《三国:天下不容我,我重塑天下》 第1章 许褚的刺杀! 秋风呼啸,乌云遮天。 幽暗的房间里,油灯昏暗。 “还有半个时辰的寿命!” “难道我真的只能束手就死了?” “废物系统!” “除了给老子算死倒计时,还有什么用!” 叮! 【恭喜宿主!系统觉醒!】 【功业系统已激活,请开启系统赠送大礼包!】 【恭喜宿主:获赠寿命60天,获赠物品——绝世防身暗器(脉门弩)!】 …… 大汉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 曹操终于消灭了袁绍,完成了北方的统一。 坐拥百万大军,上将千员! 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谁敢不从! 但此刻的曹操,正独坐孤灯之下,不但毫无喜色,甚至脸上还挂着几分哀戚。 呼! 门忽然被人撞开! 紧接着一个粗豪雄浑的武将,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躬身跪在曹操面前: “主公!” “俺失败了,让他跑了!” 许褚一脸的痛苦之色,右手提着刀,左手捂着胸口,一滴滴殷红的血迹染红了膝下的地面。 “跑了?” 曹操拍案而起,眼中似乎冒出火来! “堂堂虎贲军统领,连一个文弱书生都抓不住!” “废物!” 许褚低着头不敢作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如黄豆般滚落,夹杂在血迹之中。 “你先下去养伤吧!” 当曹操低头,看到许褚胸口插着的弩箭时,满腔的怒火消去了大半。 自从宛城之战中典韦战死后,许褚就成了他的贴身保镖,最忠贞无二的心腹之臣。 “喏!” 许褚站起身子,往外走了几步,身子一阵摇晃,回头咬牙说道:“主公,周不疑的弩箭,真的是厉害的邪乎,神仙也躲不开……” 噗通! 许褚的话还没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 “曹阿瞒,你够狠!” “我为你出谋划策,制胜千里!” “我为你教导幼子,助你百年有后,造福天下苍生。” “没想到才定北方,你便陡生杀意,把屠刀瞄准了我!” 许昌城外的山坡上。 周不疑穿着一身布衣长袍,肩头上背着包袱,凝望着许都城,眼中充满了恨意。 他并非正宗的汉末土着,而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十年前,他随舅舅刘先来到许都,结识了比自己小了四岁的曹冲。 两个人都是神童,周不疑凭借出色的才华征服了曹操,成了曹冲的伴读小书童。 可是作为穿越者,周不疑的见识和眼界,远不是当世那帮名士们所能达到的。 十年来,周不疑兢兢业业的辅佐曹冲,教育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传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 他希望能将曹冲培养为一代圣主,接班曹老板,间接避免百年之后的那场中原浩劫…… 周不疑的所作所为,不但触碰了以颍川士族为首的贵族利益,更让曹府的长子曹丕,如坐针毡。 北伐袁绍,周不疑随军前往,屡献奇谋。 然而! 郭嘉病故于征伐乌桓的路途之中,紧接着幼子曹冲,因病早夭! “周不疑宣扬邪术歪理,欲企图颠覆我大汉的江山!” “不疑之言,与黄巾乱党无异,乱民之举了!” “父亲,孩儿曾亲见周不疑在他的府里搞魇镇巫蛊之术,诅咒我冲弟。不然的话,冲弟小小年纪,怎么会……” 颍川司马氏,颍川钟氏和颍川陈氏,联合曹丕,在曹操面前大肆进言。 终于! 曹操下定决心,派许褚夜带刀,去取周不疑的首级!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曹阿瞒!今日之仇,早晚我必报之!” 周不疑看着许昌城西冒起的烟火,脸上的怒气中掠过一丝痛苦:“府中三十六弟子,恐无一生还了……” 他散尽家资,在府中收徒三十六人,都是资质聪颖的少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冲天之志,化为泡影…… 他忽然感觉以前的自己,太也天真了些! 周不疑摸了摸肩头的包袱和挎在腰间的“脉门弩”: “按照历史的记载,周不疑就是这一年被曹操派刺客给杀了的。” “幸亏我有系统相助,躲过了这一劫!” 不疑迈步下了高坡,取路往南行去。 …… “主公!” 就在许褚离开不久,荀彧急匆匆跑了进来,面色仓惶,神情焦虑。 素有“子房”美誉的荀令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何今日却如此慌张? “主公,周不疑的房舍起火,人已不见!” 荀彧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急切的说道。 “那又如何!” 曹操面色阴沉,冷若寒霜。 “不疑之才,丞相也是深知,不然不会让他陪伴少主。” “昔日官渡之战,多赖周不疑出谋划策。奉孝的遗计定辽东,也是平日我们与不疑闲谈之际的时候,他的口述之计……” “如此大才,万一有什么不测,将是丞相的一大损失啊!” 曹操冷笑一声: “平定北地,都是将士用命,众谋士谋划之功,他不过是个黄毛少年而已,有何大才!” “荀令君乃是我帐下首席军师,如此吹捧周不疑,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荀彧顿足道:“臣只知道举荐人才,为朝廷效力,从来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份!” 曹操忽然抬头,双眼之中精光闪烁,暴露着杀机:“他魇镇冲儿,蛊惑四方,若不除之,早晚必会酿成大祸!” “你我如今健在,自然不能如之何。可是等到你我老去之后呢?” “我冲儿已死,丕儿植儿,谁是他的对手!” 荀彧身子一震,往后倒退了两步! “难道!” “难道周不疑的失踪,也是丞相派人……” 曹操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此子狡黠之徒,让他走脱了!天上地下,我早晚必要擒之,为冲儿报仇!” 正在此时。 “报!” 张合全身带甲,躬身拜于门外:“报主公,许昌城里都找遍了,没有周不疑的踪迹!” 曹操双目赤红,怒声拍案道:“搜!掘地三尺,孤誓要得周不疑!” 张合勉强说道:“周府已经被士族们一把火烧为平地,不疑的家眷和那些教授歪理邪说的弟子,全部葬身火海。” “或许周不疑也已经葬身其中,也未可知……” 荀彧面色煞白,忽然向前拉住张合:“劳烦张将军再随我跑一趟,去追周不疑!” 曹操和张合不禁一齐抬头,凝视着荀彧:“荀令君知道周不疑的去处?” 荀彧面色焦虑,已经迈步往外走去:“事不宜迟,天下大势,只在此刻了!” “快随我走!” 第2章 荀彧月下追不疑! 驾! 驾驾! 啪! 啪! 马鞭的抽打声,马夫的呼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惊起许都街道两旁无数的野狗一阵狂吠。 皎洁的月色,笼罩着大地,茫茫的野外,升起薄薄的雾气。 “快点!” “再快点!” 荀彧掀起马车轿厢的轿帘,探头焦急的催促着。 “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许都!”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胡须,更显得苍老了许多。 “喏!” 啪啪啪! 啪啪啪! 马鞭如雨点般抽打在战马的后屁股上,马车荡起烟尘,如离弦之箭,往南疾行! 张合带领三百铁甲军,随后紧紧跟随! “吁!”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下! “荀令君,再往前,就要渡河了!” 张合策马来到车驾前,在马上躬身说道。 “哦!” 荀彧轻轻应了一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迈步向前。 大河涛涛,滚滚东去,河水映着月色,泛着粼粼金光。 “他……难道已经渡河南下了?” 荀彧凝视着江面,喃喃低语道。 “荀令君,区区一个周不疑,值得您亲自驱车追赶??” “要讲才华,刚病逝的曹冲公子,胜他十倍,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行魇镇之术,诅咒冲公子了。” 驾车的部下一脸困惑的说道。 “你们知道什么!” 荀彧低声叱道:“你们只知道冲公子巧称大象,智压群伦,却不知道这本是周不疑替他出的主意!” “若不是周不疑伴读冲公子,每日悉心教导,冲公子又怎么会那般聪慧剔透?” “至于魇镇之说……” 荀彧忽然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些话,他不敢说,也不便说。 张合忽然低声问道:“荀令君,周不疑之智,比您如何?” 荀彧长叹一声,抬头望着江面。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光旖旎的江面上,覆盖了一层白白的雾气。 “我又岂敢和周不疑相提并论?” “我如萤火之光,所照不过咫尺之地!而不疑之才,宛若皓月当空,光照万里!” 张合面色倏然一变! “荀令君,我有一言,窝在心里很久了,今日在这里,天知地知,还望荀令君能为我释疑,并保守这个秘密……” 荀彧听到张合的声音似乎微微发颤,心中纳闷。 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大名鼎鼎的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沙场老将,这么惊惶。 “隽义请说。” 荀彧裹了裹披风,感到了一丝夜风的寒意。 “当年主公和袁绍对峙官渡,不能取胜,后来许攸献计,烧了袁绍的乌巢粮草,才让袁绍六十万大军溃败。” “可是据某所知,当时乌巢的一把火,实际上烧的乃是个空粮仓,里面的粮草,早在三日之前,就不翼而飞了!” 荀彧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随从,赶忙上前将他扶住。 “怎么?难道这里面,也和周不疑有关么?” 张合见沉稳淡定的荀彧竟表现的这么狼狈,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许攸献计,早在不疑的意料之中……” “非止如此,郭奉孝鼓勇主公的‘十胜十败’,也是在出征之前,在我的府邸和郭嘉闲聊之时所提的笑谈之资!” 张合震惊! 原来郭嘉的成名之作,竟然是少年周不疑的笑谈之资? 堂堂曹丞相的首席军师,在周不疑的面前也不过是个拾人牙慧之人? 太不可思议了! 荀彧迈步回到车驾前,斜靠在车厢上,沉吟道:“六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天下能将这么一批粮草悄无声息的转移走,而又藏于无形之中的人,除了周不疑,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荀彧的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的说道:“当此乱世之秋,百姓流离失所,能喂饱肚子已经是千辛万苦了。” “这么一笔巨额的军饷,不管落在谁的手里,只要振臂一呼,聚拢数万兵马,易如反掌!” “更何况,以周不疑的智谋……” 张合忽然躬身拜于荀彧的面前,乞求道:“曹丞相素来多疑,此事还望荀令君保守秘密……” 荀彧刚正宽容,有长者之风。 要不然,张合也不敢在他的面前直言曹操生性多疑,除非他活腻歪了。 荀彧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真的让曹操知道了此事,将会成为永远的心病。 恐怕张合在内的袁绍投顺的一批将领,都要受到或多或少的牵累。 “回许都吧!” 一阵沉默之后,荀彧登上车辕,最后一次凝视着大河南岸: “只希望周不疑从此隐居避世,不再出山。” “不然的话,主公的统一大业,恐怕难以完成了……” …… 丞相府里。 曹操居上坐,五大谋士之中,郭嘉病故,荀彧追赶周不疑未回。 荀攸、贾诩、程昱垂手站在一旁。 “孤已平定北方,兵强马壮,如今想要挥师南下,平推荆襄,你们以为如何?” 曹操一口喝下整碗的桃花酿,翻眼看着三人问道。 程昱左右看看,当先躬身说道:“兵法有云,士气为先!” “丞相携胜利之师归来,兵威正盛,士气高昂,正好可以一鼓作气,鲸吞荆州!” 荀攸面有犹疑,微微沉吟,这才说道:“虽然如此,但将士多年征战,身心已疲,如果连续用兵,劳师远征,于我兵马不利。” “以臣愚见,不如先派兵攻下宛城,对荆州形成威胁之势,然后稍作休整之后,再伺机全面南下!” 曹操哈哈大笑,又把一碗酒灌入喉中:“荆襄之众,如土鸡瓦狗一般,有何战力?” “但我剑锋所指,谁敢争锋!” 曹操的目光忽然落在贾诩的身上:“文和,你也说说!” 贾诩一直低着头,宛若睡着了一般,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这会听到曹操点名叫他,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低声道:“主公,北伐袁绍,虽然成功,但粮草捉襟见肘。” “尤其乌巢那一把火,虽然绝了袁绍的军饷,可是也导致后来袁绍部下投降的三十万兵马无粮可用……” “臣窃以为,丞相应该暂且息战,休养生息,待积蓄粮草之后,再兴南征之师。” 咚! 曹操面色一沉,酒樽在桌上重重一顿! “迂腐之言!” “文和!你在宛城的智谋都哪里去了!难道区区一个荆州,也让你害怕了么?” 贾诩的头低的更厉害了,只说了声:“臣有罪。” 就再也不说话了。 曹操站在案前,独自斟了一樽,举在半空看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孤今年过五旬了……” 仰头咽下樽中酒,曹操的目光中充满了意气风发的斗志:“孤明日便点将兴师,南征荆襄!” 呼! 正在此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不可!此时绝不可兴师!” 一人喘息着踉跄进来,疾声喊道! 第3章 大丈夫无不报之仇! “主公!” “周不疑南下了!” 荀彧喘息着站在阶下,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喘息而微微发颤。 “那又如何!” 曹操双目之中精芒迸射! 提到周不疑,又让他想起了幼子曹冲之死: “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将他活拿,碎尸万段!” “以报我冲儿之仇!” 荀彧喘息了几口,稍微定了定神,躬身说道:“主公,周不疑之才,远在我等之上。他此次衔恨而去,万一在南方依附荆州或者江东,恐怕不易对付……” “此事还须谨慎行之啊……” 曹操掀髯大笑,手指荀彧道:“我的荀令君,我的万岁亭侯!看来你真的是老了!” “区区一个周不疑,不过是少年孺子而已!” “我此次统兵百万,成覆压之势,就算是子牙复生,张良在世,也救不了荆州!” “此次兴师,你依旧留守许昌,为我调拨粮草军需就好。”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明日点将兴兵,先取宛城,再图荆襄!” …… 江畔,渡口。 灰蒙蒙的天空下,茫茫江面上盖着一层白雾,更增添了几分忧愁。 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年,肩头背着包袱,腰间携着护身暗器“脉门弩”。 周不疑站在岸边,等待着船只。 “曹操!” “待我先归江东,见过陆逊之后,再暗助周瑜北伐,必报大仇!” “周瑜?也不过是我可用的工具罢了!” 想到此次曹操父子派许褚刺杀自己,并火烧府邸,三十六弟子葬身火海的场景。 周不疑的胸口便充满了怒火。 他与江东陆氏宗族的后起之秀陆逊曾有交情,三日之前,已经发书往江东。 希望能借江东一处僻静地栖身。 离开许昌之前,不疑曾有考虑。 吕布、袁绍、袁术等已经全部被曹操诛灭,如今天下能具备和曹操一战之力的,只有西凉马腾,益州刘璋、荆州刘表和江东孙权。 西凉骑兵天下无敌,更有马超为稀世猛将。 可是马腾有勇无谋,又极为刚愎自用。 自己年少,又无氏族背景,真到了西凉,恐怕还没等伐曹操,就被马腾那群西凉大老粗给干掉了。 荆州刘表? 刘表年老昏聩,按照时间算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了,随时嗝屁。 更何况当初周氏一族就是在荆州不被四大士族所容,才随舅舅刘先到了许昌,归于曹操的。 益州刘璋? “白瞎了益州那块肥美之地了,摊上这么个窝囊废刘璋!” “天府之国,帝王之资,成了刘璋偏安一隅的安乐窝!” 对比之后,除了江东,也没有第二个可选之地了! “孙权虽然有点闷骚,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主见,但实际上处处门清,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重要的是,执掌军权的周瑜,那可是个抗曹的铁腕派。” “只要周瑜还在,江东就永远不会降曹!” 周不疑抬眼望去,大江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一条船出现? …… “哎,天绝我刘备,今天如此狼狈!” 水镜山庄通往新野的大道上。 刘备一脸的沮丧,身上更是衣服浸湿,贴在一起,如同落汤鸡一般。 “主公何必如此灰心丧气?” “古来成大事者,无不经历万般曲折!” “兴汉四百年的高祖刘邦,不是也曾为逃犯,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么?” 赵云全身贯甲,手提龙胆亮银枪,坐下照夜玉狮子马,不住的宽慰。 “主公这次跃马檀溪,的卢相助,可见是洪福齐天,早晚必能成就大事!” 这次刘备接到刘表书信,携带赵云从新野来到襄阳,商议荆襄九郡的事务。 没想到刘表早已病入膏肓,纯纯是蔡瑁张允假借刘表之名,哄骗刘备,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幸好关键时刻的卢跃马檀溪,再加上赵云前来相救,才免于被擒。 刘备摇了摇头,长吁短叹:“备漂泊半生,苦求贤才相助,可惜当代智谋之士,皆出自名门望族,有谁看得上我刘备这等卑贱的出身?” “我但凡能得一贤才,何至于有今天的狼狈!” 赵云长吁了一口气,勉强开解:“今天在水镜山庄,水镜先生不是曾说,卧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 “主公何不诚心访之?” 刘备苦笑一声:“卧龙诸葛亮,乃是荆州四大氏族黄氏宗主黄承彦的乘龙快婿,而一直想要杀我而后快的蔡瑁,正是诸葛亮正妻黄月英的亲娘舅。” “至于凤雏庞统,那可是庞氏宗主庞德公的亲侄子!” “荆州四大氏族不能容我,又怎么会让这两个绝世奇才,辅佐我成就大事?” “或许……” 刘备忽然勒住战马,目光凝注着前方,一动不动! 不远处,道旁的渡口,一个风姿卓绝的身影,正背着包袱,站在江边。 隐约之中,似乎此人的身前身后,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质。 “此人必是天赐我大才!” 刘备脸上的沮丧之气顿消,精神为之一振,拍马向前,往渡口飞驰而去。 赵云策马提枪,紧紧跟随。 “先生!” “先生留步!” 刘备滚鞍下马,沿着甬道往前大步走着,一边高声喊道:“汉左将军,宜城亭侯,令豫州牧,皇叔刘备,拜见先生!” “劳烦先生缓步慢行,可畅谈一番么?” 刘备? 周不疑虽然听的清楚,但他对刘备毫不感冒。 刘备当然也是个跟周瑜一样铁杆的抗曹者,不过刘备实力太差,完全不是符合他的目标要求。 此时的刘备,蜗居新野弹丸之地,兵马撑死一两千,将领不过关张赵三人而已。 最要命的是,新野那个小县城,纯纯是个风凶火异的糟糕地,不管曹操什么时候南下,新野必将成为第一道炮灰! “还是早日渡江,面见孙权为妙!” “江东虽然鼠辈众多,至少周瑜还是个英雄!” “最要紧的,江东多美女啊!” “人生在世,穿越一回!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周不疑迈着大步,往渡口走去。 赤心为曹氏,换来的是什么? 血屠一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不疑发誓绝不在犯同样的错误! 第4章 笑指天下大势! 刘备辛劳半生,一事无成,早就对贤才望穿秋水。 无奈他身份低微,有才能的士族子弟,根本不会依附于他。 眼看着面前的这人风姿卓绝,气质不凡,却对他置之不理,刘备心头大急: “在下刘备,拜见先生,还求暂缓脚步,聊上两句如何?” 周不疑望向江面。 一片白茫茫,哪里有一个渡船? “书上说刘备求贤,就像二十一世纪的女追男,狗皮膏药沾上不死不闲?” “可是渡船没到,也只能先敷衍一会了……” 周不疑叹息了一声,顿住了脚步。 “在下刘备,拜见先生!” 刘备气喘吁吁的跑到周不疑的面前,躬身说道。 “刘皇叔?何必多礼啊!” 周不疑微微欠身还礼,淡淡一笑。 刘备面色一红:“惭愧啊惭愧!皇叔一词,也算是给我刘氏皇族丢尽了大脸……” 周不疑哈哈大笑。 看来刘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皇叔不必气馁,大丈夫欲建不世之功,哪有一帆风顺的?” “高祖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也曾屡次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功,定下四百年大汉江山!” 刘备手扶甬道的护栏,望着茫茫江面慨然叹息道:“刘备怎么敢与先祖相提并论?” “先祖的对手项王虽然勇力过人,但智谋不足,所谓‘非战之罪’,其实不虚。” “如今裹挟天子的曹操,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绝非项王可比。” “而昔日的高祖刘邦,身旁多有谋士,张良、陈平、萧何,尽是王佐之才。” “而刘备的身边……” 嘭! 刘备一巴掌拍在护栏上,一脸的懊恼和无奈。 大道上,一声战马的嘶鸣。 “皇叔此次只带子龙,两人两骑入襄阳,跃马檀溪虎口脱险,也算是吉人天相了!” 周不疑望着道旁的一人两马,淡淡的说道: “至于人才谋士嘛,皇叔难道忘了水镜先生给你推荐的卧龙凤雏?” “此两人但凡有一人辅佐你,何惧曹操!” 刘备怔在当地,张大了嘴木然望着眼前的少年! “我才从襄阳逃出来,路经水镜山庄小住了半个时辰,这些事他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有人通风报信,也不会这么及时!” “更何况此人……” “衣着简朴,不似士族中人,而且如果他也是蔡瑁张允一党的人,也不会如此淡定了……” 昔日文王拉车八百步,请来一代谋臣姜子牙,成就了大周八百年的天下! 子牙善谋,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难道此人也是草莽智者,一代贤才?” 刘备震惊之余,心头一阵激动。 求贤似渴,漂流半生,终于遇到了一个大贤! “先生,刘备虽然不才,还有新野一县之地。” 刘备转身到了周不疑的身前,再拜说道:“若先生没有要紧之事,可否随我前往新野做客,畅谈几日?” 我可不想做牛马! 周不疑看着刘备那虔诚的眼神,表面上虽然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却在暗骂: “老子投江东,有兵有将有美眉!” “跟着你?你有啥?” “风流倜傥的诸葛亮,都愣是累成了狗,我才不会步他的后尘!” 周不疑微笑着摇了摇头:“皇叔盛情,在下心领了,容后有机会再去新野做客吧。” “我要去江东拜访故友,实在有些不便。” 被人拒绝对于刘备来说虽然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但看着面前的俊朗少年摇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都怪刘备缘分浅薄,不能与先生促膝长谈。” “只是……” 刘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请教道:“如今汉室衰微,国祚倒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纲。” “备乃是汉室宗亲,怎忍眼看着四百年汉室江山从此败亡?” “只是曹贼已经平定北方,兵精粮足,天下无人可以与之争锋!” “刘备虽然有凌云之志,但身在新野,并不过万。前有许昌百万雄兵压境,后有蔡瑁张允等不容于荆州……” “垂死之境,该当如何?” 想到半生的挣扎,没有一点的起色,反而不如刚刚桃园结义起兵的那时候,手里还有几千兵马,粮草也充足。 刘备望着江畔的薄雾,潸然泪下。 刘大耳的眼泪,果然是随心所欲,说来就来啊! 不过周不疑还是能感觉到,刘备的眼泪来自于肺腑之中的情感,而不是纯纯的演戏。 “曹操虽然手握中原,但也并非没有应敌之策。新野虽小,也并非全无生机!” 周不疑眼见江面上并无渡船到来,闲来无事,便决定跟刘备闲扯一会,打发时间。 “哦?” 刘备霍然抬头转身,凝视着周不疑: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周不疑提了提肩头的包袱,在渡口的甬道上缓步慢行,淡淡的说道: “曹操虽然平定了北方,但民心未附,而且朝中忠汉不忠曹的臣子,仍旧占据着一方势力。” “另外,如今曹操虽然带甲百万,但粮草供给并不充足。连年兴兵,南征北讨,曹操的粮草,甚至不如荆州富裕!” 刘备目光闪动,跟在周不疑身后,把周不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里。 “曹操平定了北方,必然南征。但粮草不继,这次兴兵,曹操意在速战!” “一旦荆州的战事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曹操将苦不堪言!” 周不疑哈哈大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还有西凉马腾!” “那是一柄顶在曹操腰眼上的尖刀,关键时刻的一捅,足可以要了阿瞒的老命了!” 提到曹操,周不疑的笑声中充满了恨意。 “先生之言,让刘备茅塞顿开!” 刘备还要继续请教的时候,只见江心之中,一艘小船飘飘荡荡,已经距离渡口不到百步的距离了。 “皇叔!” “在下就此别过,他日有缘相逢的话,再当把酒言欢!” 周不疑拱手告别。 刘备站在原地,连续对搓着双手,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先生稍等,刘备还有一事!” 周不疑刚要和艄公答话,身后再次响起刘备的呼唤声。 第5章 天下人谁也别负我! “子龙,把我的褡裢拿来!” 刘备回头向着大路上的赵云呼喊,人已经到了周不疑的身后。 但周不疑铁了心不跟刘备,欲往江东借兵复仇。 【功业系统:宿主可通过建立功业,获取寿命和物品奖励,并累计功业积分。功业积分可购买功业商店内的商品。】 【宿主:周不疑。 寿命:60天! 功业积分:0!】 跟随刘备? 路漫漫其修远兮! “船家,渡我过江?” 周不疑又往前挪了几步,向着靠岸的艄公喊道。 “可以!” “黄金五两!” 艄公是个四十多岁虬髯虎须的汉子,说话声音粗豪,满脸的水锈,一看就是经常在水里游荡。 “五两……” 周不疑捏了捏自己肩头的包袱。 他在许都的时候,把全部的心血都投在了资助三十六学子的事业上,并没有多余的钱财。 此刻他的包袱里,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两碎金。 “我先付你三两,等渡我过江之后,我再把剩余的结算给你,怎么样?” 周不疑心里有数,只要能渡过江东,见到了陆逊,以江东陆家的基业,这点儿钱财毛毛雨一般,绝不是问题。 “哈哈!” 艄公的大笑中,带着几分嘲讽: “咱只收现钱,概不拖欠!” “你难道不知道,荆州和江东乃是世仇,咱在这条道上跑船,要承受多大的风险?” “要你五两金子,也不算多了!” 周不疑把肩头的包袱捏在手里,向着艄公晃了晃:“在下只有这么多了,都给你。” “我跟你们江东陆家的少主陆逊乃是故交,过了江之后,我从他那里借钱给你,绝不少你一分。” 艄公抢过周不疑的包袱掂了掂,随即又扔在甬道的地上,放声大笑: “四百年前,项王在江边走投无路,不肯渡江而死,你以为他真的不想借江东子弟兵重振雄风么?” “没有金子,就是项王也过不了江!” “何况你区区一个无用的书生?” “我们江东的艄公,几百年来都是这样!” 周不疑正要弯腰捡起包袱的时候,刘备忽然从后面过来,俯身捡起包袱,递在周不疑的手里: “先生,请稍等片刻。” 说话之间,赵云手里拿着一个褡裢,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刘备从赵云的手里接过褡裢,托在周不疑的面前:“刘备这次来襄阳,带了五百两黄金前来,本来是想结好荆州士族的。” “现在赠予先生,以作盘缠之用。” 周不疑摇了摇头,叹息道:“新野疲困小县,皇叔的这五百金,恐怕已经是府库里的所有积蓄了吧!” 刘备一脸的落寞之色: “刘备得遇先生,三生有幸。” “财帛不过身外之物罢了。” “刘备不惜万金,但却珍惜与先生的点滴相聚光阴。” 周不疑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江东的艄公,如此势利,对他这样羞辱。 而刘备虽然萍水相逢,却能够倾囊相赠。 迟疑片刻,周不疑爽快的接过褡裢,披在自己的肩头,微微笑道: “好!” “既然皇叔盛情难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阵风过,吹动满江水波。 周不疑的布衣微微飘摆,显出几分单薄。 刘备脱下身上的披风,亲自披在周不疑的肩头:“这件披风也送给先生,以免江风寒冷,有伤身体。” 水面上,艄公见三人啰里啰嗦,说个没完没了,便扯着嗓子喊着: “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到底走不走了?” “莫要耽误老子赚钱,你若不坐我的船,就等明天再来,还是这个价!” “真是个无用的穷鬼!” 周不疑的眉头微皱,眼看着刘备依依不舍的样子,忽然将披风摘下,还给刘备: “新野也这么冷的么?” 刘备一愣,茫然无措。 还是赵云反应的迅速,低声一捅刘备:“主公,先生之意,愿意跟随咱们去新野了!” 刘备这才明白过来,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大喜道: “先生能随我往新野,真是刘备前世的福分!” “子龙,你先行回新野,着令糜竺和简雍置办一桌最上乘的酒宴,我要给先生接风!” 周不疑连忙摆手,淡淡笑道:“皇叔如此盛情,反而让在下心中不安了。” “在下不过是感念皇叔盛情,在新野盘桓几日,然后再去江东而已,并非改变了主意,要在新野长居。” 刘备听了,怅然若失,但随即又笑容面满,点头说道:“也好!也好!” “能与先生多相处一日,也是受益匪浅!” 渔船上,艄公见周不疑收起包袱,似乎已经没有了坐他船的意思,失望至极,一边摇着船往江心去,一边高声骂道: “穷鬼!废物!耽误老子这许多时间!” 赵云眉毛挑了几挑,低声道:“主公,赵云愿借三支箭,让他知道得罪先生的后果!” 刘备摆了摆手:“何必呢!还是赶紧陪先生回归新野为是!” 此刻,周不疑已经迈步往大道上走去。 他插在腰间的手微微一动。 “他娘的!” “这船……” “救命!救命啊!” 江心里,那艘小船忽然沉入水底。 只听到艄公连声呼救,不多久也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刘备看着洪流,面色为之一变: “莫非先生乃是天选之子?” “所以艄公藐视先生,天也不容之,顷刻葬身江底!” 周不疑哈哈大笑! 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也别负我! “先生请上我的坐骑,我步行牵马,同回新野。” 刘备牵过他的坐骑的卢马,邀请周不疑上马。 周不疑摆了摆手:“皇叔乃新野之主,岂有给在下牵马坠蹬之理?” “真要如此,在下宁可不入新野!” 赵云也说道:“主公,襄阳还是虎狼之地,不可久留,万一被蔡瑁张允搜寻至此,咱们都难走脱了。” “不如让先生乘坐我的坐骑,你们先行回归新野,我在后跟随,绝不误事。” 刘备连声“不可!不可!” “子龙与我祸福与共,多少年的兄弟,我怎能把你丢在襄阳?” “绝不可如此!” 周不疑纵身一跃,上了赵云的马背,回首笑道: “我与子龙同乘一骑,不就好了?” 赵云看看刘备,把缰绳塞进周不疑的手里,笑着说道:“先生放心,赵云步行,也绝不会落后很多。” “要让赵云跟先生同骑,赵云绝不敢如此唐突。” 正在推脱之间,忽然迎面大道上尘头大起,一路人马如飞一般的赶来。 刘备大惊失色,掣出双股剑,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6章 孺子书生,可堪军师? 眼见数十骑从大道上踏起一溜烟尘,往这边冲来。 赵云绰枪在手,高声喊道:“主公护着先生先行,我来阻挡官兵!” 虽然并无战骑,但赵云毫无惧怯,龙胆亮银枪在手中如长条长龙,盘踞在身侧,站在大道中央,拦住去路! 刘备握着双股剑一兜战马,挡在周不疑身前:“刘备愿保先生冲出重围,回归新野!” 周不疑骑在赵云的照夜狮子战马上,面色如常,泰然自若。 仿佛面前的兵马,与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主公,似乎并不是襄阳兵马,而是我新野的奇兵……” 赵云手搭凉棚,仔细看着迎面驰来的骑兵,回身对着刘备叫道。 “能确定么?” 刘备全神戒备,身子一挺,站在马背上,登高远望。 那支骑兵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为首一员将,把手里的马鞭高高举起,在空中摇摆着,大声道: “前面可是主公和子龙将军么?” “廖化奉云长将军之命,特来接应主公回归新野!” 刘备欣喜不已,收起双股剑,下马来到周不疑面前:“先生莫慌,虚惊一场,那是咱们廖化的兵马!” 周不疑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心中却在感叹:刘玄德摔阿斗笼络赵云,传为佳话,果然不虚啊! 凭他这么老道的经验,这么丰富的阅历,怎么可能不知道来将乃是新野的战骑? 如此矫揉造作,不过是想做戏给我看,如何舍命保护我罢了…… 哎,这人诚心求贤,倒也不假,就是心机太深,不讨人喜。 不一会工夫,廖化带领五十名骑兵,来到面前,纷纷下马拜见刘备。 “主公走后,众人都不放心,翼德想要亲自带兵来寻你。” “云长几次劝住,才命我前来哨探,若有疏失,也好有个接应!” 刘备点了点头,从廖化的骑兵中选出一匹好马,然后吩咐: “我和子龙安然无恙,反而因祸得福,求得大贤。” “你带领兵马原路返回,传我命令,让糜竺和简雍速速整备宴席,洒扫街道,准备迎接先生入新野。” “凡我新野文武官员,不可缺席,都要沐浴更衣,迎请先生,有敢怠慢者,按军法从事!” 廖化看了周不疑一眼,暗中纳闷:“此人风姿卓绝,宛若谪仙,不同凡响。” “只是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未免太过稚嫩了些……” “但那副渊渟岳峙般的王者气象,似乎又绝不是这个年龄之人该有的样子!” 廖化虽然地位不高,但出身于荆州沔阳的豪门望族,又涉足江湖多年,经验阅历虽然不及刘备,却还要在赵云之上! “喏!” 廖化躬身领命,上了坐骑,带领原班人马,沿路返回。 刘备请周不疑上马,自己和赵云三人三骑,不紧不慢,缓缓前行。 …… 新野。 这座位于荆州北面,距离许都不过三四百里的小县城,因为曹操的北征归来,而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这会儿,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大街上收拾的干净利落,洒水净尘。 县衙的两旁的石狮子都由专人擦拭的一尘不染,简直比过大年还要讲究。 府里更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派忙碌。 “二哥,大哥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莫非这次进襄阳,刘表给大哥赐了个娘们,要办喜事了?” 张飞斜倚着大堂的门框,用手扯着那宛若钢丝般富有弹性的虬髯,带着几分不悦的说道。 “三弟,不可乱说!” 关羽眉头紧皱,手抚须髯。 “廖化回报,说大哥遇到了大贤之人,所以要我们做好迎请的准备。” 张飞哈哈大笑,带着几分自嘲: “大贤大贤!” “哪里有那么多大贤?” “真有大贤,不去投曹操,不去投孙权?再不济投在襄阳,也能混个锦衣玉食!” “怎么会来咱们新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 又指着大堂那桌准备了一半的酒宴,更加的气愤: “这一桌酒席,够咱们五百兵士吃上两个月的了!” 关羽急忙伸手把张飞的手臂按下,低声嘱咐: “三弟,大哥苦求多年,对贤才望眼欲穿。” “这次带来的人,不管是真是假,千万不可怠慢,以免触怒大哥。” 说着话目光转向县衙的门口,喃喃说道:“如果真是个绝世大贤,也不枉了我兄弟三个奋斗了十多年……” 张飞一摆袖子,挣脱了关羽,瞪眼道:“俺不管那么多!” “他要真是大贤,俺给他牵马坠蹬端尿壶都成!” “他要是坑蒙拐骗之辈,俺也绝不会饶了他!” 两人正在议论的时候,一名小校急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启禀二位将军,皇叔和子龙将军已经入城了!” 新野城的大街上。 三匹战马并排前行,刘备和赵云左右护卫着周不疑。 两旁的百姓,见到刘备归来,纷纷跪下拜于道旁: “刘使君归来,咱们新野的百姓,又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了。” “恭喜刘使君得遇大贤,保护咱们新野一方百姓!” 刘备急忙下了坐骑,步行着不断的拱手回礼,感谢众百姓。 周不疑淡淡笑道:“看来刘皇叔在新野颇得民心啊!” 赵云低声叹道:“皇叔在新野,也是有他的苦衷。” “新野的百姓,如果不是因为刘使君,恐怕早就南逃了,怎么还会留在这里……”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 关羽、张飞带着简雍、孙乾、糜竺等一班新野的官员,步行前来迎接。 众人簇拥着刘备和周不疑,进入县衙。 “这就是主公所求的大贤?黄口孺子啊……” 糜竺和简雍放缓了脚步,走在最后,低声说道。 “是啊!此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怎堪大任?” “不知道主公从哪里遇到,就带回来新野……” “哎,主公求贤之心良苦,人所共知。可是也不能饥不择食啊!” “咱们新野的兵马钱粮,本来就捉襟见肘,如果真的所托非人,一场失利下来,恐怕就会元气大伤,不但折了根本,也失了将士之心……” “先等等看吧,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得主动站出来劝说主公,不能轻信于人。” 周不疑坦然自若,跟随刘备进入县衙,在大堂上分宾主落座。 “报!” “许都急报!” 众人落座,正要开席的时候,新野斥候高举着密报,滚鞍下马,跌跌撞撞的跪于阶下: “报!” “曹操起兵十万,攻打荆州了!” 刘备震惊,刚拿起的筷子,掉落在地上! 第7章 江东与不疑,不死不休! 江东,柴桑郡。 孙权大会众将。 周瑜几杯酒下肚之后,面色红润,微笑的拈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主公,今日之会,不会只是要请我等众将饮酒吧?” 孙权哈哈大笑,看向身旁的鲁肃。 鲁肃站起身来,端着酒壶给孙权满上之后,又给周瑜填满了杯中酒,然后才放下酒壶笑道: “人言周郎豁达,说话单刀直入,不绕圈子,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啊!” 周瑜斜倚着靠背微笑:“我等与主公识于危时,生死同命,祸福与共,当然可以直言不讳。” 鲁肃忽然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的说道: “曹操灭了袁绍,统一了北方,如今已经回到许昌。” “主公担心曹贼复有南侵之意,所以才召诸公前来商议此事。” 孙权点了点头,叹息道: “我江东初定,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时候。若能再给我五年的时间,我有信心挥师渡江,拿下荆州,然后再与曹操鏖战中原!” “只是恐怕时不待我,若曹贼突然入侵,我江东六郡,恐怕难以抗拒……” 周瑜趁着酒意,放声大笑: “主公放心!有周瑜和众将在此,可保江东平安无事!” 黄盖拍案怒声高叫道:“曹操纵有百万兵马,我江东水师也不惧他!” “想要侵我江东?先看看他的兵马能不能填满了这滔滔长江吧!” 众将哄堂大笑,信心满满,毫无惧怯之意。 鲁肃凝眉,低声问道:“依大都督之意,曹操会南征么?” 周瑜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往桌上一顿:“曹操雄心壮志,誓要平定四海。既然灭了袁绍,怎么可能放弃南征?” “何况他年事已高,时日不多,恐怕更会加快南侵的步伐。” “我敢断言,三五个月内,最长半年,曹军稍事休整之后,必然举兵南下!” 孙权面色一惊,双手扶案,皱眉道:“如此,如之奈何?” 忽然末席有人拱手笑道:“主公,大都督,我有一人举荐,可敌曹操!”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下首,英姿飒爽,正是江东豪门陆家的后起之秀——陆逊。 “陆伯言,若有贤臣良将,孤求之不得!” 孙权勉强笑道:“不知你说的这人,到底是谁,现在何处?” 陆逊放下酒杯,整理衣裳,拱手说道:“这人乃是我少时的一个故友,姓周名不疑……” 周不疑? 孙权面色突变,霍然站了起来! “周不疑?” 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周瑜,也奋然站起,左手扶着酒席,右手紧紧握着腰间宝剑! 原本和谐融洽的宴席,气氛忽然变的紧张起来,升腾起几分杀意! “周不疑?” 周瑜剑眉倒竖,目光转到陆逊的身上,重复问了一遍。 “呃……” “周不疑乃是我十年之前在吴郡偶然认识的好友,后来他归于许都,曾多次为曹操献计。” “如今被曹操所不容,为颍川士族所嫉恨,弃曹他往。” “若能把他引来江东,辅佐主公,必能克制曹操!” “臣请调用十只小船,五百水兵,亲自过江迎接周不疑渡江,不知主公和大都督意下如何?” 陆逊不知道孙权和周瑜为什么听到周不疑的名字,会有这么异常的反应。 但他只能据实回报,实话实说。 “就是他了!” 周瑜面色如寒冰冷霜,看着孙权点了点头。 陆逊的心头一凛,预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主公,大都督,何意啊?” 鲁肃一脸的懵,茫然问道。 众将见大都督和吴候的面色之中带着杀意,各自凝神,侧耳倾听,不敢有一丁点的妄言乱语。 “九年之前!” 孙权推案离席,迈着沉重的步子。 “我兄长巡视吴郡的时候,遇到了蛊惑百姓,广施符水的妖道于吉。” “于吉性高气傲,连施妖法祛病十三人,对我兄长多有不敬之意!” “我兄长怒而斩之,将于吉的头颅悬于都门之上,警醒世人!” 孙权忽然咬牙切齿,一脸的痛苦之色! “但转眼年后,初春的时候,我兄长便遭人暗算,仅凭三个门客,将他置于了死地!” “我兄长更是被人寄笺留书,亲贴‘杀人偿命,不疑索命’的字帖于其额头之上!” “这不但是我兄长之奇耻大辱,也是我江东八万水军子弟的奇耻大辱!” 周瑜忽然抽出腰间的干将,一剑劈在宴席的桌子上:“兄长之仇,不可不报!” “我与周不疑,不共戴天!” 干将剑被称为复仇之剑,一剑杀三王,剑出必杀人,在古代名剑之中最为凶邪! 森寒的剑气,让在场的众多虎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陆逊心头砰砰乱跳,额头的冷汗如细芒一般微微沁出。 “幸好我没有接周不疑前来,不然的话,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周不疑写给他的信中,只说想在江东找一僻静之处栖身,而绝口不提效力吴候之事。 …… 许都。 丞相府里。 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曹操,重新抖擞精神,振作起来。 “夏侯惇听令!” “喏!” 夏侯惇全身挂甲,躬身拜于阶下。 “命你统兵十万,以曹洪、张辽、张合、李典为副将,攻伐宛城!” “我随即整顿兵马,到宛城与你会合,南征荆襄!” 头脑恢复冷静之后的曹操,并没有采纳程昱的意见,举兵大进,长驱直入攻打荆州。 也没有顺从荀彧和贾诩的主张,暂且罢兵息战,休养生息。 而是选择了荀攸的建议,先占据宛城,虎视荆襄,然后在梯次递进,攻下整个荆州! 听到曹操拨给他十万精兵,夏侯惇哈哈大笑! “主公,臣闻守把宛城的,乃是荆州第一水货将军蔡熏,一个除了贪淫好色别无长处的酒囊饭袋而已!” “何须十万精兵?” “我只带本部三万兵马,不须十日工夫,必能攻下宛城!” “若不成功,甘当军令!” 夏侯惇自从濮阳之战的时候被吕布的手下曹性射瞎了一只眼后,便逐渐退出了主流战将的阵容。 尤其随着张辽、张合等战将归顺曹营,夏侯惇的存在感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 征伐袁绍,北征乌桓。 夏侯惇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并没有多少出彩的表现。 他期待用一场大胜仗,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尚能战! “不!” 听到夏侯惇自告奋勇的请缨,曹操微笑着眯着眼睛,果断的拒绝了。 “此战乃是我南征荆州的第一战,绝不可有失!” 曹操的言外之意,话外之音,不但夏侯惇心知肚明,连旁边的众将和众谋士,也羡慕不已。 “主公这是有意让夏侯元让建功啊!”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夏侯乃是曹公起兵时候的元老,又出钱又出力。早些的时候,也曾是三军的台柱子!” “确实如此!当年血战吕布,何人能当?也只有夏侯元让能勉强一战。可惜后来这一支冷箭,废了他半身的武功……” 众人议论嗟叹,对夏侯惇不但羡慕,而且佩服。 夏侯惇振奋精神,俯身再拜,甲胄之声回荡在大堂之上:“主公放心,此次出兵若不能大获全功,夏侯惇愿亲自提头来见!” 曹操端起旁边的金樽,一饮而尽,大笑道:“好!” “孤为你壮行!” 夏侯惇带领张辽、曹洪等四将,拜别曹操,到军营点兵,准备出发。 “主公,夏侯将军此行,老臣深有隐忧!” 阶下忽然站出一人,拜于堂下! 第8章 世有不疑,天下难定! “荀令君,你有什么要说的?” 曹操见下面进谏的人,正是自己的“子房先生”荀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自从北征乌桓,郭嘉病故之后,荀彧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做事小心谨慎,甚至过于拘谨。 没有了当初跟随自己起事的时候所具有的那种睥睨天下,大开大合的王者气派。 “主公南征荆州,本无差错。但是前几日周不疑逃出京师,下落不明。” “臣恐他落脚荆州……” 曹操拍案而起,怒声喝道: “孤怕的就是他不在荆州!” “周不疑小儿,蛊惑百姓,魇镇我幼子曹冲,致其死命。此仇我若不报,他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冲儿于地下?” 曹操本来已经从曹冲的夭折伤痛中走了出来,如今提到周不疑,复又怒气冲天,额头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若不是下面站着的是荀令君,是他最得力的帮手,恐怕早就被他喝令拖出去棒打三十了! 程昱有意化解尴尬,哈哈大笑道:“周不疑本是荆州人,他落脚荆州,也不奇怪。区区一个黄口孺子,荀令君何必大惊小怪?” 荀彧眉头紧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周不疑年龄虽小,却有通天之智,毒策盖压天下。” “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对手,怎能不令人胆寒……” 陈群面带不屑,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贾诩:“若论毒计,何人敢在文和面前班门弄斧?” 钟繇也跟着附和道:“周不疑虽然小时有些聪明,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长大之后,泯然众人矣。” “若不是他在许都开设学堂,蛊惑百姓,或许丞相也不会下令将他逐出。” “现在流落四方,也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曹操强压心头的怒火,面色阴沉的说道:“荀令君不用过于担忧!” “你只管筹措粮草,准备军需用度,半月之后,我当亲率大军六十万,席卷荆襄,虎视江东!” 群臣气势高昂,一齐躬身拜倒:“丞相威加四海,早晚必能统一天下!” 只有贾诩默默无语,低头站在一旁,似乎这朝堂里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荀彧转身离开朝堂,走到台阶上,仰头望着蓝天,慨然长叹: “苍天有眼,汉室宗祖保佑,希望周不疑隐遁深山,不再出仕……” “荀彧有生之年,可还能看到疆域辽阔,四海一统的大汉江山么?” …… 新野县衙内。 刘备居上座,陪在周不疑的身旁,左边坐着糜竺、简雍、孙乾等文臣,关羽、张飞、赵云等右侧相陪。 “今天能得先生到来,我新野蓬荜生辉!” 刘备首先举杯,一脸感慨的说道:“不瞒先生,我刘备纵横天下二十年,处处碰壁,屡战屡败,虽然百折不挠,实则遍体鳞伤。” “刘备无能,让跟随我的这些王佐之臣,虚度了光阴,刘备思之有愧啊!” 周不疑举杯和众人共饮了一杯,微笑说道:“玄德公乃大汉皇叔,仁德之名,天下尽知,早晚必能克成大业。” “在下不过是个寻常的草莽匹夫而已,能得皇叔盛情款待,才是心有愧意啊!” 关羽熟读春秋古籍,对于这些礼仪之词,还能接受。 张飞是个粗人,眉头紧紧皱起。 他先入为主,认定了面前的少年并无真才实学,或许只是来新野骗吃骗喝的黄口孺子,见大哥对他恭敬如斯,心头愤愤不平。 刘备一饮而尽之后,再次满了一杯,向众人说道: “我与先生在江边渡口偶遇,先生初次相见,便能道破我的来历,还算出了我在襄阳的诸般经历,简直匪夷所思!” “渡口浅谈,先生料定天下大事,寥寥几句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梦方醒!” 众人震惊! 难道面前这个年轻的书生,真的有窥破天机之能? 糜竺附在简雍耳畔低声道:“主公之言,玄之又玄。这少年真能如此神奇么?” 简雍微微摇头,目光从周不疑的脸上扫过,用手掩口回道:“荆州多异士,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听说卧龙、凤雏也是风华正茂,难道此人是其中之一?” 孙乾低声笑道:“主公往襄阳一番渡劫,要是真的领回了卧龙凤雏之一,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周不疑和刘备对饮一杯:“皇叔谬赞,在下实在不敢当。” “在下早就说过了,我不过是山间一村夫而已,本来想要前往江东寻找故人,因感念皇叔的盛情,所以才来新野盘桓几日。” 周不疑并非自谦,他是真的就没打算在新野久居。 被曹操追杀,被曹丕妒忌,他在中原没有了容身之地。 原本打算仗着和陆逊的交情,到江东暂居,借周瑜的兵马复仇曹操。 但渡口艄公对他的讥讽嘲弄,让周不疑很不爽。 “纵然我到了江东,也未必会受到江东财阀的重视!” “张昭、顾雍等辈,奉行的是降曹保全自己的方针,如果知道我乃是曹操追杀之人,恐怕巴不得将我绳捆车载,送往曹操的阵前请功受赏呢!” “周瑜虽然算个英豪,但江东多鼠辈,不能容物!” “而故友陆逊资历尚浅,不论在朝堂还是在军中,并没有多大的实权……” 正因周不疑取消了江东之行,才选择了跟刘备暂回新野,先作为落脚之地,然后再徐图后计。 几杯酒下肚,刘备的脸上现出几分酒意。 他本来酒量还算可以,虽然敌不过张飞,但比之其它文武众将也不遑多让的。 只是平时忍辱负重,心理承受的太多,今天见到面前的贤才之士,大喜之下又回望过去的蹉跎岁月,不免酒意乘虚而入,让他醉态渐显。 “我刘备名为大汉皇叔,实则出身卑微,若不是因缘际会,起兵征讨黄巾,恐怕直到现在还织席贩履于乡野之间,碌碌无为。” “刘氏四百年天下,真要续起族谱来,像我这样的皇族子弟,天下间就算没有三十万,最少也有十几万了!” “何足为奇?” 刘备抚弄着手里的酒杯,苦笑道:“曹操座下,有荀彧、郭嘉,堪称鬼才。贾诩、程昱,世人称之为毒士。其余荀攸、刘晔、陈群、钟繇等人,也是当今名士,精于谋算。” “孙权居有吴越之地,深得江东士族的支持,张昭、顾雍等皆有王佐之才,周瑜、鲁肃堪称世之名将!” “唯有我!” 刘备胸中忧愤之气迸发: “我望穿秋水,苦求贤才!” “无奈天下名士,绕道而行!荆州士族,更是视我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刘备的命,如此苦也!” 刘备说到这里,胸中郁结的烦闷纷纷涌上心头,忍不住将酒碗在桌案上使劲一顿,“咔”的一声,碎成数瓣! 众将看到刘备如此,想起这些年跟随左右,偏偏又不能辅佐主公成就大事,心中都有惭愧之意。 周不疑面色淡定,放下手里的酒杯,哈哈大笑道: “皇叔也不必苦恼!” “江东孙权承接父兄余荫,已历三世,家业稳固,文臣武将各自用命。” “曹操父亲曹嵩,也曾位列九卿之位,门户显贵。” “与他们相比,皇叔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刘备点了点头,周不疑所说的,都是实情。 这也是他心底里的苦衷:这“皇叔”的虚名,拿到市面上真正认可的并不多,尤其不能被那些有见识的士族子弟所认可。 “哎,刘备往上论,祖父、父辈不如他们。往下论,又孤单无人……” “我听说曹操有五个儿子,个个不同寻常,皆有才气。” “尤其最小的儿子曹冲,更是聪明绝顶,冠绝诸子。将来曹氏大业,必能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 “而我……” 刘备想到自己年过五旬,膝下还没有一个延续香火的儿子。 越发觉得自己堪称人生输家,哪儿都比不过曹操和孙权。 周不疑几杯酒下肚,双眼迷离,困意也上来了。 “玄德公不必灰心丧气。” “鬼才郭嘉,身死塞外。神童曹冲,夭折许都!” “曹操所受重创,亦非常人所能承受!” 呼! 满座震惊! “郭嘉死了?” “怎么可能!郭嘉年纪最轻,应该不过三十多岁,又是曹操最为器重的谋士,怎么会死?” “曹冲就更不会死了!以曹操之溺爱,纵然得病,曹操也会倾尽天下之财救之啊!” “此人满嘴虚浮之言,诚为不靠谱……” “看他醉态朦胧,多半是酒醉之后,信口开河吧?” “我们主公,怎么会请他来到新野……” 众人窃窃私议,没有几个人相信周不疑的话。 “皇叔,在下量浅不能尽兴,恐怕不能继续畅饮。” “可否给在下安排个歇息之处,容我睡上一觉之后,再畅谈痛饮,如何?” 周不疑嘴角含笑,对众人的私议之声置若罔闻。 “可以!” “当然可以啊!” 刘备看到周不疑的脸上挂着几分疲惫,急忙吩咐: “子龙,你安排车马,送先生到西边的院所里安歇!” 赵云领命,扶着周不疑下堂去了。 “大哥,这小儿说话,太不靠谱……” 张飞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大声吼道。 但就在这个时候,新野的斥候,捧着文书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主公,许昌急报!” “夏侯惇起兵十万,攻打荆州!” 刘备手一哆嗦,筷子掉在脚下! 第9章 新野,决死之地! 斥候手捧两封书信,拜伏于县衙大堂之外。 简雍推案离席,快步上前,从斥候的手里接过密函。 “念来……” 刘备面色凝重,长身站起,一只手扶着桌案,另一只手向着简雍指了指说道。 “喏!” 简雍先拆开了第一封书信。 “怎么!” “怎么会这样?” “简直不可思议!” 简雍只看了一眼,便木立在当场,双眼圆睁,直勾勾的盯着书信,似乎看到了自古至今不曾有过的怪物。 糜竺见状,也站了起来,伸手要过书信,面色也是为之一变: “征伐乌桓途中,郭嘉不服水土染病,死于归途……” “曹操幼子曹冲,也在曹操北征未归之际,突染沉疴,夭折于许都!” 一切皆如那少年书生所料!! “此人莫非神仙不成?” 糜竺捏着密函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这些上等的机密,都是新野的斥候打听到之后,第一时间遣快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第一手信息。 但却依旧只是起了个给那个少年书生证明他所言不虚的效果? 刘备以手加额,抬头望着天花板,祈祷道:“先生窥破天机,料事如神!” “必是当世大贤之人!” “我若能得此人拜为新野军师,何惧曹操孙权谋士如云!” 张飞睁着眼环顾一圈,冷笑着说道:“军师军师,会打仗才行!” “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有什么鸟用?” “郭嘉也不是他杀的,曹操的幼子也不是他宰了的!” “不过是信口雌黄,不幸言中了而已!” “终究难以服众!” 孙乾低头沉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听张飞说完,便起身拱手说道: “三将军之言有理。” “不过此人先是料定主公在襄阳有难,现在再次说中了郭嘉和曹冲之死!” “就算不是绝世奇才,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如今我新野正缺人才,主公何不先将他诚心挽留,然后再看他究竟本事如何?” 关羽也随即说道:“公佑之言甚善。我新野兵微将寡,一步棋走错,就会全盘皆输。” “大哥切记谨慎,万万不可以轻信他人,葬送了我们这微薄的家底啊!” 刘备似乎心中另有所思,对众人的建议,不置可否。 沉默了数秒钟之后,刘备重新抬起头,看着简雍问道:“另一封信,又是什么消息?” 简雍这才想起,赶忙将夹在腋下的另一封信托在掌心,当众开启: “曹操派遣夏侯惇为主将,张辽、曹洪、张合、李典为副将,起兵十万,为前部先锋,攻伐荆州!” 十万精锐!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一股森寒的危机感,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升起。 “主公,曹操兵马携带平定北地之余威,士气高昂,战意磅礴!” “更兼兵多将广,恐怕我新野难以挫其锋锐啊……” 当此非常时刻,也只有刘备的大舅哥糜竺,敢当面陈说这种有损士气的言词。 不过糜竺之言,也是事实。 新野兵马不过三千,粮草供应也是捉襟见肘,还要仰仗荆州刘表的供应。 和夏侯惇的兵马相比,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既不能仰仗优势兵力一战而胜之,更不能依靠坚固的城防和充足的后勤补给进行持久战。 “曹军纵有百万,有何惧哉!” 张飞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斗志昂扬,他霍然站起,环眼圆翻,虎须戟张! “大哥,小弟不才,愿提一千兵马,新野城北驻扎!” “若曹军敢来犯我疆界,我必取夏侯惇的首级,来献给大哥!” 关羽急忙站起,压住张飞的手腕:“三弟,不可鲁莽!” “曹军势大,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才是啊!” 关羽在下邳城的时候,曾因为贸然出击,导致大哥刘备的家眷落入了曹操的手里,因此才不得以而降曹,成为他自认为的人生污点。 从那之后,关羽但凡与曹操交兵,谨小慎微,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 刘备愁眉不展,低头沉思半晌,摇头叹息道:“前次曹操北伐袁绍的时候,我曾建议刘景升借我兵马,突袭许都。” “可惜蔡瑁张允等唯恐我建立大功之后,分了他们在荆州的权力,极力反对我的用兵方略。” “机会错失,如今曹军如洪水般汹涌而来,我新野弹丸之地,焉能保全?” “三弟鲁莽出兵见仗,无异于以卵击石,取死之道也,此计绝不可行!” 张飞性情烦乱,暴躁道:“既然战又战不过,守又守不住,难道让我们钻天遁地不成?” 赵云沉默许久,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 “主公,最要紧的是,一旦我们与曹军交战,荆州刘景升会如何决策?” “他把主公安排在新野,作为阻挡曹操的一道门户,既是仰仗主公,又是防着主公。” “万一到了要紧关头,襄阳那边畏惧曹贼势力,切断了对咱们的补给,甚至投降曹操,攻我身后……” “那我们可真的是战不能胜,退无可退了啊!” 赵云审时度势,分析的清晰明了,入木三分。 通过这次的襄阳之行,刘备也隐约的觉得,荆州的大权,似乎已经被蔡瑁张允等外戚士族掌控,而病重的刘表,俨然已经逐渐沦为了傀儡! 如果蔡瑁张允真的为了保全他们在荆州的利益,选择不战而降,投顺曹操,那他在新野的负隅顽抗…… 不但变的毫无价值,而且还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地! 生死存亡,在于一决! 众将谋臣,苦思冥想,毫无应对之策…… “主公!” 刚才宣读密函的简雍,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着刘备: “主公新请来的那位少年先生既然神算无常,而且屡次言中。” “那他势必也已经猜到了曹操必会起兵南征,伐我荆州!” 糜竺也瞬间明白了简雍的意思,鼓掌道:“对!” “主公何不问计于他?” “正好趁机机会,看他到底果然是个贤才,还是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庸才!” 刘备抬头望着新野县衙西北的方向,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10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新野县衙西北五里之地,一所宅院背靠青山,幽静清新。 这里本来是刘备为自己建造的别居之地。 作为屡败屡战,前途渺茫的小集团头领,刘备所背负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重。 每每疲惫不堪,或者心中郁闷愁烦无法排解的时候,刘备就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庭院。 或者独自痛饮,或者搬出藤条来编一会竹席草鞋之类的,借此舒缓心情。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在下属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观或者绝望,就会动摇整个集团的斗志和信心。 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照在周不疑的脸上。 “这一觉睡的!舒坦!” 周不疑仰面躺在床上,感到浑身舒服的要死。 自从穿越以来,他兢兢业业的为曹操效力,为百姓谋福,还从来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才是千古的至理名言! 以前的周不疑,从许褚刺杀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周不疑,只为我自己而活!” 周不疑翻了个身,刚要继续再睡他几个时辰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生?” “先生可醒了么?” 刘备的声音! 周不疑只好极不情愿的翻身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穿鞋,刘备已经到了门口。 “我连夜让裁缝为先生量身定做了一套新衣服,特意给先生送来。” 刘备轻轻叩打着门框说道。 “皇叔盛情,在下心领了。” 周不疑穿鞋整理衣服,迈步走出屋门。 “我去!送个衣服,这么大的阵仗?”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只见院子里挤着七八个人。 前排关羽张飞赵云,再往后是糜竺、简雍和孙乾,还有几个新野的斥候站在最后。 “什么给我送衣服,八成这是要来给我出难题了吧!” 刘备双手捧着一包衣服,站在众人前面,看到周不疑出来,不禁赞叹道:“布衣葛巾,寻常打扮,却尽显先生卓绝风姿!” 周不疑接过刘备手里的衣服,又扫视了众人一遍,微笑着问道:“皇叔带领众人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给我送一身衣服吧?” 刘备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轻轻咳了两声。 他所以带领众人前来,就是要当着众人之面,尽显先生的才华,借此消释众人心中对先生的质疑。 文官队里,糜竺见妹夫刘备不好意思张口,便往前走了几步,向着周不疑微微躬身为礼,面色凝重的说道: “先生日前说郭嘉已死,曹冲夭折!” “如今斥候来报,尽皆一一应验!” “先生神算,让我等佩服至极。” “可是夏侯惇奉曹贼之命,率领十万精兵,更有张辽、张合等相助,来犯我荆州!” “先生既然神算无常,必然也已知晓此事,不知先生是否能替我家主公稍作谋算,指点一二么?” 糜竺先是恭维,后又搬出难题,摆明了要让周不疑陷于尴尬的境地。 他绝不相信区区一个少年,能有吞天地之能,缓解新野这个死局! 刘备等糜竺说完,见周不疑微笑不语,便又补充道:“刘备自从驻守新野的那一天起,便已做好了为荆州阻挡曹军的准备。” “只是那时候刘景升执掌荆州,对我新野援助充足,而如今荆州的军政大权,大部分旁落到了蔡瑁张允等荆州士族的手里……” “刘备不惧一战,可是怕的是我等新野数千兵卒,会遭蔡瑁张允从后背刺,陷于不明不白的死地!” 周不疑轻轻摇了摇手:“皇叔多虑了,要攻打荆州,还轮不到新野!” “我料夏侯惇这次前来,首要目标当是宛城!” 张飞在下面嘿嘿笑道:“是宛城,还是新野,有多大区别?” “宛城虽然有五万兵马,可是领兵带队的蔡熏乃是荆州最有名的草包!” “根本挡不住夏侯惇的兵马!” “这阻挡曹军的重任,还不是得落在俺哥哥的肩上?” 周不疑根本不理张飞的话,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衣服:“好布料,这等上乘的蜀锦,就算是在益州,也是难能可贵!” “皇叔先有渡口赠金送袍之恩,如今又送我这身衣服。” “正所谓无功受禄,寝食难安。” “我送皇叔一批粮草,一座城池,你看如何?” 刘备的眼神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 至于城池?他想都不敢想。 新野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余兵马,哪有余力分兵攻伐城池? “真能如此,刘备当感谢先生的恩德!” 刘备躬身向着周不疑再次行礼。 “不过……” 周不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锦囊,捏在手里: “这两件事,需要听从我的调度安排才行。” “取粮之事,由翼德前往。取城之事,着落在子龙的身上。” “至于皇叔你嘛……” 周不疑淡淡一笑:“你留在新野,不可过问此事。” “若不听我言,此计必败!” 周不疑把两个锦囊,分发给张飞和赵云,然后笑着回身:“昨日酒醉酣睡,还差点儿火候,容我再睡一觉,怠慢之处,还望众位见谅!” 说着话不等刘备等人反应过来。 “咚!” 周不疑关上了房门。 “大哥,你看看他的计……” 张飞忍不住往刘备身边走来,一边就要把周不疑的锦囊打开。 “不!” “三弟不可!” 刘备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用手轻轻压住张飞的手腕:“我既然答应了先生绝不干预此事,就绝对会信守然诺!” “三弟和子龙即刻回去,准备依计而行就是了!” 张飞还要说什么,关羽从旁偷偷一扯他的衣襟:“三弟,先奉命行事再说,若计略不灵,再来跟他理论!” 张飞看着周不疑的窗户,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赵云把锦囊纳入怀里:“主公,赵云先行告退,准备行兵方略!” 刘备点了点头,眼见先生不肯多说话,只好带着众人悻悻的离开了院子,回新野府衙去了。 叮! 【功业系统:替刘备出谋划策,功业值+10!】 躺在床上的周不疑,正要睡个回笼觉,却被系统提示音给再次叫起。 第11章 生当作人杰! 【功业系统:恭喜宿主功业值提升,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看着系统上闪闪发光的【确定抽奖】按钮,周不疑瞬间醒悟了很多! 十年了! 在他穿越到这个古三国时代后不久,他就获得了这套系统。 原本以为有了系统的加持,可以纵横三国,有若神助! 可是十年来,这系统除了给他计算着死亡倒计时,没有其他任何的变化…… “原来只有站在台前,出谋划策建功立业,才能获得功业值!” “在曹营的时候?” “不管是教导曹冲还是为荀彧郭嘉出谋划策,都是幕后帮着别人作嫁衣裳!” “难怪十年来功业值始终不增加啊!” 周不疑领悟了系统的原理之后,心中一阵兴奋! “这不就是刺激老子前进的动力?”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剩余寿命——55天!】 看着系统左上角的寿命倒计时,周不疑决定立刻开启抽奖。 “希望能来一把寿命吧!也不需要太多,先续个三年五年的就行!” 周不疑选择了【立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龙锻体术!】 “怎么不是寿命???” 周不疑一阵失望。 【神龙锻体术:锻造神龙之体!满层九层,可至陆地神仙之境,御风而行,攀山登云!】 【当前境界:第三重——时乘六龙:体有十牛之力,通晓兵械之功!】 “十牛之力?” “我记得许褚能扯着牛尾巴倒行百步,已经是这个时代力量型的王者了!” 看来这神龙锻体术,算是个人修为的综合体,既包含了内家的自身修为,又囊括了外家的兵器招式! “就算是只能活55天,也要每天都活的精彩!” 在这个古武的时代,拥有一身强悍的武功,是何等的重要? 吕布要是没有一身的好武艺,怎么有机会成为中原混江龙,折腾的曹操脑仁都疼? 关羽要不是因为武艺超群被曹操怜悯,早就被曹营众将剁了,还能骑着赤兔马扛着刀过五关斩六将? 赵云能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不也是因为武艺绝伦,让曹操爱不释手,才不准军中放冷箭? “大丈夫生当做人杰,岂能仰仗别人怜悯而活命!!” 想到曹操对自己的薄凉和狠辣,周不疑心中更加坚定:“我必须多建功业,凭借系统续命!” “总要有一天,我必报当日之仇!” …… 三日之后。 新野的府衙里。 “翼德和子龙,还是没有消息么?” 刘备已经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迈着步子,脸上尽是焦虑之色。 “从三天前走后,至今消息全无,下落不明……” 关羽的两条卧蚕眉,已经扭曲成了波浪形。 “主公听从那少年先生的意见,不设斥候,不问兵马动向。” “所以除非翼德和子龙派人前来汇报行踪,否则的话,我们便一无所知……” 简雍端起一碗茶,可是只沾了沾嘴唇,又叹息着放回了桌子。 糜竺轻声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几分埋怨: “主公,咱们对那个不明来历的少年,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如今外面错综复杂,许昌的曹军、樊城的曹军、宛城的蔡熏……还有荆州的蔡瑁。” “咱们统共只有不到三千兵卒,如今翼德带走了一千,子龙领走了八百白毦兵。” “如果他们两路有失,咱们在新野苦心经营将近十年的这点儿家当,岂不是毁于一旦?” 刘备只管皱着眉头来回迈着步子,不时的在堂口站住,侧耳听听府外街道上的动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糜芳向前一步躬身道:“这人来历不明,不会是曹操派来的奸细吧?” “主公,以我之见,咱们不如先派兵把他抓起来!” “如果三将军和子龙安然归来,倒也罢了!” “要是两位将军有一丁点的闪失,咱们就把他绑缚刑场,剖腹挖心,以报此仇!” 孙乾连忙摆手:“这样不妥!” “若是主公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永远失去了那位先生!” “万一他真是天下不世出的大贤,岂不是让主公愧悔一生?” 糜芳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大贤?真正的大贤,怎么会来我新野这样的微末之地!” “能来这里,已经说明他目光短浅了……” 糜芳还要说什么,忽然衣角被糜竺轻轻一扯。 糜芳不敢再有抱怨,低头不语。 “父亲,咱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往北可到宛城,往南可到樊城!都该有个结果了啊!” 刘封见父亲始终不表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咱们不如派出哨探兵马,探寻三叔和子龙的去向。”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原路返回,并不干预。万一他们深陷危险之中,咱们也好及时救援啊!” 刘封的话,博得糜竺、糜芳兄弟的赞同。 “不!”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备,忽然抬头凝视着府门口,果断的回绝了刘封的建议。 “这是先生入我新野以来的第一次用计。” “我既然答应了不过问,就要善始善终,此事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刘备忽然转身,独自一人迈步出了府堂,来到石阶上。 “先生啊!” “粮草?城池?” 刘备宛若梦中一般。 这三天来,他冥思苦想,始终想不明白粮草从何而来,城池又从哪里夺取? “三天了……” “我到底该不该再继续等下去了?” 刘备抬头看着西北的方向。 一朵白云,宛若天庭的伞盖,笼罩在先生所居之地的上空。 “先生之才,绝非虚名!” 刘备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的识人之能。 可是张飞乃是他结拜的兄弟,赵云久随与他,也有深厚的感情。 “不如再去拜访先生,问个明白!” 刘备抬脚从石阶上走了下去。 “报!!” “报!” “三将军带领一千人马,从北向而来,粮草堆积如山,转运甚是费劲,特命我等前来报讯,请将军遣人支援!” 一名张飞军前的斥候,飞马来到府前,下马拜倒。 “呃?” 还没等刘备反应过来,府前一声马嘶,再入一人! 白毦兵! 刘备的心头一紧! “报主公,子龙将军攻下樊城,特命我来禀明主公!” 第12章 一计断了我退路? 新野城外,十里之地。 “大哥!” “二哥!” 张飞策马狂奔来到刘备面前,将手里的丈八蛇矛插在地上,和刘备抱在一起。 张飞的身后,数百辆粮车高有丈余,吱吱呀呀的沿着官道排着长龙。 很深的车辙表明这些粮车里的粮食,有着足够的分量。 “三弟,短短的三天时间,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粮草?” 关羽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粮草作为三军的血液,制约着战争的胜负和兵马的生死。 新野之所以缺少兵马,不仅仅是因为新野百姓人少,更主要的原因是新野地少民穷,养不起太多的兵卒。 “大哥二哥!” “有了这批粮草,至少一年以内,咱们不用再靠着荆州那群王八蛋的救济过日子了!” 张飞用手指着缓缓驶进新野城门的粮车,哈哈大笑。 “三弟,这些粮草,到底从何处得来?” 刘备的脸上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俺哪里知道这是谁的粮草?” 张飞丝毫不以为意。 当初在徐州的时候,他连温候吕布的马匹都敢抢,又怎么会在乎这区区粮草? 更何况自从吕布死后,天下又有谁还能入在他的眼里! “既然大哥让俺听那个先生的吩咐,依计行事,那俺就安心的照着先生所给的锦囊行事了!” 张飞之前的时候,提到周不疑都是以黄口孺子相称,这时候竟然直呼“先生”,可见已经有了几分的尊重。 “俺照着锦囊里的计谋,带着一千兵马埋伏在宛城通往襄阳的山道上,果然等到第三天,来了这一批粮草!” “于是俺就毫不客气的劫持到咱们新野来了!” 这时候,一辆粮车正好从面前经过。 因为拉的粮食太多,车轮陷入车辙里,挣扎不出来。 嘿! 张飞撸胳膊扳住车轮,猛一用力,将车轮提了出来。 看着车子缓缓前行,张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想到这位先生看着年轻,还真有两把刷子!” “简直就是料事如神啊!” “至少这一回,俺服他!” “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刘备面色忽然一变! “宛城通往襄阳的山道上?” “那不就是蔡熏的粮草么?” “糟糕!真糟糕!” “咱们和荆州士族们本来就矛盾重重,现在你截了他们的粮草,蔡瑁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三弟啊三弟,此事太过鲁莽了……” 张飞没想到得来这么一大批粮草,没得到兄长的奖励,反而落了个埋怨,瞪眼说道: “蔡瑁那龟孙子,就给咱勉强饿不死的粮草,还让咱们蹲在这里替他看大门,为他拼命!” “俺就觉得这粮草该劫!劫的有理!” “大哥要是害怕得罪了荆州士族,只管把俺扭送到襄阳交给蔡瑁就是了!” 关羽见张飞脸红脖子粗,一副懊恼焦躁的模样,赶忙劝阻道:“三弟别急,大哥绝不是这个意思!” “你先回城里休息,这件事从长计议。” 张飞哼了一声,绰起地上的丈八蛇矛,纵身跨上乌骓马,拍马行出几步,忽然又勒住战马,回头道: “哥哥莫要忘了,谁是敌人,谁是兄弟!” 没等刘备说话,张飞连续几鞭子抽在乌骓马的后背上,战马一声嘶鸣,奋开四蹄,穿过新野的吊桥,入城去了。 “大哥,这里面……有蹊跷啊!” 看着张飞消失的背影,关羽低声靠近刘备说道。 “蹊跷?什么蹊跷?” 刘备焦虑的脸上,挂着茫然。 关羽见四下并无可疑之人,这才附在刘备耳边,低声说道:“曹操派夏侯惇起兵前来征讨荆州,连我们新野都得到了消息,荆州的斥候怎么会不知道?” “大战在即,为什么宛城的蔡熏不囤积军饷,增兵备战,反而把宛城的粮草……” “还是这么多粮草,反向往荆州的后方运走?” 刘备的面色倏然一变! “云长,你的意思是?” 关羽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玄机!” “这些粮车上并没有荆州官府的标记,看起来似乎蔡熏并不想让人知道这批粮草乃是宛城的军粮……” “但最令小弟费解的是,安卧在兄长庭院里的那位少年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为何他能准确的算出这批粮草会经过那条道路,还专门让三弟去劫,还反复强调,这件事兄长不得干预?” 刘备回忆三天之前,在先生的小院里的对话场面,恍然大悟: “先生不让我参与此事,是因为如果我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三弟劫持荆州士族的粮草?” 关羽点了点头:“岂止如此!” “翻看新野诸将,恐怕也只有三弟有这份果敢的魄力,不加犹豫的将这么一大批粮草劫持到了新野!” “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小弟,恐怕我也会思忖再三,顾虑重重,多半不会下手……” 这一切,竟然皆在先生的预料之中? “那位少年先生之才,远在你我的认知之上!” 关羽的脸上,浮现出钦慕之色。 刘备的脸上却带着几分顾虑:“大战在即,能有这么一批粮草在手,真如及时雨一般!” “只是万一哪天荆州士族们知道了真相,蔡瑁当面找我对质,或者出兵声讨我们,又当如何?” 关羽摆了摆手,苦笑道:“兄长何必想的那么长远?” “曹军南下,势若洪涛巨浪,席卷荆襄,未来的事,难猜难料!” 他抬起头,看着新野县城:“兄长得来这个少年,若真是大贤,只要兄长留之在此,何惧荆州士族?” “若他仅仅是偶然侥幸显示神奇,那么荆州早晚难敌曹操,大哥也就不用跟荆州士族们交代此事了……” 刘备愁眉苦脸,叹息连连:“虽然如此,可是没有荆州士族们的支持,咱们怎能与曹操对抗?” “得罪了荆州士族,他日若新野不敌,咱们的退路又在哪里?” 两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忽然不远处尘头大起,一路兵马飞驰而来! “何处兵马,如此雄壮?” “难道是荆州派人前来问罪了么?” 第13章 先生也懂枪法? “主公!” 赵云全身挂甲,带着数十骑来到面前。 “赵云奉先生锦囊密令,引八百骑白毦兵,突袭樊城,斗阵曹仁,连胜三阵!” “如今曹仁已经败回许昌,樊城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刘备本来还在为张飞夺了蔡瑁粮草的事情担。 听到赵云说已经取了樊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若梦中一般! “大哥!” “咱们孤守新野将近十年,得来什么?” “没想到那位先生初来新野,偶然献计,不到三天的时间,咱们现在粮草充足,又夺了曹仁的城池!” “先生之才,匪夷所思!” 关羽那张重枣色的脸上,挂满了钦佩的喜悦! 刘备点了点头,见赵云精神焕发,衣甲齐整,似乎并没有厮杀的痕迹,不觉纳闷,好奇的问道: “我闻樊城曹仁和牛金共同守城,座下三万兵马!” “若论攻城略地,曹仁或许并非第一。但如果说到守城拒敌,恐怕曹营之中还无出曹仁之右者!” “子龙你只带着八百白毦兵,怎么能破了曹仁的兵马,夺了他的城池?” 赵云腼腆的一笑,并没有说话。 跟随在赵云身后的关平,往前提马来到刘备的面前: “伯父,要说子龙将军这次攻打樊城,可算是扬眉吐气,威武到了极点!” “曹仁自恃精通阵法,与我们在樊城外摆下八门金锁阵!” “不想子龙将军只带着两百骑穿梭于阵中,如蛟龙飞腾在碧落黄泉之间。” “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曹仁的八门金锁阵搅了个稀烂,甚至阵中的曹兵昏晕跌倒,还有自相残杀者!” “随后我带领所部六百白毦兵,冲杀曹仁的两万余兵马,打破敌阵!” “守城的牛金见曹仁兵败,要来营救的时候,被子龙将军单骑独行,杀入阵中斩了他的首级!” 关羽面色大惊,看向赵云: “子龙,我听说八门金锁阵乃是当初鬼才郭嘉闭门苦思三十多日,融合了五行八卦之术独创的阵法,合天地玄学,融日月星辰,号称天下独步!” “为何你能引轻骑一百就大破此阵?” 关羽熟读兵书,通晓阵法。 他久闻八门金锁镇之名,早有意想要到樊城和曹仁一见高下。 只是手里的兵马实在太过单薄,万一有失,兄长的这点儿家底都要丧在他的手里。 而且在他的心中,也没有半分的把握能破得此阵。 再加上兵力悬殊,所以直到今日,他也没有攻打樊城的勇气。 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一荡,将挂在马屁股上的那颗人头砍落,滚在枯草之中。 “牛金虽非当世名将,但也是曹营中的翘楚,更是曹仁的得力助手,子龙今日立此大功,回头我必重赏!” 刘备急忙命人将牛金的人头收起,带回新野。 赵云拱手说道:“我得了先生的锦囊之后,便引本部八百白毦兵离开了新野,先在山中停驻了半日,学习锦囊中先生所传的破阵之法。” 赵云憨厚的一笑:“以八百破曹仁三万兵马,而且还有樊城坚固的城防?” “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只是先生所派,赵云不敢违命。” “而且先生和主公早有约定,此事主公不可干预。” “所以赵云无奈,才勉强引兵硬着头皮依计而行,不想却意外得了大功!” 关羽哈哈大笑: “没想到又是被先生料中了!” “这件事若是让大哥过问的话,恐怕大哥也不敢拿子龙和八百白毦兵的性命,去搏樊城的三万曹军吧!” 关羽又指了指关平:“就算是我,也不敢让平儿去冒这个大险!” 关平点了点头,直到此时脸上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似飞蛾投火,送死之地。” “但先生谋定在先,已然胜券在握!” 赵云翻身下马,将银枪插在地上,躬身拜于刘备的马前: “其实功不在赵云,而是先生谋算无双。” “愿主公拜先生为军师,我们必能发展壮大,建立不朽功业!” 关羽连忙点头: “子龙之言,正是小弟之愿!” “大哥万万不可轻易的放先生离去啊!” 他们在新野县衙的时候,都曾听到先生亲口说过,只是在新野暂时逗留,并不是长远之计。 “嗯……” 刘备似乎忧心忡忡,微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兜转战马,沿着新野的官道,回城去了。 …… “先生!” “子龙回来了!” 赵云回到新野,并没有先回县衙,也没有到自己的府邸。 而是第一时间来找周不疑。 院子里,周不疑正眯着眼睛斜躺在竹藤椅上,晒着太阳。 刘备的手艺,果然不同寻常,这树藤椅躺着柔软而不松懈,犹若荡着秋千一样,十分的惬意。 “子龙?” 周不疑缓缓睁开眼睛,见赵云一身戎装站在身前,战马和银枪都留在院门之外: “新野连续大捷,不但粮草充盈,而且地盘也有所扩充,此刻正当庆贺之时。” “你不在府衙里,为何却来找我?” 赵云躬身为礼,敬重有加的垂首说道: “新野之功,功在先生一人。” “赵云又岂敢迷失了自我,夺先生之功呢?” “此次攻打樊城,如果没有先生传授我破阵之法,恐怕我新野八百白毦兵,尽皆死于曹仁的八门金锁阵中了!” 周不疑从藤椅上坐起来,斜眼看到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就竖在院门口,不禁笑道:“子龙的枪法,想必不弱?” 赵云憨厚一笑:“勉强可用,怎敢妄称不弱?” “莫非先生也懂枪法么?” 周不疑淡淡一笑:“枪法?略懂!” “手枪的枪。” 赵云大奇,愕然问道:“世间枪法千年,流传甚广。有西楚项羽的霸王枪,威猛无比。” “冠军侯霍去病的梅花枪,凌厉飘逸,杀人无算。” “就算是当今天下,听说西凉马超,东莱太史慈,皆是枪中高手,不可小视!” “不知先生所说的手枪,又是何种枪法?” 周不疑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但以我看来,子龙的七探蛇盘枪法,才是当今的王者!” “能与你一较高下的,或许只有昔日的北地枪王,宛城侯张绣了。” 赵云惊诧不已! 他的枪法乃是在师传的基础上自创而成,鲜有人知道,就算是这个“七探蛇盘”的名号,也是师父给他的赠予。 为何面前的先生,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北地枪王张绣的名号,天下尽知,当年连典韦都畏之而不敢战。” “赵云岂敢与他相提并论?” 赵云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不过无缘与这个用枪高手切磋一回,也是我平生一大憾事了……” 周不疑忽然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倒也未必!” 第14章 又要献毒计? 赵云更加惊奇。 “自从宛城之战,张绣打败曹军之后,由贾诩牵线,两家息兵罢战,张绣归于曹操。” “可是听说枪法入圣的张绣,此后并无出彩之处,甚至不被曹操重用,又被曹操手下文武众将孤立,过的并不顺心……” 说到这里,赵云慨然长叹:“可惜啊!这样的一个顶天英雄,却不得其主,郁郁寡欢,最终消亡于北漠荒沙之中。” 张绣的结局,没有人知道。 只是听说曹操北征乌桓的时候,张绣引领一支兵马接应张辽,从此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了消息。 “当初若不是曹操不信任张绣,又怎么会成全云长斩颜良诛文丑的壮举?” “此事也不足为奇!” 赵云更加纳闷! 怎么眼前的这个少年先生,似乎无所不知? “先生!” “子龙也在这里啊!” 就在赵云还要询问的时候,院门外一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关平奉伯父之命,特来请先生到新野府衙参加庆贺大捷的酒宴!” 关平腰悬长剑,躬身拜于台阶之下。 “既然子龙将军也在,不如一同前往,伯父也派人去你的府邸找你去了呢!” 赵云点了点头,先闪开一条路,让周不疑走在前面,然后和关平两个人跟在周不疑身后。 出院门后,周不疑上了备好的战马,三人一同往新野府衙而去。 …… 新野县里,张灯结彩,举行着盛大的宴席。 这次的酒宴,比起三天前给周不疑接风洗尘的那场,不知道要丰盛了多少倍! 上次排宴,刘备是囊中羞涩,有心无力。 毕竟新野的库里空空如也,实在负担不起太过奢华的消费。 而现在则大不相同了! 张飞带来的几百车军饷里,不但有粮食,还有数不尽的布匹、玉器、黄金等物,新野的库房扩建了三倍,还是盛放不下! 所以这次的酒宴,就是照着能想象得到的最高标准来备办的。 “先生!” “哈哈!先生请了!” 周不疑刚刚迈步进了府门,张飞便大笑着从座位站起来。 三步两步到了周不疑的身边,挽住他的肩膀共同走进了大堂。 “要是没有先生,老张莫说吃肉喝酒,恐怕吃糠咽菜都是奢望了!” 张飞把周不疑领到刘备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嘿嘿笑着说道。 “先生!” 刘备见到周不疑,急忙起身,让不疑先坐,然后才说道: “先生妙计无双,用兵如神,短短三日,让我新野的实力,连翻了几倍!” “能得先生相助,真乃刘备三生之幸啊!” 关羽也起身说道:“我新野的两大隐忧,第一是粮草辎重短缺,打不得持久战。” “第二是孤城难守,万一撤退,没有个立身之地。” “先生随意点拨一二,就让我三弟和子龙兄弟立下大功,解决了这两个难题!” 关羽用手一捅正在喝酒的张飞腰眼,张飞“嘎”一声笑,差点把酒喷在宴席上。 “我兄弟二人,先前对先生多少有些轻视慢待之处,还望先生莫要放在心上,多多容让包涵……” 张飞抹了一把虬髯上的酒滴,哈哈大笑道: “俺先前是看不起先生的,毕竟先生就是个黄毛小子,人家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先生长得溜光水滑的。” “虽然样貌不凡,像个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可不食人间烟火,又怎么能算计人间百态呢?” 张飞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 “反正是俺老张看走眼了,先生想要解气,只管拿军棍拍俺!” “不过在此之前,俺先得喝个痛快!” “很久没有机会这么痛饮了!” 张飞说着话,又从地上拎起一个酒坛,拍开了泥封,对着嗓子眼猛灌了下去。 周不疑浑然不以为意,举起酒杯对刘备说道:“在下姑妄言之,皇叔姑妄听之。” “侥幸能够成功,是子龙和翼德智勇双全之故,和在下并无多少关系。” “若皇叔不信任我,不肯采纳我的计谋。若子龙和翼德心存疑虑,不愿执行我给他们的锦囊之计,那又何来的今日之功?” 正在这个时候,简雍抱着厚厚的一沓账册走了进来: “主公,所有的粮草军饷尽皆统计在这里了!” “多的超乎咱们的想象!” 刘备放下酒碗,接过来一看,面色瞬间变了! “这……” “这恐怕是宛城五万兵马半年的军饷了吧?” “夏侯惇十万铁骑南下,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蔡熏却要把粮草撤回襄阳?” 糜竺的脸上,也紧张到了极致! “原本宛城和新野成犄角之势,如果互相配合,彼此支援,纵然不胜,也能多少给曹军以阻遏!” “但是如果蔡熏不战而逃的话……” “我新野首当其冲,只怕不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在场新野众将,无不变色! 虽然这时候粮草充足,可以扩军招兵。 但这都需要时间,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 如果曹军突然袭来,恐怕这如山积的粮草,也不过是夏侯惇的囊中之物,早晚还得姓“夏侯”…… 刘封低声道:“父亲,咱们何不把这些粮草转移到樊城去?” “曹军势大,这蔡熏又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八成是要准备逃跑了!” “既然他都不肯抵抗,咱们又何必执意固守新野?” “樊城的城防,至少要比新野强了许多。” 关羽丹凤眼一抬,凝视着刘封:“宛城若是丢失,新野就是前沿!” “新野要是放弃了,樊城就是首当其冲之地。” “我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刘封面色一红,低着头不敢再多说话了。 张飞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咱们粮草充足,从明天起就招兵买马,跟曹军干就完了!” “真要是干不过,咱们再跑也不迟!” “反正咱们也不是没跑过!” 张飞的作风,是不留恋任何一地一城。 只要能保全自己不受损伤,对于东山再起永远抱有信心。 孙乾连连摇头叹息:“若是宛城的荆州兵马,能阻滞哪怕十天半月的曹军攻势,咱们也能从容整备兵马了!” “现在临时抱佛脚,根本就是措手不及,实在是难啊!” 原本喜气洋洋的庆功宴,忽然变的压抑而冷清。 坐在张飞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忽然抬头看着闲若无事的周不疑: “先生可有办法,解决新野之危么?” 周不疑淡淡一笑,抬头看向刘备: “我有三个锦囊!” “若是皇叔依然能保证绝不过问此事,就能逢凶化吉,再造奇功!” 第15章 刘备要拜首席军师? 周不疑似乎早已有所准备,淡定的从怀中掏出三个锦囊,放在酒桌上。 “嘿,又是这玩儿意!” “这次还多了一个!我的最爱!” 初尝甜头的张飞,盯着桌上的锦囊,眼睛直放光,恨不得立刻上前探手先抢一个在手里。 “不知道这三个锦囊里面,又藏了什么惊天大谋?” “先生之谋,于无声处起惊雷,令人难猜难测……” “明明在我们看来一抹黑,毫无战机。可是先生随意授意指挥,就能击败曹仁三万兵马,攻下樊城,还夺了这么多的粮草!” “谁又能知道这三个锦囊里面,又藏着什么只有开天眼才能看到的机遇?” 众人或有窃窃私议,或有的是内心里暗暗惊讶。 如果说周不疑曾经在渡口说破刘备的来历和在襄阳的遭遇。 以及来到新野之后,一口道出郭嘉已死曹冲夭折的惊天讯息。 都是口说无凭的纸上谈兵的话。 那么这次凭借两个锦囊让张飞和赵云斩获奇功,就是货真价实的实力体现了! “大哥!” “主公……” “父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备的身上! 刘备的目光,始终不离面前桌子上的三个锦囊。 这三个锦囊,或许不仅要与曹军分胜负,更要决定新野的生死。 但刘备的思虑,也更为深远…… “先生……” 刘备忽然往后一退,离开了宴席,向着周不疑躬身一礼: “刘备自涿郡起兵征剿黄巾以来,已有二十年了,渴求贤才相助,而始终不可得。” “前次跟先生渡口相遇,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先生之才,旷绝古今,乃是刘备三十年来仅见!” 周不疑摆了摆手,淡淡笑道:“我与皇叔萍水相逢,能得皇叔慷慨赠金,感激不尽。” “至于皇叔所说的大才之人,在下愧不敢当,也不敢领受。” 刘备面色虔诚,深施一礼,继续说道: “刘备想拜先生为我首席军师,直接负责我新野和樊城两地军马的调度,与曹操决雌雄。” “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刘备的话音刚落,猛张飞拍案而起,挑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大哥的这个主意妙啊!” “咱们让先生出力,总要给先生个名分才行。这首席军师之职,非先生莫属!” 关羽也拈须点头:“就凭先生前次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算,担当首席军师,实至名归!” “我等也甘愿听从先生调遣驱驰,共抗曹军!” 其余简雍、糜竺、孙乾等文武众将,也尽皆鼓掌称善,纷纷支持刘备的拜将之举! 曹军南下,新野城势如累卵! 所有人中,未必都是对周不疑深信不疑。 但至少在没有人能担当这份重任的时候,他们都想要选出一个人来: 赢了可以起死回生,败了也有人背锅。 周不疑自然更加明白:“这些人中,除了寥寥几个对我真心钦佩之外。” “更多的是把我当成了刮刮乐,希望在我的身上能出现奇迹!” “因为刘备这个小团体的所有成员,共同奋斗了十多年,彼此都太了解了!” “如果让他们自己运营,难逃此劫……” 周不疑缓缓的将放在桌上的三个锦囊收了起来,重新纳入了怀中。 刘备面色又是一变! 连赵云也忍不住低声喃喃道:“难道先生还是不改初衷,看不上我新野微地,要另投他处不成……” 周不疑沉默数秒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看着刘备和关张众人:“如今新野城中,有多少兵马?” 赵云躬身说道: “骑兵步兵,合计约莫三千。” “其中步兵两千,骑兵一千!” 周不疑点了点头: “今天不算。” “从明日开始算起,两天之内,招募两千人马,凑足五千兵马。” “两天之后,我在这里分发锦囊,云长、翼德、子龙三人,各带一支兵马!” “至于具体如何调度,到时候依照锦囊密令执行即可!” 周不疑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到刘备的身上: “募兵两天,用兵三天!” “这五天内,皇叔可暂居我的别院之中,不可干预我新野的用兵。” “不知皇叔能做到么?” 刘备忽然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举在周不疑的面前: “我有斩将剑,赠予先生!” “五天之内,新野樊城两地,皆在先生调度之内!” “就算是我刘备若是不遵军令,先生也可凭借此剑斩我首级!” 周不疑用手轻轻一推,把刘备的宝剑推了回去: “我本不是新野中人,所做一切,不过是感谢皇叔渡口之恩罢了!” “若想度过此劫,上下必须一心,各人自觉遵从。” “此次用兵若不能取胜,我还是我,离开新野,天涯皆是路。” “但你们跟随皇叔,却要路漫漫上下而求索了!” 一种浓厚的危机感,覆压在大堂之上。 所有人尽皆站起身来,目光盯着面前的年轻先生,齐声说道: “我等愿听先生调度,誓与曹军血战到底!” 刘备见先生不肯接受自己的佩剑,心中狐疑,往前说道: “那先生可否领首席军师……” 周不疑哈哈大笑: “此战过去之后再说吧!” “若此战不能胜,新野城将荡然无存,我这个新野首席军师又有什么意义?” 刘备大喜,兴奋的入席,举起酒杯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五六天内,我便在西北别院里做监工,起造军师府!” “六天之后,我要登台拜将,迎请先生为我首席军师!” 众人纷纷举杯,士气高昂,新野上下,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趁着张飞的劫粮和樊城的攻克的两大捷报,刘备屡战屡败的阴霾得到了暂时的驱散。 “愿我新野能安然度过此劫!” “愿先生早日成为我主公名副其实的首席军师!” “干!” “干杯!” 刚刚还是死气沉沉,情绪压抑的酒宴,此刻忽然又焕发了活力。 【叮!】 周不疑举着酒杯,忽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执掌新野,谋定曹军,功业值+20!】 周不疑淡淡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为你刘备?” “这才是我的终极目的!” 第16章 八百破三万! 新野和樊城的兵卒们,领到了数年以来的第一次福利。 每个兵卒多发了一斛米,还多给了一个月的饷钱。 与此同时。 赵云在樊城,张飞在新野,展开了全天候的招兵行动。 增发粮饷,兵卒的士气大振,互相推荐自己的兄弟子侄,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招募到五百余兵马! “皇叔得了大贤,料事如神,跟随皇叔,一定能打胜仗!” “什么大贤?不会是卧龙凤雏吧?” “卧龙凤雏?那不太可能,毕竟卧龙凤雏乃是当今天下谋士的天花板了!” “不过虽然不是卧龙凤雏,应该也不会很差,不然的话,也不会轻松的帮皇叔拿下了樊城!” “是呀!听说攻打樊城,皇叔只动用了赵云的八百白毦兵,就击败了曹仁的三万兵马!” “最主要的是,跟着皇叔有饭吃!听说皇叔的新野粮仓都已经盛放不下了,粮草如同小山一样!” 连年征战,百姓疲敝。 能够吃得上饭,不饿肚子,已经是千辛万苦。 更何况新野和樊城的招兵,不但顿顿能吃上饱饭,而且月月有饷钱,还能周济家里的妻儿老小。 轻壮的男子,纷纷争先恐后的报名。 新野众将,士气高昂,等待着三日之后,再看年轻的先生,如何调度兵马! …… 许都,丞相府里。 曹操汇集众谋士,商议进取荆州的方略。 程昱当先说道:“宛城蔡熏,乃是蔡瑁的族弟,名义上驻守宛城,扼守荆州的北大门。” “实则不过是蔡瑁以公谋私的工具罢了!” “宛城五万兵马的军饷消耗,抵得上江夏的十万水军了!” 曹操哈哈大笑: “蔡熏贪财好色,人尽皆知。要是驻守宛城的五万兵马由刘大耳统帅,孤岂敢放心北伐袁绍?” “不过刘备屯据新野,虽然人数不多,却也是我心腹之患!” “此次征伐荆州,第一要务就是活捉刘备,消除此患!” 陈群站起来躬身说道: “主公以夏侯惇为前部先锋,用十万虎狼之师平推宛城,可谓是屠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宛城已是我囊中之物,既得宛城,然后再往南攻伐新野刘备。” “与此同时,臣建议可命驻守樊城的曹仁,主动出兵,断了刘备南逃的退路!” 陈群话音未落,荀攸眉头微皱,似有隐忧在心: “主公之所以征伐袁绍,攻打乌桓,而荆州兵不敢轻犯许都,就是因为有曹仁的三万兵马驻扎樊城,宛若一枚楔在敌人心头的钢钉!” “曹子效善守而不善攻。主公若让曹仁出城对敌,是舍其长而取其短也!” “刘备帐下虽然兵马不多,但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 “万一曹仁不敌,樊城有失,落入刘备之手,那么对于主公的南征大计,恐有不利啊!” 从来不多说话的贾诩,忽然站起来沉声说道: “荀公达所虑甚是!” “主公既然决意南征,樊城便是战略重地!” “还请主公从速派兵增援樊城,对南边的襄阳刘表,形成威慑,并截断新野刘备南逃之路!” 钟繇鼓掌称善,附和道: “贾文和的此计好毒,这次刘备就算是肋生双翅,也躲不过我南北兵马的夹击!” “不用一个月,刘备和附从的党羽,必为主公所擒!” 曹操缓缓喝着茶水,待众人议论之后,拈须微笑道: “诸公所言,我也深以为是。” “我若是刘备,此刻就弃城南下了!绝不会在新野逗留!” “宁做江边一渔夫,莫做荆州守门人!” 想到那个曾与他煮酒论英雄,却又赚了他五万精兵,斩杀车胄的刘备,不日就会沦为自己的阶下囚。 曹操此刻意气风发,畅爽无限! 刘晔笑道: “刘备昔日不肯臣服于主公,先随吕布,后附袁绍,可惜中原天下,尽归于主公之手!” “不知道他此时是否后悔昔日背弃主公的决定呢?” 曹操大手一挥: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孤一生行事果决,不留遗憾。当初轻信刘备,让他走脱,引为毕生之耻!” “此次南征,纵然天涯海角,我必要将他擒获,斩于阵前!” 曹操稍一沉吟,抬头传命: “徐晃、于禁二将,带领五万兵马,即刻起行,驰援樊城!” “所有樊城兵马,皆受曹仁节制!” 曹操稍一停顿,抬头看着程昱: “仲德,代孤给曹子孝作书,命他固守樊城,不可轻易出战!” “待孤大军从北面南下之时,再与他合兵一处,会猎荆襄!” 正在此时,丞相府的校尉忽然急匆匆来到堂前,惊惶失措的禀道: “报!” “报丞相!” “曹子孝回来了!” “现在丞相府外,急于要见丞相!” 堂下众谋士,尽皆变色! 曹操也是心头一动,不禁狐疑: “我命曹仁据守樊城,牵制刘表的兵马,怎么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回来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镇静: “命他进来!” 过不多时,一阵甲胄碰撞之声响起于丞相府的甬道上。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曹仁跌跌撞撞的跨步走进大堂,哭拜于阶下: “主公!” “樊城失守了!” “牛金阵亡,曹仁只剩百余骑,光复樊城无望,只好暂回许都,面见丞相领罪!” 曹仁的甲胄已经破裂不堪,身后披着的征袍上尽是血迹,脸上更是条条伤痕! 看到曹仁的狼狈悲惨之状,众谋士已经能够想象的到樊城之战的惨烈。 一阵沉默,寂静如死。 樊城的重要,无须赘述,樊城失守,丞相必然大怒! 大堂上的气氛,忽然变的紧张而凝重! “哈哈!” 一阵大笑之声,划破了堂上的寂静! “胜败乃兵家常事,曹子孝何须自责?” “孤早晚一统天下,区区樊城弹丸之地,一时的得失,不足为虑!” 曹操起身,亲自下阶来到曹仁的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我留你在樊城坐镇,只给了你三万兵马,是料定了荆州刘表懦弱无能,不敢轻易攻打你。” “所以樊城之失,非战之罪也,是孤料事不周!” “谅你三万兵马,岂能跟荆州几十万雄兵相抗?” 众谋士也齐声说道: “正是如此!” “曹子孝能牵制荆州兵马,使他们在丞相北伐的时候不敢进犯中原,已经达到了主公的战略目的了!” 众人宽慰曹仁的时候。 曹仁忽然再次跪下,叩头谢罪: “夺臣樊城者,并非荆州重兵,而是新野赵云的八百白毦兵!” 什么! 曹操使劲摇了摇头,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我三万兵马,到底如何会惨败于刘大耳之手?” 第17章 谁破了郭嘉心血之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曹仁的身上!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不足为侮辱。 但以三万之众,败于五百战骑,却是奇耻大辱! 而堂堂曹丞相的精锐,被刘备一个偏安新野的手下败将击败,而且还败的这么惨,更是辱中之辱! 要知曹仁的地位和能力,在曹营“八虎骑”中名列前茅,甚至还要在五子良将之上! 正因如此,丞相北征乌桓的时候,才把防备刘表,拱卫许都的重任,放心大胆的交给了曹仁! “臣奉主公之命,固守樊城,不敢大意。” 曹仁起身,站在阶下,回想当日之败,痛心疾首: “那一日,赵云忽然引八百骑叩门挑战!” “臣谨记主公的嘱咐,便命牛金带领一万兵马守城,我自领两万兵马,出城和赵云斗阵于城外……” 斗阵? 听到这个词,身在谋士首位的万岁亭候荀彧,不由的身子微微一颤! 众将都知道曹仁通晓兵法,擅长布阵,甚至曾经在许昌的时候,和鬼才郭嘉推演阵法,斗的有来有回。 但赵云似乎不过是个悍勇匹夫而已,若论生死对决,曹仁或许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若论比斗阵法,曹仁当可稳胜赵云! 曹操站在台阶上,手抚须髯一声不吭,等着曹仁继续说下去。 “臣以两万兵马,排下八门金锁阵!” “赵云凭借三百骑突入阵中,往来穿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我精心布置的八门金锁阵,竟然被他切割的彼此首尾不能相顾,前后不能相连!” 曹仁凝视着天花板,目光中流露出恐怖之色: “那三百白毦兵,宛若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气势汹涌,吞吐随意,无可阻挡……” “我两万阵中将士,反而被阵法所伤,甚至迷失了心智,有的倒撞马下,有的自相残杀!” 嘭! “一派胡言!” 不知什么时候,曹操已经回到了桌案前,此刻正一拳重重的锤在桌案上,胡须抖动,怒气冲天! 曹仁吓得赶忙低头躬身,战战兢兢的说道: “臣为主将,损兵丢城,已经犯了死罪!” “就算是主公即刻将我就地正法,枭我首级,我也无怨无悔!” “又怎么敢欺瞒主公?” 曹操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寒霜般凝视着曹仁: “八门金锁阵乃是昔日郭奉孝在许昌潜心研究四十余日,终获大悟的阵法精要!” “若不是孤替你出头,苦苦相求,郭嘉岂肯轻易传授给你?” “其中精奥,众所周知,岂能被区区赵云这等一武夫所破?” 曹操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对曹仁的质疑和不满: “你丢了城池,输了战阵,我可以不怪你!” “但奉孝已死,你若借此有损郭嘉的声名,我却绝不会饶你!” “否则的话,他日我在九泉之下,如何对得起郭奉孝?” 曹操目光一凛,凝视着曹仁,凶悍杀伐之气,愈发的浓厚! “丞相对郭嘉的偏爱,乃至于斯!!” 曹操的话,让在座的众谋士们震惊不已! 郭嘉和荀彧、陈群、钟繇、司马氏等皆是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 郭嘉少年英才,博学多智,既善谋略,又懂兵法,号称“鬼才”! 曹操对他很是倚重,凡所出征,都要带在身边,朝夕离不开他。 可惜天妒英才,郭嘉在北征乌桓的途中染病身死。 曹操因此而悲伤数日,始终难以释怀。 “没想到郭嘉已死数月,丞相还不忘了替他护短……” “曹仁之意,好像是阵法被人参透,致有此败,但奉孝苦心参研的阵法,又怎么会被人轻易的破解?” “或许是曹仁布阵不够纯熟,其中某个环节出了纰漏?” “纵然有点纰漏,也该是一闪即逝的瞬间而已,怎么会被赵云那个一勇之夫窥破并破解?” “不会是刘备手下,另有高人吧……” 众谋士议论纷纷。 曹仁往后退了两步,眼中带着些许的悲伤: “主公若对臣有怀疑,臣宁愿一死以明心志!” “但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个字欺瞒主公!” 曹仁忽然从腰间抽出腰刀,便要自刎于堂下! 啪!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曹仁的肩头! “当啷!” 曹仁的钢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 “程仲德,你!” 曹仁不用回头,就知道阻挡他自杀,除了程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因为朝堂上坐的都是谋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只有程昱! 虽然身在谋士府,名为丞相驾前的毒士。 但实则乃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甚至还是所有谋士之中,唯一被曹丞相封为将军的人。 “子孝,你的性情还是如此刚烈……” 程昱缓步上前,拱手说道:“丞相之意,绝不是怀疑你说话不实。而是不信天下有人能轻易的凭借五百人便破了郭嘉的八门金锁阵。” “你这样贸然轻生自尽,虽然全了自己的名节,岂不是要陷丞相于不义?” 曹仁面色哀戚,低头不语。 “你先下去养伤去吧!” 曹操叹息了一声,看着曹仁身上的斑斑伤痕,也觉不忍。 于是挥了挥手,让曹仁先行退下。 “丞相,臣请丞相急发书信,昼夜兼程交到夏侯惇将军的阵前,命他不管到了何处,暂且扎营安寨!” “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贸然进兵攻打宛城!” 坐在侧首第一个座位上的荀彧,忽然站起来,面色凝重的说道。 “嗯?” “这又是为何?” 曹操面色冷淡,对于荀彧的话,似乎带着些不屑的情绪。 荀彧面色凝重,紧锁双眉: “如果刚才曹仁所说的话果然属实,恐怕那个破了郭奉孝八门金锁阵的人,此刻已经身在新野,投靠了刘备……” “此人毒计可算死鬼神,夏侯惇绝不是他的对手。” “万一贸然进兵,恐怕为其所算,损兵折将也在定数之中……” 程昱看了看贾诩,见贾诩垂眉不语,忍不住上前问道: “荀令君,难道你知道这个破阵之人是谁?” 荀彧沉重的点了点头。 “荀令君!” 曹操忽然面带冷笑: “你不会又要说,是那人破了我郭奉孝的绝阵吧!” 第18章 八门金锁阵的由来? 大堂上,忽然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之中。 荀令君的地位、谋略和威望,放眼整个丞相府,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而郭嘉之才,又不容任何人怀疑! 天下有谁能轻易的破解郭嘉毕生心血之八门金锁阵? 荀彧缓缓迈步走出,站在台阶下。 虽然他年龄要比程昱、贾诩、荀攸等人还要小了几岁,但多年来的操劳,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枯瘦的身躯,花白的头发,还有微微弓起的后背。 但高昂的头颅,矍铄的眼神,还是能让人看到他的坚强和倔强! “数年之前,丞相曾命我和郭奉孝,共同前往幼主曹冲的府邸,教导他经史子集和兵法战略精要。” 荀彧说着话,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眼中飘过一丝落寞。 郭嘉之死,让他神伤。 郭嘉与他既是同乡,又是好友,而且同为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 两人辅佐曹操,一个在跟随曹操,出谋划策,一个镇守后方供应钱粮。 曹操曾称呼荀彧为“子房”。 但荀彧所做的事,更多的是像萧何,反而是陪侍曹操,屡献奇计的郭嘉更像是当初的张良。 斯人已逝,怎能不伤感? 几番叹息之后,荀彧继续回忆: “当我和郭嘉到了冲公子的府邸后,发现冲公子正和一个比他年龄稍大了几岁的少年嬉笑怒骂。” “于是我们两个,便打算上前训斥那个少年。” 荀彧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而曹操面色上,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提到曹冲,他的心里总是那么温馨。 而对于那个荀彧提到的少年,他自然更不陌生…… “那少年见我两个人好为人师的模样,甚为不屑。” “于是我二人与他争论,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场二对一的舌辩……” 程昱、陈群、钟繇等人,无不惊骇! 数尽天下名士,能与郭嘉、荀彧一人辩论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怎么那个少年,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对战两人? 陈群忍不住问道:“后来怎么样?” “荀令君教导后进晚辈,就算是两人合力,也不算失了身份。” 荀彧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和郭嘉与之相比,悬殊若天地!” “此人神思敏捷,胸藏宇宙。同我二人辩论古今,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我两人驳斥的哑口无言……” “奉孝好胜心起,眼看难不倒这个少年,便将参研了月余,只剩最后一个难题不能成功的八门金锁阵搬了出来,想要借此扳回一局!” “可惜纸上谈兵,那少年只看了一眼,便识破了郭嘉阵法的漏洞,一连道出阵法的十三处致命短板!” “郭嘉由此心悦诚服,并在少年的指点下,完成了八门金锁阵最后一块版图的拼接!” “其后十天,八门金锁阵问世……” 荀彧道出的这一段曲折,从来不曾有人听说过。 大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贾诩一声不吭,目光却从堂上颍川士族的身上,缓缓的转向了荆州的方向。 紧皱的双眉之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隐忧。 “荀令君……” 陈群面色凝重,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情绪十分的紧张: “照你所说,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并非全部出自郭嘉之手,而是另有神童点拨相助?” “那你说的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难道不是资质聪颖的冲公子么?” 荀彧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 “当然是我的冲儿!” 高堂上,曹操袍袖一挥,眉目中带着几分杀气! “我冲儿聪颖过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然得自荀文若和郭奉孝的教导,但超凡的悟性,让他在阵法参研方面,甚至超过了郭奉孝!” 曹操霍然起身,站在台阶上,右手抚着腰间倚天剑的剑柄: “你们暂且退下,商议进兵荆州的方略!” “等夏侯惇攻下宛城的捷报一到,我便要兴兵启程,席卷荆襄!” 众谋士心中疑惑重重,但丞相有命,不敢不从。 因此各个躬身向曹操告别,转身离开丞相府。 “主公……” 只有荀彧,走在最后。 到了门槛处,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和曹操遥遥对立。 “主公,那个能破八门金锁阵的人,已有九成九的可能就在荆州,就在刘备的帐下了……” “若此人替刘备用兵,夏侯惇将军此去,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一言不发,缓步下了台阶,来到大堂的中央。 距离荀彧,不过四五步的距离。 “文若,你跟随孤,也有快二十年了吧?” 曹操忽然语声十分清冷的问道。 “十年有七了……” 荀彧的话,带着几分感慨。 “你来投孤的时候,孤人马不过数千,将不过我族中几人而已。” “但如今我兵多将广,钱两无数,据有中原,虎视天下!” “此皆仰仗你荀令君和众谋士之智,三军将士用命!” 荀彧迈步到了曹操的面前,慨然说道: “主公威德布于四海,盛名播于八方,天下谁人能及?” “能以十年之功,荡平中原者,除了主公,天下又有谁能做到?” 荀彧对于曹操的智谋和才学,由衷的佩服。 这两句看似拍马屁的话,实际上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曹操的目光忽然变的锐利,如万道冰锋! “但孤之鸿志,是平定九州,一统四海!” “而不是仅止于此!!” “你跟随孤多年,应该明白孤的心愿,为何自从孤北伐归来之后,便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曹操忽然往前迈了两步,到了荀彧的面前,抓住了荀彧的手。 “孤需要那个天下无双,舍我其谁的荀彧,需要那个计略通神,斗志昂扬的荀彧!” “而不是畏首畏尾,被一个书生蛊惑了心智的荀彧!” 曹操握住荀彧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脸上的肌肉也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略有抽搐。 “丞相……” 荀彧虽有万语千言,但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只要夏侯惇攻下宛城的捷报一到,我即刻点兵六十万,南征荆襄!” “此次南征,依旧由你来坐镇许都,供应后勤。” 曹操放开荀彧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叹息道: “如若此次顺利,孤三月之内可灭刘表,又三月可定江东!” “只要平定了江东和荆州,其余益州、汉中等地,遣一上将足矣!” “你我从此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荀彧面带忧虑之色,躬身道: “臣愿主公早日荡平四海,还汉室江山于一统!” 原本情绪恢复平静的曹操,听到荀彧的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 沉默几秒钟后,曹操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喏!” 看着荀彧微微驼起的背影,曹操咬紧了牙关: “孤绝不相信那个黄毛少年,能有这样的能为!” “此次南征荆襄,我必生擒此贼,为我的冲儿报仇,也要让我的荀令君醒悟!” 第19章 张飞的血屠 宛城。 这个并不算十分繁荣的城池,却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不但是商圣范蠡的故乡,也是东汉刘秀的起兵之地。 短短几十年,这里先是被袁术占据,后来又落到了北地枪王张绣的手里。 宛城一战,曹操一炮害三贤。 但终究还是把这座城池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也让张绣这个充满了传奇的武将,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随着张绣的离开,和曹操挥师北上和袁绍决雌雄。 宛城又被刘表重新占据,从此归于荆州。 守把宛城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黄祖的“得力助手”,号称百战百败的“长败将军”蔡熏。 蔡熏最大的优点就是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虽然帮着黄祖守江夏的时候,被孙策和周瑜揍的跟孙子似的。 但回到荆州,立马又可以支棱起来。 十几年来帮着兄长蔡瑁,先后把荆州名将诸如黄忠、魏延、文聘等排挤的几乎无容身之地。 间接的帮助蔡瑁张允夺权,把持了荆州的军政大权。 蔡熏为何来守宛城? 无它,肥地耳! 曹操北征袁绍和乌桓,曹府对南方诸侯采取的就是守势。 再加上曹仁屯兵樊城,牵制着荆州和江东的兵马。 因此宛城就算是栓一条狗,曹操也不会在跟袁绍拼命的同时,再派兵来打。 可是蔡熏在宛城驻扎的三万兵马,每个月却是领着十万兵马的俸禄和钱粮! 蔡熏对上欺瞒,和蔡瑁上下其手贪墨荆州的府库钱粮,对下却又十分的刻薄。 宛城三万名兵马,每个月的粮草开支,实际上只有两万兵马的消耗。 而克扣出来的粮草,也被蔡熏暗地里运回了荆州,和蔡瑁张允窝里分了。 此刻,宛城里,灯火通明,轻歌曼舞,分外妖娆。 肥硕的蔡熏躺在一个加长版的椅子上,左右两个俊俏的丫鬟,正给他捶着那两条宛若房檩般粗细的大腿。 “嗯,这酒不错!” “看得出来,没有十年的陈酿,绝没有这个味儿!” 蔡熏嘿嘿一笑,目光从酒樽转到了旁边一个丫鬟的胸前: “太小了,拉出去打!” 蔡熏的脸色忽然一沉,怒声喝道。 “饶命,饶命啊!” 那个丫鬟还没来得及跪下乞命,已经被旁边的两个战甲武士拖了出去。 “将军……” 侍奉在侧的副将脸上现出愁容: “您总是要求所有侍奉的婢女,胸口皆要比您的还大。” “可是将军日益发福,而宛城不过是个小城而已,连年征战,百姓流亡他乡,人已凋零……” “不好找啊……” 蔡熏霍然站了起来。 胸口如同扣了两个大钵盂一般,随着他的身体上下的抖动。 “他娘的来!” “还真是!” “老子驻扎宛城五年,都快他妈的胖废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前方的斥候,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 “报将军!” “曹操命夏侯惇引领十万兵马,以张辽、曹洪、张合为副将,正往宛城杀来!” “最快明天天黑之时,便有可能杀到我宛城的城下了!” 蔡熏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哈哈大笑! “将军,我宛城只有三万兵马,又是长年疏于训练,怎么比得上曹操征战十年的沙场雄兵?” 副将面现惊恐之色。 “打?” “傻瓜才打呢!” 蔡熏洋洋得意的拈着嘴边的两绺细胡须: “我镇守宛城五年,凭借三万兵马震慑着曹操的百万雄师不敢犯我荆州!” “难道我不该大病一场了么?” 副将眼睛一亮:“将军,您的意思是……” 蔡熏腆着大肚子漫步走在大堂上,沉思了几秒钟: “立刻发书给刺史府,就说我固守宛城,血战五年,护佑荆州!” “今曹贼起兵十万精兵,再攻宛城,我突染重病,不能力战。” “今不得已,当带领所部三万兵马,安然归南,绝不留一兵一卒于曹贼!” “望荆州方面,从优安排好我三万将士的抚恤工作!” 副将心怀疑虑,低声道: “将军,咱们并未和曹军交战,如果这么写书,万一刘景升得知真相,岂不是要追究咱们的罪……” 嘭! 蔡熏一巴掌掴在副将的脑门上: “有没有交战,还不是我们爷们说了算?” “此次回去,那刘表若不出城三十里,敲鼓打锣的迎接,我都不依他!” “还有三万将士的安抚金……” 蔡熏一阵得意的笑。 这一次,他又可以名正言顺的贪墨一大笔钱粮了! “喏!” “末将这就下去安排,今天天黑之前便能起行!” 副将领会了蔡熏的意思,转身下去,准备安排撤兵的事宜。 “慢!” “慢慢慢!” 蔡熏悠然的摆了摆手。 “明日黄昏,他们才能攻到我们城下,何必现在就要撤军?” “今儿个我的家将才给我弄了两个年轻娘们儿!” “良宵千金,不可虚度啊!” 蔡熏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迈步往后堂走去: “明日天亮之后,拔寨起行,弃城迁回襄阳!” “喏!” …… 新野,第三天。 刘备果然信守然诺,这三天以来,吃住都在新野县衙西北的那座小院里。 五十名工匠,不分昼夜的重修军师府。 刘备安心做着他的监工,顺便重拾织席编履的手艺。 军师府里的凳子,椅子,桌子,乃至床垫等,尽皆是刘备亲自采来西山的毛竹,划为竹篾之后编成的。 此刻,新野的县衙里,却一派紧张严肃的气氛! “三日来,招募兵马如何?”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底下文武众将尽皆在列。 “回先生!” 简雍抱着花名册站在阶下: “三日来,新野招募兵马一千五百,樊城新得兵马八百!” “算上新野和樊城的原班人马,如今总兵力约莫五千有余。” “其中骑兵约有一千五百名,步兵三千五百名!” 周不疑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支锦囊: “翼德听令!” “你带领一五百兵马,领此锦囊,依计行事!” 张飞出班,伸手接过锦囊: “先生放心,绝无闪失!” 周不疑淡淡一笑:“翼德,此计,当一个‘绝’字,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张飞圆睁环眼,哈哈大笑: “先生放心!” “不管是曹兵,还是荆州兵,没有个好东西!” “只要跟俺老张碰上,必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怎么会有什么狗屁‘妇人之仁’?” 第20章 运筹帷幄之中! “子龙听令!” 周不疑待张飞退下之后,抽出第二只锦囊,托在掌中。 “赵云听候先生调遣!” 赵云全身披挂整齐,躬身拜于堂下。 “你自领本部八百白毦骑兵,午后出发,务必于明日午时,赶到宛城,占据城池!” “然后拆开锦囊,依计行事!” 周不疑的话音未落,底下一片哗然! 宛城乃是蔡熏的地盘,虎踞三万荆州兵马,城防坚固! 就算是赵云的白毦兵以一当百,但是仅凭八百骑兵就要攻打三万人镇守的宛城? 未免太过不着边际了吧!! “先生……” “让我攻打宛城?” 赵云伸手接过锦囊,脸上满是困惑和狐疑。 “你只管前往宛城,依计行事即可!” 周不疑淡淡一笑,随即说道: “但要留意时辰,不可过早,亦不可过晚,必须在午时前后,率兵入城!” 周不疑的话,似乎充满了玄机。 “喏!” “赵云领命!” 赵云果决的将锦囊纳入怀中,躬身再拜周不疑,领命下去整顿兵马去了。 但众人里的议论,犹未止歇。 “这是让子龙去攻城,还是送死啊!” “宛城的城防何其坚固?子龙的八百白毦兵,只适合开阔地的冲杀和远程突袭,相对于攻城,没有丝毫的优势啊……” “这一战下来,恐怕主公苦心经营的精锐兵马,要……” “嘘!未可轻言,主公既然听之任之,自然有其道理。” “或许先生另有高明之策,也未可知啊!” “但先生终究是人,而不是神。怎么攻打城池,也要掐算时辰了?” “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先生参透了天地玄妙,别有洞天之术……” 众文武窃窃私议,有的坚信周不疑的能力,但大多数都是心中质疑。 只是因为刘备有言在先,不敢妄加干涉。 “简雍、糜竺二人,可整备酒宴,安排功劳簿!” “从明日算起,三日之内,必能全功,可震慑曹贼,名动九州!” 简雍、糜竺二人领命,下去准备去了。 “糜芳、刘封二将,可继续在新野、樊城两地,招募兵马!” “如今我粮草充裕,当对兵卒优加抚恤,厚待家属,切不可有克扣军饷,薄待兵卒之事!” “三军之中,若有人触犯这条禁律,从严惩罚,绝不宽恕!” 糜芳,刘封本来希望能领一支兵马,随军厮杀,建立战功的,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先生只是让自己招募兵马,心中多有不乐之意。 “先生,我二人也是跟随主公多年,出生入死,多有战功。” “招募兵卒一事,随便遣一文官就行了,如今大战在即,还请先生容我二人上阵杀敌,以报主公大恩!” 周不疑点了点头,手指西北方向: “你家主公,就在五里之外!” “若你二人想要带兵杀敌,只消前往请示你家主公,我并不反对!” 刘封和糜芳气的面色通红,却又只好暗气暗憋。 刘备早有明言:“先生之命,如我亲临,胆敢抗命,军法从事!” 虽然先生并没有接受刘备的斩将剑,但先生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更加让人不敢违拗…… “若先生为军师,则只要此战有失,先生就是第一个背锅侠!” “但如今先生并没有接掌军师之职,而是以酬谢主公渡口赠金之恩为由暂时代掌将印……” “那么谁敢不从,若战事有失,谁就会被推出来顶罪了……” 新野文武众将,在周不疑的安排之下,各有职责,纷纷下堂去了。 堂下人员逐渐散去,只有关羽、关平、周仓、廖化等数人木立在那里。 “先生!” “莫非忘了我关羽了么?” 关羽实在忍不了了! “虽然先生初来的时候,关某心中曾有对先生怠慢之心。” “但前次酒宴上,我已经与我三弟向先生致歉了,为何先生依旧衔恨于心,独不肯宽容关某?” 关羽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胸中的怒气无法压抑! 其余关平、周仓、廖化等人,也心中多有不平。 他们几个人,对先生的才华,早已折服。 尤其是廖化,当日在渡口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就断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但今天先生尽遣文武众将,却唯独把关羽这一脉的人员闲置了起来,令人心中实在不忿。 “哈哈哈!” 周不疑仰天大笑,迈步下了台阶,到了关羽和关平廖化等人的面前。 “我这里有一件盖世奇功,想要托付给你,又恐你不能胜任。” “心中犹疑,所以迟迟不能决断。” 周不疑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个锦囊,托在掌心在关羽的面前晃了晃。 关羽枣红色的大脸蛋子,因为怒气而更加红的发紫: “我随兄长征讨黄巾开始,经历多少风波,会过多少名将!” “先生只管吩咐,若关某不能成功,愿意提头来见!” 关羽意气勃发,磅礴浩荡! “哦?” 周不疑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关羽。 “夏侯惇、张辽等人,皆是你的故旧,而且昔日云长落难许昌,还曾受过曹操的恩惠。” “若有一天曹营大将落在你的手里,你可忍心斩之么?” 关羽拈须哈哈大笑! “先生多虑了吧!” “曹营之中,虽然多有故旧,但那不过是关某私交罢了!” “两军对战,乃国之大事,我岂敢因私而废公?” “更何况昔日曹操虽然于我有恩,但我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已经报答过了!” “以后战场相见,便是仇敌,关某绝不会手下留情!” 周不疑面色淡然,嘴角挂着微笑,似乎对关羽的信誓旦旦之词,全然没放在心上。 “若先生不信,关某愿立军令状!” “此次若关某有负先生差遣,不能完成所托之事,宁愿以军法从事!” 关羽见面前的年轻先生依旧不为所动,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军令状?” 周不疑抬头看了关羽一眼。 “那倒也不必!” “云长现在是在为你兄长效力,并非为在下效力!” “成与不成,皆与在下无关!” “只是日后论及成败的时候,还望云长能替我一言,非我计略不中,而是云长你的个人之失。” 关羽手抚须髯,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我以为先生料必中,计必成,没想到也有畏惧失败的时候!” “先生只管放心,公道自在人心,我关羽不会替别人承担过失,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承担过错!!” 第21章 苍生作棋我为谋 “好!” 周不疑将那只锦囊托在关羽的面前: “宛城东三十里处,有一山,名曰小寒山!” “乃是曹军奔袭荆州的必经之地。” “云长带领关平、周仓二将,领两千步兵,日夜兼程,务必在明日天黑之前,埋伏于小寒山的山谷之中!” “若见曹军到来,不可惊扰,只管放过。” “待曹军败退之时,再放火烧断它的退路,引兵杀出,务要全歼!” 周不疑望着关羽一笑: “若云长这一战能活擒夏侯惇,献于你主公面前,岂不是当为首功?” “其余众将,何人能与你相比!” 关羽瞠目结舌! 关平、周仓、廖化三人,也是目瞪口呆,怔在当地半天说不出话。 “先生……” “你要打曹军??” “关某没有听错吧……” 半晌之后,关羽才长长的吐出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平也缓过了这口气,低声说道: “先生,你让我们卡在宛城去往许都的必经之路伏击败退的曹军?” “你怎么能确定,宛城蔡熏的三万荆州兵,能击败夏侯惇所带领的十万精锐曹军铁骑?” “就蔡熏那块料……能吗?” 关平满腹疑惑的将目光从周不疑身上,转到了父亲的脸上。 廖化心有担忧的说道: “先生此计,可谓是把关将军置于了死地。” “小寒山位居许都和宛城的中间位置……” “若夏侯惇攻下了宛城,曹操必然带领大队人马从许都赶来,在宛城会齐后南征荆襄!” “万一蔡熏不能击败夏侯惇,那么关将军的退路就会被宛城的夏侯惇封死,势必处在进退无路的绝境……” 关羽凝眉拈须,低头沉思,半晌不语。 周不疑淡淡一笑: “既然皇叔以新野兵权付我,则我当全权调度,随意用兵!” “至于你们听不听调遣,信不信的过在下,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云长有顾虑,可与赵云交换任务。” 周不疑转身迈向大堂的门口,看着外面晴空万里的蓝天: “我尝闻子龙一身都是胆,料他应该不惧生死。” 关羽原本犹疑不决,听到周不疑的这句话,奋然而起,放声笑道: “先生!你也看差了俺关羽了!” “自从跟随兄长起兵,关羽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大丈夫虎胆雄心,何惧生死!” “愿接先生军令!” 关羽龙行虎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伸手一探,将周不疑手里的锦囊抄在手中,纳入怀里: “我即刻起兵,必照先生吩咐,绝不敢有丝毫差错!” “但此战能不能成,就看先生所料,中与不中了!” 关羽说完,带着关平和周仓,迈大步往堂外走去! “且慢!” 周不疑忽然叫住了关羽,回身从桌案上,取过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云长此行,必见夏侯惇。” “他还欠我一样东西,你若见他,可将此盒付于夏侯,让他把所欠我的东西放在盒中带回。” 关羽身旁的关平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接过盒子。 关羽扬眉道: “先生所言,言之凿凿。似乎天下苍生,皆在先生意料之中!” “五日之后,必见分晓!” 关羽虽然相信眼前的年轻先生不同寻常,深有才气,可是要说能把荆州、新野、曹操三路兵马都料定的无一差错,他决然不信。 …… “关将军此行,似有慷慨赴死之气……” 廖化望着关羽雄浑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略带伤感的说道。 “还了他的愿,遂了我的心!” 周不疑哈哈大笑: “诸将尽已各赴其职,新野城池的防务,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喏!” 廖化看着周不疑洒脱不羁的身影回到内堂去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叮! 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替刘备出谋划策,功业值+30,奖励——寿命+30!】 【宿主当前寿命:80天!】 才奖励30点功业值? 周不疑怒骂系统:“这也太抠门了吧!” 不过能续命30天,也算是给了他缓口气的机会了! 周不疑坐在后堂,饮着茶: “张辽这样的名将,应该为我所用,怎么能老早就死了呢?” “干脆让关羽提前演绎华容道吧!” 周不疑将面前的一盒棋子,洒在了地上! “以天为盖地为庐,苍生作子我为谋!” …… 许都通往宛城的官道上! 十万曹军铁骑,如一柄锋芒的钢刀,直插宛城! “夏侯将军!” 张辽策马上前,与夏侯惇并辔而行,斜眼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 “再行半个时辰,前面就是小寒山了!” “过了小寒山,距离宛城只有三十里的路程,看来天黑之前,就能抵达宛城下了!” 夏侯惇哈哈大笑: “如此最好,趁着黄昏天色,先夺了宛城,然后在城内安歇,岂不美哉?” 张合策马挺枪,也赶了上来: “宛城的蔡熏虽然是个废材,可毕竟执掌三万荆州兵,又有宛城坚固的城防。” “咱们一路急行军,士气虽然高涨,但人困马乏,于攻城不利啊!” 曹洪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宛城的方向: “三万荆州兵?我看莫不如说是三万头插标卖首的肥猪!” “凭我三军将士,可一鼓作气拿下城池!” 张辽看到曹洪那股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微微皱了皱眉: “我军攻伐荆州,宛城和新野的刘备,岂能不知道?” “万一刘备派人策应,与蔡熏合兵一处,亦是隐患……” “子廉还是小心为上,莫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曹洪一勒马头,看着张辽一阵冷笑: “我闻张文远昔日在漠北征伐乌桓的时候,何其英勇?” “孤军深入三百里,直入腹地斩蹋顿单于在白狼山,名动天下!” “怎么区区一个刘备,竟然让你如此忧虑了么?” “他若不来,是他的便宜!” “若刘备敢来,我必一战而擒之,替主公消除多年的心腹之患!” 张辽默然无语,只好不再说话。 夏侯惇作为三军主帅,自然居中调和,哈哈笑道: “文远所虑,也不无道理。” “不过文远兄大概忘了,刘备所以被派到新野这座偏僻小县驻扎十年,就是因为不被荆州士族所容!” “试想作为荆州士族代表的蔡氏门人,又怎么会跟刘备协同作战呢?” “我料宛城之战,刘备断然不会前来!” “不过嘛……” 夏侯惇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曹子廉刚才所说的话,也并非狂妄之谈。” “新野的三两千兵马,参与不参与,又有何不同?” “在我十万铁骑的攻势下,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投火而已!”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忽然前面一骑战马,飞驰而来; “报!” “宛城急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拜倒在夏侯惇诸将面前! 第22章 六边形战士 “报将军!” “宛城最新哨探,荆州兵马于今晨一早,尽皆放弃城池,沿官道一路南归去了!” 斥候躬身上前,把一封前方的折报,举到了夏侯惇的马前。 夏侯惇拆开一看,放声大笑! “蔡熏鼠辈,听到我大军将至,吓得抱头鼠窜,竟然不敢对阵!” 曹洪在旁也笑道: “荆州兵马,一群弱旅而已!” “这么多年来和江东孙权菜鸡互啄,打的有来有回。可是真要是跟咱们的兵马对阵,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弃城逃跑,算是捡了个便宜!” “真要是等到咱们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再要逃走,就晚了!” 荆州兵马腐败,政务紊乱,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尤其在刘表年老多病,军务落入荆州士族之手后,就更加一天不如一天了。 早些的时候,荆州对江东的战争,还互有胜负甚至一度占据优势。 江东老主孙坚和大将凌操,都死在对荆州的战争中。 但自从周瑜主持江东军务,此消彼长,这些年荆州已经屡次被江东按在地上摩擦,颓势尽显。 甚至连据守江夏的老将黄祖,一个月前都被周瑜的水军活捉斩首了。 “蔡熏弃城南逃的事,可确凿无误么?” 小心谨慎的张合,低头看着哨探骑兵,沉声问道。 “绝无差错!” 哨探仰首说道: “我等回报之前,已有数名斥候扮作百姓进入宛城查探虚实。” “如今宛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荆州兵马全部撤走了!” 张合从夏侯惇的手里,要过那份斥候的折报,看着上面的时间: “这是今早辰时的折报?” “兵者诡道也,瞬息万变!” “虽有折报,我不足信也!” “再探,随时来报!” 哨探骑兵起身道: “不劳将军嘱咐,我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折报送来,绝不会耽误军情!” 斥候起身上马,飞奔前去。 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接连又有两封折报飞来阵前! “巳时折报:宛城内一片混乱,百姓进入城中,争夺荆州兵马遗留下的军帐旗帜等物……” “午时折报:宛城内百姓听到大军将到的消息,纷纷逃出城去,隐藏山野之间避难去了。如今宛城,人烟皆无……” 夏侯惇手拿折报,笑着看向张合和张辽: “隽义、文远,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我说天黑之前赶到宛城,到城内安营休整,可是虚妄之言么?” 曹洪挥动手里的长刀,凭空虚劈了两刀: “听说蔡熏驻守宛城五年,耗费巨资修造一条从襄阳通往宛城的大道,就为了运送钱粮和逃跑之便!” “果然是咱们兵马虽快,快不过他们的逃跑神速啊!” 张辽长声叹道: “荆州钱粮广积,不用在整备军马,修造城防上,却修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逃跑大道!” “可惜了这帝王之资了……” 夏侯惇高声传令: “加快行军速度!” “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宛城!” …… 宛城周边,笼罩着战争疑云,山雨欲来的时候。 新野上空却是晴空万里,云淡风轻。 周不疑斜躺在县衙院中的躺椅上,查看着系统。 【宿主:周不疑,剩余寿命80天! 拥有技能1:神龙锻体术-第三重,体有十牛之力,通晓兵械之功! 拥有技能2:华夏谋算术-畅通经史子集,融会古今兵法,熟谙天下谋略。】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我这怎么也算是个六边形战士了吧!” “只是这寿命……” “磕碜了点!” 周不疑挠挠后脑勺,显得有些无奈。 要想获得寿命,就必须建功立业,获得系统的寿命奖赏。 可眼下…… 我起于荆州,荆州士族不容我! 曹操不容我,派许褚杀我! 孙策死在我手,孙权不容我! “难道除了刘备,我就别无可选了?” 周不疑正在思量的时候。 “报!” “报先生!” “荆州公子刘琦,特来拜见刘皇叔!” 新野县衙的校尉,急匆匆来到府里。 这三天里,刘备和周不疑角色互换,县衙的事情,尽皆赋予周不疑代管代办。 “刘琦?” 周不疑的眼睛一亮! 刘表年老多病,荆州士族只手遮天! 刘琦作为刘表的前妻所生之子,虽然是嫡出长子,但并不被刘表的现任妻子蔡氏所容。 因为蔡氏已经和蔡瑁张允等筹划已久,打算行废长立幼之计,选幼子刘琮,作为将来荆州之主! “让他进来!” 周不疑面带微笑。 制衡荆州士族,全赖刘琦了! “叔父!” “叔父救我!” 不多时候,只听得刘琦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掩面哭泣。 “你是……” “我叔父玄德公呢?” 刘琦来到院子里,看到躺椅上悠然而卧着一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人,不由的一怔。 左右回望了一圈,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了。 “在下代刘皇叔执掌新野县衙五天!” 周不疑长身站起,来到刘琦的身边: “想必阁下就是荆州牧刘景升的长公子了?” 刘琦见周不疑器宇不凡,隐然有神仙气息,自然不敢小视: “在下荆州刘景升长子刘琦,拜见先生!” 周不疑点了点头,请刘琦到大堂上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曹操大军,攻打荆州,我新野文武众臣,尽在操练兵马,准备御敌。” “府衙之中并无侍奉之人,慢待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周不疑把一碗清茶放在刘琦的面前,淡淡笑道: “不知道公子匆忙来到新野,所为何事?” 刘琦虽然初次和面前的这人相见,但觉得此人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天地正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之信任。 “刘琦奉父命巡视南方三郡,近日听说父亲病重,因此着急回襄阳看望父亲。” “无奈蔡瑁张允等人把持军政大权,不放我入城。” “继母蔡氏,更是暗遣杀手,两次要暗杀我于馆舍之中。” “若不是左右护从舍命相救,刘琦早已命丧多时了!” 刘琦说到此处,眼泪滚滚而下: “荆襄九郡,都是蔡瑁张允的兵马,襄阳城中,布满了蔡氏的眼线。” “刘琦虽为荆州长公子,如今却在荆州无立足之地!” “因此特来见叔父玄德公,请玄德公帮我指一条明路。” 周不疑听完刘琦叙说往事,哈哈大笑! “你找刘皇叔?” “是讨主意呢?” “还是自投罗网?” 刘琦面色一惊,手里端着的茶碗落在地上! 第23章 偷窃荆州?从江夏水军开始! 刘琦仓惶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碗,放在桌上。 左右看看大堂内外,并没有闲杂人等。 “先生之意,刘琦不知。” “还望先生明言……” 刘琦的面色变的苍白。 他现在走投无路,原本性情就偏于懦弱,这时候方寸尽乱,更是手足无措。 但周不疑却神色自如,谈笑自若: “皇叔身在新野,前有曹操百万大军压境,后有荆州士族虎视眈眈,你觉得他能安枕么?” 刘琦叹息道: “父亲偏听偏信,不肯重用叔父,否则的话,荆州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周不疑淡淡一笑,背负着双手在刘琦的面前往来漫步: “当初刘备初来荆州的时候,若你父亲能以重任交托给他,令他与荆州士族互相制衡。” “这才是为君之道!” “可惜你父亲只听枕边风,不察英雄气!” “把刘备兄弟三人这等熊虎之将,贬到了新野, 才致令蔡氏专权,没有了你容身之地!” 周不疑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日曹操北伐袁绍,刘备请缨领一支兵马,直攻许昌!” “荆州士族唯恐刘备建立大功,夺了他们荆州的利益。” “你父亲更是患得患失,既怕刘备攻下了许都尾大不掉,又恐刘备攻不下许都虚耗钱粮” “良机坐失,便已经注定了今日荆州的局面了!” 刘琦满脸惭愧之色,摇头说道: “我父年老昏聩,对蔡瑁张允等人视为心腹,反而害怕玄德叔父夺了他的荆州” “所以才把他派到新野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里来……” “我身为人子,却不能及时提醒父亲。” “身为臣子,却不能诤谏为公,实在惭愧之至。” 周不疑摆了摆手,挽住刘琦的手臂,让他重新归坐,又给他满了一碗茶。 看着刘琦干裂的嘴唇,憔悴的面容。 周不疑手指刘备所居的西北别院的方向: “你要求救于刘皇叔,却不知道现在的刘皇叔,也畏惧荆州士族么?” “大战在即,你们荆州却只给了新野两千兵马,粮草更是不能支应三两个月!” “在这个当口,你觉得刘备会为了保你,而得罪荆州士族?” 呃…… 刘琦端着茶碗刚喝了一口,听到周不疑的话,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半晌一动不动。 “难道我刘琦,真的走投无路了么?” 刘琦忽然放下茶碗,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脖子上: “想我刘琦虽然不敢称贤,可也从小为政清廉,极尽孝道!” “没想到落得今天有家难回,有国难投!” 刘琦仰天长叹,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父亲!” “你虽年老多病,却没想到孩儿先走在了您的前面!” 说罢横剑就要抹脖子! 嘡! 周不疑手里的茶碗突然飞出,击飞了刘琦的长剑! “先生!” “你……” 刘琦睁大了双眼,凝视着面前的这个书生! 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身怀武艺? 周不疑微笑的走到刘琦的面前,伸手捡起宝剑,还于刘琦腰间的剑匣中: “公子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何妨换个死法?” 刘琦惊愕,茫然问道: “什么死法?难道连横剑自杀,我也不配了么……” 此刻刘琦万念俱灰,只求速死,以得解脱。 “我闻上月中旬,孙权以周瑜为大都督,攻伐江夏。江夏守军溃败,大将黄祖被江东所擒,死于非命。” “如今荆州士族畏惧周瑜天纵之才,江东水军无敌之势,都不敢去江夏坐镇水军都督之职?” 刘琦点了点头,用衣袖轻抹脸上的泪痕说道: “短短十年,我荆州水军,已经衰弱的不堪一击了……” 周不疑走近刘琦,低声道: “坐镇江夏,尚有十万水军,所防备的只是周瑜的八万水军!” “比之坐镇新野,以三千弱兵抵挡曹操百万雄师可安逸的多了!” 刘琦一愣,睁大了眼睛盯着周不疑: “先生的意思是……” 周不疑哈哈大笑! “你父亲虽然重病,可至少还有一口气在!” “荆州士族们想要杀你,多少还要掂量掂量!” “不过你要是硬要赖在襄阳,难道是要跟刘琮争夺荆州之主的位置么?” “那是逼着荆州士族对你痛下杀手了!” 刘琦恍然大悟!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请缨,前往江夏带领水军,负责防御江东的水军?” 周不疑端着茶碗,来到刘琦的身边,递在他的手里: “你在江夏,身在军中,纵然蔡瑁张允想要害你,也非易事了!” 刘琦顿悟,大喜过望,急忙把茶碗放在脚下,屈膝跪在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今日点拨刘琦,活命之恩,恩同再造!” “他日若有用得着刘琦的地方,虽肝脑涂地,刘琦义不容辞!” 周不疑伸手将他扶起,以茶代酒,帮刘琦斟满了一碗: “或早或晚,也许我终有用得着你的那一天!” 周不疑含笑望着刘琦: “希望你能牢记今天所说的话。” 刘琦端茶在手,祷祝天地之后,将茶泼在脚下,面色郑重的发誓: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生死大限,有如此茶!我若不记先生今日大恩,他日必死于刀剑之下!” 周不疑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刘琦的肩头: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早晚你我还有相逢之时。” “你此去江夏,当用心管理兵马,牢牢掌握军权。” “最重要者,戒色!” 周不疑的一句话,让刘琦宛若心头响起了一声霹雳! “怎么连我纵欲声色之事,他也知道?” 刘琦因为在荆州不得志,心中郁结无处宣泄,便经常沉迷于酒色之中。 但这些事他极为隐秘,无人知道。 却不知作为穿越者,周不疑对刘琦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简直就是门儿清…… “先生的告诫,刘琦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记!” 刘琦犹若重获新生,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因此并不再去见刘备,直接一骑快马返回襄阳去了。 “十万水军!” 看着刘琦背影消失的方向,周不疑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想要在南方立足,没有水军怎么能行?” 周不疑闲散的重新坐在躺椅上,斜靠着身子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荆州士族! 周不疑的眼里,散发出一抹狠厉的光芒。 偷盗荆州? 从江夏十万水军开始吧! 第24章 荆州风云 襄阳。 刺史府的前堂。 “这个刘琦!” “前次要来城内探望他这半口气的老爹,被我拒之门外。” “原本以为会知难而退了,没想到才走了两天,又回来了!” 蔡瑁气冲冲的回来,把一封书信拍在桌上! 张允城府最深,行事不温不火。 他从桌上拿起书信,直接拆开: “刘琦愿意去守江夏?” 蔡瑁一愣: “守江夏?” “这不是他写给他老爹的信么?” 张允摇了摇头,把书信递到了蔡瑁的面前: “刘琦主动请缨,前往江夏领军,防备江东的来犯!” 上个月。 孙权和周瑜带领三万水军径袭江夏,斩大都督黄祖,杀死荆州水军两万余人! 但周瑜并不恋战,获胜之后,果断撤回了鄱阳湖。 只是荆州士族众将,被江东强悍的水军吓破了胆。 蔡、蒯、黄、庞四大士族,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担当江夏水军统领的人物! 蔡瑁看了一遍书信,脸上露出喜色: “这样也好!” “我有心杀他,又恐老家伙还没死,万一这件事走了风声,于我们不利。” “刘琦黄口小儿,能力不如黄祖。” “连黄祖都不是周瑜的对手,何况刘琦?” “他敢去江夏领军,我料不用三五个月,必会死在江东的下次侵袭之中!” 蔡瑁一阵冷笑:“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如何?” 张允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一丝的隐忧: “不过……” “江夏可是十万水军啊!” “万一有天,他不受咱们的节制,乃至领兵回攻我襄阳,恐怕……” 蔡瑁哈哈大笑: “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又如何!” “江夏水军的粮草用度,皆需要我们的供应。” “他们如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只要我们襄阳这边断供一月,十万水军便会哗变,作鸟兽散!” 说罢轻轻拍了拍张允的肩头,拈须道: “北面有刘备这个冤大头替咱们挡着曹操,我正愁着东边缺个同样的人物抵挡周瑜呢,没想到他刘琦就送上门来了!” “你我何乐而不为呢?” 张允思虑再三,似乎蔡瑁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因此便以荆州刺史的名义,用印盖章,着令刘琦不必入城辞行,直接前往江夏赴任。 从此江夏十万荆州水军,暂时落入刘琦之手。 …… “走!” “去见那个死老家伙!” 蔡瑁待处理完刘琦的事情后,又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封信: “我弟蔡熏的来信,曹操起兵十万,杀奔荆州来了!” “这事儿来的妙!” “最好能要了老家伙的命!” 张允的眼中泛着精光,沉着的点了点头: “你我成就大事,又近了一步!” …… 内堂里。 刘表仰卧在床榻,双目微闭。 身上盖着一副锦被,整个人瘦削枯槁,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掉落了大半。 一眼看去,犹若死人。 蔡夫人手里端着药碗,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正坐在床榻前一勺一勺的喂着药。 药水顺着刘表的两个嘴角,不住的流下来,浸湿了整个肩头和胸前的睡衣。 旁边。 八岁的刘琮,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玩得正欢。 呼! 房门被人推开,蔡瑁张允二人,面色严肃的迈步走了进来。 “琦儿……还没回来么?” 听到动静,刘表微微睁开眼睛,费力的问道。 “臣等已经连续发了十几封书信给琦公子,着他立刻回襄阳。” “但琦公子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不回来,如今依旧耽搁在长沙!” 蔡瑁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叹息道: “但根据臣的斥候所报,琦公子并非是在长沙视察城防,而是沉迷于长沙城内青楼内的一名妓女……” “数月以来,天天纸醉金迷,夜夜灯红酒绿……” 张允在旁低声怒斥道: “琦弟风华年纪,不思进取,反而沉迷酒色,怎堪大任?” “将来我荆州若是交到琦弟的手里,恐怕难以长远……” 张允的母亲,就是刘表的姐姐刘氏。 所以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刘琦和刘琮都是张允的表弟。 但张允和蔡瑁关系密切,两人狼狈为奸,垄断了荆州的军政大权。 为了能够持续执掌荆州,相对于已经成年的刘琦,张允更希望年幼无知的刘琮成为刘表的继承人。 “这个逆子!” “逆子!!!!” 刘表用枯干的手捶着床榻,连声的咳嗽起来。 刚刚喝下去的药水,也跟着几口浓痰,吐的前胸一片狼藉。 蔡夫人冷眼旁观,带着几分嫌弃的眼光拿手帕粗略的抹了几把,就再也不管不问了。 倒是旁边贪玩的刘琮,见父亲这一阵剧烈的咳嗽,吓得把竹蜻蜓扔在地上,紧紧抱住蔡夫人的腿: “娘!” “你看爹爹,吐了好多,给他擦擦呀!” 当年雄霸荆襄,叱咤风云的刘表,这时候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刘琮,又环顾了一圈: “你们都退下吧!” 刘表轻轻叹了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老爷!” 一直沉默不言的蔡夫人,忽然冷笑着说道: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执意不肯把琮儿立为荆州大位的继承人么?” “那个沉迷酒色,不忠不孝的刘琦,就真的比我们琮儿更好??” 刘表一句话也不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一般,根本不搭理蔡夫人。 “主公,还有一事,需要禀报,请主公振作精神!” 蔡瑁往前迈了两步,到了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刘表睁开眼,撩起眼皮看着蔡瑁,微微点了点头。 “曹操北征乌桓,已于半月之前回师许昌。” “今令夏侯惇为主将,统兵十万,杀奔荆州而来!” “我弟蔡熏在宛城血战七天,杀敌众多!” “但因他突染重病,不能力战,已决定放弃宛城,退守襄阳!” “此事还请主公从速定夺!” 蔡瑁将蔡熏发来的书信,放在刘表前胸上。 “什么!!” “曹贼来袭??” 刘表大惊失色,本来睁不开的眼睛,突然变的睛突溜圆! “琦儿……” “玄德……” “快快!” “快去新野请我弟玄德来!” 刘表突然坐起身子,一口血喷薄而出。 两眼一翻,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 第25章 荆州士族?灭之! 凌晨,月色朦胧。 东方的天际,刚刚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宛城通往襄阳的大道上,车马混杂,一片混乱。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蔡熏坐在一辆双乘马的车轿里,左拥右抱着两个年轻的女人,还在醉醺醺中迷糊着。 昨夜一番销魂,至今体力还没有恢复,多年的纵情酒色,早就掏空了他作为武将本有的体魄。 马车的后面,紧跟着十几辆大车,载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贵重之物。 三千铁甲军前后簇拥,保护的风雨不透。 “报!” “报将军!” “急报!” 副将从前面奋马而来,在蔡熏的轿旁下了马,声音中充满了惶急。 “什么事啊!” “大惊小怪!” 蔡熏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报将军,前日咱们运往南边的那批粮草……” “被人劫走了!” 副将擦了擦鬓边的汗珠,神色慌乱的说道。 “什么!” 蔡熏肥硕的脑袋忽然顶破了轿厢的窗户,犹如一个气球般挂在轿窗上: “被劫了??” “为什么现在才报!!” 随着车马前进,蔡熏那脸上的肉上下颠簸,荡起阵阵波浪。 “禀将军!” “押运粮草的兵马被打散了,躲进了山里,刚才咱们撤退的时候,偶然遇到逃回的兵卒,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蔡熏的脑袋缩了回去,随即翻身下了车马,站在了副将的面前: “在哪里被劫的?” 副将一指两旁的山坡: “就是这里……” 嘎! 一只乌鸦突然凌空叫了一嗓子,振翅高飞,投入到了山崖上的密林之中。 两侧危崖,如刀削的一般! 中间夹着的这条道路,若不是当年蔡熏花了重金修造,以便逃跑之用,可能直到现在还要绕行山谷,多走几十里。 蔡熏抬头。 头顶的山崖上,悬着一块黑乎乎的巨石,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把他砸成肉饼! “咱们还有多少兵马?” 一阵山风袭来,蔡熏不由的浑身打了个寒噤。 “亲随三千铁甲军,护卫着将军的车马和后面的十几辆辎重。” 副将用手指了指身后宛城的方向: “其余兵马,从离开宛城的时候就开始四散逃离,现在依旧跟着咱们回南的兵卒,已经不足一万了……” 蔡熏刻薄待下,不懂抚恤,连年克扣部下的粮饷据为己有,早就失去了军心。 所以这次弃城南逃,虽然承诺到了襄阳之后,每个人都有重赏,可是依旧有多半的兵卒趁乱逃离了。 “他娘的来!” “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这样,在宛城的时候老子就咔嚓了他们!” “早就听说曹操的将军程昱,能把人肉制成粮草,能储存数月,经久弥香,我还没试过呢!” 蔡熏冲地上啐了一口,恨恨的说道。 “将军,怎么说?” 副将素来知道蔡熏暴戾成性,没有他的吩咐,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集合兵马,从速南下,务必在三天之内,赶回襄阳!” 蔡熏看了一眼跟随的兵马: “只要能保住我的这些辎重,至于那些散兵,想要偷走的就随他们去吧!” “加强戒备!要是那些劫道的再敢来,非要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蔡熏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声音都颤。 前番运往襄阳的粮草和饷银,乃是他和蔡瑁张允上下其手,里应外合贪墨的荆州府库钱粮。 足够十万兵马半年的开销了! 原本打算偷偷的运到襄阳后坐地分赃,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劫匪,全部弄丢了! 只是如今曹操的十万大军从后赶来,纵然蔡熏心疼的肝儿都颤,也来不及追查到底何人劫走的粮草了。 “咚!” “咚咚咚!” 忽然山崖之间,一阵鼓响! “什么人!” 蔡熏正要蹬车,刚问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 呼! 骨碌碌! 两侧悬崖上,滚木雷石,如暴雨一般从头顶盖下! 惨呼声崛地而起,哀嚎声震荡山谷! “冲!” “给老子冲出去!” 蔡熏如同疯了一般,从腰间抽出短剑,一剑斩断了马车的丝缰! 凭借一股勇力,纵身一跃,肥硕的身体纵上了马背! 战马往前刚跑出几米远,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凌空呼啸而下,正好拍在车厢上。 可怜车厢连同里面来不及躲闪的两个女子,顷刻间被砸成了肉泥! “冲!” “往前冲!!” “冲出峡谷,就是襄阳,每人赏金五十斤!” 这时候的蔡熏,酒意早就化成了冷汗表出在体外。 他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身后的那十几辆车里的财宝,又何止数万金? 三千铁甲军,乃是蔡氏宗族私训的亲卫,保护着十几辆辎重车驾,冒着矢石,往前猛冲! 兵行不到五里,山谷豁然开朗! 蔡熏仰天大笑,以为已经脱出重围。 “哈哈哈!” 对面一阵霹雳般的笑声,压住了蔡熏和其众将的笑声! “蔡熏,哪里走!” 为首一将,燕颔虎须,坐下乌骓马,手提丈八蛇矛枪,圆睁环眼,势若奔雷! “张飞!” 蔡熏差点一屁股掉下战马! 回看身后,山谷里早已被死尸堵塞,一万余名跟随南下的兵卒,全部命丧山石之下! “张飞,你我何怨何仇?若不是我兄长蔡瑁容你兄弟三人在新野驻扎,又每月供应粮草。” “天下之大,能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么?” 蔡熏仗剑,提马向前,勉强说道。 “哈哈!” 张飞犹若未闻,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先生妙算,果然通神!” “上次在这里得了无数的粮草,这次又在这里,蹲到了老子最恨的人!” 张飞的眼睛里,布满了愤怒和痛恨! 自从和兄长刘备投靠刘表以来,若不是蔡氏兄弟从中作梗,挑拨离间,刘表绝不会如此薄待兄长! “杀!” 张飞的丈八蛇矛在空中一举,怒声喝道! 呼! 身后养精蓄锐的一千兵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上! 蔡熏的两千铁骑,从山谷中好不容易冲出,早就人困马乏,各自带伤了! 蔡熏勉强上前,还没来得及交锋,被张飞手起一矛,刺在胸膛,挑在了空中! “杀!” “一个不留!” “杀!” 张飞想起先生临行的嘱咐: 【你此行,当一个“绝”字!】 山谷外,一场血屠拉开了帷幕。 半个时辰之后。 山谷归于沉寂。 尸横遍野,血流如汩。 肥硕的蔡熏仰面躺在地上,膏油满地。 一根黄草插在肚脐上,化为灯芯,在山风的吹动下,火苗明灭不定。 点天灯! 第26章 不疑妙计阴夏侯 宛城,这座铜帮铁底的城池,在张绣占据的时候,曾经给曹操伤透了脑筋。 宛城一战,曹操的贴身保镖典韦战死,侄子曹安民和长子曹昂命丧军中。 就连曹操的坐骑绝影,也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要不是曹昂把自己的坐骑借给曹操逃命,很可能大汉的丞相难逃那一劫。 但此时。 蔡熏不战而走,弃城南逃,除了钱粮和金珠宝玉等贵重物品,其它尽皆丢弃了。 这也算是给宛城附近的百姓发了一波福利。 天未明的时候,蔡熏弃城南行。 拂晓的时候,百姓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拥挤入城,拆了军营,拆了府宅,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搬出了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军的斥候,随百姓入城,将蔡熏弃城的消息,飞马报到了夏侯惇的阵前。 流星探马,每个时辰都有一报! …… 宛城西,高山上! 浓浓的晨雾,缭绕在山巅,仿若身在云端。 赵云策马挺枪,站立在一块山石之上,凝视俯瞰着宛城。 “将军,城内的百姓,已经基本全部退出城了!” “但仍有数十骑滞留城中,似乎并不急于撤退。” 副将刚得了斥候的回报,站在赵云身后躬身禀报。 赵云凝视着城门外逐渐稀疏的人流,已经全部都是往外出的百姓。 只有寥寥数骑,还在逆人流而上,进入宛城。 “先生锦囊中早有吩咐,这些就是曹军的前哨斥候了!” 赵云从怀中掏出先生所赐的锦囊,执在手中: “曹军用兵谨慎,每个时辰都会有折报送到军前!” “我们若提前进城部署,断了他斥候文书,必会引起夏侯惇疑心!” 赵云抬头看了看西南的太阳: “巳时已过!” “只等他午时的折报发出,我们便下山入城,封住城门,斩其斥候!” “然后再大开城门,请曹军入瓮!” 赵云一提战马! 照夜玉狮子马嘶鸣一声,荡漾在云端,宛若龙吟! “所需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务必准备妥当,千万不可有失!” 副将连连应诺: “将军放心,末将已经检查了数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 “驾!” “驾驾!” 黄昏的时候,夏侯惇所带的十万兵马,已经到了宛城的城门之下! 巍峨的宛城,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卧在如血的残阳下,带着几分别样的荒凉。 此刻,城门大开,其中一面城门,已经毁坏,甚至连城门上的铁钉,都被当地的百姓拆下来运走了。 夏侯惇策马来到城下,勒住丝缰! 曹洪、张辽、张合、李典也相继赶到,并辔站立。 夏侯惇用马鞭一指城门: “就是这座城!” “十年前可是让我主公吃尽了苦头!” 曹洪哈哈大笑: “十年之前,我们血战无功,损失惨重。” “可是十年后的今天,我等卷土重来,不战而屈人之兵,唾手而得之!” 张辽见城门大开,并没有一个百姓出入,不禁狐疑道: “偌大一个宛城,怎么如此荒凉?” “并无一人进出!” 张合也感觉似乎有所不妥: “咱们哨探的斥候,自从午时一封流星折报之后,便没有了音讯。” “如今兵临城下,也不见出城迎接,难道……” 正在这个时候,忽见宛城的城头上,三两个兵卒穿着曹军的服饰,正摇晃着数面军旗。 军旗上,斗大的“夏侯”字样,随风飘摆,发出猎猎之声! “哈哈!” 夏侯惇用马鞭一指: “这帮孙子,能先入宛城,岂会不掠夺一番?” “能留这几个在城楼上迎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夏侯惇回身,凝视着十万曹军精锐: “传令三军,即刻进城!” 张辽、张合还要说话的时候,三军奉命而行,已经来不及了! 十万兵马,依次而行,鱼贯入城,没有半分的杂乱! …… 十万兵马入城,各自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整个宛平城的上空,笼罩在朦朦炊烟之中。 宛城府衙的院子里。 “原本以为,宛城的蔡熏多少能有所抵抗,最好把刘备那厮也拉来,咱们聚而歼之,一蹴而就!” “没想到蔡熏这小子太也没有骨气,还没交兵,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曹洪手里握着一只烤熟的鹿腿,一边大嚼着一边抱怨。 夏侯惇端着酒碗先连干了三碗,抹了一把嘴角的残酒,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刘大耳?” “那可是个比狐狸还要狡猾十倍的主,怎么会来宛城?” “更不可能给蔡熏当垫背的了!” 张合笑道: “宛城虽大,但孤悬北方,想必荆州也并没有坚守之志,不然的话怎么会派蔡熏这等庸碌之将镇守?” “倒是新野,虽然只是个穷僻小县,但有刘关张三人在彼,不可小视!” 夏侯惇哈哈大笑,接过曹洪递过来的鹿肉咬了一口,一伸脖子咽了下去,两个嘴角的油顺着胡须滴在桌案上: “新野?” “那也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今天宿营城中,稍作休整。” “最迟三天之内,我必发兵,攻打新野,俘虏刘备!” 想起当初关羽千里走单骑,于路杀人的事,夏侯惇依旧耿耿于怀。 “文远!” “当日黄河渡口,若不是你持丞相的书信阻拦,我我非斩了关羽不可!” “也就没有今日他帮着刘备为虎作伥了!” 张辽摇头苦笑道: “关羽挂印封金,千里寻兄,也是忠义为先,更何况主公跟他早有约定……” “你要是杀了他,反而是陷主公于失信不义之地了。” 张辽当然不信夏侯惇有阵斩关羽的本事。 但众人都知道夏侯惇性情耿直要强,不肯服老,所以也就一笑置之,并不跟他争论。 张合端着酒碗,轻轻喝了一口,低声说道: “临来的时候,主公似乎只要我们拿下宛城,然后等他带领大队兵马到来,再合兵一处商议进取荆州的方略。” “咱们若是擅自用兵攻打新野的话,万一有失,主公面前不好交代啊……” 李典也附和说道: “是啊!” “新野不过是个小县而已,得之不足为喜。” “可是万一被刘备所算,稍有损失的话,于我们都是画蛇添足,得不偿失啊……” 曹洪奋然而起,端着酒碗放声笑道: “宛城一失,整个荆州必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新野刘备此时恐怕也是宛若惊弓之鸟,如坐针毡了!” “似此情形,我军趁势南下,无往而不利!” “岂能有失?” “你们也是百战之将,太也小心过头了吧!” 众人正在边吃边喝边议论的时候,忽然门外一阵喧哗! “报!” “报将军!大事不好,城内失火了!” 第27章 火烧宛城,灭曹十万! “报将军!” “城中火起,已有十几名兵卒烧伤!”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的跑进府衙,狼狈不堪的拜倒在众将面前。 “何必大惊小怪!” 夏侯惇心中一动! 但他作为三军主将,自然不能轻易慌乱! “正是造饭的时辰,军中失火,在所难免……” 就在夏侯惇强行解释的时候,只听四面军营之中,哗然而起,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兄长!” 站在夏侯惇对面的曹洪,圆睁双眼,张大了嘴,似乎看到了惊恐之物! “什么……” 夏侯惇回过身子,登时呆住了! 只见背后的府衙房屋上,烈焰飞腾,浓烟滚滚! 火势犹若蹈海的狂兽,正借着风势,吞吐着往这边袭来。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股灼热的炙烤感侵袭而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冒出了油光热汗! “不好!” “中计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尽是一沉! 军营失火,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即便会烧伤几人,怎么会走了火势? 又怎么会连带着把府衙的房子都点着了? 而且又何止是府衙一处? 整个宛城内的房屋上,尽皆起火,转瞬之间,十万兵马已在火海之中! 轰! 府衙前堂的火梁迸裂,粗如水桶的木头裹着烈火砸向院子。 张合手疾眼快,枪不离身! 他回身绰枪在手,往前一探,用枪尖挑住了砸向夏侯惇头顶的火梁,卸在一旁! 但火势熊熊,已经把夏侯惇的胡须烤的焦了,一股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冲,先冲出城门!” 夏侯惇带领众将,飞奔出府门,纵身上马! 无奈此时天已经黑了,满城尽是火龙飞舞,烟雾缭绕不辨东西南北,夏侯惇左冲右突,不知道城门在何处! 十万铁甲将士,被烈火炙烤焚烧,嚎哭惨叫,互相践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将军,可随我来!” 夏侯惇正在绝望之际,忽然一名向导官拍马来到面前: “末将曾在张绣军中任职,对宛城地理熟悉!” “将军可用湿布掩住口鼻,随我往东门方向前行,可以出城!” 夏侯惇大喜,急忙招呼身后的曹洪、张辽等人,各自弃了兵器,撕下衣角掩住口鼻,冒烟突火,跟着向导官一路前行! 幸好曹军兵马太多,城内驻扎不开。 还有三千兵马拖在最后,就驻扎在东门口。 眼见的城内起火,这三千军固守东门,翘首等待,接应兵马出城! “杀!” “杀!” “活捉夏侯惇!” “不要跑了夏侯!” 夏侯惇才出了城门,惊魂未定之际,忽然从北面大路上猛冲来一彪人马! “将军速行,我来断后!” 李典带领五百步兵,挺枪上前,直奔来敌! 夏侯惇回看宛城,早已经是一片火海,刚刚冲出来的东门城门上,也已经被烈火吞没。 再也没有了能冲出的残兵…… “常山赵子龙在此!” 一将冲在最前,提枪直奔李典,交马不到一合,一枪刺中李典的心窝。 李典翻身落马。 但李典所带领的五百步兵,却是曹军精锐,主将虽然阵亡,犹然不乱,纷纷死战,把赵云的兵马阻滞在城门外。 张合看到赵云,想起昔日和他并驾齐驱的河北四庭柱的高览之死,心中恐慌。 “将军,中了刘备之计了!” “此时不走,恐怕难以脱身!” 张辽纵马向前,和众将保着夏侯惇,往东沿着来路仓惶逃窜。 兵行二十里,后面逐渐归于安静,再也没有了喊杀和惨叫之声。 夏侯惇勒住战马,回头看去,宛城的方向,天空还是一片赤红。 在看左右众人,一个个丢盔弃甲,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战袍更是全部被烈火烧没了。 跟随在后的,只有不到一千骑兵…… “十万兵马!” “十万兵马,就这么没了??” “曼成……” 夏侯惇望着宛城方向,放声大哭! “我等挟连平袁绍和乌桓之势,覆压而来。” “可是一战未战,竟全军覆没,损失如此之惨!” “纵然回到许昌,有何面目见主公?” 曹洪也是眼泪滚滚而下,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 “不如自刎阵前,以报主公算了!” 曹洪掣出腰刀,就要抹脖子。 “子廉不可!” “何必如此刚烈?” 张合连忙上前,抓住曹洪的手腕,把他的腰刀夺过掷在地上。 “今日之败,实为我们的大耻辱!” “你要是现在死了,必将留耻于后世,为后世所嘲笑!” “何不卧薪尝胆,回见主公,借兵血洗荆州,一雪前耻?” 张合号称人间老油条,最是奸猾,能巧战绝不力敌,能活命绝不寻死。 不过他的一席话,让万念俱灰的夏侯惇和羞于偷生的曹洪,重新振作了起来。 张辽审视着地形,皱眉说道: “往前十里路,就是小寒山了。” “过了小寒山,便有大路直通许都,快马速行,不用两天便能抵达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行为上!” 夏侯惇长叹一声,望着宛城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回身策马,直奔小寒山方向。 身后的一千残兵,在张合的带领下,负责断后,紧紧跟随。 “有埋伏!” 正行之间,张辽忽然勒住了战马! 小寒山的山谷之中,狭窄的山道上,被鹿角拦住了去路! “我们来的时候,并无这些障碍,难道是丞相又派兵来了?” 曹洪心中狐疑,但这里在他们的敌后,除了曹丞相派兵,谁敢在这里驻军阻击?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张辽约束兵马,小心翼翼的前行。 “事已至此,害怕也没用,给我冲过去!” 夏侯惇兵败之后,心态接近炸裂,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呼! 三百骑兵一马当先,往前猛冲,想要挪开鹿角,清理道路! 嗖! 嗖嗖! 两旁乱草密林之中,忽然万箭齐发! 三百骑兵,转瞬之间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纷纷死在山道上。 “先生之计,果然不虚!” “夏侯惇,今天就是你绝命之日!” 关羽手提青龙刀,坐下赤兔马,现身阵前! 左有关平,右有周仓,两旁护卫,身后更有两千步兵,各自张弓搭箭,对准了夏侯惇众将! “关羽!” 夏侯惇看到关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现在他人困马乏,纵然有一战之心,也没有一战之力…… 曹洪挺腰刀试了几试,虽然蠢蠢欲动,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 战白马的时候,秒杀曹营众将的颜良,已经让他失去了一战的勇气。 更何况不费吹灰之力取了颜良首级的关羽? 张合本来就是领兵断后的,现在看到关羽出在前阵,更是装聋作哑,干脆来个不吱声。 “云长!” “渡口分离,恍然数载,别来无恙?” 张辽面带哀戚,提马来到阵前。 第28章 华容道?留下一只眼! “文远?” 张辽身上的盔甲,早就遗失在宛城中了。 这时候拍马前来,身上的衣服被火烧的乌焦焦一片一片,脸上也有好几条伤疤。 关羽心念流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和张辽同是关西老乡,早就认识。 下邳城白门楼上,吕布被曹操一条绳勒死。 而坚持不肯投降的张辽,却因为关羽和刘备的求情而得以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刘备名义上也是曹操的手下,和关羽张飞一同住在许都。 张辽、关羽、徐晃三个山西老乡成为同事,朝夕相处,感情越来越好,如同异姓兄弟一般。 但后来关羽随刘备赚了曹操五万兵马,斩杀车胄夺了徐州,两人从此成为了仇敌。 不过后来刘备战败逃走,又是在下邳城,曹操抓了刘备的老婆家眷,关羽血战不能得脱。 这时候张辽往返于关羽和曹操之间,两旁撮合,终于以“降汉不降曹”的形式促成了关羽的归顺,两个人再次成为了同事。 后来关羽得知刘备的消息后,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反出许都! 最后黄河渡口,关羽被夏侯惇拦住去路,孤军奋战的时候,又是张辽及时出现,拿着曹操的文书给关羽解了围。 从那之后,两人再成仇敌,也再也不曾会面。 前前后后算起来,关羽和张辽也算是“恩怨情仇”、“过从甚密”了! 张辽困境之中,见到昔日故友,想起往日情怀,忍不住掉下眼泪: “云长,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相见!” “你我既然是仇敌,张辽别无他求,还望念在故旧之交,让我面北而死,魂归故乡!” 张辽翻身下马,双手背在身后,眼望着山西方向,闭上了双眼。 一片沉寂! 两军三千余兵马,尽皆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关羽的身上! 杀?放? 夏侯惇、曹洪,那是曹操的族中兄弟! 张辽、张合,更是座下五子良将中的佼佼者,堪称曹操的左右手! “父亲,若能将他们押回新野,定是首功!” 关平站在关羽的身旁,压抑着胸中的兴奋,低声说道。 “没想到那年轻先生料事如神,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周仓想起前日在新野县衙里周不疑给关羽吩咐任务时所说的话,震惊中,带着一丝顾虑。 若先生料事如神,那他的顾虑,是否也…… 关羽抬头看去: 曹营零落的千人,丢盔弃甲,衣冠不整,多数已经被烧的须发尽毁。 纵然如夏侯惇、曹洪等昔日狂妄名将,这会也如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没有了一丝斗志。 如果这些人奋力反抗,关羽或许会下令冲阵,一顿猛杀! 如果换了在这里阻敌的是张飞? 可能三爷压根就不会说废话,也不会这么拖拖拉拉。 直接就像屠灭蔡熏的铁甲军一样上来就不留活口。 “撤掉鹿角,放他们过去!” 漫长的沉寂之后,关羽忽然沉声命令。 “父亲!” “将军……” 关平和周仓,同时心中一凛,齐声惊呼出声。 “父亲……” “虽然咱们并没有在先生面前立下军令状,但生死仇敌,今日要是放虎归山,大伯面前,如何交代啊!” “将军,恕周仓妄言了。” “若是此刻处在绝地的是我们,我料对面曹营之将,绝不会心慈手软,放我们过去!” 关羽双眼微眯,拈须不语。 良久之后,才长声叹息道: “别人或许不会,但我料文远不管到什么时候,绝不会对我斩尽杀绝!” “撤掉鹿角!” 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顷刻之间,阻断道路的鹿角,撤了个干干净净! “云长今日活命之恩,张辽永世不忘!” “他日有缘,再当报恩。” 张辽见机不可失,唯恐万一关羽后悔,或者听了别人劝说,那可就彻底逃生无望了! 所以纵身上马,和关羽拱手告别。 其余夏侯惇、曹洪等人,带着一千残兵,低着头从关羽的面前匆匆经过,不敢多吭一声。 “父亲!” 关平眼看着敌军已经过去了大半,心中焦急万分! “咱们来之前,似乎先生已经料定了父亲会放他们过去!” “难道父亲就这么甘心只做木偶,任凭那年轻先生随意摆布么?” “这样回去,必遭先生嗤笑……” 关羽微眯的丹凤眼,忽然怒睁! 曹操十万兵马,为何会败的只剩这不到千人? 为什么先生能料定我守不住这条路,必然会放曹军过去? “木偶?” 兄长…… 翼德、子龙…… 张辽、夏侯惇…… 难道他们在那年轻先生的眼里,尽是木偶,想要如何摆布,在兵马未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命运? 连我也是! “慢着!” 关羽忽然转身,将右手举在空中,怒声喝道! 关平、周仓闻风而动,鼓响为号,左右山坡上的一千五百弓弩手,瞄准了道路上的曹军。 呼! 后军的五百兵卒,听到关羽呵斥之声,全部下马,跪伏在道旁,齐声哭泣,哀求性命。 张合负责领兵断后,这时候也杂在乱军之中,跪地低头,一声不吭。 哀嚎声中,张辽重新下马,步行着来到关羽面前。 从腰间解下防身的短剑,双手捧在头顶,拜于关羽马前: “若云长不肯放过,愿念昔日情义,亲斩我头,回去面见你家兄长,可全忠义!” 夏侯惇忽然纵马前来,怒声道: “文远,何必求他!” “名为忠义,虚情假意!” “土山之约,渡口之恩。要没有你,他早死了两次了!” “这个时候,他的‘义’在哪里?” 夏侯惇性情刚烈,刚才忍辱偷生,已经让他引为人生污点了! 眼看着关羽还不肯放过,所以干脆爆发一波,破罐子破摔。 关羽面色一变,脸上的怒色更盛! 一千余名曹营残兵,尽皆慌乱,眼看着只要关羽凌空的手势落下,弓弩手万箭齐发,绝不会有一人生还! 关平和周仓,屏息凝神,目光凝注着关羽抬在头顶的右手。 “去吧!” 关羽忽然摆了摆手,慨然叹息: “万事皆看在文远面子上……” “但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一晃,身后的那袭战袍,被他切为两段! “割袍断义……” 张辽心头也是一震! 他深知关羽是个重义之人,如果不是因为跟自己的这段恩义,绝不会把生死仇敌放虎归山。 但生死攸关,各为其主。 “多谢云长了!”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希望你我相会有期!” 张辽跨上战马,和夏侯惇转身欲走。 “你就是夏侯惇?” 站在关羽一旁的关平,忽然纵马上前,横刀拦在了夏侯惇的面前! “在下就是沛国夏侯惇,你待怎地?” 夏侯惇十万兵马灰飞烟灭,此刻已经看淡了生死。 关平淡然一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大刀上托在夏侯惇的面前: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有人说你欠了他一样东西,特托我持此木盒向你讨回。” 关平虽然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先生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 但他既尊军令,就会毫不犹疑的执行,以服从为天职。 “东西?我欠谁东西!” 夏侯惇一阵纳闷,伸手拿起木盒,托在掌心。 木盒是用最好的檀香木料所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个铁扣固定着盖子,但并没有上锁。 看起来古色古香,打造的十分精致。 “将军,此地不可久留,还宜速行为上啊!” 张辽心中焦急如焚。 他看得出关羽的决断,只是一时感性超过了理性占据上风罢了。 真要是脑子凉快下来,权衡利弊,他们这群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嗯!” 夏侯惇将马鞭放下,一只手托着木盒,一只手掀开了盒盖。 木盒之中,空空如也? 夏侯惇睁大了那只独眼,凑上去仔细查看! 嗖! 就在夏侯惇的眼珠子,送到木盒至近的时候! 忽然从木盒的底部,弹射出一道光圈,一闪即逝! “啊!” 夏侯惇一声惨叫,木盒也被他抛在空中,关平眼快,长刀探出,接住了木盒! 只见夏侯惇双手捂着左眼,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噗通! 精疲力尽的夏侯惇,忽然从马背上倒撞在马下,昏厥在地! 第29章 新野的焦虑 新野。 简雍、糜竺、孙乾等人,已经置办了前所未有的丰盛酒席。 五天的时间,即便是去襄阳采购,也足以跑个来回了。 这个时候的新野,钱粮多的用不完。 就算是山珍海味的吃,只怕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很难把手里这些钱粮消费出去。 但此时的新野县衙,却没有一点的热闹和喜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紧张气氛! “已经第五天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可是直到现在,新野派出的兵马,一路回来的也没有!” 糜竺坐在院子的台阶下,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的功劳簿,一脸的忧虑。 简雍也有些不淡定了。 “主要是这些兵马到底去了哪里,似乎除了先生之外,无人知道……” “主公苦心经营的这点儿家底,真的是不容有失啊……” 孙乾坐立不安,一会儿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一会儿又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一会。 “咱们跟着主公征战南北十几年,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这好不容易富裕了一把,前些天翼德搞来这么多粮草,如今又……” “不会是天命弄人,不让咱们享受这些钱粮吧?” 看着院子里排摆停当,只等着开席的各色菜肴,孙乾的眉头皱成了一条波浪线。 “先生呢?” “先生哪里去了?” 糜竺实在坐不住了,弃笔于案头,霍然站了起来了。 简雍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先生?” “昨日午后,先生自己点了一桌酒席,两坛刚从襄阳运来的佳酿。” “自斟自饮直到深夜,这会儿还在沉睡着呢!” “我曾去探望过两次,简直就是酒气熏天,烂醉如泥……” 嘭! 糜竺一拍桌案,愤然怒道: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醉卧?” “果然是儿卖爷田心不疼啊!” “压根就没把主公的大事放在心上!” 孙乾也停住了身形,沉思半晌,点头说道: “府衙之中,多少事务!” “既然先生沉醉不醒,咱们不如去请主公归来,主持新野!” “如果……” 孙乾往府衙深处看了一眼,面带焦虑: “如果他只是个伪贤人,恐怕咱们的几路兵马,此事已经遭遇不测……” “我们请回主公,也好尽快应对,想办法挽回一二!” 简雍和糜竺齐声赞道; “公佑之言不错,咱们现在就起身去请主公!” 三人来不及骑马,出了府衙,一溜小跑往西北方向赶去。 …… 就在周不疑居住的那个庭院基础上,一座宽敞的军师府在三天之内建造完毕。 这时候,正有四五十个匠人,用砂纸打磨着墙砖和台阶,进行着最后的善后工作。 “唉!” 刘备刚编了半只草鞋,便把手里的稻草扔在地上,烦躁的站了起来。 “五天了!” “六天之约,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刘备回身看去,宽敞的军师府门口,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进来。 “就算没有全部归来,起码也该有一路两路的人马传来消息了吧?” “为何时至今日,还是如此安静?” 刘备重新坐下,想要借助编织草鞋来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可是每一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宽阔的院子里,散落着几十个他编了一半,甚至是刚刚起步的各色草鞋和芦席。 “我答应尽付他六天的新野军政大权,不作干预,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刘备不由的开始有一些后悔。 “我来到新野八年,才经营了这两三千兵马。” “如果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凭我这年近五旬的年纪……” “恐怕此生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刘备从石桌上摸起铜镜,看着镜子里鬓边参差的白发,不由的伤感起来。 “我不信他,又能如何?” “漂泊二十载,何曾有大贤之人肯折节辅佐于我?” “难得此人肯留居新野,而且看他器宇不凡,应该不是个伪贤人吧……” 刘备想起之前先生数次料中曹操的事,而且谈笑之间,就夺了蔡熏的粮草,抢了曹仁的樊城。 又觉得或许此次那年轻先生用计,已是智珠在握,稳操胜券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刘备强行让自己坐下,重新拾起一缕稻草。 “主公!” “主公!” 刚要编个起手式,忽然门外的大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简雍?糜竺?” 刘备一阵紧张,扔下稻草站起来迎了上去! “新野大事如何?” 刘备几个箭步窜到军师府的门口,双手接住跑在最前面的糜竺,急切的问道。 “五天了!” “三路兵马,音讯全无……” 糜竺的话,让刘备如同万里深渊,一脚登空! 整个心都变的凉凉。 “先生呢?” “那位先生呢?” 刘备木然的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身问道。 “先生……” 糜竺的话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气愤: “先生从昨日午后便自斟自饮的快活,早已烂醉如泥,至今还呼呼大睡在县衙后堂呢!” 简雍素知糜竺对年轻先生没有好感,唯恐他借题发挥带偏了主次,赶忙上前躬身道: “大贤之人,或许行事自有风格,不走寻常之路……” “为今之计,还请主公从速返回新野府衙,执掌军印!” 刘备回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似有犹豫之意。 孙乾上前宽慰道: “主公和先生的六日之约,已近尾声。” “天黑之后,也就到了六天了!” “何况先生酒醉不能理事,而当此危局之际,曹军随时可能攻来,新野不可一日无主!” “主公提前返回府衙,也不算失信于先生。” 刘备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素以信义为重,绝不会食言于人!” “今日之事,实在迫不得已。” “既然你们觉得我现在返回,不算失信,可就此时返回新野府衙!” 刘备得策辄行,三步两步出了军师府的府门,纵身一跳,跳上了战马! 等到糜竺、简雍等人冲出府门的时候,刘备的战马,已经窜出了半里地了。 “看来主公早有回归府衙之心,马匹都准备好了……” 糜竺不假思索的脱口说道。 第30章 是福还是祸? “先生呢?” 刘备来到县衙的后堂,只见桌上还摆着残羹冷炙,地上倒着两个空酒坛。 还有一坛酒已经打开了泥封,似乎还没来得及饮用。 醇香的酒气弥漫在整个厅堂之中。 “先生……” 跟随在后的府中管事拉了个长音,低声说道: “先生昨日下午独饮到半夜,然后睡到今日午时。” “这会儿又转移到后花园的假山凉亭上去继续睡觉了……” 刘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外堂一阵喧哗! “主公!” “主公,子龙有消息了!” 声音急促,伴着散乱的脚步声。 “子龙?” 刘备的心头一紧,来不及再说什么,转身往前堂而去。 前堂上。 一名身着新野兵卒服饰的斥候站在阶下。 简雍、糜竺、孙乾等也已经从军师府赶回来,这会儿正气喘吁吁的分立在两旁。 “子龙!” “子龙回来了么?” 刘备来到前堂,想要保持镇定,可是言词里却掩饰不住焦虑和担忧。 赵云所部的八百白毦兵,不论是兵卒素质还是战马的品质,都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堪称最强战力。 也算是刘备部众精华的体现。 万一白毦兵有失,那刘备等于没了大半个家底了! “启禀主公!” 那名斥候见到刘备,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往前递出: “子龙将军带领所部兵马,已于昨日午夜时分重创宛城夏侯惇的十万曹军!” “曹营名将李典被子龙将军刺死,夏侯惇带领不到千人残兵败将,退回许都去了!” 什么? 夺了宛城??? 刘备如梦如幻,想要往前迈步接过书信,但觉的脚下虚浮,两条腿似乎不听使唤了一般。 糜竺往前一步,从斥候的手里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颤声道: “主公!果然如此!” “子龙的亲笔书信写的明白,如今宛城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此战我们大获全胜,缴获无数,但并无一兵一卒的损失!” “子龙现在率领白毦兵据守宛城,不敢擅自撤回,所以派人前来向主公请示下一步如何定夺!” 真的夺下宛城了? 刘备的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一片混沌。 明明是曹军来袭,我们被动防守,为什么突然之间成了我们出击,还大获全胜夺了宛城? 为什么是子龙的兵马打败了曹军? 那蔡熏的三万兵马,又去了何方? 子龙所部,不过才八百人,怎么可能战胜夏侯惇的十万精锐? 既然宛城之战是赵云所部白毦兵的功劳,那我的二弟和三弟又去了哪里? 刘备心中,全是问号,恨不得立刻跑到后面凉亭上去找那个先生问个明白。 “主公,恭喜主公!得此大贤!” 简雍迈步上前,脸上难掩喜悦之色: “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主公的实力,可是翻了十倍也不止啊!” “咱们在新野,苦心经营了八年,也不过是这手头的两千兵马还有这座无险可守的贫瘠小县而已!” “主公得遇大贤,不到十天的功夫,如今我新野的粮草,足能供应数万之众!” “而地盘更是扩大到了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满腹疑团的刘备,也难免兴奋之色。 他起于草根,二十年郁郁不得志,虽然曾经短暂执掌过徐州,可那是陶谦让给他的。 真正通过战争夺取城池,这还是他生平最为光彩的一次! 而且两座城池的夺取,皆是不可思议的巧劲,甚至几乎是零损失…… 简直就是跟白拿一样! “主公,咱们夺了宛城,又可以继续招兵了!” “反正最为头疼的粮饷问题,如今对于咱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孙乾胸中激荡,红光满面,难掩兴奋之色。 “哈哈!” “俺又回来了!” “何止不是问题?” “简直是大问题!” “看你们怎么花费的了?” 一阵粗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震耳的笑声,刘备的眼里忽然涌出了泪花: “三弟?” “是三弟翼德回来了!” 刘备急匆匆下了台阶,就见张飞大笑着跨步进了门口,来到众人的面前! “三弟!” “可还好?”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张飞的胳膊,热泪盈眶的问道。 几日不见,生死不知,音讯全无。 刘备心如油煎。 “哈哈!” “好,好的嘞!” 张飞精神旺盛,用拳头拍着胸前的乌金铁叶甲,发出“嘭嘭”的响声。 “俺这次的收获,比上次还厚实!” “就算十万兵马,一年半载的也不缺粮饷了!” 张飞从袖中取出一纸明细,递在刘备的面前: “兄长请看!” “先生这次让俺出去守株待兔,可还算收获颇丰么?” 刘备只扫描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这么多军饷? 就算是当年徐州的府库,也没有这么多啊! “这……” 刘备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着: “翼德,这是从何而来?” 张飞嘿嘿笑道: “此皆兄长带来的那位先生指点有方啊!” “上次他让俺去那个地方蹲守,劫了那批粮草。” “这次还让俺再去那里,原本以为一计不可二用呢!” “可偏偏就再次应验了!” 张飞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看不出有丝毫的征尘疲态: “钱粮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这次先生给了俺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终于让俺扬眉吐气了一回!” 张飞说到这里,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怎么?” 刘备的心中暗暗一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三弟,你还做了什么?” 张飞哈哈笑道: “自从大哥来到荆州依附刘表,原本能得到刘表信任的,都是蔡瑁那群荆州士族,挑拨大哥和刘表的关系!” “所以大哥才会被派到新野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每个月只给那么点儿粮草,还不如打发要饭的呢!” 刘备心头越发的慌乱了,紧紧攥住张飞的手腕: “三弟,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飞突然顿住了笑声,睁着眼盯着刘备,脸上现出一股冲天的杀意: “俺不但夺了荆州的粮草和饷银辎重,还杀尽了蔡熏从宛城南逃的一万兵马!” “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就算蔡熏,也被俺杀死在山下,点了天灯!” 哈哈哈! 张飞的冷笑声中,带着一股战神的杀气,让旁边的糜竺等众文官,都禁不住全身打了个冷战: “现在的蔡熏,恐怕已经油尽灯枯,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了!” “但是那一万死在山谷的尸体,倒是肥了远近山里的狼群了!” 噗通! 刘备的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弟!” “你惹下大祸了!” 第31章 先生为何屡次针对荆州士族? “哼!” 张飞冷笑声中,带着几许嘲讽: “兄长入荆州八年,他荆州士族们何曾拿咱们当人了?” “天天骑着脖子拉屎,扳着鼻子尿尿,这些年里,把咱们欺负的苦了!” “把咱们安排在新野,还不是当牛马使用?当我不知道呢!” “就算当他妈的牛马,也该草料管够吧?” “他们怎么做的?” “宁可拿着粮草运到宛城让蔡熏他们挥霍贪污,也不愿意给咱们多些粮草扩充兵马!” “杀!” “就是该杀!” 张飞向来对刘备言听计从,不敢顶嘴。 但是这么多年的屈辱和压抑,在屠灭蔡熏兵马的那一刻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因此即便是在刘备的面前,也毫不掩饰,尽情的说出了内心感受。 简雍、孙乾等人,尽是跟着刘备这一路走来。 在荆州受过的委屈和欺负,又岂止是刚才张飞说的那些? “三弟……” 刘备见张飞情绪激动,满眼的杀气,只好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耐心说道: “曹军不日南下,咱们抵挡曹军,需要粮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夺他粮草,也就算了……” “何必要杀了他呢?” “还是‘点天灯’这种最惧侮辱式的死法?” “这事如果传到了襄阳士族们的耳朵里,就是血海深仇,以后还怎么合作抗曹呢!” 盘点近百年来,似乎只有大闹中原、淫乱后宫的西凉刺史董卓,受到了“点天灯”这种待遇。 “是啊!” 作为徐州士族的代表,大舅哥糜竺的观念和刘备极为一致。 “凡成大事者,怎么能脱离士族们的支持呢?” “如果曹操不依靠颍川士族,孙权不仰仗江东士族,怎么能成得了大事?” “主公如今栖居荆州,千方百计讨好荆州士族,就是希望能获得他们的支持,并立抗曹,以成大业……” 糜竺的话的没说完,便让张飞打断了: “反正人我已经宰了,你们随便吧!” “这么多粮草和饷银,要是你们不要,俺就拉着出去占山为王去!” “强如在这里受气!” “要是你们还要这些粮草,就别怪俺杀人!” 刘备和糜竺顿时语塞,干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大敌当前,扩军备战乃是燃眉之急。 可是如果离开了张飞两次出兵带回来的粮草,这一切都是空谈…… 虽然得罪了荆州士族,那还是后话,为今之计,能活下去,能有饭吃才是最主要的! 简雍见大堂上剑拔弩张,大有耗子动刀窝里反的架势,赶忙出面调解: “主公,这件事也不必太过在意。” “翼德虽然做的鲁莽了些,但是好在办的干净利落。” “两军交战,岂有不死人的?更何况蔡熏的三万兵马,本就不是夏侯惇的对手!” “只要咱们一口咬定蔡熏是死在曹军之手,谅蔡瑁他们也无从查起。” 孙乾也接着说道: “正是如此!” “而且蔡熏贪而无能,居高位而无德。” “这样的人,如果任由他回到襄阳,从中作梗的话,主公想要跟荆州士族联合抗曹,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从这点来说,翼德杀了蔡熏,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刘备回想这么多年来蔡熏对他的打压和对新野的制裁,似乎孙乾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立刻派人前往山谷,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绝不可让人知道这件事乃是我新野兵马所为!” 沉思再三,刘备还是决定先把此事放一放再说。 “哈哈!” “就是!” “这就对了嘛!” 张飞见刘备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胸中的怒气也就散了,上前揽住刘备的胳膊: “大哥,这位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的仙人!” “大哥绝不可放他走了啊!” 先生? 刘备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先生屡次行事,非要跟荆州士族们过不去呢? 就在一场风波刚刚平息,众人打算坐下喝口水的时候。 县衙外,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传来。 “报!” “报主公,关将军回来了!” 二弟回来了? 刘备的脸上,泛起了红光! 三路兵马,已经有两路确定安然无恙了,只有关羽一脉千余兵马,杳无消息。 “快!” “随我出去,迎接二弟!” 刘备无心在大堂等待,提带撩跑,下了府门的台阶,往门口就跑。 张飞紧随其后,糜竺、简雍等也跟了出来。 大门口。 关羽一身戎装,当先迈步走了进来。 身后关平和周仓一左一右跟随,各自提着兵刃。 “二弟,无恙否?” 刘备上扳住关羽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关怀之心,溢于言表。 “有劳大哥惦记,小弟此去,安然无恙!” 关羽紧紧攥住刘备的手,心头一阵暖意。 “二哥,没想到你来的还是晚了些!” 张飞笑哈哈的走了过来,兄弟三人的六只手交织在一起。 三人亲热片刻之后,关羽一指门外: “三弟,我来的时候,见门外停着十几辆大车,所装的都是金珠宝玉、古玩字画等物,珍贵不可估量!” “莫非都是你的功劳么?” 张飞哈哈大笑道: “全凭先生料事如神,我不过是跑跑腿,带人去拉回来而已,有什么功劳呢!” 随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仓和关平二人: “三路兵马里,数着二哥这一路兵强马壮,又回来的最晚。” “想必二哥的功劳,更在我和子龙之上了?” “我也是刚才得知,子龙带领八百白毦兵,夺了宛城,败了夏侯惇十万精兵!” “真是让我们扬眉吐气了一把!” 先生? 关羽的心头一震: “败曹兵的不是驻守宛城的蔡熏吗?” “子龙多少兵马,能败曹操十万精锐?” 张飞仰天大笑: “能不能败,还不是先生一句话的事?” “先生说能败,必然能败之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蔡熏嘛……” 张飞看了看旁边的兄长刘备,嘿嘿笑道: “他不抵抗曹兵,反而要带着这些家当偷跑回南去!” “我奉先生之命,正好蹲守在半道上,所以才夺了他的辎重,摘了他的脑袋!” 先生…… “一切竟然尽在先生的摆布之中?” 关羽抬头,环视一周: “先生呢?” 第32章 不要格局,只要割据! “就是!” “先生呢?” 关羽这么一说,张飞也才想起来,着急的问道; “先生哪里去了?” “可莫要让他跑了!” 在先生的谈笑指点下,新野在半个月内,完成了疯狂的扩张,有若神助! 周不疑俨然成了新野众人心中的神。 “先生?” 刘备才想起府中管事的话:“先生还在后花园的假山凉亭上醉卧……” 张飞大手一挥: “走,去见先生去!” “这会儿不见,俺倒有些怕他不辞而别了呢!” 张飞推着刘备,众人纷纷涌涌,穿过厅堂,往后面走去。 新野县衙的后面,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花园。 说是花园,有所牵强。 应该说是个荒废了的野地更为恰当。 树是自然生长的树,花草是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 那汪湖水虽然清澈湛蓝,但水边上也飘满了水鸟和鸭鹅的翎毛。 刘备整日忧虑于国事,哪有心思在这后花园里闲逛陶冶情操? 真到了郁闷无法排解的时候,他宁可躲起来重操旧业:编草鞋编芦席…… 花园草地和湖水之间,是一座假山。 所谓的假山,也不过是几块大石头随便堆砌起来的石碓而已。 不过周围尽是野草飞花,又靠着湖面,假山顶上的凉亭里,倒也别有几分情趣。 至少空气新鲜,清凉宜人,适合睡懒觉。 “唔……” “这一觉,真是舒坦!” “还得是古代的纯良酿造啊!” “虽然醉的一塌糊涂,这睡醒了觉浑身舒服,脑瓜子不疼又不伤胃。” 周不疑翻了个身,静静的躺在凉亭上的竹藤椅上,感受着田园风光的清凉。 在安排好三路兵马和新野的日常事务日后,周不疑陷入了枯燥无味之中。 闲逛的时候,看到简雍糜竺等人采购来的各色菜肴和从襄阳急购的美酒。 周不疑一时兴起,才亲点了一桌子菜,另外要了三坛子好酒。 “自穿越以来,我在内辅佐曹冲,在外假托荀彧郭嘉之名辅佐曹操!” “稍有闲暇,还要在府中学堂讲学,照应我那三十六学子。” “一番心血全部献给了曹家爷们了!” “滴酒不沾,从没有安逸过,又得了什么个结果?” 周不疑自斟自饮,吃了个酒足饭饱! “去他妈的格局!” “老子要的是割据!” “你曹操不是要一统天下?” “我就是要让你瞪眼完不成任务!” 周不疑哈哈大笑,纵情狂饮。 想到葬送许都火中的三十六学子,还有自己的遭遇,又不免伤感。 因此情绪流转,喜怒哀乐之间,逐渐放纵了酒兴,直至喝的烂醉如泥。 “先生!” “先生呢?” “先生在哪里?” 遥遥传来一阵呼唤和散乱却又急促的脚步声。 “看见了!” “凉亭上那抹白衣,想必就是先生了吧?” “应该是,去看看!” 脚步声忽然变的切近,纷纷泱泱好像还不止一个两个的人。 “哎!” “想躲一会儿幽静,看来也不能够了……”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闭上眼享受最后几秒钟的安逸。 刘备远远看到凉亭上的竹藤椅,便已经确定先生还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对于这位年轻的先生,仓促来到新野,刘备知之不多。 但他对自己的识人之能,还是十分的自信,所以才敢两次把帐下的兵将,托付给先生随意支派。 不过先生始终不肯答应留在新野相助,也是刘备的一块心病。 “先生!” “先生醒来?” 刘备和关张二人到了凉亭下,轻声呼唤着。 “大哥,是不是先生大醉,还没醒酒?” “待我上去把他弄醒了!” 张飞见几经呼唤,躺在凉亭上的先生一动不动,不由的心头着急,作势就要上去。 “三弟,不要鲁莽!” 刘备伸手扯住张飞的衣襟: “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能不劳心费神?” “既然他还在熟睡,咱们只管在这里坐等好了。” “莫要惊动了他。” 张飞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刚才在前堂,看到那满地的菜肴还有堆积成山的美酒,俺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到后堂看到先生吃剩的酒菜,俺这肚子里的肠子直干仗,叽里咕噜的也不消停。” “所以才想拉着先生,大排酒宴庆祝这一场大功!” 刘备略作沉思,点了点头,回身对糜竺吩咐道: “众军一路征尘,十分辛苦。你先往前头准备菜肴,预备酒宴。” “专等先生醒来,咱们便盛排筵宴,登记功劳簿,喝庆功酒!” 糜竺躬身领命,先到前堂准备去了。 烈日当头,骄阳似火。 张飞从荷塘里揪了顶荷叶当做蒲扇,坦胸露乳的一顿猛扇,可还是汗如雨下。 关羽凝眉站立,定力非凡,虽然两鬓也是汗水直淌,但依旧纹丝不动。 刘备站在二人的身前,不时的举起衣袂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身后的关平、周仓、廖化等人,也是各自汗湿衣襟。 但是所有人都对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素来知道主公礼贤下士。 所以纵然辛苦,也毫无怨言。 …… “渌水青箫君子意,倚宇高歌笑狂生!” “独向苍天横冷剑,何必生我惭英雄?” 静寂之中,一首轻吟,如天外传音,飘荡在花园的上空。 虽然语气平和,但那股冲天的豪气,傲视苍生的霸道,沛然充斥! 刘备面有惊骇之色: “先生始终还有归隐山野之意,竟似不欲争雄天下?” 关羽的面色一变,惊呼出口: “斯人在,天下英雄皆黯然!”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假山上的凉亭。 只见那位年轻的先生,还是那身灰白的衣服,站在凉亭上。 微风吹拂,衣袂微飘,风姿卓绝,真如谪仙一般仙味十足! 张飞被这画面震撼,双手笼在胸前,作膜拜状: “出道二十多年,俺终于见到了第一个具有宗师风范的人!” “先生的武艺,绝不在俺之下!” 站在三人身后的关平好奇的低声问道: “三叔,先生一介书生,怎么可能会武功?” 张飞一摆手: “你别管,反正俺就是这么觉得!” “直觉!” 刘备见先生醒了,赶忙最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躬身道: “先生可睡好了么?” “刘备带领兄弟们等候多时了。” 周不疑站在凉亭上环视众人一眼,微微笑道: “三路兵马,都有消息了么?” 看似漫不经心,又似胜券在握! 刘备点了点头,一脸的恭敬之意: “先生用兵如神,谋算无双!” “三路兵马,满载而回,各有斩获!” “请先生往前厅参加庆功宴席,再行痛饮一番!” 周不疑哈哈大笑,目光在关羽的身上停留了数秒: “果然如此么?” “只怕未必吧!” 关羽心头微微一惊。 第33章 刘备的庆功宴 新野府衙的前厅,热闹非凡。 往来的数十名仆从,进出于厨房和大堂之间,布酒端菜,忙的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新野的军营里,也犒赏三军,酒肉管够,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轰轰烈烈的举行着。 …… “赵子龙,大败夏侯惇,夺取宛城……” “张翼德,缴获黄金三千斤,字画古玩若干……” 简雍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两册功劳簿记载的满满的。 张飞和赵云的兵马,每一支都是功劳巨大,部下将领人人都有赏赐,个个获得奖励。 虽然赵云的所部兵马,因为驻扎宛城,都不在新野。 但刘备赏罚分明,公平公正,赢得了众人的一片掌声。 “二哥,该你的了!” 张飞哈哈大笑,眼看着前面两路兵马的功劳已经全部誊写完毕,便伸手把关羽拉了过来。 虽然屠灭蔡熏的那一笔,并没有在功劳簿上体现出来。 但张飞杀的爽,杀的解气,依旧心里十分的舒畅,反而是奖励不奖励,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三路兵马之中,论人数和战将,关羽的这一脉都是首屈一指。 刘备也十分的好奇。 张飞和赵云的功劳,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素来要强好胜的二弟,又会立下什么盖世奇功呢? 堂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关羽的身上。 周不疑微笑着站在一旁,悠然的来回闲逛着,似乎这一切尽与他无关,他也丝毫不关心。 “大哥……” 关羽原本就是枣红色的大脸,这时候变的更加的红了。 关平和周仓站在关羽的身后,也是如芒在背,低着头不敢和刘备对视。 “大哥,先生……” 关羽忽然双膝一曲,跪在刘备的面前! 身后的周仓、关平也跟着一齐跪下。 “二弟,你这是为何?” 刘备惊讶不已,赶忙上前扶住关羽的双臂。 张飞更是愣住了: “二哥,唱的哪一出?” 关羽满面羞惭,长跪不起,抬头看了看周不疑: “先生料事如神,命我驻扎小寒山,截击从宛城败退的曹军。” “一切尽如先生所料,曹军夏侯惇、张辽、曹洪、张合等率领一千残兵退走小寒山。” “可关羽无能,并未将他们擒拿,反而尽数让他们走脱了……” 关羽羞愧无地,垂眉低头,紧握刘备的手说道: “此事全赖关羽无能,与先生无关,请兄长秉公治罪,关羽虽死无憾!” 周不疑淡定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想: “张辽啊张辽!” “早晚你若不能为我所用,我还会取你的性命!” 张飞一听,当时就跳了起来: “我说二哥!” “一个也没抓到?” “一群残兵败将,就那么难搞的吗?” “还是你心慈面软,存心把他们放走了!” 张飞虽然粗野,但并不傻,对二哥更是十分了解。 就凭关羽+关平+周仓这牌面,真要血拼,夏侯惇+张辽+张合+曹洪也绝对不是对手! 关羽低着头: “总之是关某无能,任凭兄长发落……” 刘备沉思一阵,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周不疑: “先生以为此事……” 周不疑淡淡一笑,摆手道: “这是你们新野的事,与在下并无关系。” “关将军受命之时,也并没有立下军令状。” “所以此事但凭皇叔随意处理即可,无须询问别人。” 刘备微微叹息,心中舒了口气。 稍作沉思后,刘备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关羽的面前: “我自起兵以来,秉性忠义,不负他人。” “云长与张辽素有交情,张辽更是曾两度解了我二弟之危,可谓深恩难报。” “此次我二弟放走敌军,也是欲报张辽昔日恩义罢了!” “我今夺了粮草辎重,占了宛城,复又何求?” 刘备再次往前,弯腰搀起关羽,又握住张飞的手,眼含泪光: “城池粮饷,皆是身外之物,怎比的我兄弟情义?” “要是没有二位兄弟,我就算是屠尽仇敌,生俘曹贼,又有何喜?” 说罢掩面恸哭。 关羽、张飞被刘备的真情感动,也是眼含热泪,心中感慨不已。 周不疑干脆坐在宴席的座位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孙乾见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了罚罪宴,赶忙出来劝道: “主公,三军功成之日,痛哭于军心不利,也不吉祥。” “云长虽然放走了曹军,但是全了和张辽的义气之名,也并非不可。” “容云长以后将功赎罪,也就是了!” 其余简雍、糜竺、廖化、糜芳等人,也都纷纷下跪,齐声恳求: “请主公宽宥关将军之罪,容后戴罪立功!” 刘备收住眼泪,转头去看周不疑的时候? 却见周不疑正举着一坛美酒,仰头喝的正欢,口中连连称赞: “好酒啊!好酒!” “如此美酒,如此佳肴,不享受当下,却在那里纠结已成定局之事,岂不愚昧?” 张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 “对对!” “还是先生说的有理!” “就算大哥把二哥按军法治罪,推出辕门外斩首了,难道曹军那一档子人就能重新抓回来了?” “放着他们不死,早晚还得落在咱们兄弟手里!” “来来来!先喝酒!” 张飞早就又馋酒又饿菜,忍耐不住了。 往前抓住一坛子酒,一巴掌拍掉泥封。 学着周不疑的模样,一仰头对着嗓子眼就是一顿猛灌。 “先生……” 就在阴霾散去,众人准备入席庆功的时候。 跪在关羽身后的关平,忽然长身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举在头顶: “关平奉先生将令,虽然不曾捉住贼首,但也不负所托!” “特将此匣带回,还给先生复命。” 周不疑起身离席,走到关平的面前,微笑着接过木匣,藏入怀中。 刘备好奇的看着关平: “平儿,这木匣之中,到底是什么宝贝?” “这……” 关平看着径直走向宴席的先生,一阵迟疑。 张飞也起来好奇心,往前瞪眼看着关平: “不过是个木匣而已嘛!做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还能盛得下万里江山不成!” “快说快说!” 关平无奈,附在张飞的耳畔低声耳语一句。 当啷! 张飞手里的酒坛,掉落在地上! 第34章 老曹欲平天下! “那木匣里所装的,乃是一只眼珠子……” “夏侯惇的眼珠子!” 即便是刚刚屠灭了蔡熏一万兵马的张飞! 当听到那黑色木匣里装着的,是曹操手下第一大将夏侯惇的眼珠子之时,也不由的一阵慌乱! “先生的口味,可是够重的啊!” “怎么还有收集敌人瞳孔的嗜好么?” 张飞的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刘备原本恢复了常态的脸上,忽然又多了一抹忧虑: “先生这么做,到底为何呢……” “夏侯惇乃是曹操的族弟,是他最信任的部将。” “先生夺了夏侯惇仅存的一只眼,那等于是废了夏侯惇了!” “伤害性虽然不足以致命,但侮辱性却可以让曹操顿足捶胸,尽起中原之兵屠灭荆襄了!” 抬眼望去,只见先生已经和众将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俨然无事一般。 “先生啊!先生!” “你前方刺激曹操用兵,后方又得罪了荆州士族!” “难道你真的是天外神仙,能凭借新野宛城这区区几座城池,纵横天下么?” 这时候,刘备兵强马壮,粮饷充足。 可是心头的包袱,却越来越重了。 …… 许都,曹府。 大堂上,曹操左手端着一大碗米饭,右手执着筷子。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几个精致但又极为简朴的小菜。 “主公,臣经过几天的将养,身体已经痊愈!” “恳请主公再给臣弟一支兵马,必要光复宛城,一雪前耻!” 曹仁躬身拜在面前,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甘。 三万兵马,稀里糊涂的被赵云八百骑破了阵,夺了城。 曹仁的心里,一直堵着一股气。 “不慌!不慌!” 曹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右手的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圈,笑着说道: “子孝勿忧,孤自有平南之策。” “目前我已整备好五十三万兵马,只等夏侯惇拿下宛城的折报一到,便起兵南征!” “宛城虽然落在刘备之手,不足为虑,到时候我以横扫之势从北向南一路平推,谁能阻我?” 曹仁心中依旧愤愤难平,点头说道: “以主公之威,三军之势,平吞荆襄自然犹若秋风扫败叶,无往而不利!” “只是臣以阵法败在赵云的手里,心中实在不甘心。” “此次南征,臣请为先锋,誓要俘虏赵云,以泄心头之恨!” 荀攸起身道: “臣等奉主公之命,商议平南方略。” “主公兵威之盛,自然无往而不利。” “但如果大动干戈,荆州势必化为焦土,臣等窃以为不可。” 曹操将一口米饭扒入嘴里,慢慢咀嚼着,笑吟吟的看着荀攸: “奥?” “公达试言之!” 荀攸颔首: “荆州虽然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但刘景升年老昏聩,军政大权落入士族之手,此取败之道也!” “如今天下雄豪,尽皆被主公荡平,唯有荆州和江东可称心腹之患。” “欲平荆州,又何须主公?遣一上将就足矣。” “但主公起倾国之兵南征,可见主公之意,不在荆州,而是图谋江东也!” 曹操哈哈大笑,用筷子指着荀攸道: “知我者,荀公达也!” “区区一个荆州,我取之易如反掌!” “但孙权小儿,坐镇江东,又有周瑜为将,执掌兵马,却不可小视!” “孤此次南征,就是要以荆州为跳板,顺流而东下可夺江东,挥师西进可窥川蜀!” 程昱躬身行礼道: “主公虽有百万兵马,可是欲谋江东,必要有水军才行!” “江东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我北方水军,不习水战,仓促之间,也不能训练精熟!” “所以想要攻打江东,唯有借助荆州的水军!” “所以嘛……” 程昱笑着说道: “强攻荆州,玉石俱焚,于我们不利!” “荆州士族唯利是图,若能劝他们归降,借荆州的水师攻打江东周瑜,岂不是更为稳妥?” 曹操一只手端着米饭,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 “若能把荆州水师控制在我的手中,不管征伐江东还是攻取益州,都能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嘛!” 曹操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要让荆州这头大叫驴乖乖的前行,只是拿个萝卜在前引路是不够的!” “还要有一根大棒子在屁股后面,让它知道疼才行!” 众谋士哈哈大笑! 陈群抚掌道: “夏侯惇的十万兵马,就是一根大棒子了!” “而宛城蔡熏的三万荆州兵,就是荆州这头大驴的驴尾巴!” “只要这一棒子敲的毛驴喊疼。然后主公再诱之以利,不怕荆州士族们不俯首称臣!” 钟繇也哈哈大笑道: “到时候荆襄九郡,唾手而得,不但断了新野刘备的归路,也给主公征伐孙权和刘璋铺平了道路了!” 众臣哈哈大笑。 唯有贾诩垂眉不语,荀令君荀彧,更是双眉紧锁,忧心忡忡! “报!” 正在欢笑畅谈之际,一名曹府的守门校尉,神色慌张的小步疾趋而来,拜倒在堂下: “启禀丞相,夏侯惇将军……” “回来了!” 守门校尉低着头跪伏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似乎充满了恐惧。 “嗯?” 曹操正端着饭碗准备再扒一口米饭,闻言一愣: “宛城有书信到了么?” “快呈上来!” 守门校尉的头垂的更低了: “不是书信……” “夏侯将军和西征宛城的诸将,尽皆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府外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曹仁面色倏然一变,几个箭步窜到了门外。 “主公!” 门开处,曹洪当先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哭拜于堂下! 紧跟着张合、张辽在前,身后两个小卒抬着一个担架,也相继步入大堂。 曹洪涕泪横流,掩面禀报: “主公,我十万西征兵马,遭了刘备的暗算,尽皆死在宛城!” “只有不到千人幸免于难!” 刘备? 又是刘备? 啪! 曹操手里的饭碗,被他狠狠的盖在桌上,变成了盖饭! “宛城十万兵马!” “樊城三万……” “刘备!” 曹操缓缓的站起身子,抬头望着底下衣冠不整,周身带伤的诸将。 “夏侯惇呢?” “李典呢?” 曹操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但依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第35章 何人如开天眼,俯察众生? 张辽和张合左右一分,两个兵卒把软床上的夏侯惇抬到了阶下。 曹洪手指依旧昏迷的夏侯惇,咬牙切齿道: “我等进入宛城之后,被刘备部将赵子龙所算,火烧宛城,十万兵马葬身火海!” “舍死逃出宛城,回归许昌的路上,又被关羽在小寒山设伏!” “虽然安然脱险,可夏侯将军的一只眼睛,被关羽带回了新野!” 曹洪对刘备恨之入骨,此刻完全不提关羽放生他们的事。 张辽在旁,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他明知道曹洪是在有意拱火,借此激起曹操攻打荆州的怒气,但又无可奈何。 当此时候,任何一句袒护关羽的话,哪怕是客观存在的真话,都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张合似乎明白了张辽的心意,在旁偷偷的用手牵了牵张辽的衣角,以示安抚。 曹洪顿足哭道: “李典出城的时候,为了断后,领兵与赵云交战,被赵云一枪挑死,尸骨无存!” 曹操面色铁青,嘴角还挂着刚刚吃饭的时候所吃的饭粒。 他缓步下了台阶,来到软床前。 夏侯惇依旧昏迷之中,脸上裹着纱布。 大堂上的气氛,瞬息间紧张到了极致,寂静如死! 所有人都知道,曹府诸将里,要说谁的武艺最高,带兵最强,各有争议,难下定论。 但是要说谁的功劳最大? 除了夏侯惇,别无二人! 其它文臣武将,都是曹府的臣子员工。 而夏侯惇兄弟却不一样! 当年曹操起兵,夏侯惇兄弟带着兵马和夏侯士族的所有粮饷前来相助,给了曹操赚取第一桶金的资本。 可以说曹操和夏侯,既是君臣,又是兄弟。 既是上下级,又是合伙人! “刘备!” 曹操缓缓起身,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倚天大剑。 五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过大而泛起微微的白色。 “辱我爱将!” “辱我兄弟!” “此非我一人之辱,而是我大汉之辱!” 呛! 倚天剑出鞘! 寒芒迸射,凌霜赛雪! 咄! 三尺剑锋,深深的插入庭柱之中! “我不断荡平荆州,不生擒刘备,千刀万剐,不解此恨!” “传我命令!” “来日兴师,尽起所有兵马,攻打荆州!!” 曹操须眉抖动,双目赤红,暴怒到了极点! “主公!” “不以怒兴师,不以愠而战!” 荀彧忽然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主公盛怒而兴兵,于战不利。” “还请主公暂息雷霆之怒,再徐图良策为上啊……” 荀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操的一声怒斥给打断了 。 “荀彧!” 曹操忽然转身,瞪着双目凝住着荀彧。 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抱头: “痛杀我也!” 幸好曹仁在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曹操的身躯,急声喊道: “丞相的头疾又犯了!” “快传太医来!” 大堂上,乱作一团! …… 夜已深。 荀令君的府上,只有两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挂在门口的屋檐上,被风吹的左右摇晃。 整个府宅,一片沉寂,一片漆黑。 只有荀彧的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不时被窗外的风吹动,忽闪忽闪的明灭不定。 “文远,此次你们攻打宛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荀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回荀令君……” 张辽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在想着,如何才能把这次离谱的征程,描述的清晰明白。 “虽然我们此次西征宛城,是受命于丞相。” “可是无形之中,我总感觉似乎一切事先皆已为人所知晓。” “从离开许昌赶往宛城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简直就是……” “就是千里赴死!” 张辽痛苦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一方统帅级别的人物,但这次宛城之征,他感觉自己宛若棋子。 输的稀里糊涂,败的云山雾罩。 “别人的圈套?” 荀彧的眼眸在昏暗的孤灯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是说刘备的圈套么?” 张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荀彧缓缓的回到桌旁,倒了一碗水端到张辽的面前: “你细说来,莫要乱了心绪。” 荀彧素有长者之风,又谋算超群,人人敬服。 虽然从来不跟随曹操随军征战,但军中众将,无一不对他信任有加。 荀彧的话,让张辽浮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火烧宛城,十万精锐化为灰烬!” 张辽喝完了水,抬头看着窗外,眼中尽是肃杀之气: “这样的毒计,不是刘备能想的出来的。” 毒计! 荀彧的手微微一哆嗦,脑海之中,忽然闪动着另一幅画面: 数年之前,官渡…… 乌巢的那一把火,把袁绍的屯粮之地烧了个干干净净,直接让袁绍这一代雄主断了一条腿…… 人人皆以为那是袁绍帐下谋士许攸献计。 唯有荀彧和郭嘉知道,实则在幕后操控的,是那个冲公子府上的少年…… 许攸冒名顶功,津津乐道,狂妄自大,终于惹祸上身,被许褚所杀,此事再无大白于天下的可能。 荀彧的思绪,再次被张辽的话带了回来: “昔日刘备归顺主公的时候,我和刘备关羽交情甚好,对他也有了解。” “刘备虽有大志,但不善谋算.” “此次我们进兵,每个时辰都有斥候文书来报,但偏偏就是临进城前的两个时辰,没有折报……” 张辽的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此人谋算之准,用计之细,可谓滴水不漏,妙到毫巅!” “简直就是如开天眼,俯察众生一般!” 荀彧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低着头背负双手来回迈着步子,来到窗下。 打开窗户,一缕午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荀彧瘦削的身躯,微微一凛,显出几分憔悴和虚弱。 月光皎洁,照在院中的桂树上。 月影横斜,桂花的香气弥漫。 猛吸了几口气后,荀彧关上了窗户,略显憔悴的脸上,似乎也精神了许多: “曹洪说你们逃离宛城之后,在小寒山被关羽所阻,还取了夏侯惇的一只眼,又是怎么回事?” 荀彧神思缜密,白天厅堂上众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尽在他脑海之中封存。 “唉!” 提到小寒山,想起关羽放过自己的场面,张辽的脸上尽是愧意: “曹子廉日间所说不实。” “若云长有意难为,我们几个人连带一千残兵,绝回不了许昌……” “这也是刘备谋划此计百密一疏之处,太过有失水准,让人生疑……” 荀彧似乎猜到了关羽念及故旧之情放过众将,并没有往下继续深问其中详细,而是轻轻叹息道: “或许也是他有意为之呢?” 他? 张辽一愣,抬头看着荀彧,惊奇的问道: “难道荀令君知道帮刘备出谋划策之人是谁?” 荀彧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似乎他还在印证着什么: “云长既然放你们过去了,为何又独不肯放过夏侯元让,还留下了他一只眼睛……” 荀彧说到这里,眼中尽是怜悯之色。 夏侯惇跟随曹操最早,在众将还没有归顺丞相的时候,夏侯惇就是军中挑大梁的存在,历尽艰辛。 这次丢了这只眼睛,夏侯惇两眼都成了摆设,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 从此军中,再也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英雄落幕,总是让人唏嘘感慨! “夏侯将军……” 张辽凝视着桌上那盏闪烁的油灯,仔细回忆着当日的场景。 猛然之间,张辽的面色一变! “似乎关平把那个黑色匣子交给夏侯的时候,说是夏侯欠了某人一样东西……” “他受人所托,要夏侯归还。” “夏侯懵然不知,打开盒子细看的时候,盒中突然探出一物,夺走了夏侯惇的眼珠!” 触目惊心,连听着的荀彧也不由的眉头微皱,如亲眼所见。 一阵沉默之后。 “好了,你先回府休息去吧!” 荀彧跟随张辽走到府门口,握着张辽的手: “主公至今昏厥不醒,今晚你我所谈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辽连忙颔首道: “荀令君放心,张辽知道!” 张辽回身上马,踏尘而去。 荀彧闭着眼睛,孤零零的站在府前宽阔的大街上。 耳听着张辽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欠他的,不是夏侯惇!” “而是丞相和我们这些颍川士族啊!” 荀彧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 第36章 卧龙来复仇? 曹府内堂里。 曹操仰卧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我父亲怎么样了?” “你们这群庸医!” “我父若有半分闪失,我绝饶不了你们!” 二公子曹彰见父亲昏迷不醒,对着给曹操看病的几个太医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哥,父亲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父亲的头疾多年不犯了,怎么今天……” 三公子曹植早就慌乱失神了,跪在曹丕的身旁,一脸的焦虑。 而从小体弱多病的四公子曹熊? 听到父亲犯了头疾昏迷不醒,大惊之下直接也昏了过去,压根就没来。 只有长子曹丕,跪伏在曹操的卧榻前,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的哭。 哭声悲哀,连在旁的太医和服侍的奴婢们,都不禁为之动容! 曹操本来有长子曹昂,可惜宛城一战,曹操一炮害三贤,引为平生至恨。 所以为了让曹操忘记那段伤心的往事,曹府里绝少提到曹昂。 而是将原本排行第二的曹丕称为长公子。 曹氏兄弟,都管曹丕叫大哥。 “长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忧。” 两鬓斑白的老太医,诊过脉后安慰说道: “丞相脉象平稳,当无大碍,想必是日夜操劳,神思疲倦之下猝逢突变,急火攻心所致。” “臣等已经开下药方,也服过药了,只需安心静养,自然痊愈。” 曹丕眼含痛泪,双膝跪地伏在床前,抓住父亲的手: “父亲生儿不肖,不能为父亲分忧。” “孩儿只恨不能以身相代,替父亲承受这番病痛!” 太医叹了口气: “长公子大孝之心,感动天地,必能让丞相化险为夷。” “只是丞相此时需要静养……” 太医看看身后的曹彰和曹植,不敢再往下多言了。 曹丕长身站起,向着几位太医深施一礼: “多谢诸公废寝忘食的为家父诊治病症!” 曹丕的礼敬谦逊之意,让几个太医都大为吃惊! 要知道曹丞相把持朝纲,连大汉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而身为丞相府的长公子,竟然对他们几个太医鞠躬行礼? 为首的一名太医受宠若惊,赶忙上前扶住曹丕,低声说道: “丞相的病,已无大碍。” “我等也先行告退了。” “还请长公子和诸位公子善保身体,不要过于劳累才是。” 几个太医拜别曹丕,相继离去。 曹丕擦干眼泪,回身说道: “二弟、三弟,父亲病重,身边不可无人。” “可是听说四弟也病倒了,我心里十分放心不下……” “我看这里由我照拂,可以无碍,你们替我去四弟的府上走一趟吧,看看四弟的病,可要不要紧。” 曹彰和曹植虽然挂念父亲的病情,但听到太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也就放心了。 因此听到曹丕之言,也就各自站起来跟兄长告辞,出府去看望四弟曹熊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曹丕一人,跪在父亲面前,等待着曹操醒来。 “公子……” “公子?” 正在此时,忽然曹丕随身的小厮走了进来,附在曹丕耳畔低声说道: “公子,老臣贾诩特来看望丞相,现在门外等候。” 曹丕一愣,低声纳闷道:“众臣来看望父亲的时候,他不来。” “怎么现在众人都退去了,他又来了呢……” 转头去看父亲,只见曹操依旧仰面躺卧,鼻息深深,沉睡未醒。 曹丕轻轻长身站起,蹑手蹑脚的开了房门。 “丞相病情怎么样了?” “可醒转过了么?” 老臣贾诩站在门口,见曹丕出来,赶忙上前低声问道。 “还没有……” 曹丕皱眉叹了口气: “太医说父亲是本就有旧疾,猝遭变故之后急火攻心所致……” 贾诩眉毛一挑,忽然大声叱道: “胡说!” “如此庸医,公子可以斩之了!” 曹丕吓了一跳! 贾诩为人低调,在朝堂上也是寡言寡语,平时更是特立独行,不与人交往。 怎么这会突然说话这么爽直了? “先生您也懂医术么?” “几位太医尽是当代杏林妙手,医道高明,先生怎么说他们都是庸医?” 贾诩似乎怒气未消,大声说道: “丞相何许人也?” “自起兵以来,兖州败于吕布,白马困于袁绍,所受挫折,何止千百!” “但如今吕布何在?袁绍又在哪里?” “还不是尽被丞相诛灭,已成冢中枯骨!” 曹丕唯恐惊动了卧榻上沉睡的父亲,赶忙连连做着噤声的手势。 但贾诩似乎并未看到,还在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宛城一败,虽然折了十万兵马,但筋骨未伤,又何足惜?” “大丈夫当有吞吐宇宙之鸿志,浩荡天下之气度!” “昔日高祖刘邦屡次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功,乃有大汉四百年天下!” “丞相威德胸怀更在高祖之上,岂会因为一场小的失利而沉病不起?” “更何况刘备也非凡夫,当日丞相煮酒论英雄,数尽天下豪杰,也只看得上刘备一人而已。” “偶尔败在此人手中一次,根本不足介怀!” “又怎么会因此而急火攻心?” 贾诩回头看着曹丕: “太医竟然以此作为丞相的病因,你是不是庸医,是什么?” 曹丕又急又慌,轻轻顿足道: “文和,噤声!噤声啊!” “我父亲还在昏迷之中,需要静养!” 贾诩恍然大悟,连连躬身赔罪,压低了声音道: “恕老臣昏聩,忘了这是在主公门槛之外了……” “搅扰主公,真是死罪!” “请丕公子责罚。” 曹丕挥了挥手,轻声嘱咐道: “按照太医所说,我父亲还要静养两天,才能康复。” “你先退下吧,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前来打扰。” 贾诩唯唯诺诺,躬身向曹丕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就在贾诩和曹丕告别的时候。 卧榻上的曹操,微微睁开了双眼,望着窗户上贾诩老迈微弓的身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眼神之中,竟带着几许感激? “丞相醒了!” “父亲醒了!” 曹府之中,欢腾一片! …… 军师府里。 以荀攸、贾诩为首的五大军师,正在商议攻伐荆州的方略。 程昱手握茶碗,摇头叹息道: “此次宛城之战,输的离奇,败的怪异!” “明明我军斥候,已经探明了荆州蔡熏的兵马已经撤走,为何又会突然神兵天降,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若说只有赵云的八百骑兵,我死也不信!” “刘备一生行事谨慎,不敢犯险,他怎么就敢拿自己的那八百白毦兵家底,跟我们的十万精锐硬刚?” 陈群点了点头,也觉得不可思议: “设埋伏于宛城之内,陈兵截道于小寒山……” “刘备的兵马,就差布兵到咱们许昌的边界了!” “他怎么就这么自信?” “要知道丞相已经聚集五六十万兵马,蓄势待发,直插荆襄!” 钟繇拍案道: “圣人常说顺势而为,但此人偏偏逆势而行,非但行计阴毒,而且剑走偏锋,让人料想不到!” 荀攸站起身子,围着桌案来回漫步缓行,喃喃道: “樊城的丢失,宛城的惨败……” “似乎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此人智略,深不可测啊!” 贾诩垂眉低头,忽然说道: “此人绝不是刘备!” 不是刘备? 一股疑云,瞬间弥漫在大堂上,令人窒息。 “能破了郭嘉的八门金锁阵,可见此人精通兵法,深晓阴阳。” “能步步算死,玩弄夏侯惇十万兵马于股掌之中,可见此人不但善于谋算,而且对荆州和许昌的地形,都十分的熟悉!” 钟繇右手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碧玉扳指,分析着这个替刘备出谋划策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陈群忽然站了起来,面色一变: “荆州多才俊,但出乎其类,拔乎其翠者,当属卧龙凤雏了!” “莫非刘备已经把卧龙凤雏招致麾下,拜为军师了?” 程昱起身摆手: “绝无可能!” “卧龙凤雏,乃是荆州士族人物!” “尤其凤雏庞统,乃是荆州庞氏的门人。” “荆州士族和刘备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庞统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刘备充当军师?” “而至于卧龙嘛……” “卧龙诸葛虽然并非荆州的名门望族,可是听说所娶妻子黄氏,乃是荆州名士黄承彦的掌上明珠。” “而如今执掌荆州军政实权的蔡瑁,可是黄月英的亲舅舅啊!” 荀攸忽然停住了脚步! “诸葛助刘备,倒是有可能!” “难道你们忘了徐州血屠了么!” 众谋士震惊! 第37章 五大谋士的推测 十五年前!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徐州地界,被黄巾军所杀。 曹操为报父仇,血洗徐州,一路上鸡犬不留,屠灭殆尽! “诸葛卧龙本是琅琊人,当年丞相屠灭徐州的时候,卧龙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荀攸微微叹息着: “当年诸葛氏之所以举家搬迁到了荆州,多半也是因为丞相对徐州的战事,让他们在琅琊郡无法立足!” 陈群拈须沉思,点头赞成: “机缘巧合,丞相的攻伐徐州之举,给少年诸葛留下了极为不好的阴影?” “若是这么解释的话,那孔明出山辅佐刘备,算计咱们的兵马,就顺理成章了!” 卧龙出山? 五大谋士心中不禁各自一震,如临大敌! 卧龙虽然从未展示过实力,但盛名之下,多半并非虚妄之言…… 钟繇的眉宇间,皱出了数道细纹,连连摇头: “我们曾建议主公招揽荆州士族归顺,然后南北夹击刘备,东西拿下江东和益州!” “可是若诸葛卧龙出山辅佐刘备的话凭借诸葛村夫在荆州士族中的关系,此事恐怕就难了……” 贾诩花白的眉毛一挑,忽然阴阴一笑: “那倒未必!” “荆州士族重利而忘义,能否招揽他们归顺,就看丞相开出的筹码能不能让他们心动了!” “还有打在他们身上的大棒子,能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权衡利弊,他们会乖乖的缴械投降!” 贾诩的谋算,跟昨日曹操的想法不谋而合! 程昱也拈须大笑道: “卧龙出山,又能如何!” “我们五大谋士,又岂惧之?” “更何况若辅佐刘备的真是卧龙,那也是一条落魄的卧龙!” “他如果真的跟荆州士族的关系亲密无间,又怎么会不在荆州任职,反而选了个被荆州士族们舍弃的刘大耳?” “我料卧龙纵然辅佐刘备,也决不能左右荆州士族的去留!” 五大谋士,听了程昱的分析,刚才心头的沉重感,瞬间释然了不少。 虽然他们从未跟卧龙诸葛交手。 但仅凭樊城破郭嘉战阵,宛城算计十万曹兵,已经能够展现卧龙的实力了。 若没有荆州士族的从后相助? 卧龙虽然奇谋诡诈,但毕竟是人而不是神! 凭借刘备的几千兵马,能翻得起多少浪花! 荀攸一拍桌案,沉声道: “我看攻伐荆州,不可拖延了!” “若给了刘备足够的时间,恐怕有卧龙相助,整个荆州都有可能落在他的手里!” “只等丞相的病情稍好,咱们便谏言丞相,速攻荆州!” 程昱、钟繇、陈群等,尽皆说道: “一力降十会!” “不管他诸葛卧龙有什么诡诈,咱们兵马领先,优势在我!”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报: “荀令君到!” 话音刚落,一个瘦削的身影,跨门而入,来到众人面前。 “荀令君!” 五大谋士尽皆起身,向荀令君见礼。 虽然荀彧并不在五大谋士的序列之中,但荀彧官拜“尚书令”,又有一个“万岁亭侯”! 已经凌驾于众臣之上了! 而且五大谋士里除了贾诩,其余四位都是出自颍川士族。 荀彧正是颍川士族的领袖人物! “主公命你们商议攻伐荆州的方略,有何进展么?” 荀彧并没有入座,而是站在上首,环顾着众人问道。 荀攸乃是自郭嘉死后,五大谋士的领袖人物,赶忙躬身回道: “叔父,我们刚才议论,料想刘备绝没有破阵得樊城,妙计赚宛城的本领。” “可能在新野为刘备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 荀彧面色淡然,慢条斯理的问道: “另有其人?” “姑且试言之。” 程昱接口笑道:“我们推测,能通晓战阵兵法,又善谋略之人,并不多有!” “而荆州有此能为的,恐怕只有卧龙诸葛一人了!” 卧龙? 荀彧平淡的脸上,泛过一丝惊异。 但瞬间又恢复了那份淡定。 “若卧龙出山,辅佐刘备,你们又打算建议主公以何策破之?” 荀攸稍一沉思,逻辑思路后说道: “欲夺荆州,必先灭刘备!” “而纵然卧龙出山替刘备出谋划策,荆州士族在丞相和卧龙之间,也断然不会站位卧龙。” “为何?” “归顺丞相,荆州士族或许可以永镇荆州,保全他们的既得利益,甚至还会得到更多。” “而支持刘备的话,丞相若胜,必会让荆州生灵涂炭,损失最多的还是这些土着士族。” “刘备若胜,则很有可能跟荆州士族们秋后算账,以报之前被士族欺负之仇!” “只要荆州归顺,刘备就会身陷南北夹击之地,再无生还之理了!” 钟繇笑着说道: “主要是这一场战,刘备的赢面微乎其微,而丞相秉持天下,已是不败之局。” “卧龙虽然一时得逞,不过是因为我们轻敌之故!” “一旦丞相领兵亲临,卧龙也要成卧虫了!” 众人一阵大笑。 荀彧忽然低头,斜眼看着身旁的贾诩: “文和,你的主张呢?” “也和他们一样么?” 贾诩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荀彧素来知道贾诩不会轻言,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把目光转到了荀攸的身上: “对付卧龙,你们有何妙策么?” 荀攸如实说道: “卧龙足智多谋,我们若攻的急,他会疲于应付我们。” “而我们若不急于用兵,很可能他会替刘备谋算,巧取荆州。” “因此攻伐荆州,不可拖延,越快越好!” “只等丞相病体康复,我们便打算谏言主公,起兵南征。” 荀彧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外走去。 五大谋士看着荀彧的身影,不知道这位和郭嘉齐名的丞相府智囊,此刻心中在想着什么。 走出军师府。 荀彧抬头望着湛湛青天,一脸的茫然: “替刘备出谋划策的,到底是这个卧龙?” “还是他?” 原本自以为可以确定的事,忽然又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卧龙诸葛对丞相昔日血屠徐州的事,必然耿耿于怀,助刘备而抗丞相,也在情理之中。” “而卧龙之能,无人知道他的深浅……” 荀彧以手加额,望着头顶的湛湛青天祷祝: “愿是卧龙出山,而他永远莫要出现……” 第38章 授艺赵子龙! 新野,新建的军师府里。 【功业系统:攻伐曹军,占据宛城,功业值+40,获得寿命奖励+30天,神龙锻体术提升至第四层(满九层)!】 “灭曹十万,才加一个月的寿命?” 周不疑看着剩余寿命仅剩下70天,有了一种危机感。 按照这个“抠搜”到极致的奖励办法,就算是我帮刘备拿下了天下所有的城池,恐怕也不能做到长寿啊! 【神龙锻体术第四层:龙御九天,铜皮铁骨,刀枪不能入。寒暑不侵,岁月不能摧!】 “这是逼着我亲自披挂上阵,攻城略地么?” “我有华夏谋算术,安稳做个谋士就行了,多给点寿命不行么……” 周不疑看着说明,感觉这功业系统是缺啥不给啥,用不到啥突突的乱给。 军师府,建造的十分宽敞华丽。 院子比原来扩大了一倍还要多,曾经堆放的稻草竹篾等编织之物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整个地面平整如镜,新植来的草皮绿油油的一眼望去犹如麦田一般。 “何不测试测试我的神龙锻体术?” 周不疑百无聊赖,一时来了兴致,伸手一探,抓住旁边的一根柳条。 纵身跃到院子的中央,展动身法,以柳条做兵器,随心所欲的练了起来。 神龙锻体术第三层,精通诸般兵器! 这柳条到了周不疑的手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随意而为,无所不能! 院门外。 赵云一身布衣,腰悬宝剑,单人独行,往军师府而来。 走进府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院中隐约有兵刃呼啸之声,夹杂着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难道有人潜入军师府,要不利于先生?” 赵云心头一震,右手握紧了宝剑。 “但贸然闯入,实为不敬……” 赵云往前紧走几步,从门缝里往里张望。 院子里。 只见年轻先生龙骧虎步,纵跃形如闪电,势若雷霆! 手中的三尺柳条,一时如枪,炫若梨花,一时如刀,森然霜寒! 赵云看得目瞪口呆,怔在门口如同木雕一般: “先生的武艺,竟然达到如斯的境界!” “我和翼德擅长枪法,而云长的刀法独步天下!” “主公虽然鲜少出手,可是若论剑法,顾应剑法攻防兼备,犹在我三人之上。” 可是…… 赵云看着院中草地上的年轻先生,连续变换兵器的招法,瞬息之间,把枪法和刀法剑法尽皆演练了一遍。 “与先生相比,我四个人的武艺,犹如糟糠野菜,粗粝不堪,简直不值一看了……” “先生的诸般招式,完全看不出破绽,如果是我的对手,用不了二十个回合,我必败于他的手下!” 赵云嗜武成痴,正在胡思乱想之际。 院子里的年轻先生忽然顿住身形,垂手站立,将手里的柳条掷在地上! 身形飘逸,卓绝非凡,宛若谪仙! “子龙,既然来了,为何却躲在门外?” 周不疑向着军师府的大门笑着问道。 “原来先生早就知道赵云来了!” 赵云推门迈步到了院子里,来到先生面前,躬身行礼: “赵云来寻先生,因听到院中有兵刃之声,以为有人要加害先生,又恐贸然闯入,稍显唐突……” “所以才从门缝偷窥,没想到是先生练习武艺。” “先生武艺高绝,令人匪夷所思,赵云看得入迷,所以忘了进门拜见先生……” 赵云脸一红,据实说道。 周不疑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你不是在据守宛城的么?” “怎么会来我这里?” 赵云躬身再拜: “赵云奉主公之命,回来商议新野军政大事。” “因此宛城暂时交由刘封和糜芳率兵镇守,我回来新野,想念先生,特意先来拜望先生。” 赵云说到这里,不由的长叹了一声: “攻伐樊城,先生传我阵法精要和破八门金锁阵的法门。” “突袭宛城,先生又点拨我并敌一向,千里杀将的精髓。” “赵云自见先生,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一个悍勇匹夫而已!” “真恨不得朝夕跟随先生,聆听教诲!” 赵云说到这里,又连忙的摆了摆手,摇头道: “在先生的面前,赵云又岂敢称‘悍勇’两个字?” “也只能配得上‘匹夫’了!” 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跟刚才先生所练枪法比起来黯然失色,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赵云的脸上,尽是惭愧和惶恐。 “子龙何必妄自菲薄?” “你的枪法,已可称得上天下无双了!” 周不疑缓缓回身,到梨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忽然想起一事。 他抬头看着赵云: “你枪法玄妙,武艺高超。” “但纵横天下,驰骋疆场,难保完体。” “大丈夫不怕千军,只怕寸铁。古来多少英雄,命丧弩箭暗器之手?” 周不疑长身站起,迈步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 “你若不嫌弃,我今天因利乘便,传你一套功法如何?” “虽然不能让你刀枪不入,至少也可以听风辨器,征杀一生免受箭羽伤病了!” 赵云大喜,单膝跪拜于周不疑的面前: “若能蒙先生不弃,赵云愿拜先生为师,学习兵法和武艺!” 周不疑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开了赵云的一拜,摆手道: “你我一见如故,可成挚友,要是有了师徒的名分,反而多有不便了!” “我现在就传你功法的心诀!” 周不疑把神龙锻体术的精要,向赵云叙说了一遍。 赵云资质虽然聪颖,但神龙锻体术乃是亘古未有的系统产出之物,玄妙深奥,一时之间也不能领悟其中一二。 “先生教导之恩,赵云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赵云把心法口诀牢记在心,再拜周不疑。 “倒也不必!” 周不疑微微一笑,缓缓转身,轻轻叹息了一声: “若我不在了,他日你在百万军中驰骋之时。” “有了这套功法,或许能助你躲过一劫!” 赵云心头一惊,先生的话,让他懵然费解! “纵横驰骋于百万军中?” 不是…… “先生,难道你要离开新野了么?” 赵云见先生转身踏上台阶,进屋里去了。 刚要再上前追问的时候,忽然院门外一声战马长嘶! 第39章 欲拜军师心有虑 “子龙将军!” “主公命你从速回府衙,商议宛城的防务!” 院门外,传来廖化的声音。 赵云回头再看先生的时候,早已不见先生的踪迹。 “先生,主公召见,赵云不能久留了。” “等晚些时候,再来拜见先生!” 赵云站在台阶下,望着屋子躬身行礼,然后急匆匆走出府门,掩好了门。 “我见将军的战马栓在远处的柳树上,就知道将军是怕搅扰了先生,所以步行前来!” 廖化会合了赵云,一同赶往新野府衙去了。 …… 新野的府衙里,已经焕然一新。 张飞的两次劫掠,把宛城蔡熏搜刮数年的积蓄都转移到了新野。 此时的新野,可谓是富得流油。 县衙里破烂的地板已经更换,陈旧的桌椅也重新漆过。 就连周不疑曾经醉卧的后花园,也请来工匠专门的修剪了树木和草坪。 “主公如今手握近万兵马,据有宛城、新野、樊城三座城池!” “新野居中,乃是机要之地,怎能马虎?” 出身徐州大族的糜竺,负责这次新野府衙的修缮工作,也算完成的十分完美。 府衙的大堂上,两旁坐满了人。 刘备居中上座,面前的桌案上,泡着一壶沁人心脾的竹香茶。 “大哥,别的先不说,为今之计,还是快请先生出来,聘为军师,执掌军印才是啊!” 张飞两次听从先生的锦囊妙计,不但赚的盆满钵溢,而且还杀了蔡熏,消了胸中的怨气。 他对周不疑的信任,达到了空前。 刘备的帐下,糜竺、简雍、孙乾等人,虽然也有才气,但是难堪大任,又旗鼓相当。 所以多年以来,刘备始终空着军师之位,以待贤才。 “是啊!” “兄长!” 一向高傲的关羽,也被先生的才气折服。 自从先生来到新野,前前后后四次锦囊用计,计无不中,斩获丰厚。 小寒山一战,他释放了曹营众将。 如果先生在大哥的面前不依不饶,抓住不放的话,刘备为了彰显军法无情,纵然能免一死,也会受到严惩。 但那位年轻先生胸襟如海,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间接给关羽说情,让刘备借坡下驴,宽恕了关羽一脉众将。 “兄长苦求多年,不得大贤。” “如今得遇先生,指点江山!” “此乃皇天保佑,不绝炎刘。所以赐先生辅佐大哥!” 关羽站在张飞的身旁,躬身说道: “还请大哥以三城百姓为重,从速拜先生为军师,调度兵马,以抗曹军。” 刘备坐在上首,听到关羽张飞的话,点了点头。 但眉宇之间,微微皱起,并不言语,似乎心中另有隐忧。 简雍自从少年的时候就与刘备认识,对他很是了解: “主公飘零二十载,直至今日依旧委屈在新野弹丸之地,就是因为没有大贤相助。” “先生之才,有目共睹,若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再难遇到了……” 孙乾也跟着劝道: “先生来的时候,就曾说过来到新野不过是暂居片时而已,没有长留在此的打算。” “而且前次先生代替主公用兵之前,也曾委婉谢绝了主公拜他为军师的提议。” “可见先生仍有离去之意……” “主公此时还不主动求之,难道要坐等先生来求主公嘛?” “大贤一旦错过,悔之晚矣啊!” 孙乾一脸的焦虑,就差捶胸顿足了。 但刘备还是不说话,而是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正在这个时候,府门开处,赵云大踏步走了进来。 向刘备见礼之后,赵云入席,眼看关张两位将军和简雍孙乾尽皆站着,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主公,先生之才,远在我们的认知之上!” 想到今天看到院中先生所展示的高绝武艺,赵云的眼中泛着激动的光芒: “若主公拜先生为军师,执掌宛城、新野、樊城的兵马,必能横扫九州,成就大业!” 最先站起来的张飞,见刘备始终不吭一声,不置可否,不由的心中焦躁: “大哥,行与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算是不行,总要说出个理由来吧!” “你想让人家跟你上炕,给你生孩子,又不给人家一个名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张飞脾气大,性子直,在刘备的面前也是率性而为,绝不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他看来,先生能以白身的身份,拿下了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还退了十万曹军的来犯,又解决了新野的粮草问题。 这已经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主公,难道你还有所顾虑不成?” 赵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惊愕的看着刘备。 半月之前,刘备不吝赠金,又解战袍相送,才感动了先生,来到新野。 怎么半个月过去,先生屡施妙手救难于新野之后,主公反而似乎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了呢? 一直沉默在旁的糜竺,这时候站了起来,缓缓说道: “先生之才,可堪大任,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我如今所据宛城、新野、樊城,尽在荆州之北,仰人鼻息。” “先生虽有大才,不过是出奇兵谋取一时之胜而已。” “一旦曹军卷土重来,我们真能以孤悬北边的三城,抵挡曹操百万之众么?” “要抗曹操,必须联合荆州,上下一心,才有可能成功!” 刘备点了点头,投向糜竺的眼神之中,透出一丝欣慰。 糜竺继续说道: “想要联合荆州,便要和荆州士族们搞好关系。” “但先生似乎……” 糜竺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 “先生虽然身份未知,但想必出身寒微,没有名门望族的身份。” “而且此人屡次决策,都有针对荆州士族之嫌。” “主公若让此人担任军师,恐怕以后跟荆州士族的关系会越发的僵化……” 刘备放下手里的茶碗,缓缓起身,目光望着襄阳的方向: “聚集荆襄九郡之力,尚且未必能扛得住曹操的勠力攻击。” “更何况我们树敌荆州,造成深陷南北夹击的境地?” “真到了那步田地,纵有神鬼之才,也难起死回生了……” 堂下众人,还要说话的时候。 忽然门外一名守门校尉急匆匆走进来: “报将军!” “襄阳来人了!” 刘备大惊失色,扶在桌案上的手一抖,把茶碗碰落在地。 第40章 荆州士族,得罪不得! “何人带队,多少兵马?” 刘备面色惊慌的问道! “襄阳?” 张飞一推桌案,离席站起: “都是饭桶,俺这就领兵去斩将!” 听到襄阳来人,刘备和张飞都认为是抢夺粮草辎重,斩杀蔡熏的事情败露了。 必是襄阳蔡瑁遣人领兵前来问罪! “只有一人布衣前来,并无兵马。” 守门校尉躬身说道: “此人自称乃是将军的挚友!” 挚友? 襄阳城中,虎穴龙潭,尽是荆州士族的党羽,我哪里还有挚友…… 刘备心中狐疑,起身下了台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人,面现喜色: “莫非是伊籍到了?” 正在此时,外面一人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 “皇叔!” “半月不见,难得皇叔依然记得在下!” 果然是伊籍。 刘备刚来荆州的时候,伊籍曾多次照拂于他。 一个月之前,刘备赴蔡瑁张允在襄阳所设的鸿门宴,又是伊籍事先通报。 刘备才有了半路离席逃脱,跃马檀溪走水镜山庄,巧遇周不疑的际遇。 “机伯!” “自离荆州,没有一天不思念先生!” 刘备上前挽住伊籍的手,两个人并行回到大堂: “先生的救命之恩,刘备岂有一日忘怀?” 抬头吩咐: “速备酒宴,我要给机伯接风!” …… “玄德公,一月不见,你竟飞黄腾达如斯!” “不但夺了樊城,而且接手了宛城!” 酒宴摆上,酒过三巡之后,伊籍笑着举杯说道: “看这酒宴排场,新野已不在襄阳之下了!” 刘备急忙起身,和伊籍连干了三杯,这才说道: “刘备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贤才相助,才侥幸赢了两场,稍有长进而已。” “岂敢与荆州相提并论?” 简雍在旁,举杯说道: “机伯乃是荆州的幕宾,今日来新野见我家主公,不会只是闲谈叙旧而已吧?” 伊籍眉头忽然紧紧皱起,放下了酒杯。 在座相陪的文臣武将,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蔡熏三万兵马固守宛城,不想十天下来,宛城落入皇叔之手,而蔡熏却下落不明……” 伊籍的目光,从众将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刘备的脸上: “蔡瑁张允等尽皆怀疑,是皇叔与蔡熏联合抗曹,灭曹之后又害了蔡熏!” 刘备面色大变,失惊道: “刘备岂敢作出如此卑鄙之事?” “我令子龙前往宛城的时候,蔡熏已不在宛城,此事千真万确,宛城的百姓也可以作证!” “后来曹军入城,我家先生定计,火烧宛城,灭了十万曹军,才得以光复宛城。” “此事千真万确,刘备不敢欺瞒,还望机伯回去之后,在刘景升面前替我陈述分辩。” 刘备心知肚明,但却不能承认。 所以他只强调自己接手的宛城,乃是一座空城。 即便是夺下宛城,也是从曹军手中得来,和蔡熏并无半分关系。 伊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如今刘景升病危,也就在这一两个月里了!” “公子刘琦被蔡瑁张允堵在城外,不能入见,现今又被派往江夏防备江东去了。” “荆州大权,十有八九已经落入荆州士族的手里。” “早晚刘景升病故,这荆州之主,必是幼子刘琮。” “小儿傀儡,真正掌控实权的,还是蔡蒯黄庞四大士族!” 刘备慨然叹息道: “我兄长虎踞荆襄,英雄一世,没想到晚年却如此昏聩窝囊!” “想我刘备,一直不能为荆州士族所容,屡遭排挤。” “如今荆州士族权势日盛,我又当何去何从?” “还望机伯兄有以教我……” 刘备心绪烦乱,愁容满面。 曹操平定北疆,南征已成必然! 宛城之战,火烧十万曹军,又带回了曹操族兄、军中首臣夏侯惇的一只眼珠子! 这份屈辱,只能刺激曹操更加疯狂和快速的南征屠戮! 当此危亡之际,刘表一旦病死,荆州的天也会变了…… 刘备最担心的,就是荆州士族不容他,乃至直接和曹操南北联合,致他于死地! 伊籍摇了摇头,黯然叹息道: “我自然会竭力为皇叔辩护。” “但皇叔得了宛城和樊城,也该作书给襄阳,以示臣服之意……” 刘备猛然醒悟,连连击着桌案说道: “该死该死!” “我竟然忘了这茬了!” “等席散之后,我便作书一封,还请机伯替我带回,表述我抗曹之心,愿与荆州共存亡!” 又饮过数杯之后,伊籍忽然搁盏问道: “刚才皇叔说得贤才相助,连下两座城池,不知所谓贤才,到底是谁?” “若在新野,何不请来相见?” 刘备一愣,轻轻咳嗽了两声,勉强说道: “先生少年俊才,神算无常,虽然不肯通报姓名,但看似不是出身士族之家。” “昨日前往宛城巡视防务去了,不在新野,此刻恐怕难以和机伯兄相见了。” 刘备唯恐那先生在伊籍的面前,说出屠灭蔡熏的话来,得罪了荆州士族,所以不敢邀请周不疑前来。 虽然伊籍屡次助他,但毕竟伊籍谋职荆州,家小父母尽在襄阳居住。 到底能否完全相信,刘备心中其实也还在存疑。 “神算无常?” “少年才俊?” 伊籍哈哈大笑! 张飞在旁,忍不住说道: “先生前后四次锦囊用计,无不应验,难道不是神算无常啊!” “机伯,你这笑里,可不怀好意!” 赵云对周不疑尊敬如神,也站起来说道: “先生文才武略,天下无双,毋庸置疑。” 伊籍见张飞和赵云都有袒护之意,赶忙笑着解释说道: “翼德,子龙,不要多心。” “在下绝无嘲讽之意。” “只是听到这两句夸赞之词,令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两个人!” “因此才觉得好笑。” 刘备好奇心起,不禁问道: “机伯所说的两个人,又是指的何人?” 伊籍站起身子,目光凝视着府外的天际,满脸崇敬之色: “卧龙诸葛亮,凤雏庞士元!” 呼! 大宴之上,一阵喧哗! 卧龙凤雏,那可是存在于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他们两个智谋和才学,隐然独在一个层次,不与尘世俗人相提并论! 刘备在水镜山庄的时候,也曾听水镜先生偶尔提过,但所知不多。 “先生久在荆州,可认识卧龙凤雏么?” 刘备眼中尽是激动之意,紧紧盯着伊籍,带着几分期盼的问道。 伊籍忽然一笑: “在下这次前来拜望皇叔,一来是奉蔡瑁张允之命,来探听新野的虚实,查访蔡熏和所部兵马的下落!” “二来嘛!” “就是给皇叔举荐一位真正可以称得上‘神算无常,少年才俊’的惊世大贤!” 第41章 如此良将,谁能不爱? 此刻,坐在席上的,文臣如简雍、糜竺、孙乾。 武将如关羽、张飞、赵云、廖化等。 都是跟随刘备多年的心腹之人,并无半点可疑之处。 听到伊籍的话,刘备的胸口砰砰乱跳,心头紧张到了极点: “先生所说的大贤,到底是谁?” 伊籍淡淡一笑,悠然说道: “我若将卧龙诸葛亮推荐给皇叔,不知道皇叔可有意愿拜其为军师么?” 卧龙!! 所有众人,心头一震! 只有赵云,眉头一皱,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显出几分担忧。 “卧龙先生?” 刘备神情紧张,喃喃低语道: “卧龙先生乃当世高人,又与荆州士族关系密切,怎肯助我?” “机伯是在拿我取笑了吧……” 伊籍缓缓坐下,刘备和众人也跟着重新归坐。 伊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我在襄阳,时常出入刺史府里,近日无意之中得到消息。” “避世不出的卧龙诸葛,就隐居在皇叔切近之地!” “在哪里?”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和刘备一样,紧紧的盯着伊籍。 “新野往北南阳郡,有岗名叫卧龙岗。” “孔明避世躬耕于卧龙岗,已有五六年了。” 刘备心中狂喜: “如此大贤,就在眼皮底下,我却不知道。” “若非先生点拨,我刘备有眼无珠,宛若盲人!” “只是……” 刘备慨然叹息道: “纵然卧龙隐居在此,又岂能助我?” “我听说黄承彦是他的岳父,蔡瑁是他的舅舅。” “卧龙先生的大姐,嫁的是蒯氏宗族的蒯祺,二姐嫁的是庞氏宗族的庞山民。” “卧龙和荆州蔡、蒯、黄、庞四大士族,关系切近……”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刘备这个大汉皇叔,也就是个别人对他的客套之语罢了。 不管当初在许都时候曹操身边的颍川士族,还是来到荆州之后的荆州士族。 有谁真正瞧得起过他? 刘备虽然百折不屈,屡败屡战。 可是在面对这些地方士族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自卑感存在于心。 伊籍哈哈大笑,举杯和众人共饮一杯,然后才说道: “孔明身有大才,又有士族关系,却只是隐居遁世,这是为何?” “就因为荆州军政落入平庸人之手,他自觉无用武之地,不屑于效力其中罢了!” “孔明自比管仲、乐毅,为何不自比鬼谷子、黄石公?” “因为孔明胸中亦有大志,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而不是甘愿一生隐居。”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伊籍也是刮目相看。 没想到区区一个荆州别驾,居然胸中有丘壑,见解如此深刻! 伊籍继续说道: “孔明昔日举家从琅琊搬迁到新野,就是因为曹操血屠徐州,琅琊也受波及!” “曹操对孔明的心灵创伤,永世难以消除!” “如今曹操南征在即,卧龙岗地近宛城,也是首当其冲之地!” “恐怕此时的卧龙,也有重温昔日血屠徐州的感觉了。” 说到这里,伊籍脸上的笑容,变的淡定而随意: “荆州士族未必会全力抗曹,但皇叔你会!” “所以此刻皇叔去拜见卧龙先生,可谓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皆在皇叔这边!” “此老天赐卧龙于皇叔,皇叔若还不前往,万一卧龙再次搬迁避难,可是后悔莫及啊!” 刘备起坐离席,抱拳躬身行礼,面色激动的说道: “先生一席话,让刘备茅塞顿开!” “他日若刘备能成就大事,必不忘先生的大恩!” 伊籍连忙放下酒杯,也站起来挽住刘备的手,躬身还礼: “若蒙皇叔不弃,伊籍愿意从今日起,跟随皇叔共同起事!” “我在荆州,主公在新野,早晚若有用伊籍之处,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刘备大喜,命令将残席撤下,重新开宴,一起痛饮! …… 夜晚,月明星稀。 赵云无心饮酒,托辞身体不适,早早离开了酒宴。 听着府衙里欢快的碰杯声,赵云的心中犹如被利刃割裂一般! “主公一心成就大事,总想着依靠荆州士族的力量,和曹操对抗!” “而先生两次用计,尽皆针对荆州士族。” “仅仅是夺其粮草,斩杀蔡熏这两件事,恐怕就已经决定了跟荆州士族水火不容了……” “先生虽然谋算无双,武艺精绝。奈何并非士族出身,恐怕……” 赵云心中烦乱至极,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五六里路。 忽然觉得根根柳条荡漾在眼前,触碰在脸上。 “这……” “我怎么又到了先生的居所了?” 赵云抬头,恍然发现,面前的这棵柳树,正是白天来拜访先生之时,拴马的那棵柳树。 而在不远处,先生所居的军师府,正孤零零的矗立在面前。 “先生……” 赵云心中,忽然升腾一种负罪感。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即便这些事与他无关,也并非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子龙?”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身后有人从容问道。 “先生?” 赵云猛然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卓绝风姿的身影。 “额……” “赵云没有睡意,所以出来走走,不想正好与先生相遇……” 赵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话好敷衍。 这里是军师府的门口,先生在这里,不足为奇。 而自己深更半夜的跑到军师府来,又怎么解释呢? “喝了不少?” 周不疑走近赵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今天府衙来客,开酒布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周不疑喜欢安静,不爱喧嚣。 更何况他并非新野之人,也并没有接受军师之职。 虽然暂时居住在军师府,也只是因为这里僻静,距离府衙又近的缘故。 所以不在邀请之列,周不疑也浑然不以为意。 “先生,您都知道了啊!” 赵云的脸上,一阵红。 周不疑抬头看着悬空的皎洁月亮: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又转头看着赵云,淡淡笑道: “你心事太重,难道不累?” 赵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色已晚,外面寒气湿重,先生还是回屋安歇了吧?” 赵云抬头看着面前的先生,眼中尽是关怀之意。 周不疑点了点头: “你等走了,我便回去了!” 赵云如鲠在喉,虽有千言万语,话到嗓子眼却说不出来。 因此拜别了先生,转身离去了。 周不疑看着赵云的背影: “如此良将,谁能不爱!” 第42章 先生吞天之策,何不献我主公? 赵云回到府中,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新野府衙中,刘备升庭议事。 “子龙,宛城刚定,百姓民心未附。” “刘封、糜芳二将恐怕不能胜任,你可整备行囊,即刻返回宛城。” 刘备和众人议定之后,对赵云说道; “此去宛城,首要之事是安抚百姓,招募兵马,修造城防以抗曹军。” “至于粮草辎重嘛,我稍后自然派人供应。” 赵云心中狐疑。 为何招我来新野议事,才来了一天,却又要我返回宛城? 难道主公另有要事,急于离开新野? “主公放心,赵云此去,绝不辱命!” “曹军胆敢来犯,赵云必与宛城共存亡,绝不负主公所托!” 赵云虽然心中不解,但依旧躬身领命。 “子龙。” 刘备迈下台阶,来到赵云的面前,轻抚着赵云的肩头: “你我识于危时,漂泊将近十载。” “生死相依,宛若兄弟。在我心中,你与云长、翼德一般无二。” “宛城之于新野,犹如新野之于荆州,地处北方,曹军南征首攻之地。” “我并非薄待子龙,而是任重道远,非子龙不能胜任啊!” 赵云心中一阵暖意,躬身再拜: “得遇主公,子龙之幸也!” “纵然肝脑涂地,也难报主公的知遇大恩!” 刘备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花名册,递给赵云: “近日新野才从大宛买进一批战马。我命人拣选最好的两百匹,再选精干兵丁两百,可随你同往宛城,充入白毦兵!” “这样的话,白毦兵可至千人了!” 赵云领命,心中想起身在军师府的先生,便拜辞了刘备和众将,离开县衙,径直往军师府而来。 …… 阳光明媚,普照四方。 军师府新铺的草坪,绿油油的泛着光泽,显得生机勃勃。 “赵云即将前往宛城赴任,守把城池,可能短时间内再难回到新野了。” “因此特来看望先生,顺便跟先生辞行。” 赵云来到军师府的时候,正看到先生独自一人站在花墙之下,欣赏着院中的风景。 “嗯!” 周不疑缓缓转身,点了点头说道: “宛城冲要之地,糜芳、刘封两个后起晚辈,岂堪大任?” “守城还须子龙你这样的智勇双全之臣。” 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院中的草坪上。 “只是主公才急召我回宛城议事,然而等我马不停蹄的来到新野,只是吃了一顿饭,又匆匆忙忙的遣我回去。” “徒劳往返,不是主公的风格,实在让人费解。” 周不疑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不外乎你家主公,有另外更为重要,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办,所以只好把宛城的事,暂且搁置了。” 赵云点了点头: “我此次前往宛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么?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周不疑摇了摇头: “无他!” “倾新野之力死守宛城,此迂腐之举也!”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好龙架不住一群虾兵蟹将,你这条‘子龙’,也同样不行!” “曹操帐下兵马百万,上将千员。真要来攻,就凭区区孤悬在外的宛城一地,你能镇守多久?” 赵云的面色一变,茫然道: “既然镇守不住,既然先生知道是迂腐之举,那为什么当初要攻下宛城,还要留我在宛城驻扎呢?” 周不疑哈哈大笑! “我命你攻打宛城,是为了留下城池,交给别人替你们镇守!” “还有!” “我要的不是宛城,而是宛城十万曹军的性命,还有夏侯惇的那颗眼珠子!” 周不疑的谈笑之中,带着些许的仇恨。 让赵云这等沙场宿将,也不由得被先生身上迸发出来的杀伐之气侵袭,起了一身的冷汗。 “交给别人替我们镇守?” “赵云愚钝无知,还请先生明示……” 周不疑收敛锋芒,停下了脚步,微微笑道: “中原烽火连天,诸侯相攻,生灵涂炭!” “但是位居东南的江东,完成了山越的平定,迅速崛起,已有问鼎中原的雄心。” “位居川蜀的刘璋,暗弱无能,胸无大志,手握帝王之资而混吃等死,得过且过。” “但最令人低估的,还是手握十万西凉铁骑的凉州马超!” “曹操虽然号称百万雄兵,也不敢与马超的西凉铁骑正面交锋。” “马超素有野心,之所以迟迟不敢进犯中原,就是因为西凉铁骑虽然勇悍无匹,但粮草是他们的短板。” “经略中原,非一朝一夕的事,万一千里出击,粮草断绝,西凉铁骑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赵云连连点头。 天下大势,四方诸侯,先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如今新野得了宛城的粮草,纵有十万兵马,也够一年半载的支用了!” “我若是你家主公,就不会让子龙你这样的骁将,去固守宛城!” “只需遣一舌辩之士,前往西凉面见马超,承诺提供城池,提供粮草,求他出兵宛城。” “以马超之贪,性高气傲的性格,岂能拒绝?” “只要马超兵马入驻宛城,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周不疑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西凉和曹军,两虎必有一伤,我们进可坐山观虎斗,退可趁势收复荆州,占据西南半壁!” 赵云听的目瞪口呆! 原来先生身在这方圆不过数丈的院子里,却已经有了御敌于外,争持天下的妙计! “先生有此吞天良策,为什么不向主公进言呢?” 赵云震惊不已,心头砰砰乱跳,带着几分紧张的问道。 周不疑浅浅一笑: “也许你家主公另有高明之士咨询,何须问我?” “我又不是你家军师,何必主动献计?” 赵云心中狐疑: “难道先生已经知道了昨日伊籍在席间跟主公推荐逐个卧龙的事?” “可是先生足不出户,在新野又没有熟人,怎么能知道席间之事呢?” “先生如此大才,若遭主公轻视,必会出走新野……” “那将是我新野和主公的莫大损失……” 赵云心中狐疑,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两人又围着院子走了半圈,周不疑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 “上次我传授你的功法,可曾研习参悟么?” 赵云这才回过神来,面色一红,惭愧道: “自来新野,公务繁忙,虽然看过几遍,可是赵云资质平庸,还不能完全领悟其中的精奥。” “待我到了宛城之后,必定日夜参研,不负先生传授之恩。” 周不疑点了点头: “长坂坡前,为的是你,而不是我。” 长坂坡? 赵云感觉先生的话,经常有些突兀,让他迷惘。 周不疑又走了两步,再次回身看着赵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包袱: “你来找我辞行,可见还记得我。” “此去宛城,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我身无长物,无以为赠。” “这里面所装的是我自用防身之物,名曰‘脉门弩’。” 周不疑将包袱递到赵云的面前: “他日你深陷困境,不能得脱的时候,此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赵云伸手接过,拜伏于先生面前: “先生赠送,赵云不敢不受!” “容赵云整顿好了宛城的军务,再来看望先生。” 周不疑并未理睬,继续说道: “此乃神器,轻易不可示人,纵然是刘皇叔,也不可以。” 赵云连连点头: “先生的教诲,赵云铭记在心,绝不敢忘怀!” 周不疑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身形一转,已经回屋去了。 赵云看着先生卓绝背影,带着几分惆怅。 “先生妙策,我何不去献给主公?” 赵云忽然想起刚才先生所提借西凉兵马,驻扎宛城,以抗曹军的方略。 急匆匆出了军师府,赶往新野府衙。 “主公呢?” “主公不在,有紧要之事出去了。” “云长、翼德二位兄长呢?” “二位将军随主公同往,不知去向!” 赵云悻悻而出,只好点二百兵马,起兵回宛城而去。 第43章 荆州士族的反制 襄阳,蔡家的府宅上。 “啪!” 蔡瑁一掌拍在桌案上,面色紫青。 两撇小黑胡也因为嘴角肌肉的抽搐而跟着颤抖不已。 “这些粮草,乃是我们三家存在宛城五年的积蓄,足可以养活十万兵马了!”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了?” “还有我弟蔡熏连带其三万兵马!!” 蔡瑁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到了极点。 “此事绝对与刘备脱不了干系!” 张允坐在一旁,面色冷酷,两眼不怒自威。 “那我就不管了!这批粮草辎重,本就是我们三家平分的。” 蒯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如今葬送在你们的手里,总要有个交代!” 蒯越的话,柔中带刚,不卑不亢。 荆州自从刘表病重之后,军权几乎全部落入蔡瑁张允之手。 而政务则是由蔡瑁张允和蒯良蒯越共管。 至于荆州士族的另外两家,黄氏和庞氏两家,主要是掌控着荆州的资源贸易。 不管钱粮还是铁器,有超过八成掌握在这两个士族手里。 蒯氏和蔡瑁张允上下其手,每年给宛城三万兵马配发着十万兵马的粮草和补给。 多余的钱粮,由蔡熏储存在妥当之地,再伺机偷偷运回襄阳机密之地,三家平分。 最近五年,因为荆州内忧外患,再加上宛城和荆州之间隔了个新野刘备。 所以积攒在宛城的粮草,一直没有运回襄阳以供他们分赃。 直到曹操派十万兵马攻伐宛城,蔡熏才决定收拾干净,举城南迁。 然而如山的粮草和蔡熏的兵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允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天之前,蔡熏发来的书信。” “那个时候,他已计划弃城归来,所有的粮草和辎重全部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允粗大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书信: “所以说,蔡熏不可能有跟曹军交锋的机会。也不可能丧命于曹军之手!” 蔡瑁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从宛城一路南下,要经过新野和樊城两处刘备的防区!” “如果果真粮草被劫,蔡熏被害,那做这件事的,除了刘备,绝没有第二个人!!” 蒯越冷冷一笑: “就算你明知道就是刘备所为,又能如何?” “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隐忍了!” 隐忍? 蔡瑁忽然抬头,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现在就点起兵马,开赴新野兴师问罪!” “刘备若不交出粮草,交出元凶,我就趁势灭了他,夺回樊城和新野两座城池!” 蔡瑁性情暴躁,从桌上抄起宝剑,跨在腰间,转身就要去校场点兵! “不行,不可!” 张允伸手抓住了蔡瑁的衣袂,将他拖住。 “怎么?” “难道你也要隐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蔡瑁怒火冲天,如果拦住他的不是张允,而是第二个人,早就被他举剑活劈了! 但张允的冷静和深沉,让他警服。 而且张允乃是刘表的外甥,想要稳固荆州的权力,蔡瑁暂时也离不开张允。 “老家伙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荆州的情势不稳!” 张允起身把蔡瑁按在他的座位上,手指着刺史府的方向: “现在你攻打新野,万一荆州突然起了变故,悔之晚矣了!” “而且此事只是咱们的推测,到底是不是刘备所为,还没做确凿的证据。” “贸然兴兵,师出无名,假如再不能一战而胜的话,咱们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蒯越虽然心疼这么多粮草丢失,但关键时刻,他们毕竟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于是也劝说道: “张将军说的有理,此事还须谨慎才是,不要意气用事。” “三万兵马,这么多的粮草,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只要派人出去仔细搜寻,我就不信刘备能做到天衣无缝!” 张允微微一笑: “我早就派人出去了,最迟这两天里,必有回复。” 蔡瑁听了两个人的劝说,心头的火气稍微减了些,依旧气愤愤的说道: “早晚让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我必把他剥皮抽筋,点了天灯!” 三人正要议论如何谋夺荆州大权的时候,忽然门人来报: “荆州别驾伊籍,从新野回来了!” “传!” 蔡瑁收起情绪,整理衣冠,三个人望着府门,静待伊籍。 “机伯,你去新野,探听事体如何?” 蔡瑁等伊籍来到堂下,面色严肃的问道。 “某到新野,已经探查明白。” “刘备闻听曹军攻打宛城,便派赵云带领白毦兵前往助阵。” “当赵云抵达宛城的时候,宛城已落入曹军之手,而蔡熏将军的三万兵马,不知所踪。” “某与玄德叙谈多时,看他言语之中并无破绽,不像有所隐瞒。” “可能蔡熏将军,是死在曹军之中了……” 伊籍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蔡瑁: “这是玄德写给将军的书信,希望能得到荆州诸公的支持,并力抗曹,保卫荆州。” 蔡瑁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书信之中,刘备言词卑微,先汇报了攻下樊城和宛城的事情,又请命定夺守城之事。 甚至主动提出: “若有合适的人选,刘备愿将宛城和樊城一并交出,仍有刺史府派人驻守!” 蔡瑁看了书信,冷哼了一声: “刘大耳还算识时务!” 说罢将书信放在桌上,张允和蒯越相继传阅。 就在此时,忽然门人又匆匆跑进大堂,低声道: “报……” “报将军!” “张大人派往北面的斥候回来了!!” 张允的面色一变,将书信按在桌上,长身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名百姓打扮的斥候,急急赶来,跪伏于堂口: “禀将军,我等在宛城至襄阳的道路上寻找粮草和蔡熏将军兵马的痕迹。” “并没有找到一兵一卒,也没有粮草的下落。” 张允低声骂道: “废物!全他娘的废物!” 那斥候低着头,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高举捧在额前: “但是在新野西北山间道路的石缝中,偶然捡到了这面玉佩,不知道是否有关联,因此带回呈给将军!” 蔡瑁面色一变,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伸手将玉佩抢了过来! “这是蔡熏随身佩戴之物!” 蔡瑁的脸上,惊怒交集! 站在旁边的伊籍,面色也为之一变! 原本和缓的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 “机伯!” 蔡瑁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凝注在伊籍的脸上: “新野附近的山间,怎么会有我兄弟随身佩戴之物?” “若我兄弟果真战死在宛城,命丧曹军之手,这方玉佩又如何解释?” 变起突兀! 伊籍的脸上,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张允忽然插口说道: “机伯!” “玄德信中,乞求我荆州士族,与他联合抗曹!” “可是我们的兵马钱粮,却在他的地界神秘失踪了!” “烦劳你动笔给玄德回一封书信。” 伊籍连连点头: “大人有何吩咐,伊籍唯命是从。” 张允面色冷淡,语气更加平淡: “想要与我们并力抗曹,就必须从速查出蔡熏的下落。” “否则的话,联合抗曹之事,免谈!” 蔡瑁怒火中烧,只想着带兵去新野讨伐刘备,为弟报仇。 但他也自知鲁莽,智谋还有赖张允,所以只好憋着,不敢乱言。 蒯越也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张允的用意; “烦你回复玄德公,我荆州上下,何尝不想竭尽全力,保卫荆州?” “但蔡熏之事不明,妄谈合作,岂非不切实际?” “总不能让我们跟戕害荆州重臣的人合作吧!” 伊籍连连称是,匆忙退下去了。 张允和蒯越互看一眼,嘴角泛起毒之微笑: “刘备!” “看你如何应对!” 第44章 卧龙之才,强于先生? 新野城门上,张灯结彩! 沿路商户门房,也是彩带飘扬,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一辆双乘马的轿车,缓缓前行。 关羽和张飞并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携带兵刃,但两人头前开道,也是威风凛凛。 新野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喜气洋洋。 文官武将,莫不沉浸在喜悦之中! “听说刘皇叔三顾茅庐,诚心求贤,才感动了卧龙先生,肯出山来到新野!” “我曾听说荆州坊间有传言说,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皇叔得来卧龙,咱们新野他日必能振兴了!” “是呀!曹操不日南征,大军压境恐怕也只是三两个月之内的事了。在此危急关头,卧龙先生的到来,可谓是及时雨!” “天下能当曹操百万兵的,也就只有卧龙诸葛了!” “嗯……听说先前的时候,皇叔也曾带回一个不知名的先生,几番用计,杀的曹兵溃不成军,连夺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个先生虽然有些真才实学,但是怎么能跟卧龙相提并论?” “你这话倒也没毛病!数天下谋士,自从郭嘉死后,能与卧龙并驾齐驱的,也只有凤雏了!” “可惜啊!永远看不到郭嘉对卧龙的绝世之争了……” “虽然郭嘉已死,但曹操帐下还有五大谋士,且看卧龙能否凭借一己之力,对抗五大谋士吧!” 新野上下,议论纷纷。 “二哥,咱们这次好歹请出卧龙先生,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了!” 张飞坐在马上,呲牙笑着说道: “以前的时候,俺看不起读书人,以为都是糜竺孙乾之辈,文不能运筹帷幄,武不能临阵斩将。” “可自从大哥请来了那位年轻先生之后,俺算是开了眼了!” “这读书人要是狠起来,毒计频出,连俺都怕!” 张飞想起居住在军师府的那个年轻先生,不由得又摇了摇头,喃喃低语道: “我总觉得,那个先生的身上有股子威猛气息,比昔日的吕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到底是不是书生呢?” 关羽听张飞提到那位曾解新野之危,带领新野腾飞的年轻先生,叹息道: “卧龙之名,可称天下谋算圣手,盖世无双。” “如今大哥能把他请下新野,用伊籍的话说,算是机缘巧合,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了!” “只是可惜了那位先生了,新野弹丸之地,大哥的势力还不强,怎能容得下两个军师……” 张飞哈哈大笑道: “那个先生声名不及卧龙,尚且能频出奇谋,杀的曹操人仰马翻,连续丢了樊城和宛城!” “卧龙出山,谁可争锋?” “必能助大哥龙翔九天,肆虐四海了!” …… 不觉间,车驾来到新野府衙门口。 糜竺、简雍、孙乾等带领文武众人,全部站在门外,列队恭迎。 “先生,请!” 刘备和诸葛亮下了车马,携手进入新野县衙。 大堂上,刘备请诸葛亮上座,自己则在侧坐相陪。 其余文武众将,依次而坐。 “卧龙先生肯下山助我,实乃刘备三生有幸!” 刘备举起一碗香茶: “请先生暂且饮茶,等会整备好酒席之后,再给先生接风洗尘,欢迎先生来我新野。” 诸葛亮微微一笑,举茶喝了一口: “亮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若不是感念皇叔赤诚相邀之意,宁可老死林间,也不愿追名逐利于俗世。” 刘备笑着叹道: “卧龙先生乃是当今名士之首,雅量非凡,备仰慕已久。” “今天能把先生请到新野,令我如在梦中一般!” 简雍在旁,先以茶代酒,敬了孔明一杯,然后笑着问道: “卧龙先生,我主公如今据有宛城、樊城两座城池,南北呼应,和新野联成一线!” “不知卧龙先生之见,下一步可有进取之意么?” 刘备和关羽的目光一闪,都看向诸葛亮。 简雍此话,简直就是在试探卧龙的实力啊! 虽然稍显唐突,但也正是众人心中困惑所在。 他们也想知道,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卧龙诸葛,到底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唯有张飞,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大碗茶,扫兴的起坐离席。 偷偷的跑到府后的仓库里寻酒喝去了。 “三座城池?” 诸葛亮神色从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以亮观之,宛城孤悬北土,不宜坚守。” “与其分兵派将固守宛城,不如直接弃城,退而巩固新野和樊城!” 在场众人,尽皆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孔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备更是张着嘴,听的目瞪口呆! 孔明从容自若,缓缓说道: “荆州刘表病重,士族平庸无能,又无抗曹的决心。” “皇叔当聚集兵马,先夺荆州,然后联合江东,共抗曹操!” 刘备眉头微皱,低声叹息道: “荆州刘景升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是汉室同宗,我怎忍夺他基业……” 孔明笑道: “皇叔迂腐之言也!” “荆州乃汉室刘姓的荆州,而不是刘景升一人一脉的荆州!” “皇叔夺之,荆州仍然姓刘,可是若皇叔不取,恐怕不用多久,荆州才真的会落入外人之手!”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狐疑不决: “若刘景升病故之后,荆州果然落入他人之手,我倒可以名正言顺的取之了!” “只是江东和荆州乃是世仇,孙权和周瑜不久之前还趁着刘表病重之际,突袭江夏,斩杀了黄祖……” “纵然我占了荆州,恐怕也会面临江东和曹操的两面夹击之中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皇叔此话,可见不了解孙权和周瑜,也小看了江东群豪了!” “曹操不南下,江东必攻荆州。” “等到曹操南下荆州之际,亮只需一叶扁舟赶往江东,可说服孙权起倾国之兵死磕曹操!” 众人见诸葛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想起昔日那年轻先生用计的时候,也是沉稳自若,心中都想: “卧龙之能,肯定在那书生之上!” “此言恐怕不虚啊!” “那书生之才,不过是夺了宛城和樊城而已。卧龙一出,便要替主公设计谋夺荆州!” “果然卧龙之才,天下独步!” 诸葛亮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两口,继续说道: “江东和荆州唇齿相依,只可引为援手,不可树为强敌。” “只要皇叔拿下荆州,再联合江东力败曹操之后,便可趁势西进,夺取益州!” “益州天府之国,帝王之资,刘璋暗弱无用,简直如同白送的一般!” “等到皇叔据有荆州益州之后,便可以同孙权和曹操分庭抗礼,鼎足天下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整个大堂上,鸦雀无声。 卧龙才出茅庐,便可谈笑四海,构思天下! 刘备起身拜伏在孔明面前: “得先生一席话点拨,如拨云雾而睹晴天!” 众人也一齐起身: “卧龙之才,果然不虚!” “恭喜主公得此大贤,我新野振兴有望了!” 诸葛亮哈哈大笑,再次和刘备挽手入席。 刘备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告辞道: “先生稍候片刻,刘备还有公务办理,去去就来!” 刘备拜别了诸葛亮,来到后堂: “传廖化来!” 刘备的目光,落在西北军师府的方向! “是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第45章 挂袍封金,新野再无周不疑! 不多时,廖化闻命匆匆赶来。 只见刘备正在后堂中背着手往来踱着步子,垂眉思索,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主公唤我,有何吩咐?” “呃……” 刘备见廖化到来,微微沉吟,忽然抬头,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你即刻去领五百金,持去军师府,交给那位先生!” 廖化心头一惊,愕然道: “自从子龙去到宛城,军师府中之事,都是廖化负责。” “不曾听说先生有什么事需要金银啊?” 刘备摆了摆手,低着头并不看廖化: “卧龙来到新野,不日我将拜他为首席军师!” “军师府中,岂能有别人居住?” 刘备顿了顿,长声叹息道: “先生虽然来新野不久,但屡建奇功。” “我本该亲自送他的,无奈卧龙在前堂,我无暇分身。” “你可代我送先生离去。” 廖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主公急着要拜卧龙为军师,要让我赶先生走,给卧龙腾出军师府!” …… 军师府里。 周不疑浣洗完毕,在院中练了一趟神龙锻体术之后,漫步于草坪上,欣赏着院中诸处的山花绿植。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节点,刘备该三顾茅庐,请下卧龙诸葛入住新野了吧!” 周不疑心中想着: “苦命劳碌的卧龙啊!” “我给你打下了两座城池,又给你储备了十万兵马一年的粮饷!” “至少比你命中本该有的际遇,要好上百倍千倍了!” “就看你能不能替刘备经营好了!” 周不疑自嘲的一笑。 在刘备这里,纵然是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功业系统】所给的奖励也并不丰厚,赠予的寿命更是少的可怜。 【功业系统:剩余寿命58天!】 周不疑望着可怜的寿命值,嘴上泛起一丝苦笑。 在火烧十万曹军,摘了曹操嫡系夏侯惇的一只眼之后。 周不疑心中的仇恨有些释然了。 趁着卧龙来到新野,周不疑打算把最后的一点寿命用来躺平。 “至少按照历史的进程,两个月内,还不会展开赤壁大战。” “我还能苟完最后这一波寿命……” 正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呼! 急促的敲门声响过,廖化气喘吁吁的推门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 廖化真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心中反而犹疑不决,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了。 “卧龙诸葛,入新野了么?” 周不疑反而谈笑自若,飒爽英姿中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平淡。 “嗯……” 廖化惊异的抬头看着周不疑: “先生也知道主公和卧龙的事了?” 轻轻咳嗽两声之后,廖化从身后捧出一个包袱,托在掌心: “这是主公赠送给先生的五百金……” 周不疑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回身,漫步上了台阶,站在军师府的台阶上。 廖化以为先生必然恼羞成怒,跟在身后羞愧满面,不敢作声。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回首看着廖化,淡淡笑道: “我四路用兵,不过是为了酬谢皇叔渡口赠我盘缠,送我披风之恩罢了!” “如今既然已经两清,我又何必再受皇叔的恩惠?” 廖化依旧低着头,捧着那五百金,高高举过额头: “廖化临来的时候,主公反复嘱咐,要先生收下此金,以作盘费。” “虽然不多,毕竟是主公的一番心意。” “我家主公还说,先生屡立战功,他本应该亲自来送先生的。” “只是如今卧龙先生刚到新野,主公无暇分身……” “所以才命廖化前来,代主公送先生……” 廖化这几句话,无异于委婉的逐客令了。 连廖化自己都觉得如此对待才立下赫赫战功的先生,太过无耻和卑鄙。 但上命所差,他也毫无办法。 周不疑哈哈大笑,手指厅堂正中说道: “我清早起来,便已经把皇叔当日所赠送给我的披风,悬挂于厅堂之上了!” “如今既然两相不欠,我也再无留在此地的必要。” 廖化抬头。 只见在军师府大堂的正中央,正挂着一面貂绒的披风。 正是当日刘备前往襄阳的时候所穿,在渡口披在先生后背的那件! “先生……” 廖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先生的身上。 依旧是风姿卓绝,谈笑自若。 似乎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在他掌控之中。 得失不萦于怀,悲欢皆在心外! “难道您早已做好了离开新野的准备?” 周不疑并无多言,漫步下了台阶,行走在院中油油青草之上。 廖化把手中托着的五百金,放在军师府大堂的正中桌案上,封存完好。 等他再出来,赶出府外的时候。 只见先生已经顺着大道往南走去,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 …… 此刻。 新野的府衙里,一场空前的盛宴正在筹备之中。 糜竺和简雍亲自安排,杀羊宰猪,水陆毕陈,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孙乾看着面前极尽奢侈的筹备,低声叹息道: “二十天前,当那位先生来到新野的时候,主公囊中羞涩,招待的宴席,也极为敷衍。” “如今新野丰足,皆是先生的功劳,可惜所招待的,却是卧龙诸葛……” 糜竺笑道: “先生百里之才,到时候主公功成业就之后,封他做个百里侯也就是了!” “谁叫他不是士族出身,才能名气又远不如诸葛卧龙呢?” “两权相较,换了是你,你会选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少年?” “还是选名贯九州,身在士族的诸葛卧龙?” 孙乾叹息一声,默默无言。 “主公,廖化回来了!” 内堂里,刘备正在和孔明畅谈的时候,府中校尉急匆匆来到堂下,躬身下拜。 “让他在后堂等我!” 刘备再次躬身离席,拜别了孔明。 “他走了么?” 刘备来到后堂,还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若他有别的要求,也尽可能的满足他就是了,不必请示于我!” “总之让他尽快离开新野,越快越好!” 廖化摇了摇头,低声道: “主公,先生挂袍封金,出府南下去了!” “如今恐怕已经在五里之外了……” 刘备一愣,目光转向南方: “南下?” “难道他也是荆州中人么?” 第46章 新拜卧龙,欲与荆州化干戈 刘备正在狐疑之间,简雍入见: “主公,拜将和宴席等,尽皆准备停当,只等主公了!” 刘备点头,回身对廖化说道: “随他去吧,先招待卧龙先生为重!” …… 新野府的院子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孔明手执羽扇,站在台阶上。 刘备手持斩将剑,当先而行。 身后关羽手捧衣装冠带,张飞端着新野的印绶和军令打印。 再往后,简雍、糜竺、孙乾等文武众将,悉数跟随。 刘备带领众人,来到孔明的面前: “刘备虽然是大汉刘氏子孙,但出身微末,起兵二十载,不能得大贤相助,屡战屡败,直至今日苟且于新野弹丸之地!” “天下汹汹,曹贼弄权,劫掠天子,号令诸侯,名托汉相,实为汉贼!” “今天不绝我刘备,祖宗保佑大汉!得卧龙先生出山相助,肯辅佐我共成大业!” “我愿拜卧龙先生为首席军师,总领新野、樊城、宛城所有军政要务!” “自今日起,军师佩斩将剑,若有不从军令者,可持此剑斩之!” 刘备尽付大权,用人不疑! 三军众将,莫不变色! 孔明收下斩将剑,穿上关羽所捧的冠带服饰,又将张飞奉上的军师印绶一并收下。 然后拜倒在刘备的面前: “亮躬耕十年,以待天时!” “今日幸遇明主,必定鞠躬尽瘁,辅佐主公,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鼓声如雷,鞭炮齐鸣! 刘备手执诸葛亮的手,激动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刘备出身低微,不被天下士族认可,屡遭鄙视。” “卧龙先生不以我卑贱,肯出山辅佐我,真让刘备如在梦中一般!” 诸葛亮哈哈大笑: “主公,既然你我已成君臣,你又何必如此客气?” “能助主公者,又何止我一人?” 刘备一愣,愕然不解的问道: “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轻摇羽扇,含笑不语。 刘备眼见的拜将仪式已经结束,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追问,便回身吩咐糜竺: “日近晌午,准备开席!” “我要为军师洗尘接风!” 糜竺答应一声,正要下去准备,忽然一名守门小校匆匆跑了进来: “报!荆州水镜山庄司马徽,前来为将军庆贺!” 刘备喜出望外,赶忙带领众人出来迎接。 司马徽才入府中,又有报入: “庞氏宗族庞山民,携带重礼前来庆贺将军拜得军师!” “蒯氏宗族蒯祺,前来向将军道贺!” …… “黄氏宗族黄承彦,派遣手下门人,送来贺礼,恭喜将军!” 一时之间,新野的府衙忽然热闹了起来。 荆州士族之中,上上下下前来庆贺的,足有十多家! 四大氏族之中,除了蔡瑁为首的蔡氏不曾派人前来,其它三大士族,尽有来人赴席! 这些昔日视刘备为草芥的上等贵族,此刻竟然主动登门拜贺刘备? “没想到卧龙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卧龙一来新野,荆州的士族,也蜂拥而来,可见卧龙先生在荆州士族之中的分量,何其重也!” “你没听说么,卧龙的两个姐姐,分别嫁给了蒯家和庞家,今天来赴席的蒯祺和庞山民,都是卧龙的姐夫,在各自宗族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就算缺席没来的蔡家,也与孔明关系不远,蔡瑁还是孔明夫人黄氏的亲舅舅呢!” “主公一心一意的想要结好荆州士族,今天拜卧龙先生为军师,也算是成功了一多半了!” 酒宴开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水镜先生司马徽长身站起,手执酒杯笑道: “皇叔,一月之前,我曾向你推荐卧龙先生。” “不想今日卧龙已成你的座上军师!” “可见皇天佑护,玄德公必能成就大事!” 刘备再拜称谢,又举杯向众荆州士族殷勤劝酒。 关羽、张飞虽然心中不喜欢跟这些士族交往,但又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随着刘备走着酒宴上的过场。 宴席结束,荆州士族散去的时候,日已西斜。 刘备毫不疲倦,又撤下残席,重新排摆桌案,请孔明用茶。 “今天这一场宴席,真的是令刘备受宠若惊啊!” 刘备手捧茶碗,想起往日情形,叹息不已: “当日我来荆州投靠刘景升的时候,这些士族冷眼相待,不能容我。” “后来更是屡遭排挤,终于刘备无有立足之地,只好来到新野,苟延残喘至今。” “今天若不是看在军师的面子上,他们怎么会来到我新野?” 对比往昔和今天,刘备心中感慨不已: 士族身份,何其重要! 世态炎凉,乃至于斯! 糜竺大声笑道: “主公的心腹之患,就是难以和荆州士族和平相处,共抗曹贼。” “既然卧龙先生已经成为我新野的军师,主公可仰仗卧龙先生的人脉,化解和荆州的恩怨,勠力同心,并力拒曹!” 孔明羽扇纶巾,飘然有神仙之姿,缓缓起身,漫步于厅堂上,微笑说道: “主公真以为荆州士族,可以和你相逢一笑泯恩仇,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了么?” “纵然是今日之会,他们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浮于表面而已!” 刘备心头一惊: “那依军师之意,难道荆州对我的敌意,依旧无法化解的么?” “当此曹操南侵在即,危急存亡之际,若是我荆州同室操戈的话……” “荆州危矣……” 诸葛亮哈哈大笑,手摇羽扇指着襄阳的方向: “主公真的以为荆州士族们,在意荆州的存亡死活么?” “他们在意的,是他们在荆州的利益!” “正如他们排斥你留在襄阳,也是唯恐你分了他们碗里的羹!” 孔明的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文官爱才,武官惜命!” “襄阳注定不会与曹操血战到底!” “而皇叔要想倾尽荆州之力以抗曹操,只有先横心一统荆州!” 孔明的话语,平淡无奇中暗藏机锋,意味深重! 刘备低头沉思,略微点头道: “荆州的兵马,主要掌控在蔡瑁张允的手里。” “可是今天,这二人尽皆没来,或许真如军师所言。” “想要化解和他们之间的仇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张飞在旁,耐不住性子了! “化解不了就干!” “大哥何必怕他!” “往日我们只有两三千兵马,尚且不惧,更何况如今我们兵强马壮?” 刘备见张飞脸上带着酒意,唯恐出言不逊,得罪了孔明军师: “云长,你先带三弟下去休息!” 张飞在关羽的拉扯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刘备刚要给孔明解释,忽然孙乾领着一人,匆匆来到堂口: “主公,荆州伊籍奉蔡瑁之命,来见主公!” 蔡瑁? 刘备的身子微微一震。 第47章 你拜军师,拿我献祭?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能得卧龙先生相助,从此自当无往而不利!” 伊籍匆忙下拜于刘备,又转身再拜诸葛亮: “伊籍拜见军师!” 孔明微微一愣,笑看刘备: “主公,机伯何时也归于你的帐下了?” 刘备尴尬的一笑,勉强说道: “刘备何德何能?是机伯看得起我,想要与我共谋大事,辅佐汉室。” 稍微客套了几句之后,伊籍话锋一转,皱眉说道: “主公前次的书信,我已送到蔡瑁的府上了。” “我只说子龙到达宛城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蔡熏及其所部兵马,多半蔡熏是死在曹军之手了。” “蔡瑁张允等虽然不信,但没有证据,也只好如此。” “原本事态平缓,或许还有商议的可能。” “但天不遂人愿……” “张允老奸巨猾,竟然派人暗地里来北地搜寻蔡熏兵马和粮草的下落!” 刘备的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糜竺。 清理战场的事宜,正是糜竺派刘封和糜芳二将前往做的。 “难道说……” 刘备胸中得拜卧龙为军师的喜悦之感,消失的无影无踪,瞬息间充满了焦虑。 伊籍叹了口气: “虽然并没有确切的人证,但张允的斥候,在新野西北的山道上,捡到了蔡熏随身佩戴的玉玦……” “蔡瑁暴怒,就要领兵前来兴师问罪,要不是张允和蒯越拦住,恐怕荆州的兵马,这时候已经兵临城下了!” 伊籍说话之间,从怀中掏出一封张允写来的书信,往前迈了两步,呈在刘备的面前: “张允有言:如果主公诚心和荆州士族重修旧好,并力抗曹,那就查出蔡熏的下落!” “如果主公不把陷害蔡熏和劫掠粮草的罪魁祸首押解到襄阳,则荆州拒不商谈共同抗曹之事!” 刘备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信中所说,和伊籍的口述基本相同。 但措辞更加严厉,威胁和恫吓充斥其间,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蔡熏的三万兵马和粮草,都是在你刘备的境内消失!” “你找不出凶手,你就是凶手,就是荆州的敌人!” “想谈合作?唯有兵戎相见!” 刘备万念俱灰,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 杀蔡熏者,张飞也! 刘备怎么会把自己的结拜兄弟,押解到襄阳让蔡瑁发落? 那和亲手杀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有什么区别! 但此事如果不给襄阳士族一个交代的话,又似乎不用等到曹操兵马南下,自己就先要跟荆州兵马互掐起来了…… 刘备长叹一声,把书信抛在桌上,背着手在大堂中往来沉思,低头不语。 诸葛亮伸手取过书信,略看了一遍,又问刘备: “主公,所谓蔡熏的兵马和如山的粮草,果真落在我们新野了么?” 刘备稍一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都怪我当时鲁莽,未加阻拦。宛城的粮草和蔡熏的辎重,现在堆放在新野的粮仓中。” “而蔡熏和他所部一万兵马,已经被翼德斩尽诛绝了……” 刘备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心中更加的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全信那位年轻先生,至少应该略作过问…… 他把荆州士族得罪完了,如今却让我来顶雷! 刘备的顾虑,终究还是发展到了他所预想的结局。 诸葛亮把书信放在面前的桌案上,起身说道: “主公,荆州士族并无抗曹的决心,我们早晚要与之决裂!” “或除之,或服之!” “可是至少目前来看,还需隐忍,不能和荆州士族彻底翻脸。” “因此这件事上,我有上下两计,可供主公选择。” 刘备停下了脚步,凝望着诸葛。 伊籍和简雍糜竺,也各侧耳静听,不知卧龙有何高见。 孔明微微沉吟,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交出元凶,委屈求全,暂且结好荆州士族,取得荆州士族的信任。” “然后再伺机夺下荆州,据为己有!” 刘备一听这上计是要拿三弟张飞的性命去换,不假思索的问道: “下计又如何?” 诸葛亮把手指头收起,握紧了拳头,轻轻捶在那封书信上! “矢口否认,绝不承认!” “以强硬之态,力争清白之身!” “这样虽然有碍和荆州的关系,但荆州只要刘景升不死,蔡瑁张允也不敢大动干戈,前来讨伐主公。” “所谓的起兵兴师问罪,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敢兴兵前来!” “真要是来,我也让他片甲不回,还趁机名正言顺的夺了他的荆州!” 卧龙言语虽然平淡,却隐隐有风雷之声,充满了杀伐之意。 似乎荆州士族,在他眼里浑然不足为惧,只是他早晚必宰的羔羊一般! 刘备犹豫难决: “上计虽好,可是翼德乃是我的结拜兄弟,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至于下计嘛……如今我新野的兵马,对战荆州,还没有十足的优势,而且曹军随时南下,万一陷入两方夹击之境,一败涂地矣!” “风险太大了!” 越穷的人,越担心失败。 刘备无疑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唯恐不慎,一招之失,满盘皆输。 糜竺在旁,突然往前说道: “主公,某有一计,可解此危!” 刘备霍然抬头,仿佛遇到了救星,赶忙问道: “糜子仲有何妙计,从速说来!” 糜竺看了看旁边的简雍和孙乾,低声道: “劫持粮草和屠灭蔡熏兵马的事,都是那位先生以锦囊密计授予翼德干下的事。” “这件事,对主公而言是不知者不罪,与主公没有多少相干。” “对翼德来说则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因此归根结底而论,始作俑者不是翼德,而是那位先生。” 简雍和孙乾眉头微微皱起,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糜竺的计略是什么了。 果然! 糜竺轻笑道: “主公不如以先生为质,送往襄阳,计略是他所献,不怕他不承认!” “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 “这……” 刘备沉思再三,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遣廖化把那位先生逐出新野,已经让他心中难安了。 现在再把他绑缚襄阳? 毕竟先生在新野居住半月,建功甚多,就算是功过相抵,也不至于把他送往襄阳赴死啊…… 刘备犹豫难决。 “主公,在下劳累一天,多少有些疲倦来了,暂且去馆舍安歇,来日再和主公议事。” 诸葛亮忽然微笑着站了起来,迈步往外走去。 “别啊!军师。” 刘备赶忙抬起头,躬身笑道: “军师来之前,我已命人修造好了军师府。请军师下榻到军师府安歇,何必去外面馆舍?” 诸葛亮轻摇手中的羽扇,婉言拒绝: “无妨,我初来新野,还有几个朋友相见相约。” “在军师府中多有不便,反而不如馆舍中随意。” 诸葛亮不等刘备再出言挽留,自顾自的迈步走了。 刘备惶恐,猛然醒悟! “原来军师疑心我拜他为军师的意志不坚也!” “所以才拒绝入住军师府……” 我已得罪了荆州士族,若是在失去了卧龙先生…… 冲天之志,化为浮云了! 绝不! 刘备的眼眉突然立起! “刘封糜芳何在!” “喏!” “立刻带领五百铁甲军,沿路往南追赶先生!” “不必带回来见我,直接将他押往襄阳面见蔡瑁请罪!” 第48章 我与新野,恩断义绝! 新野前往荆州的官道上! 刘封和糜芳带领五百铁甲兵,杀气腾腾,荡起一阵烟尘,往南急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往南跑,莫非他也是荆州人士么?” “不知道!父亲遇见他的时候,正在渡口准备过江东,想必不是荆州人士,就是来自江东!” “该说不说,这人还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可惜我主公得遇孔明,他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哼!两次劫掠荆州的兵马钱粮,已经犯了父亲的大忌,他不死谁死!” “这次主公命我二人押解他进襄阳,我心中倒有几分忧虑。” “蔡熏死在新野兵马的手里,万一蔡瑁震怒,不听我们解释,先杀我二人,再派兵兴师问罪,你说我们两个岂不是死的冤枉?” 糜芳的话,让刘封心中一动,眉毛微微一挑: “那依你之意,又当如何?” 糜芳脸上掠过狡黠的微笑: “咱们莫不如直接砍了他的脑袋,然后在襄阳的官道上等待伊籍,让他带回襄阳交给蔡瑁!” “这样咱们就免得去冒险了!” 刘封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父亲说过,要把他交给蔡瑁,当众责问。” “死人嘴里无有招对,咱们若是杀了他,岂不是反而坐实了做贼心虚、杀人灭口了?” 糜芳始终害怕这次进了襄阳,便再也回不来了,嘿嘿一阵冷笑: “你可真够一根筋的!” “主公得了卧龙,必能成就大事,早晚你是主公的义子,少不了封侯拜将!” “难道你宁可这时候便死在襄阳?” “莫要忘了,听说甘夫人已经怀胎九月,不日就要临产。” “主公有后,自然不珍惜你我的性命。” “难道我们自己的生死,自己也不珍惜了么?” 刘封忽然一勒战马,停在道旁。 低头凝思数秒之后,眉眼之间,充满了杀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此事回去之后,我们只说他不肯从命,试图反抗逃走,我们失手杀了他!” 糜芳哈哈大笑: “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我当然守口如瓶!” “只是他年将军万一得了天下,莫要忘了你我今日同病相怜之义!” 二人计议已定,发动兵马,继续往南急追。 再追两个时辰,前面的道路,霍然开朗! “前面就是襄阳的地面了,怎么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糜芳拍马追上刘封,并辔疾行。 “难道他并没有走这条路?” “可是往南只有这一条道最是顺畅,不论是他想要入襄阳,还是往江东,这都是必经之路!” 刘封摇了摇,忽然眼睛瞪得溜圆,凝视着前方: “那!” “那不就是??” 糜芳顺着刘封马鞭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面数百米处的道旁,正有一人背着包袱,缓步慢行。 此人手里提着一根青竹竿,依旧是那身灰白色的长衣。 虽有神仙之姿,不免书生之气! “正是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糜芳哈哈大笑: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驾!” “驾!!” 糜芳带领五百铁甲士,拍马狂冲! 尘埃之中,越过书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不疑以青竹为杖,正迈步缓行,忽然身后人喊马嘶,铁甲铿锵,瞬间便被五百铁甲围在当中。 这里正是襄阳城的郊外之地,道路宽阔,人烟稀少。 糜芳策马扬鞭,来到阵前,朗声大笑: “你坑陷我主公,得罪了荆州士族,难道就想一走了之么?” 刘封也提马上前,手中握着长剑,怒声道: “劫掠粮草,斩杀蔡熏,此事都是你一人所为。我父亲身在军师府,与他无干!” “如今荆州士族兴师问罪,只好请你随我们入荆州,面见蔡瑁说个清楚!” 这一刻,周不疑冷笑! 宛城灭曹军十万,摘了曹操族兄夏侯惇的眼珠子,彻底和曹操决裂! 新野外城山间,斩杀蔡熏,夺其辎重粮草,和荆州士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但周不疑早已定下平吞荆襄,席卷益州的妙计,更引西凉马超铁骑入宛城,抗拒曹操! 但刘备只认士族! 唯有得到士族的支持,才能成就大事,才能复兴炎刘! 而周不疑? 虽有大才,已为天下士族所不容…… 卧龙出山,他自当隐退,这本是他意料中的事,也是他的本愿。 既然已经决意躺平,能把刘备托付给卧龙诸葛,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他没想到,刘备为了成就大业,为了结好荆州士族,竟然卑鄙到如此无下限的地步! “一月之前,就在距此十里之外的渡口,你家主公赠我盘费,送我锦袍。” “我由是感激,遂许新野小住,帮他夺下樊城。” “又知他虽然素有大志,但粮草一脉,命悬荆州之手,引为掣肘之患。” “因此又替他解决了粮草短缺的难题。” 周不疑缓缓前行,轻描淡写的说着话。 五百铁甲兵士,在他眼中,宛若草木纸人一般! “在下无负于新野,无负于刘备。” “自我挂袍封金,出离军师府的那一刻,我与新野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周不疑的目光忽然闪过凛然之意,锋利如刀! 只看了一眼,糜芳坐下的战马,突突突往后连退了数步! 糜芳心中一慌,赶忙镇摄心神,提马上前,重新带领众甲士拦住去路! “落魄书生,苟延残喘之徒!” “若不是我主公收留你,早已饿死路边,喂了野狗,乃至沉尸江中,喂了王八了!” “还敢在这口出狂言,藐视我新野!” 但见面前的书生,连正眼都不曾再瞧他一眼,手里的青竹竿,泛着油油的光泽。 却又像是汩汩流淌的鲜血,震撼人的心魄! 刘封瞻前顾后,唯恐遇到襄阳的兵马,低声催促道: “这里地近襄阳,情势复杂!”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还不动手!” 糜芳把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怒声喝道: “骄狂竖子,乡野匹夫!” “既然不听忠告,留之何用!” “取其首级者,必有重赏!” 众甲士各举手中利刃,冲向面前的书生! 第49章 血屠?刚刚开始而已! “刘封糜芳二人,经验不足,万一在襄阳惹出是非来,反而误了我们的大事!” “机伯还是尽快起身,返回襄阳,赶上刘封糜芳,押解着他一起去见蔡瑁等荆州士族,分说清楚,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伊籍坐在马车里,想着临来的时候,刘备和诸葛亮的嘱托,心中焦急如焚。 “我辅佐刘表,早已和蔡瑁同床异梦。” “万一刘表咽了这口气,荆州岂有我的立足之地?” “如今我所有的气运,都压在了刘备的身上。幸好刘备听从我的建议,而且还真请下了诸葛亮出山!” 伊籍来到新野之前,也没想到刘备那么锲而不舍,以三顾茅庐的诚意,打动了诸葛卧龙。 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拜卧龙为新野军师,正式走马上任了! 伊籍的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兴奋! “快点!” “再快点!” “还要多久才能抵达襄阳?” 伊籍忍耐不住,从车厢里撩起轿帘,急促的问道。 “前面不远,就是襄阳的官道!” 车夫马鞭挥的啪啪乱响,迎风大声说着: “襄阳的官道平坦开阔,车马跑起来就顺当多了,用不了两个时辰,准能抵达襄阳刺史府了!” 伊籍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车厢内,心中却十分的纳闷: “我与刘封糜芳的兵马,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 “怎么直到了襄阳城郊了,还不见他们的踪迹?” “难道……难道他们两人为了争功,抓住那个书生之后,急不可耐的入襄阳见蔡瑁去了?”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伊籍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拉车的战马忽然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马车急刹! 伊籍在车厢内收势不住,脑瓜朝前直接飞了出去! 幸好这车夫经验丰富,回身一捞,张开怀抱,把伊籍顺势接住,放在地上。 “为何急停……” 伊籍正要发怒,眼前的景象,让他张大的嘴定格在了“o”型! 地上,横七竖八,残躺着四五百具黑衣甲士的尸体! 有的侧躺,有的仰面朝天! 还有两三具,竟然依旧站立着,但双眼上翻,其状之惨,从所未见! 冷风嗖嗖,吹袭而来。 嘭嘭! 嘭嘭嘭! 那几具立而不倒的尸体,似乎魂魄随风而去,纷纷跌倒在地! “这……” “这不就是追袭那书生的新野铁甲军?” “怎么!怎么会全部死在了这里!!” 伊籍面色苍白,站在原地浑身战栗着。 “啊!” 尸堆之中,一人惨呼一声,坐了起来! “诈尸?” 伊籍神色一慌,纵身往后跳了一步,躲在车驾旁。 “机伯!” “是伊机伯?” 那尸体忽然站了起来,双眼眨动,看到伊籍,放声大哭起来! “可是刘封将军么……” 伊籍听到声音,觉得熟悉,又往前走了几步,面带惊骇的问道。 “正是刘封……” 刘封踉跄了几步,来到伊籍的面前: “落魄书生,竟是个万人敌!” 刘封的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五百甲士,被他一人所杀,连带糜芳,也死在他的手中!” 刘封回身,忽然面现惶恐之色,遥指着路旁的一株枯树,歇斯底里的吼着: “来了!” “他又来了!” 伊籍虽然见惯了征杀生死,可是面前的这种惨相,还是第一次遇到。 神思慌乱之际,被刘封嘶吼之声吓了一跳,差点晕倒。 转身去看的时候。 只见枯树干上,悬吊着一人,正在随风往来荡悠…… 此人身材瘦高,一身的盔甲,正是刘备的小舅子,糜芳! 一根青竹竿,从糜芳的眉心穿过,直通后脑海,又透甲而出,钉在树干上。 “莫非……” “莫非遇到冤魂索命了不成!” 伊籍面色煞白,颤声说道: “世间俗人,纵是楚霸王项羽,也难凭一人之力,斩尽五百精锐!” 刘封的眼神中忽然变的空洞: “冤魂……索命?” “不错不错!” “必是那书生早被人杀了,阴魂不散,怨念里怪我父亲,所以才对我新野兵马痛下杀手!” “他……” 刘封手指襄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又入襄阳去了!” 刘封忽然眼皮一翻,昏晕了过去! 伊籍心神散乱,从旁牵过一匹散落的战马,纵上马背,回身嘱咐那名新野县衙的马夫: “事不宜迟,我先回襄阳!” “你负责将刘封公子送回新野去吧!” “此间之事,你也是亲眼所见,可详述给主公。” “我等回到襄阳之后,也写书给主公,说明此事!” 伊籍挂念襄阳中有变,不敢耽搁,飞马往襄阳赶去! “难道那个书生,真的入襄阳了?” “此人机心深重,又有怨恨。或许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到蔡瑁的府衙,直接告发我主公刘皇叔杀了蔡熏的事?” “只要我先赶到蔡瑁的府上,说明此事,一口咬定斩杀蔡熏和抢夺粮草的事,都是他自作主张所为,谅他也不能翻案!” 伊籍越想越慌,马鞭如雨点一般落在马背上。 战马吃痛,奔跑如飞,襄阳城已在视野之中! …… 襄阳城。 蔡瑁的私宅里。 蔡瑁、张允、蒯越三人,正在商议如何篡取荆州的全部大权。 “报主公!” “府外有一书生求见!” 守门校尉匆匆进来,躬身拜在堂外。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聒噪?” “不见不见!” 蔡瑁挥了挥手,烦躁的说道。 “他……” “他说,他知道蔡熏将军的死因……” 守门校尉犹豫的说道。 “什么?” “让他进来!” 一听到蔡熏之死有了下落,蔡瑁当即站了起来! 蒯越也跟着起身,一同来到堂口,翘首以待。 虽然蔡熏死与不死,他并不关心,但蔡熏运往南方的那批粮草,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能追回的话,他蒯氏三分占其一,也能肥上几年了! 不多时,只见那名守门校尉当前引路,带着一个书生走来。 此人衣着简单,却气质不俗,卓然不凡,隐然有种特异的感觉。 “你知道我弟蔡熏,是怎么死的?” 蔡熏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走到面前的书生,开门见山的冷声问道。 “当然!” 书生淡淡一笑: “蔡熏死在我的手里!” “那批粮草,也是我命人劫走的!” 第50章 天下无主?我自为其主! 叮! 【功业系统:宿主处于无主状态,斩将!功业值+15,获得寿命奖励+17!】 当周不疑在襄阳城外,以神龙锻体术斩杀糜芳和五百铁甲士之后,竟然收到了意外的惊喜! “我破樊城,夺宛城,也不过奖励20天的寿命而已!” “斩杀糜芳这样的小卡莱米,竟然就能寿命+17天?” 【宿主处于无主状态?】 凝视着襄阳这座千年古城,周不疑的眼中闪烁着雄光! 一将功成万骨枯,枯骨岂无功业? 天下群英,无不辗转四海,寻求明主! 纵使颍川骄子荀彧郭嘉,卧龙诸葛和凤雏庞统,也不能例外免俗。 可是终究又能如何? 屈身事人,已经注定了上限! 功成,运气好点如范蠡,退身归隐,善养天年。 运气不好? 兵仙韩信,也终究饮恨长乐宫! “既然宿主无主,我何不自为其主?” “汹汹四海,当世天下!不管曹操还是刘备,尽是一丘之貉!” “唯有替自己谋定,才能雄踞一方,也是唯一的活路!” 此刻,周不疑终于醒悟! 为别人谋算,不管成就多大的功业。 【功业系统】极尽刻薄的奖励机制,注定了他还是难以养活自己! 因为别人是在燃烧生命,换取功名、地位还有财富! 而他? 迫在眉睫的是寿命即将燃尽…… …… 天下无明主,我当自为其主! …… 周不疑目光望着襄阳城的城门,举步进入。 “刘大耳,你不是想抓我到蔡瑁的府上献祭,讨好荆州士族?” “那我成全你,我自己送上门去!” …… “蔡熏是你杀的?” 蔡瑁横眉立目,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粮草是你劫走的!” 蒯越和张允,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不错!” 周不疑淡淡一笑: “蔡熏是我派张飞所杀,粮草也是我派人抢回了新野。” “这两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跟刘备没有丝毫的关系。” 周不疑说话之间,脚下漫步上了台阶,往大堂上走去。 似乎这被荆州视为禁地的蔡瑁府宅,成了他随意出入的后花园一般? 蔡瑁、张允和蒯越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道面前的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也跟着回到大堂。 “你杀我族弟,夺我粮草,还敢来我这里嚣张跋扈!” “你当真以为,我荆州无锋锐之剑么?” 蔡瑁圆睁怒目,终于按捺不住,掣出了腰间长剑! 张允城府极深,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蒯越才不关心蔡熏的生死,他只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追回那批粮草。 “哈哈!” 周不疑面对蔡瑁冰冷的剑锋,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纵声大笑。 “人说蔡瑁有勇无谋,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以一族弟换得荆州的千里江山,有何不可?” 蔡瑁惊讶! 手中的宝剑凝滞在半空,微微的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 张允忽然冷声道: “你试言之!” “若所说情理不通,蔡将军的剑下之鬼,也不多你一个!” 周不疑微微一笑,漫步在堂中来回走了两趟。 蔡瑁还剑入鞘,也不坐下,手扶桌案,目光随着周不疑的身形,往来移动着。 大堂的门外,一阵喧哗! 三百校刀手,分立两侧。 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冲杀进来,把周不疑砍为肉酱! “为今之计,荆州内忧在于刘表,外患在于刘备和江东!” “刘备外托忠义,内心贪婪。所以刘表不死,刘备不反。但刘表一死,刘备必反!” “荆州虽有数十万精兵,你可有必胜刘备的把握?” 周不疑缓缓漫步到蔡瑁的面前,微笑道: “关张二将,皆有万人之敌。一个月前子龙只带数十骑护卫刘备,就能从襄阳全身而退!” 蔡瑁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一腔的怒意无处发泄,恨声道: “刘备胆敢犯我荆州,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气话而已,面前的这位书生所说,俱是事实。 就当下荆州的这些战将,有哪个敢领兵去跟张飞关羽对阵? 就算是赵云,一月前的襄阳之会,他悬赏百金,也无人敢取其首级。 周不疑对蔡瑁色厉内荏的话付之一笑,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刘备和曹操素来有旧,昔日在许都,两人青梅亭煮酒论英雄,引为知己,惺惺相惜。” “曹操爱之而不可得,但招揽之心,从未消散。关羽在许都,曹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送宝马,赠貂蝉,所为者何?” “你们以为,区区一武夫,值得枭雄那么付出?” “归根结底,还是希望能结好刘备,收为己用!” 蒯越素有贤名,睿智不凡,听到周不疑分析这些过往,不由的点头叹息道: “虽得关羽,不得刘备,关羽必走。” “若得刘备,关、张赵云等辈,赢粮而影从!” “先生分析,入木三分……” 周不疑面带笑容,看着门外的三百刀斧手,毫不在意: “所以你若攻新野,仗打败了,荆州都是刘备的,你们从此无立足之地。” “仗打赢了,刘备走投无路,必投曹操。曹操得了刘备,还能容得下你们?” “你们荆州士族归顺曹操的路子可就彻底的堵死了!” 噗! 站着的蔡瑁,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张允,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投顺曹丞相的打算?” “这乃是我们三家密议之事,连黄、庞两家和水镜山庄,都未必知道啊!” “此人到底是谁?是何来历!” 三个人面面相觑,凝注着面前的年轻书生!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张允忽然冷笑了一声: “牵强附会!” “你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空谈,又与你用计斩杀蔡熏和抢夺我荆州的粮草,有什么关联?” 周不疑的目光,突然落在张允的脸上。 老谋深算,阴狠毒辣见长的张允,被面前书生犀利的目光扫过,不由的低下了头,竟不敢与之对视! 似乎有种无形的威慑,让他从骨子里畏惧三分。 “张将军思虑周全,能文能武,号称荆州智多星。” “今天你能问出这些话,可见也是浪得虚名!” “难道不知道我斩杀蔡熏,抢掠粮草辎重,都是为了你们荆州士族?” 蔡瑁听了,差点吐血。 “你杀我族弟,夺我粮草,还说尽是为我?” 蔡瑁暴怒,长剑再次出鞘: “狂悖孺子,我让你血溅当下!” 第51章 制乱荆州,从士族开始。 呛! 蔡瑁的长剑出鞘。 堂外的三百校刀手,也纷涌而入,堵在门口,拦住了周不疑。 “慢!” 张允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在空中一切,拦住了众人! 书生的话,让张允心中开始犯疑。 自从刘备来到荆州依附刘表以来,为了能限制刘备的权力,荆州士族们,尤其蔡瑁张允,屡次在刘表的面前进谗言,挑拨两人的关系。 可以说刘备和蔡瑁张允之间,有解不开的死仇! 若真如书生所说,刘备在荆州的逼迫之下,穷途末路再次归顺了曹操…… 他忽然想起了吕布之死! 当年曹操犹豫要不要杀吕布的时候,似乎就是刘备在曹操面前耳语了两句,结果一代战神被勒死在白门楼…… “你说,你继续说!” 张允迈步到了蔡瑁和周不疑的中间,回身盯着周不疑,面如寒冰。 周不疑泰然自若,目光从蔡瑁的宝剑和三百校刀手的刀锋上掠过,含笑说道: “我杀蔡熏,夺宛城,一把火烧了曹操十万精兵!” “更把独眼将军夏侯惇的另一只眼摘下,至今还留在新野军师府的后堂上!” 周不疑的声音缓慢而平淡。 可是蔡瑁张允听了,却浑身震颤了一下: 好毒啊! 此人之毒,已不在曹营贾诩程昱之下了吧? “经此一战,就算是刘备想要再投曹操,曹操还能容得下他么?” “就算曹操胸怀纳百川,真的能如接受贾诩一般容得下刘备。” “那曹操帐下的夏侯氏和曹氏众将,能接受的了么?” 周不疑仰天笑道: “我以蔡熏一条微命,让刘备和曹操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绝了他北归的退路,难道不值得么?” “你们要知道!” “在你们荆州士族和刘备之间,只能有一个投顺曹操!” 蒯越听的连连点头。 他本就不想在蔡熏之死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像蔡熏这样的无能之将,死了不管是对荆州,还是对削弱蔡氏的权力,都有好处。 对他更有利! 四大士族,在同心协力排斥刘备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那粮草呢?” “你把堆积如山的粮草,也拱手送给了刘备,难道也是为了我荆州好?” 蒯越翻眼看着周不疑,沉声问道。 “那是自然!” 周不疑笑吟吟的看了蒯越一眼。 “刘备蜗居新野将近十年,过的极为苟且。不就是因为新野贫瘠,粮草又受制于荆州的供应。” “所以才不能发展壮大的么?” 蔡瑁再次把长剑回入鞘中,冷冷的道: “生死仇敌,毕生冤家!” “我们能给他留有一块苟延残喘之地,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 “你竟然拿我们的粮草,资助我们的死敌,又居心何在?” 周不疑漫步到了蔡瑁的面前,伸手一探,蔡瑁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还没等蔡瑁反应过来,长剑已经出鞘! “你要做什么!” “保护将军!” 蔡瑁惊惶失措,往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 身后的校刀手,森严排布,挺刀向前,严阵以待! 荡! 周不疑在剑锋上弹了一指。 声若龙吟,回荡不绝! 张允沉声质问: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不疑还剑入鞘,掷给蔡瑁,用手一指那群校刀手: “当你面对强敌的时候,如果手中无剑,可能你会不战而走,保全一条性命。” “可是如果给你一把长剑的话呢?” “你是否因此而信心倍增,与他们血战到底,却反而因此而丢了性命?” 蒯越忽然明白了,鼓掌笑道: “原来如此!” “那些粮草,就是递给刘备的利剑,让他跟曹丞相血拼到底?” 蔡瑁听了个迷迷糊糊,转头去看张允。 张允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望着周不疑: “刘备跟曹操火拼,我们荆州又有什么好处?” “那些粮草,足够十万兵马支应半年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好处?”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的好?” “还是虎入羊群的好?” 周不疑一拂袍袖,眼中流露出不屑之意: “如此浅显的道理,亏你们还是手握荆州大权的名士,竟然还不明白的么!” “刘备血战曹操,才能显出你们的身价和重要性!” “你们只要杀了刘表,夺得荆州的权力。” “待刘备和曹操斗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你们进可以攻击刘备而结好曹操,求取永镇荆州的许诺。” “退可以固守荆州,保存实力,待价而沽!” “可是若刘备不战溃逃,曹操百万大军蜂拥而至呢?” “你们战不能战,降也降的没有尊严,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周不疑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变得严厉。 简直就像是学堂的夫子在训斥资质愚钝的学生一般。 蔡瑁、张允、蒯越三人,听得目瞪口呆,静静的站在原地,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 “蔡熏死的值!” 蒯越忽然大喜的鼓掌笑道。 蔡瑁大怒,还没发作呢,旁边的张允却沉声道: “粮草丢的值!” 蔡瑁愈发的恼怒,向着蒯越横眉道: “那是我弟!” 他虽然不敢跟张允发脾气,但蒯越一介书生,还不在他的眼里。 “那你要荆州,还是要你弟?” 蒯越丝毫不以为意,反手来了句灵魂拷问。 三人之中,唯有蔡瑁脑子最钝,脾气最大。 复杂的道理他虽然未必听得懂,但蒯越的选择题,倒是让他听得明明白白。 “那还是要荆州!” 蔡瑁挠了挠头皮,讪讪的说道。 “哈哈哈!” 周不疑放声大笑。 蒯越和蔡瑁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先生,那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应对刘备?” 周不疑的一番言论,让蔡瑁等三人刮目相看,简直如同看到了至宝大贤! “刘备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到荆州的支持,并力抗曹!” “所以你们何不将计就计,口头答应联合他抗曹?” 周不疑笑吟吟的望着外面的晴空: “为表诚意,你们还当给他送去粮草!” 蒯越惊愕,不禁懵然问道: “粮草?” “新野夺了我们那么多的粮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草!” 周不疑含笑点头: “正是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粮草,所以才给他送粮草去!” 张允深沉的看着面前的书生: “你若不称天下第一毒士,恐怕没人敢称第一毒了!” 第52章 是人是鬼还是神? 蔡瑁的府里,大摆宴席,款待周不疑。 周不疑举杯连饮三杯,由衷的赞道: “当日我替刘备拿下宛城,刘备也曾备下酒宴,据说那天的美酒,还是专门从襄阳快马购入的。” “但与将军府上的佳酿比起来,宛若马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 蔡瑁听到面前的先生赞美自己,尤其是对比刘备,心情大好,哈哈笑道: “新野小县,能有什么!” “我荆州最有名的苞茅酒,就出在襄阳!” “刘备从襄阳所购的不过是下品而已,真正的上品酒液,尽在我们士族手中!” 周不疑含笑又饮了一杯,抬头望去。 窗外的斜月,挂在柳梢头,皎洁的月光透窗而入,洒在脚下。 “荆楚自古出琼浆,天赐酱香在南漳。” “劝君一杯珍珠液,和谐养生情更长。” 周不疑吟诗之间,又连饮了两杯。 蒯越最善诗书,由衷的挑起大拇指赞道: “没想到先生年纪轻轻,不但谋算精深,而且文采斐然!” “连苞茅酒出自荆州南漳,也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先生也是荆州人么?” 张允猛然抬头,盯着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先生,似乎在等着周不疑回答。 蔡瑁最烦吟诗作赋,连忙又端起酒壶,给面前的先生满了一杯: “先生替我谋夺荆州,以后荆州的美酒佳肴,国色美女,还不都是我们与先生的?” “喝酒!” “喝酒喝酒!” 周不疑趁势接过酒杯,话锋一转,又提到了荆州的局面: “日间我曾说过,将军内忧不过是刘表病而不死。” “外患则是北方的刘备和东南的孙权。” “只要你以粮草赠予刘备,虚与委蛇,答应联合抗曹,让他陷于和曹操的对战苦地,则这方外患,可以消除了!” 张允深沉的点了点头: “借刀杀人,还是曹丞相这把能屠弑天下的神刀,先生此计算得上妙招!” 蒯越也鼓掌道: “欲擒故纵,刘备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大张旗鼓的支援,只是想让他死的更快!” 蔡瑁瞪着铜铃一般的双眼盯住周不疑,带着几分紧张的问: “那内忧,又当如何消除?” 周不疑微笑之中,“咔啦”一声,手里的筷子,折成了两段! “当今荆州,权势在将军!” “刘景升年老昏聩,大失民心,早已获罪荆州。” “他所以还是荆州刺史,是因为将军奉他为荆州刺史。若将军不奉他,则刘表与一废物何异?” “将军当断不断,必遭其乱,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还想不通么?” “若刘表必有一死,此时就是最好的死亡时间。迁延日久,等刘琮长大了,恐将军未必能总揽荆州。” 蔡瑁冷哼了一声,有恃无恐的说道: “黄口孺子!” “就算他接掌荆州刺史,也不过是在我摆布之中,还能反了他不成!” “我既能立他,便能废他!” 周不疑换过一副筷子,悠然的夹了几口菜,缓缓嚼着: “当今天下,早已不是十八路诸侯时候的乱象了。” “荆州的出路,早晚在于降曹!” “但降曹的首功,到底是诸位将军和士族呢,还是刘琮呢?” “刘琮现在少不更事,将军代管荆州,降曹之后,将军既是首功,将来荆州的利益,还不是随意你挑选?” 张允是刘表的外甥,但这时候也明白了周不疑的意思,忽然重重的一掌拍在桌案上: “杀刘表,代掌荆州!” 周不疑抚掌大笑: “早晚荆州能成大事者,必是两位将军!” 四人正在开怀畅饮之际,忽然门外有人叩门禀报: “报将军,荆州别驾伊籍,从新野赶回,特来求见将军!” 蔡瑁一愣,没想到伊籍竟然夜半来访。 蒯越看向周不疑: “先生出离新野,伊籍又从新野而来,可方便相见么?” 周不疑含笑点头: “有朋自新野来,不亦悦乎?” 不多时,伊籍满头大汗,匆匆迈步而入,来到蔡瑁的面前: “将军,查明白了!” “杀令弟蔡熏者,不是刘备,乃是刘备先前的军师!” “劫掠粮草,也是他的主意,皆与刘皇叔无干!” 伊籍匆匆的赶回襄阳,匆匆的来到蔡瑁的府上,一路风尘奔波。 这时候一边说着话,一边扬起衣袖,摸了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 “我知道!” “这些我都知道。” 原本以为,性情暴戾的蔡瑁,会拍案而起,怒声狂骂,点兵兴师要干架呢。 却没想到蔡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含笑说话。 “呃……?” 伊籍一愣,凝视着蔡瑁。 “皇叔调查清楚之后,十分的恼怒,要将此人绳捆车送来见将军领罪的,可惜半路却被这人逃走了……” 伊籍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还是一口气说完了。 “我知道。” 蔡瑁异常平静的反应,让伊籍有了一种自己在梦中的错觉。 “你告诉刘备,不劳他辛苦,他的军师,已经是我的座上客了!” 蔡瑁斜手一指。 伊籍顺着手指的方向,这才注意到,席上除了张允和蒯越,居中贵宾席上,还坐着个风姿不凡的年轻书生! 他一路奔波,累的晕头转向,进门看到蔡瑁,便狂飙台词,急着替刘备开脱罪责,所以席上其他人,还真就没有留意。 “你……” “你是?” 伊籍并没有和周不疑会过面,彼此并不认识。 “我就是那个被你家皇叔雇佣五百甲士护送来襄阳的罪人!” 周不疑面带笑容,神色如常。 咔啦! 哐当! 站在面前的伊籍,面色忽然惨白如纸,身子往后倒退了两步,想要抓住椅子,却跟椅子一同摔倒在地!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襄阳城外那五百甲士的惨死,还有糜芳被竹竿贯穿脑袋,挂在树上的凶暴场景。 “此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伊籍两股战战的重新站起来,额头上本来已经停止的汗珠,滚落的比之前更甚了。 蒯越笑着说道: “先生已经道明了一切,我们并不责怪皇叔。” “你回去告诉刘备,我荆州上下,愿与他同心协力,共抗曹贼!” 蔡瑁也随即说道: “为表诚意,我近日会遣人送一批粮草过去,以资军用。” 伊籍唯唯诺诺,站在那里如芒刺在背,竟不敢再抬头多看周不疑一眼! 又敷衍了几句之后,伊籍匆匆拜辞而去。 等出了蔡府,方才舒了口气,仰天看着郎朗星空: “此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我未到新野的时候,常听人说刘备在渡口得拜大贤,似有神仙之姿。” “可今日观之……” 伊籍的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倒在尘埃之中! “我荐卧龙代之,刘备又如此薄待他……” 伊籍心中慌乱,仓惶起身离开蔡府,回去急急作书给刘备去了。 蔡府里,酒宴继续。 周不疑此时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手中抚弄着酒杯: “刘备和刘表,皆已为诸公谋划停当,只有江东一路,才是你们的心腹大患!” “若周瑜的八万水军卷土重来,不知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蔡瑁原本心情大好,这时提到江东,面色顿时变了! 第53章 在下周不疑! 自从周瑜统领江东水军,日夜在鄱阳湖操练之后,江东和荆州的战事,就彻底的变了! 可以说荆州从以前的刀枪不入,屡次反杀江东。 变成了现在一揍一个不吱声,一揍一个不吱声。 就连上月水军都督黄祖被周瑜斩杀,他们也不敢报仇,甚至连谴责之声都不敢发。 昔日能和江东平分秋色的荆州水军,此时闻“周瑜”色变。 堂堂江夏十万水军,竟然选不出一个敢赴任的统领。 最后还是长公子刘琦毛遂自荐,荆州水军才勉强算是有了个主将。 “我江夏十万水军,兵精粮足……” 纵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张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显得有些不自信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 “依我看来,江夏那十万待宰的羔羊,到底何时要宰,就看周瑜何时有胃口了!” “群龙若无首,尚且不能有所作为,更何况是群羊?” 周不疑索性从蔡瑁的面前取过酒壶,自斟自饮,洒脱飘逸,旁若无人。 张允、蔡瑁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泛着嘀咕。 江东军威日盛,周瑜练兵有方,智计百出,荆州根本就不是对手。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几大士族,才有急于归顺曹操的打算。 只要归顺曹丞相,荆州便有了靠山! 荆州富庶,不缺钱粮,也不缺兵马,缺的是战将! “曹丞相手下,名将如云,只要我们献荆州于他,则荆州从此安如泰山,再也不怕江东周瑜了!” 蔡瑁张允和蒯越连日来密议的,就是此事。 只是刘表不死,他们多少还有些顾忌,稍作收敛,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 “佳酿虽好,可惜我肚腹有限,恨不能容纳三百杯!” 周不疑忽然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诸公少坐,在下先去一会。” 说着话在侍从的陪伴下,径直往厕所去了。 “将军!” “将军,江夏急报!” 周不疑前脚离开不久,一封江夏军前急报,送到了蔡瑁的面前。 蔡瑁展开,才看了两眼,面色骤变! “怎么?” 张允伸手抢过军报,两条眉头竖成了倒“八”字。 “刘琦病重,周瑜遣凌统突袭江夏!” “我军损失惨重,十万水军,折损三万,如今兵退夏口……” 蒯越拍案怒道: “刘琦胸襟狭小,难成大事!” “又且好色成性,当初不知道为何自动请缨要去江夏?” “天高皇帝远的,自然纵情酒色之中,就算现在死了,也不奇怪!” “只是……” 张允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向着蒯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派他去江夏,本就是想借周瑜之手,除掉刘琦。免得他在一日,老主就想着传位给他!” 张允压低了声音: “只是没想到刘琦烦忧不能见他父亲的事,沦落的这么快。” “更没想到周瑜嗅觉如此敏锐,稍有破绽,便伺机进袭!” 蔡瑁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 “荆州无将,打又打不过,难道让我们亲自披挂上阵不成?” 蒯越主管政务,并不负责军事,冷笑着说道: “江夏的粮草,我可从来不曾短缺!” “选不出将领,守不住江夏,可就是你们两个的责任了!” 蔡瑁勃然变色,怒声道: “你天天安逸坐在府中,怎知临阵用兵的难处?” “你行你上啊!你若不行,就闭嘴!” 张允眼见两人又有拌嘴之势,急忙拦住: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不论如何,我们必须支撑到曹丞相南下,打败刘备!” “如果先被周瑜的兵马攻下荆州,咱们所有在荆州的利益,就全部化为泡影了!” 身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 “诸公,可欢饮的尽兴了么?” 周不疑看着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如今腹中已腾空,会须再饮三百杯!” “来!” 周不疑抄起酒壶,给三人都满了一杯,邀请三人共饮。 “先生,你可通兵法?” 蔡瑁灵机一动,转动着眼珠凑近了周不疑。 “略懂一二!” 周不疑也不管别人,先举杯一饮而尽! “刚才说到江东之患。” “若将军不疑,我替将军走一趟江夏,抗拒周瑜,帮你守住东南一线如何?” 张允目光闪动,心中不禁狐疑: “怎么我们所议之事,总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难道此人真有通天之才不成!” 蔡瑁宛如垂死之中得遇救星,连忙从张允的手中夺过书信,递在面前这个书生的手里: “实不相瞒,如今江夏水军新败,兵无战心。” “长公子刘琦病危,恐怕命不久矣……” 周不疑心中暗自叹息: “我劝刘琦执掌江夏水军以避萧墙之祸,又劝他戒酒色。” “看来这小子还是不听劝啊!” “胸襟气度,已经决定了他的上限……” 蔡瑁见书生不说话,唯恐他不肯应承,连忙说道: “虽然我江夏水军新败,但兵马还有六七万人,粮草更是充足!” “只要先生愿意前往,固守沿江防线。我愿再补给你三万兵马,钱粮的事儿,也绝不会亏待了先生!” 江夏一线,关乎荆州的生死安危,本不能轻托于人。 但风云骤变,情势复杂! 蔡瑁张允等此刻的首要任务,是除掉刘表,先拿下荆州的所有权力! 江夏防务,他们无暇分心。 而且即便有心,也已经无力了…… 荆州经过他们两个任人唯亲的“励精图治”,文聘、魏延等能战之将,都被罢黜不用,可堪大任的,早已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眼见先生谋算有略,头头是道。 又风姿卓绝,仙骨飒然,不似庸人俗子。 所以才会动了让他镇守江夏的临时念头。 蒯越也心知肚明,蔡瑁张允两人训练水军是有真才实学,可是领兵决胜,绝不是周瑜的对手。 当此荆州的危急关头,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算这位先生再差,还能差的过蔡熏和刘琦么?” 蒯越捧起酒杯,隔座向周不疑遥敬道: “江夏事关荆州存亡,还望先生莫要推脱才好。” “但有所求,只管说出来,我们尽量满足你也就是了。” 周不疑微笑不语,只是坐在那里,一杯一杯,不慌不忙的悠然饮酒。 蔡瑁放下酒杯,离席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抱着印绶和虎符,气喘吁吁的来到席前: “先生,领兵的虎符和江夏的印绶,都在这里了!” “刺史府的文书,也已经备好,你持此前往,立刻便能接掌江夏水军!” 先生缓缓放下酒杯,抬头看着大汗淋漓的蔡瑁: “真对我不疑?” 蔡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先生处处为我,用心良苦,我若再疑先生,与禽兽何异?” 先生哈哈大笑,伸手接过虎符和印绶: “既然如此,我就去会一会江东周郎!” 一直沉默不言的张允,忽然抬头问道: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年轻先生起身,淡淡一笑: “在下周不疑!” 张允点头,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席。 “快去请水镜先生来!” 蔡府的角门,张允看着飞马疾去的心腹,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第54章 水镜推演周不疑 黎明的时候。 一辆古典而又精致的马车,停在了蔡瑁的府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穿着古朴,身型瘦削的老道人。 “将军已经等候先生多时了!” 守望在府门口的蔡府管事,急匆匆的带着来人,穿过庭院到了内堂。 内堂中,蔡瑁、张允、蒯越三人,正坐卧不安,望眼欲穿。 “水镜先生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 水镜先生司马徽,杖藜而入,来到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不知将军连夜叫人唤老夫前来,所为何事?” “原谅老夫年事已高,一旦睡着了,雷打不能醒,所以到来稍有迟晚,多多恕罪!” “多多恕罪!” 在荆州,能这么不给蔡瑁张允面子,还丝毫不以为意的,也就只有水镜山庄的司马徽了!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哪个听到他们的召唤,不是如奉圣旨,仓促而来? 唯独水镜先生,竟然睡了个自然醒才不温不火的赶过来,还谈笑自若? 荆州诸子百家,衙门商号,无不在荆州士族把持之中,或在刺史衙门的控制之下。 只有水镜山庄,犹如九重之上,三十三层天外天的兜率宫,丝毫不受蔡瑁张允等士族的节制和管辖。 为何? 水镜山庄的水镜先生司马徽乃天下名士之首,才学精湛,智谋无双,而且最善识人。 其名气和地位,放眼天下,或许只有“月旦评”主人许劭许子将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荆襄八骏,都是他的好友; 荆州士族的很多后起之秀,还是他的晚辈。 甚至就连卧龙凤雏,在司马徽的面前,都要算半个门生弟子。 水镜山庄不种地,不交租,不纳粮,不服役。 但水镜山庄的财力物力,却仅仅屈居四大士族之后,也是一方财阀。 为何? 刺史府的每次邀请,都要花费重金。 司马徽智谋虽多,但从来不免费的给人点拨,而是走有偿服务的路子。 “先生请坐,我有话说!” 张允等人同时起身,迎接司马徽入座之后,这才说道: “今天请水镜先生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请教先生!” 司马徽双眼微眯,端起的茶碗举在唇边,嘴角挂着笑容: “将军有事,老夫自当效劳。” “只是不知什么事能让将军如此忧心忡忡,星夜传我前来?” 张允站起身子,往来踱着步子,良久才猛然回头,低声问道: “水镜先生交游广阔,可知道‘周不疑’此人么?” “周不疑?” 司马徽嘴角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 就连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的圆如大号的琉璃球,充满了困惑和惊讶: “周不疑?” “你是在问周不疑?” 水镜将茶碗放在桌上,抬头凝视着张允,一连确认了三遍! “对!” “周不疑!” 蒯越坚定的说道: “周而复始的周。” “坚信不疑的不疑!” 水镜长身而起,推案离席,抬头望着天花板。 双眉紧紧锁在一起,口中喃喃说道: “八年了!” “难道他还活着?” “不应该是他,绝不应该是他!” 蔡瑁性情焦躁,忍无可忍站了起来,走到水镜的身后,催促着道: “什么是不是的!” “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咱们请你来,是要听你说出个子丑寅卯,而不是听你来卖关子的!” 若不是心中急躁的难以控制,蔡瑁也不敢对水镜如此的无礼。 但一向性高气傲的水镜先生,也丝毫没有在意蔡瑁的不敬之词,此刻他的心中,正回忆着一段往事。 “当年月旦评上,许劭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让名不见经传的曹操名噪一时,四海皆知!” “其后二十年,曹操果然如许劭所言,荡平四海,席卷八荒,成为大汉的权臣丞相,风光无两!” 司马徽缓缓回到席前,双手扶着桌案,叙说着往事。 “我居住荆州几十年,承蒙天下人看得起,赠我‘伯乐’之名,赞我有慧眼,能识才!” “我也乐在其中,因此暗中筹划,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许劭的月旦评那样,点评当世英才,成就光芒未来。” “也好让天下人相信,我识才断才之能,绝非虚妄。” 三人凝神静听。 他们对这些和军政纷争无关的事,本不感兴趣。 但是见水镜先生一脸的严肃,又似乎所叙说的事,跟那位年轻先生的身份有极大的关系。 所以就连蔡瑁,也尽量耐着性子安静的听着。 “终于,八年之前!” “我在水晶山庄连续召开三天的大宴,品评天下后起之秀的少年英才!” 司马徽的眼神中泛着光芒。 那段往事,令他骄傲一生! “头两天里,我赠号三人,世称卧龙、凤雏、冢虎!” 蒯越忍不住脱口问道: “卧龙凤雏,我当然知道,尽是我荆州的士族少年,博学天下,举世无双!” “只是先生所说的‘冢虎’,又指何人?” 但司马徽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节奏,并没有回答蒯越的追问: “但是到了第三天,突然来了个八岁的少年!” “此人虽然未脱稚气,但风姿卓绝、自带一股不凡气质,令人不敢小视!” 张允和蒯越的面色为之一变! 脑海中又浮现出才送走的那个年轻先生。 岂不就是像水镜所说,风姿卓绝,自带一身非凡气质? 而且似乎凌然有一股仙意环绕其身…… “那一天……” 水镜先生的脸上忽然闪现着不信和愧意! “八岁的少年,以一敌四,舌战群儒。” “论古今史册,评华夏万古,斗战阵兵法,演奇门遁甲……” “卧龙凤雏、冢虎尽败于其手!” “于是从那之后,卧龙隐居不出,凤雏远走江东,冢虎也再也不见露面了……” 一向生性粗犷的蔡瑁,这次忽然心细了起来,睁眼看着司马徽: “怎么叫以一敌四?” “这不是才三个人!” 水镜先生长叹一声! “还有老夫……” 张允忽然勃然变色道: “你说的这个少年,难道就是周不疑么?” 水镜先生微微的点了点头,怅然羞愧道: “那少年侃侃而谈,甚至谈到内外两科、物理化学、火药指南……” “诸般稀奇古怪的话语,晦涩难懂。” “但在座的名士大儒,没有人敢怀疑此人的能力,更不信他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就在说的紧要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喊:‘周不疑!该启程了!’” “少年笑而离去,从此再也不见了!” 蒯越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看那年轻先生,似乎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年龄,以时间推而论之,似乎与水镜先生所说的少年吻合……” 水镜先生猛然抬起头: “难道此人又出现了么?” “可在荆州?” “若在,我倒还想一见!” 他上次仓促大败,犹若梦中,始终耿耿于怀,希望再次与周不疑论剑,扳回一局。 “此人仓促而来,替我们出谋划策之后,又携带虎符兵马,连夜起身去江夏了……” 蒯越简明扼要的把和周不疑相见和叙谈的事,对水镜先生说了一遍。 水镜低头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此人是敌是友,我不敢妄断。” “但他所说内忧外患之说,似乎天衣无缝,堪称完美计略……” 杀刘表! 水镜先生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随意的点评,已经注定了刘表活不过三天了…… “要不要追他回来?” 蔡瑁心中忐忑的问道。 张允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 “江东周瑜,无人能敌。” “如今除了信任他,我们别无选择……” 第55章 周瑜的如意算盘 江夏,本是三国重镇。 北临豫州,东临扬州,承受着来自曹操和孙权的双重压迫。 自从周瑜执掌江东兵马,尤其在平定了山越叛乱之后。 八万水军驻扎在鄱阳湖内,日夜操练,经久不歇。 而荆州的军政日非,水军虽然数量上依旧领先于江东,但舰船装备和兵马的战斗力,已经拉开了差距。 此时的江夏水军,犹如一个被人打肿了的胖子。 周瑜每次派兵来打,荆州水军都要大败亏输。 而每次亏输之后,蔡瑁张允为了能抵挡江东,就要抽调更多的兵马前往江夏驻扎,想要通过数量的优势,弥补战力的不足。 周而复始,江夏的水军,真实数量甚至已经将近十五万! 周瑜以战养战,攻而不占。 每次打下江夏,都是尽情掳掠之后又退回了鄱阳湖,把地盘让给荆州。 …… 鄱阳湖水寨内的军帐中,盛排酒宴,水陆毕陈。 周瑜金甲银盔,身披白袍,腰悬干将剑,雄姿英发,春风得意! “主公,此次攻伐江夏,掳掠粮草辎重,足够我八万水军三个月的支应了!” “都说蔡熏乃是荆州的第一庸将,可是跟刘景升的长子刘琦比起来,蔡熏可强的多了!” 此次带兵攻打江夏的凌统,高举酒站起了起来。 大笑道: “若不是奉大都督将令,只杀兵,不擒将,我早就把刘琦俘虏了!” “当我攻入江夏水寨的时候,刘琦早就骑不得战马,还是被人抬走的!” 凌统的父亲凌操,就是攻打江夏的时候战死的。 所以每次攻打江夏,凌统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悍勇非常。 一月之前斩杀黄祖,他就是首功,这次攻打江夏,又是他请缨为将。 周瑜抬头望着荆州的方向,嘴角含笑,一脸的轻蔑之意: “荆州已非昔日的荆州,刘景升更是猪生猪,一代不如一代!” “我若想攻占荆州,易如反掌,只是当下时局未明,不想轻举妄动而已!” “当下之机,只宜积草屯粮,壮大我江东水军,等待时机成熟,然后一蹴而就,逐鹿中原!” 甘宁哈哈大笑道: “大都督,若灭了荆州水军,掳掠他们的舰船归化于我们,岂不是壮大的更快?” “甘宁不才,愿领兵一万,再出江夏,必将刘琦帐下十万水军战船,尽皆掳来献给大都督!” 凌统看到甘宁站起,剑眉倒竖,怒声道: “我不用一万,只求五千兵马,也能再败刘琦!” 数年之前,甘宁曾是江夏黄祖的部将,还在与江东的对战中箭射凌统的父亲凌操,从此二人结下仇恨。 但荆州治军腐败,非亲不用。 甘宁出身低贱,即便屡立战功,依旧不被重用,反而因为江夏水军的整体失败而屡次遭受重罚。 甘宁一气之下,反出江夏,带领所部三百锦帆贼过江投靠了周瑜。 众将见凌统和甘宁针锋相对,又要起冲突,都赶忙劝住。 周瑜摆了摆手,含笑说道: “江夏水军战船陈旧,何曾在我的眼里?” “若是把那些破铜烂铁归入我江东水军,反而堕了我水军的威名!” 周瑜缓缓起身,推案离席,走到了甲板上。 程普、韩当、吕蒙、凌统等众将,也跟随在后,一齐涌到了甲板。 江风吹拂着旌旗,也吹动着周瑜的战袍。 “我江东虽然富庶,但自平定山越以来,大小数百战,民生已然疲敝。” “江夏水军,乃是我们的粮仓,不可轻易灭之啊!” 吕蒙手抚护栏,哈哈笑道: “以荆州之粮,养江东之兵,大都督此计,可谓毒矣!” “只是……” 吕蒙眉头微微一皱,顿住了笑声: “听凌公绩所言,似乎刘琦已经身患重病,或许不久于人世。” “而据斥候来报,襄阳的刘表,也已病入膏肓,难理政事。” “如果这父子两个尽皆病故的话,又不知道派哪个来执掌江夏水军?” “万一……” 程普在旁,仰天笑道: “吕子明多虑了!” “襄阳尽皆鼠辈,荆州岂有豪杰?” “刘表一死,荆州的军政大权,必落在蔡瑁张允等荆州四大士族的手中!” “一群唯利是图的贪婪之徒,能派出什么出类拔萃之人?” “不管谁来执掌江夏水军,都是我江东的砧板之肉!” “要切多少,就看我们的胃口和心情了!” 众人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周瑜嘴角含笑,等众人稍微安静之后,才说道: “曹操平定北地,早晚必会南征,到时候且看战事如何,我们再伺机抢夺荆州。” “吕蒙之言,倒也并非没有道理,还需审慎行事。” 回头对吕蒙说道: “你可派精细之人,过江打探江夏水军和襄阳的动静,随时来报!” 吕蒙应诺一声,当即下去准备去了。 …… 江夏,夏口。 七万江夏水军,士气低落,军无战心。 挂名水军都督的刘琦,此刻正卧病在床,气息奄奄。 “先生?” “你……你是先生?”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过。 当刘琦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书生。 正是当日在新野指点他来江夏避难的那位先生! 站在身旁的副将,见刘琦醒转,上前躬身说道: “先生此次从襄阳前来,带了三万兵马和充足的粮草,还请公子善保虎体,早日康复,带领我们抵抗江东。” 刘琦挥了挥手,命副将和所有军帐中人,尽皆退了出去。 “你临走之时,我劝你戒酒色,看来你还是没能管住自己。” 周不疑看着面容憔悴的刘琦,轻轻叹息道。 刘琦面色哀戚,垂泪说道: “我虽然身在江夏,可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父亲,每日哀愁无处宣泄……” “因此只有沉溺酒色之中,不能自拔。” 刘琦抬头看着面前的先生,已经是目光呆滞,了无生机。 “刘琦辜负了先生重望,心中惭愧。” “昨夜一梦,家父已逝,恐怕我也不能长久了……” “此生最大的憾事,就是不能在临死之前,再见父亲一面!” 刘琦想要坐起来,但身子起到一半,突然瘫软在床,双眼上翻。 身归那世去了! 周不疑转身走出大帐,伫立江边,任凭江风吹拂。 “你生性懦弱,多愁善感。而生在乱世的诸侯之家,注定不能善果。” “我并非不能救你,但你的存在,不管于我,还是于荆州,都没有好处!” 周不疑的目光中,透出万丈豪放: “从此江夏,就是我的起身之地,十万江夏水军,当是我起身之兵!” “上岸第一剑,我当剑指周郎!” 周不疑凝注鄱阳湖,泛起一丝杀伐的笑容! 第56章 智激荆州遗珠,一计得二将 嚯! 嚯嚯! 一处略显陈旧的宅院内,树木丛生,宛若密林。 空阔地上,刀光闪烁,刀风习习,隐隐有风雷之势,威压凌人。 持刀之人,是个苍颜白发,身材魁伟的老者。 虽然须眉皆白,但双目之中,散发着精光,神采不减当年。 咔! 老者忽然顿住身形,将长刀的刀柄往地上一插。 随即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抄起一只铁胎弓,三支羽箭,甚至连看都没看,背身一扬,连发三箭! 咄! 三箭同时命中靶心,没有一点偏离! “哈哈哈!” 老者弃弓于地,弯腰拎起地上的酒坛,举过头顶就是一顿猛灌! “报!” “报黄老将军,荆州有书信送到!” 一名小卒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在老者的面前。 “荆州?” 黄忠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刘景升病重,现在的荆州,不就是蔡瑁张允这两个庸碌贪婪之辈?” “他们的书信,我不看!!” 黄忠的的手臂一振,把那封书信荡在地上。 “可是……” 小卒俯身捡起书信,低声道: “这封书信并非来自襄阳,而是从江夏寄来的!” 江夏? “听说执掌江夏水军的,乃是刘景升的长子刘琦!” “难道是刘琦给我作书?” “我跟他不过只有寥寥几次相见,并不熟悉啊!” 黄忠一愣,迟疑了数秒之后,还是将书信接在了掌中。 黄忠虽然也姓黄,而且也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但跟黄祖和黄承彦一脉的荆州贵族,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刘表单骑入荆州,依靠着荆州士族的辅助统一荆州之后,主打的就是关门闭户享乐子。 所以不管是讨伐董卓还是群雄逐鹿,刘表都闭关锁荆州,坚决不参与。 哪怕跟江东是生死仇敌,只要江东不来找茬,他也绝不主动生事端。 这种萎缩求全的主旋律,再加上荆州士族把持军政大权,让黄忠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通过军功上位。 再加上黄忠生性刚直,不趋炎附势,越发的不受刘表待见。 在荆州效命二十载,越混越差,现在只能在长沙太守韩玄的手下勉强任职了。 “周不疑?” 黄忠拆开书信,目光先落在署名上。 “周不疑是谁?” “从来不曾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黄忠手捻着书信,抬头看着树叶,喃喃说道。 站在一旁的小卒,低声说道: “听说前几日,周瑜派兵攻打江夏,长公子刘琦大败亏输,又惊又气之下,没几天就死了。” “现在江夏的十万水军,就掌握在这个周不疑的手里。” 黄忠冷笑一声: “蔡瑁张允当道,能有什么真才实学的人?” “只是可怜了刘景升毕生的心血!” “用不了多久,荆州必属他人!” 黄忠低头看信,只见心中约莫写道: “不疑练箭三载,自诩天下无双!” 只看了一句,黄忠的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轻蔑之笑: 哪里来的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孺子,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唯念昔日温候辕门射戟,小儿把戏,竟成传世佳话?” “诚为可笑!” “久闻黄汉升,乃当世神射?” “不疑欲与将军一较高下,三箭论雌雄!” “书到之日,若将军心怯,可抛之于粪坑之中,以防为他人所知。” “若将军心不怯,可来夏口找我,我必挫将军三十年箭术之威名!” “……” 黄忠还没看完,已经气的面色蜡黄,浑身发抖,连胡须都根根倒竖,犹若一头发疯的雄狮一般! “哪里来的狂妄孺子!” “练箭三载,就敢自称天下无双?” “我练箭四十余载,也从不敢妄称无敌!” 正在此时,忽然门外一人,大笑着走了进来: “黄老将军,何处孺子,敢跟老将军单挑箭术?” “真是自不量力!” 来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三缕须髯散满前心。 身材魁伟,器宇不凡! “不知道荆州何时出了这么个狂妄之徒,简直气杀我了!” 黄忠怒气未消,将那封被他扯为两段的书信,递给了来人。 “不知道将军打算如何?” 来人看过书信之后,抬头注视着黄忠。 黄忠一摆手,不屑道: “跳梁小丑,我懒得理他!” “乳臭未干之徒,我赢了他,胜之不武!败给他,却颜面扫地!” 那人哈哈大笑: “这么说来,黄老将军还是担心万一败给他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呗?” 黄忠怒视着面前这人: “魏延,连你也藐视我?” “你若不服,我们先来一较高下如何!” 魏延连忙拱手赔罪: “老将军刀法箭术,魏延心服口服,又何必较技?” 他忽然凑近了黄忠,含笑低声道: “不过我要是将军,这一趟必须去!” “若将军要去的话,魏延也愿相随前往,舍命陪君子!” 黄忠一愣,愕然道: “我年近六旬,何须与一竖子争锋?” “你若想去,你只管去便是,我才懒得理他!” 魏延摇了摇头,低声继续说道: “将军在这长沙,不也是郁郁不得志?” “以将军的箭法武艺,当不在昔日吕布之下,却因为不肯轻出,在荆州埋没才华几十年!” “长沙太守韩玄,暴戾昏庸,并不待见将军,将军又何必留恋此地?” 黄忠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魏延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内心的痛点。 魏延回头命那名送信的小卒退下之后,才重新靠近黄忠,低声说道: “我闻这周不疑,乃是数日之前从襄阳赶来江夏。” “恰逢长公子刘琦病故,因此他便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江夏十万水军!” “既然他邀请将军前往比箭,以我之见,不如便去!” “如果他果然是天纵英才,我们何不弃韩玄而投他?也不枉了一身本领,郁郁终老!” “如果他是个狂妄无知的庸俗蠢人……” 魏延的嘴角忽然现出一抹歹毒的诡谲之意: “我们就趁势夺了他的兵权,执掌江夏水军,跟江东周瑜一决雌雄!” “纵然一败,也不枉此生了!” 魏延也在荆州多年,却始终遭到蔡瑁张允的排斥打压,流落到长沙,跟黄忠算得上是一对难兄难弟。 只是黄忠性情谦和,胸无大志。 但魏延却自诩才华横溢,怨恨建功无门! “这……” 黄忠垂眉低头,一阵沉思,犹豫不决。 魏延眼珠一转,展颜笑道: “汉升不必多虑!” “你本就曾是刘景升亲命的中郎将,守土荆州,也是你的责任。” “如果这周不疑真是个虚妄之徒,难道任凭江夏十万水军,葬送在他的手里么?” “你我若夺了他的兵权,岂不也是为了我荆州的大计?” 呛! 沉思片刻之后,黄忠突然将插在土里的长刀拔出! “好!” “你我即刻赶赴江夏!” “我要与他比试锋芒!” 第57章 射雕弯弓?一统之兆也! 【功业系统:据有江夏,身处荆棘,功业值+30,寿命+45天!】 江夏的水军大营里,周不疑查看着系统信息。 这样速度的寿命加持,让周不疑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比给刘备效力的时候增加功业值和寿命值都轻松的多了! “据有江夏,身处荆棘?” “这系统的描述,还真的是够客观的!” 周不疑坐在帅案前,查看着荆州的舆图。 “江夏背靠荆州,东边跟周瑜的八万江东水师隔江眺望,北面又与曹操的豫州相隔不远!” “果然是犹如身处荆棘之中,搞不好的话,就是被扎的遍体鳞伤,甚至性命不保!” 叮! 【恭喜宿主!功业值达到99,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抽奖?” “这是他第二次触发抽奖机会!” “看来与其给别人做牛马,不如自己站起来当人!” “不成功,便成仁!至少也要轰轰烈烈的穿越一回吧!” 此时的周不疑,历经曹操和刘备的背刺之后,已经大彻大悟,脱胎换骨! 【确定抽奖!】 周不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立即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抽奖奖励-射雕弯弓!】 “射雕弯弓?” 周不疑先是心头一凉,有些失望。 连防身利器脉门弩,他都慷慨送给了赵云,又何须弓弩? “冲锋陷阵,匹夫之勇也!” “我纵然有霸王之力,也不效仿霸王的军略!” “亲自上阵杀敌?” “我所不取!” 射雕弯弓…… 再看一遍,周不疑的心情忽然激荡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射雕弯弓……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神弓! “当年成吉思汗,就是凭借这把宝弓,带领蒙古铁骑,屠灭各方势力,踏平万里山河,建成了华夏第一帝国!” 周不疑凝视着面前的这张弓弩,陷入了沉思。 弓是宝弓,寓意非凡! “可否仗此神弓,避免这百年之后的那场浩劫?” 周不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所知道的那场据此正好百年的“五胡乱华”…… “报!” “报将军,营门外有两员将,要求见将军!” 小校急匆匆来到帐外,躬身禀报。 “哦?什么人?” 周不疑的神思被唤了回来,放下了手里的射雕弯弓。 小校回报: “一个白发苍颜的老将,一个面如重枣的汉子,虽然不知姓名,但极其雄壮,不像等闲之辈!” 周不疑哈哈大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宝弓: “我本嫌弃你无用,你的用武之地就来了!” “放他们进来!” 不多时。 两匹战马,停在了周不疑的军帐前。 黄忠身背弓箭,手提宝刀,仰然而入。 魏延的手里,也提着长刀,紧跟在黄忠的身后,迈步进了军帐。 “好一个宗师风范的人物!” 黄忠抬头只看了一眼,已经被周不疑身上所散发出的不凡气质所折服! 神龙锻体术的威压,散布在周不疑三尺之内,护佑真身。 越是身手不凡的人,越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反而是仆从侍婢,贩夫走卒等寻常之人,即便是跟周不疑肌肤相切,也完全不能有所感悟! 所以张飞、赵云、黄忠等,都能感觉到周不疑身上所隐然存在的超凡特性。 “在下周不疑!” 周不疑一身灰白随意的衣服,身上并无甲胄,微笑着来到两人的面前。 “南阳黄忠,见过将军!” 黄忠全身甲胄,欠身为礼,声音犹若洪钟,震荡在军帐之中,经久不绝。 “在下魏延,得拜将军尊颜,幸何如之!” 魏延还没来的时候,还在算计着如何能夺了这无名之辈的军权,执掌江夏。 但是在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这个念头就在他的脑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警告他: “面前之人,你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但黄忠虽已经察觉出面前年轻书生的不凡,却始终不信这个看似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文弱,能有多大的本领! “他果然没有说谎,似他这个年龄,所谓‘学习箭术三载’,也算是实事求是了!” 黄忠回忆起周不疑写给他的那封信,胸中的浩荡之气不绝: “天纵之才,不以长幼论英雄!” “凡夫俗子,纵然皓首亦匹夫!” “黄忠此来,就是应约与将军较技箭术,还请赐教!” 黄忠抱刀在前胸,再次施礼。 虽然极为客气,但语气和声音之中,隐然有争雄的万里豪情。 周不疑淡淡一笑: “两位将军远来辛苦,又何必着急?” “何不在我军营之中休息一两日,再论短长也无不可啊!” 黄忠性情急躁,一旦决定了做什么事,一分钟也耽误不得,摆手说道: “将军信中,可不曾这么客气!” “若将军能胜我一筹,莫说留我在军营里一两日,就是十年八年,老夫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想起书信之中的轻蔑狂妄之词,不禁冷笑道: “可若是将军赢不了在下……” 周不疑长袖一挥! “我若不能赢得将军,这十万兵马,尽付将军!” “我从此处跳入江中,世间再无周不疑!” 黄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魏延大笑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下就拭目以待两位的神技了!” …… 大江畔,江风呼呼! 三军数万水军,凝视着这场盛宴! 黄忠神射,名声荆襄! 这些荆州水军里,也多有知道他的盛名的。 黄忠凝视着七十步之外的靶心,忽然转身往后缓步行走…… 三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飒飒风中,黄忠转过身,从后背上解下“万石弓”,箭壶之中,取下刁翎箭! “一百五十步!” “当年吕布辕门射戟,也不过是一百五十步吧!” “温侯射戟的时候,年龄不过四十,正值壮年。可这位老大爷……” “恐怕年近六旬了吧?” “虽然未免张狂,但有这份自信,已经十分难得了!” 三军将士,无不震惊变色。 就连跟随前来的魏延,也不禁感觉胸中隐隐发慌: “汉升!你也忒狂妄了些!” “能赢即可,何必挑战极限?” “万一有失,颜面扫地,你我有何脸面立于众人之前?” 周不疑站在黄忠身旁,衣袂随风飘摆,面带微笑,丝毫不以为意。 似乎胜败输赢于他来说已经不萦于怀! 江风愈大,吹动的旌旗猎猎作响! 当此狂风之下,想要射中靶心,难度无疑又提高了数倍! 黄忠一手持弓,一手搭箭,伫立风中,岿然不动。 弓开如满月! 此刻,似乎人、弓、箭已经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着!” 箭发似流星! 羽箭呼啸,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靶心! 呼! 三军鼓掌,声势震天! “神射黄忠,名不虚传!” “老当益壮,尚有廉颇之勇啊!” “这是现在,要是年轻二十岁,恐怕未必会在吕布之下……” 黄忠手挽强弓,来到周不疑的面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可见所谓神射,对精神和体能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试看小将军箭法!” 一个“小”字,已经看出了黄忠心中的骄傲。 “可借神弓一用?” 周不疑伸出手,笑对黄忠。 “老夫弓沉,未必趁手。” 黄忠举手将自己的万石弓,递在了周不疑的手中。 “嘣!” 还没等黄忠反应过来…… 举手投足间,那张“万石弓”,竟然在周不疑的手中断为两截! “怪我不听老人言……” “果然是我的手沉,老将军的弓,未必趁手!” 周不疑将黄忠的弓掷在地上,反身拿出另外一张弓。 漫不经心的随手搭箭,“嗖”的一声。 似乎还没瞄准的时候,箭只已经发出! 三军震惊! 三万双眼睛,齐聚靶心! 但靶心空空,何来箭只? 唯一的一支箭,还是刚才黄忠所留的箭矢…… 一片沉寂! 作为三军统帅,没有人敢嘲笑周不疑。 但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是三军统帅…… 魏延一阵兴奋! 黄忠的脸上,也泛起得意之色! “咕!” 半空中一声凄厉的叫声。 两只江上的水鸟,齐颈洞穿,一箭双雕,落在面前! 三军震撼! 鸦雀无声! “我赠将军此弓,他日可拜上将军!” 周不疑哈哈大笑,将那张射雕弯弓掷在黄忠的面前。 回身归军帐去了! “辕门射戟,亦是班门弄斧,百步穿杨,简直小儿把戏……” “将军此言,果然不虚!” 老将黄忠,跪拜于地,望着周不疑的背影,叩头行礼! 第58章 先纳南阳帮! 中军大帐里。 周不疑端坐案前,寻思着如何改良江夏的水军。 荆州水军虽然号称十万,但是兵在精而不在多! 群雄争霸,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刘表龟缩荆州二十年,原地踏步,当年能虐孙坚、败孙策的荆州水军,如今在面对周瑜的时候,早已经不堪一击…… 要强化水军,要做的事情不要太多! 三军不可无将,独身孤掌难鸣。 首要的任务,是选拔一名懂得训练水军的将领。 如果事必躬亲,即便能抓好水军的军务,那也会像史书上的诸葛卧龙一般,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惨不忍睹…… 作为穿越者,周不疑更明白统筹安排和责任划分的重要性。 但他才掌江夏,手中无人可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黄忠拜见主公!” 周不疑正在低头沉思之际,忽然帐门大开! 老将黄忠,携风而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将手中的大刀掷于地上,躬身下拜! “老将军为何如此啊?” 周不疑起身降阶,弯腰扶起黄忠。 “黄忠年近六旬,难遇明主,空有一身武艺,虚度一生光阴!” 黄忠白须抖动,情绪激动,眼角含着热泪: “在江边的校场上,主公明明可以仗着神仙箭术,对有蔑视之心黄忠折辱一番!” “但主公却偏偏没有那么做,给老匹夫留了三分颜面!” “又蒙主公赠予宝弓。黄忠不敢自诩良将,但主公如此厚待,让黄忠情何以堪!” 周不疑哈哈大笑,挽起黄忠的肩膀笑道: “哪里的事!” “你后退一百五十步,可见暗标昔日辕门射戟的吕温候。” “可惜你世居荆襄,无缘挑战吕布,是你毕生的遗憾!” “我不过是虽技不如你,可气运上佳。虽然不能命中靶心,却一箭双雕,” “可见天命在我,必能得将军相助!” “至于宝弓嘛,有缘者得之,还是老将军你与之有缘!” “宝弓如良将,这张弓留在我的手里,形同废材,然而到了你的手里,才能发扬它的神威。” 周不疑的话,似乎已经狂妄的没了边际,但却又处处给着黄忠几分薄面。 “黄忠年事已高,余年无多……” 黄忠再次跪拜于周不疑的面前: “若蒙主公不弃,黄忠愿侍奉主公,纵然牵马坠蹬,也绝无怨言!” 周不疑双手扶起黄忠,面色郑重的说道: “锥处囊中,其利自现!” “老将军虽然误了三十年,又何足为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今天开始你随我,我必带你征伐天下,立下别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功勋!” 黄忠顿首拜谢! “主公!” “也请主公留下我,愿与黄汉升共同侍奉主公!” 就在此时,帐门再次被人揭开,魏延小步疾趋来到周不疑的面前,拜倒在地! “我与黄汉升都是荆州人士,又是南阳老乡。还请主公留下魏延,肝脑涂地,报答主公的知遇大恩!” 周不疑看着魏延,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黄忠和魏延,都是陆战的名将!” “有他两个人在这里,也能稍解人才匮乏的燃眉之急了。” “只是水军统领和战船的打造维护等,还需另有深谙此道的名将代为管理才行……” 魏延心灵机巧,见周不疑凝眉沉思,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这次他不辞而别,再要回长沙的话,恐怕韩玄也容不下他了。 “主公,我有一个南阳老乡,通晓水军。若蒙主公收留,魏延不才,愿替主公招揽他来江夏!” 黄忠也猛然醒悟: “文长所说,可是文聘文钟业么?” 周不疑回头看着魏延,让他起身回话: “你和文聘也是故交?” 魏延起身,指了指黄忠笑道: “我们两个,连带文聘都是南阳人。但都遭到蔡瑁张允的排挤,不得重用。” “好在文聘善晓水战,又精通战船的修造和改进,因此才得以留在军中。” “没想到蔡瑁张允重用文聘,也是另有所图。” “如今他们掌握了文聘的治军方略,便来了个兔死狗烹,也把文聘的官位一撸到底!” “如今文聘正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只要魏延前往,保管能说服他来军前为主公效力!” 周不疑点了点头! “好!” “你即刻起身,前往襄阳!” 周不疑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你可告诉文钟业,刘表已死,他若继续留在襄阳,必为蔡瑁张允所害!” 黄忠和魏延尽皆一惊: “主公身在江夏,怎知刘表已死?” 周不疑回头望着襄阳的方向: “因为襄阳城中,有人要杀刘表了!” …… 襄阳,刺史府的外堂。 “听说这次周瑜攻打江夏,刘琦又是大败,还被人抬着逃往夏口,简直将我荆州的颜面丢尽了!” 蔡瑁用手啪啪打着面前的一封斥候折报,气呼呼的说道。 一旁的蔡夫人,咬牙恨恨的说道: “可是那个老不死的,凭我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不吐口,始终不肯把荆州的大位,传给琮儿!” “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 沉默的张允忽然冷冰冰的说道: “老不死?” “就不让他老死!” 蔡瑁面色一变,压低了嗓音沉声说道: “张兄之意,要听周不疑的计谋了么?” 张允微微点了点头: “我思来想去,周不疑说的对!” “老家伙一日不死,就有一日的祸患!” “当下荆州安宁,觉不出来。万一有所动荡,你我就要顾此失彼!” “还是尽快把荆州的大位传给琮儿,我们才能安心!” 蔡夫人也猛然想起一事,往前凑了凑,先朝着内堂看了一眼: “这几日,老家伙卧床不起,除了念叨刘琦之外,提到的最多的就是那些故旧的手下。” “什么文聘啊、黄忠啊、甚至还提过一嘴魏延?” “魏延是谁,不曾听过!” 蔡瑁和张允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都噗通一声,像是掉进了深渊! 这些良将若是全部聚集起来,以扶持刘琦为由攻打襄阳的话…… “不等了!” “先让老家伙传位给琮儿!” “然后在收拾那些他的故旧之臣!” 张允随手拿起一身旁的马鞭,往内堂就走! 蔡瑁一扯蔡夫人的衣袖: “走!” 三人如凶神恶煞,直逼内堂! 第59章 我与天对弈,众生皆棋子! “琦儿?” “琦儿!” 内堂的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刘表,听到有响动,使劲睁开眼睛,挣扎着抬头看了一眼。 口中喃喃喊着,却只能听到嗓子里嘶嘶的微弱之声。 “琦儿琦儿!” “你的眼里只有琦儿!” 蔡夫人看到刘表,满眼里都是恨意,声音也变得尖刻到了极致: “难道你就忘了,琮儿也是你的骨肉?” 刘表昏昏沉沉,原本以为是刘琦回来了,见是蔡氏兄妹和张允进来,便闭上了眼睛。 宛如睡着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了。 “老不死的!” “每次一提到这些,你就装死!” 蔡夫人事先早就把内堂的丫鬟仆从都支开了。 这时候身旁并没有外人,所以说话做事也就不再掩饰。 但刘表还是闭眼躺着,纹丝不动。 蔡氏兄妹联合外甥张允,逼他把荆州大位传给次子刘琮,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月之前,当他身体还能做起理事的时候,也曾试图改变,削弱蔡氏和荆州士族的权力。 无奈从新野招来的刘备,让蔡瑁带人差点杀了,幸好在赵云的帮助下跃马檀溪逃出生天。 从那之后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踏足襄阳半步。 而其它曾经的故旧将领,因为这么多年的刻薄寡恩,有的根本已经不再为他效命。 有的虽然有心报主,却被蔡瑁张允等拒之襄阳城门之外,难以进城会面。 如今的刘表,瘫痪在床,早就成了孤家寡人,日夜承受着蔡、张二人的逼迫。 “主公,有长公子的消息了!” 蔡瑁冷笑着上前,就那么站在床榻前,根本已经懒得再施礼。 “啊?” 听到“长公子”三个字,刘表就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猛然睁开了眼睛。 “琦儿,琦儿在哪里了?” 刘表奋力挣扎着,勉强把脑袋抬了起来,依靠着枕头,抬眼皮看着蔡瑁。 颌下的胡须早就黏连在一起,看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洗刷打理过了。 “昨日才收到军报,刘琦不来襄阳面见主公,反而从长沙折返去了江夏!” 蔡瑁完全放飞了嘴巴,信口胡诌: “琦公子到了江夏,便把持了江夏的十万水军,声言要攻打江东,跟周瑜决一死战。” “没想到一场水战下来,江夏十万水军折损大半,琦公子也战死江中,尸骨无存了!” 蔡瑁说到这里,还声情并茂的装出一副哀叹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张允,也配合着演戏,一脸的落寞和伤心: “我等日夜催促,让琦公子返回襄阳继承主公的大业。” “没想到琦公子急着建功立业,反而中了周瑜的诡计,死在江中!” “主公放心,我们荆州上下,早晚一定活捉周瑜,凌迟在江畔,以安琦公子的魂魄!” 刘表听到刘琦阵亡,清瘦的脸上微微颤抖着,深陷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下颌的胡须,随着他嘴唇的牵动,而上下起伏,似乎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却还在竭力的控制着。 “你们!” “一定是你们害死了琦儿!” 刘表忽然圆睁着双眼,使出了洪荒之力,从锦被里探出骷髅一般的手,去抓站在面前的蔡瑁。 但蔡瑁武将出身,何其灵敏! 身子往后一撤,已经躲了过去! 张允见事已至此,便不再伪装,上前厉声道: “主公年事已高,朝不保夕!” “荆州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主公立下遗书,传荆州大位于幼子刘琮,以安我荆州众官之心!” 蔡瑁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遗嘱文书,当着刘表的面,用了荆州的刺史大印! “让他按手印!” 蔡瑁将文书递给身旁的蔡夫人,双目凶恶,凝视着刘表。 “你们……” “是你们害死了我琦儿!” “我……我绝不会传位给琮……” 刘表宁死不从,甩脱了蔡夫人的手,五官都扭曲的难以辨认了。 “玄德!” “玄……” 刘表还要挣扎嘶喊的时候,忽然嗓子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张允的一条马鞭,狠狠的勒在刘表的脖子上! 蔡夫人趁着这个空档,抓住刘表的手,仓促盖了手印! 当她用完手印,抬头再看的时候。 把持荆州二十载的刘表,已经双目睛突,嘴角歪斜,五官冒血,死在了卧榻之上! 蔡瑁看过遗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允将马鞭掷在地上,面色冷如寒霜: “从今以后,荆州便是我们的了!” “没有人再凌驾于我们之上发号施令!” 蔡夫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什么时候召集百官,宣读遗书,让琮儿继承荆州的大业?” 蔡瑁张允相视一笑,颇有默契的摇了摇头。 “妹妹,现在荆州千头万绪,情势复杂。” “且待我们理清了之后,再宣读遗书,传位给琮儿。” 蔡夫人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说道: “今天的事儿,我也知道。” “你们可别言而无信!” 蔡瑁连连保证,才哄的蔡夫人相信,出去寻找刘琮去了。 …… “现在的荆州,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出到前堂,蔡瑁回身问张允。 张允沉默了数秒钟,眯缝着眼说道: “周不疑曾说,刘表不死,刘备不反。” “刘表一死,刘备必反!” “现在事不宜迟,立刻派人送一批粮草前去,以示修好,让他安心跟曹操血战!” “咱们这边嘛!” 张允站起身来,迈步出了厅堂,站在台阶上望着浩荡的蓝天: “先收拾了老家伙的几个旧将,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新野刘备?” “还听周不疑之言,让他跟曹操血拼,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蔡瑁哈哈大笑: “这周不疑,果然算无遗策!” “替我们谋算的如此周祥,只需照搬照做即可!” “我简直有点儿喜欢这书生了!” 张允抬头望着天空的一朵黑云: “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周不疑这人,到底是友?” “还是敌……” …… 江夏,江边,江水畔。 周不疑站在一块巨石上,凝视着涛涛东去的江水。 “刘表啊刘表,你不死,荆州不乱!” “荆州不乱,我又如何能快速收拾残局,迅速崛起?” “你已成阻碍,留你何用!” 我与老天对弈,众生皆为棋子!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新野的方向: “孔明!” “你一生用计,算无遗策!” “但从今日起,你亦在我棋局中,步步皆随我意动!” “你错在出山,错在你的出山让刘备有了害我之心!” 周不疑的目光,从新野往东北方向一转,轮到了许都! “曹操,该你了!” “还不南征,你等什么?” 曹操! 刘备、孙权! 襄阳? 周不疑环顾一周,似乎全是敌人! “爽!” 周不疑面对大江,吞吐随意,一声大喝,道出了此刻的心情。 第60章 卧龙料事如神?我不敢说! 新野县。 “主公,数日不见,主公一向可好?” 伊籍意气风发,押运着如长龙一般的粮草,来到新野的城门之下。 刘备亲自下城迎接,挽住伊籍的手: “若不是有机伯在襄阳上下活动,怎能促成如今我荆州的大和谐!” 伊籍将粮草交付给新野的粮官,然后才笑着说道: “此皆主公洪福齐天,得道多助,连卧龙先生都出山辅佐。” “荆州士族们对主公赞赏有加,所以才会命我押送粮草前来,表达共同抗曹的诚意!” 刘备心中满腹的疑窦,但在城门之下,也不便深问,只好先请伊籍入府衙,用过酒宴之后,方才后堂叙话。 “机伯,数日之前,我命刘封和糜芳领着五百甲兵沿着大道一路追赶那位先生。” “为何只有刘封随你的车驾返回新野,而且已经神志昏乱,至今不能康复?” 后堂里,只有刘备和诸葛亮、伊籍三人。 门外院子正中的老槐树下,刘封蜷缩在盘根错节的树干旁,瑟瑟发抖,口中不时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仙饶命!” “不疑,不疑!我不疑你……” “臭刘备!有了儿子就要杀我!” “我才不去襄阳送死!” “神仙!神仙……” 刘备眉头紧皱。 自从刘封回来之后,就被他囚禁在这个院子里,一直不敢放他出去。 伊籍长叹一声,想起当日在襄阳城郊看到的那个血屠场景,至今噩梦连连,心有余悸。 “主公……” “糜芳和所带去的五百甲士,都已经死在了襄阳城外的官道上!” “唯有刘封将军,幸免于难,可是或许因为受到过度的惊吓,致令神志不清。” 诸葛亮手摇羽扇,面色淡定。 似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方寸散乱: “什么人所为?” “荆州的兵马,当不会行此残忍之事!” “至少不会在我刚刚升任主公的军师之际,做下这样的事。” 对于荆州四大士族,孔明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荆州士族来新野恭贺刘备拜他为军师多半是面子工程,并非出于真心。 但送佛送到西,前脚给面子,后脚接着打脸的事,襄阳不会做。 伊籍皱眉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我赶到的时候,所有甲士已经全部身死,糜芳将军更是被青竹竿贯穿后脑,悬挂于树上!” “那个时候,刘封将军的神志还算清醒,据他所说,似乎就是那个在新野帮助过主公的书生所为……” 书生? 刘备霍然站了起来! “不可能!” “刘封糜芳虽然不是名将,但也弓马娴熟,精通武艺!” “他区区一介书生,怎么可能杀的了五百甲士?” “还能把糜芳杀死之后挂在树上?” 或许刘封和糜芳并不是新野必不可缺的将领。 但这一场失利伤害性不算很大,侮辱性却极强! 伊籍垂手站在一旁,连连摇头: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书生所为,又能是谁?” “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这么狠辣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摇着羽扇往来迈着步子: “主公试想,此人所以斩杀追击书生的糜芳和所部兵马,无非就是想要阻止他们入襄阳,澄清蔡熏之死这件事!” “从而让荆州士族对主公怀恨在心,两方最好能因此而大打出手!” 刘备猛然醒悟,连连点头: “不错!此人居心叵测,何其狠毒!” “只是……” “又会是谁呢?” 孔明嘴角微笑,似乎早已参透明白,胸有成竹: “当今天下,希望荆州内乱丛生的,只有孙权和曹操了!” “江东和荆州乃是世仇,无一日不想吞并荆州,报仇雪恨!” “曹操就更无需多言了,他南征在即,荆州愈乱,于他越有利!” 刘备不住的点头,对孔明的鞭辟入里的分析甚为敬服。 伊籍站在一旁,满腹的狐疑,却又不敢妄加插言。 孔明话锋一转,用羽扇轻指许都: “不过曹操在宛城新败于主公,樊城的兵马又被主公赶回了许昌,仓促之间,难有势力渗入荆州。” “行此计者,必江东也!” 刘备伸长了脖子,凝神倾听,脱口问道: “江东?周瑜的人么?” 孔明点头: “上月周瑜才在江夏大败荆州水军,还斩杀了黄祖,士气正盛!” “而且周瑜常年和荆州为敌,熟悉荆州地理。” “部下甘宁,勇冠三军,绝对有单挑五百甲士的实力,而且此人曾是荆州的将领,熟悉荆州就更不在话下了!” 孔明一番周密详细的推测,将最终的矛头,锁定在了周瑜部将甘宁的身上! 刘备以手加额庆幸,又挽住伊籍的胳膊: “幸亏军师料事如神,命机伯火速返回襄阳,上下活动此事!” “才促成了今天荆州大和解,并立抗曹的完美局面。” “要不然的话,一旦让周瑜得逞,我跟蔡瑁必反目成仇……” 想到前有曹军,后有荆州兵马的绝境竟然就此化解于无形。 刘备心中庆幸之余,更加的兴奋: “明日我要当着众臣的面,重赏伊籍,以表彰他此次所立的不世之功!” 伊籍本来想说,蔡瑁赠送粮草,主动和解,和自己并无半点关系。 反而是那个刘备想要押送到蔡瑁面前顶罪的无名书生,主动到了蔡瑁的府上,还成了蔡瑁的座上客…… 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蒙在鼓里,一头的雾水,难以解释清楚。 因此只好将错就错,默认了这件“不世奇功”就是自己所为…… “主公,为今之计,我新野应当做好准备,迎接曹军的进攻了!” 诸葛亮回到座位上坐下,将羽扇放在腿上,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稍润喉咙: “曹操吃了大亏,岂能不报复?” “早晚大军袭来,其势必然迅猛!” “还请主公即刻作书送往宛城,着命赵云火速领兵回转新野,以免曹军万一席卷而来,宛城孤悬北地,落入重围!” 赵云? 想到赵云,刘备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若子龙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怪我……” 刘备默然转身,缓缓的往院子里走去。 “子龙与他似乎甚是投缘,交往极好……” 刘备看着院子里疯疯癫癫的刘封,心中掠过一丝隐忧。 “不疑!不疑!莫要杀我……” “神仙……” “刘备不是好东西,有了亲子就要杀义子!” 刘封忽然站起身,凝视着面前的树干,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似乎又看到了极为可怕的画面!“ 第61章 子龙归来,念先生 “驾!” “驾!驾!” 当赵云接到刘备的书信,命他撤离宛城,回师新野的时候。 胸中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还没有丝毫西凉铁骑入驻宛城的消息? “按照先生的谋算,利用马超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性格,以无偿提供粮草诱他出兵占据宛城,对峙曹军!” “难道是马超犹豫不决,不肯出兵?” “还是此事机密,兵发于诡道?” 赵云安排好兵马有序的撤离宛城,有序的往新野进发。 而他单枪匹马,当先前进,马不停蹄的朝新野疾赶! …… 新野府衙,西北四五里。 还是那棵大柳树下! 赵云把战马拴在大柳树上,步行前往军师府。 “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 还没来的时候,赵云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新野,和先生交流叙谈。 可是这时候真到了军师府的门前,赵云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眨眼之间,已有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先生可还好?” “这次面见先生,必然问我修习功法如何……” “先生传授给我的功法深奥难懂,虽然我穷尽心智的参悟,也不过只能领会其中少许,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因此而怪我不知长进呢?” 赵云犹然不知道,周不疑传授给他的神龙锻体术,乃是系统产出的上古功法,妙道无极,玄之又玄! 他能参透十之一二,还是因为本身资质绝佳,又下了苦功。 即便如此,锻体修筋,赵云的武艺,不觉之中早已突飞猛涨,凌然一个层次了! 赵云驻足在军师府外的树下,又犹豫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先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近乡情更怯? 赵云不觉哑然失笑: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扭扭捏捏呈儿女姿态了?” “先生纵然怪我,那也是为了我好!” “我又何必如此心中胆怯如此!” 赵云整理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往军师府门口走去! “先生!” “先生,赵云来了!” 赵云一把推开院门,跨步进入了院中! “嗯?” 赵云游目四顾,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铺满青草的院子里,现在全是青石板的地面,连石缝之中,都没有一根杂草! 先生在西墙下亲植的那株山梨,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凉亭。 只是面前的那座房舍,还没有任何的改变。 “怎么半月不见,先生的喜好突然改变了这么多?” 赵云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台阶下,提高了声音喊道: “先生!” “先生可在么?” 正在犹疑之际。 “子龙?” “是子龙回来了么?” 伴随着笑声。 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甚伟的书生手摇羽扇,面带笑容走了出来。 赵云愕然,顿时愣住了。 “你是……” “不知道先生可在……” 赵云忍不住斜眼看向来人的身后。 “哈哈哈!” “子龙,你回来的好快!” 又从堂中迈步走出一人,满脸都是笑容! “主公?” “原来主公也在这里!” 赵云看到刘备,赶忙躬身行礼,心中却有了一丝的不安。 刘备牵着诸葛亮的手,迈步下了台阶,来到赵云的面前。 “子龙!” “快来拜见军师!” 刘备笑指身旁的诸葛亮: “这就是我新拜的军师,名动天下的卧龙先生诸葛孔明!” “如今新野和樊城的军马调动,皆由卧龙先生负责!” 瞬息之间,赵云的脑海之中,一片空洞。 “赵云拜见军师……” 迫于礼节,赵云虽然满心的不解和狐疑,还是勉强来到孔明的面前,躬身为礼。 “子龙将军乃当世虎将,亮未出山之前,早已如雷贯耳了!” 诸葛亮挽住赵云的手,满脸的笑容: “曹操不日南征,大战一触即发!” “子龙孤守宛城,忠勇可嘉!如今顺利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能得子龙相助,你我上下同心,必能大破曹军!” 刘备也上前说道: “子龙,军师担心你在宛城的安危,连夜让我写信调你回来。” “军师对你,可器重的很呢!” 赵云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问道: “先生呢?” 刘备一愣,顿觉十分的尴尬。 但诸葛亮却神色不变,回头看着刘备笑道: “早就听说子龙有情有义,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说罢放开赵云的手,摇着羽扇往院外走去: “我先到府衙与众将议事,主公和子龙很久不见,必有许多知心的话要说,可以晚些再来。” 眼看着诸葛亮身形出了军师府,一转弯没了踪迹。 刘备这才叹了口气,低声埋怨道: “子龙,你刚才太也让军师尴尬了。” “卧龙先生乃当世高人,若不是我三顾茅庐执意请他出山,怎么会来我们新野这种弹丸小地?” “你当着军师的面问询先生的下落……” 赵云面色阴沉,许久才开口说道: “先生对我有栽培教导之恩,我关心他的生死安危,有何不可?” “先生在新野不到一月,可是带给新野的变化,抵得上我们苦心经营的十年!” 赵云心绪激动,忍不住回头看着刘备: “先生不负赵云,不负新野!” 刘备勃然变色,脱口道: “先生不负你,难道我负了你了么?” “我新野虽小,可是我待你如待云长和翼德,同为兄弟,不分厚薄!” “先生?” “先生带给我新野的麻烦还少么?” 刘备想起蔡熏之死给他带来的危难,更加的不满: “他把我新野置于了死地!如果不是卧龙军师和伊籍往来奔波,我新野此时早就被攻灭了!” 刘备拂袖而起,大踏步往府外走去。 赵云独身一人,站在军师府的院中。 半月之久,恍若一梦!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教我武艺,传我脉门弩!”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授我破解八门金锁阵的窍要,指点我用兵之道!”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曾对我说,若你不在了,我当保重……” 似乎先生的身姿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先生!” 虎将赵云,此刻虎目之中,眼泪夺眶而出! “子龙!” 一阵马蹄经过,府外传来廖化的声音: “主公让我来请你到新野府衙议事!” 赵云长叹一声: “主公虽然恼怒,终究不曾薄待我……” “或许卧龙升任军师,也能风生水起,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赵云摸了摸腰间的脉门弩,出门上马,往新野府衙赶去。 第62章 先斩江东水军,以振士气! 江夏,阴云密布,江风呼啸。 十万水军驻扎在江畔,依旧还没有从上一次的惨败的阴影中走脱出来。 情绪低落,斗志全无…… “公子刘琦本是未来的荆州之主,竟然在咱们军中暴病而亡?” “为何刘荆州不派得力之人前来接管水军,却派了这个白面书生?” “周不疑……名不见经传,恐怕难负重任啊!” “自古英雄出少年,前几天在沙畔和老将黄忠比试箭术,一箭双雕,可见他也不是等闲之辈!” “可是……江东周瑜,谋算无双,江东八万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就算这周不疑有吕布之勇,若是不通水军调度,不懂谋算的话……” “哎,我怎么觉得我荆州十万水军,成了弃儿一般?似乎襄阳那边已经不抱有任何指望,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 “不管了!再打一仗,如果还是败北,那就干脆脚底抹油跑了算了,不能在这里当冤死鬼!” “嗯,说的也是!至少咱们这位年轻将军,出手阔绰。这刚一上任,每个兵卒领到手的军饷,抵得上以前半年的收入了!” 周不疑从襄阳来的时候,狠宰了蔡瑁张允一手。 来到江夏,送走刘琦,接管水军之后的第一步,周不疑就给所有的荆州水军发了一波福利。 荆州肥,肥的是士族和官员! 这些当兵的,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不管打胜仗还是打败仗,受苦的永远是他们。 周不疑分发粮草,虽然不能振奋军心,至少能先把这些兵马稳住,然后再徐图后进。 “屡败于周瑜,荆州水军已成惊弓之鸟!” “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军心了!” …… “主公!” “我们回来了!” 周不疑正在军帐中研究战术的时候,魏延带着喘息躬身拜倒在帐外。 “主公!” “此次前往襄阳,还算不负众望!” 得到周不疑的允许之后,魏延携着另一员将,踏入了周不疑的军帐。 “文聘感谢主公救命之恩!” “愿跟随主公左右,听命调遣!” 文聘满脸憔悴,周身是血,躬身拜倒在周不疑的军案前。 周不疑掷笔于案头,长身站起来,点头笑道: “仲业能来,可见文长去的还算及时!” 魏延鼓掌笑道: “主公,你真是神机妙算!” “我赶到文聘府上的时候,仲业已经和张允的杀手血战了半个时辰了!” “差一差不能回来!” “只是可惜……仲业合家三百余口,无一幸免,尽皆死在了蔡瑁张允的手中。” “就连文府,也已经付之一炬,给他们放火烧了!” 魏延说到这里的时候,感同身受,目光落在文聘的身上,一脸的哀戚。 文聘咬牙切齿,口中流血: “我于荆州士族,势不两立!” “只是留在江夏,一旦蔡瑁张允得知,连累了主公!” 周不疑哈哈大笑! “你归入我的帐下,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你分毫!” 上前扶起文聘,见他周身是血: “可曾受伤?” 文聘摇了摇头: “府中厮杀,不能得脱,都是沾染的敌人血迹!” “幸亏主公派魏延接应,不然文聘难有今日之命。” 周不疑转身回到军案前,面色严肃: “江夏十万水军,屡遭败绩,军心涣散,斗志全无。” “军中战船,多有破损,老旧船只也需要淘汰和改进!”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休息。三天之后,你就是水军都督!” “要钱,要物,要人,我无不满足!” “但若治军无效,我一样斩你!”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就连站在一旁的魏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主公虽然年轻,但霸气侧漏,雄豪无双,倒有一代英主之姿!” 但文聘非但没有惊惶,反而脸上带了几分兴奋之色! “文聘空有一身水战韬略,久在荆州无用武之地!” “蔡瑁张允学了些皮毛,就以为已经深谙此道,将我雪藏!” “今日得遇主公,能让文聘尽展平生所学,文聘幸何如之!” “一月之后,江夏水军必将是一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铁血劲旅!” “如果不能,文聘不劳主公动手,愿亲斩我头,奉于主公的帐下!” 大帐之中,豪气冲天而起,直挂云霄! 文聘积压多年的郁结之气,在和周不疑交流的几分钟内,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斗志,恨不得即刻就动身前往军营,整备军务! 荆州水军,是他毕生心血的所在,军中的许多条理条规,阵法演练等,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惜蔡瑁张允弄权,刘表又心胸狭窄,唯恐部将功高震主。 所以文聘的命运,和黄忠一样,深受打压和排斥,不能尽展平生之志。 “一个月?” 周不疑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久,只争朝夕!” 周不疑浅笑道: “若等一个月,我十万兵马,恐怕要出走半数了!” “七日之内,我必须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似乎这大胜如同玩笑一般,信手拈来,随意施为? 文聘对于周不疑并不了解,只知道此人年纪轻轻,武艺惊人,最善射的黄忠,比斗射术都败在他的手里。 “主公……” 文聘面有难色,据实说道: “荆州水军的军务荒废已久,想要全部整顿完毕,操练阵法精熟,最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七天之内就搬上战场的话……” “文聘实在并无必胜的把握……” 周不疑一只手扶着军案,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笑道: “这一场战,胜负无须由你负责。” “由我!” 魏延低头思索良久,听到周不疑执意要先打一仗,于是抬头说道: “长沙太守韩玄的手下杨龄,屯兵在江夏和长沙的疆界之处。” “韩玄不服刘景升调度,又曾多次违背荆州的军令,上次江东来犯,他就抗命不肯支援江夏。” “主公何不起兵攻打杨龄?” “此人兵马不多,取胜不难,正好拿他振作士气,也能取悦襄阳……” 周不疑谦和的脸上,忽然变的阴沉,冷若寒冰! 魏延还没抬头,就感觉到一股凛然的寒气从周不疑的身上逼近,让他浑身起了层冷汗。 “主公……魏延……” 魏延战战兢兢,心慌意乱,竟不能说出一句流畅的话来! 正在这个时候,黄忠入帐复命,一到帐中,便察觉气氛不对,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你们记住!” 周不疑的声音里充满了威严,凌厉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拂过。 “从今天开始,我江夏水军,自成一派,和荆州并无任何关系,也不听命于襄阳!” “荆襄九郡?” “囊中之物耳!” 霸气弥漫,滂沱千里! 黄忠、魏延、文聘齐声躬身应命: “我等牢记在心!” 周不疑这才恢复了那份恬淡,微微笑道: “韩玄杨龄,皆如蝼蚁,斩之不足喜。” “又怎么能振作士气?” “既然我军是因为败于江东而士气低落。” 周不疑的抬起双眼,凝视着鄱阳湖的方向: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就先斩江东水军,以试刀锋!” 江东水军? 文聘等人,面色骤变! 第63章 周瑜兴兵,誓杀周不疑 深夜,静寂无声。 鄱阳湖里数百条战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龟伏不动。 相隔不远就悬挂的气死风灯,随着江风的吹来摇晃不定,照着茫茫升起的雾气。 “大都督?” “大都督!” 一个身影急匆匆来到周瑜的寝帐外,叩门低声呼唤着。 “子明?” “什么事如此着急?” 周瑜披衣而起,趿拉着木屐走到门前,看到吕蒙手中捏着折报惶急的站在门外,不解的问道。 “江夏有变……” 吕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困惑。 “怎么?起兵来犯了么?” 听到是江夏的事,周瑜反而平静了几分。 现在的荆州水军,如同一只苍老垂死的野牛,而江东水军,如一群猛虎! 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 吕蒙摇了摇头: “是周不疑……” 咔!咔! 听到这两个字,还有几分惺忪睡意的周瑜,往后退了两步,木屐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令!” “升军帐!” 周瑜剑眉突然竖起,两只眼睛里射出精光,在斜照而入的月光下更显的杀意十足! “大都督……” 吕蒙回头看了看茫茫雾气笼罩的水面。 “现在正值夜半,可否先看过折报,等天亮之后,再升帐议事?” 但周瑜已经回身,准备更衣了! “传令升帐!” “漏壶一刻之后,有不到军帐者,视为俄延军令,军法从事!” 吕蒙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周瑜已经穿好了上衣,正面壁而立,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佩剑“干将”。 “喏!” 吕蒙的心头掠过一阵寒意,赶忙领命而去! …… 漏壶一刻之后! 鄱阳湖水寨的中军大堂上,十几只牛油大蜡燃烧着熊熊的火苗,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周瑜面色凝重,站在帅案前。 韩当、程普、黄盖等老将和以甘宁、凌统为首的年轻将领,尽皆按时来到,分列两旁。 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严肃而萧杀的气氛。 眼见的众人已经到齐,周瑜向着站在一旁的吕蒙微微点了点头。 “咳,咳!” 吕蒙从袖中抽出那份折报,捏在手中说道: “昨夜黄昏时分,我江边的巡逻守卫,俘获了一名过江哨探的荆州水卒。” “水卒招认,江夏水军都督、荆州长公子刘琦已经在前日那场大败之后病故!” “而如今执掌荆州水师者,另有其人!” 凌统上次大败刘琦,听到刘琦已死,鼓掌咬牙恨道: “该!荆州死绝,才称我的心呢!” “早晚大都督一声令下,我们举兵西进,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 凌统之父凌操乃是孙策的旧将,而孙策之父孙坚和凌操,都死在跟荆州的交战中。 所以凌统对荆州恨之入骨! 老将程普皱眉道: “刘琦虽然贵为刘表长子,但不过是一纨绔,没有真才实学。” “刘琦病死,未必是好事啊!” “不知代刘琦者何人?” 吕蒙停了几秒钟,抬头看了眼周瑜,一字一顿说道: “周!” “不!” “疑!” 三个字,如三声霹雳,响彻在大堂上! “周不疑?” 所有人都在心头念了一遍!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一个月之前的柴桑! 当日孙权大宴群臣,小将陆逊曾说有故友周不疑要来投靠,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众人不知周不疑的深浅,但主公孙权和大都督周瑜,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却极为震撼! “我欲即刻起兵,再攻江夏!” 周瑜面有怒气,两眼通红,沉声说道。 老将韩当不解的问道: “前次我军大败荆州水军的时候,曾有乘胜追击,歼灭殆尽之意。” “但大都督说江夏水军乃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八万兵马的粮草来源,可以养而不可以全歼。” “为何只过了几天,大都督突然又变?” 底下众将心头疑惑,和韩当相似,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帅案前的周瑜。 “当年我义兄孙策,斩杀的江东妖道于吉,临死前自称曾在许都学医于周不疑!” “三月之后,周不疑隔空画计,暗算无常,让我义兄死在了三个门客的手中!” 周瑜突然将帅案上的干将剑举过头顶! “男子汉大丈夫,死于战阵沙场,马革裹尸而回,无怨也!” “但周不疑令我义兄死于小人之手,还以‘杀人者,周不疑!’字条悬于我义兄额前,此乃奇耻大辱!” “兄长临死解所佩之剑赠我,就是要我不忘旧仇,誓杀周不疑!” “为兄长雪耻,为我江东雪耻!” 呛! 干将剑出鞘,森寒凛冽的杀气倏然侵袭了大帐的每个角落! 所有在场诸将,无不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干将剑被称为复仇之剑,一剑杀三王,剑出必杀人,在古代名剑之中最为凶邪! 此刻周瑜两眼赤红,似乎已被这宝剑的邪气所侵染,怒气如滔滔江水,浩荡不绝。 吕蒙心有疑虑的说道: “这周不疑如果真是大智之人,怎么会命人过江哨探我军的虚实?” “我江东水师防备之森严,天下人尽知……” “莫非其中有诈?” “还是此人大愚若智,当年暗算讨逆将军,不过是巧合而已?” 程普听得连连点头,拱手向周瑜劝道: “大都督,此人既然曾在许都,当与曹贼有关,为何却突然在荆州出现,还执掌了江夏十万水军?” “这其中必有缘故!” “变化无常,情势不明,敌人在暗我在明,不可轻易动兵啊!” 周瑜震怒,也就程普这等三代老将,还敢出言规劝。 “纵有变化,我不惧之!” 周瑜还剑入鞘,冷冷一笑: “周不疑能来江夏,正合我意!” “我倒要跟他一较高下,看看究竟这人有什么本领!” 刚刚大败刘琦的凌统当先出列,毛遂自荐: “凌统再乞一支兵马,渡江交战,定斩周不疑的头颅,为破虏将军报仇雪恨!” 其它潘璋、蒋钦等众将也个个争先,奋勇请命出战。 周瑜低头沉思,一声不吭。 “大都督,末将有一计!” 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动在大堂上,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众人震惊,转头视之,只见甘宁躬身拜于周瑜的面前! “老将军程德谋所说有理,周不疑新来,我们从未交战,敌情不明。” “甘宁愿提本部三百锦帆贼,偷渡过江,暗袭敌营!” “若大事可成,必能把周不疑的首级,献与帐下!” “纵然不能成功,甘宁也有把握摆脱重围,夺路归来!” 此话稍显狂妄! 但出自甘兴霸之口,却没有一个人感觉是在吹牛! 甘宁本是纵横江左三百里的江湖豪侠,被黄祖招揽而成为荆州水军的一名头领! 所部三百锦帆贼,出没于长江上,人人闻之色变,就连江东水军和荆州水师,也不敢小视! 当年孙权攻打江夏,黄祖的十万水军一败涂地,但甘宁仅凭本部三百人,反败为胜,还斩杀了凌操! 其武力值之强,胆色之壮,号称江东第一! “好!” 周瑜忽然抬头,凝视着甘宁: “甘兴霸提兵先行,我随即引大队人马接应!” 周瑜回首凝视着夏口: “此战不求全歼江夏水军,但求周不疑死要见尸,生要为俘!” 第64章 收锦帆贼 当夜,天还没亮的时候。 甘宁一身黑色劲装,内衬软甲,背着弓箭,手提双戟,腰悬铜链。 三百锦帆贼驾着二十艘小船,悄无声息的出了鄱阳湖水寨,消失在凌晨的江雾之中。 …… “甘兴霸虽然在荆州多年,又曾在江夏为将,对江北的地理熟悉至极,但孤军深入,亦有风险!” 看着最后一条小船出了鄱阳湖水寨的寨门,吕蒙站在周瑜的身后,颇有疑虑的低声说道。 “传我命令!” 周瑜突然回身,面对众将! “凌统,丁奉二将为前部先锋,引兵五千突前,接应甘宁!” “我与众将带领五万兵马,随后跟进!” 周瑜的眼神,落在程普和黄盖的身上: “水寨大营,不容有失,后方之事,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黄盖有心随军出征,但被程普拦住。 众将见周瑜虽然怒发冲冠,但调度得当,梯次前进,分毫不差,心中暗暗佩服。 吕蒙上前轻轻拍了拍凌统的肩头,低声道: “将军和甘兴霸虽然有杀父之仇,但如今同为主公效力……” 凌统又为先锋,心中高兴,哈哈大笑道: “吕子明的用意,我已经知道了!” “你但请放心!” “我与甘宁之仇,乃是私仇。如今对荆州用兵,乃是公事!” “我只在努力向前,奋勇杀敌建功,既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公报私仇!” 吕蒙点了点头,欣喜道: “将军有此雅量,我复何忧!” 回首去看周瑜的时候,只见周瑜一身儒装打扮,临着江风,潇洒俊朗,飘逸若仙! “周公瑾识人最准,这次故意让凌统为前部先锋,接应甘宁……” “看来大都督是想借此事来化解两个人之间的仇怨!” “大都督心细如发,思虑周全,简直匪夷所思!” 吕蒙对周瑜仰慕已久,敬若神明! 鄱阳湖大门开处! 周瑜带领诸将,引领五万江东水军,浩浩荡荡的出了营寨,往江夏进发! …… 黄昏的时候。 甘宁的二十艘小船,已经抵近夏口。 江夏十万水军,就驻扎在江畔。 营寨连绵几十里,但旗帜凌乱,东斜西歪,一看就像是残败逃来的兵马。 甘宁艺高人胆大,丝毫不以为意,借着江边蒿草的遮挡,驾驶着小船沿江察看着江夏的水寨诸营。 并迅速锁定了中军大帐的位置! “这些残兵败将,何须大都督亲自征伐?” “只要我这次先取了周不疑的首级,群虫无首,自然一哄而散!” 甘宁心中暗喜,回看斜阳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红晕飘在山巅。 “周不疑不懂兵法,连沿江安营扎寨的窍要都不明白,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必是蔡瑁张允得了他的好处,才派他前来江夏执掌水军的!” “可惜啊!” “刘景升辛苦半生的基业,就这么葬送在这个黄口孺子的手里了!” “只等天黑兵卒安歇之后,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营帐,以成大事了!” “前次凌统一战成名,逼死了刘琦,在大都督和主公的面前扬眉吐气!” “我若这次能捎着周不疑的首级回去,给破虏将军报仇雪恨的话,必能胜过凌统了!” 甘宁也有争强好胜之心。 只是当年身在荆州的时候,曾射杀了凌操,所以对凌统有着负疚之心,能忍让后退的地方,他绝不跟凌统正面冲突。 甘宁又往来行驶了两趟,把江夏军营的情况看了个透彻。 然后带领三百锦帆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于蒿草之中。 只等天黑! …… 夜半,星空皎洁,江雾又起。 三十里营盘,鸦雀无声! 只有寥寥几个守寨的水军小卒,斜倚着寨栅,瞌睡连连。 甘宁带领三百锦帆贼,悄悄摸到岸边,无声无息的靠近营寨。 这三百锦帆贼,和平时的江东水军又有不同。 那些江东水军,惯于水战,精通水性。 除此之外,和普通的兵卒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甘宁的三百锦帆贼,都是出自江湖的任侠豪杰。 除了精通水性、擅长水战之外,更有一身惊人的肄业,不论攻城略地还是陆战巷战,都是个中的高手! 而甘宁又是其中最秀的那一个! 在江东诸将里,若说纵横战场,冲阵杀敌,或许太史慈当为第一猛将! 若说披坚执锐,凶血奋战,不惧生死,当属周泰。 但是不论是太史慈还是周泰,心目当中最害怕碰到的对手,还是甘宁…… 用周不疑的话说,甘宁的锦帆贼,就是一柄可以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 美其名曰:“特种部队”! 甘宁武艺精绝,善晓各种兵器: 攻城的时候,用铜链;水战的时候,用双戟;马战的时候,又换大刀。 而他的射术之精湛,无人敢藐视。 否则的话,当年凌操也不会被他一箭射死! 三百锦帆贼,可谓是江东周瑜帐下水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冲!” “擒贼先擒王,冲进中军大帐!” 甘宁带领三百锦帆贼,解决了守寨的兵卒之后,突入军营,往前奋力急冲! 措手不及的江夏水军,如受惊的绵羊一样,四处乱窜,毫无抵挡之力! 就当甘宁一路斩杀,冲到中军大帐十丈之处的时候! 忽然一声炮响,伏兵四起! 左侧一彪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黄忠! 右首魏延带领五百骑兵,堵住了甘宁的退路! “事急矣!” “众军努力向前,护我进帐,斩敌匪首!” 甘宁一声命令,三百锦帆贼左右分开,抵挡住黄忠和魏延的攻势! 甘宁不敢耽搁,左手拎着铁链,右手提着大刀,猛然踹开了中军大帐的帐门! 倏! 迈进帐门的那一刻,甘宁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外面的喊杀之声,忽然变的细微,似乎是在遥远的地方! 喧嚣顿减,落于沉寂! “你终于来了!” 甘宁跨入大帐,猛然抬头! 宽阔的中军大帐里,一个风姿卓然的年轻书生,站在帅案前,含笑看着他! “你……” 武艺卓绝,睥睨天下的锦帆贼之首,此刻看着面前的书生,浑身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这无关于心,而是身体面对强大对手的自然反应。 “在下周不疑!” 书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来取他首级的! “事态紧急,迫在眉睫!” 甘宁心急如焚,无心多问,手中的刀荡起,直刺周不疑! 第65章 甘宁世之虎将,可用而不可杀! 周不疑面带微笑,望着甘宁的刀锋,虽然赤手空拳,并无半分的畏惧。 反而双手后背,气定神闲! “荆州鼠辈,欺我太甚!” 甘宁自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的被人轻视过,不禁胸中更加的气愤,运刀成风,直劈周不疑! 眼看着周不疑不闪不避,堪堪已经被刀锋触及。 但总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周不疑在最后的毫秒之际,身形一侧,就躲了过去! 甘宁连劈三十六刀,劈了三十六刀空气! 周不疑形如鬼魅,飘逸如神,漫步行走在军帐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洒脱自然。 但总是能在有意无意之中,将甘宁凌厉的攻势化于无形! 甘宁的汗珠,岑岑而下! 不是因为这三十六刀有多么消耗体能。 而是因为这三十六刀,根本没有着力之处! “竖子,戏我!” 甘宁的手中刀脱手飞出,声若龙吟,化为弩箭,直刺周不疑的咽喉。 与此同时,腰间的铜链,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周不疑脑袋一歪,刀锋贴着咽喉划过。 咄! 钉入身后的庭柱之中,贯穿而过,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呼! 就在此时,魏延突然掀帘闯入,拜伏于地: “报主公!” “三百锦帆贼,尽被我们俘虏,已经押解后军了!” 甘宁听了,心神大乱! “此次兴兵,我大意了!” “没想到周不疑排兵布阵虽然外行,但武艺出众,已达匪夷所思之境,乃是我平生所仅见!” 听到魏延报捷,周不疑哈哈大笑,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终于露了出来,抱在胸前。 身在绝境的甘宁,依旧审时度势,不容一丝机会的错过。 “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手中的铜链已经飞出,缠住了周不疑的双手! “擒贼擒王!” “纵然我三百锦帆贼全部遭擒,只要我活捉了周不疑,不怕江夏水军不放人!” “回到江东,我依旧还是首功!” 甘宁心头大喜,眼看着粗大的铜链,已经绕着周不疑的双腕环绕数圈。 纵然是霸王再临的天生神力,也绝对挣脱不开! “主公!” 拜伏在地的魏延,没想到自己的报捷,成了周不疑的破绽。 再抬头的时候,周不疑已经落在了甘宁的铜链之中! 惊呼之下,他投鼠忌器,也不敢妄动! “放下武器,释放我的三百锦帆军!” 甘宁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周不疑,打算将他生擒。 但就在他距离周不疑一步之遥的时候! “嘭!” 面带笑容的周不疑,突然双臂一分! 那缠绕围裹在他手腕上的铜链,如同爆破的碎屑一般,四下纷飞,散落了一地! 周不疑右手忽然探出,迅若闪电,捏在了甘宁的肩头! “带他下去!” “押往后军,与三百锦帆贼一同转移,不得有误!” 周不疑轻描淡写之间,生擒甘宁! 魏延看得目瞪口呆,急忙唤来数名小卒,将甘宁绳捆锁带,押了出去! 周不疑哈哈大笑,抬头看着江边: “甘兴霸乃是江东少有的良将,我岂忍害之?” “荆州昔日不珍惜,我今当收之!” …… 大江上。 前部先锋凌统和丁奉,催动五千兵马,直冲江夏大营。 江夏水军腐败不堪,根本没有战斗力。 而且江东水军船只先进,纵然战斗不利,也能全身而退! 所以凌统仗着前战余威,丝毫不把江夏水军放在眼里。 丁奉后起之秀,少壮派的翘楚,更想有机会多立战功,以求升官进爵。 因此二人见到江畔大营里火光亮起,就知道甘宁已经深入军中! 五千兵马发一声喊,鼓声如雷,杀入江夏的军营! 如梦方醒的江夏水军,猝不及防,被五千江东兵马一阵冲杀,连败三十里,辎重粮草,丢失无数! “江夏水军,简直不堪一击!” 丁奉杀的兴起,催动兵马,紧紧追赶。 “孤军深入,万一敌人有计,我们危险了!” 凌统从后赶来,面带忧虑的说道。 他虽然也有建功的欲念,但毕竟和荆州交战多年,比之丁奉还是要有经验的多。 丁奉摇头大笑道: “大都督命令我们接应甘宁,如今不见甘宁,如何便退?” “回去见了大都督,如何交代?” 凌统点了点头,心中暗想: “我临来的时候,吕蒙提醒我以大局为重,莫要对私仇耿耿于怀。” “大都督周郎明知道我与甘宁有杀父之仇,仍旧命我为前部先锋接应他,明摆着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若寻不到甘宁,就此回去的话,恐怕也要遭众将嗤笑!” 凌统思量之际,丁奉已经带兵往前掩杀过去了。 凌统无奈,只好催动后军,继续追击败残的江夏兵马。 江中的大船上,周瑜带着吕蒙、韩当、潘璋等众将,带着五万兵马,长驱大进,来战夏口! 站在高处的甲板上,周瑜凝望着江畔。 三十几里江夏连营,一片大乱! “这次我就算是把江夏十万兵马全部歼灭,也绝不会放过周不疑!” 周瑜的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色! 吕蒙沿途查看江夏水军的布阵,心中疑窦重重: “以营盘接连和布局来看,似乎江夏水军和刘琦在日并无差别。” “难道这周不疑,果然是个有名无实的废材不成?” “荆州自古多名将,为何荆州士族要派这样一个不谙兵法的人来代替刘琦呢?” 韩当在旁哈哈大笑道: “唯才是举?量才委用?” “子明,你以为天下之主,都是我们主公这样的明主么?” “当年陆逊举荐此人给主公和大都督的时候,说的神乎其神。” “今日看来,皆谬言矣!” “幸亏当时大都督和主公不肯答应,否则的话,真的是腾笑天下了!” 周瑜眉头微皱,回身问道: “还没有甘宁和凌统他们两路的消息么?” 吕蒙点头道: “探马流星来报,前面两路兵马,都在赶杀敌军,因此不曾回转。” “想必是周不疑仓惶逃走,两路兵马穷追不休,所以如此。” 周瑜掣剑在手! “敌兵虽败,但人多势众!万一两路兵马落入重围,恐难脱险!” 此刻,身后的两百余艘战船,尽皆傍岸。 “众将努力向前,掩杀过去,占领夏口!” “接应甘宁和凌统两路兵马,再回江东!” 五万兵马,只有韩当留下本部五千看守船只。 其余尽皆弃船登岸,随后跟进,深入江夏腹地,一路追赶凌统军马。 周瑜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双眼已经赤红! 周不疑自从算死孙策,如今已有八年! 八年来音讯全无,报仇无门。 此时仇人就在眼前,岂能轻易的放过? 四万精锐,如洪涛巨浪,席卷而来! 江夏水军毫无战意,四散奔逃,有的直接跳入水中逃命,有的则散入深山,不敢迎敌。 幸好江东兵马,只为了追赶前面的凌统和甘宁两路军兵,目的不在杀敌,只在周不疑一人! 所以虽然声势浩大,斩获辎重甚多,但俘虏和杀敌却寥寥无几。 “大都督,再往前,就是夏口城池了!” 周瑜正在前进之时,忽听身后吕蒙急急赶了过来,沉声说道。 周瑜猛抬头! 只见巍巍城池,就在眼前! 城池上一人风姿卓绝,站在城头。 虽然遥远看不清面容,但气质逼人,非同凡响! “擂鼓攻城!” “杀进夏口,活捉周不疑!” 周瑜面色兴奋,高举宝剑,怒声喝道! “报!” “报大都督,鄱阳湖告急!” 周瑜心头一沉: “鄱阳湖若有闪失,我无退路了!” 第66章 战夏口,不疑一虐周公瑾 凌统和丁奉二将,紧追不舍,一直来到夏口城门前。 但依旧不见甘宁的影子。 “莫非甘兴霸已经落入敌军之手?若是原路撤回的话,怎么会不见一个人影?” 凌统心中狐疑。 回头查看的时候,五千兵马尽皆到齐,立于身后,严阵以待。 “既然寻不到甘宁,我们只好摘了周不疑的首级再回去!” “既然来了,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丁奉策马持刀,早就杀红了眼睛。 他在征伐山越的时候崭露头角,深得周瑜和孙权的器重。 但无奈资历太浅,莫说跟韩当程普等老将不能比,就是吕蒙、凌统、甘宁等诸将,也要位列其上。 丁奉年轻气盛,一直寻找机会,想要立下不世之功,求取升迁。 毕竟自从周瑜担任大都督以来,主张的就是军功制。 “攻打城池,非我所长啊……” 凌统回头看了看所带的五千兵马,颇有几分顾虑的说道: “我们来的匆忙,并没有携带攻城的器械。” “若要强攻,损失必多。万一无功而返,回去之后,难以向大都督交代……” 两人正在城下商议不定的时候。 “凌统,丁奉!” “还不下马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忽然城头上一阵鼓响,洪亮的声音震动每个人的耳膜。 凌统和丁奉抬头看去,差点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只见城头上,并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的书生,姿容飒爽,飘逸若仙,正含笑看着城下的江东兵马。 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魁伟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凌统苦苦寻找的锦帆贼首领: 甘宁! “甘宁投敌,坑陷我们了!” 凌统突然意识到,已经上当! “后军当前军,前军当后军,速退!” 就在凌统调度兵马,撤往江边的时候! 忽然城门大开,一员须眉皆白的带甲老将,手持长刀冲出阵营,直取凌统! 丁奉眼疾手快,唯恐凌统有失,舞动手中长枪,截住来将! 二人就城门下乱军之中,连战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承渊,快走!” 凌统带领兵马,往回冲杀,回头疾声大呼。 丁奉被黄忠神出鬼没的刀法缠住,无法脱身。 又战了十几个回合,只觉对面老将的刀法如洪涛巨浪,源源不断,威势不减! “甘兴霸果然妙计,此次能一战擒两将,也算对得起我荆州的栽培了!” 大笑声中,又有一员战将从斜刺里杀出,和凌统战在一起! “甘宁果真投降了荆州?” “亏得我大都督千方百计的前来接应,还自领五万精兵,随后策应!” 丁奉心中慌乱,抬头看的时候,只见甘宁站在城头,正跟那个年轻书生对饮,谈笑自若。 手指城下苦战的江东兵马,似有讥讽之意! “甘宁你……” 丁奉本就不是黄忠的对手,仗着年轻力壮,勉强支撑。 此时心头慌乱,又羞又恼,手中刀一慢。 黄忠的单刀趁虚而入,“噗”的一声,贯胸而出,把丁奉戳了个透膛! 惨叫声中,丁奉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凌统不敢恋战,拍马疾走,往江边方向撤退。 正行之间,忽然见前面陈列一彪人马,不由的叫苦: “我命休矣!”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对面呼唤: “凌公绩,情势如何?” 凌统定睛一看,只见对面主将,银甲白袍,俊眉朗目,正是大都督周瑜领兵到了! 而呼唤他的,就是跟随在周瑜身旁的吕蒙! “大都督,速退!” “甘宁投靠了荆州,设计赚我们深入腹地,恐有伏兵!” 凌统来到周瑜的面前,哭拜于地: “五千兵马,折了多半,丁奉刚才掩护撤退,也死在阵前了!” 周瑜双目赤红,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掉落下来! “我有精兵五万,尚可一战!” “夺了夏口,斩了周不疑,便是成功!” 周瑜抬头看到城头上站立的俊朗书生,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都督,既然是计,不可轻进!” “我们优势在水战,陆战攻城,非我所长啊!” 吕蒙回身指着鄱阳湖方向: “狼烟烽起,若鄱阳湖水寨有失,你我数年辛苦,毁于一旦,从此无立足之地矣!” 众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见鄱阳湖的方向,黑烟弥漫冲天,盖压一方! 周瑜正在疑虑之际,又有探马来报: “报大都督,山野密林之中,发现江夏兵马,韩当唯恐寡不敌众,保不住浅滩的船只,因此特来禀报!” 吕蒙顿足道: “果然是诱敌之计!” “还请大都督速退,先到船上再说!” 凌统大败,已无战心。 其余跟随而来的众将,看到鄱阳湖上空狼烟烽起。 又听说江畔有敌兵侵袭,唯恐断了归路,人心惶惶,各有归心。 “杀!” “冲啊!” “莫要走了周瑜!” “得周瑜者,赏金五十斤,封江夏太守!” 夏口城池方向,杀声震天,两将带领数千骑兵步兵,掩杀过来! “撤!” 周瑜面色如死灰,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上谈笑自然的周不疑。 虽然死仇就在眼前,无奈只能先逃命了。 五万江东水军的性命,他不敢拿来作赌! 即便他心中依旧狐疑,江夏从哪里能借来兵马,威胁由程普两万水军留守的老寨? 又哪里得来兵马,抢夺韩当护持的江边船只? 兵败如山倒! 五万江东水军,到了岸上之后,战力已经大打折扣。 而黄忠和魏延的兵马,虽然水战不能跟江东水军相提并论,可是跟在身后摇旗呐喊,追逐败兵,还绰绰有余! 周瑜仓惶撤到江边,韩当接应着众军上船。 五万兵马,争相上船,马匹辎重等尽皆丢在江畔。 因拥挤而落水者,不计其数! 黄忠和魏延赶到江边,还不忘了煞有介事的对着江心的战船,一顿猛射! 周瑜忧心鄱阳湖水寨,无心恋战,驾驶着两百余艘战船,仓惶逃走。 一口气窜回鄱阳湖水寨的时候,方才心有余悸的询问出寨迎接的程普: “敌军可退了么?” “营寨可有损失?” 程普一脸懵逼,皱眉说道: “三个时辰之前,于近处突然有狼烟升起,我还以为是大都督差人所放,有敌兵来袭。” “因此谨守水寨,不敢轻离。” “可是直到现在,何曾见过一个可疑的兵马?” 周瑜似有顿悟,凝立在甲板上,沉默许久。 “周不疑!” “今日让你逃过一劫,早晚我必擒之,生食汝肉!” 周瑜咬牙切齿,向着江夏一阵怒骂。 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仰面摔倒,人事不省! 第67章 连败之军,也成制胜法宝? 众将救周瑜回到军帐,又请随军郎中医治。 良久之后,周瑜才悠悠醒转,环顾众将,潸然泪下: “我受义兄讨逆将军托孤之重,带领你等披荆斩棘,而有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之天下!” “血战十年,战必胜,攻必取,何曾有过今日之惨败?” 老将程普上前,握住周瑜的手,安抚道: “从古至今,何来百战百胜的将军?” “纵然兵仙韩信,也曾数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名,而成四百年大汉天下!” “大都督所以有此一败,不过是着了周不疑的奸计,又因关心部将甘宁和凌统两路兵马的安危,所以才撤军稍缓而已。” 周瑜缓缓摇了摇头,面有痛苦之色: “周不疑何曾有兵马与我死战?” “江上的狼烟,乱我军心!” “夏口城外的虚张声势,更是让我五万兵马,狼狈逃窜,自相践踏,死于非命!” “周不疑只是一招攻心为上,灭了我江东水军十年的威名!” “以此论之,此战周不疑胜我多矣……” 周瑜抬头,凝视着悬挂于对面墙上的干将剑,眼泪滚滚而下: “夫为将者,能屈能伸,能弱能强。” “不过一败而已,我断不至于如此神伤。” “只是周不疑乃是杀我义兄的元凶,义兄赐我此剑,就是要我不忘前仇,永怀旧恨。” “今日仇人近在咫尺,我却与报仇失之交臂,反而损兵折将!” 周瑜以拳头捶着床榻: “九泉之下,我怎有脸面对孙伯符!” 凌统浑身带伤,这时候已经稍作包扎,咬牙恨声道: “我军此败,罪在甘宁!” “要不是他临阵倒戈,设计诓骗,我和丁奉怎么会深入重地,一路探寻?” “大都督也不会因为我两路兵马不回转而带兵跟进,才中了周不疑的奸计!” 黄盖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手指荆州方向怒声骂道: “狗改不了吃屎!” “甘兴霸投顺我江东以来,主公和大都督对他重用有加,可有半点薄待?” “早晚灭了荆州,所有人都可饶恕,唯有甘宁,我必将他千刀万剐!” 众将义愤填膺,都对甘宁恨之入骨! 正在议论之际,忽然有校尉匆匆进来,低声跪禀道: “报大都督!” “徐盛将军听说甘宁背反,害了丁奉,一气之下,提刀杀了甘宁家眷七十余口,尽皆抛尸江中了!” 众人勃然变色! 周瑜也不禁呆住了! 直到此时,才发现众将虽然云集于此,唯独缺了徐盛。 徐盛和丁奉,乃是一对搭档,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只有这一次,丁奉跟随凌统出征,徐盛则与程普留守大营。 没想到竟成永别。 因此才会盛怒之下,屠灭了甘宁在江东的家眷。 沉默了半晌,吕蒙第一个开口说道: “甘宁背反之事,虽然还没严查,但夏口城门上和周不疑笑谈共饮,有目共睹。” “丁奉乃国之栋梁,深得主公的器重,如今身死阵中,大都督还须给主公具表申述,总要有个交代才行……” “至于徐盛将军……” 周瑜慨然叹息一声,挥挥手说道: “丁奉战死,我又何尝不痛心疾首?” “徐盛之举虽然过分,情有可原。” 又抬头看了看吕蒙: “子明,我此时心乱如麻,无法执笔,就由你来替我代劳,作书给主公表述此间战事。” 吕蒙躬身应诺。 众将见周瑜面色惨白,倦意尽显,也相继躬身告别,退了出来。 …… 江夏,夏口城中,一派欢腾。 “主公,没想到我江夏以连败之兵,涣散之众,竟然取得如此大胜!” “光江边得来的辎重粮草,马匹军器等物,也够咱们军中一个月的支用了!” 老将黄忠眉开眼笑,胸中多年的抑郁之气全部释放了出来! 周不疑居上而坐,淡淡笑道: “周瑜帐下,无一不是智勇双全之辈!” “如果我军诈败势弱的话,必有破绽,此计就难以成功了。” “好在江夏水军,连败于江东,早已是惊弓之鸟。” “闻周瑜兵马到来,不用我吩咐,便漫山遍野的逃命去了!” “所以纵享丝滑,绝无雕琢的痕迹。即便是周郎亲自领兵到来,也看不出其中的奥秘。” 黄忠拜服: “主公因地制宜,因人制宜,随机应变,神鬼莫测!” “本是难以逆转的劣势,却被主公巧手妙转,成了制胜的法门!”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我等兵溃五十里,退居夏口,不过是搭台子而已。” “真正唱大戏的,还是得文聘的五十水军精锐!” “若不是他顺流而下,绕道鄱阳湖,施放狼烟迷惑周瑜,你我区区几千兵马,怎么抵挡得了周瑜的五万精锐?” 文聘刚刚听说周不疑要拿周瑜开刀,振奋军心的时候,心中不以为然。 这时候已经大捷在手,才知道周不疑用计,匪夷所思。 不由的面色一红,躬身拜倒在地: “文聘井底之蛙,竟然质疑主公用计,罪该万死!” “还请主公责罚。”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起身在大堂上来回漫步,笑对三人说道: “心中有疑者,又何独你自己?” “汉升、文长,嘴上虽然不说,难道心里就没有质疑?” “但你们能闻令而行,不迟疑,不擅自变更,已经足矣!” 黄忠、魏延、文聘三人面上一红,但心里对周不疑的敬重,更加与日俱增! 魏延心中早有疑惑,不解的上前问道: “属下有个疑问,不知道能问么?” 周不疑点了点头: “文长今日表现神勇,不愧我大将之名。” “但有疑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嘛……” 周不疑的目光,从面前的三人脸上掠过: “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们留在心中即可!” 黄忠、魏延、文聘尽皆点头应诺。 魏延稍稍思索之后,才抬头问道: “为何主公想要跟周瑜开战,周瑜果然就如期而至了呢?” “按照以往江东和荆州的交战,每次大战之后,都要停战三五个月乃至一两年后,方才继续用兵。” “此次战事,距离上次刘琦之败,不过才十几天而已啊……” 黄忠、文聘心中,也有此疑问。 为何号称智谋无双的江东周瑜,会这么配合周不疑的军事行动? 周不疑迈步下了台阶,在大堂中缓步。 语声也变得有几分苍凉。 似乎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昔日……” “我在许都开设学堂,医道设科授学,得带艺之徒三人……” “有内科,收徒张仲景;有外科,收徒华元化!” “唯有最爱一徒,内外兼修,是为于吉……” 于吉? 三人面色惊变! 第68章 江湖恩怨,切齿之恨! “华元化?” 黄忠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我在长沙的时候,曾与一行走天下的名医偶然相遇,此人名叫华佗,字元化!” “莫非就是主公口中所说的外科之徒?” 所谓内科、外科,黄忠等人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但华佗、于吉,却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周不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三人隐隐已经猜到,或许主公和江东之间,有着诸多的恩怨纠葛? 于吉之死,曾是八年前轰动天下的事情! 那个时候,孙策号称小霸王,在江东地面开疆拓土,无人能敌!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疫病,席卷吴、越两地,百姓流离失所,死尸遍野,蝇蚊成群! 孙策恼羞成怒,设下重金聘请良医,又连斩三十四庸医! 但江东的疫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有个叫于吉的道人,突然现身江东。 轻巧以符水度人,疫病立去,而且病好之后,再无重生的可能。 孙策疑心乃是黄巾妖道,借机蛊惑百姓,有意染指他的江东。 于是擒于吉,以黄巾余党之罪,将他斩于街市! …… “江东疫病,苦在百姓!” “士族家中坐,百姓尸道旁!” 周不疑那张长挂笑意的脸上,此刻竟然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我授于吉祛病之法,疫苗之术,又与他孙策何干?” “于吉曝尸之日,我只身入江东,以半月为限,取了孙策的性命!” “并负贴‘杀人者周不疑’六字于其额头之上以辱之!” 说到这里,黄忠忍耐不住,脱口而出道: “好!” “快意恩仇!” “黄忠已白头,悔不能早日跟从主公!” 文聘也恍然大悟: “原来孙策是死于主公的谋算,还以字帖留名!” “周瑜乃是孙策的结拜兄弟,自然是对主公恨之入骨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头指着鄱阳湖的方向: “我只让一名小卒过江探查动静,便可饮酒等待周瑜前来上钩了!” 魏延听的连连点头,赤红的脸上泛着油光: “太可怕了……” “主公的每一步,似乎都举重若轻,悬之又悬,尽在成败之间。” “可是这一路下来,又每一步都在主公的意料之中!” 此战成败,竟然寄于一名小卒的过江被擒,道出实情。 寄于虚张声势,吓退周瑜? 回头想想,黄忠和魏延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唯有文聘不住的点头: “他人谋在兵,而主公谋在心,谋在人性!” “主公的境界,已经凌驾于独一个层次了……” 正在四人畅谈之际,忽然门外一阵喧哗。 魏延眉头一皱,转身出了大帐。 不多时,重新返回的时候,身后四五个兵卒,押着一高一矮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报主公,我军巡逻的时候,在附近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因此将他们抓住。” “不知道该当如何处置!”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那身材高挑的人身着异服,头戴包巾,似乎并非中土人士。 一看到周不疑,叽里呱啦的连说带比划,可是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矮小之人的身上。 “艾……” “艾艾……” 这人脸上尽是尘土,但从身型和声音上判断,最多不过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还是个结巴,哈哈!” 魏延听到这个少年“艾艾……”的只吐出一个字,却已经憋的满脸通红,不由的哑然失笑! 噗通! 那个少年突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周不疑的面前! 周不疑转身回到军案前,回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起来吧!” “身居微末,反而得来性命,也是你的造化了!” 魏延一愣,那嘲笑僵硬在了脸上。 “难道主公还认识这个小结巴?” 周不疑看看面前桌上的茶碗,使了个眼色。 黄忠上前,端过那碗清茶,递到了小结巴的面前。 小结巴起身接过: 咕! 咕咚! 几口喝下了那碗清茶,面前的这个少年用袖口抹了一下嘴角,情绪终于稳定了许多。 “弟子邓艾,拜见恩师!” 邓艾? 何处无名小辈,竟然还是主公的弟子? 文聘和魏延、黄忠面面相觑,不知道其中有何曲折。 “期期艾艾,总是邓艾!” 周不疑大笑着长身而起,迈步到了邓艾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对众人说道; “此子邓艾,乃是我三十六弟子中最微末的一个。” “因体弱多病,在家中静养,没有跟随在学堂,反而因此幸免于难!” 周不疑想到许都府宅被烧、弟子灰飞烟灭的惨相,脸上的笑容又消失无影无踪。 “弟……弟子……” “弟子一定奉养恩师……” “代众师兄以尽……以尽孝道!” 邓艾的话,听起来让人吃力费劲。 周不疑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邓艾的头回身对魏延说道: “你莫笑他,他还是你的同乡呢!” “而且虽然小小年纪,却精通周边多族语言,你们未必赶得上他!” 黄忠和文聘听说又是出自南阳,不觉对面前这个小结巴,生出了几分好感。 “邓艾,他又是谁?”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周不疑走近邓艾: “你先用我传授你的腹式呼吸法呼吸几口,然后再说。” 邓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放松精神,然后按照周不疑所传的呼吸法,接连呼吸了几分钟。 “此人乃是南蛮王身边的亲信!” 邓艾睁开眼睛,果然说话流畅了许多,不再磕巴。 “南蛮新王登基,突然天降瘴疫,接连数月,经久不去,百里之地,已无人烟。” “几十个部落,都躲在洞穴之中,不敢出来。” “众头领私议,以为是南蛮王不配统领众部落,所以才遭天谴,有意更换新王。” 邓艾手指着那个瘦高的异族男子: “南蛮王心急如焚,因此派他前来中土,求取祛除瘴疫的方子。” 说着话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道: “我在家中养病很久,听说恩师南下了,就四处打听。” “又听说新野刘备有个先生挂袍封金而去,猜测就是恩师,所以独身一人追寻过来。” “正好碰到他,就结伴同行了呗……” 周不疑哈哈大笑。 指着那个异族男子道: “我经略中原,正好用人之际!” “有他在此,南蛮十八洞,已在我掌握之中矣!” 第69章 授阵图,三尺童子服南蛮 周不疑把那名南蛮人唤在身旁,以邓艾为翻译。 问询南疆所发瘴疫的外观症状、内在感受,身体变化等诸多详细。 邓艾用心倾听,耐心翻译,逐渐精神融入其中,竟然已经完全脱离了结巴口吃的困扰。 他的结巴症疾,越是激动紧张,或者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越是严重。 只要用心疏导情绪,像他少年无忧,其实也不难控制。 然而人生在世,七情六欲。 长大成人之后,更是承受生活环境各种因素的压力,最难控制的,又是情绪。 周不疑仰首抬头,望着大帐的顶棚,来回迈步沉思,一声不吭。 文聘、黄忠、魏延等听着南蛮人叽里呱啦的连说话带比划,声形并茂,可还是不能明白他到底表达了个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当主沉思的时候,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内服方剂,清热解毒,此根本也……” “调理饮食,祛湿化浊,可解水肿、腹胀之痛。” 又沉默了半晌之后,周不疑口中喃喃低语,似乎是随口而说。 “以细针刺其穴位,气血可以流转,失眠头痛的症状,皆可消除。” “再以中药温酒调匀,外敷其身,可痊愈矣!” …… “邓艾,你给我复述一遍!” 周不疑忽然转身,倏然说道。 黄忠、魏延等人,愕然一惊。 “这谁能背的出来?” “你也不曾说需要用心牢记啊……” 但邓艾却面色如常,躬身为礼,站在那里,仰首挺胸,一字一句的从头到尾。 背诵的流畅自如,丝毫不差! 周不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喜色。 “你师兄张仲景,似在南疆山岳等地。” “你牢记这些窍要,寻到他之后,传授与他,领他赶赴南蛮王的部落,传授祛除瘴疫的办法。” “听说他作《伤寒杂病论》,已近尾声,这些道理,与他成书亦有帮助。” 邓艾嘻嘻一笑: “恩师放心,邓艾全记住了,这就拜辞恩师,先去找到师兄,然后就赶赴南蛮!” 说罢向着那个南蛮人打了个手势,叽里呱啦了两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 周不疑一招手,叫住了邓艾! “恩师还有什么吩咐?” 邓艾转过瘦小的身躯,眨动着机灵的眼睛望着周不疑。 “南蛮王孟获,以巨象阵、万兽阵和藤甲军横扫十八洞,一统南疆,睥睨天下。” “此时虽然受困于瘴疫,稍显消停。但等疫病消去之后,必有北进中原的鸿志野心。” 文聘和黄忠等人,面色为之一变! 据说南蛮兵尽是化外之人,极为凶野残暴,逐虎过涧,家常便饭。 以蛇蚁毒虫为食物,天下无不可吃的东西。 出征攻伐,从不留活口,以杀尽诛绝为乐。 “虽然荆州和南蛮王的领地之间,还隔着个士燮的交州……” “但若南蛮王真有入侵中原的打算,凭他完成蛮地一统之后的实力,交州岂敢反抗?” “荆州受难,也是首当其冲之地啊……” “江东,荆州,曹操……” “再加上南蛮王?” “我主公可真的是四面受敌,宛若昔日的楚霸王了!” 文聘等人初遇明主,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建功立业。 没想到似乎开局就是英雄末路的节奏,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但见周不疑面色淡定,丝毫不以为意。 回到帅案前提笔在手,不一会的功夫,已经连续绘制了三份草图。 “你持此图,于路上参悟!” 周不疑将草图折起,递给邓艾: “见到南蛮王的时候,正告他:所谓巨象、万兽、藤甲三阵,在我眼中如朽木枯草无异!” “没有我的命令,他若敢来中原,我必让他片甲不回!” 小邓艾面色一变,又口吃了起来: “恩……恩师!” “我真到了那……那里,敢这么……这么说的话,南蛮王非得煮了……煮了我不行啊!” “恩师是让我去治病…………” “还是让我去送死……送死啊?” 周不疑哈哈大笑,手执邓艾的手: “南蛮王虽然是化外之人,既不讲究‘仁义礼智信’,也不管‘温良恭俭让’。” “但行事由心,你祛除了瘴疫,救了他合族的性命,他岂会为难你?” 周不疑的嘴角依旧含笑,但目光之中,突然射出两道寒意: “要想驯服倔强的野狼,不但需要肉食的供养,还要有鞭挞的痛楚!” “这三张草图上,已经写明了他三阵的破绽和破阵之法!” “他但凡有丝毫不服之意,你可依照此图,先破了他的三阵,然后再教导他如何改进。” 魏延抢步上前,面有忧色的插口说道: “主公,何必要教他改进之法?” “他有破绽握在主公的手里,万一有哪天不服,敢来侵我疆界的话,咱们也要凭此制服他啊!” 听了周不疑教诲的小邓艾,回头翻眼看了一看魏延,嘴角一撇,不屑的说道: “在恩师的眼里,区区草阵,处处都是破绽!” “南蛮三阵,在于奇和鬼!” “要论精细,难道比得上八门金锁阵么?” 魏延被小邓艾教训了一顿,自觉颜面扫尽,满脸的不服。 可是想要辩驳,又连张了几张嘴,无言以对。 论及阵法,魏延虽然也通晓皮毛,与师出周不疑的邓艾想比,还是差距甚远。 “救疾如救火,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不疑挥了挥手,催促邓艾立刻动身。 “恩师保重!” “邓艾办妥此事之后,再来……再来侍奉恩师!” 邓艾再次躬身行礼,拜别了周不疑,转身跟那个南蛮人离帐而去! …… “甘宁呢?” 送走了邓艾,周不疑抬头问道。 黄忠上前禀报: “奉主公将令,甘宁和其手下的三百锦帆贼,尽皆关在后营的监牢中。” “三百锦帆贼虽然多有轻伤,但都不严重,已经军医用药诊治过了。” 周不疑点了点头: “甘宁乃江东第一悍将,我若收之。” “他日平定江东,必有大用!” 文聘忧虑道: “甘宁对荆州恨之入骨,周瑜和孙权又待他不薄,恐怕收降他不太容易。” 周不疑抬头看了一眼文聘: “荆州?” “荆州与我何干!” 文聘惊恐,跪地请罪: “主公息怒,文聘失口了!” 周不疑飘然出帐,大笑而去! “记住!” “荆州与江东无异,早晚皆是我刀俎之肉!” 第70章 不疑放归甘宁 “嘿!” 看着周不疑已经离开了大帐,魏延用胳膊肘轻轻一碰黄忠: “你说,主公真就这么让那小家伙,叫什么邓艾的,跑一趟南蛮,就能消除了他们的瘴疫?” 黄忠面色肃然,点头说道: “主公之能,虽然我们还不曾尽知,但就凭张仲景和华佗两位杏林高手带艺投入他的门下。” “就可知主公的医道高绝,早已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到了!” 文聘回忆刚才的事,心中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邓艾虽然口吃,但看起来聪明伶俐,让他传音张仲景,赶往南蛮救治瘴疫,倒也符合常理。” “只是……” “主公竟然仅凭三张阵图,就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少年,去破了南蛮王的三座大阵?” “就算是熟读兵书的名将,也未必有把握啊!” “毕竟南蛮王僻处南疆,远离中原,其阵法之怪异,之凶险,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识过……” 魏延走到帐门口,向外仰望着淡蓝色的天空: “听说南蛮王的巨象阵,每一只大象都有十几匹马那么重,一脚下去,战车都能踩的稀烂!” “万兽阵,蛇虎豹魈,充斥阵中,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的重现!” “藤甲军刀枪不能入,弩箭在它面前更是成为了摆设!” 魏延的目光之中尽是遐想: “如果主公真的能凭借邓艾收服了南蛮王,这些匪夷所思的战阵能应用到征伐曹军和中原诸侯的战场上……” “那场面!” “美如画啊!” 黄忠慨然叹息道: “上古时候,有九黎部落的头领蚩尤,可驱百兽为之战,号为‘兵主’,也称‘战神’!” “难道你我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这等名场面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忠和文聘也走了过来。 三个荆州名将,此刻如同三个懵懂的少年。 一齐仰望着天空,沉浸在这些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中。 …… 后营,军牢里。 “这个周不疑,到底是人是鬼?” “身手之快,力道之猛……” 甘宁盘膝而坐,手里还捏着那截崩断的铜链。 回想和周不疑帐中较量的那短暂的几个回合,如在梦中! 临阵杀敌,他不及太史慈。 但步战街战,身为豪侠的甘宁,纵横长江两岸从来没有怕过谁! 但是今天…… “以周不疑的本领,真要有心置我于死的话,恐怕不须三招!” 当啷! 甘宁把手里的铜链抛在一旁! “三招?” 甘宁又看了一眼那截拇指粗细的铜链: “或许一招就够了……” 甘宁的眼神,忽然直了! 铜链旁,一双脚? “是你!” 甘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书生。 正嘴角含笑的站在他面前! 卓绝的风姿,超凡的武力! 全方位的气质压制,让极为自负的甘宁,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竟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今日为你所擒,有死而已!” “你不必再折辱我!” 甘宁奋然起身,回头凝望着墙壁,背对着周不疑。 “兴霸当世豪杰,在下深感佩服。” “君子可杀而不可辱,我又怎么会折辱于你?” 周不疑开门来到甘宁的身后,语气温和平淡,并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反而满满的都是赤诚。 一阵沉默之后。 甘宁长叹了一声: “我技不如人,今天被你所擒,输的心服口服!”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周不疑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甘宁的身上: “你曾斩杀江东凌操,周瑜都不忍杀你,我又岂舍得杀你?” “我有意招募你,从此为我效命,纵横天下,立不世之功。” “不知兴霸可愿意么?” 甘宁的身子一震,想要将那件披风甩脱。 但只觉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不论如何身法,如影随形,摆脱不得! “你可知道,我跟荆州,血海深仇么?” 甘宁回过身来,怒视着周不疑: “我在荆州为将的时候,屡遭打压,不被重用!” “之后我投降周瑜,荆州知道之后,竟要灭我全家老小!” “若不是周郎料事如神,差人及时接走了我的家小,渡江安置在江东。” “焉有我甘宁的今天?” 甘宁摆脱不了周不疑,索性背靠着牢墙站定: “你的不杀之恩,我铭刻肺腑,终我甘宁一生,绝不敢再与阁下为敌!” “但今天你若是强迫我归降荆州?” 甘宁一阵的冷笑: “那我甘宁何惜贱命?宁愿一死!” 周不疑淡淡说道: “荆州士族霸持荆襄多年,只手遮天,鱼肉百姓。若说全部杀了,或许其中有冤屈的好人。” “但如果是排好了队隔一个杀一个,那肯定要漏网一大批十恶不赦者。” “你若归降我,他年我送这座荆州给你!” “如何?” 甘宁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年轻书生: “你……你不是蔡瑁张允派来的人么?” “你竟然敢说出如此犯上的话来?” 周不疑哈哈大笑: “蔡瑁张允?” “两竖子所以活到现在,是我还懒得杀之罢了!” “你今归降我,当是明智之举!” “今日不降,只要你还征杀天下,不论你投到哪家诸侯门下,早晚还是要再为我所擒!” 周不疑的话,可谓是霸气盈天! 但偏偏站在面前的甘宁,觉不出有丝毫的虚妄,反而似有一种神奇的震慑力,令他不敢质疑。 “先生惜才之心,甘宁铭感肺腑。” “但江东不负我,周郎不负我,我决计不会折节投降,俯首另事他人。” 甘宁转过身,直面着周不疑: “先生雅量,应该明白甘宁的苦心。” 周不疑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一招手! 只见门外进来两个喽啰,躬身拜道: “已经尽皆准备好了!” “请甘将军出牢房上马!” 甘宁一怔,随着漫步前行的周不疑,走出了军牢。 面前的场地上! 三百名锦帆贼,整齐的排列在面前! 而在众人之前,甘宁的兵器、战马,已经整备完毕。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勉强。” 周不疑笑着指向众人: “你的部从,尽在这里,你隐藏在蒿草里的战船,也分毫未动!” “即刻离去,回归江东去吧!” 甘宁没想到周不疑如此胸怀宽阔,心中涌动着一股豪情,屈膝下拜道: “先生胸襟如海,浩瀚无边!” “甘宁只恨不能早认识先生,追随效命,引为毕生遗憾!” 周不疑伸手扶起,转身离去。 “只要你愿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归来!” 当甘宁跨上马背,带领三百锦帆贼驰骋到数里之外的时候。 耳边忽然隐隐响起周不疑的声音。 第71章 江东的鼠辈属性 “昨日听得城外喊杀之声震天,怎么又不了了之了?” “难道周郎所谓的接应咱们,纯纯的虚张声势不成?” 赶往江边的路上,甘宁的部将因为这一场输的憋屈,忍不住发起牢骚。 “不会!” 甘宁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 “大都督信守然诺,一言九鼎,行事更是光明磊落,绝不会这么做!” 部将弃马登船,冷笑说道: “绝不会?” “难道是我江东大都督亲统五万兵马,再加上凌统丁奉的五千先锋军,还敌不过江夏的败残之军?”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半个月前,江夏水军才遭受重击,连执掌水军的刘琦都惊吓身死。 一支群龙无首的连败残兵,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脱胎换骨,打败如日中天的江东水军? 甘宁站在船头,回首凝望着夏口城,短短一夜的经历,恍若一梦! “或许大都督没有私心,但凌统素来憎恨我们当初射杀了他父亲凌操!” “这次周郎却让他带兵作为先锋,接应我们回寨,这不是把咱们三百人的性命,悬于仇人之手了?” 三百锦帆军荡桨摇橹,离开了夏口,沿江而下,往鄱阳湖进发。 路上依旧议论不绝: “哼!事实证明,凌统小儿并没有放下成见,一心为公!” “倒是大都督太过于相信他了!” “那当然了!” “不管怎么说,周瑜和凌统他们都是江东一脉,相处日久!” “咱们不过才来了江东不到半年,终归还是外人……” 呛! 一直沉默的甘宁,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 “从此刻起,军中再有敢议论我江东是非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三百锦帆军面色骇然,尽皆不敢再私相议论! 要知道锦帆贼和江东水军虽然同属一个建制,但却又大不相同! 周瑜的其它水军,走的是依法治军的路子,规章条款繁杂。 从训练到作息乃至日常举动,都有明文的规定。 但甘宁的锦帆贼自成一派,独开门户,所行的是江湖义气的那一套。 在内以兄弟相称,所有成员尽展个性,各尽才华,训练自由,生活作息自由,从来不受军规的约束。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支疏于管教的军马,竟是江东八万水军中精锐中的翘楚。 但今天! 甘宁竟然在众兄弟面前拔刀,还警告再有妄议者以军法从事? 亘古未有之事! …… 二十艘小船,踏波戏浪,乘风而下,很快便已经抵达了鄱阳湖水寨。 “锦帆军归来,还不打开寨门,放我们进寨!” 当先战船上的副将,喊话之中,犹然带着几分怨气。 但高大的水寨大门,纹风不动! 大门前,水波沉寂,旌旗尽收,不见兵卒。 安静的出奇! “怎么?” 此时,甘宁的战船,也到了面前。 副将纵身跃到甘宁的船上,低声道: “既不打开寨门,也无守寨兵卒回应!” “透着古怪……” 这些锦帆军,都是纵横长江南北的豪侠大盗出身,无一不是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 甘宁点了点头,一扬手。 所部二十支小船,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直接逼近寨门。 “锦帆军甘宁回寨,请速开寨门!” 甘宁站在船头,向着寨门高声呼叫道。 …… …… 呼! 突然之间,旌旗竖起,遮天蔽日! 嗖嗖! 嗖嗖嗖! 寨门上,数千刁翎羽箭,飞射而来! 噗! “啊!” 伴随着惨叫声,虽然三百锦帆军反应迅捷,还是挡不住变起突然! 十几人已经身中数箭,当场毙命! 甘宁急忙带领小船撤退的时候。 身后一阵急剧的鼓响! 三艘大船,并排前行,覆压过来,阻断了二十艘小船的退路! “逆贼甘宁,投敌卖阵,坑陷我主!” “还有何面目复来江东?” 寨门上,老将黄盖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怒声指着城下的甘宁,骂不绝口! “老将军,甘宁虽然技不如人,遭敌人所擒,但从来不曾出卖江东,更不曾背叛我主!” “还请将军上复大都督,明察此事!” 甘宁听的云山雾罩,急忙辩解。 但城墙上的弓弩手,不断的射下箭矢,根本不容甘宁靠近。 “甘宁!” “你害死丁奉,天地不容!” “你看这是什么!” 站在黄盖身旁的徐盛,心中悲伤丁奉之死。 眼看着死敌甘宁到来,突然从地上的口袋取出十几颗人头! 命令城墙上的兵卒,各自以长枪挑在枪尖,悬于半空之中! 有老有幼…… 长者皓首白头,幼者头颅,还不足拳头大小…… “父亲!” “老娘!” “吾儿……” 甘宁站在船头,只觉天旋地转,胸中翻腾起伏。 噗! 一口鲜血,吐在江中。 碧绿色的江水,瞬间殷红了一片…… “子明,似此是否太过……” 中间的那条大船上,凌统眼看甘宁如此惨状,不忍心的对旁边的吕蒙说道: “绝人子嗣,杀人父母,非君子所为……” “纵然昔日吕布,多人说他无德,攻陷徐州的时候,还不曾侵犯刘备的子嗣家眷呢……” 吕蒙面沉似水,毫无表情! 但言词却冷如冰霜,丝毫没有了素日里友善可亲的模样: “我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他在城头与死仇周不疑谈笑饮酒,此有目共睹之事,三军皆可为证!” “丁奉之死,罪在甘宁!” “你父亲凌操也死在甘宁之手,难道你忘了么?” 凌统面色一变,低下了头: “纵然把甘宁碎尸万段,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罪及家眷……” 凌统对甘宁的仇恨,缘起于各为其主时候的杀父之仇。 但除此之外,凌统和甘宁互相对立,互相较劲,互相促进,反而在潜意识里,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敬佩感。 “不要说了!” “甘宁必须死!” 吕蒙作色叱道: “大都督如今还因为三军惨败,丁奉之死而病在帐中!” “而且写给主公吴候的信里,也写明了因为甘宁临阵投敌叛主,致令此败。” “甘宁不死,难道你要让大都督承担此次战败的责任么?” 凌统恍然大悟,面色惨白! “三军!” “杀!” 吕蒙居中大船上一声令下! 左中右三只大船上,数百弓弩手,一齐放箭! 与此同时,寨门城墙上的黄盖和徐盛,也命令众军,向着城下的锦帆军发射弩箭! 瞬息之间,甘宁和所部三百锦帆军,被前后包夹,避无可避,裸露于箭雨之中! “天亡我也!” “悔不听周不疑之言!” 甘宁勉强站起身子,摇晃不定,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自刎。 就在此时,忽然在吕蒙的三艘大船后的江面上! 声如龙吟,呼啸而来! 第72章 周不疑虎口夺甘宁 【系统提示:败周瑜,稳固夏口!功业值+30!】 【获得奖励:寿命+100天!神龙锻体术提升至第五层!】 【神龙锻体术第五层:御风神行,金铁不容!宿主身体锤炼百环,罡气护持,可避箭驽刀枪……】 寿命的增加,已在周不疑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功业系统似乎有意鼓励他创业。 帮着刘备夺下城池,也才获得抠门的三四十天寿命。 而自从他有了自立之心,每一次的进步和突破,都能获得功业系统的敞亮的奖励。 “这神龙锻体术第四层的突破,未免也太意外了吧!” 凝视着系统,周不疑欣喜不已。 “乱世之中,就算是强如大秦,还有荆轲携鱼肠刺祖龙的故事呢!” “我既没有曹操手下许褚那样的保镖虎贲营。” “也不具备孙权帐下周泰那样护主成性,打起仗来如同丧尸,完全不知道疼的铁卫……” “只有修持自身,提升境界,才能在这汹汹天下夺有一席之地!” “不管如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周不疑感受着身体内神龙锻体罡气的流动,只觉双目有光,精神沛然! …… “文聘何在!” “准备一艘快船!” “汉升,借我射雕弯弓一用!” 就在黄忠、文聘等人在军帐里商议整备军队的时候。 周不疑一袭白衣,迈步走了进来。 “主公,又有行动了么?” 尝到得胜甜头的魏延,已经对周不疑深信不疑,听到有调动安排,不禁喜出望外。 “我与文聘去江东水寨一趟,接甘宁归来。” “你和汉升谨守城池,操练兵马即可!” 周不疑摇了摇头: “水战非你强项,我可不想得来甘宁,却把你的性命丢在江中!” 魏延听到要水战,吓得缩了下脖子,羡慕的瞅着文聘,不敢作声了。 “主公,要带多少兵马?” 文聘听到主公要他随行去江东水寨,又说是接甘宁,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困惑。 江东水寨,固若金汤! 江东水军,在江上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此次获胜,侥幸得之,还是仰仗着江东兵马弃舟登岸,深入重地,陆战不及魏延和黄忠之故。 这次要以虚弱之水军,主动赶到江东水军大寨去?? 那不是飞蛾投火么…… 更何况甘宁…… 既然已经放他归去,又何须再接他归来? 周不疑稍作沉思,抬头说道: “只需一船足矣!” “二三十水手驾船,其余不用!” 文聘心中惊骇,但又无可奈何。 只得下去整备去了! …… 鄱阳湖水寨外,一场血杀! 可怜三百锦帆军,曾纵横长江九十里,横跨南北五十州,此战竟成标靶…… “撤!” “撤到江心去!” 守护在甘宁身旁的副将,一边举着盾牌护持着甘宁,一边连声唿哨指挥。 “快……” 噗!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利箭突袭而至,洞穿了他的咽喉! “大哥……为我报……仇。” 身虽死,双目犹睁,身体不倒,盾牌不落! 此一刻,他的身躯,也已化身为肉盾,挡在甘宁的身前! 三百锦帆军,仗身豪侠,皆是劲装布衣,不带甲胄护身,只有盾牌可以遮蔽。 在密集的箭雨中,不断的有人中箭身死! 甘宁眼看着寨墙上悬挂的家眷头颅,眼泪滚滚而下。 又见部从兄弟,不断的死在箭下,心中万念俱灰! “我命绝今日,尸去魂长留!” “愿与你们生生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 甘宁举刀脖项之下,目眦欲裂,口中带血,仰望着江东众将: “今日我死,尸魂沉于江中,江东不亡,我魂不散!” 前后吴地众将,无不震惊! 嘭! 徐盛的手一抖,握在手里的长矛落入水中,那颗头颅砸在水面,荡起层层血波。 “放箭!” “当断不断,必遭其乱!” 吕蒙面色阴沉,挥手催促道。 正在此时,一声龙吟虎啸,席卷而来,震人心魄! 兵将数百人,尽皆被这声音震慑,顷刻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弓箭! 吕蒙回身。 只见开阔的江面上,一艘小船如飞而来! 小船疾如飞鸟,近乎是在悬浮在水面上相似! 船头上,一人身着白衣,凭风站立,衣袂飘摆,不着尘埃! “难道是神仙降凡不成?” “船只无人荡浆,怎能如此神速?” 吕蒙胸中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意,双手笼于胸前,以示臣服的凝望着来船。 竟然忘了这里亦是战场! 小船如飞,从三只大船间的空隙掠过,直入战场! 就在甘宁举刀自刎的刹那间,那站在船头的书生忽然手中一扬! 一匹长绢宛若长虹,飞越数丈,裹住了甘宁的手腕! “甘宁!” “我不同意,谁能让你死?” 大笑声中,长绢收起,甘宁的身体,已经落在了白衣书生的身旁! “是……” “是周不疑!” 站在吕蒙身旁的凌统,昨日曾杀到夏口城下,近距离看到过站在城头的周不疑。 “啊!” 吕蒙身子一晃,犹如突然从梦中惊醒! “原来他小船以铁皮覆盖,内藏舵手!” 稍纵即逝的片刻之间,小船已经趁着众兵将惊愕之际,救了甘宁,穿过三艘大船,到了外面开阔的江面上! “追!” “快放箭!” 吕蒙疾声催促! 三艘大船上数百弓箭手,也都恍然一梦,急忙拾起弓弩,望着江心一阵乱射! 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 何况这些江东水军的弓手,都是普通的软弓? 箭矢落在周不疑的身上,纷纷落在船板上和水中。 拥有了五层神龙锻体术的周不疑,这些无力的弓箭,根本没有丝毫的威胁。 “吕蒙,回去告诉周瑜,早晚我还来江东,必取他的首级!” 大笑声中,周不疑举弓搭箭。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啊!” 吕蒙吓的魂飞魄散,双膝一屈,跪在甲板上! 那支利箭正中他的头盔上面的红缨! 箭势不衰,带着盔缨射中吕蒙身后的一名弓手。 噗! 利箭透甲而过,贯胸而出,落入水中! 一声惨叫,弓手的身体和吕蒙的头盔,一起掉落在甲板上! “周不疑!!” 吕蒙面色惨白,凝视着江心! 那艘小船,如千波一叶,逐渐细小,没有了踪迹。 “周不疑不死,江东难安!” 第73章 周郎怀恨回柴桑,不疑得将望北方 “大都督……” 周瑜的寝帐内。 吕蒙和程普身不卸甲,垂手站立在卧榻前。 “主公有回信了么?” 周瑜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吕蒙和程普面色都有些消沉,微微叹息道: “此次轻出兵马,又遭甘宁背刺,损兵折将,罪在我一身。” “你们不必担心,等我身体渐好之后,亲自去柴桑面见主公,面呈此事。” “绝不让你们众将遭受连累,也就是了!” 程普摇了摇头,低声道: “并不是……” “柴桑尚没有回信,倒是甘宁归来了,我们设下了铁桶一般的埋伏,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周瑜面色一惊,想要坐起,却又身子一沉,躺了回去。 “唉!” 浩叹声中,带着几许失落和凄凉: “枉我八万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打的荆州水军抱头鼠窜,睁不开眼。” “然而阵中真正的精锐,却是从荆州水军投降过来的三百锦帆贼!” “这难道不是对你我众将的莫大讽刺么?” “如我们这般,怎么对得起讨逆将军的嘱托,还有主公的信任?” 程普跟随江东孙氏,已历三世,听到周瑜的埋怨,羞惭不已。 吕蒙沉声说道: “此计本来万无一失,甘宁的三百锦帆贼,已经尽数死在了我们的万箭阵里。” “只是最后关头,那个江夏周不疑,突然闯入阵中。” “我们措手不及,被他救了甘宁而去……”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 周瑜身子一翻,腾空从床上站起身来! “周不疑!!” 周瑜身子一跃,到了桌前,一把抓住桌上的宝剑! “先杀我大将,戏弄我五万大军!” “又在我家门口救走叛将甘宁。” “辱我太甚!” 周瑜突然仗剑往外就走,到了门口,高声喊道: “传我将令,即刻整备!” “我要尽起兵马,再战江夏,必要生擒周不疑!” 程普、吕蒙等见周瑜面色不同寻常,情绪突变,正不知道如何劝解的时候。 忽然一支小船,如飞而至! 一名斥候从船上下来,辗转来到大船上,躬身拜倒在周瑜的面前: “启禀大都督!” “主公得到密报,曹操从许都起兵六十万,杀奔荆州!” “主公请大都督从速赶赴柴桑,计议大事!” 吕蒙乘机跟出门外,伸手扶住周瑜。 只觉周瑜的身体,突突打颤,心中暗惊: “大都督对孙伯符的感情真挚深刻,心中始终挂念旧恨,难以释怀!” “面对算死孙伯符的周不疑,难免用兵不能冷静,日后对阵,恐怕难讨便宜……” 周瑜把宝剑交给吕蒙,伸手接过斥候呈上的孙权书信,略看了一遍。 此时,军中诸将,听到大都督的号令,尽皆聚集在了甲板上,等候将令。 周瑜长叹了一声! “吴候虽然并未怪罪我们今日之败,但对丁奉之死,缅怀甚深。” “算计不周,致令丁奉英年早丧,功业未成身先死,皆是我一人之罪。” 周瑜抬头环顾众将: “曹贼南征,必会图我江东。” “我今前往柴桑和主公面议此事,你们当谨守寨栅,日夜勤加操练,等我归来。” 周瑜稍作沉思之后,从吕蒙的手中接过宝剑,转交给老将程普: “军中之事,暂托程德谋代为处置。” 程普躬身领命,接剑在手(此剑并非孙策遗留给他的干将剑)。 吕蒙在旁低声问道: “大都督,若江夏周不疑……” 周瑜低头沉吟半晌,方才说道: “我不在的时候,若周不疑派兵前来,不管如何挑衅,你们只管按兵不动,谨守不出即可!” 稍试锋芒之后,周瑜已经不敢轻视周不疑。 周瑜安排完军中之事,带了三百扈从,驾乘一只小船随顺江而下,赶往柴桑面见吴候孙权去了。 …… 夏口。 周不疑弃舟登岸。 文聘和二十名水手,也从铁盖船下钻了出来,扶着甘宁上了岸。 甘宁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犹如失魂落魄一般。 九尺汉子,任由两名兵卒扶着,木然前行。 “主公?” “主公!!” 才走出十几步远。 甘宁犹如突然灵魂归体了一般,猛然醒悟了过来。 双臂一振,把扶着他的两名兵卒荡在一丈之外! “甘宁不听主公之言,酿成大错!” “白白害了三百兄弟的性命!” 甘宁往前紧走了几步,绕到周不疑的面前,双膝一屈,拜伏余地: “甘宁愿从此跟随主公,生死不弃,还望主公收录!” 周不疑停下了脚步,背负双手站在甘宁的面前,轻声叹息道: “当初你弃荆州归于周瑜的时候,荆州曾欲害你的家眷。”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 “江东狠起来,绝不在荆州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甘宁依旧跪在周不疑的面前,回首望着鄱阳湖方向: “杀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从今以后,我与江东恩断义绝,所剩者,只有仇恨!” 周不疑弯腰扶起甘宁,轻拍他的肩头: “早晚有一天,江东的那片土地,会在我们的脚下!” “什么周瑜孙权!都要臣服于你的面前!” 甘宁俯身再拜: “愿随主公征战南北,建功立业!” 周不疑哈哈大笑,迈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文聘在后,轻轻一托甘宁的手肘,笑着说道: “兴霸,从此之后,你我又能朝夕共事了!” 甘宁脸一红: “甘宁微末之人,岂敢与将军相提并论?” 昔日甘宁在荆州水军任职的时候,文聘还是他的上司。 因此在文聘的面前,甘宁自感身份低人一头。 文聘连忙摆手: “主公面前,人人平等,岂有尊卑?” “江夏水军,亟需整顿。主公委我重任,但我人单力薄,有你帮我,便容易的多了!” 来到军帐之中,甘宁又与魏延、黄忠相见。 魏延跟他早有一面之识,而且魏延口才又好,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黄忠和甘宁虽然从未蒙面,不过也是久闻各自大名,互相敬重。 “主公,这一战,咱们江夏水军的士气大涨,军心振奋!” “如今咱们粮草充足,人心思战!” “接下来有何安排?” 魏延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文聘和甘宁对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前躬身拜道: “主公,我们二人,起身于荆州,又先后因蔡瑁张允等荆州士族排斥异己而背弃荆州!” “承蒙主公收于帐下,心中惶愧难安。” “愿提一支兵马,沿江而上,径袭襄阳,夺了荆州,双手奉于主公!” 周不疑摆了摆手,哈哈大笑! “你们只管重修战船,操练水军!” “至于荆州嘛……” 周不疑的目光望向北方: “何必劳神攻打?” “我要让曹操夺下荆州之后,双手奉送给我!” 众将心头一震! 曹操? 第74章 大奸雄,不怒卧龙怒不疑! 许都。 曹操头疾已经痊愈。 “李典少年英才,死于刘备之手!” “夏侯惇功臣宿将,竟在小寒山硬生生被诸葛匹夫设计夺走眼瞳!” “此仇不可不报!” 曹操集合青州兖州、冀州并州等诸处兵马,合计大兵五十万,诈称百万,杀奔荆州! 依旧以荀彧镇守许都,执掌中枢,负责后勤补给和粮草的调度。 以荀攸、贾诩、程昱、陈群、刘晔为随军五大谋士。 此时夏侯惇双目失明,已成废人,只能在许都府中养老,再不能临阵带兵了。 前部先锋许褚,引三千铁甲军,直扑宛城! “赵云火烧宛城,摘了俺们十万兵马的脑袋!” “俺这次既然是先锋,必定全歼宛城之敌,活捉赵云,亲自在主公的面前活剐了他,以解主公之恨!” 许褚拜辞曹操,杀奔宛城。 曹操和众将领兵随后跟进。 然而宛城赵云,得了诸葛亮的书信,早已领兵退走新野。 许褚气势汹汹的杀到,只得了一座破败的空城! …… 宛城内,曹操聚集五大谋士,商议进兵荆州之策。 陈群当先说道: “刘备主动弃宛城,可见是要收缩兵力,想要固守新野樊城两座城池,以作困兽之斗了!” “但新野兵马,多不过万,我军覆压前行,势不可挡。” “只需稳扎稳打,必能一路凯旋,席卷整个荆襄!” 荀攸摇头说道: “未出许都的时候,丞相早有定策,荆州可招降而不可力敌。” “招降荆州,既能保存我军的实力,又能得荆州水军以用之,顺势攻杀江东!” 贾诩拈须附和道: “刘备屯新野,既是荆州士族的屏障,又是他们所忌惮。” “主公可急攻刘备,只要刘备溃败,荆州那些士族,绝无抵抗的勇气!” “消灭刘备,可起到杀鸡儆猴之效。” 曹操坐在大帐的上首,微微点了点头: “前次送到荆州的书信,还没有回应么?” 还没出兵之前,五大谋士曾建议曹操作书给荆州的蔡瑁张允,以示招抚之意。 刘晔摇头说道: “荆州士族迟迟不肯回复,摇摆不定,显见的是仍存幻想。” “指望着刘备能凭借新野兵力,给主公造成麻烦,阻挡主公的南征之路。” “到那个时候,他荆州便好坐地起价,跟主公商议归附的条件。” 曹操一拳捶在军案上,咬牙冷笑道: “这些唯利是图的奸佞小人!” “若不是我邺城玄武池里的水军千里调度实在麻烦,又且没有经过实战训练。” “我岂能看得上他荆州那支一败再败的破烂水军?” “小人得志便猖狂,他们倒寻思着来孤这里找便宜了!” “孤平生最恨小人,早晚大势已定,我必把他们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正在此时! 一直迟迟未到的程昱,忽然手里捏着几封折报,喘着粗气走了进来: “主公,荆州有消息了!” 曹操翻眼看着程昱: “怎么?” “是荆州士族决意投顺我们了么?” “此时发来降书顺表,还不算晚。” 程昱却摇了摇头: “非也……” “这些并非是荆州士族的降表,而是我们在荆州安置的眼线斥候发来的密报!” 荀攸、陈群、刘晔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全部抬头凝视着程昱。 贾诩虽然仍旧低头不语,但脑袋微偏,也在侧耳倾听。 “念来!” 曹操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重新归坐,一挥手说道。 程昱领命,先拆开了第一封密报: “根据新野斥候来书,辅佐刘备的确实如我五大谋士所料,正是隐居不出的卧龙诸葛亮!” “刘备三顾草庐,请得诸葛出山,已经正式拜为新野的首席军师了。” “算计我十万兵马的,正是卧龙诸葛村夫。” “而且……” “据说夏侯惇将军的那只左眼,至今还保存在新野诸葛卧龙的军师府中!” 卧龙诸葛! 一瞬之间,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破八门金锁阵…… 火烧宛城,算计十万大军…… 设计小寒山,算死夏侯惇…… 普天之下,除了卧龙诸葛,谁能有如此惊天泣地之谋? 大帐之中,一片沉寂。 众谋士不敢作声,都以为曹丞相必然大怒。 “哈哈哈哈!” 曹操忽然长身站起,放声大笑起来! “曹子孝,夏侯元让!” “能败于闻名天下的诸葛卧龙手里,败的应该,败之不辱!” 又手指新野大笑道: “刘备啊刘备!” “你虽得卧龙,但不得天时,不得地利!” “更不如我兵多将广!” “不须一月,你和诸葛村夫,必沦为我的阶下囚!” 曹操不但不生气,反而原来宛城惨败之辱的郁结,因为对手是卧龙诸葛而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卧龙诸葛村夫,能破郭奉孝的八门金锁阵?” “可见他的智谋,不在奉孝之下。” “我若能一战成擒,说服他归降,何愁天下不平,四海不靖?” 曹操踌躇满志,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进攻新野了。 程昱等曹丞相归坐之后,又抽出第二封密报: “这一封密报,来自襄阳。” “密报中说,刘表突然于数日之前暴病身亡。” “长子刘琦身在江夏,不能回来。” “如今蔡瑁张允已经奉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了!” 荀攸微微皱眉: “在此当口,刘表之死太过突然 ,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难不成是蔡瑁张允为了夺取荆州的大权,害死了刘表?”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铤而走险……” 要知刘表虽然年老昏聩,但毕竟主政荆州多年,军中府中,心腹众多。 行弑主篡逆之事,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陈群丝毫不以为意: “刘表当初所以能荡平荆州的匪患,一统荆襄,靠的就是当地士族的势力!” “如今身死,权力又回到士族的手中,也算是完满了!” 曹操拈须笑道: “这样也好!” “荆州士族主政,反而简单了不少!只要他们肯于降顺,乖乖交出荆州水军,我自然也亏待不了他们!” “若有刘表在世,反而要费劲的多了!” 提到荆州水军,程昱不禁皱起眉头,抽出了最后一封密函: “主公,这封密折,正是来自荆州江夏水军……” 曹操一愣: “江夏水军?莫非又打了败仗,让周瑜给虐了?” 程昱沉默了几秒钟,叹息着摇了摇头: “江夏水军,如今落入了周不疑的手里!” “而且他才掌水军,便算计周瑜,斩杀万余江东水军。” “夏口一战,江东英才丁奉死在城门之下,甘宁倒戈投降!” “如今周不疑陆战有黄忠魏延,水战有甘宁文聘,手握十万兵马,粮草充盈,军心振奋……” 哗啦! 程昱的话还没说完。 曹操奋起一脚,把面前的军案踹翻在地! 第75章 卧龙定计夺荆州 “周不疑!” 曹操忽然想起幼子曹冲之死。 “冲儿……” 暴起的青筋,忽然又化为万种柔情。 “若不是周不疑魇镇于你,或许此次南征,我可以让你随我出军中,教导你用兵治军之法……” “你聪颖之处,胜你哥哥十倍!” “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年近六旬,四海尚未宾服,未竟之大业,早晚你必能替我完成。” 当曹操的目光重新抬起的时候,又立刻充满了杀机: “周不疑!” “是你害死了我的冲儿!又在许都惑乱民心,希图效法黄巾,颠覆朝野!” “可是你忘了,孤就是从绞杀黄巾军开始的!” “你今驻守夏口,不过十万人而已,最多一月,我必攻到夏口,斩你人头!” 一阵发泄之后,曹操很快又调整了状态,脸上的情绪也逐渐归于平稳。 抱刀站在身后的许褚,此时所中的弩箭之伤早已痊愈。 听到周不疑的消息,面色倏然一变,身子动了几下,似乎有请缨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一夜,连弩箭…… 是他毕生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 程昱将三封密报叠在一起,往前递在曹丞相面前。 军案早就被曹操踢翻在台阶之下了。 许褚跨步向前,收下了密报。 “主公,荆州蔡瑁张允等,始终不见表态,似乎降与不降,还在观望之中啊!” 程昱退回班部后,微微皱眉说道。 “哼!” “降与不降,还那么重要么?” 曹操抬头望着南方,一阵的冷笑。 “孤所以想要招降荆州,不过是图惜他的十万水军,想要借此跨江攻伐江东而已!” “既然如今这群襄阳的蠢驴竟然把江夏水军拱手送给了周不疑,那我们还留之何用?” 陈群笑道: “丞相如此,倒也简单了!” “只需挥军南下,一路平推,何人能挡我锋芒?” “到时候先灭荆州,然后屯兵江口,再与周不疑决雌雄!” 刘晔心中十分不解,沉吟说道: “周不疑才掌水军,竟然敢对周瑜用兵,还一举歼敌万余……” “直接断了过江的退路。” “他难道不知道,丞相南征,荆襄早晚难保,江夏一隅之地,更是无法偏安么?” “此子虽然年轻,但毕竟聪颖不凡,不然的话,主公当初也不会命他辅佐冲公子了。” “何以身在夹缝之中,不图委曲求全,反而四处树敌?” 陈群抚掌大笑道: “坐议立谈,无人能及,临机应用,百无一能,说的不就是周不疑这样的人?” “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或许周不疑堪称机巧百出,无人能及。” “但领兵带将,开疆拓土,岂是黄口孺子所能为之的?” “虽然侥幸赢了周瑜一局,我料用不了多久,必会遭受江东的反扑,灭顶之灾,只在不久!” 丁奉? 丁奉……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沉吟不语的贾诩,口中却一直在念叨着这个名字。 “江东丁奉,山东李典……” “两人都是有勇有谋,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深受彼此主公的器重。” “为何曹丞相第一场战,李典便死于宛城;而周瑜和周不疑的首次交锋,就损失了丁奉?” “为何销声匿迹的周不疑,会突然出现在荆州,还得了江夏水军?”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贾诩生性孤僻,不善结交。 尤其自从宛城降曹之后,更是沉默寡言,满朝之中,就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知己。 所以他对周不疑,更是不了解。 但荀彧的话…… 尤其是荀令君几次三番表现出对周不疑的敬畏之意,贾诩却看在眼中,印在脑海里! “主公……” 贾诩忽然转身拱手说道: “荆州不可力敌,还是应该以招降为主!” 陈群一愣,转头看着贾诩: “文和,难道我五十万大军,还害怕荆州那群乌合之众么?” 曹操笑吟吟的摆了摆手,示意贾诩说下去。 “荆州形势,犬牙交错!” “新野、襄阳、还是江夏的周不疑,彼此到底是敌是友,尚不明朗。” “若主公攻的急,他们三个万一偕同联手,恐怕纵然得来荆州,我们也必有损失。” 贾诩花白的眉毛突然扬起: “就算荆州这条蠢驴该杀,也当让它拉完了磨,再杀之!” 程昱、荀攸也瞬间明白了贾诩的意思! 曹操哈哈大笑道: “妙哉!文和!” “孤即刻再做书信,寄往襄阳,促其投降!” …… 新野城。 大军压境,风声鹤唳! 从宛城到新野,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精锐骑兵突袭的话,最多一天便能兵临城下! 新野城前那条熙熙攘攘的大道上,如今也是空空如也! 百姓关门闭户,一片紧张的气氛。 新野的府衙里,刘备聚集诸葛军师和文武众将,商议对策。 孙乾当先说道: “根据宛城传来的可靠折报,此次曹操兴兵五十万,诈称百万,稍作休整之后,便将席卷南下!” “我新野首当其冲,已成是非之地!” “还请主公和军师早做决断!” 刘备面色仓惶,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我新野上下,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兵马,想要抵挡曹操五十万精锐的兵势,恐怕……” 关羽、张飞等人,摩拳擦掌! 成与不成,都必有一战! 诸葛亮手摇羽扇,面带微笑,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丝毫不见有丁点的紧张。 “荆州方面,可有消息么?” 糜竺起身说道: “五天之前,蔡瑁刚送来大批的粮草。” “昨日收到伊籍的来信,说蔡、张二人正在从南方诸郡调拨粮草,不日还要送到新野来。”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襄阳的方向大骂: “襄阳的这群王八蛋!” “咱们缺的是兵马,根本就不缺粮草!” “从宛城劫持来的粮草,都消耗不尽成了累赘!” “他们还一个劲的往这里送粮草!” 刘备急忙连连挥手,止住了张飞的抱怨: “三弟有所不知,他们怎知那批宛城的军粮,落到了咱们的手里?” “新野粮草匮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又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可否作书一封,发往襄阳,让蔡瑁张允等人,调拨些兵马前来支援?” “既然他们答应与我们联合抗曹,这点要求,料也不算过分吧……” 诸葛亮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不必!” “而且现在再发书前往襄阳乞兵,往来迁延日久,已经来不及了!” “只我们手中的这些兵马,已经足以应付了!” 关羽见孔明一脸的自信状,不免有些狂妄,低声说道: “曹军兵马精锐,战将如云,我新野并无险固的地形,又没有高厚的城墙,恐难坚守……” 诸葛亮羽扇一摇: “谁说我要与曹军死战到底?” “曹军不来,我当安守新野。” “曹军南袭,我便乘虚退军,一举拿下荆州!” 刘备心头一震! “原来军师早已有了退身之策!” 第76章 卧龙妙策!又被不疑抢先了? “军师,计将安出?” 刘备的心头一阵紧张! 对于荆州,他早已垂涎已久。 荆州富饶,二十年来几乎不曾受到黄巾之乱和诸侯征战的波及。 只是执掌荆州的刘表,乃是他的同宗兄弟,又曾对他有收留之恩。 所以哪怕刘备梦话里都要占荆州而据为己有呢。 醒来之后,还是会恪守本分,龟缩新野,老老实实做人。 诸葛亮长身站起,摇着羽扇从台阶上缓步走下: “昔日主公不忍夺刘景升的基业,但现在刘表已死,荆州大权,已经落在蔡瑁张允之手!” “主公乃汉室皇叔,宗亲血脉,继承荆州,应当应分!” “我所以主张和荆州士族达成同力抗曹的联盟,并非真的指望荆州蔡瑁等人能够和曹操血战!” “而是希望等我们退兵的时候,他们能接应我们南归。” “到时候趁机夺取襄阳,俘虏蔡瑁张允等人,则荆州七郡,尽在主公之手了!” 简雍在旁,听得不解,茫然问道: “蔡瑁张允等用兵虽然不行,但对我主的防备之心却强,如果我们跟曹操血战,则元气大伤,难有余力夺取荆州。” “可是如果不战而走,则蔡瑁张允等心中狐疑,未必会允许我们靠近襄阳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 “这有何难?” “曹操虽然号称百万,我视之如草芥!” “等他来时,我略施小计,管教他再次损兵折将!” 赵云站在一旁,一直垂手不语。 刘备为了鼓勇众人士气,陪笑说道: “正好借此机会,让诸将见识卧龙先生之能!” 张飞也豪爽笑道: “不错!” “当初一个区区无名书生,都能施展诡计,算的曹军丢盔弃甲,更何况名扬天下的卧龙先生?” “曹操这次敢来的话,咱也夺他一只眼珠子,让他也学夏侯惇!” 大堂上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严肃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诸葛亮等众人稍微安静之后,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们先胜曹操两阵,然后果断退兵,隐藏实力。” “等蔡瑁张允迎请咱们入襄阳的时候,便命关张赵三位将军领精兵突袭,先俘虏四大士族之人。” “则荆州的兵马和钱粮经济,尽皆掌控在我们的手里了!” 刘备连连点头: “只要进了襄阳,凭我们的实力,打蔡瑁一个措手不及,当不是什么难事!” 张飞在旁忍不住低声说道: “看不出来,卧龙军师虽然出身荆州,和那些士族们关系不凡。” “真到了关键时候,下手一点儿也不手软啊!” 关羽用手一扯他的衣襟: “三弟,噤声!” “不要胡说……” 张飞吓得急忙用衣袖掩口,只露出两只环眼,骨碌碌左右扫视了一圈。 还好众人都在听诸葛亮陈述经略荆州的计划,并没有人留意到他。 赵云心中,也有所想: “当日先生走的时候,曾说宛城孤悬在外,不可坚守,当引西凉马超的兵马来,免费资助军粮,让他和曹操开战。” “可惜先生的计略还没有实施,就被主公以卧龙先生代之,还赶走了先生……” “诸葛虽然也说宛城不可守,撤退了兵马,却并没有想到引西凉兵为己所用……” “致令先生为新野夺来的这些如山粮草,反而成了累赘。” “如此看来,诸葛虽然和先生所见略同,但还是稍逊一筹!” 想到当日跟随先生在军师府里学习武艺,聆听教诲。 赵云的心中,百般滋味,心遥神驰。 触手怀中,硬邦邦的,正是当日先生所赠的防身密器-脉门弩。 “弩虽在,先生却已不知飘零何处?” “赵云愧对先生,只怕此生再难报答了……” 赵云的心思,全在回忆和周不疑过往的那段岁月,浑然没有把诸葛亮所说的话,听在心上。 孔明继续说道: “主公夺下荆州,首要之事就是先接管江夏的十万水军,此为重中之重!” “公子刘琦暗弱,又对主公极为敬重,要夺他的兵权,也不是难事。” 刘备听到孔明讲说接下来的计划,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甚至有了一种此刻已经坐拥荆州七郡的错觉! “军师只管放心,我二弟云长,和刘琦素有交情,而且云长虽然生在北方,对水军也略晓一二,可以接管!” 诸葛亮微微颔首,右手的羽扇,轻轻拍打着左手的手面,仰首望着大堂外的天空: “夺了荆州,控制水军之后,我便驾船顺流而下,直往柴桑,面见吴候。” “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江东与主公联合抗曹!” “只要他江东加入了战场,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诸葛亮仰天大笑: “我保管主公作壁上观,让他两家拚个两败俱伤,我们就能趁势夺取各家土地,成就大业了!” 刘备愈发的欣喜,搓着手说道: “一切全凭军师调度,我三军上下,无有不从!” 文武群臣,尽皆振奋! 正在此时,糜竺手持折报,急匆匆走进来,到了刘备的身旁,低声道: “主公,荆州有变!” 刘备心头一沉,转头问道: “怎么?” 糜竺将手中的折报奉上: “周瑜派兵攻打江夏,刘琦败走夏口,暴病身亡……” 诸葛亮回头,丝毫不以为意! “荆州水军虽败,我料周瑜必不会穷追,他早把江夏水军的粮库,当成了他的后勤补给站了!” “荆州无大将,蔡瑁张允的手下,能有什么良才?” “不管谁去执掌水军,只要我们控制了襄阳,都不影响到时候夺取水军大权!” 荆州上下的文官武将,没有谁比诸葛亮更了解的了。 而蔡瑁张允的腐败,更让诸葛深恶痛绝。 “不是……” 这时候,刘备已经接过了糜竺的来信,并展开看了一遍: “周不疑?” “周不疑接管了江夏十万水军?” “这周不疑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于无声中!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突然飘飘然掉落在地上! “军师,你怎么了?” 靠近诸葛亮的孙乾,急忙上前挽住孔明的胳膊。 只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大变! “主公,我尚有一计,需要通盘考虑。” “暂且先回军师府中静思去了。” 孔明拱手拜别了刘备,转身往外就走。 “哎,军师,你的扇子!” 忽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个人,俯身捡起地上的羽扇,追出了大堂。 “是他?” “他的病竟然好了?” 众人看到此人,齐声惊呼出声。 第77章 卧龙誓报水镜山庄之辱 诸葛亮出了新野县衙,沿着刘备专门修造的宽阔大道,往西北方向的军师府走去。 “军师!” “军师,你的扇子掉了!” 后面一人喊着话追了上来。 “刘封?” 诸葛亮停住脚步,回头一看,不禁愣了。 刘封自从那次跟糜芳带领五百玄甲军追拿那无名书生,在襄阳城外被人尽诛,死里逃生后,便陷入了疯癫状态。 这些日来,新野的文武众将,都在忙于应对曹军的来袭。 唯有刘封每日无忧无虑,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四处游荡,整天笑哈哈。 但此刻刘封似乎恢复了神志,急匆匆来到诸葛亮的面前,把羽扇一举,献在孔明的面前: “军师的羽扇,怎能离手呢?” 诸葛亮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羽扇,惊愕低声问道: “你的病……?” 刘封忽然盯着诸葛亮,呲牙笑道: “军师,你也怕周不疑吗?” 诸葛亮面色一变,怒声叱道: “周不疑何方宵小之辈?我岂能惧他!” 刘封哈哈大笑,又恢复了原来的疯癫状态,一边往回跑着一边三扭两摇,丑态百出。 “这家伙!倒吓了我一跳……” 孔明低声喃喃说着话,转身往军师府中走去。 砰! 关上了军师府的府门那一刻,面色从容的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周不疑?” “难道是他?” “八年了!” “我隐居八年,就是为了能苦读兵法,博览群书,有朝一日能再斗周不疑,一雪前耻!” “他为何会突然在江夏出现,还夺了江夏水军的兵权?” 诸葛亮的神思,又飘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时候,他年方二十,刚娶了荆州第一才女,又是荆州四大士族之一的黄家掌上明珠黄月英。 那一年,他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水镜先生司马徽诚邀天下青年才俊,论道水镜山庄! 几经角逐,年纪最轻的诸葛亮以微弱的优势拔得头筹,获赠“卧龙”的称号。 其余两个虽然与他几乎不相伯仲,但年纪要长他两岁。 因此屈居次席,分别获赠了“凤雏”和“冢虎”的称谓。 就当众人起身相贺的时候,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突然出现! 水镜庄上,少年以一敌三,论道兵法战策,仕途经济,医道科学…… 三人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而少年谈笑自若,应对如流! 纵然是水镜先生以一方地主,加入战团,以四敌一,依旧不能挽回颓势……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少年飘然离去,留下了“周不疑”的名号,却再也不曾出现过。 卧龙凤雏和冢虎,也从此各自归隐,销声匿迹…… “为何刘封听到了‘周不疑’的名讳,竟然似乎恢复了神志?” “疯癫之人,怎么会想着给我捡回羽扇,还极为恭敬的奉还给我?” 诸葛亮缓慢摇着羽扇,在军师府宽大的庭院中往来迈着步子,凝神冥思。 “难道……” 诸葛亮的羽扇,和刚刚迈出在半空的一条腿,同时停住,宛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一般! “难道当初在新野替主公出谋划策的那个无名书生,就是当年在水镜山庄连败我四人的周不疑??” “八年了!” 诸葛亮的脸上,泛起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在新野,你赢不了我,狼狈而走!” “在荆州,你同样赢不了我!” “区区江夏一隅,能有什么作为?” “诸般粮草用度,都要依赖荆州的划拨供应!” “又身处江东周瑜和荆州的两面包围之中!” 诸葛亮迈步上了军师府门前的台阶,回身凝望着荆州: “只要我夺下荆州,到时候联络江东,并立抗曹!” “江夏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我与周瑜东西夹击,不怕周不疑不灭!” 我! 誓报八年前的水镜山庄一败之辱! …… 襄阳,刺史府里。 “机伯,这批粮草,刚刚从桂阳送抵。” “现在我就交付给你,火速押送到新野前敌,以资军用!” 张允将一纸清单递给伊籍,催促着说道: “听说曹操的兵马,已经齐聚宛城,蓄势待发了。” “你还是尽快起身,送往新野,面见玄德公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急来报我。” “你我既然同心抗曹,我必然倾尽荆州的物力财力,以助玄德公。” “若玄德公不敌,我和蔡将军便亲自提兵北上,誓与曹军血战到底,与荆州共存亡!” 伊籍接过明细看了一眼,脸上泛起感激之色: “张将军赤诚相助之心,我一定转达皇叔!” “此次曹军倾巢而来,攻势必猛,伊籍这就动身赶往新野!” 伊籍急匆匆出了刺史府,带领一千军士押运着粮草,出襄阳往新野去了。 “你真打算整顿兵马,往北去帮助刘备跟曹丞相开战?” 望着伊籍离开的背影消失不见,蔡瑁回身把两封书信掷在桌上: “曹丞相已经连发了两封书信,邀请我们联合宰了刘大耳!” “许诺我们永镇荆州,所有荆州的官员,都任由我们任免升降!” 张允低头瞟了一眼桌上的书信,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曹丞相的话,你也能信?” “我宁可相信周不疑的话,也绝不相信曹丞相的话!” 蔡瑁一脸茫然,不解的问道: “怎么说?” “你是怕曹丞相说话不算数?” 张允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喝了几口,目光中透着精明和狡黠: “咱们不动手,刘备就会倾尽全力的跟曹操决死战!” “等到他损兵折将,锐气尽丧的时候,咱们再出其不意,突然背刺,杀他个措手不及!” “到那个时候,你我擒拿刘备,再献荆州,才能得曹丞相器重!” “如果现在跟刘备开战的话……” 蔡瑁一瞪眼: “现在开战,咱能怕他不成?” “你我襄阳好歹还有三十万兵马,他新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余人罢了!” 张允目光深邃的摇了摇头: “不可,绝对不可!” “牢记周不疑的话,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对曹丞相不回复,不承诺!” “对刘备明里支持,暗中防备,私下准备攻其后路!” “总之一句话!” “待价而沽,伺机而动!” 蔡瑁恍然大悟,不觉哈哈大笑: “我看你才是我荆州第一智者,就算水镜山庄的那位,也未必能胜过你!” 两人正在计议的时候,蒯越急匆匆来到: “周瑜又打江夏了!” 张允和蔡瑁各自一惊: “如何了?” “若江夏有失,乱我大局矣!” 第78章 粮草我要,首级我也要! 蒯越两眼放光,把手里的折报往桌上一拍! “哈哈,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周不疑年轻书生,才到江夏,便引来周瑜的攻击。” “没想到周不疑巧设埋伏,阴了周瑜一把!” “江东水军损失惨重,丁奉阵亡,甘宁归降,听说死伤过万人!” 荆州水军,数年以来被周瑜打的只有防御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此次大捷,提振了荆州士族的士气,忽然感觉自己又支棱了起来! “看来这周不疑确实有真才实学!” 蔡瑁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赏!” “必须重赏!” “传我命令,再派人多送军饷前去!” “周不疑要钱给钱,要粮食给粮食!” “只要他给咱执掌好江夏水军,防备好周瑜。到时候归降了曹丞相,咱也亏待不了他!” 一向思虑周全的张允,这会也脸泛喜色,长长舒了口气: “要是周瑜在这个时候渡江作乱,咱们还真的南北不能相顾了!” “还好有周不疑及时赶了过去,替我们挡住了周瑜!” “只要能撑过一两个月,等咱们灭了刘备,降了曹丞相,就不怕江东那群王八羔子了!” 提到周瑜,张允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家业,主要就是在江夏长沙一带,被周瑜隔三差五的过江袭扰,搞得零落不堪,所剩无几了。 这次周不疑一场大捷,也算是替他出了口恶气。 “只是……” 张允从蒯越的手里拿过折报,粗略看了一遍,心中疑心又起: “他败了周瑜,降了甘宁,如何不见来报?” “甘宁乃是我荆州的叛徒,必须押来襄阳,推出城门处斩!” 蔡瑁想了想,点头说道: “不错!” “这次送粮草给江夏,我派族弟蔡中前往!” “一来可以探听江夏水军的消息,二来也能直接向周不疑要人!” “甘宁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必须得死!” 蒯越在旁,拈须说道: “蔡中年轻气盛,可别得罪了周不疑啊!” “现在能抵挡江东周瑜的,也就是周不疑了。万一激怒了他,撂挑子走人了,咱们再往哪里去寻这样的人物?” 张允点了点头,回头对蔡瑁说道: “蒯异度说的极是,既然要派蔡中去,你嘱咐他万事小心,不可擅做主张。” 蔡瑁哈哈大笑: “你们只管放心!” “官儿不打送礼人,咱们是给他送粮草军饷的,就算是有些不妥之处,周不疑还能咋滴?” “虽然咱们指望着他守把沿江的门户,难道他不是也仰仗着咱们给他供应钱粮?” “我就不信他周不疑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而已,便分不清谁是主子了!” 张允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但还是终究没有开口。 蒯越则笑着向蔡瑁说道: “蔡兄,留神啊,今年于你蔡家多有不利。” “才在北方折了蔡熏,可别再在东边没了蔡中……” 蔡瑁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放心,我谅他周不疑也不敢如此狂妄!” “还真以为是人不是人的,都能欺负我蔡家人了!” …… 江夏,沿江一线。 数百艘战船,尽皆傍岸搁浅,进行着彻底的维修和更换。 这些战船,大部分已经服役五六年。 最古老的一些,甚至还是刘表初镇荆州组建水军的时候投放使用的那批。 最近四五年里,随着刘表的年老体衰,精神萎靡,荆州的军政大权,逐渐旁落在士族手中。 以蔡瑁张允为首的荆州上端人物,只顾着克扣军费中饱私囊,几乎已经停止了战船的维修和更新。 周不疑接掌水军的第一件事,便是着令文聘开展大刀阔斧的战船革新。 中军大帐里。 “主公,江夏战船,真正能打的,十不存一。” “如此大张旗鼓的全部进行修复,万一江东水军突然来犯,我们何以抵敌?” “若能分批分次的逐渐修复,或许更为妥帖……” 文聘从江边归来,眼看着进度缓慢,心中焦虑难当。 “不可!” “分批分次,何时能全部修复完毕?” “我要的是速度!” 周不疑微微一笑,遥指江东方向: “周瑜吃了一次败仗,怎敢继续来犯?” “更何况如今曹操屯兵宛城,已有侵吞荆襄之势。” “江东唇亡齿寒,此刻恐怕已经风声鹤唳了,怎敢再轻易用兵!” “我料他也不敢再来攻我!” 甘宁谨慎的说道: “虽然如此,也要多少防备一些,周瑜多诈,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不疑摆了摆手: “周瑜之智,如三尺小童罢了,何足道哉!” “不过你的锦帆军,前次死伤甚重,还需重新组起来,不知可有难度?” 甘宁低头沉吟数秒之后,躬身说道: “甘宁生于益州巴郡,往来于长江上下三百里,远近豪侠,结交甚广。” “主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必能重组锦帆军,更胜从前!” 周不疑点头笑道: “如此甚好,我等你重振昔日雄风!” 正在议论之际,忽然门外有小校进来禀报: “襄阳蔡瑁张允,派蔡中押运粮草,现在已到寨门之外!” 周不疑传命让他进来,又命魏延和黄忠,前往帐外接管粮草。 不多时,帐门开处,蔡中仰然而入,神态极为倨傲。 “我奉我哥哥襄阳太守蔡瑁之命,特送三十万石粮草到此。” “另有黄金五十斤,蜀锦三百匹,以嘉奖将军败江东周瑜之功!” 蔡中居中站立,仰首挺胸,似乎等待着周不疑起坐离席,恭迎称谢。 没想到周不疑原本微笑的脸突然一沉,语气也变得极为生冷: “三十万石?” “我这里可是有十万水军!” “你哥哥是派你来打发要饭的么?” 蔡中一愣,没想到周不疑如此不识抬举,忍不住就要怼上两句。 但他还记得临行之前蔡瑁劝他凡事隐忍,不可造次的言词,只好忍住。 歪头斜眼看去,只见旁边并排站立两人。 当先一位,正是荆州的叛将甘宁。 而另一个,则是不久之前,蔡瑁派他带兵围剿不成,被人救走的刘表旧将文聘! “哈哈哈!” 蔡中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向周不疑说道: “我兄长曾言,江夏方面,多赖将军守把,以拒江东。” “将军需要多少粮草,只管说个数字,我返回襄阳之后,必定再差人送来!” “只是这两个人嘛……” 蔡中一指甘宁和文聘: “他们皆是我们荆州的叛徒,罪当万死!” “既然今日落在了将军的手里,将军可交给我带回襄阳,交给我兄长治罪。” 甘宁最恨荆州这些非亲不用、非财不取的士族一党,早就怒目而视,忍无可忍了。 若不是有周不疑在,性情火爆的甘宁,恐怕已经拔刀相向了。 周不疑提笔在手,写了一份清单,一边折着一边问道: “我所需之物,已经尽数列在这封信中。” “你这次来,可带了副将么?” 蔡中见周不疑极为爽快,连忙笑道: “将军交付给我即可,何须副将?” 周不疑淡淡笑道: “没有副将,谁来带你头颅回去?” 蔡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 “甘宁何在!” “可斩其首级!” 蓄势待发的甘宁,宝刀出鞘,精光一闪! 蔡中的脑袋,已经落在尘埃! 等候在门外的副将,被两个兵卒推了进来,战战兢兢的站在阶下。 “我的所需,还有蔡中的首级,烦劳你带回襄阳,面交蔡瑁。” “可正告于他,若书到半月之内,所需之物不能全到的话。” “那他就不用送了,我领兵自取!” 第79章 风雨飘摇是荆州 副将唯唯诺诺,吓得浑身颤抖,体如筛糠。 接过周不疑的书信,又收起蔡中的人头,抱头鼠窜而去! “我二人自投奔主公以来,寸功未立。” “如今主公却为了我们,得罪了荆州士族……” 甘宁和文聘感激万分,跪伏在周不疑的面前,眼中含着热泪: “主公知遇之恩,我二人铭记于心,没齿不忘!” “从此之后,当为主公效死命!” 周不疑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你们既然是我的部将,天上地下,只有我能打你们罚你们。” “纵有天大的错,要摘你们的脑袋,也是我摘!” “别人?” “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必屠城十里!” 文聘和甘宁面色一变,心中对面前的年轻主公,既敬佩,又畏惧! “原来主公看似书生,心中也自有一股狠厉!” 甘宁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幸好我投效了主公,若现在还在江东……” “面对这样的敌手,太可怕了……” 正在此时,魏延和黄忠交割粮草完毕,来到帐中复命。 “主公,有了这批粮草,咱们一个月内,足够支应了!” 魏延手里端着军中粮库的账簿,笑着说道: “咱们胜了周瑜一阵,夺了他许多粮草辎重,再加上这一批,够三四个月使用了!” 周不疑摆摆手,微微笑道: “三四个月?” “远远不够!” “我们的兵马,将来必然更多,唯有高筑墙,广积粮,才能在这风云天下间,无往而不利!” 黄忠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极是,天下惶惶,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只要粮草充足,何愁招募不到兵马?” 周不疑面色悠然的坐回帅案前: “我已命荆州的押粮副将,持着蔡中的首级回去向蔡瑁讨粮去了!” “半月之内,襄阳必会再派人送来双倍的粮草,你们只管等着接收。” 魏延一愣,惊出了额头一脑门的冷汗! 低声对身旁的黄忠说道: “主公讨粮,不走寻常路啊!” “蔡中千里送粮,被他砍了脑袋,还要让蔡瑁再送双倍的粮草来?” 黄忠手捻花白的须髯,低声笑道: “主公的谋算,你几时猜到过?” “若你能料定主公所想,那为什么他是主公,而你只是个部从呢?” 魏延怔了怔,嘿嘿笑道: “奉他为主公,俺是心服口服!” …… “报!” “报将军,押运粮草前往江夏的部卒回来了!” 襄阳刺史府里,守门校尉急匆匆的跑入内堂,躬身禀报道。 “蔡中呢?” “让他进府来,我有话问他!” 蔡瑁和张允正在府中饮酒,顺手指着满桌的菜肴,带着几分醉意的笑道; “正好趁着这一桌酒席,替他接风洗尘!” 蔡中此次押运粮草前往江夏,还有一个附带的任务,就是要回叛将甘宁,并刺探江夏水军的虚实情况。 张允心思缜密,虽然借重周不疑,又恐周不疑有二心。 毕竟周不疑身份不明,并不是荆州士族的心腹。 “喏!” 守门校尉退下去不到一碗茶的功夫,那名押粮的副将满头大汗,手里抱着一个木盒来到堂下。 “你?” 蔡瑁抬眼看去,并没有见到蔡中的身影,不由的一愣: “蔡中将军呢?” “他怎么不来?” 副将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蔡中将军……” “被我端来了……” 副将把手中的木盒,高举在额前。 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 张允眉头一皱,起身上前,把木盒抄在手中,随即拍开了盒盖! “啊!” 饶是张允镇定冷静,也不由的吓了一跳,往后一跃,盒子掉落在地上! 一颗圆乎乎、肉乎乎、肥头大耳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三圈,最后才稳稳停在了席前。 蔡中死不瞑目,两只眼睛犹然睁着,正凝视着站在他正对面的蔡瑁! “我x!” 蔡氏兄弟,养尊处优,一个比一个肥硕! 蔡瑁早年的时候,也是一员骁将。 但自从入住刺史府,执掌大权后,便深居简出,日渐发福。 虽然他身材也算魁梧,只是近些年过于横向发福,乍看过去,纯纯的一个矮矬胖。 被蔡中的人头惊吓,双腿一蹬,肥硕的屁股从椅子上滑落,整个人出溜到了桌下! “何人杀了我兄弟!” 等到蔡瑁钻出桌底,已经气的面色发白,脸上的肉突突乱颤。 “江夏周不疑,收了粮草之后,不肯交付甘宁和文聘。” “蔡将军执意要押解那两个人回襄阳,于是周不疑便命甘宁切了蔡将军的脑袋……” 副将虽然并没有进帐亲眼目睹蔡中之死,但守在帐外也听了个大概。 “文聘也在周不疑的军中?” 张允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此人……不简单啊!” “我们小看了他了!” 但蔡瑁已经怒不可遏,从墙上摘下宝剑,一剑劈翻了酒宴! “好个你个周不疑!” “我送你粮草,你不但不知道感恩图报,还砍了我兄弟的脑袋再送回襄阳!” “你这是在欺我荆州无人么?” 副将哆哆嗦嗦的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周不疑说此次粮草太少,还要二十万石,如果半月之内不送过去……” 张允冷声逼问道: “不送过去,又能如何?” 副将脸上的汗珠更多了,仿佛被雨淋过的一般! 虽然他只是个传话筒,这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可是心中巨大的惊恐,让他整个人都瑟缩成一团了: “周不疑说,如果半个月内,不能送到的话,就不用送了。” “他自己带兵来取……” 咔啦! 张允手里的酒杯,被他捏了个粉碎! 蔡瑁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副将的面前: “我兄弟死了!” “为何你却活着回来了?” 副将惊愕,抬起头刚要分辩。 嚓! 剑光闪过,副将的脑袋滚落在脚下! “我要的是千里报捷,可你偏偏给我带来了莫大的侮辱!” 蔡瑁将手中的宝剑在副将的尸体上擦干净了血迹。 “走!” “去水镜山庄!” 张允推案而起,因为用力过猛,将桌上的蜡台也推翻了。 蜡烛浸在洒了一桌的酒中,瞬间熄灭。 砰! 堂门关闭。 原本喧嚣的大堂上,瞬间变得冰冷寂静。 只剩下两颗脑袋,在地上相对相视,默默无言。 第80章 卧虎藏龙的水镜山庄 水镜山庄作为荆州仅次于四大士族的门户,行事作风却极为低调内敛。 山庄古朴,庄内也并没有多少佣人仆从。 水镜先生喜欢幽静恬淡,所以才把山庄建在了远离喧嚣的郊区。 据说偌大的一个水镜山庄,总共也不超过十个人。 而其中八个,都是年仅十岁上下的童子。 月色皎洁,夜风萧瑟。 水镜山庄的庄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林荫道。 蔡瑁和张允,去了盔甲,身着便装,骑着高头大马,只带了二十名随身的扈从,徐徐前行。 一阵阵冷风迎面扑来,冻的蔡瑁打了个寒噤,不禁裹紧了披风。 这条林荫大道,仿佛是一条从水镜山庄通往外面的抽气筒一般,不断的把山庄内的浊气排除在外。 “久闻这老道善晓奇门五行,遁甲之术。” “山庄设计的也是够邪乎的!” 蔡瑁满嘴都是埋怨: “明明外面风平浪静,怎么到了靠近山庄的这条道上,刮过来的风又大又冷!” “看来老家伙确是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咱们荆州头一号的智者!” 张允似乎满腹心事,只管低着头策马前行,一句话也不说。 “停!” 距离山庄还有半里之遥的时候,张允忽然勒住了丝缰,把右手的马鞭举在了半空! “怎么?” 蔡瑁警觉的往前凑了过去,低声问道。 “听!” 张允侧耳,往前指了指。 所有众人,都屏息凝神,仔细听着风中的声音。 呼! 呼呼! 呼呼呼! 一阵阵兵器破空的声音,顺着涌来的风传入众人的耳中! 声音尖锐而深沉,苍劲而有力! “好沉的兵器!” “好大的气力!” 蔡瑁武夫出身,只凭这破空之声,已经面色大惊了! “难道这老道还通晓武艺?” “不会吧!水镜至少得有七旬了,怎么能使得动如此沉重的兵器?” “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他哪根筋犯了病,会起来耍武艺?” 蔡瑁一连串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张允半句话的回答。 “下马!” “咱们步行过去!” 张允翻身下马,把丝缰抛给身后的扈从。 蔡瑁也跟着下了战马,两人并肩向前,加快了脚步! 半里路,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逐渐靠近山庄,那兵器的声音越是尖锐,隐隐带着啸声。 如此沉重的兵器,持续了这么久,不但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反而愈发的后劲十足。 张允和蔡瑁身影一晃,隐身在道旁的一棵古槐树后。 只见水镜山庄门前的开阔地上,一个雄浑魁伟的汉子,披头散发,正在月光下练着双戟! 此人周身黑衣,头戴抹额包巾,赤着双臂。 胳膊上根根筋突,犹若虬龙,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华。 手中的两条铁戟,乌黑如碳,但都粗如碗口,挥舞在风中,发出厚重的声响! “我的天!” “这一条铁戟,起码得有百十斤了,两条铁戟,恐怕不下三百斤吧!” 蔡瑁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抱住树干,凝视着场上的汉子。 “身型健壮,体力雄浑!” “此人似乎有军中行伍的痕迹,而不像是江湖豪侠出身!” 张允借着月光细心观察着现场,低声回复道。 “看不出来,水镜山庄里,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我看在咱们荆州的几十万兵马中,也找不出如此壮如铁塔,力如奔牛的豪杰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小,又是在下风口的地方。 正在议论的时候,那名黑衣汉子突然把双铁戟插在地上! 噗! 铁戟入土足有四尺多深! 呼! 汉子双臂用力,铁戟掘地而起,沙石如暴雨般,向着蔡瑁张允藏身的地方袭来! “快闪!” 两人借着树身避过了沙土,再往外窥探的时候…… 月光下,空空如也! 只有“水镜山庄”四个洒脱的大字,高高悬挂在山庄的大门上。 “这……”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般神力……” 蔡瑁快步走过去,看着地上两个深深的土坑,不禁傻了! 此人神力,简直从所未见! 张允心中挂念着江夏之事,微微皱了皱眉: “先见水镜先生再说!” 两个人上前拍门,良久才有一个小童揉着惺忪的眼睛过来开门。 蔡瑁张允,都是荆州的头名人物。 这些山庄里的小童,也曾随水镜先生拜访过刺史府,因此都不陌生。 通报过之后,又过了许久,才有小童引路,领着两人来到了后院的小亭上。 “我说水镜,你这山庄犹如森罗宝殿,冷的刺骨!” “大半夜的,不在屋里,为何要在这小亭之中?” 三人之中,虽然数着蔡瑁最胖,但又数他最虚弱,夜风的侵袭,让他冷的直打哆嗦。 “此处僻静,四下无人,才是最好的叙谈之地啊!” 仙风道骨的水镜先生,虽然瘦削,但洒脱自然,丝毫没有寒冷之意。 张允冲着蔡瑁摆了摆手,让他住嘴。 随即沉声说道: “前次求教过水镜先生的周不疑,如今在江夏统领十万水军。” “上任第一战,灭了周瑜一万水军,还斩杀了江东第一青年才俊丁奉,俘虏了甘宁!” 水镜先生手抚须髯笑道: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终于找到了克制周瑜之人,从此沿江一线,可以无忧了!” 蔡瑁一瞪眼,恨恨的一拳击在石桌上: “可是我们派人送去粮草,就便索要荆州叛徒甘宁,周不疑却断然拒绝,还杀了我的人!” 水镜一愣,刚刚端起的茶碗,又放回了桌上。 张允接过话头说道: “我等派蔡中押运粮草送往江夏,没想到周不疑留下了粮草,却砍了蔡中的脑袋!” “而且还口出狂言,如果半月之内,再不送去双倍的粮草,他就要带兵攻打襄阳!” 水镜长身而起,缓慢迈步到了护栏旁,凝视着远处的山野松涛。 “而且……” “荆州的叛将文聘和甘宁,如今已经被周不疑收为部将,效力军中了……” 张允跟着站了起来,走到水镜的身后,继续说道。 沉默良久。 呼! 水镜先生长长吐出口气: “如此说来,周不疑已经决定独立,脱离荆州了!” 蔡瑁顿时跳了起来,怒声骂道: “脱离荆州?” “他凭什么!!” “我断了他的粮,用不了三个月,他得跪门哀求叫大爷!” “刘备怎么样?关羽张飞牛不牛?” “我只用限制粮草这一招,还不是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在新野待了八年?” 张允面色严峻,躬身道: “到底如何处之,还请水镜先生赐教指引一二!” 水镜先生回过身子,冲着蔡瑁摆了摆手: “若真如你所说,荆州危矣!” “江夏周不疑,得罪不得!” “你们不但要给,还要加倍的给!” “他不管要什么,你们都加倍的给他!” 蔡瑁张允顿时愕然懵逼: “为何?” 第81章 他日江夏,必是万方来朝! 蔡瑁听了水镜先生的话,暴跳如雷,戟指着江夏的方向! “前次他在新野,借助刘备之手杀了我族弟蔡熏,夺了我那么多粮草,我不追究!” “如今才到江夏,一手接过我给他送的十万石粮草,另一只手就举起屠刀砍了我弟蔡中的脑袋!” “你还让我们惯着他??” “不管他周不疑要多少粮草辎重,都要加倍的给他?” 蔡瑁火冒三丈,拍着桌子: “荆州到底是他周不疑的荆州,还是我们四大士族的荆州?” 咕! 一只夜鸭被蔡瑁的呼嚎声惊动,从黑森森的树林中飞起,站在树梢上凝视着石亭中的三人。 水镜先生等蔡瑁稍微安静了些,才拈须缓缓说道: “江夏乃兵家要地,本不该轻易托于外人。” “可是荆州军中,又没有一个可以抵挡得了周瑜的人……” “难道你们派周不疑前往江夏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让他扛住周瑜的进攻,你们好在荆州谋事么?” 蔡瑁张允心中微微一惊。 没想到水镜先生足不出户,荆州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连他们密谋之事,恐怕也在这老家伙的意料之中了…… 张允语气深沉的问道: “我们遣周不疑往江夏,确实是为了让他阻挡周瑜。” “然而如今看来,周不疑暴虐之处,比之周瑜有过之而无不及……” “已把我荆州七郡,当成了随意宰割的羔羊!” 水镜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之言差矣!” “周不疑坐镇江夏,和江东八万水军隔江相望,彼此制约,怎敢轻易的图谋荆州?” “而将军若不支持周不疑,万一江夏水军为周瑜所败,则荆州必有倾覆之祸,灭顶之灾!” 水镜回想八年之前,水镜山庄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论道角逐,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微微叹息道: “不疑乃乱世秃鹫,你若喂饱了他,或许他会帮你吃了你的敌人!” “可是你若断了他的口粮,让他肚腹饥饿,或许他不分敌友,先斩你为快了!” 蔡瑁恨恨的咬牙道: “粮草军饷,我荆州府库里多得是!” “莫说十万水军,便是二十万水军,我也供养的起!” “只是这冤大头当的,委实憋屈的很。” “我真害怕有一天,他会带着我送他的粮草,来襄阳揍我……” 周瑜、甘宁、丁奉…… 都是何许人物? 这些让荆州军马闻风丧胆的骁将统帅,竟然被周不疑领着才打了败仗的弱旅给击溃了! 若周不疑调过头来攻打荆州,谁能抵挡的住? 张允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按照周不疑的要求,给他供应粮草辎重!” 蔡瑁双手一摊,睁着眼看着张允: “就……” “就这么屈服了?” 张允冷笑一声: “先稳住他,早晚自有人收拾他!” 水镜先生拈须大笑道: “哈哈哈!” “还是张将军想的周全!” “这些粮草,早晚也不是你们的。何必留给曹丞相?” “只要能保得荆州周全,到时候在曹丞相面前一献!” “你二人少不了加官进爵!” “至于周不疑嘛,不妨就留给曹丞相好了!” 张允一阵紧张,警觉的回目四顾,但见月光皎洁,寂静无人。 这座凉亭孤立在假山之上,四周三丈之内,绝没有隐身的遮挡之物。 “水镜先生,你也觉得,我荆州的前途,在于投顺曹丞相么?” 张允压低了声音问道。 蔡瑁张允和蒯氏密献荆州之事,虽然私议许久,但从来不曾对别人言讲。 只是似乎这些事情,根本瞒不过智谋过人的水镜先生。 所以张允索性直接问询司马徽。 司马徽一只手扶着凉亭的围栏,一只手捻着长须,远眺着月光笼罩下的襄阳城: “荆州虽然坐拥七郡之地,也曾是天下诸侯中雄霸的一方。” “但天下格局已变!” “自曹丞相荡平北方,一统中原之后,荆州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司马徽说到这里的时候,轻声叹了口气,似有几分遗憾。 他以绝世大才,所以不肯出仕,虽然有清高的成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坐镇荆州的刘表胸无大志! 荆州之地多贤才,丝毫不亚于颍川。 文有庞德公、司马徽、卧龙、凤雏,马氏五常,蒯氏二贤。 武有文聘、黄忠、魏延等实力派战将。 如果能得一英明之主,横扫天下,屠灭诸侯,未必不如曹操! 可惜刘表选择闭门家中坐,混吃等到死…… 一番心中的感慨之后,司马徽继续说道: “荆州和西边的益州乃是世仇,若不是刘璋暗弱窝囊,早就兴兵问罪了。” “东边的周瑜,虎视眈眈,只要孙权一道军令,随时都会席卷而来!” “荆州想要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已然不可能了!” “既然必须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那曹丞相无疑是最优之选了!” 蔡瑁挠了挠头: “这周不疑,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说的这些话,当时周不疑也跟我们说过。” “此人亦正亦邪,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司马徽哈哈大笑,遥望着江夏的方向: “当今天下纷乱,荆州自刘景升死后,更是动荡难安!” “所以自负才学的人,多有希望借此施展宏图之志,不枉了平生所学!” “周不疑也未能免俗。” 蔡瑁张允听到司马徽这么说,长长舒了口气: “我还道是什么世外的高手!弄了半天,也是个想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已!” “我等以荆襄之众,尚且不敢有王图霸业之念,他就凭着区区江夏十万水军,竟然也敢有非分之想?” “早晚不是死在江东之手,就是被曹丞相所灭!” “暂且让他猖狂一时!” 蔡瑁张允得了水镜先生的开解,心中的惊恐和愤怒都消解了不少。 他们此时唯一追求的,就是安定与和平! 哪怕掩口残喘,也要喘到曹操大军南下,将七郡之地奉上,以求赏赐! 蔡瑁张允拜辞离去。 “孔明啊!” “孔明!” 水镜先生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浩叹: “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 “惜哉!”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 “你以刘备三兄弟和数千兵马就想尽展平生大志?” “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司马徽缓步下了石亭。 “不过……” “周不疑比你更自负!” 第82章 往事迷离,可与周不疑有关? 清晨,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吴候宫外的大道上,二十余匹战马飞驰而来,直至宫门外。 江东孙氏,子承父业,弟继兄业,已历三世。 虽然孙氏根基,离不开江东士族的支持。 但吴候孙权善谋断,多计略,人心敬服。 就算是托孤重臣张昭,三大士族顾雍、陆绩、步骘等人,也要距离宫门里许之外便下了马车,步行入宫。 “你们在外守候,我先入宫拜见吴候之后,再回家与夫人相见!”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腰悬佩剑,风流倜傥,英俊无双! “谨遵大都督之命!” 二十名扈从躬身领命,整齐的站立在吴候宫门外的树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周瑜跨步上了宫门的台阶,仰然而入! 守卫宫门的兵卒,垂手站立,一脸的恭谨之色,完全不敢拦阻! 吴候宫内,树木葱葱,百鸟争鸣于枝叶之间,令人神清气爽。 周瑜奉了孙权之命,从鄱阳湖马不停蹄的赶来,一路风尘。 但迈步进了吴候宫的院落,也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 “何处宵小之辈!” “不经通报,就敢擅自入宫,还携剑前行!” 周瑜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要往前堂拜见吴候的时候。 忽听身后一声轻叱,洪亮清脆,宛若黄莺,娇美中却又带着几分的杀气。 周瑜驻足,缓缓转身。 只见身后数丈之外,一个素色劲装、绯红腰带的婀娜女子,正手持长剑,杏眼圆睁怒视着自己。 周瑜见她眉眼中尽是英气,一举一动中隐约还有巾帼的豪情,不觉眼前一亮。 “我数年不回柴桑,何处又冒来你这一号的人物?” 周瑜含笑望着女子,丝毫不以为意: “我来拜见吴候,素来都是随意进出吴候宫,何须通报?” “难道你不知道么?” 那女子杏眼圆睁,更加愤怒,振动手中的长剑,就要动手。 “尚香!” “休得无礼!” “还不见过大都督周郎?” 正在此时,忽然从内堂一人大笑着走了出来。 “周瑜拜见吴候!” 周瑜看到那人,急忙整顿衣装,躬身下拜! “公瑾,不可!” 孙权不等周瑜下拜,往前一个箭步,扶住了他,摆手笑道: “你我情同兄弟,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多礼?” 又转头向着那个劲装的女子沉声说道: “尚香,还不过来,给你周瑜兄长见礼赔罪?” 但那女子似乎并不买孙权的账,仰头冷哼了一声: “我又没错,干嘛赔罪?”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国有万户,君只一个!” “难道江东不是咱们孙氏的江东,而是周家的江东么?” “有人不守君臣之礼,才是重罪呢!” 孙权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打。 但那女子身手灵敏,纵身一跃,已经到了远处,噘着嘴还是不服。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若不是公瑾这些年来在外血战,哪有我江东今天的局面?” “当年公瑾和我们大哥是结拜的金兰兄弟,今天就是你我的兄长!” “你才是不尊长幼之理呢。” “快过来给公瑾赔礼认罪!” 但孙尚香根本不理孙权,向着周瑜做了个挑衅的鬼脸,一转身,到了一棵花树的之后,消失不见了。 “久闻主公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莫非就是她么?” 周瑜手指着孙尚香身影消失的的方向,好奇的问道。 “嗯!” 孙权携着周瑜的手,一边往里走着,一边说道: “当年我父亲文台公阵亡在荆州的时候,她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之中。” “我兄长孙伯符去世的时候,她又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得异人救治,差点夭折。” 回想往事,历历在目,孙权慨然叹息道: “只因她一直跟随母亲吴国太居住在吴郡,所以和公瑾不曾见过,才有今天的误会。” “小妹无知,还望公瑾莫要介怀才是。” 周瑜哈哈大笑: “主公想多了,是周瑜不尊君臣之礼在先,还要请主公莫要介怀才是!” 两人携手揽腕,共同踏入了宫室前堂。 周瑜心中始终挂念着刚才见到的孙尚香,心中暗暗称奇,又有几分狐疑。 “此女子刚烈倔强,身上有着讨逆将军孙伯符的影子。” “伯符去世的时候,她刚好得了重病,又得异人救治?” “何人救治呢?” “当年伯符之死,就是因为斩杀了妖人于吉,才被周不疑所算……” “事发在同一时间,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周瑜心中狐疑不绝,但面色从容,谈笑自若,丝毫没有流露出来。 …… 当年孙坚娶妻吴郡女吴夫人,又娶了吴夫人的妹妹,姊妹共侍一夫。 吴夫人生四子,长子孙策,次子孙权。 吴国太生一子一女,小女就是孙尚香了。 吴夫人死的早,孙权事母至孝,就把吴国太接到了柴桑,孙尚香跟随前来,住在吴候宫。 所以今天早晨偶然在外练剑的时候,和周瑜不期而遇,才有了一番的误会。 …… “主公,前次与江夏交锋,我军出师不利,损兵折将。” “丁奉战死沙场,周瑜之过也,此次来柴桑,就是当面领罪!” 到大堂上坐定之后,周瑜重新起身见礼,拜伏在孙权的面前。 “唉!” 孙权扶起周瑜,一声长叹! “丁奉乃我军中翘楚,年纪轻轻便屡立奇功,有我兄长昔日之风范。” “我本想让他跟随公瑾历练历练,他日能够独当一面。” “没想到竟然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孙权一脸的哀戚,紧紧握住周瑜的手: “你前日的书信,我已看了。” “江夏失利,全赖甘宁先降后叛,反复无常。” “与公瑾你毫无关系,又何必自罪其身?” 周瑜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我江东和周不疑,有不共戴天之仇,只因前次我病体微恙,不能发兵。” “还请主公许我再回鄱阳,整顿兵马,必夺江夏,擒甘宁,灭周不疑,为孙伯符和丁奉报仇!” 孙权浓眉紧蹙,背手往来回还,低头沉思了片刻。 忽然摇头说道: “不行!” “你不能跟周不疑开战!” 周瑜一愣,惊愕在当场! “他杀孙伯符,那可是你的亲兄长!” “莫非主公忘了不成?” 第83章 孙权的君臣道 “公瑾,你随我来!” 吴候宫里。 孙权宽袍大袖一甩,迈步往内堂走去。 周瑜佩剑挺胸,跟随在后。 转过几处屏风,绕过三所宅院,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舍。 “公瑾,你看这是什么?” 孙权推门而入,用手指着里面。 周瑜刚迈步跨过门槛,身子一抖,双膝突然跪倒,拜伏在地! “臣周瑜,拜见老主,拜见兄长!” 幽暗的大堂上,正面书案前摆放着两个牌位! 左边的牌位,书写的是:破虏将军乌程候孙文台之灵位。 右边的牌位,书写的是:讨逆将军会稽太守孙伯符之灵位。 两个灵位前的香炉里,积灰已满,足有数尺之厚。 可见这两个牌位供奉已经许久,而且日夜焚香,不曾间断。 “荆州与我有杀父之仇,周不疑和我有害兄之恨!” “孙权每日都要来这里焚香祭拜父兄,提醒自己当奋发图强,领袖江东,早晚有日,必为父兄报仇雪恨!” “又怎么敢有一天忘记?” 周瑜看见孙策的牌位,想起当年两人并肩作战,开拓江东基业的心酸却又充满斗志的历程。 心中万千滋味,纷纷涌现,热泪滚滚而出。 “既然主公记得旧恨,为何要阻我进攻江夏,诛杀周不疑?” 孙权并不说话,回身到了门口,再次确定左右无人之后,才虚掩上了房门。 本来就暗淡的小舍中,更加的幽暗了。 两个牌位上的金字,映照着烛光,散发着灿灿金光。 孙权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在手中晃了晃,递给了周瑜: “北方新来的折报,曹操从许昌起兵五十万,诈称百万,现已经屯扎在宛城,大有席卷荆襄之势!” 周瑜接过书信,接着案头的烛光仔细看了一遍,冷笑说道: “看来曹操对昔日夏侯惇宛城之败,耿耿于怀,想要兴兵雪恨!” “此次兴师,驻守新野的刘备,难免会首当其冲了!” 孙权点了点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公瑾,凭我江东六郡,可有和曹操一战之力么?” 周瑜手握剑柄,情绪激荡,奋然回应道: “兵在精而不在多!” “曹操兵马虽众,但军心不齐,冀州、青州,乃至将来攻下了荆州,诸处兵马,杂乱交合!” “我江东兵马训练有素,骁勇善战,久在一处,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再说曹操想要图谋江东,早晚必与我决于长江之上!” “周瑜不才,我有信心以江东八万水军,完胜曹操五十万北方兵马!” 孙权迈了几步,到了周瑜的身旁,伸手牵住周瑜的手,慨然叹息道: “公瑾!” “你乃是我江东的擎天之柱,架海之梁。”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誓死为江东而战,我江东何愁大业不成?” 周瑜见孙权面有忧色,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莫非那些江东士族,又有为难主公之处了么?” 孙权摇头,不住的叹息: “曹操屯兵宛城,公瑾在鄱阳湖还没觉出什么呢。” “这些江东的士族们,已经震动的日夜不宁,人心惶惶了……” 当年孙策以玉玺为抵押,向袁术借兵数千,作为开拓江东基业的本钱。 虽然孙策天纵奇才,悍勇非凡,人称小霸王。 但如果没有江东当地士族的支持,也难有今日的局面。 张昭乃孙策的托孤重臣,顾雍、陆绩所代表的宗族,掌控着江东的经济命脉。 与荆州黄、庞两家,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荆州的兵马大权,掌握在蔡瑁张允的手中,和黄、庞两家互相配合,上下其手,垄断着荆州的军政和经贸。 而江东的兵马,则由孙权亲命的大都督周瑜执掌。 周瑜和江东士族水火不容,互相不服,多年来既互相依存,又互相制约。 周瑜听到孙权提起江东士族,脸上浮现出一层怒意: “我早就说过,这些士族只可共富贵,怎能同患难?” “一旦江东陷入危亡之局,最靠不住的,就是这些胆小如鼠,唯利是图的本地士族!” “主公承载父兄基业,还该早做打算才行。” “岂能以江东六郡之地,处处受制于人?” 孙权连连点头: “公瑾说的极是,我也深以为然!”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你攻打周不疑。” “如今曹操虽然屯兵宛城,但那荆州个个鼠辈,又有几个能打的,又有几个敢抵挡曹军百万之众的?” “一旦曹军夺了荆州,与我隔江相望,而公瑾你的兵马,又陷入和周不疑的死战中……” 孙权的眉头紧紧皱起,又从旁边重起一束香,给孙坚和孙策的牌位前各自上过了,方才转身说道: “我恐怕江东士族畏惧曹操势大,关键时刻……” 孙权含蓄其词。 可是言下之意,莫说像周瑜这等聪慧绝顶的人,就是再愚钝十倍,也已明明白白了。 又沉思了片刻,周瑜转头向孙权说道: “主公之意,周瑜已经完全明白。” “我即刻起身返回鄱阳湖,日夜操练水军,防备荆州有变!” “我料江东和曹操之间,多则一年,少则半载,迟早会有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孙权挽住周瑜的手臂: “我有公瑾,心中安稳了许多!” “你在鄱阳湖放心用兵,凡军中但有所需,只管写信给我,我必全部供应,绝无短缺!” “至于这些士族们嘛……” 周瑜哈哈大笑,解下腰间的干将剑,平托在额前,向着孙策的牌位连拜了三拜! “当年义兄赠我此剑,许以江东安危!” “若江东士族但有胆怯懦弱,逼迫主公降曹之心,只管作书给我!” “我当亲提此剑,来柴桑为主公定鼎乾坤!” 孙权感激不已,挽着周瑜的手,再次拜于两个灵位之前。 兄弟情深,叙说不尽,让周瑜感动的热泪盈眶。 “公瑾此次回来,可稍作盘桓,陪陪夫人也好!” 两人出了小舍之后,天高地阔,心情各自好了不少。 周瑜摇了摇头: “风云变幻莫测,天下大势难料。” “我当即刻返回鄱阳湖,坐镇军中,以观荆州。” 周瑜本来打算回家和小乔夫人住上几天之后,再返回鄱阳。 但孙权的一番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看着周瑜的战马消失在吴候宫门前的大道尽头,孙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江东兵马,不可尽归周郎。江东经济,亦不可全在士族之手!” 第84章 卧龙鸿志,誓压周不疑! 新野,军师府的院中。 虽然是清晨,但院子里已经洒扫的一尘不染。 “周不疑在新野不过半月有余,竟然便有两场大胜!” “连性高气傲的关羽和目中无人的张飞,都为其折服拜倒,甘愿受他驱驰!” “智勇双全的赵云,更是对他念念不忘……” 诸葛亮布衣长衫,手摇羽扇,独自一人漫步在军师府的台阶下的院落里。 “前次子龙所提的引西凉马超兵马入驻宛城以拒之计,多半出自故军师周不疑之手!” 诸葛亮回想到这件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马超之父马腾,现在许昌为官,明显已经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曹操所以敢放心起倾国之兵南征荆襄,就是有恃无恐,借软禁马腾于许昌,制约在西凉统兵的马超!” “周不疑能出此愚计,可见其智略当不及曹操。” “若我不出山,此刻坐镇新野军师府的,当是周不疑,焉能抵挡得了曹操百万兵马的攻袭?” 想到这些,诸葛亮的脸上,浮现出傲然之色! “八年之前,纸上谈兵,我虽不及你。” “可八年之后的今天,我必辅佐刘备起于荆襄,纵横于天下,兴复炎刘,再造强汉!” “至于你周不疑?” “今天虽然割据江夏弹丸之地,苟活一隅,早晚等我夺取荆州,必要再和你会于江畔,再较高下!” 八年前水镜山庄那场折戟之败,始终如梦魇一般,萦绕在诸葛亮高傲的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军师!” “奉主公之命,特请军师前往府衙议事!” 孔明正在沉思之际,军师府外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便是廖化略带焦急的呼唤声。 “是时候了!” 院中的卧龙,端正了下衣冠,目光中透着坚定。 迈步往府门外走去。 …… “军师,你三日不出,我忧心如焚!” 府衙里,看到诸葛亮到来,刘备起坐离席,忙不迭的迎到府门口,相携并肩而入。 “曹操的大军已经驻扎宛城,早晚必来攻我新野!” “不知军师是否已有拒敌之计?” 回到大堂上,等孔明入座之后,刘备面带焦虑,迫不及待的问道。 孔明轻摇羽扇,淡淡笑道: “主公不必焦虑,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 “不知新野的兵马,可整备完毕了么?” 糜竺起身,将一纸明细递在刘备的案前,躬身说道: “新野新旧兵马,连带从宛城撤回的赵云所部,合计约莫两万余人!” “另外樊城还有五千兵马,若有需要,也可随时调来使用。” 刘备接过各部兵马的明细,双手捧着递在孔明的面前。 孔明接过,略看了一眼,点头笑道: “新野不到半月的时间,兵马就扩大了近乎一倍!” “可见主公在新野治理有方,深得百姓拥戴。” 张飞忍不住站起身来,咧着嘴大叫道: “军师,大敌当前,咱们能不能捞干的啊?” “要战怎么分兵派将,要跑咱们也有个章程!” “俺们心急火燎的,你倒是不急不躁!” “实在不行……” 张飞还要往下说的时候,刘备连使眼色。 关羽也在旁扯着张飞的衣袖: “大堂之上,三弟不可放肆,扰乱秩序,军法无情。” 但所有的文武众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诸葛的身上! 卧龙大名,如雷贯耳! 他们也想见识一下名震九州的卧龙诸葛,到底有何超凡之处。 “两万兵马?” “抵挡曹军,又何须两万兵马!” 孔明大笑起身,羽扇在空中一挥: “我只需五千兵马,必让曹操不敢轻视新野!” 卧龙一言既出,新野上下文武十余人,尽皆大惊! 曹操百万大军席卷而来,整个荆州已经风声鹤唳,震颤恐慌。 而卧龙先生两万兵马,犹然嫌多? 糜竺低头侧脸对身旁的简雍低语道: “当初那个书生攻打宛城夏侯惇的时候,也动用了五千兵马。” “可是这次乃是曹操亲自提兵前来,卧龙军师依旧动用五千兵马!” “可见卧龙先生,胜过那名书生多矣!” 简雍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微微皱眉低声说道: “一战之胜败,关乎新野的存亡。” “不可大意啊……” 刘备难掩心中的激动情绪,起身离坐,解下腰间宝剑,站在诸葛的身旁,俯视众将道: “所有战将,已经汇集堂下!” “剑印尽在此处。” “就请军师用兵!” 诸葛亮微微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和刘备并肩站在台阶上: “宛城到新野,途经博望坡!” “博望左边有山,名叫豫山,右边有林,名叫安林!” “两处地理隐蔽,都可埋伏兵马!” 诸葛亮侃侃而谈,仰然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可新野周边地理,如他手掌上的纹路一般,细细道来,如数家珍! 堂下众人,心中暗自敬佩: “没想到卧龙先生足不出户,已经将荆州的地理牢记在心中!” “卧龙之名,果然不虚,且看他如何用计!” 所有人都侧耳凝神静听,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诸葛亮从桌上拿起了两支军令: “云长可引一千军,埋伏在左边豫山;翼德引一千军,埋伏在右边安林!” “曹军到来,必然是兵马在前,粮草在后。” “你两处兵马只管按兵不动,放过曹军。等看到南方火起的时候,再从左右两侧放火烧其粮草,断敌退路!” 关羽、张飞两人起身领命,退在一旁。 孔明又拿起一支军令,目光落在了廖化和关平的身上: “博望坡南一带,尽是芦苇荡,最容易隐藏行迹。” “你二人领五百兵马,多带焰硝火石等引火之物,埋伏在沿路草丛之中,等曹操大军过去后,便引火烧山!” 关平、廖化也上前领了军令,退在一旁,低声合计如何用兵。 “子龙?” 诸葛亮摸起最后一支军令,目光转向沉默不言的赵云。 “哦!” 赵云轻轻应了一声,如梦方醒。 孔明缓步下了台阶,亲自将军令递在赵云的面前: “你带一千军,为前部先锋,遇到曹军交战的时候,只要输,不要赢!” “喏!” 赵云接令在手,躬身领命! 刘备在旁,心中暗笑: “看来军师虽然才到新野,已经把诸将的性格特点摸了个门清了!” “这诈败之计,也只有子龙能担此重任了!” “二弟云长性高气傲,让他连续败北,等于要了他的命了。” “三弟翼德性情刚烈暴躁,一旦杀的性起,根本不管不顾,容易误了大事。” “其余众将之中,虽然也有能屈能伸者,但武艺又不如子龙,只怕诈败不成,反丢了性命……” 刘备正在沉思之际,已经站在阶下的诸葛亮,忽然回身望着他: “此次出兵,主公也要亲自领兵临敌!” 刘备不觉一愣! 第85章 主公不疑,也请军师? (今天是除夕,先给兄弟们道一声:新年快乐!) 诸葛亮含笑说道: “主公自领一千五百兵马,屯营在博望坡南,等子龙退兵的时候,你便杀出,同样是只许输,不许赢!” “只等廖化和关平烧着了芦苇荡,你们便回军掩杀,联合云长和翼德,必能取得一场大胜!” 刘备郑重的下了台阶,来到诸葛亮的面前,躬身领命! 所有将领,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各自领兵前往相应的地点准备去了。 孔明和简雍、糜竺、孙乾等一干文官,带领一万五千兵马,坚守新野! …… 宛城大营里。 曹操会集众将,商议攻打新野。 曹洪当先出班,躬身说道: “上次主公命我随夏侯元让攻打宛城,不想被诸葛匹夫暗算,大败亏输。” “此次兴师,臣弟愿为前部先锋,先夺新野,再攻荆州,以赎前次兵败之罪!” 曹操颔首说道: “知耻而后勇,此为将之道也!” “但诸葛匹夫诡计多端,我怕你此次前往,还要被他算计。” 青州兵统领,五子良将之一的于禁,奋然出班请缨: “臣愿与曹子廉同往,可保无虞!” 曹操拈须含笑,点着头向曹洪说道: “于禁若能与你同往,我就放心的多了!” “不过你过于刚愎自用,遇事不能听从别人的建议……” 曹洪哈哈大笑道: “主公放心,臣弟改之,也就是了!” “这次前往新野,一定多听于禁的意见!” 百官之中,人所共知: 曹营众将里,若论武力值的高下,恐怕于禁排不到前十。 但是若论治军有方,遇事冷静,心思缜密,恐怕没有人能胜得过他。 或许…… 在宛城被赵云所阵斩的李典,多少有于禁的影子。 众将想起李典英年早逝,心中不禁各自嗟叹伤感。 但又怕引起曹丞相的心情烦躁,所以没有人主动的提出此事。 曹洪领命离开军帐,点拨十万兵马,即刻出营,沿路往新野县杀去。 “今日天色已晚!” 曹操长身站起,微微打了个哈欠: “来日晌午之前,可以拔寨起行,往新野驻扎了!” 说罢拂袖而起,转入后堂歇息去了。 五大谋士和在营的众将,也各自散去。 ……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人不风流,枉穿越!” 周不疑站在江畔的岩石上,望着东去的江水,淡淡的笑道。 “主公!” 正在这时候,只见从大江的上游头,顺流而下十几艘小船,每个船上都有十几号人。 当先一人一身的黑色劲装,背插宝剑,身手敏捷。 小船离着岸边还有两丈多的距离,他纵身一跃,已经上岸,几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 “臣甘宁离营十日,特来向主公交令!” 甘宁单膝一跪,拜在周不疑的面前。 自从离开江东之后,甘宁为了铭记心中的仇恨,舍弃了过去所有的兵器。 甘宁身为神州豪侠,精通十八般武艺。 以前的时候,他驾船用双戟,乘马用大刀,攻城用铜链。 在周不疑从鄱阳湖寨门外把他救回江夏的那一天。 甘宁站在江头,把三般兵器沉入江中,咬破中指,歃血为誓,此生于江东势不两立! 自那之后,陪伴甘宁的,只有马上长枪,马下长剑了! “兴霸,你奉命去招募锦帆军,成果如何?” 周不疑见甘宁精神抖擞,就知道必有佳音。 果然! 甘宁脸有喜色,哈哈大笑道: “不负主公所托,幸不辱命!” “此去益州,甘宁招募巴郡豪侠一百零八人,从此可以重组锦帆军了!” 甘宁起身,用手指着逐渐傍岸的十几艘小船: “这些人日常出没于三峡水域,行踪不定,飘忽无影,不管是陆战的本领还是水上的功夫,都在往日锦帆贼之上!” 周不疑点了点头: “人说千里江陵一日还,果然不虚!” “你往返益州,又招募兵马,才用了不到十天的功夫!” 甘宁被周不疑夸赞,心中喜悦,大手一挥,仰天笑道: “人说陆战之王,乃是西凉马超的铁骑。” “水战至尊,当属周瑜的江东水军。” “但在甘宁的眼里,不管是马超的西凉铁骑,还是周瑜的江东水军,都不是我锦帆军的对手!” 周不疑轻轻摆了摆手,看着江面微笑道: “锦帆军当是一道吹毛立断的锋芒,只可以用来割断敌人的咽喉,而不是用来切开敌人的厚甲!” “西凉马超敢以二十万铁骑,藐视曹操的五十万兵马。” “周瑜八万水军,就可以让曹操百万大军望江兴叹,盯着江东徒然垂涎。” “此两者的威名,尽皆不虚。但却不是你的锦帆军标榜的对象!” 周不疑转头望着甘宁: “为将之道,当戒骄戒躁,喜怒不形于色,胜负不萦于怀,方可为上将军!” 甘宁再拜于周不疑身前,面有惭愧之色: “甘宁不过一介武夫,只懂得阵前厮杀,能得主公赏识,收在帐下,聆听教诲,真是三生有幸。” 周不疑双眼望着江面上往来的飞鸟,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甘宁起身,听周不疑提到马超的西凉铁骑,心中升起疑问,好奇的问道: “甘宁久在江左,距离西凉甚远。” “听说曹操任职许都为由,把西凉太守马腾软禁起来,就是为了防止马超兴兵犯境?” “老贼果然是思虑周全,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周不疑淡淡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不屑之色: “恐怕如你所想的,又未必只有曹操一个人。” “至少新野有一个自负绝才的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新野? 甘宁不禁一愣。 周不疑的帐下几员大将之中,都是南阳派系,对新野非常熟悉。 唯独甘宁出身巴郡,任职江夏,对新野和刘备一派都只是一知半解。 尤其自从投靠了周瑜之后,对荆州之事,就知道的更少了。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如今执掌新野军政大权的,乃是才出山不久的卧龙诸葛亮。 “主公的意思,难道曹操所做的防备……” 周不疑回首,西北望。 “马超武艺高超,兵强马壮,心中岂无染指中原的野心?” “能制约他生死,让他龟息于西凉不敢南下者,绝不是区区一个马腾!” “而是捉襟见肘的粮草!” “在马超的心里,马腾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如果因此而阻挡了他争逐鹿中原的计划,就算是让他亲手刀了他爹,马超也绝不含糊。” 粮草…… 想到新野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却难免被烧掉的厄运。 周不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些粮草如果给马超? 或许早就星夜点兵,突入关中了…… 甘宁还要问的时候,周不疑忽然转过头,凝视着他: “兴霸,你也曾在益州,我问你一人,你可知道么?” 甘宁好奇的笑道: “难道主公在益州,也有故旧么?” “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还真的认识呢!” 周不疑稍一沉吟,张口道: “刘璋手下,有一人姓法名正,字孝直!” “你可认识?” 第86章 博望坡卧龙初用兵 “法正?” 甘宁点了点头: “我在川中的时候,曾经听过此人的名字。” “似乎他虽有大才,但并不受刘璋的重用……” 周不疑仰首大笑道: “益州刘璋,荆州刘表,哪个手下全是饭桶?” “但凡稍懂用人之道,逐鹿中原的群雄里面,也该有这两个人的一份了!” 甘宁忽然面有喜色,低声道: “莫非主公有心招揽法正么?” “若主公真想得到此人,倒也不难,只是甘宁的作为,恐怕为主公所不齿……” 周不疑微微笑道: “当年的锦帆贼,如果没有一点匪性,那还是锦帆贼么?” “你只管随意施为,只要能把他带来江夏,不要伤害他的身体,至于手段嘛……” “哈哈哈!” 周不疑和甘宁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哈哈大笑起来。 甘宁回身看着已经靠岸的几只小船: “如果主公并没有其他的差遣,甘宁这就拣选数人,驾船再回益州,去替主公办这件大事!” 周不疑回首望了望宛城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曹操兵马已经出动,南下在即。” “最多一个月,你必须回到军中,我另有重要军务交托。” 甘宁稍微沉思了数秒,极为肯定的说道: “主公放心,不须一月,最多二十天,甘宁敢保让主公在江夏看到一个活脱完整的法孝直!” 两人在江边道别,甘宁带领十几名心腹的手下,驾着两艘小船,沿着江面逆流而上。 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江水之中。 周不疑目送着甘宁离开,回身往军帐走去: “曹操!” “我留在新野军师府的那颗夏侯惇之珠,该起作用了吧!” …… 次日的宛城,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曹操整顿军马,大开寨门,已经做好了前往新野的准备。 “我大军驻扎宛城三日,必然震撼整个荆州!” “诸葛匹夫虽然多谋,但新野兵马,最多不过一两万而已,此刻风声鹤唳,岂敢与我的兵马对阵?” 让曹操自感十拿九稳的,并不是曹洪和于禁所带领的十万精兵。 而是他亲自统领的五十万精锐的大兵团! 诸葛村夫! 我必活捉刘备和你,斩于军前,为宛城死去的李典报仇! 周不疑! 我的冲儿…… 曹操想到早丧的幼子曹冲和损折的爱将李典,便对周不疑和诸葛亮恨之入骨: “拔寨,往新野进发!” 曹操拿起军令,决然说道。 “报!” “报!丞相,曹洪和于禁两位将军,带领兵马退回军营,已到院门之外了……” 曹操手中的军令还没落下,一名校尉急匆匆跑到大帐门口,躬身禀报道! “退回?” “营中?” 曹操的军令,停滞在半空之中: “此刻,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在新野了么??” “难道说,又……” 重复的剧情,曹操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樊城之失,族弟曹仁败回。 宛城之战,堂弟夏侯惇和族弟曹洪双双败回…… 帐门一开! 曹洪盔歪甲斜,肩头上还插着一支羽箭,哭拜在地: “主公,我等中了诸葛匹夫的奸计,损失惨重,铩羽而回,请主公责罚……” 紧跟着于禁也从后跟着进入帐中,和曹洪并列跪伏在地。 “怎么?” “十万兵马,攻不破新野弹丸小城么?” 曹操面沉似水,冷声问道。 于禁抬起头,低声说道: “我等无用,还没到新野,才过博望坡,便吃了败仗,十万兵马,回营只有不到两千残兵……” 说罢羞惭满面,再次低头不语。 向日寡言少语的贾诩,忽然转身问道: “博望坡依山傍林,又路过一条芦苇荡,最易埋伏,莫非是失算在博望?” 贾诩曾随张绣驻扎在宛城一段时间,对南阳的地理略知一二。 曹洪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我和韩浩、夏侯兰引军攻打新野,于禁押运粮草在后。” “过了芦苇荡后,便遭遇了赵云所部骑兵,但赵云人少不敢恋战。” “与韩浩略战数合之后,便一路往新野败退……” 听到赵云的名字,曹操便已经知道凶多吉少了,连声拍案骂道: “蠢材!” “真是蠢材!” “昔日穰山之战,赵云面对许褚和李典于禁的三将围堵,尚能轻松脱身。” “并且再次重现的时候,丝毫不显倦意,一枪挑落我大将高览!” “韩浩何等样人?他敢和赵云单挑,还能战数回合?” “他比穰山的高览和宛城的李典如何!” “摆明了是诱敌之计,你熟读兵书,怎么还能不知道?” 曹操怒声叱骂了曹洪几句,转头又去看向于禁: “文则!” “子廉稍显莽撞,你却是向来用兵冷静,沉着细腻之人,难道多山林树木之处,需要防火攻的道理,你不清楚么?” “为何不及时提醒曹洪,以致让诸葛匹夫奸计得逞,平白折了十万兵马!” 旁边侍立的五大谋士,听到曹丞相话锋一转,心中各自叹息: “族弟就是族弟,主公忒也护短了些……” “曹洪为主将,理应为战败负责,他却找起了于禁的过失……” 于禁连连摇头,皱眉解释道: “将军令我押粮在后,等到发现芦苇荡中易于埋伏的时候,再往前军劝阻,为时已晚。” “那个时候,将军带领两员副将,连战连捷,催军前进,怎肯听属下的劝阻……” 曹洪虽然吃了败仗,但他生性耿直,也有担当,本来就无推卸责任之心,当下点头道: “于禁来前军劝我留意埋伏的时候,正逢赵云连败,刘备亲自带领兵马支援。” “我见新野兵马零落散乱,毫无战力,便想一鼓作气,擒捉刘备和赵云,拿下新野。” “所以没有听进去于禁的建议……” 曹洪抬头凝视着大帐的顶棚,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没想到才赶出三里多地,芦苇荡突然起火!” “赵云回军掩杀,只一回合,便刺韩浩于马下!” “我军打败亏输,我引军往宛城撤退……” 于禁接住话茬,继续陈述: “于禁在后军,看到前面火起,刚好提兵来救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两路伏兵齐出,万千火箭,不射兵马,专射粮草。” “十万兵马的辎重粮草瞬间全部被火焚烧,反而截断了我军的退路!” “赵云和刘备在前,关羽和张飞在后,三面夹击,我军因此溃不成军,被烧死战死者十之八九……” 曹操面色铁青,站在台阶上,目光凝视着帐下的群臣: “我自黄巾起兵以来,屠灭中原,大小数百仗,何曾输的如此惨烈?” “宛城之战,十万兵马灰飞烟灭!平白折了李典,夏侯惇也成了废人!” “此次未进新野,先败一阵,又是十万精锐!” “你等都说荆州腐朽,唾手可得。可是我还没进荆州的地界呢,前后已经折了二十万兵马!!” 丞相震怒,百官战战兢兢! 虽然博望之败,和众谋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丞相甩锅,何人敢再给他端回去? 唯有默默承受,才是上上之策…… 荀攸身居五大谋士之首,待丞相怒气稍缓的时候,躬身说道: “主公,博望虽然失利,但亦有好处。” “我军兵马众多,而刘备则只有那可怜的万余兵马!” “若此刻丞相再派得力干将,另遣养精蓄锐的兵马,速攻新野的话,定能一举成功。” “因为刘备的兵马,经此一役之后,已成疲惫之师。”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稍稍散开了些。 “主公,臣愿再提兵马,速攻新野,以报前仇!” 阶下一员宿将,大踏步出班,自荐于阶下! 第87章 孤不用贾诩之谋! 曹仁全身披挂,腰悬佩剑,看来已经早有准备了。 当日樊城一战,曹仁苦练多年的八门金锁阵被赵云所破,三万兵马损折殆尽。 狼狈的逃回许都。 虽然曹操并没有过于怪罪他,但曹仁心中,始终输的不服。 这次曹军准备迁往新野的时候,曹仁便老早整顿好了兵马,想要跟曹操请命,领先锋一职,攻打樊城,以报前仇。 只是没想到曹洪如此拉胯,还没抵达新野,在半道上就让诸葛亮算死,铩羽而归。 曹仁的话音刚落,惨败归来的曹洪,也上前跪求: “曹洪愿为副将,跟随曹子孝再打新野,定要斩刘备首级,活捉诸葛匹夫,献给主公!” “若此次不能成功,曹洪一身一命,亲自提头来见!” 曹洪性情暴烈,这次败的如此窝囊,早就双眼赤红,恨不得立刻起兵,再打新野了! “一为已甚,岂可在乎?” 曹操点了点头。 此次兵败,他并没有跟以前在许昌的时候那般暴怒。 “曹子廉已经在宛城和博望,两次被诸葛村夫算计了。” “而子孝的八门金锁阵,在樊城可谓是一败涂地。” 曹操抬头凝视着拜伏于阶下的两位族弟: “但我曹营之中,最了解诸葛用兵的,恰好就是你们二人!” “此次孤再拨你五万精锐铁骑,生猛之师。” “即刻启程,速攻新野,打刘备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在旁,补充说道: “自古用兵,其疾如风!” “臣料诸葛得了这场大胜,必然欣喜,肯定想不到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调兵马速攻新野。” “还请两位将军点兵速行,越快越好。” “速度越快,胜算越大!” 曹洪和曹仁点头应诺,领了军令,转身就要离去。 “稍等……” 双手笼在袖子里,始终一言不发的贾诩,忽然站了出来。 “主公。” 贾诩先向曹操躬身行礼,然后说道: “臣以为,新野不过是弹丸小县,城墙不高,壕沟不深。” “两位将军只消围住城池,以火箭射入城中,必能让新野付之一炬,管他刘备还是诸葛村夫,谁也不能幸免。” “岂不是胜过强攻硬打,还要虚耗兵马钱粮……” 贾诩的话才说完,堂下一阵窃窃私语。 陈群和刘晔低声说道: “老贾诩要么就不献计,要么就献绝户计!” “众将都想着活捉了刘备诸葛,献给主公领赏。” “他倒好,打算让刘备诸葛挫骨扬灰,让新野的十万百姓也跟着陪葬……” 刘晔摇头叹息: “文和的计谋虽然毒是毒了点,倒不失为一条避免和诸葛斗智的良策。” “他是怕曹仁和曹洪这次出兵,斗不过诸葛亮,反而又为他所败。” 曹操站在军案前,听完了贾诩的建议,掀髯大笑: “文和,你是教孤再施徐州屠城之策么?” “还不至于,还不至于!” “当日孤血洗徐州,为的是报杀父之仇,虽然有过,天亦恕我。” “如今孤已有中原半壁江山,何况更是兵精粮足,正是修仁道,布施天下的时候。” “我若再屠新野,岂不是成就了刘备忠义,倒让我背负残害无辜的恶名?” 曹操连连摇头: “不可为,不可为啊!” 现在兵精粮足…… 程昱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其它四大谋士,也懂得了曹丞相的深意: “当年丞相两次征伐徐州,于路屠杀百姓,名义上是替父报仇。” “实际上却是因为那时候粮草短缺,需要以战养战。” “抢掠徐州富户钱粮以资军用,以摸金校尉发掘古丘坟茔,挖死人钱财作为军饷……” “更有甚者,不缺军粮的程仲德,更是从中想出了解决粮草的个性方法!” 但血屠徐州,也给曹氏带来了很多的负面效应。 屠杀富户,令徐州第一豪族糜氏铁了心扶持刘备,抗拒曹操。 劫掠平民,使得徐州的人才四散奔逃,给以后江东孙氏的崛起,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而另一个逃窜到荆州避难的十三岁少年,更是目睹了曹氏的残暴,在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只是冤家路窄…… 三年之后,躲在南阳的少年,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又目睹了曹氏征伐张绣,泡妞泡到了张绣叔婶的身上。 于是少年对曹氏再无半分好感,只有一腔愤怒和鄙视。 …… 曹操得了贾诩的毒计,反而给了他警示,伸手拦住了正要出帐的曹仁和曹洪: “你俩数败于诸葛,但百姓无罪。” “此次南征荆襄,孤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才是仁义之师!” “你等切不可妄杀无辜。” 曹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纵然有朝一日要杀,也要让刘大耳来背负这份骂名!” 曹洪和曹仁再次领命,起身下殿,整顿兵马去了。 贾诩见曹操不肯用自己的计谋,便回身站到原地,脸上并无一丝失落之意。 只是低声叹息了一口气。 “准备起营离寨!” “曹仁此次前往攻打新野,当万无一失了。” “我要亲统大军,入新野!” 曹操听着大帐外军营里人喊马嘶。 便知道是曹仁的兵马已经出动! “喏!” 文武众人齐声领命,纷纷离帐,准备迁往新野。 …… “卧龙军师神算无常,简直如开天眼啊!” “以区区五千兵马,竟然反客为主,败曹操十万精锐,而且还是在无险可守的博望城!!” 新野众将,对诸葛亮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各路兵马陆续撤回新野,个个兴高采烈,人人耀武扬威! “哈哈哈!” “这一仗,杀的痛快,杀的太痛快了!” 张飞前几次执行周不疑的命令,不是抢粮食,就是抢辎重,唯一的一次歼敌,还是打荆州第一饭桶蔡熏。 这次出击,再次和阔别已久的曹军正面对敌,还取得大胜。 这让过去和曹操屡战屡败的张飞,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 “大哥!” “有卧龙军师在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过几天,曹军再来的时候,俺一定请为先锋,杀他的片甲不留!” 张飞翻身下马,来到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前,咧嘴大笑着说道。 关羽也拈须笑道: “军师各路派兵,不差分毫。” “诱敌深入,断敌粮道,关门打狗……” “纵然是古之孙武、吴起,用兵也不过如此!” 关羽自负才华,不轻易佩服他人。 但诸葛亮初次用兵,已露锋芒,让他刮目相看! “军师,曹操败了这一阵,想必能安静几天了!” “我们正好趁此机会,休整兵马,加固城防,以便再战。” 刘备满脸含笑,转头望着身边羽扇纶巾,身姿卓约的诸葛亮说道。 “不可!” 诸葛亮望着缓缓退入新野城的兵马,淡淡一笑: “曹军必会卷土重来,恐怕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新野不可久留,主公还是早思退身之计的好!” 第88章 卧龙定计夺荆州! 就在新野兵马大捷而回,撤入城中的时候。 从襄阳通往新野的官道上,伊籍押运着一批巨额的粮草,也来到城下。 “主公!” 伊籍见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城外,策马扬鞭,来到近前下马。 “蔡瑁张允为表诚意,又送来粮草。” 伊籍挥手指了指源源不断的运粮队伍,兴高采烈: “而且张允和蔡瑁已经答应了,只要咱们这里有需要,他们可以随时派兵前来支援!” 刘备自从被刘表分配到新野,饥饿了八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对粮草有着特殊的亲切感。 “如此最好!” 刘备不住的点头: “我倒也不指望襄阳那边能给我多大的兵马支援。” “只要我们和曹操开战的时候,他们能在后方主持大局,莫要让荆州生乱。” 虽然新野的粮草已经够多。 但苦日子过的太久了,刘备总觉的粮草再多也不怕,越多越有安全感。 “可是新野的粮草,早就溢出了。如今再送来粮草,除了增加负担之外,毫无用处……” 诸葛亮看着运粮大队,微微皱了皱眉。 “机伯,你来的时候,襄阳可有什么异常么?” “最近蔡瑁张允的身边,有没有过从甚密的其他人出现?” 诸葛亮心细如发,狐疑重重。 难道蔡瑁张允身边另有高人了? 还是荆州士族确实畏惧曹操,想要让我主玄德公在新野替他们阻挡曹军? “我押粮启程的时候,蔡瑁张允曾说准备派人到南方各郡整顿兵马,准备北上前来支援主公。” 伊籍仔细回忆着在襄阳的情景。 他虽然只是个别驾,但在襄阳多年,又是刘表的老乡,也有自己的心腹和眼线。 “至于蔡瑁张允身边嘛……” 伊籍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人,一直深居简出,待在刺史府里很少外出。” “并不曾见他们和别的什么可疑之人过从甚密。” 伊籍固然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张允,连拜见水镜先生,都要趁着朦胧夜色。 偷着从后门出发,悄无声息的以便装轻入水镜山庄。 “嗯……”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回望刘备: “请主公上马回城,咱们再议下一步的行军之策!” 三人一起上马,尾随最后入城的新野兵丁,越过了城门的吊桥。 …… “军师,此次出战,只动用了五千兵马。” “咱们还有一万余兵马可用,另外樊城的五千兵马,亦可调来听用!” 刘备携手诸葛亮到了新野的府衙中,眼看着手下文武众将尽皆到齐之后,当先说道。 “不!” “曹军已不可再战!” 诸葛亮挥了挥手中的羽扇,面色严峻的凝视着阶下的众将: “新野地域狭小,无险可守,已成死地。” “若再迁延,一旦曹军席卷而来,四面围定,插翅难逃了。” 诸葛亮的眼睛,闪动着智慧和自信,伴有冲天的豪情! “主公乃人中之龙,有鸿鹄之志,想要成就大事,就在此时了!” 刘备的呼吸为之一窒,激动的手抚桌案: “一切全凭军师调度安排,三军上下,无有不从!” 诸葛亮点了点头,第一眼先落在了刚刚进城的伊籍身上: “机伯,你可立即返回襄阳,催促蔡瑁张允,就说我等在新野和曹操血战,虽然败了曹操十万兵马,但也损失惨重。” “恳求他立刻发兵,前来支援主公。” 伊籍一愣,懵然说道: “咱们才大胜而归,并无伤亡。” “为何要向他们诉苦?” “万一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意欺瞒,岂不是坏了合作同盟,共抗曹贼的诚意?” 诸葛亮淡淡一笑: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要的就是让襄阳对我不作任何的防备!” 伊籍听了个迷糊,不知道卧龙军师有什么深意。 但军令如山,不容质疑! 伊籍当下领命离开了新野府衙,带着数十骑亲随,带着风尘又回转襄阳去了。 送走了伊籍,诸葛亮抬头沉声说道: “请主公即刻收拾,尽快带兵离开新野,先去樊城!” 刘备睁大了眼睛,不由的愣住了! 张飞忍不住喊出了声: “军师,咱们才打了胜仗,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要临阵脱逃?” “这还算不得临阵脱逃,敌军还没兵临城下呢,咱们就要弃城抱头鼠窜么?” 关羽也心中疑惑,卧蚕眉皱成了缠斗在一起的死蚕: “我新野还有一万五千生力军,养精蓄锐多日,可以迎敌。” “而且新野粮草充足,就算是坚守,一年半载的也绝无问题。” “到时候只要伊籍所求的救兵一到,咱们里应外合,必能大破曹军!” “军师为何要不战而走?” “这岂不是对荆州的不负责么?” 底下众多小将和糜竺简雍等文臣,也是议论纷纷,但多数都不赞成弃城逃命。 诸葛亮哈哈大笑: “固守新野,困兽之斗,早晚必死!” “荆州那些士族,怎么可能会倾尽全力的来救?” “更何况荆州兵马腐败有日,就算是真心相救,也是有心无力!” “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保存实力,突入荆州,攻入襄阳!” “到那时候,荆襄九郡都在主公的执掌之中,又何愁不能成就千秋霸业?” 堂下一阵沉寂! 刘备的心头,却砰砰砰跳成了一团! 原来诸葛军师,在下一盘大棋! “我们还想着怎么对付曹军呢,军师却已经在为我谋取荆州,做大业基础了!” 乱世天下,诸葛军师如掌上观文,思路清晰! 刘备的心头,一阵激动,解下腰间的双股剑,在军案前一拍! 啪! 大堂上,迅速安静了下来! 所有文武群臣,都抬头举目,凝视着站在台阶上的刘备和军师诸葛卧龙。 “主公带领家眷,先离城南下,往城南三十里驻扎等候。” “子龙引领本部三千兵马,负责护卫主公和家眷的周全!” “翼德、云长二位将军,可先下堂去,多准备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我另有妙用!” 张飞先前火烧博望坡的时候,曾用过这些物件,闻之大喜,圆睁环眼笑道: “军师,还有仗要打么?” “要跟曹军决战,俺第一个请缨当先锋!” 诸葛亮挥了挥手: “先下去准备,稍后我自有部署!” 张飞一脸懵逼,但见兄长刘备面色严肃的凝视着自己,也就不敢再问,和关羽下堂准备去了。 “军师,主公。” 简雍起身,躬身行礼: “新野的粮草,足够十万兵马半年的支应了,若要弃城南下,想要运走这批军粮,恐怕就要数千兵马了……” 诸葛亮似乎早有安排,淡淡笑道: “此事易耳!” “新野城中,约莫有十万百姓。” “可将这些粮草,分发给众百姓。若有想跟随我主公者,可随主公的车驾离城南下!” 刘备心肝儿一阵疼: “那么多粮草,就这么分给百姓了?” “也太……” 却见诸葛亮羽扇轻摇,阻断了他的话。 “一切尽听军师的安排就是了!” 刘备咬了咬牙,但心中还在嘀咕: “莫非军师其中另有妙用?” 诸葛亮分配停当之后,迈步下了台阶: “请主公收拾启程,亮也暂回军师府,收拾好了之后,咱们在城外会合,迁往樊城!” 荆州! 用不了半月,必能掌握在我的手中! 诸葛亮出了新野县衙,望着头顶的万里碧空。 他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周不疑!” “啊!周不疑……” 忽然一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从他身边跑过,跌跌撞撞的进新野府衙去了。 正是神志不清的刘封。 “周不疑?” 卧龙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第89章 汉升,我助你夺了赤兔马! 江夏,中军大帐里。 “主公!” “末将黄忠、魏延,拜见主公!” 黄忠和魏延迈步进入中军大帐,瞬间有些傻了。 只见周不疑正站在一处篝火旁,手中捏着一只铁勺。 篝火上悬着的铜壶里,正煮着沸腾的汤药。 一股浓烈的怪味,充斥着大帐的每一个角落。 “主公什么时候不研究战法,倒开始炼制丹药了么?” 魏延和黄忠对望了一眼,低声说道。 “嘘!” 黄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难道你忘了,华佗和仲景,都是主公的记名弟子?” “主公的医道,或许早已冠绝古今了……” 两人唯恐搅扰了周不疑,便不敢再闲谈,站在一旁静静的观望着。 又过了一会,周不疑才用铁勺挑起铜壶,从火焰上摘下,放在一旁让它自然冷却。 “你们都来了!” 周不疑回身看了黄忠和魏延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帐下兵马,可都休整好了么?” 黄忠和魏延心领神会,知道又要有战事了,不禁心中喜悦,上前说道: “三军将士,人人思战,早就按捺不住了!” “但请主公吩咐!” 周不疑回身到了帅案前,从桌上抽出一支令箭,面色顿时变得严肃! “黄忠、魏延听令!” 黄忠和魏延面色一变,精神为之一振,上前躬身站立。 “你带领三千兵马,扮作新野刘备的部下,即刻赶往樊城,务必在两日之内,趁夜袭取樊城!” “如今刘备的兵马,尽数集结在新野,樊城空虚,又无名将守把,夺下此城,当不是难事!” “喏!” 黄忠和魏延领命。 周不疑把令箭交给黄忠之后,忽然微笑道: “古人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汉升既然善射,此去樊城,我送你一匹赤兔马如何?” 黄忠一愣,困惑的问道: “主公之意?恕黄忠愚钝……” “我听说赤兔马乃是昔日温侯吕布的坐骑,吕布死后被曹操所获。” “后曹操为了拉拢关羽归降,将之赠送给了关羽。” 黄忠的眼中,尽是羡慕之色,低声叹息道: “哪个武将不爱宝马良驹?” “只是黄忠久在荆州,长年郁郁不得志,囊中羞涩,始终养不起好马。” “现在胯下的坐骑,已经跟随我十多年,确实已有几分衰老之态了……” 周不疑轻轻点了点头,迈步下了台阶,到了黄忠的身后。 探手从黄忠背上的箭壶中,抽出了三支雕翎。 “我今日所炼之物,名曰‘麻沸散’,药入肌理,可使战马周身麻木,行动不得。” “但等药效过后,却又丝毫不伤。” 周不疑将三支雕翎箭在已经冷却的铜壶中沾湿了箭头,然后交还给黄忠。 “你此去樊城,早晚要和关羽交战。” “此人斩颜良,诛文丑,盛名远播,可是个劲敌啊!” 黄忠奋然而起,花白的胡须抖动着: “主公放心,黄忠虽然年近六旬,但仍有昔日廉颇之勇!” “此次出征若真有机会和关羽对阵交锋,我必生擒此贼,献给主公!” 周不疑摇了摇头,含笑道: “汉升不可贪功,你此行的目的,就是夺取樊城。” “至于关羽嘛,你夺了他的战马足矣!” 周不疑想了想,再次嘱咐黄忠: “关羽之勇,绝不可以小视。” “你老马耐力不足,关羽有赤兔马相助,进可追敌,退可自保。” “你两人对阵,绝不可以死相拼,先用我给你的羽箭,借助射雕弯弓之力,夺了他的战马。” 黄忠连声应诺,牢记在心。 又把周不疑所赠的三只雕翎箭,单独保存好了,退在一旁。 站在一旁的魏延,见周不疑出谋划策,让黄忠有夺取赤兔战马的好事,却没有自己什么事。 心中不免怏怏不乐。 “文长!” 周不疑吩咐完了黄忠,一转头又到了魏延的面前: “喏!” 魏延赶忙收摄心神,站直了腰杆。 “你配合汉升拿下樊城之后,可自带三五十人,往南偷入襄阳,散布流言。” “就说刘备已经和曹操暗通曲款,有意奉献荆州!” 魏延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道: “主公,您这一招,实在高明啊!” “这么一来,就蔡瑁张允那两个王八蛋,还不得跟刘备玩命?” “如此一来,刘备南下的退路,可就真的完全被切断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若论悟性,魏文长堪称最知我心!” “这也是无奈之举,蔡瑁张允这群荆州的蠢猪,我还真怕他们来不及反应过来,让刘备突袭端了襄阳!” “因此只好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两家先火拼一番再说了。” 魏延点了点头: “咱们动动嘴,就让荆州的两大势力拼个两败俱伤,这买卖划得来!” “主公放心,此事全在魏延身上,绝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黄忠在旁,沉思了一会,带着几分迷茫的说道: “主公,末将心中有一不解之处,还请主公解惑。” 周不疑缓缓回到帅案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黄忠又沉思了几秒钟,组织好了思路,这才问道: “以主公思虑之周全,绝不会有纰漏之处。” “可是主公命我夺樊城,又命魏延在襄阳散播流言,激起荆州士族的疑心。” “再加上从北方覆压而来的曹军,显然已经对刘备和所部两万兵马,形成了宛若口袋的合围之势!” “只是让臣不解的是,这个口袋却似乎并没有扎紧,东南方向,尚有一出口……” 魏延也猛然醒悟,一拍大腿说道: “是啊主公!” “还是黄汉升考虑的周全,俺就没有想这么多!” “要不俺再领一支兵马,堵了这个缺口,把刘备和诸葛卧龙,闷死在口袋里?” 周不疑见黄忠能想到这一层,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含笑摇头说道: “不可!” “我留这一道口,为的就是把当今天下除了曹操之外最大的一方势力,拉入战团!”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风姿卓绝,抬头凝视着柴桑的方向。 “天下风云汹起,谁可偏安一隅?” “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诸侯尽是树,而我就是那道风!” 第90章 尚香曾遇一天人! 江东,柴桑吴候宫里。 孙权站在宫殿的石阶上,目送着张昭、顾雍、陆绩等士族豪强出了宫门。 “唉!” 孙权轻轻叹息了一声,满脸尽是忧虑之色。 一大清早,天还不亮的时候,这些士族豪强便相拥入宫,拜见孙权。 原因? 曹操举兵南下,天下震动! 虽然名义上是征伐荆州,但江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所以这些士族纷纷来拜见吴候,目的也无它—— 就是希望能说服孙权,放弃割据江东的打算,选择对曹操臣服。 甚至主动派出兵马过江攻击荆州,奉送给曹操以作讨好之意。 “哥哥!” “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呀?” 孙权刚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阶下一个青翠欲滴的声音笑着问道。 “哦!” 孙权被打断了脑海中的思路,抬起头看了一眼: “是妹妹!” “我还以为是子敬到了呢!” 孙尚香一身藕荷色的长裙,云鬓如烟,美艳不可方物,犹似不沾世俗尘埃的天庭仙子一般。 迈步上了台阶,孙尚香揽住孙权的胳膊: “哥哥,你执掌江东,坐拥六郡八十一州,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大清早的这么唉声叹气,眉头紧皱的!” 孙尚香忽然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一群江东士族往宫外走去。 于是嘻嘻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群老头子,又来为难哥哥了!” “你就是太仁慈了,对他们总是毕恭毕敬的!” “要是先前大哥在的时候,才不会容忍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 孙权苦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懂得什么?” “这些人可得罪不起,就算是大哥还在,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孙权看着孙尚香,心中一动,拉住孙尚香的手,笑着问道: “妹妹,你觉得咱们江东,可有南面称孤,割据天下的实力么?” 孙尚香单手托着下巴,黑如点墨的眸子转了两圈,作思索状。 “天下这些诸侯,没有一个比哥哥年纪轻的。” “凭借着长江天险,就算是硬熬,哥哥也能把他们熬死。” “所以割据天下嘛,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尚香年纪轻轻,说话并没有多少的参考价值。 但她的几句话,还是给了孙权几许动力,让他听了十分舒服。 “不过……” 孙尚香的一句“不过”,又让孙权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了。 “不过什么?” 孙权好奇的追问道。 “尚香曾经见过一个少年,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神鬼之术。” “要是这个人也出来争持天下的话呢?” 孙尚香看着蔚蓝的天空,目光之中尽是崇拜和仰慕: “那哥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俯首称臣,向他纳降书,呈顺表。” “才能保住你在江东的地位!” 孙尚香嘴角含着微笑,仰头看着天空的一行征雁整齐的飞过,似乎沉浸在一段美好的回忆里。 呼! 孙权忽然把孙尚香的手臂甩在了一旁,转身回宫里去了。 “哎,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嘛!” 孙尚香楞在当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哥哥,让他这么不高兴的甩袖而去。 正在此时,鲁肃急匆匆的迈步进了宫门,来到阶下,向孙尚香躬身施礼: “微臣拜见郡主。” 孙尚香极为扫兴,用手指了指宫里,噘着嘴说道: “你是来找我哥哥的么?他刚回宫里去了!” 说着话不等鲁肃回应,一转身,绕过两株花树,消失不见了。 鲁肃得了指点,赶忙整理衣冠,小步上了台阶,迈进了宫门。 …… “子敬,你来了!” 当孙权看到鲁肃拜于阶下的时候,脸上的不悦之色早已无影无踪。 他快步下阶,弯腰扶起鲁肃: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多礼?” 鲁肃垂手站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主公连夜招鲁肃入宫,必有要事吩咐。” 孙权微微点了点头: “子敬可听说了么?” “曹操在宛城大败之后,卷土重来,如今兴兵五十多万,已开始进攻新野的刘备,大有席卷荆襄之势!” 鲁肃面色凝重,颔首说道: “曹操举兵南下,震撼半壁江山,天下谁人不知?” “鲁肃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如今荆襄战事如何了。” 孙权从桌上拿起一纸斥候的密报,在手中晃了晃: “卧龙辅佐刘备,三日之前,在新野北面博望坡重创曹军。” “只是曹军势大,刘备孤军恐难成事,虽有一场大胜,更有诸葛之谋,只怕早晚也难免败局啊!” 鲁肃接过折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紧蹙起: “曹操虽然托名征伐荆襄,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一旦得了荆州,恐怕必有远图……” 孙权猛然抬头,双眼如炬,凝视着鲁肃: “以子敬之见,曹操下一步,可有犯我江东之意么?” 鲁肃上前迈了两步,恭敬的把折报平放在孙权的书案前。 再次退回原地,这才低声叹了口气: “天下能威胁曹操者,不过袁绍、袁术、吕布和主公寥寥数人而已。” “如今诸侯尽皆被曹操所灭,只剩下了主公一人!” “曹操怎么可能会放过?” “至于其他凉州马超、益州刘璋、汉中张鲁等碌碌之辈,要么无才,要么胸无大志,诚然不足为虑。” 鲁肃稍犹豫了几秒钟,低声说道: “臣窃以为,曹操所以先攻荆州,不过是作为图谋我江东的跳板而已!” “荆州若是落在了他的手里,则长江天险,与我江东共享矣……” “这对我江东甚为不利。” 孙权一声不吭,缓步下了台阶,在鲁肃的身前往来迈着步子。 良久之后,才停在了鲁肃的面前: “那子敬以为,若我具表纳降,归顺曹丞相,可否能保全江东?” 鲁肃一愣,讶然失声道: “主公承父兄之基业,如今兵强马壮,将士用命!” “正是开疆拓土的良机,为何要投降曹操?” 孙权仰天叹息道: “战则难保,降则易安!” “朝中许多老臣,也劝孤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曹公,以保江东六郡百姓的安稳。” 鲁肃连连摆手: “江东人人可降曹,唯有主公一人不可!” “鲁肃此来,愿献良策,助主公北拒曹操,西下荆襄,成就霸业!” 孙权面现惊喜之色,急忙上前,挽住鲁肃的手腕: “愿子敬教我!” 第91章 鲁肃献计,卧龙分兵 鲁肃上前说道: “曹操向来多疑,主公难道不知么?” “若主公真如汉中张鲁、益州刘璋那样平庸无能,或许献出江东以求安宁,还有可能。” “然而主公乃天下罕有的英雄,又在江东素有威望。” “曹操怎么可能放心让主公依旧镇守江东?” “若鲁肃降曹,仍不失封官进爵的待遇。众江东士族降曹,可保他们在江东的家业富贵。” “唯独主公降曹……” “请恕臣直言无忌,只怕很难善终啊!” 孙权叹息道: “子敬之言,我也深知。” “只是连吕布、袁绍等尚且不是曹操的对手。凭我江东六郡之地,怎能抵挡得了曹操百万大军?” “更何况若曹操占据了荆州,我江东依赖的长江天险,将不复存在……” 他回身到了书案前,缓缓的坐下,满脸尽是哀愁之色。 “我承载父兄基业,还没来得及为江东谋福,又怎忍心为我一人之私,让六郡百姓陷于战火荼毒之中……” 鲁肃见孙权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时的看向鄱阳湖方向。 便知主公心底深处,始终还有一战之念,并不是完全的想要束手就缚。 “主公,我江东水陆大军,不下十万,而且在大都督的日夜操练之下,战力不凡!” “曹操虽然兵力占优,绝非不可战胜!” “否则也不会在博望坡被刘备以数千兵马所败了!” 孙权目光闪动,抬头看着鲁肃: “那依子敬的意思看来,曹操南下,局面如何?” 鲁肃低头沉吟,在台阶下来回度了两趟,抬头望着孙权: “刘备虽然暂时得胜,但兵马短缺,又无后援,早晚必败!” “而荆州士族,和我江东众氏族一样,怎敢抵抗曹操?” “大军到日,必然开城投降,献荆州以取悦曹贼!” “刘备所部众将,退路丢失,唯有死战了。” “臣请即刻前往荆州,伺机进入新野军营,面见刘备。” “说服他和我江东联手,共同抗曹!” 孙权愕然不解的问道: “他新野不过万余兵马而已,一旦为曹操所破,恐怕也就所剩无几了……” “我与他联合抗曹?” 鲁肃听孙权言下之意,似乎对刘备甚是轻蔑,感觉与他联手,有失身份似的。 于是轻笑道: “刘备虽然兵马不多,但帐下却有关羽、张飞、赵云等当世名将!” “昔日战白马,颜良耀武扬威,力挫曹营众将,无人可敌。” “但关羽视之如插标卖首,谈笑间便于万军从中取了他的首级!” “张飞、赵云等武艺也不在关羽之下。若主公能得此数名良将,将来何愁大业不成?” “更何况刘备在荆州多年,又是刘表的族弟,汉室宗亲,多有人望!” “主公可以让他暂不渡江,留在荆州牵制曹操,我们最多供应他一些钱粮,又有何不可?” 孙权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 “不错!” “先让他在荆州抗拒曹操,到时候我们再审时度势,决定是战是降!” 鲁肃听孙权的话语中,似乎依旧是意志不坚定,游走在战与和之间。 不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在柴桑,他人单势孤,根本拗不过那些江东士族。 “或许若公瑾能在这里,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鲁肃忧心忡忡,拜辞了孙权,逆江而上,取路往荆州进发。 …… 新野城外。 刘备站在车辕旁,来回不住的迈着步子,一脸的焦虑之色。 甘夫人和糜夫人以及才出生不久的幼子阿斗,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子龙,军师还没出城么?” “莫非计划有变了不成?” 刘备看着城外严阵以待的兵马,还有徐徐出城的百姓,心中忐忑难安。 这些百姓在离城之前,得到了县衙的许可,可以到粮仓任意领取粮食。 至于能领多少,就看他们肩挑手提能拿得动多少了。 所以过惯了穷日子的新野百姓,对刘皇叔感恩戴德,纷纷跟随出城,要撤往樊城暂避战乱。 “属下也不知道军师为何迟迟不来。” 赵云坐在照夜玉狮子马上极目远眺,皱眉摇头说道: “临出城的时候,我去军师府催促卧龙军师,只见他手摇羽扇在院子里往来徘徊,面有忧色。” “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刘备听说连神算无常,运筹帷幄的诸葛军师,都面有忧色,心中更加的慌乱了。 虽然晴空万里,但刘备的心头,如黑云压城,让他喘不过气来。 “曹操的兵马,随时都有可能突袭而至……” 正在忧虑之时,只见城门下,一骑白马越过众百姓,往这边徐徐行来! “快看!” “军师出来了!” 张飞正急的满头大汗,见到诸葛亮的坐骑,忙大声喊道。 “军师,你可算来了!” 刘备迈步迎上去,牵住了诸葛亮的丝缰,接他下马。 “聚集众将,我有吩咐!” 诸葛亮面色凝重,手中的羽扇已经无心轻摇,插在腰间。 刘备把战马交给身旁的小卒,命赵云传令,将手下文武众将聚集起来。 “云长,你先带两千兵马,立刻起身,前往樊城,接管樊城的防务!” 诸葛亮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关羽的身上: “樊城原有五千兵马,你到了樊城之后,便合兵一处,做好突袭襄阳的准备!” “等我和主公一到樊城,你便为前部先锋,直袭襄阳,一举俘虏蔡瑁张允和荆州四大氏族的首脑人物!” “主公能否顺利的接管荆州,全在你的肩头上了!” 关羽卧蚕眉微皱,手抚须髯左右看了看,不解的问道: “县衙的时候,军师命我和翼德所部兵马准备焰硝硫磺引火之物,要在新野再战曹军。” “为何现在却又突然命我先赶往樊城?” “容某先战曹军,再去樊城如何?” 关羽前次在宛城之战的小寒山,曾经放走了张辽和曹洪等一千余曹军兵马。 虽然刘备并没有因此而执行军法,但关羽始终感觉愧对兄长。 所以急切盼着能在对曹的作战中立下战功,以赎罪愆。 “不可!” 孔明抽出腰间的羽扇,连摇了三摇。 “所备之物,可交给子龙接手!” “你现在的任务,是即刻赶往樊城,接管樊城的防务和兵马!” 一向沉稳淡定的诸葛亮,似乎有些心浮气躁,眉宇间透着莫名的忧烦。 “二弟……” 刘备急忙扯了下关羽的衣角: “事态紧急,权且听从军师的分派吧!” 刘备的心中,也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刘表已死,他再无任何的挂碍。 如果真的能趁势夺了荆州,不但有了跟曹操抗衡的资本,而且就算是战不能胜,至少不会落得退无可退。 成功与否,就取决于这几天的行动能否顺利了! 刘备的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喏!” 关羽虽然心中不愿意,但看到刘备出面,也就不再固执。 勉强领了军令,带领所部两千兵马,带着周仓和关平,沿着大道往樊城去了。 第92章 诸葛亮火烧新野,也是拾人牙慧? 送走了关羽,诸葛亮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稍显从容的笑容。 “军师,樊城还在我们的后方,为何你要让火急火燎的让云长去守?” 刘备看着关羽的人马踏起的烟尘,不解的问道。 “我虽在新野,却心忧樊城……” 诸葛亮轻轻叹了一声,摇着羽扇说道: “樊城地近襄阳,往南可长驱直入,突袭荆州。” “往东则可以顺流而下,前往江东。” “此地进可攻,退可守,万一被他人占领,对我们极为不利。” 刘备点了点头,拜服道: “军师心细如发,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有你操控全局,我复又何忧?” 诸葛亮向着江夏方向,凝望了一眼,转头振作精神道: “子龙、翼德!” “你二人带领所部兵马,再次折回城中,将准备好的焰硝硫磺等引火之物,暗布于房舍屋脊等隐蔽之地!” “然后再出城埋伏于新野四周。” 诸葛亮抬头望去,此刻日已西斜,距离天黑,恐怕已经不足两个时辰了。 “待曹军入城之后,你们便将火箭射入城内。” “然后从四面杀出,纵然不能全歼曹军,也必有一场大胜!” 诸葛亮微微笑道: “虽然在博望坡烧了曹军十万兵马,但这一场火,仍旧可以成功!” 张飞经过博望坡一战,对诸葛亮深信不疑,应诺了一声,带领兵马折返新野,准备引火之物去了。 “子龙?” 刘备见赵云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稍显呆滞,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军师的将令,你可都明白了么?” 刘备靠近赵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含笑问道。 “哦!” 赵云恍然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子龙,你速去准备。” “杀退曹兵之后,你和翼德便合兵一处,赶上主公,一同前往樊城!” 诸葛亮吩咐了赵云,便转头对刘备说道: “主公可以护着车驾,先行撤退。” 刘备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千兵丁,护着两位夫人和幼子的车驾。 前后左右,是新野撤出的十万百姓,沿路徐徐往樊城进发! …… “这一幕,似曾相识……” 赵云坐在战马上,手中握着龙胆量银枪,脑海之中,又闪现出一月之前,先生在新野锦囊授计的场景。 “当日是宛城的蔡熏,不战而走,先生趁着曹军抵达前的最后一丝空隙,让我带领兵马入城散布引火之物。” “一把火烧了曹军十万兵马,又在城门外斩杀李典,大败曹军。” 赵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卧龙军师所授计略,俨然就是当日那位年轻先生用过的办法……” “而败残的曹将,又让云长在小寒山放了回去!” “万一这次前来的曹军中,有曹洪张辽张合等昔日宛城逃回的兵马,岂能无备??” “一计不成,我军休矣……” 赵云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之兆。 只是主公刘备对卧龙军师坚信不疑,又对往日的那位年轻先生很是忌讳,从来不愿提起。 所以赵云犹豫再三,还是沉默的领命了。 …… “驾!” “驾驾!” “三军将士,加紧疾行!” “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新野!” 宛城军营外,曹洪和曹仁驱兵大进,一路急行军,突袭新野! “刘备小儿,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咱们博望坡大败之后,会立刻集结重兵,再攻新野!” 曹仁拍马前行,哈哈大笑: “这一次若再不能生擒刘备,活捉诸葛,你我二人可真的无脸面再见丞相了!” 曹洪一边用马鞭不断的抽着马背,一边高声笑道: “新野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万余。” “博望坡已经用了五六千,所剩者寥寥无几,我以十万精锐突袭而至。” “就算诸葛匹夫真的谋算通神,这次也得当个瓮中之鳖,乖乖的束手就擒!” 哈哈哈! 十万兵马,踏起的烟尘直冲天际。 长长的队伍,如一条嗜血的巨蟒,蜿蜒在宛城通往新野的大道上! 暮色时分。 “前面就是新野城了!” “三军不负众望,果然如期而至!” 曹洪抹了一把头盔下渗出的大汗,长长吐出口气说道。 曹仁跃马往前,和曹洪并辔站在新野城外,凝视着城头。 “奇哉怪也!” “为何如此安静?” 城门大开,宽阔的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城头上,旌旗散乱,东倒西歪,看不到一个守城的士兵。 整个新野城,静悄悄的如一座死城! 十万精锐,陈兵在新野城下,只等一声令下,便蜂拥攻城! “难道是诸葛匹夫算定了我们会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所以先我们一步,撤军南逃了?” 曹仁心中狐疑,战马往前踏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娘的,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曹洪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咬牙骂道。 他和曹仁先后在樊城和宛城被刘备所败,都是戴罪之将。 “先攻入城中再说!” 曹仁沉思了一会,抬头说道: “丞相的大军,很快就到,咱们先入城埋锅造饭,整顿秩序,以待主公!” 曹洪看着西南方向山头最后一抹金黄色的晚霞,点了点头。 “入城!” 军令如山。 但十万大军,想要全部入城,又岂是片刻就能完成的? “吩咐前军,城内埋锅造饭的时候,留神火起,注意防火!” 曹仁眼看着已有大半数的兵马进入城中,一边催促着加快入城的速度,一边遣身边的副将,先入城晓谕三军。 “火?” “空城……” “天黑??” 站在曹仁身上的曹洪,面色忽然变的煞白,胯下的战马,也跟着连声嘶鸣了几声,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子廉,怎么了?” 曹仁奇怪的回头看着曹洪,诧异的问道。 “不好!” “速退!!” “城中必有埋伏!” 曹洪睁大了双眼,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 “当日宛城之败,就是如此!” 曹仁瞬间明白了曹洪的意思,急忙传令三军: “前军做后军,后军做前军!” “速速撤出新野,先在城外安营!!” “快!” “快传令撤军!” 曹仁身旁的三十名传令斥候,闻命而行,提马冲入城中,传达退军的命令。 只是十万兵马催动起来,又是黑夜,一时之间根本不能传达到每一个兵卒耳中。 最先入城的兵马,已经开始布置营地,埋锅造饭了。 而城外的余兵,还在陆陆续续的往城内前进。 不过还好曹操的部众,纪律严明,井然有序。 所以军令传来,城外的兵马首先后退,给入城的先头部队,腾出了掉头出城的空间。 “幸亏你及时提醒,不然的话,今天我们很有可能又要被诸葛匹夫算计了!” 曹仁看着已经开始撤出的兵马,欣慰的冲着曹洪点了点头。 忽然从新野城的东西两侧,数千火箭照亮了夜空,如流星坠落一般。 向着新野城中呼啸而去! 腾! 腾腾! 眨眼之间,新野城内,一片火海! 第93章 战樊城,黄忠斗关羽 “遭了!” “还是中了诸葛的奸计!” 曹仁映着火光的脸上,大汗如雨一般的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事急矣,咱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了!” 曹洪眼睛都红了,大刀在空中一举,高声呼喊道: “城外尚有五万余兵马,刘备的新野统共也不到两万残兵罢了!” “杀!” 就在这个时候,从新野城的东边,一彪军趁着城中大火的光亮杀到。 为首大将一声虎吼,宛如奔雷,将数万军马的呼喊声和擂鼓声都盖压了下去。 曹洪的狠劲上来,连吕布都敢硬刚。 抬头见来将燕颔虎须,正是张飞,不禁大怒,提刀上前,直奔张飞! 曹仁正要上前相助的时候,从新野城西方向,一骑白马将军带领三千骑兵,冲杀过来! “你我分兵拒之!” 曹仁放弃了张飞,带领数百亲随,一拥而上。 身后还没有入城的五万兵马,分成东西两路,抵挡住了张飞和赵云的进攻。 先期入城的五万曹军,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瞬间吞没,死伤惨重。 但依旧有数千精锐骑兵,冲破了火海,逃出城外,陆续的加入到了战团之中…… …… 就在张飞和赵云布置新野埋伏,等待曹军到来的时候。 关羽带着关平和周仓,引领两千兵马,一路狂奔,赶往樊城。 “父亲,咱们本来就兵微将寡,为何军师不留我们在新野抵挡曹军,反而要催促咱们先入樊城?” 关平心中不解,拍马赶上了关羽,对错过这次建功的机会,始终耿耿于怀: “樊城已经有咱们的五千兵马驻扎,后方的荆州蔡瑁张允等又是咱们的盟友。” “担忧樊城,简直就是杞人忧天嘛!” 关羽心中,也有类似的疑问。 但既然军师吩咐下来,兄长又力挺卧龙,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先入樊城,然后再看军师如何安排!” “虽然错过了新野之战,但军师曾有言,接下来突袭襄阳的任务,还是咱们爷们的!” 关羽抬头凝望着近在眼前的樊城: “上次就是在这樊城门下,子龙以数百白毦兵,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 “那场恢弘的场面,可惜未能亲眼目睹!” 关羽提马上前,心中依旧有些纳闷。 赵云的武艺虽然超群,但论用兵布阵,仍然不及自己。 为何却能够那么从容的破了阵法,还趁势夺了樊城呢? “这城防,可比新野要建造的好多了啊!” 周仓捧着大刀,跟在关羽的身后,抬头望着宛城高大坚实的城墙,赞叹的说道。 关羽一提丝缰,赤兔马低声嘶鸣,停在了城下! 城门上,寂静无声,数百名守城的兵卒,手握长戟铁枪站在城墙下,如同木雕一般。 凝视着城下两千新野军,没有任何的反应。 “去叫开城门!” 关羽一伸手,从周仓的手中接过青龙偃月刀,沉声说道。 “喏!” 周仓提马上前,又靠近了城门许多,扯起嗓子高声喊道: “新野关将军,奉皇叔和卧龙军师之命,前来接管樊城!” “请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但城门上的兵卒,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只雨后的癞蛤蟆在城下蹦跶乱叫一般。 根本就不作任何的搭理! 周仓大怒,又喊了几嗓子,见城门上还是没有反应。 他本就是个粗豪的汉子,又是草寇出身,当下搂不住火,开始破口大骂! “父亲,不对劲啊!” 关平提马上前,在关羽的耳边低声说道: “这些兵马虽然穿着新野的军装,怎么跟不认识我们似的?” “我记得当初子龙夺下樊城之后,还是从新野抽调的兵马,前来镇守的啊……” 关羽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樊城的吊桥下,城门大开。 一员大将带着三千兵马,出到阵前! “关羽!” “黄忠奉了我主公之命,早已取了城池,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黄忠在战马上哈哈大笑,花白的胡须随风摆动,威风凛凛! 黄忠? 关羽虽然从来没见过黄忠,可是在荆州多年,也有些耳闻。 “皓首老贼,苍髯匹夫!” 关羽一阵冷笑,斜着丹凤眼看向黄忠: “你主公不是长沙韩玄么?” “为何要突来这里,还要夺我的城池?” “我兄长和你主公素无仇怨,你这是千里送死!” 关羽的丹凤眼忽然睁大,青龙偃月刀在他手里猛然一动,精光四射! “韩玄?” “韩玄算什么东西!” 黄忠想起昔日韩玄对他的薄待,眼中充满了恨意。 “父亲,时间紧迫,若等叔伯来了,看咱们被堵在城外,岂不是丢大了人了?” “孩儿先去会他一会!” 关平立功心切,又见黄忠年近六旬,须眉皆白,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纵马提刀,直取黄忠。 但两马相交,只战了五六个回合,关羽在后面,已经看的心惊肉跳! 老将黄忠,果然名不虚传! 刀法惊奇,势大力沉,哪里有半点衰老的痕迹? “鸣金!” 关羽沉声催促道。 一阵响亮的锣响,回荡在阵前。 闻鼓必进,闻金必退,战场上的规矩,任何人不可违反! “父亲……” “孩儿……” 关平拨马返回本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关羽!” “听说你昔日虎牢关下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后来又斩颜良诛文丑,帮曹操解了白马之围!” “遂成曹操手下第一悍将,轻易舍不得动用的杀手锏。” 黄忠手提大刀,站在阵前,拈须大笑道: “老夫世居荆州,遗憾错过与中原诸多猛将切磋武艺的机会。” “今天有幸与你一战,也算是了却平生一大憾事了!” 关羽最烦的就是别人提他降曹的往事。 本来听到黄忠叙说他往日的雄风,心中还觉得十分舒畅,甚至连怒气都消解了几分。 但偏偏黄忠一句:“遂成曹操手下第一悍将。” 彻底激怒了关羽。 “老贼!我先斩你,再夺樊城!” 关羽策赤兔马,舞青龙偃月刀,再不答话,直取奔黄忠。 黄忠哈哈大笑,高举手中刀,和关羽战在一处。 两人在阵前连战了四五十合,仍然不分胜负! 关羽见黄忠虽然年纪老迈,但却老当益壮,精神抖擞! 那柄大刀上下翻飞,呼呼刮风,紧紧缠绕着自己的青龙偃月,不露任何的破绽! “军师让我来接管樊城,原来就是因为怕有人捷足先登,夺了城池!” “万一主公和军师带领众将到来。” “见我我父子二人竟然打不赢这个白头匹夫,岂不是颜面扫尽?” 关羽心中越发的焦急,手上加力,刀法越加迅捷狠辣了! 黄忠正战之间,忽然感觉到来自对面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一般,不但势大力沉,而且迅捷无伦! “主公所赠的射雕弯弓和三支雕翎,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94章 黄忠夺赤兔,诸葛烧新野 黄忠虽然还能抵挡的住关羽的攻势,但坐下的战马,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些动作迟滞了! 这匹老马,跟随他已经有十多年了。 寻常的战场厮杀,还可以勉强够用。 但和关羽的对决,力道之猛,速度之快,都是前所未有! 对比关羽坐下的赤兔,黄忠的坐骑,明显已经超负荷运转,而且还要慢上半拍。 若不是黄忠临敌经验丰富,早就被战马所连累,败下阵了。 “好关羽!” “果然了不起!” 黄忠猛然砍出一刀,直劈关羽的面门。 关羽疾闪的时候,黄忠忽然调转了马头,往回就跑,已经远在数丈之外了。 “老夫奉主公命,谨守樊城,懒得跟你厮杀。” “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吧!” 黄忠单手提刀,回首看着关羽,哈哈大笑! “我不拿你,誓不退兵!” 关羽大怒,仗着赤兔马快,长驱直赶,从后面追来。 自从关羽得了赤兔马,方才体验到什么是超级坐骑的自信! 也才明白,当初吕布为何能独战三英,抵挡他兄弟三人的进攻。 赤兔马在胯下,闪转腾挪,进退攻守,都要至少快过别人半拍。 河北无敌的颜良,目中无人的文丑,都不能从他的刀下逃生。 何况眼前这个骑着老马的老匹夫? 赤兔马快,眨眼之间,已经距离黄忠不到三丈。 “只要能把距离缩短到一丈之内,我的偃月青龙探出,就能从后摘了他的脑袋!” 关羽心情振奋,那柄映着光芒的大刀,已经举在了头顶。 就在这个时候。 “嗖!” “嗖!嗖!” 黄忠已经将大刀挂在马项下,背身弯弓,连射三箭! 关羽大刀左挡右拨,荡开了激射向自己的两支箭。 却没想到这两支箭本就是扰敌之用,那第三支射向赤兔马的大腿的羽箭,才是黄忠的目的。 “噗!” 黄忠的箭法,果然通神! 这第三支涂有周不疑所沾麻沸散的利箭,正中赤兔马的前腿。 战马雄壮,正常来说,只要不中要害,根本不会影响奔跑征杀。 更何况赤兔马乃是旷古绝今的宝马良驹? 但利箭刺入肌肤的那一刻,周不疑融合了古今配方的麻沸散药效迅速在赤兔的体内扩散。 呼! 赤兔马前蹄一屈,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倒在地上! 关羽的身体收势不住,也被掀翻在地,就地滚了数米,才稳住了身型。 “冲!” “活捉关羽!” 黄忠振臂一呼,身后的三千兵马,如潮水一般涌来。 “完了,大将军无马,如折双腿!” “我命休矣!” 关羽的心头一凉,有种大势已去的末路之感。 此刻他因为追赶黄忠,距离自己的兵马已远,而黄忠的兵马,就在眼前。 “快走!” 忽然身旁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关羽的肩头,将他提上马背! “周仓,是你!” 关羽这才看清楚,生死之间冲出救他的,正是自己最得力的副手周仓。 原来周仓见黄忠和关羽争斗不下,又见黄忠突然败走,唯恐关羽有失,便和关平商议。 关平统领三军,他单人独骑,从后赶来接应关羽。 正好因此而救了关羽一命。 “父亲,没有受伤吧?” 关平接住关羽,心惊胆战的问道。 “速速攻城,我要夺回赤兔!” 关羽纵身跃上了关平的坐骑,怒声喊道。 “可是……” 关平眉头一皱,指向了樊城。 只见樊城外,早已空空如也! 黄忠得了赤兔马,收兵回城,此刻正站在城门上。 “攻城!” 关羽大怒,拍马舞刀,率兵前进。 但城门上数千弓弩手一齐放箭,箭如飞蝗一般覆压而下,根本靠近不了城门。 “关羽!” 黄忠站在城门上,拈须高声笑道: “此路不通!” “你在此耽搁无益,还是赶紧退回,禀报你家卧龙军师,另投他处去吧!” “哈哈哈!” 城门上,数千兵卒,对着城下的新野兵马,一阵哄笑。 “上复刘大耳和你家军师。” “我主周不疑,祝他顺利夺取襄阳!” 黄忠的目光,转向了襄阳方向。 此刻,想必魏延已经早就在襄阳散播刘备即将攻打荆州的谣言了。 关羽城池没得,反而丢了宝马坐骑,不禁恼羞成怒,还要攻城。 “父亲,对方早有准备,樊城又如此坚固。” “纵然攻下来,我军必然损失惨重,恐怕会坏了军师和叔伯的大计。” 关平急忙上前劝说: “不如先回兵面见军师之后,再做定夺!” 关羽顿足捶胸,偏又无可奈何。 看着城墙上张弓搭箭做好准备的数千弓手,只好长叹一声: “先与主公和军师会合之后,再做区处!” 三千兵马,刚才攻城的时候,受伤了四五百人。 余兵狼狈而退,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烟尘之中。 …… 新野城,东南三十里外。 “军师,城内起火了!” 刘备手指着新野城的方向,紧张中带着几分激动。 “这一战,能确保万无一失么?” 张飞和赵云所带的兵马,占据了他一半的家底。 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可真的是十年之功,毁于一旦了。 新野城的上方,在夜色里明灭忽闪不定,烈焰腾空而起,伴随着阵阵的浓浓白烟。 “主公放心,万无一失!” 诸葛亮望着烧起来的新野城,悠然的摇着羽扇,面色淡定如常。 “曹操以为我军在博望大捷之后,必会聚兵城中休整安歇,以利再战。” “所以他才会另遣兵马,突袭我新野。” 诸葛亮微微笑道: “只是他忘了,纵然是再精锐的骑兵,从宛城到新野近百里的奔袭,也会变成一支疲惫之师。” “见到我们撤离之后,他怎敢再追赶,也只有先入城暂歇,等待曹操大军到来了。” 刘备双目之中,闪动着精光,那张脸被新野城上空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充满了兴奋。 “所以军师才让我新野军民全部撤离,把整座城变成了一只口袋,静等曹军自己钻进来!” “军师之神算,天下何人可及?” 刘备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踌躇满志: “我能得军师辅佐,早晚必能成就大事!” 此刻,跟随刘备一同撤离的新野十万百姓,眼看着世居多年的城池化为一片火海。 才明白了卧龙军师的真正意图。 很多人后悔莫及,甚至对刘备和诸葛亮心怀不满。 但现在家已经没有了,更何况领了刘备的粮食…… 除了跟随南撤,似乎也已别无选择。 “主公,他们回来了!” 诸葛亮站在高处,微笑着用羽扇一指北方的大道上。 “吾师凯旋,可以进兵荆州了!” 刘备对诸葛亮深信不疑,振作精神,兴奋的说道。 第95章 火烧新野,竟是两败俱伤 夜幕下,新野城的战火还没有熄灭。 从新野城的方向,一阵人喊马嘶由远而近,不多时就到了面前。 “大哥!” “完了,全完了!” 张飞本来生的就黑,又是虬髯黑甲,坐下乌骓马。 一直到了刘备的面前,翻身下马抱住刘备的手臂,刘备才看得清楚。 “三弟,怎么了??” 刘备见张飞盔歪甲斜,带着几分狼狈,心里如万丈深渊一脚蹬空,顿时慌了。 “驾!” “驾!” 正在此时,一匹白马如飞而至! 正是赵云! 赵云浑身是血,银甲也染成了赤甲,翻身跪在刘备的面前: “主公!” “新野一战,我军损失惨重……” 刘备的身躯一哆嗦,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急忙扶住了车辕。 “什么!” “损失惨重?” “不是一切皆在军师的掌握之中么?” “那一场大火……” 虽然距离新野足有二十多里,但刘备的额头上,宛如被大火炙烤着一般,汗珠滚滚而下。 “翼德、子龙,新野战事,到底如何?” 诸葛亮从后走过来,羽扇已经藏在身后,说话中带着几分焦虑。 “俺和子龙带去的六七千兵马,回来的就这些!” “其它的,都死在新野和曹军的对战中了!” 张飞说话直来直去,抬头看着诸葛亮,不禁冷笑道: “军师好计策,让俺们六千人,跟曹军的五六万人在城外硬刚!” “要不是俺和子龙奋死突出重围,恐怕全得交代在新野,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诸葛亮连连摇头,低声喃喃说道: “这……” “这怎么可能?” 赵云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渍,向着刘备躬身说道: “我和三哥在新野城内布置好了焰硝硫磺之后,便埋伏在新野城的东西两侧。” “天黑时候,曹军果然到来,见城中无人,犹豫片刻之后,也果然如军师所料,开始陆续入城屯营扎寨,埋锅造饭。” 刘备一只手扶着车辕,身躯微微颤抖着,目光茫然的望着新野方向,沉默不语。 诸葛亮好奇的问道: “如此说来,敌人已然中计,新野的城内也已经烧着,为何我们却落了个惨败?” 赵云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脸的痛苦之色: “曹军入城约莫一半的兵马之后,不知道为何,突然又开始退出新野……” “我和三哥唯恐计略失败,便开始施放火箭。” “火烧新野,曹军虽然将近半数被烧死在新野城中,但城外仍有五六万精兵,我军寡不敌众,伤亡惨重。” “余下部众,已经不足千人了!” 几番征战,都是大胜,赵云还从来没有败的这么惨过。 想到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卒,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个十之八九。 赵云的心中如刀绞一般。 “两败俱伤……” “为何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诸葛亮缓缓的转身,独自一人漫步在草坪上。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局面。 让这一场原本成竹在胸的大捷,变成了新野和曹军的两败俱伤…… “为什么会入城一半,突又退出?” “难道曹营之中,另有高人窥破了我的计略?” 诸葛亮抬头凝视着天空,那弯明月似乎也不想与他对视,转入了一片乌云之后。 “荀攸、程昱皆非等闲之辈,但既然派兵突袭新野,可见并没有起疑。” “陈群刘晔,贵族书生而已,虽有智略,又何足道?” “贾诩?” “贾诩老谋深算,思虑周全,但此人明哲保身,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进言……” “而且就算他说了,以当前曹操之傲慢,也未必会听……” 诸葛亮冥思苦想,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早就谋算好了的毒计,会落空。 “而且如果曹军真的有人窥破了此计,那他们又何必让兵马入城,白死了数万精兵?” 难道…… 在曹操和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人,操纵整个局面,就是要让我们谁都赢不了,拼个两败俱伤? 一阵风过,诸葛亮的身躯,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军师,当下之际,该当如何?” “曹军虽然惨败,可是大队人马还在后面,抵达新野之后,必然再派铁骑追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备已经到了他的身后,紧皱着眉头说道。 “无妨!” 诸葛亮定了定神,从腰间抽出羽扇,轻摇着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安静下来。 “我军虽然在新野折了五千兵马,但曹军这一战下来,死伤不下六七万人!” “也不失为一场大胜了!” 刘备听在耳中,原本沮丧消沉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许多。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赵云和张飞,也感觉孔明说的在理。 只是因为从那位年轻先生来到新野,直到不久前的火烧博望坡,几乎全是零战损的完胜。 这让他们甚至感觉五千灭六七万,都成了见不得人的惨败…… “军师,你说吧!” “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张飞大踏步迈步上前,站在刘备的身旁,睁眼看着诸葛亮。 孔明微微沉吟,抬头缓缓说道: “虽然折了五千兵马,但现在主公身边,还有两千军。” “樊城原有五千驻军,加上云长带去的两千兵马,合计当还不下万人!”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先去樊城和云长会合,然后长驱直入,趁着蔡瑁张允无备,突袭襄阳,接管荆州!” 张飞回头看了看跟随的十万百姓,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 “军师,大哥!” “众百姓跟随,行军多有不便,咱们几时才能抵达樊城?” “不如……” 赵云连忙拱手道: “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是世居新野的平民,因为信任主公而情愿跟随咱们迁往樊城。” “如今他们的房舍已经被烧毁,无家可归。如果在这里弃他们于不顾,让他们何处求生?” “也堕了主公向日仁慈爱民的名声……” 十万百姓,眼看着新野的火势逐渐熄灭,不禁悲痛。 齐齐跪倒在地,向着刘备哭求: “我等情愿跟随皇叔南迁,求皇叔莫要丢下我们。” “咱们跟随皇叔出走新野的那一刻,便已经选择了和曹丞相对立了。” “若皇叔半路舍弃我们,万一曹军杀到,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哀嚎遍野,哭声不断! 孔明低声在刘备的耳畔说道: “我军的粮草,多数屯在新野,现在都在这些百姓的手中。” “可先安置他们到樊城,然后借助他们手中的粮草,急攻襄阳。” 刘备恍然大悟! 原来诸葛军师,是借助新野的十万百姓,运输这些存于新野的粮草! 刘备登上车辕,借着火把俯视着遍地的百姓,泣声说道: “我刘备何德何能?居新野十年却没能让你们生活富裕,安居乐业。” “今日你们随我南迁,是信我刘备!” “刘备宁死,也要和你们同甘共苦,绝不抛弃!” 百姓纷纷举手称颂,感激刘备的仁德厚恩。 “主公,该起行了!” “若曹军追来,万事休矣!” 诸葛亮在旁催促。 刘备跳下车辕,翻身上了的卢马,用马鞭一指樊城方向。 “出发!” 第96章 曹操得新野,刘备走樊城 新野城外。 曹操带领大军到来。 曹仁和曹洪来到中军大帐里,拜于阶下: “我等奉主公之命,突袭新野。” “没想到诸葛匹夫事先早有防备,带领兵马和所有的百姓离城南下去了!” 曹操见二人满头大汗,面色阴沉的问道: “说说吧!” “这一趟,又折了多少兵马!” 他还没到新野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新野方向火势冲天而起,就知道十有八九又被诸葛所算了。 曹仁叩首道: “我二人想要到城中扎营,准备迎接主公,子廉忽然想起向日宛城兵败的事,唯恐坠入诸葛村夫的奸计,急忙传令退军。” “可是……” “为时已晚,数千火箭射入城中,我先头入城的五万兵马,损失殆尽……” 曹洪也勉强说道: “虽然我们着了诸葛匹夫的奸计,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张飞和赵云所带来的兵马,被我等近乎全歼,只剩下数百骑狼狈难逃去了。” “因我军长途奔袭,又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人困马疲,所以不敢追赶。” “只好等主公到来之后,再听吩咐……” 曹仁和曹洪跪在阶下,低头等着曹丞相的一顿怒斥。 大帐里,一片沉寂。 五大谋士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惶愧: “诸葛卧龙,果然思虑周全,博望坡一场大胜之后,还能如此冷静!” “不但从容撤退,而且还设下了钓饵等待着我们前来上钩……” “倒是我们急于求成,以为闪击突袭,可获全胜,反而吃了大亏。” 荀攸、程昱、陈群和刘晔四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贾诩: “当时贾诩建议主公不要进城,而是四面围定以火箭射之……” “难道他早已料到了诸葛匹夫会在新野城内设下埋伏?” “要是主公真的采纳了文和的建议,这场失利,也许就能避免了……” 贾诩低头垂眉,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末尾一声不吭,宛如睡着了一般。 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也不管是是在朝堂还是在军帐里。 众谋士并没有孤立贾诩的意思,可反过来,似乎贾诩有意孤立了群臣。 不管在哪里,他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独身于众人之外。 “哈哈哈!” 曹操一阵沉默之后,忽然大笑着长身站起,下了台阶来到曹仁和曹洪的面前,弯腰扶起二人: “孤有百万兵马,区区损失五万,何足道哉!” “但刘备损折了这一场,却已经伤筋动骨,锐气更是挫动,如今已是丧家之犬!” 曹操含笑拍了拍曹洪的肩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孤能用宛城一场大败,让你铭记在心,引以为戒,可见败的值了!” 曹洪没想到丞相非但不责罚,反而大加赞赏,心中感激,再次哭拜于地: “曹洪纵然肝脑涂地,难报主公知遇栽培的大恩!” 刘晔躬身说道: “主公,此时刘备惶惶如丧家之犬,正是趁机永绝后患的时候!” “若等他缓过这口气来,凭借诸葛之谋,恐怕节外生枝,再生事端。” 程昱点头说道: “刘子扬之言是也!” “大耳贼现在别无他去,必然是退兵樊城了。” “主公何不即刻起兵,去攻樊城,另外遣人作书给襄阳的蔡瑁张允,命他起兵截击刘备的后路!” “如今刘备已经为主公所败,他荆州士族肯定再也不敢坐山观虎斗,保持中立了!” 前面几次劝降荆州士族,蔡瑁张允得了周不疑和水镜先生的建议,始终保持沉默。 这让曹操甚是不满。 “三军休辞劳苦,孤要亲提兵马,攻打樊城!” 曹操精神抖擞,哈哈大笑道: “曹仁曹洪所部,可在新野稍加休整之后,再提兵南下。” “其余兵马,明日拂晓时分,随我举兵南下!” 曹操站在帅案前,目光转向了襄阳的方向: “孤要给荆州营造一种覆压千里的窒息感!” “孤要让那些沉默奸猾的荆州士族,两股战战的跪在孤的军帐下乞降!” …… 新野往南,通往樊城的大道上。 十万百姓,肩挑手提,携着从新野带出来的军粮,拉家带口,前后绵延十几里,缓缓前行。 赵云带领新野败下来的一千残兵,居中看护着刘备的妻儿家小。 而刘备的两千兵马,分一千给张飞,负责断后,他自己和诸葛亮统领一千兵马,当先开路直奔樊城。 “军师,襄阳兵马,不下十万。” “如今我军新败,此去夺襄阳,可有几分把握?” “万一再有闪失,可就真的……” 刘备心如油煎,焦虑不安,驻马道旁等着诸葛亮,叹息着低声问道。 “主公放心,万无一失!” 诸葛亮微微一笑,用羽扇一指前方樊城的方向: “我所以让云长先去樊城,就是为了让他所部近万兵马能养精蓄锐,以利突袭襄阳。” “樊城距离襄阳,只隔着一条汉江!” “此时的蔡瑁张允等,恐怕还在筹措军粮,准备继续让伊籍押往新野呢!” “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只一万兵马,可以完胜!” 刘备点了点头,正欲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前面尘头大起,一彪军马迎面而来! 此时已经天色微亮,朦胧之中看去,似有数千之众! “何处兵马?” “难道蔡瑁张允已有防范,派兵前来截杀我们?” 刘备面色大变,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对!” “似乎是我新野兵马的旗号和服饰……” 诸葛亮眼力极佳,已经看出了端倪,但面色却忽然变的更忧虑了! 刘备登高而望,迎面的那支兵马,果然全是新野兵卒的服装。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骑着一匹白马朝向这边飞奔而来! “大哥!” “云长拜见大哥!” 关羽策马来到军前,翻身下马,叩拜于刘备的马前! “二弟,你不是在樊城么?” “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刘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马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云长,你的坐骑……” 诸葛亮脸上刚刚还有的从容之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哥!” 关羽伏地不起,长叹一声: “樊城已经落入江夏周不疑的手中!” “他遣老匹夫黄忠偷了樊城,又把我的赤兔战马夺了去了!” 刘备听了,眼前一阵眩晕。 幸好接着赶过来的关平在旁,一把将他扶住。 噗通! 但听身后一人,倒在地上! 第97章 再闻先生消息,子龙心向往之 刘备惊讶回头。 只见诸葛亮跌坐在草地上,羽扇落在身旁,单手扶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 “没想到我命令云长疾如星火的去占樊城,还是被他抢先了一步!” 刘备见向来从容镇定的卧龙军师,此刻竟然慌乱成这样,心中更加的困惑了。 “军师,这突然冒出的周不疑,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是被蔡瑁张允派到江夏执掌水军去了么?” “既然是蔡瑁张允的部下,那应该是与我们并力抗曹才是,为何会突袭了我樊城?” “何况我樊城也有五千兵马,就算是攻打城池,多少也要费些时日,怎么我新野一无所知……” 刘备一句一个问号,此刻满脑子里都是浆糊。 负责押后的张飞,以及居中护卫家眷的赵云,也都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和刘备一样,满腹的疑问。 “唉!” 诸葛亮长叹了一声,扶地站起身来,仰首望着东边刚刚升上来的旭日: “主公,难道你还不知道,当初在新野辅佐你定樊城,夺宛城,杀蔡熏的。” “就是现在屯兵江夏的周不疑么?” 轰! 刘备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额头上的冷汗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 “周不疑?” “我在渡口赠金,领回新野的那个年轻书生,就是周不疑?” 站在关、张二人身后的赵云,听到“周不疑”三个字,握住龙胆亮银枪的手一抖,眼泪夺眶而出! “先生还活着!” “我原本以为,先生只身离开新野,不知下落,乱世中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他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已经手握江夏十万水军!” “原来先生之名,叫周不疑……” 赵云的手,不由自主的探入了怀中,摸着那张当初先生所赠的“脉门弩”。 当日先生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自先生离开之后,赵云每日得暇就勤练先生所传的功法。 思念先生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抚摸着“脉门弩”,散步于军师府外那条曾与先生并肩而行的绿柳道上。 诸葛亮点了点头: “当初樊城就是在周不疑的授意下才攻下来的。” “而且周不疑在新野多日,对新野的兵卒极为熟悉。” “以他的智谋,乔装打扮成新野兵卒,稍加用计,夺取樊城有何难处?” 关羽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车辕上,将一块横木拍成了两截! “真的是成也周不疑,败也周不疑!” “可恨黄忠老匹夫,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一箭射来,不过蹭破了皮肉而已,赤兔便凌空摔倒,昏厥于地!” 关羽珍爱赤兔马,视之如命。 樊城一战,虽然损折兵马不多,可是却连自己的坐骑都弄丢了,实为他平生一大耻辱。 张飞在旁听了火冒三丈,又见二哥关羽满脸愁容,更加的难以压制,当先吼道: “那还说什么!” “强攻,攻过去!” “先夺了樊城,抢回二哥的赤兔战马,然后再打襄阳!” “哪里来的黄忠,我就不信邪,他比三姓家奴如何!” 张飞越说越怒,绰起丈八蛇矛,就要领兵去打樊城。 刘备急忙去拦,诸葛亮也忙着说道: “二将军,不可鲁莽冲动。” “黄忠虽然年近六旬,但身负绝世武功,尤其善射,乃是荆襄之地有名的神射手。” 张飞瞪眼吼道: “善射又怎样!” “当年的吕布不善射么?” “他头天表演了辕门射戟,俺隔天便抢了他的几百匹战马,他又能奈俺何?” 刘备面带哭相,急的顿足道: “三弟!!” “你冷静些!” “如今眨眼之间,我一万多兵马,已经仅有这四五千人!” “万一再有损失,乱了夺取荆襄的大计,我们再要成就大业,可就机会渺茫了!” 刘备的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几分绝望。 按照诸葛军师的部署,关羽的两千兵马先据樊城,联合驻守的原班五千人马,这七千兵马就是突袭襄阳的先锋突击军。 而负责火烧新野的张飞赵云所部共计六千兵马,和自己带领护送家眷的两千兵马,作为预备队从后跟上。 “多么完美的计略!”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刘备还自信满满。 然而? 新野之战,六千兵马损失五千,只剩下一千残兵归来。 关羽去接管樊城,不但樊城的五千兵马没带出来,连自己所带的两千军,都有四五百人着了箭伤…… “如今满打满算,老弱病残加起来,也就五千人了。” 诸葛亮已经忘记了手中的羽扇还在地上,独自一人转身走了几步,冥思苦想。 “为何明明毫无悬念的火烧新野,会成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为何明明优势在我的樊城,会眨眼之间落入了周不疑的手里?” “周不疑啊周不疑!” “八年前,我败在你的手中,因此我隐居南阳,苦学八年!” “今日出山,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城一地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你!” 诸葛亮转过身,望着十万百姓,望着五千败残的军士。 还有满脸迷茫的新野文武众臣。 所有的人,都凝视着自己。 这一刻,他就是十几万人的定海神针。 “一不做二不休,成败在此一举了!!” 诸葛亮咬了咬牙,原本稍带失落的脸上,重新变的坚定而果决。 “军师,接下来,我们该当何去何从?” 刘备满心忧虑,上前挽住了诸葛亮的手臂。 “计略不变!” “全力突袭,渡江夺了襄阳!” 诸葛亮从地上拾起羽扇,一指南方,飘逸之态又现: “只要夺了襄阳,控制了荆州的四大士族。则荆州二十万兵马,无尽的钱粮,就都属主公了!” 刘备的眼睛一亮,情绪立刻又高涨了起来! “但凭军师吩咐!” 其余文武众将,也各自围拢了上来,屏息凝神,注视着诸葛亮。 诸葛亮环视一周,缓缓说道: “主公自带的两千兵马,和云长所统领的两千兵卒,未经战事,可以疾行。” “可由云长和翼德二人统领,南下渡汉水,直袭襄阳。” “新野回来的一千兵马,人困马乏,不堪再战,可由子龙统领,护持着主公的家眷,从后徐徐南下。” 刘备抬头看了一眼跟随在旁的十万百姓,微微皱眉: “军师,这些随我而来的百姓,又该如何处之?” 第98章 关张突袭襄阳,赵云独战长坂 “百姓?还要什么百姓啊!” 张飞顿时差点跳了起来! “大哥如果夺了天下,那天下的百姓都是大哥的!” “反过来说就算大哥为了这十万百姓死了,到时候曹操一到,人家一样转身成了老曹家的顺民!” 关羽熟读春秋史书,听到张飞声音洪亮,急忙制止道: “三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若兄长抛弃百姓而走,必然传遍九州,不但天下百姓不容,就是后世史书上,恐怕也难免会……” “臭名昭着”这四个字,终究还是哽在了关羽的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刘备心中暗暗称赞关羽:“看来多读书,终究是没有坏处的……” 他本来还想着跟随关羽张飞去打襄阳,听到关羽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犹豫了。 诸葛亮抬头望了新野方向一眼,沉声道: “既然如此,主公暂且留下,与家眷和百姓同行。” “事不宜迟,云长翼德两位将军,可备好粮草之后,迅速起兵!” “此去夺襄阳,重在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否则以四千兵马攻打襄阳重镇,无异于以卵击石了。”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其中利害,你二人久经战阵,应当明白了!” 寥寥几句话,诸葛亮已经把危急的情势描述的淋漓尽致。 在场文武众官,心头都不禁一阵紧张。 “大哥,军师放心!” “此去拿不下襄阳,俺也不来见大哥了。” 张飞生性豪爽,绰起丈八蛇矛,翻身上了战马,荡起烟尘,领兵去了。 关羽似乎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但见张飞走了,也就不再多言,领着关平和周仓,带领本部人马,往南飞驰而去。 “主公,我料曹操得了新野之后,必再派铁骑一路追赶。” “我们即刻启程,向南进发。” 诸葛亮跟随刘备,翻身上了战马,当先而行。 赵云带领一千疲惫之师,从后保护着刘备的家眷车驾,走在百姓的前面。 而那十万百姓,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选择,只有跟随着刘备,一路前行。 在这些百姓的心目中,曹操就是个屠城嗜血,见人就杀,见人妻就不放过的恶魔。 大人闻之胆颤,小儿闻之不敢啼哭…… …… “先生不愧是先生,只身一人南下荆州,竟然执掌了江夏十万水军!” “先生并非士族出身,连我主公在得了卧龙之后,都有些看不起他。” “那些荆州的士族,又怎么会对他委以重任?” 赵云骑马挺枪,护卫在甘靡二位夫人和幼主阿斗的车驾旁,心中却始终想着周不疑的事。 “明白了!” “江夏屡次被周瑜的江东水军欺负,连番战死了大将,荆州士族这是无人可用了,才让先生顶在江夏,对峙周瑜!” 赵云一时之间心潮澎湃,胸中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更有无限的好奇: “先生妙计频出,神鬼莫测,肯定能让周瑜头疼不已了!” “若能继续在他的帐下效命,还能朝夕请教,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赵云又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失落感: “先生派黄忠突袭樊城,显然已经跟我主公恩断义绝,再无前情了。” “如果有朝一日相见,可能也是形同陌路,甚至已成仇敌……” “如果这次攻打樊城的不是云长,而是我的话呢?” “先生如果知道攻打他兵马的,是他昔日谆谆教导的学生,又该是何等的伤心……” 赵云越想越是烦躁,忍不住长吁短叹。 正在此时,忽然身后一阵大乱! 紧接着喊杀之声大震! 赵云急忙回头看的时候,只见随军逃难的百姓,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已经乌泱泱乱成了一锅粥! 从正北的方向,无数的铁骑横冲直撞,往南杀来,刀光霍霍,见人就杀,无数百姓,死在刀下! 更有一些童稚幼子,被人群冲散寻不到爹娘,嚎哭之声刚起,就被冲杀而来的战马铁蹄踏在了脚下,瞬间消失在泥中…… 赵云看在眼中,顿时大怒,绰起龙胆亮银枪,一夹坐下照夜玉狮子马,逆袭向北,直冲了过去! 一千军马眼看着无数的曹军杀到,急忙护持着刘备的家眷,往南疾行。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百姓的死活? 生死各安天命,一切交给天意了。 赵云枪起处,连挑了数十名骑兵。 可是后面无数的骑兵纷纷涌涌的杀来,似乎不下数千人! “主公把他的家眷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我若弄丢了两位夫人和幼主阿斗,主公的面前不好交代!” 赵云眼看着百姓被杀,想要营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好调转战马,往南寻找夫人的车驾。 但十万百姓纷纷泱泱,被曹军冲杀的四散乱跑,哭爹喊娘,早就把道路堵塞的看不见了。 赵云连赶了十里,仍然不见夫人车马的踪迹。 再看身后,跟随自己的几百部卒,已经只有五六十骑,其中多数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将军,这里是长坂坡,过了此处,往南不到五十里,就是汉江了!” 部卒之中,有荆州人士,熟识这里的地理,上前向赵云说道。 “先寻到夫人,然后取路往南,渡江跟关张二位将军会合!” 赵云提起银枪,又往北杀了回去! 正行之间,忽然对面百余人,押解着一人推推拥拥,迎面而来。 身后一员猛将,手提大刀,正是曹仁部将淳于导。 赵云见前面绑缚的那人,正是简雍,急忙拍马上前,舞枪直取,一枪刺淳于导于马下,杀散众军,救了简雍。 “可曾见到夫人么?” 赵云从马上用枪挑开了简雍身上的绳索,焦急的问道。 简雍手指西北方向: “曹军杀到,两位夫人弃了车驾,抱着幼子杂在百姓之中往西北方向去了。” “多半是兵荒马乱迷失了方向!” “我想要上前提醒的时候,被曹军撞上,若不是子龙相救,哪里还有我的命在……” 赵云将部卒的一匹战马借给简雍: “你先往南去找主公,我再杀入阵中,无论如何,必要找到两位夫人和幼主,护他们的周全!” 赵云不等简雍答话,提枪纵马,又往西北杀入阵中去了。 简雍看着如豺狼猛虎般的曹军汹涌而来,不敢耽搁,上了战马往南疾赶。 第99章 赵子龙血战长坂坡 赵云提枪杀回军阵里,只见百姓尸横遍野,哀嚎不绝于耳。 这些百姓,本来都是新野的居民,跟随刘备一路退到这里。 每一家,每一个人,都把所有的家底带了出来。 再加上离开新野的时候,刘备把如山的粮草全部开放,任由自取。 饥贫日久的新野百姓,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主公和军师的一片好心,没想到反而连累了众百姓!” 赵云看着很多人都是因为不肯放手曹军的劫掠,结果人为财死,横尸荒野! “非我不肯救你们,实在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主公将他的夫人妻小托付给了我,纵然赵云豁出了这条性命,必要将她们安然带出重围!” 赵云不敢恋战,驰马飞奔,遇到小股的曹军,就暴力杀散。 遇到人多势众的敌人,只好避暂避锋芒,以求尽快寻找了甘糜二位夫人和幼子阿斗。 “既然步行,不会走的太远,难道两位夫人已经落入了曹贼手中?” 赵云往西北行出十多里路,依旧不见夫人和阿斗的下落,只见百姓日渐稀少,显然已经逐渐出了长坂坡。 “上天入地,不见两位夫人,赵云誓不回军!” 赵云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重新调转马头,又往西南方向杀过去! 正行之间,忽见前面一员盔甲鲜明的大将,带着一群铁甲士,掠夺了许多的财宝,满载而归,嘻嘻哈哈的迎面走来。 在大将的身后,一辆独轮车上,坐着一个蓬头的女子,衣衫破败,掩面哭哭啼啼的,面貌看不真切。 “莫非是主公的两位夫人之一?” 赵云精神为之一振,龙胆亮银枪在手中一抖,直取那员大将! 曹营大将忽见百姓之中,一员猛将突袭而至,急忙提起手中的大刀抵挡。 “当啷!” “嗖!” 一股恢弘雄浑的力道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曹将手中的单刀拿捏不住,直飞上半空十几丈高! 还没等曹将反应过来,赵云的第二枪已到,“噗”的一声,贯穿了咽喉! “哗!” 身后跟随的两百铁甲军,蜂拥而来,围住了赵云。 此时的赵云,已经在长坂坡前后厮杀了一个多时辰,从黎明拂晓开始,如今已经日上三竿。 “夫人稍待,容赵云先杀退强敌!” 赵云枪尖一抖,将那员曹将的尸体抖落,随即提枪纵马,迎面杀去! 两百铁甲军,见对面来将如同疯虎一般,势不可挡。 又见骁勇善战的主将,交锋不到一个回合就死在了他的枪下,早已未战先怯。 象征性的围住呼喊了几嗓子,被赵云连杀数人之后,便往后退走了。 “青釭剑?” 赵云回到车前,翻身下马,一瞥眼间,只见那员曹将背后斜插着一柄长剑,不同寻常。 等到拿起来的时候,不由的喜出望外!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曹操贴身的宝剑?” “没想到落在了我的手里!” 原来曹操有宝剑两口,一剑名“倚天”,曹操自己佩戴; 还有一剑名“青釭”,由负剑使者夏侯恩佩戴。 今天夏侯恩见长坂坡前尽是百姓,便瞒着曹操,带领两百手下在乱民中四处掠夺财物,寻找美女以讨主公欢欣。 没想到路遇赵云,被一招反杀,夺了青釭剑。 赵云将宝剑背在身后,来到独轮车前,躬身下拜: “赵云拜见夫人!” 只见那女子哭哭啼啼的抬头看着赵云: “赵将军,我并非夫人,而是夫人身边的侍女.” 赵云一愣,这才看清楚,不禁急切的问道: “夫人呢?可曾见到夫人和幼主?” 侍女用手遥指东南方向: “我和糜夫人逃到一处土墙下,被曹军发现,夫人腿上中箭不能走路,投入枯井自尽了。” “我逃了几步,便被曹军抓来,幸亏……” 赵云听了一半,不等她说完,纵身上马,再往东南方向,去找夫人! 长坂坡前一座土山,名叫景山。 曹操坐在山顶上,左右文武众将环立,看着山下众军追杀。 “主公,为何当初文和献计要火烧新野的时候,您怜悯新野的百姓,不肯用贾诩之谋。” “现在却任由众军劫掠屠杀……” 荀攸见山下的十万百姓,已有近乎一半死在了曹军铁骑的屠刀之下。 尸体堆积,浸在血泊之中,惨不忍睹。 “哈哈哈!” 曹操拈须而笑,丝毫不以为意。 “孤当初不肯火烧新野,是因为百姓还是百姓。” “但现在他们既然宁可舍弃家业房舍,也要跟随刘备南逃,那便是孤的敌人!” 曹操的眼中,泛起一抹狠厉: “孤对待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更不会有妇人之仁!” “众军从宛城出发,连番飞马疾驰,十分辛苦。” “今日所得钱粮财物,女子美妇,皆为战利品,不必上交,据为己有可也!” 程昱站在一旁,点头含笑说道: “经此一战,荆州的百姓,必然对刘备避之唯恐不及,岂敢再附逆于他?” “主公这一计,可谓妙哉!” “既赏了众军,提振了士气,又败了刘备的名声,让他这个假仁德的伪君子,身败名裂!” 刘晔眼望着南方襄阳的方向,略带忧虑的喃喃低语道: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是没有收到荆州归降的消息?” “难道蔡瑁张允那些荆州士族,真的有胆量顽抗到底?” “还是已经决定跟刘备合作,力保荆州?” 曹操站起身来,仰天大笑道: “孤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与孤为敌!” “刘备、孙权,乃世之英雄也!” “蔡瑁张允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孤的对手?” “我料不出三天,荆州归降的书信,必会出现在孤的面前!” 曹操的目光忽然顿住,整个身体也瞬间停滞了! 文武众将,一齐顺着丞相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只见山下开阔地上,一员战将提枪纵马,在乱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何人如此骁勇?” “孤自白门楼一别温侯,已有近十年不见如此猛将了!” 曹操环顾两旁,动容问道。 山下那员大将,早就杀的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了。 “我去问他!” 曹洪拍马下了景山,来到山脚下,高声问道: “来将可留姓名!” 第100章 神龙锻体术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赵云正杀之间,听到山上的喊声,提枪一指,怒声喝道。 声音鼓荡而起,压过了战场上的哀嚎喊杀之声,回音在群山间环绕不绝。 “赵云!” 听到这个名字,曹仁顿时怒目圆睁,在曹操的面前躬身一跪: “主公,此人曾破我八门金锁阵,夺我樊城!” “昨日夜间火烧新野,又被他走脱了。” “今日相见,怎肯放过!” “愿下山亲擒此贼,以报昔日之仇!” 曹仁话音未落,张辽和张合二人,也俯身叩拜在面前: “启禀主公!” “当日宛城一败,我十万兵马,就是被赵云一把火所烧,李典也是死在此人的枪下!” “请主公允许我二人下山,与曹子孝一同擒他!” 曹操凝神看着战场上那如虎在羊群般的悍将,轻轻“哦”了一声。 李典的武艺,在曹营诸将里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不算平庸。 此人竟然一招制敌,杀了李典? “准!” 曹操猛然收回目光,俯视着面前的三员爱将: “你三人即刻下山,会战赵云!” 曹操心念一动,继续说道: “此人临危不惧,忠而不忘主,若能生擒,尽量不要伤他!” 曹仁、张辽和张合应诺一声,翻身上马。 三个人,三匹马,踏起烟尘,冲下山坡,直奔赵云! “主公,你要是不说,或许他们还会手下留情。” 程昱在旁微微皱眉道: “你越要说生擒赵云,恐怕三位将军,不会让赵云活着来见丞相了……” 丞相爱才,众人皆知。 当初为了招降关羽,派出了徐晃和许褚双战于他。 后来又让张辽到关羽的营中劝说他投降。 但徐晃和张辽都是关羽的至交好友,不会下死手。 而只要徐晃不肯卖力,凭当时许褚的本领,很难一个人杀败关羽。 但今天? 下山会斗赵云的曹仁和张辽张合,都是曾经赵云的手下败将,有着切齿之恨! 众谋士也是一脸的迷茫,不知道为何丞相会作这样的布置。 “孤要的是绝世名将,吕布之勇的人物!” “当年孤和吕布战濮阳,我帐下七员将才把他打败!” “可惜吕布虽然勇武过人,但反复无常,品性低劣,所以孤白门楼斩之。” “山下此人忠则忠矣,试看他勇武如何。” “若连这三员将都斗不过,孤又留之何用?” 众将恍然大悟,才知道丞相的要求,已经越发的苛刻了! 各人心中暗想: “若当初丞相要求如斯之高,非吕布之勇而不留,哪里会有现在的关羽?” “早就被斩于下邳城了!” …… 山下。 曹仁一马当先,冲入阵中,举刀就砍! 赵云刚杀退了一股曹军,想要往东南去找下落不明的甘夫人和阿斗。 忽觉身后刀风骤起! 他在新野的时候,曾得周不疑秘传“神龙锻体术”,屡次教他如何听风辨器,如何防备冷箭暗器。 所以身子未回,龙胆亮银枪已经从腋下穿过,接了这一刀。 当! 赵云只觉这一刀势大力沉,枪杆被它一震之下,差点拿捏不住,在手中往前错了数寸! “好大的力气!” 赵云提枪转身,凝神看向来将。 “贼匹夫,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曹仁怒火中烧,看到赵云的这一刻,早就把丞相让他手下留情的嘱咐抛在九霄云外了。 赵云一阵冷笑: “手下败将,何敢言勇!” 他刚才措手不及,匆忙迎了一招,但也试探出了曹仁的深浅。 眼看着身后又有两骑如飞而来,自己则人单势孤! “利在速战,不可拖延!” 赵云骤施枪法,往前一挺,直袭曹仁。 曹仁急忙举刀招架的时候,大腿上“噗”的一声,已经中了一枪! “看刀!” 曹仁浑然不管枪伤,举刀直砍赵云的面门。 与此同时,张辽的长刀和张合的长枪,一左一右分袭赵云,救下了曹仁! “又是手下败将,何故还来丢人现眼!” 赵云纵马跳开,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三人,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 他从昨夜火烧新野,直到今天晌午,未曾进食,又血战了两个多时辰,体力消耗巨大。 若不是靠着平日勤加参悟周不疑所传的“神龙锻体术”,耐力和体能浑厚沛然,绵绵不绝。 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赵云身后所背的,乃是主公的青釭剑,不可放走了他!” 张合跟张辽救下了曹仁,正要发起进攻的时候。 身后夏侯渊高声叫喊着,连同刚才下到山腰的曹洪,一起来到阵前。 五员将,五件兵器,扇面排开,将赵云围在垓心。 “我主有爱才之癖,若你能放下武器,下马受缚,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张辽也敬重赵云一身武艺,忠勇可嘉,情知五人联手,就是昔日吕布,也绝难逃生。 所以出言劝说赵云。 “若战不利,有死而已!” 虽然只是十几秒钟的缓冲,赵云的呼吸已经逐渐的平缓,四肢的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胸中的胆气上涌,把龙胆亮银枪在胸前一横: “你们五人一起上吧!” “我又有何惧哉!” 曹仁的腿上,鲜血直流,只好暂且退下包扎伤口。 其余四将,见劝说无效,各挺兵刃,往前围住了赵云。 赵云的长枪施展开,划起一道白练! 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张辽、张合、夏侯渊和曹洪四将,被逼的连连后退,原本极小的包围圈,扩大到了丈余之外! 四将心中大惊失色,没想到赵云的武艺,到了如此的境界! 尤其张辽,越战越是心惊! “我久随吕布,深知温候之勇!” “但今日之赵云,武力显然早已在吕布之上了!” 高山上,曹操和文武众将,都凝神注视着战场,鸦雀无声。 眼看着军中四员精英,合击人困马乏的赵云,不但没有占得便宜,反而被逼的连连后退,落于下风。 曹操不住的搓手慨叹: “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可是孤到今天,才知道天下高手千万,真正的实力派,乃是常山赵子龙!” “为何高手都跑到了刘大耳的帐下了呢?” “孤的手下,就没有这样的武将……” 曹操不过是赞叹赵云武力惊人,可是听在众武将耳中,却似乎是在说: “看看人家赵云,我手下就全是酒囊饭袋!” 乐进和徐晃上前请缨:“愿下山助阵,活拿赵云!”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不可!” “此等人才,若孤真以百万之众欺之,天也不佑我!” 站在谋士队伍里的贾诩,凝视着山下赵云的枪法,越看越是惊慌狐疑! “为何此人的枪法,和我的故主有些神似?” 他的心思,又飘然到了数年之前征伐乌桓的时候。 “那一日,张绣奉了丞相之命,率领兵马驰援张辽,从此一去不回,失去了消息……” 第101章 贾诩的猜测,先生的神算? 昔日宛城之战! 北地枪王张绣,凭借一杆长枪,七十二路百鸟朝凤枪法,力败曹营有名上将十余名,威震中原。 之后曹营第一勇士,被称为“古之恶来”的典韦出战,双铁戟对战百鸟朝凤枪,从白天战到黑夜,又从夜晚斗到天明,不分胜负。 贾诩的目光,落在了此刻正站在曹丞相身后,伸长了脖子往战场里张望的虎侯许褚的身上。 “莫非主公等会要让许褚之战,效仿昔日战张绣的办法,用车轮战擒抓赵云?” 想到张绣,想到宛城之战。 又联想到一月之前的第二次宛城之战,曹营夏侯惇十万铁骑,被赵云一把火闷死在宛城…… 贾诩的眉头不禁拧成了一根绳: “以诸葛卧龙之聪明,断不至于计穷到一计三用,先烧宛城,再烧博望,又烧新野。” “那当初火烧宛城的,又是谁呢?” 贾诩垂首沉思,早就把战场上的争斗之事忘记了。 “周不疑?” 贾诩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一颗心砰砰乱跳了起来! “当日众谋士猜测替刘备出谋划策的是诸葛卧龙,但唯独荀令君,几次提到周不疑的名字……” “难道这一切,都是周不疑巧设的机谋?” 贾诩站在最后,抬头凝望着曹丞相和满营诸将,宛若看到一颗颗活生生的棋子。 一颗颗任人摆布,却又个个自认为绝顶聪明的棋子! …… 土山下开阔地的战场上,张辽、张合与曹洪夏侯渊四将缠斗赵云,始终不能取胜。 开始的时候,四将仗着精力充沛,一阵狂攻,尚且能压制赵云。 但五十回合之后,四将已经满头大汗,大有精疲力尽之感。 但赵云虽然也汗水如雨,似乎体能犹如万里江水,滔滔不绝,永无止泻一般。 殊不知此刻的赵云,早就精疲力尽,不堪重负了! 奋战一日夜,两天未进食! 若不是靠着周不疑所传的神龙锻体术强行镇住,胸中那股沸腾的血气,早就喷涌而出,倒撞马下了。 受伤的曹仁,在一旁包扎好了伤口,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而己方四人出战仍然占不到便宜。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曹仁从背后摘下强弓,搭上了羽箭。 四人围住赵云,兜兜转转,如同风车一般,正好轮到赵云背对着曹仁。 “哼!” “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 “今日你赵云必须死!” 曹仁才不管丞相嘱托留活口的话,他只要报仇! 更何况战阵伤亡在所难免,只要杀了赵云,就算是回去见丞相,料也不会受到重罚! “嗖!” 满月硬弓,突然发射! 羽箭激射而出,直奔赵云的后心! 可就在羽箭呼啸而出的那一瞬间,奋战中的赵云,突然不见了! 曹仁惊呼一声,已然不及…… 和赵云正面交战的,正是已经被废了双眼提前退休养老的夏侯惇之弟,夏侯渊。 夏侯渊舞动一杆铁枪,正和赵云力战的时候,忽然发现赵云身形一矮,伏到了马背上! “嗯?” 夏侯渊一愣,翘着脖子要看个究竟的时候,那枚羽箭如闪电般迎面而来。 “噗!” 伴随着一声惨叫,正好射中了夏侯渊的右眼! 当啷! 夏侯渊手中的铁枪掉落在地上,紧接着身子一晃,也摔倒在马下! “我的天!” 曹仁一阵眩晕。 “兄弟两人,只剩了一只眼?” “我的罪过这下可大了……” 赵云!! 曹仁迁怒别人,对赵云的恨意更盛了。 众将见夏侯渊受伤,不敢恋战,纷纷去救。 “驾!” 赵云趁着这个空档,一拨马头,荡起一阵白烟,往东南方向绝尘而去。 …… “许仲康何在!” 山坡上,曹操面色忽然变的铁青。 “额……” “俺在!” 许褚正看的手舞足蹈,眼见的赵云武艺高绝,连败数人,他是个武痴,差点鼓掌叫起好来。 听到丞相呼唤,许褚急忙收敛身形,转身拜倒在曹操身前。 “你即刻下山,去抓赵云!” 曹操微微一顿,铁青色的脸上寒意逼人: “如果不能生擒,死口的孤也不介意。” “绝不能让赵云活着离开长坂坡!” “喏!” 许褚应了一声,提刀上马,飞驰下来山坡,闯入军阵之中,投东南方向,来找赵云! “先生在新野的时候,就曾提醒我留意长坂坡,当时我还困惑不解。” “原来应验在今天!” 赵云摆脱了众将,一边南行,一边调匀自己的气息,心中对周不疑昔日的教诲,既惊讶,又感激。 “先生莫非神仙不成?” “他怎么能在一月之前,料到我必会有今天的困境?” “难道……” “难道先生那个时候,已经预知了我主公会弃他而用诸葛,新野注定会有此败不成?” “幸亏先生传我武艺,又教我听风辨器之法,不然的话,今天阵中,我难逃一死!” 赵云往前正行之间,忽然听到一阵妇女幼儿的哭喊怒骂声。 抬头看去,迎面一堵土墙,遮挡了视线。 土墙? 枯井? 赵云忽然想起,似乎那名新野的侍女曾说过,糜夫人就死在土墙后的枯井中。 赵云拍马绕过土墙。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名女子正抱着襁褓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身后十几个曹军,嬉笑跟随,满口的污言秽语。 显然正在玩弄调戏这名妇女。 其中一名头领模样的,伸手抓住妇女的肩头,将她拖住,紧接着另一只手就去摸她的脸蛋。 这妇女很是刚烈,拼命反抗,一口正好咬中了曹将的手指。 “他娘的,你找死!” 曹将手指被她咬断了一截,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印拍在妇女的后脑勺上。 “噗!” 妇女来不及吭一声,便被打的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也就在她仰面摔倒的瞬间,从后赶来的赵云,看清了她的面目: “甘夫人!” 眼看着甘夫人怀中的襁褓,咕噜噜滚落在旁边。 赵云大怒,提枪往前,一枪洞穿了那名曹将的胸口,手起处,将他的尸体抛在半空! 还没等尸体落下,赵云连环出枪,把随行十余人,尽皆斩于马下! “夫人!” “小主!” 赵云翻身下马,撇下长枪,俯身拾起襁褓。 “嘻嘻!” 襁褓中的幼主刘禅,虽然刚刚过了满月,还不会说话,但一个笑脸,已经证明完好无损了。 “苍天保佑,让我寻到幼主!” 赵云激动的热泪直流,将刘禅抱在怀中,久久不肯放下。 再看旁边的甘夫人的时候,只见她双眼凸出,被那名曹将这一掌拍的五官冒血,早就气绝身亡了。 “赵云今天救不了夫人,也不能让夫人尸体受人侮辱。” 赵云举目四下一看,只见不远处,正是那口枯井。 “你和糜夫人生前就是姊妹,长眠在此,也不寂寞了!” 赵云听到四围喊杀之声又起,不敢耽搁,将甘夫人的尸体拖到枯井中,又推翻了土墙,掩盖了枯井。 “此地不可久留。” “既然幼主已经找到,两位夫人的下落也有了,当速退!” 赵云解下勒甲绦,放开掩心镜,将阿斗放入怀中,绰枪上马,准备撤退。 “赵云!” “他娘的,找的老子好苦!” “来来来!” “俺再跟你斗三百合!” 身后一声霹雳断喝,吓的赵云心胆一颤。 第102章 脉门弩的威力,许褚的心理阴影 回身看去。 只见许褚身穿乌甲,光着脑袋,虬髯虎须,手里提着单刀,哈哈大笑着往这边疾赶过来。 原来许褚奉了曹操之命,来山下寻找赵云决战。 可是长坂坡前十万百姓,又有往来抢掠的五千铁骑纵横,想要找到一人,谈何容易? 许褚往来寻了两遍,急的脑门子上大汗淋漓。 正在不知道去哪里找赵云的时候,忽然见到东南方向,一个曹军的尸体,被高高的抛在半空之中。 “他娘的,这肯定又是赵云在杀人了!” 许褚大喜,提刀望着尸体抛起的方向拍马猛追。 等到了近前的时候,正好遇到赵云掩埋了两位夫人,怀抱阿斗,上马要往南撤退。 “赵云!” “你本事高,俺佩服你。” “可是俺主公的命令,俺不敢不听。” 许褚到了赵云的正对面,把单刀扛在肩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 “要么下马投降,要么受死,你快选!” 赵云低头看了看怀中襁褓中的幼主,勉强稳住了微微颤抖的龙胆亮银枪。 几番征战,往来拼杀,人已困,马已乏…… 赵云甚至能感受到,座下的照夜玉狮子马,也在轻微的颤抖着身子,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 “若不能胜,有死而已。贪生怕死,畏刀避剑,非我赵子龙所为!” 赵云缓缓的提起了银枪,往前对准了许褚。 “好英雄,好气魄!” 许褚被赵云的豪气震撼,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今天俺还是要杀你!” 虎侯许褚,只知道服从曹操的命令,不讲其它的任何感情!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听从曹丞相的命令,保护曹丞相的周全。 呼! 许褚的话说完,举刀就砍,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赵云施展枪法,和许褚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拼杀,赵云已经失去了跟许褚较量力气的勇气。 自己此刻油尽灯枯,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点赵云比谁都清楚。 而许褚号称神力,能拖住牛尾倒拽百步。 “如果我与他正面硬刚,恐怕刀枪一交,我的银枪就要被震飞了……” 好在赵云自创的七探蛇盘枪法,本就精妙。 在新野的时候,得到周不疑的指点,更加完美无瑕。 但许褚虎吼连连,刀势沉猛,一力降十会,赵云的枪法,已经不能将之围困。 “呱哇!呱哇!” 正在赵云迎战吃力的时候,怀中的幼主阿斗,忽然哭了起来。 赵云心中一颤,以为阿斗受伤,急忙低头去看。 就这么一分心之际,许褚的刀锋倏然而至! “噌!” 刀锋掠过,赵云肩头的银甲,被划为两段,掉落在地上! 赵云的战马,往后连退了几步。 “赵云,今天你必死!” 许褚哈哈大笑,身躯一抖,铠甲纷纷落地,举起单刀,又上前向着赵云猛砍过去。 “啊!” 当啷! 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斗志昂扬的许褚,忽然将钢刀抛在地上,双手抱头,伏在马背上,一副臣服的模样。 “别!” “别发射……” 许褚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而对面赵云的手中,此刻正擎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弓弩。 脉门弩! 脉门弩的厉害,许褚毕生难忘! 当日他刺杀周不疑,就是被脉门弩所伤,也是他一生之中,伤的最厉害的一次。 那次还是在三丈之外,他尚且完全躲不开脉门弩激射出的小箭。 更何况此刻两人距离不到一丈,脉门弩就瞄准了自己的胸口? “早知道,俺就不脱铠甲了……” 俯首在马背上的许褚,还不忘了挠挠头,懊恼的埋怨自己大意了。 “后退!”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敢不从,我就在背后放弩箭!” 赵云呼呼喘着粗气,擎着脉门弩的手,上下不住的颤抖着。 “俺走,俺走!” 许褚落荒而逃,调转马头往山坡上疾驰而去。 “看他的手抖成那样,一个不留神走了弩,俺死的冤不冤呢!” 许褚心中想着,马鞭如雨点一般落在战马的后背上。 赵云见许褚没有了踪迹,这才收起脉门弩,低头去看阿斗。 只见阿斗躺在襁褓之中,呼吸深沉而均匀,竟然已经甜甜睡去。 “不知道云长和翼德可取了襄阳了么?” “还是赶紧寻到主公,一起南下的好!” 赵云绰起银枪,拍马往南行去。 此时,长坂坡前,还有不少往来奸淫掳掠的曹军。 但赵云自知体力耗尽,已经没有了精力继续作战。 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之不开的,远的枪挑,近的便掣出背后的青釭剑。 枪剑并举,曹军纷纷退避,并没有多少阻拦。 …… 就在赵云往来飞驰在长坂坡,寻找刘备家小的时候。 刘备和诸葛亮,带领着五百亲随,往南一路逃窜,过了长坂桥,到了一处树林中。 “可怜这十万百姓,跟随我百里,到了这里,反而被曹军屠戮!” “我在新野放粮,原本希望能给他们一波福祉,却不想反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刘备望着北面,耳中听着哭喊杀戮之声,眼泪滚滚而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明白了当初为何诸葛军师要开仓放粮,让新野的百姓任意取用。 还鼓励众百姓跟随他举家南迁。 如果不是这些手握钱粮的百姓阻滞了曹军铁骑,恐怕他今天难以脱身。 “主公在此稍加休息,然后我们继续南行。” 诸葛亮摇着羽扇,尽量保持着镇定。 “只要云长和翼德能顺利的拿下襄阳,我们就能据守汉水,阻挡曹军南下的脚步了!” “到那个时候,亮自有妙计,让曹操百万兵马灰飞烟灭!” 诸葛亮轻轻举起衣袖,抹了一把鬓边的汗珠。 “子龙护着家眷,至今生死不知……” 刘备想起自己已经年近六旬,才有了这个唯一的骨血阿斗。 不禁心中惦念,潸然泪下。 “子龙?” 糜竺在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主公难道不怀疑,樊城之失,可能和子龙有关么?” 刘备一愣,猛然抬头凝视着糜竺。 “主公细想,当日拿下樊城,就是子龙领了周不疑的锦囊计去的。” “守把樊城的部卒,很多还是赵云的手下。” “这次周不疑怎么能够悄无声息的就接管了樊城?” “莫要忘了,那可是五千兵马呢!” 刘备的心头一动! 但随即连连摆手摇头道: “不可能!” “子龙跟我识于危时,如果对我有二心,早就离我而去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但心中对两位夫人和幼子阿斗,却更牵挂了。 “曹贼素好人妻,若我的两位夫人死在乱军之中,倒也还好……” “如果落在了曹贼的手中,遭受欺辱,我的颜面何存?” 刘备心中正在犹疑之际,忽然南面一阵骚动。 似有兵马到来! 诸葛亮面色一惊: “我军兵马,都已经尽数派出去了!” “南边怎么会有兵马到来?” “若是曹军南北夹击,主公危矣!”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带着一身的疲惫,胆战心惊的往南看去。 第103章 都是周不疑的布局? 树林往南,已经靠近汉江,过了汉江,就是襄阳的地界了。 “莫非是翼德和云长已经夺了襄阳,派兵前来接应我们过江了?” 诸葛亮将羽扇护在胸前,踮起了脚尖翘首而望。 刘备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精神,双眼中也闪动着喜色: “必是如此!” “蔡瑁张允还以为我们固守新野,在替我筹措粮草呢,怎能料到咱们突然南下,渡江径袭襄阳?” 树林之中,尘土飞扬。 数十骑从南边疾驰而来,不多时已经到了近前。 “大哥!” “大哥,可还安好么?” 为首一员将,玄盔乌甲,掌中蛇矛,坐下乌骓马,正是三爷张飞。 “果然是三弟!” 刘备的脸上,乐开了花。 诸葛亮也长长吐出口气,那护在胸前的羽扇,跟着缓慢的摇动了起来。 “三将军来接主公过江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看来襄阳已经拿下,主公可以入住荆州了!” “荆州本就是炎刘的荆州,刘表被蔡瑁张允害死,刘琮就是个傀儡,主公夺之,也算是应当应分!” 身边众人,纷纷议论,脸上都充满了喜色。 糜竺喜极而泣,用手拍着车辕: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自从离开徐州,已有十年了!” “我主终于可以割据一州,纵横天下了!” 作为徐州糜氏豪族的话事人,当初糜竺倾家荡产押宝刘备,可惜十年过去了,始终不见回报。 流浪多年,磨平了志向,糜竺甚至已经认命,准备郁郁终老了。 但此次拿下荆州,让他再次燃烧起来了胸中的希望。 “三弟!” “一切都顺利么?”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翻身下马的张飞,紧张而又激动的问道。 “嗨!” “顺利?” “顺利个锤子!” 张飞摘下脑袋上的头盔,使劲的摔在了地上,气急败坏的说道。 众人这才留意到,张飞的头上,尽是汗水,连头发都已经湿透,宛若才洗了澡相似。 而身后的那几十骑,一个个也是灰头土脸,宛若斗败的鹌鹑。 哪里有半分夺下襄阳,据有荆州的喜悦之色? “怎么?” “有什么变故不成?” 刘备的心中一颤,脑瓜子嗡嗡的直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侵袭了全身。 “谁说蔡瑁张允没有准备?” “谁说咱们可以突袭襄阳,易如反掌?” 张飞圆睁环眼,目光落在了旁边诸葛亮的身上。 “我带兵刚过了汉江,就遭到蔡瑁张允的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还好二哥及时从后赶到,救了我返回江北。” “如今二哥奋死守在江边,让我来通知大哥,荆州是去不得了,早做打算!” 刘备听了,顿足捶胸,仰天长叹,眼泪滚滚而下: “苍天为何如此薄待我刘备?” “为何宁可让荆州陷于蔡瑁张允等宵小之辈,也不能归还我刘氏子孙?” 诸葛亮站在一旁,宛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只是那只拿着羽扇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一张脸早已变的苍白。 “又是晚了一步?” “明明蔡瑁张允已经中了我的稳君计,几次三番的派粮到新野,便是证见。” “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卦,还在汉江之畔驻兵埋伏?” “以蔡瑁张允的智谋,绝不会想的如此周全……” “难道襄阳城中,另有高明之士?” 诸葛亮的脑子急速的旋转着,浑身上下,有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从火烧博望开始,新野兵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 “我要火烧新野,以零战损重创曹军,为突袭襄阳争取时间?” “可偏偏入城过半的曹军突然又退出了新野城,两军交战,虽然曹军损失惨重,可我军几乎全军覆没!” “我先让关羽入樊城,集结樊城的兵力,作为主攻襄阳的生力军。” “可偏偏有人先我而动,不但夺了樊城,控制了樊城内的五千兵马,而且还让关羽丢了赤兔,军心受挫!” “这股强大的力量,逼着我用仅剩的两千军破釜沉舟去攻襄阳。” “可明明已经答应与我合力抗曹的蔡瑁张允,却已经在汉江之旁,张网以待……” 诸葛亮从来没指望荆州真的跟刘备联合抗曹。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荆州蔡瑁张允能按兵不动,哪怕是隔岸观火,都已经是成功了。 至少这样荆州就不会想到奋力抗曹的刘备,在力挫曹操之后,还有余力能突然南下,径袭襄阳。 “我步步精明,却又被步步算死!” 司马徽? 诸葛亮的目光,看向了襄阳水镜山庄的方向。 “不太可能!” “水镜是个独善其身的老狐狸,断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何况坏我新野之战,让曹操损失数万兵马,于他有什么好处?” 显然这股操控全局的力量,纵横于各方势力之间,伤了曹操,锉了刘备,也让荆州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 “周不疑?” 原本感觉浑身疲惫的诸葛亮,想到这个人名的时候,忽然又振作了精神。 “难道当年水镜山庄的毛头小子,真的成长如斯?” “我原本以为,他夺我樊城,不过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以报昔日我主驱他离开新野之仇罢了!” “今日看来,恐怕未必如此简单!” 啪! 一向温文尔雅的卧龙先生,一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钻心的疼痛,更激起了他胸中的斗志: “我和周不疑之仇,绝不能就此罢休!” “今日虽败,他日定要卷土重来!” 诸葛亮振作精神,走到刘备的身旁: “主公,此地不可久留,我等先去跟云长会合,然后再思退身之计!” 刘备急忙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可是子龙未归,我那幼子阿斗也……” 张飞抬眼往北看去,霍然站起身来: “大哥先在这里歇息片刻,等我先接了子龙回来,然后一起去寻二哥!” 刘备面现担忧: “三弟,曹军纷纷涌涌,不知道多少,我们手中,只有这数百兵丁,杯水车薪啊……” 但张飞此刻已经挺矛上马,虬髯怒张,圆睁环眼冷笑道: “就有百万雄师,我又有何惧哉!” 丈八蛇矛在空中一举,身后的八十三名燕将,跟随在后,往长坂桥方向飞马驰去。 第104章 赵子龙单骑救主 长坂桥下,一水东流,横截成南北两面。 张飞提马来到树林边上,手搭凉棚远眺。 只见长坂坡前,浩浩荡荡的曹军铁骑,正往来纵横驰骋,抢夺劫掠新野十万百姓。 眼看着尸横遍野,只怕用不了多久,曹军就要继续前进,追袭过来了。 张飞虽然是虎将,但绝不是傻将。 就凭手下的这点兵力,跟曹操百万兵马对抗? 那还不如直接一头从长坂桥上栽下去自杀来得痛快。 张飞环眼一转,计上心头: “你们不必随我出来,只管在树林之中砍些树枝拴在马尾之上。” “拖动树枝往来奔跑,轰起烟尘!” 张飞吩咐完毕之后,单枪匹马,立于长坂桥上。 …… “主公,俺……” “俺回来了!” 许褚一溜烟来到曹操的面前,翻身下马,跪在军前。 “赵云呢?” 曹操面色阴沉,声音冷峻。 “俺……” “丞相,赵云耍赖,他手里有周不疑的弩箭!” 许褚挠了挠鬓角,硬着头皮说道。 “弩箭?” “周不疑??” 许褚的话不多,但是在文武众将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周不疑的弩箭?莫非就是当初在许都,重伤许褚的弩箭么?” “看来没错了,不然以虎痴的胆气和性格,怎么会惧怕成这个样子?” “赵云在新野,周不疑在江夏,怎么会有周不疑的弩箭?” 躲在一旁的贾诩,心中咯噔了一下! “荀令君曾说过,樊城能破了郭奉孝所遗的八门金锁阵,必是周不疑的手笔。” “宛城之战火烧十万曹军,果决狠辣,除了周不疑绝无第二个人有此魄力。” “看来荀令君所料不差,还是我等五大谋士肤浅了……” 曹操听到“周不疑”三个字,面色铁青。 幼子曹冲之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始终不能释怀。 “传令三军,给孤追下去!” “能得赵云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曹操愤然而起,撩动长袍: “孤要亲自带兵,南下荆襄!” …… 长坂坡前,赵云怀抱阿斗,血染征袍。 又赶数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叫道: “逆贼,休走!” 只见一员大将,领着两百余铁骑,如一阵旋风一般,从后赶来。 旗角之上写的十分清晰:“河间张合!” 赵云人困马乏,心惊胆战,不敢交锋,只管拍马疾行。 噗通! 不想前面不远处,有个土坑,坑沿上长满了荒草,遮盖的极为隐蔽。 赵云急着逃走,不曾留意,这一下连人带马,掉入了坑中。 “哈哈哈!” “合该我张合立此大功,万两黄金万户侯,终究是我囊中之物!” 张合乐的心花怒放,捻起手中长枪,往前就刺! 呼! 千钧一发之际,土坑中忽然红光一闪! 危急时刻,赵云用尽平生之力,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连人带马,跳出了土坑! 张合看着深有丈余的土坑,吓得面无人色,以为有神人相助。 因此不敢再追,愣在当地。 赵云脱困之后,忽然感觉身体中隐隐有一股热流涌动,充沛四肢百骸。 原本头晕目眩的疲乏,竟然缓解了三分。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跃马土坑的这一刻,参悟许久不能领悟的神龙锻体术,已经突破了零层,踏入小有所成的一层境界! 但就在此时。 身后曹营众将,纷纷赶来。 赵云又行了里许,只见对面孤桥的桥头上,一员虎将挺矛纵马,正是张飞! “翼德!” “翼德援我!” 赵云忽然遇到了张飞,宛若看见了救星,心中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子龙速行!” “曹军我自当之!” 张飞放马让过赵云,单枪匹马,站在桥头,等待曹军! 赵云一口气过了长坂桥,穿过树林,来到一处空旷之处。 “主公!” “赵云无能,只救回小主,两位夫人已经遇难身死……” 看到刘备正在树下盘膝而坐,赵云翻身下马,叩拜在地,泣声说道。 “子龙?” “吾儿还在么?” 刘备没想到百万军中,竟然还能救回阿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初时还有啼哭,这会儿不见动静。” “多半不能保矣……” 赵云因为恶战脱力,双手不住的颤抖,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了勒甲绦,放下了掩心镜。 刘备伸长了脖子看去。 “幸好无碍!” 赵云抱起襁褓,只见阿斗睁着一双大眼,正凝视着自己。 “孽障!” 站在一旁的刘备,忽然从赵云的手中夺过襁褓,摔在地上! “为了你这孺子,险些损了我一员大将!” 阿斗被这么一摔,立刻呱呱哭了起来。 赵云慌忙上前抱起阿斗,泣拜于刘备面前: “主公知遇大恩,赵云纵然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 刘备接过阿斗,急忙吩咐军士取水来,让赵云痛饮解渴。 “无妨,主公好生安歇,赵云可以支撑,当为主公护卫!” 赵云接过水袋喝了几口之后,起身握住长枪,站在刘备的身后。 举目望着长坂桥的方向。 “云之忠勇,千古无二啊!”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由衷的赞道。 长坂桥前。 张辽和张合当先率兵赶到。 “为何只有张飞一人一骑,并无其他人马?” “诸葛多智,小心有诈!”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轻进。 不多时,曹仁、曹洪、夏侯渊、徐晃、乐进、于禁等众将,也赶到阵前。 众将见张飞匹马单枪,如渊渟岳峙一般,岿然不动,心中越发的狐疑。 “树林之中,隐隐有烟尘升起,莫非藏有埋伏不成?” “我若轻易进兵,万一再被诸葛亮所算,到时候丞相怪罪,如之奈何?” “还是等丞相到来之后,看他如何决断吧!” 众将议论纷纷,裹足不前。 …… “为何犹豫不前?” 过了不久,曹操带领众谋士和大队人马,也来到了阵前。 众将一起来参拜,并叙说张飞诡异,密林中似有伏兵之事。 经过宛城、博望坡、新野三次中计,曹军对诸葛亮惧怕如妖。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 “谁敢与我厮杀!” 张飞挺枪站在桥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黄罗伞盖之下的曹操。 因此怒声喊道。 豹头环眼,声如狮吼,威风慑人! 曹操看到张飞那脸凶相,想起昔日关羽的话: “昔日云长曾说,他三弟翼德,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今日相见,不可大意!” 急忙命人去了黄罗伞盖,隐身在旗门之下。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死战!” 张飞怒目而视,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曹操见张飞如此气概,又见树林中的烟雾弥漫,不知道藏了多少兵马,心中已经生了几分胆怯。 张飞见曹军阵脚松动,心中喜悦,更增添了几分精神。 长吸一口气,再次怒喷而出: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难道等我取你首级么?” 张飞环眼圆睁,怒视曹操所在的旗门。 喊声未绝,“噗通”一声! 曹操还没怎样,站在曹操身后的副将夏侯杰,被张飞一瞪眼,吓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 曹操调转马头,往后就走! 于是所有的兵马,一起后退。 “哈哈哈!” 张飞仰天横矛大笑,回首招呼树林中的八十三燕将,拆断了长坂桥,撤入林中来见刘备。 曹操如惊弓之鸟,越是跑越觉得似乎张飞真的挺矛已在身后。 “主公,我有一计,可破刘备!” 耳畔忽然响起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 “文和?” 曹操忽然勒住了战马! 第105章 孤南征,誓灭周不疑 张飞命人砍断了长坂桥,引兵来见刘备,哈哈大笑道: “大哥,如何?” “曹操百万兵马,被我连喝三声,吓的屁滚尿流。” “如今我断了长坂桥,他就是想要来追,一时半会也不能够了!” 刘备怀抱着阿斗,连连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诸葛亮摇头苦笑道: “三将军能以马尾拖拽树枝,腾起烟雾假作伏兵,正好让多疑的曹操狐疑不决。” “只是砍断了浮桥,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如果曹操命人再来探视怎么办?” “百万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区区一条小河,怎能难得倒他?” 张飞嘿嘿一笑,硬着头皮用长矛往北一指: “俺一时性急,倒忘了这茬了。” “不过大哥和军师放心,他要是敢追来,自有俺来断后,也就是了。” 诸葛亮忧心忡忡,起身催促道: “主公,事不宜迟,此地不可久留。” “咱们从速起身,先到江边和云长合兵一处,然后再做决定。” 刘备点了点头,回头看的时候,身边跟随的兵马,合计已经不足五百。 “可怜我三天之前,还有近乎两万兵马,如今……” 刘备的声音,戛然而止! 树林之上,一阵低沉的破空之声,隐隐传来。 “是羽箭!” 赵云面色骤变,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头顶上空,千万支火箭,突袭而至! 原本静谧清凉的树林,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大哥,快走!” 张飞抓住刘备的腰带,用力一甩! 刘备本身亦有功底,身子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的坐在了战马上。 与此同时,赵云也护卫着诸葛亮上了战马! 前面后面,俱成火海,浓烟滚滚,分不清方向! 张飞的长矛一探,将身前一截断裂的树干挑开,猛声叫道: “大哥,紧随我身后,可以闯出火海!” 他从江边退到这里,来回已经走了三遍,多少熟悉道路。 生死攸关,无暇多想! 张飞在前,刘备和诸葛亮居中,赵云在后,奋力往外冲去。 那些跟随的五百兵丁,来不及逃跑,一时间被火烧箭射,全部死在了树林之中! “哈哈哈!” “妙哉!” 长坂坡前,曹操望着对面树林中的熊熊大火,拈须大笑! “孤连番被他火烧,今天也让他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又指着身边的贾诩,目视其它文武众将说道: “刚才长坂桥前,你等也乱了阵脚,惊慌后退。” “唯有贾文和冷静沉着,献此毒计,稍解我恨。” 众谋士脸上都有羞愧之色,低着头默默无语。 正在此时,探马的斥候回来,跪禀于马前: “启禀丞相,长坂桥被人砍断,曹洪和张合二位将军,已经命人搭起浮桥,过河追赶去了。” 程昱勉强笑道: “张飞勇则勇矣,智谋还是不足。” “他砍断了浮桥,摆明了就是手下人马不多,唯恐我等派兵追赶。” 荀攸面带忧虑,低声说道: “主公,新野城防简陋,刘备火烧新野,举兵南下,可以理解。” “可是他为何不在樊城驻守,而是一路南逃呢?” “要知道樊城乃是他最后的一块城池,再往南,就是荆州士族的地盘了……” “难道迟迟不肯归降的荆州士族,已经与刘备达成了同盟协议,要跟我们对抗到底了不成?” 刘晔也跟着说道: “公达之言是也!” “我军抵达樊城的时候,竟是一座空城,城内一切整齐,似乎不像是突然撤退,而是谋算已久……” 贾诩眼望着江夏方向,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神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的秘密。 程昱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说道: “以臣之见,主公不如暂且屯兵宛城,且看襄阳方面如何态度。” “刘备惨败,蔡瑁张允恐怕也坐不住了!” 曹操点了点头: “传令曹洪张合二将,务必将刘备诸葛匹夫生擒活拿!” “孤亲斩此二人!” 贾诩忽然说道: “主公,以臣之见,荆州不足忧,刘备不足虑。” “江夏周不疑,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站在曹操身后负责护卫的许褚,忽然拍手说道: “对!对对!” “周不疑不死,俺睡觉都不踏实!” “从上次在许昌被他差点打死,到现在都瘦了三十斤了。” 曹操回头怒视了一眼,许褚吓得急忙住口,不敢再多言了。 “孤与周不疑之间,只有胜负和生死!” 提到周不疑,曹操的面色又变的阴沉可怖: “孤所以不入襄阳,退守樊城,你们以为真的是怕蔡瑁张允那帮子荆州士族作妖?” “不过是因为事到如今,周不疑和蔡瑁张允之间到底是何关系,还不明朗罢了!” 赵云的手中,竟然有周不疑防身利器“脉门弩”。 这让曹操对周不疑刮目相看,更相信了昔日荀彧所说的话。 “孤一直想不通,为何已经火烧宛城,赶尽杀绝了。” “刘备为什么又多此一举,在小寒山设伏?” “既然设伏了,又为何手下留情,放了张辽曹洪的一应众将?” “为何既然答应了放他们生路,又偏偏要留下夏侯惇的一只眼睛?” 曹操坐在马背上,用马鞭一指江夏的方向: “原来这一切,都与刘备无干,而是周不疑的布局!” “那是他对孤的侮辱,更是对孤的宣战!” 曹操纵马往来遛了两趟,目视着众将: “孤起初南征,意在荆襄,谋在江东。” “但现在孤最大的宏愿,就是能手刃周不疑!” 文武众将,一起拜伏于曹操的马前: “臣等愿效死命,与周不疑势不两立!” 曹操大手一挥,策马先回樊城去了。 …… 张飞和赵云保着刘备冲出火林的时候,身边跟随,已经全部走散,只剩下他们一行四人。 “娘的来!” “从军二十载,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输的这么惨过!” 张飞抬手一摸,脸上的虎须,被这一场火烧了个干净。 “还好二哥没来,不然的话,他那大长胡须,还不得引火烧身啊!” 张飞抬头望去,见刘备的头巾已经烧去一半,满身的焦糊味。 反而是诸葛亮有羽扇遮蔽,虽然扇子烧的只剩下一个木杆,但至少保全了脸面,脖子以上,还算优雅。 赵云自始至终没有卸甲,所以也没有遭受多大的烧伤。 “不知道云长如何了?” 刘备眼泪汪汪,哀声叹息着问道。 第106章 子龙绝命,念先生 刘备正要询问关羽下落的时候。 忽听身后鼓声大阵,一支兵马绕过燃烧的树林,追袭而来。 为首的两员大将,正是曹营之中以悍勇着称的曹洪与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 赵云双目炯炯,提枪骤马,高喊道: “翼德,曹军由我来阻挡,主公就交给你了!” 说罢转身拧枪,直奔曹洪和张合。 曹洪虽然勇猛,但素知赵云绝非一人能敌。 因此不敢单打独斗,连同张合,双战子龙。 张飞挥舞丈八蛇矛枪断后,刘备将刘禅交托给诸葛亮,自己掣出双股剑,且战且走。 诸葛亮怀抱阿斗,纵马往南撤退,才跑出不到五里路。 看看已经快到了江边。 刘备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就要陷入重围。 张飞想要来救,但曹军势大,数百人将他团团围住。 急的张飞暴跳如雷,口中直喷国粹。 “大哥莫慌,云长来也!” 正在此危急关头,只见从江边的方向,关羽带领关平和周仓,带领数百人飞驰而来,杀散了前部曹军,救出刘备和诸葛亮。 张飞见二哥健在,精神倍增,连续杀招,连斩十几名兵卒。 剩余的曹军见援军已到,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急忙后退。 张飞趁机杀出重围,和关羽刘备相会。 “大哥,蔡瑁张允的荆州兵马主力,正在渡河,此刻恐怕已快到江边了。” “请大哥随我速速撤退!” 关羽满头大汗,颌下长髯也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黏连在一起,早已没有了昔日美髯公的风采! “撤退?” “撤到哪里去?” 刘备从诸葛亮手中接过阿斗,仰天长叹道: “若天命真的要绝我炎刘大汉,那我刘备也不必再忍辱偷生,宁可投江而死,以表忠义!” 诸葛卧龙眼睛一亮,转头去看关羽: “云长,莫非是江东的船到了么?” 关羽面现惊异之色,点头说道: “先生神算,关某佩服。” “江东鲁子敬,带领三只战船,数百兵丁,已经江边等候了!” 诸葛亮慨然叹息道: “能以数百兵卒,就吓退荆州数万兵马,除了江东周瑜的水军,还能有谁?” 关羽见曹军纷纷涌涌,又追了上来,急忙催促道: “大哥,军师,再不撤退,可就来不及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请大哥移步船中,再做计较!” 诸葛亮也催促道: “主公,先到船中!” “等亮见到鲁肃,随他一只船到江东,再助主公拿下荆州,逐鹿中原!” 刘备满脸的哀戚之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关羽和张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刘备,带领数百兵马,狼狈往江边撤退。 江岸边。 三艘江东战船,威武雄壮,旗帜鲜明。 数百江东水军,站在船板上,各自张弓搭箭,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备等人刚下了战船,从船舱中一人大笑着走了出来: “玄德公,卧龙先生!” “鲁肃等候多时了!” 后面追赶的曹军,还没到近前,就被战船上的江东兵马一阵乱射,压住了阵脚。 战船徐徐开动,沿江往东行去。 直到战船划到了江心,和江边的曹军拉开了距离,刘备这才惊魂甫定,站在甲板上顿足叹息道: “可怜我刘备二十年戎马生涯,只有新野这些兵马,不到四五天的功夫,竟然全军覆没,只身逃命!”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刘备站在船头上,迎着江风,但见自己头发已经花白,襁褓中的幼子,只有月余大小。 忽觉自己处处失败,简直就是人生输家: “当年曹操在许昌,煮酒论英雄,说天下英雄,唯有我和他两人而已.” “然则十年之后,曹操坐拥中原,膝下子女成群,手下百万雄兵。” “而我呢?” 刘备一阵悲怆,眼泪滚滚而下。 “新野弹丸之地,也成奢侈,兵马丧尽,只剩下寥寥几人。” 低头看阿斗,更加失落: “唯有这一子,如此年幼,能不能养大,还在未知之中……” 我自诩心志坚强,不逊曹操。可是又有何面目跟他并称天下英雄? 刘备忽然觉得,当初曹操煮酒论英雄的那句“数天下英雄为使君与操耳”,就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刘备正在自怨自艾之际,忽听张飞顿足道: “坏了!” “子龙呢?子龙还没上船呢!” 刘备猛然醒悟,双手扶着船帮,焦急的往岸边张望: “子龙负责断后,让我们先行。” “仓促逃生,竟然把他忘记了……” 刘备一转身,到了鲁肃的面前,噗通一声屈膝跪倒,泣声道: “求鲁肃先生,靠岸接应子龙上船。” “我与子龙情同兄弟,怎能弃他不顾?” 鲁肃慌忙上前,一把扶起刘备,连连摇头道: “玄德公,不是我不想救子龙。” “但我这次前来,所带兵马不多,一旦傍岸,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谁也别想走脱了……” 诸葛亮也上前挽住刘备的胳膊,劝说道: “容我们立足稳定之后,再来想办法搭救子龙。” “此时敌众我寡,主公难道要为了子龙一人,断送了一船人的性命么?” 刘备扶着船帮,望着岸边,掩面哭泣道: “我和子龙相交十年,虽无金兰之义,却有金兰之情。” “若子龙有什么闪失,我刘备断不独自偷生。” 鲁肃在旁,看见刘备如此哀伤,心中暗自佩服: “人言刘备仁德无双,今日相见,果然不虚。” “我主孙仲谋就做不到这样,当年凌操之死,最近丁奉身故,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诸葛亮安抚了刘备几句话后,转头面向鲁肃,神态立刻恢复了从容: “子敬,不知道子敬兄要带我们去哪里?” 鲁肃站在船头,遥指前方: “奉我主公和大都督之命,先送诸位到樊口暂住,然后徐图良策。” 三艘战船,乘风破浪,沿着汉江飞流直下,往樊口驶去。 …… 汉江北岸。 赵云匹马单枪,已经和曹洪张合对战了五十余个回合。 赵云在树林中,虽然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是人没有吃干粮,马也只是仓促啃了几口草叶。 随即火箭烧林,又是一阵疾跑。 和饱餐战饭的曹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赵云越战越是心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张合的枪和曹洪的刀,逐渐变得似乎重逾千钧,让他抵挡起来吃力非常。 赵云回头看去,前后左右,都是纷涌而来的曹军。 但已经没有了刘备等人的踪迹。 “先生……” 赵云且战且走,心中已萌死志。 “刘备待我不薄,我今以死报之,两不相欠了!” “可惜赵云和先生,匆匆相识不到半月,先生对我却有天高地厚之恩。” “赵云只有一条命,此生再难报答先生知遇之恩了!” 赵云奋勇两枪,杀退了曹洪和张合,胸口的那股翻涌激荡的血气,再也按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回身再看,滔滔江水,凛凛江风。 “我命绝今日,尸去魂长留!” 赵云拍马一跃。 连人带马,落入滔涛江水的洪波之中! 第107章 荆州士族出手了 就在赵云连人带马,坠入江中的时候。 一张巨大的网兜,突然洒入江中,把赵云和战马兵器全部罩在其中。 江面上,浩浩荡荡,来了二三十条船,每条船上都有数百兵马。 “荆州蔡瑁、张允,拜见将军!” 前头最大的战船上,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个身穿盔甲的将军来到岸边,拜于曹洪和张合的马前。 领兵带队跨江赶到,从江中兜起赵云的,正是蔡瑁张允所统领的荆州兵马! 蔡瑁张允听从了周不疑的建议,不断的向新野输送粮草,假意装作支持刘备和曹操血战到底。 而实际上,在诸葛亮用稳君计稳住荆州,计划火烧新野之后突袭襄阳的同时。 蔡瑁张允也正计划着等刘备和曹操两败俱伤之际,他们带队从后突袭刘备的残部,然后再抓住刘备向曹操投降。 借此从曹丞相的手里,争取荆州人治荆州,荆州士族永镇荆州的机会。 两者各怀鬼胎,双向博弈。 可是就在五六天之前,当蔡瑁张允还在乐此不疲的从南方诸郡调动粮草,打算让伊籍押往新野前线,继续麻痹刘备的时候。 一股谣言如狂风暴雨一般突袭在襄阳城中,弄的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刘备和诸葛卧龙已经打算放弃新野,移兵樊城!” “然后以优势兵力过江突袭襄阳,一举控制荆州!” 谣言不长腿,但传播速度之快,抵得上宝马良驹。 蔡瑁张允私下商议之后,再去水镜山庄,以黄金五十斤,求来了水镜司马徽的四个字: “很有可能!” 得字如奉圣旨的蔡瑁,紧急调动了襄阳城内的两万兵马,来到江边布防。 刚到了汉江南岸,正好碰到张飞带领一千兵马,渡江前来。 一场水战,张飞的新野兵卒不敌,差点全军覆没。 张飞狼狈逃回,幸好有关羽从后赶到。 若是平地交锋,关羽一只手插裤腰也能摆平了蔡瑁张允。 但水上对战,勉强能撑船的新野兵卒遇到惯于水战的荆州兵马,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了! 可是如果让蔡瑁张允的荆州兵马渡江登岸,则会陷刘备于前后夹击的绝境之中! 于是关羽奋力抵挡,张飞返回长坂坡去接应刘备。 蔡瑁催促军马,眼看就要击溃关羽,大功告成,活捉刘备就在眼前的时候。 从下游忽然飘来三艘江东的水军战船! 蔡瑁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周瑜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 “我手下兵马不多,万一失手被他擒去……” “这眼看着荆州泼天的富贵,岂能落于他人之手?” 蔡瑁张允不敢急忙退军回到汉江南岸,紧急调动了五万兵马,七八十艘战船,汹涌渡江,来战江东水军。 却不知道其实从下游上来的江东水军,只有不到三百兵马,为首的也不是水军名将,而是更擅长陆战的鲁肃…… 等到蔡瑁匆匆杀回来,江上哪里还有江东水军和关羽的影子? 碰巧遇到有人投江就义。 所以蔡瑁命人搭起落水的人和战马,来见曹洪和张合。 …… “蔡将军,你可摆得好大的谱!” 曹洪看到肥头大耳的蔡瑁,用马鞭一指,冷笑着说道: “我主公曹丞相几次三番的写信劝你归降,你理都不理。” “如今兵临城下了,你想起来献殷勤了?” 张合见张允干巴巴一团精气神,就知道此人城府极深,精于算计。 也跟着讥讽道: “你们何必过河?” “我主公正打算亲自带领百万大军,渡江叩门拜访你们二位呢!” 蔡瑁吓的面容失色,肥胖的脸蛋子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低着头连连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允定了定神,跨前一步到了蔡瑁的身前,从容解释道: “二位将军容禀。” “我荆州士族素来和刘备不睦,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当初我们便想把他赶出荆州,只因刘景升庇护,才勉强让他在新野安身。” “听闻曹丞相挥军南下,我等翘首以待,如盼父母。” 张允侃侃而谈,丝毫不慌。 “啊呸!” 曹洪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如盼父母?” “那我家主公几次作书给你,约为同盟,会猎刘大耳,你们怎么始终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张允面露为难之色,苦笑道: “将军难道不知,刘备对我荆州素来提防么?” “我和蔡将军已经假意和刘备合力抗曹,把他稳住在新野。” “万一我回丞相的书信,被刘备半路截胡的话,他不战而走,想要抓他,可就难了……” 张合纵马上前,凝视着江中: “现在不是也让刘备他们跑了?” “你们数万之众,竟然抓不住刘备寥寥数人?” 蔡瑁鼓足了勇气,上前禀报道: “将军误会了……” “我等原本已经断了刘备的后路,正要捉拿刘备的时候,忽然从下游杀来数千江东水军。” “我们猝不及防,因此到手的刘大耳,又被江东水军给救走了……” 张合骂了一句“饭桶!” 便和曹洪拍马向前,来看从水中打捞上来的赵云。 十几个水军,把赵云和战马,以及他所用的那杆龙胆亮银枪,都运到了岸边草地上。 只见赵云双目紧闭,已经昏死了过去。 但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银枪,始终不肯撒手。 一名曹军的随军郎中,上前俯身试探了一下赵云的呼吸,又把了一会脉搏,回身禀报: “此人尚有呼吸,应该是过度疲累导致的内伤呕血。” “最多一两天,便能醒转。” “不过想要完全康复的话……” “恐怕就难了!” 曹洪想起宛城和新野两次被赵云火烧,瞪眼看着赵云的躯体,咬牙切齿道: “康复?何须康复!” “莫要忘了,此人手里,可是有我十万兵马的性命呢!” “只要丞相的军令到,就把他送上断头台!” 张合凝视着昏晕在地的赵云,犹然不敢相信: “此人怎么会有如此精深的武艺?” “从新野逃到长坂,七进七出,一口气连斩我军中有名有姓的上将五十多人!” 回想起最后赵云落入陷坑中的那道红光飞跳,至今令他心有余悸。 “这赵云!到底是神还是鬼……” 曹洪和张合商议之后,原地驻扎江边。 命令蔡瑁张允带领少许兵马,到樊城去见曹丞相。 “喏!” 蔡瑁张允不敢多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赵云,起身往樊城去拜见曹丞相去了。 “荆州士族,诡计多端!” “我们驻守江边,若荆州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最先知道。” “蔡瑁张允要是敢滑头,我们也可以在此断其退路,让他们回不了襄阳!” 张合望着深不见底的滔滔江水,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水战?” “我们真是外行啊!” 第108章 不疑欲救赵子龙 江夏,水军大帐里。 “主公,为何你命巧占樊城,却又主动弃城呢?” 黄忠带领两千兵马夺了樊城,虽然白得了刘备的五千守军,可还是有些不甘心。 “以当时的态势,我若出城追敌,可以大败关羽的兵马。” “转而往南的话,若有文仲业稍派水军接应,又能直取襄阳!” “如此兵家必争之地,拱手让了出来,老臣实在有些不甘心。” 黄忠紧握着手中的大刀,满脸的惋惜之色。 魏延在旁笑着说道: “汉升,你该知足了!” “你我同样领兵去取樊城,你还得了赤兔马呢!” “我呢?主公只是命我到襄阳散播消息,这哪里是咱们武将该干的活儿……” 魏延自从看到黄忠运回了赤兔马,羡慕的眼都成了绿色的了。 无奈周不疑军令如山,容不得他有丝毫的违拗。 “赤兔?” 黄忠的白须抖动,不屑的说道: “赤兔乃天赐良驹,我黄忠何德何能敢据而有之?” “还是送给主公乘骑吧!” 听到两人你来我往的议论,坐在帅案前的周不疑缓缓起身,含笑说道: “汉升居功而不傲,得利而不贪,实为武将之楷模!” “赤兔马既然为你所获,自然归你所有。” “我也知道你胯下坐骑年迈,不堪大用了。” 黄忠急忙推脱,连连摆手说道: “黄忠不过是个苍髯匹夫而已,怎么配得上如此宝马良驹?” “主公乃当世第一的英雄,正合该乘骑这当世第一的骏马!” 周不疑下了台阶,走到黄忠的身边,含笑低声道: “将虽老,尚有廉颇之勇。” “马已老,可堪承载老将军之重么?” “你乘赤兔驹,为我建功立业,有何不可?” 黄忠的脸一红,想起樊城的城门下,和关羽的那一战。 “若不是主公早有安排,让我不要恋战,先夺战马……” “按我的脾气,必要跟关羽死战,或许胯下老马体力不支,此刻我已经成了关羽的刀下俘虏了!” 黄忠想到这里,满脸的敬重之意,拜伏于周不疑的面前: “主公盛情,黄忠不敢推脱!” “愿乘千里驹,帮主公打下千里江山。” “功成之日,再把赤兔骏马,归还主公!” 古来武将多爱宝马,可黄忠竟然对赤兔马毫无染指之念。 周不疑有意无意的看了魏延一眼,漫步在军帐之中,含笑说道: “汉升,你可知道,樊城虽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腹背受敌之所么?” “你若固守樊城,此刻已经身处曹军的包围之中,想要全身而退,那叫休想。” “我所以教你占据樊城,别无他意,就是要逼着诸葛亮兵出险招,倾尽全力去袭襄阳。” “借助蔡瑁张允的兵马,再断他的南归之路,让他除了江东,别无可选!” 执掌江夏水军的文聘,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纳闷的说道: “既然主公已经和江东水军开战,双方已成仇敌。” “主公白送关张等名将入江东,岂不是壮大了江东兵马,给自己树立了强敌?” 文聘向江边的水军营寨看了一眼,满脸遗憾的说道: “我听闻接走刘备的,只有鲁肃带领的三百水军,战船不过三只。” “但凡主公许我出兵,保管连刘备兄弟三人带鲁肃,都送到主公的军帐里来!” 周不疑含笑微微摇了摇头: “抓不得,抓捕的。” “莫说抓捕的,若是他们被蔡瑁所擒,你还要出兵救他们!” 周不疑用手轻指柴桑的方向: “曹操虎踞荆襄,江东岂能不慌?”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江东士族,早就开始筹划着卖江东而肥自己了!” “若没有了鲁肃和诸葛亮,谁能去江东说服孙权下定决心抗曹?” 魏延看了看文聘,又瞅瞅黄忠,哈哈大笑道: “一切尽在主公的掌控之中!” “咱们只管听主公的吩咐就好,何必再多费苦心,杞人忧天?” “恐怕连卧龙诸葛,也未必想到,他们从新野开始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步撤退的路线,都是主公替他们安排好了的吧!” 文聘,黄忠也尽皆拜服: “主公身居帷幄之中,操控千里之外,古往今来,唯主公一人耳!”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一名水军的哨探,急匆匆来到帐外,躬身禀报: “启禀将军,子龙将军的下落有了!” 周不疑长袖一挥,坐到了帅案前: “进来禀报!” 哨探大踏步来到军帐中,再拜说道: “子龙将军断后,掩护刘备诸葛亮等人上了战船撤退。” “孤身奋战至精疲力尽,吐血晕厥,想要投江自尽,没想到被蔡瑁的水军救起。” 黄忠须眉抖动,一脸敬重的鼓掌赞道: “大丈夫!” “大英雄!” “黄忠愿提兵再入荆州,救出子龙,引他来投主公!” 周不疑摆了摆手。 哨探继续说道: “蔡瑁张允继续北上,去樊城见曹操去了。” “如今子龙将军留在曹洪和张合的军中,屯兵汉江北岸,傍水结营。” 文聘躬身上前,低声说道: “主公,若有需要,我可命战船沿江而上,营救子龙。” 周不疑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垂眉沉思不语。 江夏水军,正在更新重建之中,如果这个时候出动兵马,会打乱了文聘整个重建计划。 “我已经答应过你,一个月之内,十万水军没有作战任务,你只管用心操练!” 周不疑又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抬头望着大帐外: “他……” “也该回来了吧!” 谁? 众将懵然跟着回头,望向了帐外。 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 呼! 还没等众将出去看个清楚,大帐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主公,甘宁回来了!” “承诺二十天内必返,可还准时么?” 甘宁背插宝剑,一身剑侠的装扮,笑哈哈的来到阶下,躬身行礼。 周不疑见到甘宁,微皱的双眉登时舒展了开来,含笑点头说道: “自古豪侠重然诺,九州豪侠看甘宁!” “如期而返,片刻不迟!” “只是……大事如何?” 甘宁哈哈大笑,豪放爽朗,笑声震动整个军帐。 “主公,你看这是谁?” 说罢回身呼唤了一声。 帐门外,一个年轻的儒生迈步走了进来。 此人面如冠玉,英俊不凡,紧随着甘宁躬身向周不疑行礼: “在下法孝直,拜见将军。” 第109章 江夏酒神甘兴霸 “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 看着面前还算年轻的法正,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 “法正之才,不亚于孔明。” “用兵之道,甚至更在孔明之上。” “不过此人心量稍显狭小,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但乱世用人,开国创业,以才为先。 而且有仇必报,只能说器量狭小,也不算品行低劣了。 “益州之地,足可成就帝业么?” 周不疑返回帅案前坐下,看着阶下的法正问道。 “益州之地,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国,进可攻,退可守。” “东西两川,万道险关!” “当此乱世,绝对可以虎视中原,争一席之地。” 法正虽然不过一文臣,但说话铿锵有力,字正腔圆,充满了自信和果断。 “不过刘璋子承父业,暗弱不堪,益州的权力,多半已经落入当地豪强士族之手。” 法正叹了口气,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刘璋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士族又毫无志向,固步自封。” “可惜了益州帝王之资,竟成了一群酒囊饭袋的乐土……” 甘宁在旁笑着说道: “我入成都见孝直的时候,他正因为尽忠言得罪了当地士族,遭到了刘璋的训斥,心灰意冷。” “我和他谈及主公之能,因此领他前来拜见主公。” 法正听甘宁在成都的时候说起周不疑,凭借江夏士气低落的溃败之师,打败了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 一战杀丁奉! 还以为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呢。 等见面之后,才发现周不疑的年龄,比之自己更要年轻得许多。 法正博学多才,从来不敢以貌取人,虽然年少轻狂,可眼前的年轻将军,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独有的魄力。 令人唯有仰视,不敢不服。 这正是周不疑学习“神龙锻体术”的奥妙所在! 不在于是否周身如穿甲胄刀枪不入,不在于能否如霸王一样一战杀数百人。 而在于修身修心,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有的魅力和领袖气质。 “甘宁,你的锦帆军,招募的如何了?” 周不疑话锋一转,已经掠过了法正,转向甘宁。 “如今我帐下只有百人。” 甘宁往前迈了几步,来到周不疑的帅案前回禀道: “虽然数量上比以前的三百人锐减不少,但战力嘛……” 甘宁嘴角上扬,一副自信得意的模样: “空说无凭,眼见为实。” “或早或晚,让主公见识见识我锦帆军的新气象!” 周不疑摆了摆手,霍然站了起来: “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由你来唱个主角如何?” “只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甘宁哈哈大笑,从背后解下长剑托在掌心,高举在额前: “自那日主公独闯龙潭虎穴,在江东八万水军的眼皮底下救我回来开始,甘宁已经是重生之人了!” “死过一次的人,又何惧再死一次?” 甘宁忽然想起当日在鄱阳湖水寨外,看着父母妻儿的人头被吴兵悬挂于寨门之上的惨景。 一腔的英雄豪情,化成了万般哀伤和仇恨: “不过甘宁大仇还没得报,天下除了主公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要了我的命!” “我还要留此身躯,等着主公带领我横扫江东呢!” 周不疑哈哈大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帐下没有鼠辈,你弃江东,明智之举也!” 他身形一转,到了大帐中的舆图之前,用手一指地图,淡淡的说道: “常山赵子龙,曾在新野与我交好。” “如今他为掩护刘备撤退,力竭被擒,囚禁在汉江北岸的军营里。” “你可有办法,代我把他接到这里来么?” 站在一旁的魏延,听到周不疑说话,掩口低声对身旁的文聘说道: “主公说的好生轻巧,还说什么‘接来’?” “曹军就那么乖的啊?” 文聘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目光直视着周不疑,用心听着每一句话。 甘宁微微思索,拱手说道: “主公放心,此事交由甘宁好了!” “明日天黑之前,我必带子龙前来见你。” 文聘上前看着甘宁问道: “兴霸,需要多少战船,多少水军?” “我好前去准备。” 甘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如果需要动用江夏的战船和水军,主公直接找你就行了,又何必等我归来?” 周不疑微笑不语。 甘宁转身向着周不疑,慨然说道: “我不用战船,亦不需水军。” “就凭手下百骑锦帆军,誓要迎请子龙归江夏!” 周不疑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拿酒来,我要为兴霸壮行!” 不多时,两个酒碗,数坛美酒搬了进来。 甘宁低头看了看酒碗,笑道: “碗小不能尽兴,乞主公赐我以酒坛饮之?” 周不疑端起酒碗,笑对众将说道: “陆战水战,你等各有精妙之处,但若论酒战,恐怕满帐之中,无人是甘兴霸的对手了吧!” “那就许你用酒坛痛饮!” 当! 甘宁举起酒坛,磕在了周不疑的碗沿上,然后举头仰脖痛饮起来。 汩汩清流,倾泻而下,直冲咽喉,竟然滴酒不外漏! 黄忠、魏延、文聘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天下好酒之人很多,海量之人也不在少数,但有这么好酒品的人,却少之又少。 多数人喝酒,都是嗓子眼是主流,两个嘴角是支流,名曰喝一碗,实则浪费了小半碗。 “主公,兴霸!” “也算我一个!” 刚刚来到军营的法正,看到甘宁的豪情和周不疑的洒脱,不禁血气上涌,斗志也冲上了脑门: “主公,法正新来,无以为报,愿随甘将军同往,助他迎回子龙,以为觐见之礼!” 法正端起另一只酒碗,倒满了酒,躬身拜在周不疑的面前恳求道。 “如此最好!” 周不疑重新满酒,甘宁也拍开了另一个酒坛的泥封。 “干!” …… 黄昏,日已西斜。 甘宁的一百锦帆军,驾驶着十多只小船,悄然驶离了江夏水寨。 沿着汉水逆流而上,往曹洪和张合的军营方向进发。 “兴霸,以百骑劫曹营,救赵云,你可有方略了么?” 法正站在船头,侧脸看着身旁背剑持枪的甘宁问道。 第110章 法正定计救赵云 “暂时还没有详尽的办法。” 离了营寨,站在逆流而上的船头,甘宁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主公为什么不用文聘的江夏水军,而专等我的锦帆军归来么?” 落日的余晖,照在甘宁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豪放而坚定。 “为何?法正新来,对于主公和江夏水军,并不十分的了解。” 法正在益州的时候,自负才学,时常恃才放旷,触怒刘璋和朝中的显贵。 但是来到江夏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军营里的将领,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尤其少年主公周不疑,更是才华横五岳,智谋欺鬼神。 在这个士族为先,布衣贫贱的时代。 如果没有绝世的本领,资历和背景都尚浅的周不疑,怎么可能压得住这些龙虎之将? 甘宁横枪在胸前,仰头沐浴着猎猎江风,长发随风飘摆,环绕在身后的剑柄上,豪侠之气尽显: “主公不动江夏水军,是因为江夏水军正在更新调整之中,不宜妄动,乱了章程。” “而且主公曾对文聘有过承诺,一月之内,江夏十万水军绝无战事。” 甘宁的眼中,尽是仰慕之意: “主公是重然诺的人,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 法正转头望着西山头上只露着半边的落日,整张脸也映成落霞之色: “言必信,行必果,此乃君子之道,也是天下共主之道!” 回想起川中之主刘璋那毫无原则,毫无信义的主政方略,法正暗自庆幸: “或许我此次出川入江夏,真的得遇明主了!” 甘宁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几艘小船,陆续跟进,并无走散,便继续说道: “既然主公派我担此重任,说明我有完成这项任务的能力。” “如果我失败了,罪在我一人,而绝不是主公用兵不行。” 法正暗暗心惊:“甘宁对周不疑的信任,竟然超过了信任自己!” “什么样的英主,能让臣子如此的敬服?” 十几艘小船,紧贴着江边的蒿草,悄无声息的前进。 等到夜色朦胧的时候,距离曹军的大营,已经不足十里之地了!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助你成功。” 低头沉思了一路的法正,忽然开口说道。 “孝直请说,甘宁愿听高论。” 甘宁此刻正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听到站在身旁的法正说话,这才睁开了眼睛,仰头看着他。 “你可知道,曹洪和张合,会把子龙和他们的大帐,驻扎在哪里么?” 甘宁摇了摇头,炯炯有神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光芒: “正常来说,中军大帐,多数会扎在军营的腹地。” “我江东和曹军并无对战经验,我对曹军之将也不熟悉……” 法正笑了笑,遥指着江北岸边说道: “根据斥候的折报,刘备和关张卧龙等人,是让江东的水军救走了的。” “而曹军傍着江岸结营,显然就是为了唯恐荆州蔡瑁张允归降不实,目的在防备荆州的兵马北上。” “既要防备荆州兵马,又要防止逆流而上的江东水军!” 法正的脸上,泛起成竹在胸的微笑: “所以我敢断言,曹军的中军大帐,必会扎在汉水上游,靠近岸边的地方!” 甘宁的眼睛一亮,面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啊!” “曹军的眼里,怕的是江东水军的偷袭,所以绝不会把中军大帐安排在下游首当其冲之地。” “可是他们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江边的动静,就不能离得江边太远。” 甘宁霍然起身,挽住了法正的手臂,激动的说道: “孝直,主公说你智谋过人,才比卧龙凤雏,我还不信!” “今日看来,还是主公了解你!” 法正的脸上,并无欣喜之色,他此刻正专注于如何破敌这件事上。 沉思少许之后,法正继续说道: “靠近曹营驻地之后,我留下三两只小船,每条船上两名船夫,停留在下游头。” “你带领所有锦帆军,沿着江对岸,绕到曹营的上游。” “只看到我下游放火烧了沿江岸边的蒿草,你就趁势劫营,救出赵云。” 甘宁听了,不住的点头赞成法正用计精妙。 两人计议已定,分别下去做了安排。 …… “赵云醒了么?” 曹营的中军大帐里,曹洪全身甲胄,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许江风的味道。 “这临江结营,湿的我浑身难受,真不知道那些南方的水军是怎么生活的。” 曹洪一边抱怨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衣甲,扔在了旁边的床榻上。 “还没醒来,据军中的郎中说,恐怕还要个两三天……” 张合回头看到曹洪脱了铠甲,不禁皱了皱眉头。 但他和曹洪各不统属,纯属临时的搭档,虽然看到曹洪有些过于大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曹洪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大帐最里面的一张军榻前。 赵云双目紧闭,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那杆龙胆亮银枪,就杵在床头上,枪头上甚至还残留着长坂坡凶杀恶战后的积血。 一声声带着凄凉的马嘶,不时的传入帐中。 “要是赵云死了,这照夜玉狮子马,我得恳求主公赐给我。” “真是宝马啊!” “或许速度赶不上吕布的赤兔,但是耐力和韧性,只怕还要在赤兔之上。” 曹洪看了一眼拴在军帐门外桩子上的白马,赞叹的说道。 张合淡淡的笑了笑: “可惜啊,赵云可没那么容易死。” “主公惜才如命,或许此刻已经派人前来,要取他回去了呢!” 曹洪转头凝视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赵云,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死不死,难道还不是在我们一念之间?” “你莫忘了,宛城之败,你也在的!” “要不是为了掩护你撤退,李典也不会死在赵云的枪下!” 提到宛城之辱,曹洪的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此人的手上,沾满了我曹军将士的鲜血!” “他不死,不足以平军愤。” 张合忽然诡异的一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子廉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主公不杀他,并不代表主公不恨他,而是不想背负杀害将才的名声罢了。” “至于你我嘛……” 张合忽然迈步往大帐外走去: “我去江边透透风,你先在这里照看他一会。” 曹洪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 “你只管去便是!” 张合掀起帐帘,正要出门的时候,迎面一个小校正好跑进来,跟他撞了个满怀! 张合大怒,还没来得及责骂,那小校惊慌失措的跪拜禀报: “报!” “报两位将军!” “江东水军……江东水军又来攻营了!” 曹洪张合,大吃一惊! 第111章 甘宁百骑劫曹营 (首先祝兄弟们元宵节快乐!) 曹洪和张合大踏步出了军帐,登高远眺。 只见下游头沿线的水岸旁,火势熊熊! “这些江东水军,简直有恃无恐!” “竟然敢趁夜偷袭我们的大营?” 曹洪怒气冲冲,一张脸被大火照的通红。 “赵云乃是刘备多年的旧将,既然刘备到了江东,必然说服周瑜,派遣水军前来劫营。” 张合从拴马的桩子上解下战马: “幸好我们把中军大帐安置在了上游头!” “虽然如此,也不可大意!” “万一我军损失惨重,到时候丞相到来,咱们怎么交代?” 张合说话之间,翻身上马,提枪说道: “子廉,你在此守候赵云,千万不能有事。” “我带兵前往御敌!” 张合说罢,带领本部人马,往东南方下游头飞驰而去。 下游沿江一线,尽是荒草,都有一人多高。 一旦着火,顺势蔓延,浓烟滚滚,火势冲天! 法正命令战船开到江心的安全之地,躲在浓烟火势之后,擂鼓呐喊,但却止步不前。 深夜,江上风势甚大,火势顺风而来,顷刻吞并了沿江的军营。 数百曹军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火烧了屁股,来不及穿衣带甲,四散奔逃,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张合率兵赶到,急忙命人取水灭火。 但就近沿江,都是烈火,根本靠近不了江边! 无奈之下,张合一面命人用头盔衣服包土阻断火势,一面派出数千骑兵,从中游取水前来灭火。 三万曹军的连绵军营里,混乱成了一团。 “鼓声不密,喊声也不多……” 细心的张合,纵马提枪站在远处,侧耳倾听江上的动静,不禁皱了皱眉头。 “将军,江东多奸诈,莫非这乃是诱敌之计?” “如果我们贸然出战,或许会中了敌人的奸计。” “但若我们有轻敌之心,疏于防范的话,恐怕他们又会趁虚而入,直杀过来了……” 身边的副将,被随风飘过来的浓烟呛的一阵咳嗽,抹着眼泪说道。 曹军慌乱之中,不知道江东水军的虚实,更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兵马。 张合素来谨慎,稍稍沉思之后,抬头高声传令: “沿江擂鼓!” “鼓声一定要震撼来敌!”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曹军营中数百鼓手,全部集中在下游头,和江心战船隔岸对擂了起来。 鼓声震动天地,喊杀之声,沿着江面传递到十几里之外! 所有曹军驻军,全部被下游头震撼的声音吸引。 即便是还没奉命出兵的军营里,那些睡到半夜的兵将,也穿好了衣服,走出大帐伸着脖子撅着屁股,往东南下游头观望着。 此刻。 绕道汉水上游的甘宁,带领百骑锦帆军,弃舟登岸,上了战马,如一阵旋风。 从曹军的背后直杀入军营! “杀!” “杀!杀!” 一百锦帆军,都是纵横长江南北两岸的豪侠大盗,单兵作战能力,行动之迅速,超乎寻常兵马的想象! 曹营的上游各部兵马,都以为江东的水军,在下游发动攻势,已经被张合带兵拦阻。 何曾想到实际上下游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仅有法正统领的寥寥数只战船,十几名摇橹的船夫而已。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曹营大乱! 一百锦帆军纵横于曹营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曹洪在军帐里,正在合计着要趁机杀了赵云,然后给丞相上书,只说江东重兵来救,乱战之中赵云死于非命。 忽然军帐外一阵大乱,喊杀之声铺天盖地而来! 曹洪大惊失色,来不及穿上甲胄,从桌上提起腰刀,掀帘出了大帐。 正好迎面碰上甘宁! 甘宁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的铁枪如长蛇吐信,猛袭曹洪。 曹洪措手不及,匆忙举刀来迎! 呼! 兵刃相交,曹洪立足不稳,整个人飞了出去! “杀!” “活捉曹将者,赏黄金千两!” 甘宁把铁枪往地上一杵,从背后抽出长剑,舞起剑花,直取曹洪! 曹洪虽然擅长步战,但武艺和甘宁相差甚远。 更何况眼见的部下众兵被敌人追杀如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往东南方向溃败,心中已经大乱。 噗! 交战不到数合,甘宁一剑刺中曹洪的肩头! 曹洪负痛,就地滚出数丈之外,起身一拳打倒一名路过的逃命骑士,夺了战马,狼狈逃走! 一百名锦帆军,在此耀武扬威,杀了个酣畅淋漓。 甘宁战败曹洪,并不追赶,回身返还帐中。 只见大帐深处的卧榻上,昏迷一人,身材魁伟,相貌不凡。 “此必是主公要找的赵子龙了!” “带上子龙的兵甲战马,从速撤退!” 甘宁情知所以占据优势,不过是因为曹军被下游头法正的火势和鼓声吸引,自己出其不意突袭成功。 万一等敌军稳定下来,自己这百人想要全身而退,当属不易! 数名锦帆军在前抬着赵云,甘宁亲自带领余众断后。 此时曹军只顾着逃命,又见连主将曹洪都身负重伤,哪里还有来追赶? 甘宁下了战船,荡桨摇橹,从江心顺流而下,会合了法正,径直前往江夏水寨去了。 下游头的张合,命人一顿擂鼓呐喊,以为吓住了江中的江东水军。 忽然听到上游喊杀声顿起,无数的兵马,往这边溃败下来。 “不好!”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也!” “万一被江东水军劫走,怎么跟丞相交代?” 张合心惊肉跳,急忙调转马头,再往中军大帐赶来。 才行出不到半里路,迎面碰上了受伤的曹洪。 “子廉,你这是……” 张合勒住战马,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完了!” “全他娘的完了!” 曹洪气的把手中的刀抛在地上,捶胸顿足: “上游头不知道多少军马杀来,夺了咱们的中军大帐了!” 张合气的真想给曹洪几个嘴巴。 “子廉,你我三万兵马,难道就这么不战而退了么?” “你可知对手是谁?” 曹洪连连摇头: “兵马?” “不像是江东水军啊!” “一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往来冲杀,犹若鬼魅……” “似乎都是江湖人物一般……” 张合“呸”了一声: “要是让主公知道,我堂堂帝国之师,竟然败于一群江湖草莽之手,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你我就得伏剑自刎,还有何面目立于军中!” 曹洪被张合一顿骂,羞惭满面,从地上拾起单刀: “以你之意,又当如何?” 张合把长枪当空一举: “杀回去!” “复夺营寨!” 曹洪上马,连同张合止住溃败下来的曹军,重新组织兵马,向上游攻去。 但此刻锦帆军早已顺着汉水离去。 等他们杀回的时候,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寨栅…… 第112章 我要带你重振华夏前所未有之辉煌! “主公!” “幸不辱命,安然归来!” 江夏的中军大帐外,甘宁哈哈大笑,拜倒在地。 周不疑听到甘宁豪放的笑声,登时站起身来,大踏步往帐外走去。 黄忠、魏延、文聘紧随其后,也跟着出了大帐。 大帐外,一百锦帆军,整齐划一的排好了队列,站在面前。 “去时一百整,回来五十双!” 法正和甘宁并肩站在锦帆军的前面,激动的说道: “臣和甘兴霸这一次出征,才见到了什么叫锦帆军,什么叫突袭军!” 周不疑微微一笑,指着那一百人说道: “我更愿意叫他们特种兵!” 特种兵?? 所有人都不由的一怔,不知道主公所起的这个名字,到底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子龙?” 周不疑举目望去。 面前的锦帆军,左右一闪,分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张简易的军旅床榻上,赵云面色苍白,全无血色,犹然还在昏迷之中。 “抬到我的军帐里去!” “快!” 看到赵云的伤势如此之重,周不疑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焦急。 “喏!” 两名锦帆军迈步上前,抬起军榻,向着中军大帐后面那座周不疑的私帐走去。 周不疑跟随在后,才走了两步,回身对甘宁说道: “传我之命,今次出征的百名锦帆军,每人赏黄金五十两,肉五十斤,酒三十坛!” “军中禁酒的规则,锦帆军可以无视!” 甘宁和法正,带领一百锦帆军,一起跪下谢恩: “感谢主公赏赐,多谢主公厚恩!” 等到众人起身的时候,周不疑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看看人家甘宁的兵马,肥吃肥喝,逍遥自在!” “哪里像咱们,如在修行的一般……” 魏延羡慕的看着一百名争相庆祝,纷纷感恩的锦帆军,叹息着对身旁的黄忠说道。 “你羡慕啊?” 黄忠拈须笑道: “文长,你要是羡慕的话,可以跟主公提议,你也加入锦帆军算了!”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逍遥自在,多好呢?” “要不,我先替你跟甘兴霸打个招呼?” 魏延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 “汉升,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魏延长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敬佩之色: “说真的,凭借百人的兵马,就敢去劫曹营,还成功救出了赵云。” “要是换了我,我未必敢接这项任务……” 黄忠哈哈大笑,大手在魏延的肩头上使劲拍了两下: “知道就好!”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主公的面前,人人平等,从来不曾有过厚薄之分。” 特种兵……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又想起了刚才主公周不疑说过的这个新词。 “我听说过吕布的陷阵营,曹操的虎豹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不知道主公嘴里的特种兵,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意思?” 魏延仰头望着碧蓝色的天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或许比你说过的这些,都要厉害的多!” 黄忠讳莫如深的拈须笑道: “因为陷阵营和白马义从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曹操的虎豹骑?” “早晚曹操和主公争持天下,要有一场决战!” “我相信主公一定是赢的那一方!” …… 后帐之中。 周不疑俯身坐在床前,把一枚活血化瘀的药丸,纳入了赵云的口中。 随即单手握住赵云的手腕,五层神龙锻体术的护体罡气,游走于赵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十二重楼…… 不过片刻之功,赵云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逐渐泛起了一丝红晕…… …… 江畔,江风猎猎。 大浪滔天,卷起千堆雪。 周不疑孤身一人,白衣胜雪,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凝视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先……” “先生?” 身后传来带着惊疑和惊讶的声音。 “你醒了?” 周不疑转身,看着一身布衣站在风中的赵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野一别,快两个月了,你我终于再次相见!” 赵云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双膝一曲,跪伏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栽培之恩,赵云无一日不记在心中。” “哪怕是江边就死的那一刻,赵云心中唯一挂念的,还是先生……” 赵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孤独和艰辛,九尺男儿,放声痛哭! “当初若知我主玄德公容不下先生,赵云宁可抗命不去宛城,也要在新野日夜守护先生。” “绝不会让为新野立下汗马功劳的先生孤单一人离开新野,竟无人相送!” 在南迁的路上,赵云才从诸葛亮和刘备的口中知道当初在新野指点自己的,就是当下割据江夏的周不疑。 知道先生尚在人间,在高兴的同时,对昔日在新野不能保护先生的事,更加的内疚和惶愧。 “刘备不弃我,岂能有今天的周不疑?” “刘备不弃你,你我又岂能再次相见?” 周不疑淡定自若,上前弯腰扶起赵云,微微笑道: “你我都应该感谢刘备,是他给了我平吞天下的机会!” “更是他,给了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赵云一愣,愕然道: “先生,你的意思是……” 周不疑往回走了两步,又到了江边的那块巨石上。 赵云跟在身后,两人迎着江风,望着江上的洪涛巨浪。 “当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楚汉相争,霸王乌江自刎,遂有四百年汉朝天下!” “如今同样汉失其鹿,子龙可愿随我踏遍万里河山,射鹿中原么?” 赵云听得心潮澎湃,宛如这眼前的怒涛巨浪,胸中豪情万里,喷薄而出,难以自控。 “云自出道以来,将近二十载,今日才见明主!” 赵云屈膝再次跪伏在周不疑的身后: “若没有先生所赐脉门弩,长坂坡的时候,赵云已经为许褚所擒了。” “今日又蒙先生救我性命,起死回生。” “从此之后,赵云愿奉先生为主公,随先生纵横天下,踏遍九州!” 此刻,烈日当空,辐照万里。 周不疑转身扶起赵云,用手摇指着滚滚长江: “凡日月所照,皆是我的臣民。江河所至,皆是我的疆域!” “我要带你,重振华夏前所未有之辉煌!” 第113章 张允的迷茫,周不疑到底哪头的? 樊城。 蔡瑁张允带领幼子刘琮和荆州的主要官员,捧着刺史府的印绶和兵马钱粮的名册,来见曹操。 “孤先前数次作书给你,相约共攻刘备,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 “如今刘备兵败逃走,你们又来归降,不嫌太晚了么?” 曹操看过名册,见粮库充盈,兵马众多,脸上阴沉的气色,消减了不少。 “丞相息怒,臣有下情回禀……” 蔡瑁虽然口才不如张允,但记性还算不错。 在江边的时候,张允曾对曹洪和张合解释过这件事,蔡瑁听在耳中,牢记在心。 因此这会便不慌了,回答的极为从容: “丞相乃是大汉的丞相,荆州乃大汉的荆州。” “即便没有得到丞相的书信,臣等也已经决定以荆襄九郡,归顺丞相,共讨刘大耳!” “所以不曾作书回复丞相,只因唯恐回书途径新野的时候,落入刘备之手。” “一旦刘备意识到深陷前后夹击之境,必然溜之大吉,想要抓他,可就难了……” 蔡瑁连连叩首,一副忠君爱国的虔诚模样。 张允补充说道: “自从得了丞相的书信,我等一方面连续输送粮草到新野,假意承诺与刘备合力对抗丞相,一面整备军马,布防在沿江一线。” “臣等知道刘备绝非丞相的对手,早晚刘备兵败,必然南逃渡江。” “我们便趁机在江边抓他们,然后押解着他来投顺丞相……” 程昱在旁冷笑着说道: “你们想的倒是周全!” “私助刘备粮草,假意与他合作?” “若刘备赢了,你们便假戏真做。若我们主公赢了,你们便说是曲意逢迎,稳住他们?” 蔡瑁没想到程昱会有此一问,嘴里吞吞吐吐,开始叽里呱啦的直说外语: “这个嘛……呃……” “我是……那个……呜呀!” 张允心中虽然慌乱,但面色还算沉稳,在阶下再拜曹操,缓缓说道: “主公有所不知,此中另有隐情。” “只因前番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曾替刘备决策,劫了我宛城蔡熏所部的粮草……” “因此新野的库中,早就粮满为患了……” “我们答应和刘备合作,只供应粮草,却从来不曾给他们添过一兵一卒。” 果然是周不疑! 曹操的面色,倏然一变! 阶下文武众将,也不约而同的回望江夏的方向。 “丞相,如此说来,还是荀令君棋高一着。” “替刘备谋算宛城,火烧我十万大军,还夺了夏侯将军一只眼睛的,果然不是卧龙诸葛,而是周不疑!” 一向沉默寡言的贾诩,忽然上前躬身说道: “不但如此,臣隐隐觉得,似乎此次南征,荆襄诸多事情,都有周不疑雕琢的痕迹…………” “此人似乎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似的!” 曹操翻眼看向贾诩: “文和,你此话如何解释?” 贾诩双眼微眯,拈须望着远处,缓缓说道: “正所谓急人之所难,新野粮草丰盈,缺的是兵马。可荆州却只赠粮,不增兵。” “以诸葛卧龙之谋略,怎么会不知道荆州蔡张二人的诡计?” 陈群也恍然大悟,点头说道: “对啊!” “诸葛有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感觉不到荆州虚情假意,阳奉阴违?” “那他为何看破不说破,还放心的把后方交给荆州,屡次在博望和新野对我们用兵?” 贾诩低声冷笑道: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诸葛亮意在荆州,从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们决战,而是也想借此稳住荆州,然后再谋夺荆州!!” 贾诩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蔡瑁张允,也听了个稀里糊涂,不知道贾诩在说些什么。 荀攸轻捻着颌下的微须,喃喃低语道: “刘备的兵马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可是新野之战,两败俱伤,我们损失过半,他们却几乎全军覆没。” “长坂坡之战,刘备更是拖沓缓慢,被我们铁骑追上,死伤殆尽。” “这一切,又不像文和所说的那样,诸葛卧龙明里和主公作战,却意在荆州啊!” 程昱的心头,咯噔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文和,你的意思……” “难道是这一切都是周不疑从中作梗,坏了诸葛卧龙的计划?” 听到这句话,张允的心中也不禁一动,越发的狐疑了: “难道当日在襄阳城中散布流言,说刘备要来偷袭襄阳的,也是周不疑的人?” “幸亏他们及时通报,不然我们还真的想不到,在新野作战的刘备,竟然已经偷偷南下,要渡过汉水了!” “好悬!” 张允也抹了一把鬓角的汗珠子: “这周不疑,到底是哪头的啊?” “要说荆州的,他杀了蔡瑁之弟蔡熏和蔡中,还扬言要来打襄阳。” “要说是跟江东勾结,他又跟周瑜开战,还杀了丁奉,灭了江东五千多水军。” “要说是刘备一伙?他又通风报信,坏了诸葛亮的好事……” “难道是曹丞相那头的?” “更不可能了啊,宛城他一把火烧了十万曹军,还把曹丞相最铁的部将和兄弟夏侯惇唯一的一只眼给抠了下来……” 张允想到周不疑,就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在急剧的膨胀。 只听贾诩接住程昱的话,点头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不疑步步设计,让诸葛卧龙的计谋失灵。” “更让刘备完美的夺荆州计划泡汤,落了个如丧家之犬的结局!” 贾诩的眼中,流露出罕少出现的恐惧之色: “只是……” “他人在江夏,手下只有十万屡败于江东的水军,粮草还要仰荆州鼻息。” “怎么敢就无法无天,四处树敌呢?” 曹操一拍桌案,怒声吼道: “孤不管那么多!” “蔡瑁张允!从现在起,断了江夏的钱粮供应,一粒米也不许送给他们!” “孤倒要看看,他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十万军马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断粮之计,可以杀人于无形。 蔡瑁张允躬身应诺,连连奉命。 “主公……” 蔡瑁领命之后,忽然抬起头看了曹操一眼: “臣等奉上荆襄九郡,别无所求,惟愿依旧替主公镇守荆州。” “还望主公能恩准。” 第114章 最懂丞相的,还是贾诩 堂上的文武众将,见蔡瑁竟然主动问丞相要封赏,无不变色,面现怒容! 张允也察觉到了大堂上的众怒,急忙在旁接着说道: “臣知道主公有平定四海之志,一统八荒之愿。” “荆州钱粮广博,可以作为后援,而荆州东有江东,西有益州,北临汉中,此皆主公早晚必得之地……” “臣等若能永镇荆州,可以替主公免除后顾之忧,一应钱粮军器的供应,可全部着落在我们的身上。” 曹操冷冷一笑,嘴角泛起嘲讽: “孤唯一看重的,就是你江夏的十万水军!” “可是你们两个竟然拱手让给了孤的死敌周不疑!” “孤留你们还有什么用??” 噗通! 蔡瑁的双腿一软,肥硕的屁股顿在地上,砸起了一阵烟尘。 “这……这……” 蔡瑁浑身哆嗦成一团,两个腮帮子上的肉乱颤,求助的小眼神望着身旁的张允。 曹丞相的狠毒,他们早有所闻。 这次来樊城投降,本就是搏一搏运气。 但他们所预想的下下签,最多就是不赏不罚,让他们在军中为将,领兵打仗。 可眼下听曹丞相的意思,似乎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兴趣…… 这换一种说法,那就是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张允低着头,不敢去看曹丞相的脸,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颤而嘶哑: “江夏的水军虽然落在了周不疑的手里,可是我二人精通水军操练和战船的打造。” “而且荆州多得是木料和兵马,只要主公给我们时间,我们不久便能重新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荆州水军!” 刘晔在旁,低声说道: “主公,要打江东,不可没有水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懂得水军训练的将,更难求啊!” 曹营之中,战将何止千百? 可是懂得水军操练的,或许只有毛玠和于禁二人。 而就算这两个,也不过是瘸子队里拔将军罢了。 和执掌荆州水军多年的蔡瑁张允相比,又何止相差甚远? 大堂上,一阵沉默。 五大谋士,蔡瑁张允等,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曹操的决定。 跪伏在众人之后,以刘琮和蔡夫人为首的荆州文武众人,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此刻,虽然不是决定荆州的命运。 但却是决定荆州士族们的命运的时候。 “哈哈哈哈!” 曹操忽然大笑了起来。 “好!” “孤就答应你们!” 曹操反身回到帅案前: “刘表之子刘琮,执掌荆州期间,能顺应天意,臣服朝廷。” “孤上表封其为青州刺史,官居列侯,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蔡瑁、张允二将,封荆州水军大都督和副都督,即刻返回襄阳,打造荆州水军!” 曹操的目光,从那些荆州官吏的脸上掠过: “所有荆州文武群臣,依旧各司其职,俱有封赏!” 呼! 蔡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长舒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其余荆州官员,心中兴奋异常,齐齐匍匐在地感谢曹丞相的厚恩。 “臣等谢丞相知遇之恩,从此永远效忠丞相!” “尽忠竭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只有刘琮和蔡夫人母子,忽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错觉。 刘琮哆嗦着上前,跪伏在地: “臣……” “臣世居荆州,情愿纳还官爵,不要赏赐,做一平民。” “只求丞相让臣母子留在荆州,以终余生……” 曹操还没说话,旁边的陈群怒声叱道: “朝廷的赏赐,岂任由你讨价还价的?” “丞相既然已经求取圣旨,莫非你母子两个,想要抗旨不成?” 刘琮本来就懦弱胆小,吓得抱住蔡夫人一顿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骗子!” “你们两个骗子,早知这样,我何必帮你们取了荆州!” “还害了……还害了他!” 蔡夫人见蔡瑁张允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便大声的痛骂了起来。 想起昔日被他们两个人利用,赶走刘琦,杀了刘表,后悔不已。 但蔡瑁张允他们,不过是借蔡夫人之手除掉刘表而已。 虽然刘琮幼小懦弱,但将来长大了又会怎样? 与其把荆州交在一个前途未知的幼子手中,还不如握在自己的手中更放心。 所以曹操让他们母子离开荆州,正遂了他们的心。 曹操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你们即刻启程,先去许都领了圣旨,然后便到青州上任去吧!” 大堂外进来十几个执戟武士,连拖带拽的把刘琮和蔡夫人赶下了大堂。 “臣请主公即刻挥军南下,入住襄阳,接掌荆州!” “而且臣已活捉了赵云,此刻正关押在曹洪和张合二位将军的营中。” “还要请主公定夺其生死。” 蔡瑁等刘琮母子被拖下去,大堂中恢复了宁静之后,再次躬身请道。 “赵云?” 曹操的眼睛一亮! 从先前传来的斥候折报里,他已经知道刘备诸葛等人,被江东水军救走的事。 可是没想到最骁勇善战的赵云,却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传令三军!” “即刻启程,渡江入住襄阳!” “派人通知曹洪、张合二将,善待赵云,孤要亲自见他!” 虽然赵云两次用火,烧了十几万曹军。 但长坂坡七进七出,以疲劳之躯连败曹营诸将的画面,始终在曹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待到众人离去之后。 曹操站在大堂的台阶上,望着院中晴朗的天空: “孤若能得到赵云这样忠勇无双的良将,何愁天下不平?” …… “仲康?” 就在许褚下了大堂,准备去收拾行囊,启程南下的时候。 身后忽然有人呼唤。 “文和,你叫俺干嘛?” 许褚见是贾诩,睁着眼困惑的问道。 “教你去立一件大功……” 贾诩附在许褚的耳边,低声说道。 “啊?” “又宰人?” 许褚睁大了眼睛,瞪着贾诩: “这是主公的意思吗?” 贾诩讳莫如深的一笑: “仲康,上次入冀州城的时候,让你杀了许攸,也不是主公的意思。” “可主公怪罪你了么?” 许褚翻眼想了想,摇了摇头: “虽然没怪俺,可也没奖励俺!” 贾诩一笑: “谁说没奖励你?才回许都,不就封你为关内侯了?” “不然你的虎痴,如何会变成了现在的虎候?” 许褚挠了挠头: “也是,反正俺说不过你。” 贾诩轻轻一拍许褚的肩头: “去吧!” “等你办完了回来,偷偷告诉主公,主公必然赏你!” 许褚最稀罕的,不是功名富贵,不是妻妾成群,而是主公的赞赏和认可。 “好,俺这就去!” 许褚乐颠颠的跑出院门去了。 …… 三日后,折报传来。 刘琮母子,在通往许都的路上,被山贼偷袭,尸骨无存…… 第115章 孔明决意过江东 “玄德公,卧龙先生!” 樊口城下,鲁肃当先下了战船,手指城门说道: “此地虽小,暂且容身。” “还望玄德公莫要嫌弃。” 张飞和关羽也下了战船。 仰头看着低矮的城墙,破旧的砖瓦,张飞用钢矛往地上使劲一杵,大发牢骚: “这里简直比新野还要寒酸,又无粮草,又无兵马,束手待死么?” 鲁肃脸一红,急忙解释道: “玄德公勿怪,这里本是周大都督的兵马驻防之地。” “鲁肃来荆州之前,特意前往鄱阳湖,恳求大都督让出来的。” “钱粮自有我江东供应,玄德公只管放心。” 刘备一脸的失落之情,微微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诸葛亮,神态依旧潇洒从容,含笑说道: “我主新败,能有此一地暂且容身,已经足够了。” “乘龙飞起日,自有天地阔,这里也并非我主久留之地。” 鲁肃见诸葛亮谈笑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疑惑的问道: “皇叔经此一败,威势顿挫,不知下一步作何打算?”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一时之成败,不足论英雄。” “宛城之战,曹操失典韦,死曹昂并侄子曹安民,三军溃败。” “濮阳之战,曹操再败,最惨的时候,吕布曾经用铁戟点其头颅。” “如今还不是虎踞中原,俯瞰天下?” 诸葛亮忽然回首,遥指江东: “我主虽败,安如泰山,早晚时机一到,依旧逐鹿天下!” “倒是你家江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换姓了!” 鲁肃面色一变,往前迈了两步,靠近诸葛亮压低了嗓子低声问道: “卧龙先生怎知我江东暗流涌动?” 诸葛亮俯首微笑道: “三军之灾,起于狐疑;国家之灾,将相不和。” “曹操既得荆州,必图江东,此乃大势,路人皆知。” “当此危亡关头,你主不思备战,反而在是战是和之间狐疑不决,焉能不败?” “而且大都督虽然英武,但领兵在外,却被江东士族左右朝政,处处掣肘,将相不和,江东难保。” 鲁肃听得面色煞白,心惊胆战。 没想到诸葛亮隐居南阳,才出山不到一月,竟然对他隔岸江东的内忧外患,了如指掌! “我主公乃仁慈之主,并非不想抗曹,只是唯恐力有未逮,到时候反而致令江东六郡战火纷飞,百姓遭难……” “虽然江东士族多有求和之意,也是一心为国,绝无私心。” “至于你说的将相不和,绝无此事,千万不可乱说……” 诸葛亮一摆手,阻断了鲁肃的话,低头冷笑道: “子敬,你拿我当傻子乎?” “还是你当你主公是傻子?” 鲁肃又是一愣,愕然说道: “我与卧龙先生虽然相识未久,但一见如故,诚心以待,怎敢相欺?” 诸葛亮挽住鲁肃的手,走到江边。 洪涛拍岸,阵阵不绝于耳,把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周大都督和昔日讨逆将军孙策并肩作战,开疆拓土十几年,而有今日江东的东南半壁江山。” “以公瑾之英武,区区几家江东士族,后面若无人支持,怎敢与之抗衡?” “而江东士族若不是有恃无恐,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主张求和?” 鲁肃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着柴桑的方向,低声问道: “卧龙先生的意思,难道后面支持之人是……” 诸葛亮仰天大笑道: “你家主公虽然年轻,但帝王心术却运用的炉火纯青,将文武平衡,内外互制做到了极致!” “可惜当今是乱世,而不是太平盛世!” “江东之灾,不远矣!” 站在不远处的张飞和关羽,听不见鲁肃和诸葛亮之间说的什么。 但见鲁肃不时的拱手行礼,一副极为谦卑恭谨的模样。 “大哥,二哥,他们在聊什么呢?” “如今咱们落魄到这步田地,怎么孔明说话还这么硬气?” “竟然让江东鲁肃在他面前犹如学生见到夫子一样毕恭毕敬……” 关羽满脸愁容,卧蚕眉皱起,微微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刘备则望着萧条的樊口城,唉声叹气,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卧龙先生智谋过人,不知道你可有办法,让我主公下定决心抗曹?” 鲁肃对于孙权的用臣之道虽然不了解,但诸葛亮的话他也听了个清楚。 只是当此危亡关头,这些琐事他也无暇过问,更无力过问。 迫在眉睫的是,如何才能让吴候摒弃降曹的想法,下定决心抗曹。 “此易事耳!” “我若去江东,说服吴候,易如反掌。” 诸葛亮说罢转身往樊口城走去: “可是我主才来樊口,士气低落,我又怎忍舍他而去江东?” “更何况你江东的存亡,与我又有何干!” 诸葛亮的话,显得有些冰冷。 “先生!” “先生且慢……” 鲁肃心中着急,伸手扯住了诸葛亮的衣襟。 “先生虽然智谋无双,但当下毕竟缺兵少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孙刘两家,能并立抗曹的话,岂非更有胜算?” “更何况你兄长诸葛瑾,现今也是在我主帐下效命……” “于公于私,先生当为我江东出谋划策,而不是置身事外啊!” 听到鲁肃的话,诸葛亮似乎犹豫了,停住了脚步。 沉思良久之后,方才回头勉强说道: “不瞒子敬,我主早在新野的时候,就屡次收到益州刘璋的邀请。” “刘璋虽然暗弱,但亦有自知之明,汉中张鲁对他虎视眈眈,想借我主公坐镇益州,震慑四夷。” “益州沃野千里,不比在樊口替你江东看守门户安逸的多?” 鲁肃心中惊慌,连连摆手说道: “益州怎比的了我江东兵强马壮?” “还望先生随我前往江东一趟,说服我主,促成两家联盟抗曹。” “若能成功,平分天下……” 说到这一句,鲁肃的底气稍显不足。 以此刻曹操兵锋之盛,实力之强,纵然周郎和卧龙联手,胜负依旧还在未知之中…… “至于刘皇叔嘛……” 鲁肃见诸葛亮低头不语,又继续说道: “我即刻发书给大都督,从鄱阳湖调拨一批军饷过来,绝不会让众兄弟受苦,也就是了!” 诸葛亮长长叹了口气,勉强点头答应: “若不是看在子敬兄忠厚仁德的份上,亮绝不蹚这趟浑水。” “虽然如此,我也要先跟我主公告别。” 第116章 十日不送粮,我火烧襄阳 诸葛亮回到刘备身前,佯装小声说道: “主公,刘璋虽是你的族弟,几次来信相邀,也足见盛情。” “但今日鲁子敬不惧艰险,亲自领兵救主公于危难之中,这样的大恩,何以报之?” 刘备正在悲哀之际,听到诸葛亮说话,不觉一愣,愕然问道: “军师,刘璋何时……” 忽见诸葛亮面带微笑,又用手指轻指身后的鲁肃,登时明白了几分,当即闭口不再言语。 “还请主公在樊城暂留一时,容亮先随子敬往江东一趟,面见吴候。” “若吴侯有意抗曹,我们或许可以助其一臂之力,以报今日子敬之恩。” “若吴侯铁了心降曹,亮立刻回转,随主公前往益州。” 刘备连连摇头,看了鲁肃一眼,大声说道: “不可,不可。” “军师不在,我心中无主啊!” 鲁肃侧耳倾听,声音随风传来,一字不差的落在耳中。 “皇叔放心,你只管在此驻扎,听候卧龙先生的消息。” “这里的安全和钱粮,全在我江东水军的身上!” 刘备眼见推脱不过,执着诸葛亮的手,一直送到了船边。 诸葛亮轻抚刘备的手背,低声说道: “亮去江东,凭此三寸不烂之舌,必让吴候尽起江东兵马与曹操决战。” “到时候主公在荆州便可坐山观虎斗,尽收渔人之利了!” 刘备心领神会,面对着鲁肃,依旧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哀戚面容。 和诸葛亮洒泪分别后,站在岸边直看到小船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城。 “大哥,你怎么放他跑了?” 回到城下,张飞仰着脖子看着江边: “你不会真的相信孔明是去江东搬兵去了吧?” “要俺说,他指定是见大哥败的这么惨,另投孙权认作新主子去了!” “你可别忘了,他大哥诸葛瑾,可就在江东呢!” 刘备面色一沉,低声叱道: “三弟不可乱说,军师绝不是这种人!” “他要真是攀龙附凤之人,新野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出山辅佐我了。” “天下诸侯,谁不比我们兄弟更具实力?” 一直紧缩双眉垂头不语的关羽,忽然说道: “大哥,当初赶走周不疑,你可后悔了么?” “不疑用兵,连战连捷,我新野兵强马壮,毫无损失。” “可换了卧龙先生之后……” 刘备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二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面对十万曹军,军师博望坡用兵,哪里差了?” “新野之战,五千灭曹军五万,也是大胜。” “至于长坂坡之战……” 想起那场惨败,两个夫人都死于非命,刘备堪称痛心疾首。 “面对曹军几十万兵马,即便换了周不疑,也又能如何?” “那样的死局,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刘备忽然从腰间抽出短剑,横在脖项下,面对关羽和张飞,面色严肃的说道: “我能得卧龙先生相助,此苍天垂怜。” “从现在开始,不许你们再妄议军师的是非,更不可在军师的面前对比周不疑!” “要不然,那就是逼我就死了!” 锋芒利刃,贴近了肌肤,隐隐已有血迹渗出。 “大哥何必如此?” “我们遵命,也就是了……” 张飞和关羽一齐向前,攀住刘备的两只胳膊,夺下了短剑。 “若不是周不疑派人用卑鄙的手段袭取了樊城,夺了二弟的赤兔马。” “我们焉能败的这么惨?” 刘备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我们和周不疑的仇恨,早晚会清算!” 关羽想起赤兔马,迁怒于周不疑的身上,刚才心中曾有过的那丝对周不疑才能的认可,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入城去,然后等军师到来之后,再做商议!” 刘备在江边得了诸葛亮的安慰,此刻精神振作了不少。 三人并肩入住樊口。 …… 江夏,水军大帐里。 “主公,襄阳方面,已经逾期半月,不曾送来粮草了。” 临时执掌粮草事务的法正,躬身上前禀报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月的十五和月底,蔡瑁张允都会如期送粮到来。” “可这个月至今,还是粒米未至……” 魏延在旁说道: “听说蔡瑁张允已经投顺了曹操,如今正迎请曹操入住襄阳呢!” “有了曹操这棵大树,这两个家伙恐怕已经不把主公放在眼里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乃是军马的灵魂,没有了粮草,军心必乱。 大帐中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甘宁奋然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看来蔡瑁张允两个鼠辈,该敲打敲打了!” “得让他们知道,曹操他们得罪不起,主公他们更得罪不起!” 赵云大病初愈,上前请缨道: “先生给我一支兵马,愿去襄阳,夺粮归来!” 黄忠急忙说道: “子龙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可轻动。” “老夫不才,愿代子龙出征这一趟。” 周不疑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问道: “军中粮草,还能支应多久?” 法正从袖中取出一纸明细,往前递到了帅案前,这才退回原地说道: “按照主公的吩咐,咱们军中报给襄阳的粮饷,本来就是多报虚报。” “蔡瑁每月两次的送粮,够咱们支应三个月的了。” “再加上当初主公来江夏的时候带过来的那笔巨额粮饷,就算颗粒不收,至少四个月内,军中无忧。” 法正的话,让在场众将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每个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四个月,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一切变故了! “文长说的有理,兴霸也说的极是。” 周不疑长身站起,负手在背后,缓步下了台阶,漫步在军帐中: “曹操移兵襄阳,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蔡瑁张允认了新主子,俨然已经不听话了。” “是得给他长长记性了!” 周不疑转身对法正说道: “立刻作书给襄阳,十日之内,再不送粮前来,我便火烧襄阳了!” 魏延在旁心中一惊,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主公的话,也太狂妄无边了吧……” 法正轻轻咳嗽了一声: “主公,襄阳原班兵马,不下二十万。” “如今曹军渡江南下,恐怕环卫襄阳的兵马,已有五六十万甚至更多了……” 周不疑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你只管作书送去就是。” “曹操南下,命里犯‘火’,襄阳也不例外!” 第117章 蔡瑁张允诉苦 “臣遵命!” 法正虽然不知道周不疑到底什么用意,但素知主公足智多谋,尽打神仙仗。 因此奉命转身出帐,作好了书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襄阳蔡瑁的府上去了。 “文长,我要你准备的火油,帆布之物,可都全部准备停当了么?” 分派完了法正,周不疑的目光一转,看向魏延。 “启禀主公,臣在三日之前,便都准备好了。” “如今所需之物,按照主公的吩咐,全部储存于后军仓库之中。” 周不疑点了点头,迈步出了大帐,来到江边。 众将跟随着周不疑,不知道主公有何用意。 此刻,江风正紧,吹动着军中的旌旗,飘向西北方向。 文聘上前说道: “主公,再有十天功夫,我江夏水军,便可以全部整备完毕了。” “到时候咱们的战力,绝不在周瑜的江东水军之下!” 众人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主公给文聘承诺的一个月内不动水军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 “嗯!” 周不疑答应了一声,忽然转过身,环顾着列队的众将: “从今日起,你们只管操练兵马,养精蓄锐。” “至于钱粮,我不用你们操心,总之我们的钱粮,用之不尽!” “但有朝一日,有用你们的时候,需要你们个个具备龙虎精神,战则必胜!” 众人纷纷拜于周不疑的面前,躬身领命。 “子龙,你从三军之中,拣选一百名精干之人,随我到后军仓库中去。” “其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云起身领命,立刻前往军营,选拔得力之人去了。 “未来三天内,军中之事,由黄忠和法正共同主持,只管按兵不动,日夜操练即可。” 周不疑将一枚令牌交到黄忠的手中,一转身,回中军大帐去了。 魏延望着周不疑的背影,茫然的叹道: “让咱们用心练兵?” “他不会就打算用赵云的一百人,去襄阳抢粮吧?” 法正一脸的崇敬之意,摇头笑道: “主公行事诡谲,神鬼难测,岂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料到的?” “咱们只管奉命行事,好好练兵就是了!” 文聘满脸的忧虑,望着江中的滔滔巨浪,不住的摇头: “曹操既然已经入住襄阳,蔡瑁张允归降,怎么可能还来资助我们?” “他两个本就对主公恨之入骨,以前畏惧主公,不得以而委曲求全。” “如今背靠曹操,狗仗人势,焉能再把主公放在眼里?” 甘宁始终对主公坚信不疑,仰头大笑道: “刚才在军帐的时候,主公曾说若蔡瑁十日之内不送军粮来,他便火烧襄阳。” “依我看来,正好相反!” “如果我主真的火烧了襄阳,莫说蔡瑁张允,就是曹操,也得乖乖的送粮草来跟咱们!” 周不疑帐下诸将,靠着江边议论猜测了一番,不知道主公到底作何谋算,逐渐的散去了。 …… 襄阳,刺史府里。 曹操聚集文武众将议事。 荆襄九郡,唾手而得,曹操意气风发,心情非常之畅快。 “主公,臣有一事相告……” 蔡瑁犹豫再三,和张允并肩站出班列,躬身拜在阶下。 “主公未入襄阳之前,每月的十五和月末,我们都要送大批的军粮前往江夏,资助周不疑的十万水军。” “可是这个月因为要调兵配合主公围剿刘备,又要迎请主公入襄阳,至今还不曾把粮草送去……” 曹操微微一阵冷笑: “你要给周不疑配发粮草?” “周不疑可是你的部下,可听从你的调遣?” 想起蔡瑁张允两个蠢货把一支荆州水军拱手让给了周不疑,曹操的心头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如果不是因为整备水军,实在离不开他们。 在入城的那一刻,可能两人就人头落地了。 “这……” 蔡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面带委屈的诉起苦来: “臣盼主公到来,如嗷嗷待哺的婴孩盼着父母回归一般。” “臣在荆州,也是苦哇。” “周瑜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隔三差五的就来袭扰我江夏长沙等地。” “历任水军都督,从黄祖到刘琦,都不敌周瑜,死在水战之中。” “好歹出了个周不疑,上任伊始,就跟周瑜干了一架,杀了丁奉,抓了甘宁,还灭了江东近万的水军!” 站在一旁的刘晔轻轻咳嗽了一声,友情提示道: “你只说事便了,不必鼓吹周不疑。” 蔡瑁吓得赶紧住口,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了。 还是张允顺口接了过去,继续着蔡瑁的话头: “主公到来之前,我们只希望荆州安定。因此便给周不疑供应粮草,让他屯兵江夏,以拒江东。” “可后来才发现,这周不疑到了江夏之后,竟然自立门户,根本不服我荆州的管束!” “上次蔡瑁之弟蔡中押运粮草前往江夏军中,周不疑嫌粮草数目不够,竟然直接剁了蔡中的脑袋!” “还寄书来说,若是不能按时交付,他就要带兵来取……” 张允长长叹了口气,满面哀愁的说道: “丞相请想,连周瑜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哪里惹得起他?” “因此只好每月准时将他所需的粮草送去,以求暂时相安无事,专等主公到来。” 张允说的声形并茂,宛如一个受人欺凌的孩子在跟家长告状,寻求庇护一般。 曹操原本对他一腔的火气,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消解了不少。 更何况此刻他手握六七十万雄兵,又何曾把周不疑放在眼里? “哈哈哈!” 曹操掀髯大笑,长身站了起来。 “你二人只管放心!” “从今以后,我荆州一粒米都不给他周不疑。” “非但如此,孤还要派兵征剿周不疑!” 蔡瑁张允听得心花怒放,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能归附丞相,真乃我荆州万代修来的福气!” “荆襄九郡百姓,尽皆感谢丞相的活命之恩!” 但阶下一人突然沉声说道: “主公,此时绝不可攻打周不疑!” 曹操和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阶下说话之人,正是五大谋士之首,荀攸荀公达! 曹操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程昱和贾诩也齐齐出列,和荀攸并肩拜倒: “荀公达所言,也正是我等想说的话!” “此时攻打周不疑,于我不利……” 第1章 许褚的刺杀! 秋风呼啸,乌云遮天。 幽暗的房间里,油灯昏暗。 “还有半个时辰的寿命!” “难道我真的只能束手就死了?” “废物系统!” “除了给老子算死倒计时,还有什么用!” 叮! 【恭喜宿主!系统觉醒!】 【功业系统已激活,请开启系统赠送大礼包!】 【恭喜宿主:获赠寿命60天,获赠物品——绝世防身暗器(脉门弩)!】 …… 大汉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 曹操终于消灭了袁绍,完成了北方的统一。 坐拥百万大军,上将千员! 挟天子以令诸侯,天下谁敢不从! 但此刻的曹操,正独坐孤灯之下,不但毫无喜色,甚至脸上还挂着几分哀戚。 呼! 门忽然被人撞开! 紧接着一个粗豪雄浑的武将,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躬身跪在曹操面前: “主公!” “俺失败了,让他跑了!” 许褚一脸的痛苦之色,右手提着刀,左手捂着胸口,一滴滴殷红的血迹染红了膝下的地面。 “跑了?” 曹操拍案而起,眼中似乎冒出火来! “堂堂虎贲军统领,连一个文弱书生都抓不住!” “废物!” 许褚低着头不敢作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如黄豆般滚落,夹杂在血迹之中。 “你先下去养伤吧!” 当曹操低头,看到许褚胸口插着的弩箭时,满腔的怒火消去了大半。 自从宛城之战中典韦战死后,许褚就成了他的贴身保镖,最忠贞无二的心腹之臣。 “喏!” 许褚站起身子,往外走了几步,身子一阵摇晃,回头咬牙说道:“主公,周不疑的弩箭,真的是厉害的邪乎,神仙也躲不开……” 噗通! 许褚的话还没说完,便昏死了过去! …… “曹阿瞒,你够狠!” “我为你出谋划策,制胜千里!” “我为你教导幼子,助你百年有后,造福天下苍生。” “没想到才定北方,你便陡生杀意,把屠刀瞄准了我!” 许昌城外的山坡上。 周不疑穿着一身布衣长袍,肩头上背着包袱,凝望着许都城,眼中充满了恨意。 他并非正宗的汉末土着,而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十年前,他随舅舅刘先来到许都,结识了比自己小了四岁的曹冲。 两个人都是神童,周不疑凭借出色的才华征服了曹操,成了曹冲的伴读小书童。 可是作为穿越者,周不疑的见识和眼界,远不是当世那帮名士们所能达到的。 十年来,周不疑兢兢业业的辅佐曹冲,教育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传输“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理念。 他希望能将曹冲培养为一代圣主,接班曹老板,间接避免百年之后的那场中原浩劫…… 周不疑的所作所为,不但触碰了以颍川士族为首的贵族利益,更让曹府的长子曹丕,如坐针毡。 北伐袁绍,周不疑随军前往,屡献奇谋。 然而! 郭嘉病故于征伐乌桓的路途之中,紧接着幼子曹冲,因病早夭! “周不疑宣扬邪术歪理,欲企图颠覆我大汉的江山!” “不疑之言,与黄巾乱党无异,乱民之举了!” “父亲,孩儿曾亲见周不疑在他的府里搞魇镇巫蛊之术,诅咒我冲弟。不然的话,冲弟小小年纪,怎么会……” 颍川司马氏,颍川钟氏和颍川陈氏,联合曹丕,在曹操面前大肆进言。 终于! 曹操下定决心,派许褚夜带刀,去取周不疑的首级!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 “曹阿瞒!今日之仇,早晚我必报之!” 周不疑看着许昌城西冒起的烟火,脸上的怒气中掠过一丝痛苦:“府中三十六弟子,恐无一生还了……” 他散尽家资,在府中收徒三十六人,都是资质聪颖的少年。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冲天之志,化为泡影…… 他忽然感觉以前的自己,太也天真了些! 周不疑摸了摸肩头的包袱和挎在腰间的“脉门弩”: “按照历史的记载,周不疑就是这一年被曹操派刺客给杀了的。” “幸亏我有系统相助,躲过了这一劫!” 不疑迈步下了高坡,取路往南行去。 …… “主公!” 就在许褚离开不久,荀彧急匆匆跑了进来,面色仓惶,神情焦虑。 素有“子房”美誉的荀令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为何今日却如此慌张? “主公,周不疑的房舍起火,人已不见!” 荀彧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急切的说道。 “那又如何!” 曹操面色阴沉,冷若寒霜。 “不疑之才,丞相也是深知,不然不会让他陪伴少主。” “昔日官渡之战,多赖周不疑出谋划策。奉孝的遗计定辽东,也是平日我们与不疑闲谈之际的时候,他的口述之计……” “如此大才,万一有什么不测,将是丞相的一大损失啊!” 曹操冷笑一声: “平定北地,都是将士用命,众谋士谋划之功,他不过是个黄毛少年而已,有何大才!” “荀令君乃是我帐下首席军师,如此吹捧周不疑,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荀彧顿足道:“臣只知道举荐人才,为朝廷效力,从来不会介意自己的身份!” 曹操忽然抬头,双眼之中精光闪烁,暴露着杀机:“他魇镇冲儿,蛊惑四方,若不除之,早晚必会酿成大祸!” “你我如今健在,自然不能如之何。可是等到你我老去之后呢?” “我冲儿已死,丕儿植儿,谁是他的对手!” 荀彧身子一震,往后倒退了两步! “难道!” “难道周不疑的失踪,也是丞相派人……” 曹操面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此子狡黠之徒,让他走脱了!天上地下,我早晚必要擒之,为冲儿报仇!” 正在此时。 “报!” 张合全身带甲,躬身拜于门外:“报主公,许昌城里都找遍了,没有周不疑的踪迹!” 曹操双目赤红,怒声拍案道:“搜!掘地三尺,孤誓要得周不疑!” 张合勉强说道:“周府已经被士族们一把火烧为平地,不疑的家眷和那些教授歪理邪说的弟子,全部葬身火海。” “或许周不疑也已经葬身其中,也未可知……” 荀彧面色煞白,忽然向前拉住张合:“劳烦张将军再随我跑一趟,去追周不疑!” 曹操和张合不禁一齐抬头,凝视着荀彧:“荀令君知道周不疑的去处?” 荀彧面色焦虑,已经迈步往外走去:“事不宜迟,天下大势,只在此刻了!” “快随我走!” 第2章 荀彧月下追不疑! 驾! 驾驾! 啪! 啪! 马鞭的抽打声,马夫的呼喝声还有战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惊起许都街道两旁无数的野狗一阵狂吠。 皎洁的月色,笼罩着大地,茫茫的野外,升起薄薄的雾气。 “快点!” “再快点!” 荀彧掀起马车轿厢的轿帘,探头焦急的催促着。 “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绝对不能让他离开许都!” 清冷的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胡须,更显得苍老了许多。 “喏!” 啪啪啪! 啪啪啪! 马鞭如雨点般抽打在战马的后屁股上,马车荡起烟尘,如离弦之箭,往南疾行! 张合带领三百铁甲军,随后紧紧跟随! “吁!” 一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下! “荀令君,再往前,就要渡河了!” 张合策马来到车驾前,在马上躬身说道。 “哦!” 荀彧轻轻应了一声,掀开车帘走下马车,迈步向前。 大河涛涛,滚滚东去,河水映着月色,泛着粼粼金光。 “他……难道已经渡河南下了?” 荀彧凝视着江面,喃喃低语道。 “荀令君,区区一个周不疑,值得您亲自驱车追赶??” “要讲才华,刚病逝的曹冲公子,胜他十倍,要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行魇镇之术,诅咒冲公子了。” 驾车的部下一脸困惑的说道。 “你们知道什么!” 荀彧低声叱道:“你们只知道冲公子巧称大象,智压群伦,却不知道这本是周不疑替他出的主意!” “若不是周不疑伴读冲公子,每日悉心教导,冲公子又怎么会那般聪慧剔透?” “至于魇镇之说……” 荀彧忽然长叹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些话,他不敢说,也不便说。 张合忽然低声问道:“荀令君,周不疑之智,比您如何?” 荀彧长叹一声,抬头望着江面。 此时已经是深夜,月光旖旎的江面上,覆盖了一层白白的雾气。 “我又岂敢和周不疑相提并论?” “我如萤火之光,所照不过咫尺之地!而不疑之才,宛若皓月当空,光照万里!” 张合面色倏然一变! “荀令君,我有一言,窝在心里很久了,今日在这里,天知地知,还望荀令君能为我释疑,并保守这个秘密……” 荀彧听到张合的声音似乎微微发颤,心中纳闷。 不知道有什么事,能让这位大名鼎鼎的河北四庭柱之一的沙场老将,这么惊惶。 “隽义请说。” 荀彧裹了裹披风,感到了一丝夜风的寒意。 “当年主公和袁绍对峙官渡,不能取胜,后来许攸献计,烧了袁绍的乌巢粮草,才让袁绍六十万大军溃败。” “可是据某所知,当时乌巢的一把火,实际上烧的乃是个空粮仓,里面的粮草,早在三日之前,就不翼而飞了!” 荀彧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幸好旁边的随从,赶忙上前将他扶住。 “怎么?难道这里面,也和周不疑有关么?” 张合见沉稳淡定的荀彧竟表现的这么狼狈,就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 “许攸献计,早在不疑的意料之中……” “非止如此,郭奉孝鼓勇主公的‘十胜十败’,也是在出征之前,在我的府邸和郭嘉闲聊之时所提的笑谈之资!” 张合震惊! 原来郭嘉的成名之作,竟然是少年周不疑的笑谈之资? 堂堂曹丞相的首席军师,在周不疑的面前也不过是个拾人牙慧之人? 太不可思议了! 荀彧迈步回到车驾前,斜靠在车厢上,沉吟道:“六十万大军一年的粮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天下能将这么一批粮草悄无声息的转移走,而又藏于无形之中的人,除了周不疑,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荀彧的眉头紧紧皱起,忧心忡忡的说道:“当此乱世之秋,百姓流离失所,能喂饱肚子已经是千辛万苦了。” “这么一笔巨额的军饷,不管落在谁的手里,只要振臂一呼,聚拢数万兵马,易如反掌!” “更何况,以周不疑的智谋……” 张合忽然躬身拜于荀彧的面前,乞求道:“曹丞相素来多疑,此事还望荀令君保守秘密……” 荀彧刚正宽容,有长者之风。 要不然,张合也不敢在他的面前直言曹操生性多疑,除非他活腻歪了。 荀彧点了点头。 他知道,如果真的让曹操知道了此事,将会成为永远的心病。 恐怕张合在内的袁绍投顺的一批将领,都要受到或多或少的牵累。 “回许都吧!” 一阵沉默之后,荀彧登上车辕,最后一次凝视着大河南岸: “只希望周不疑从此隐居避世,不再出山。” “不然的话,主公的统一大业,恐怕难以完成了……” …… 丞相府里。 曹操居上坐,五大谋士之中,郭嘉病故,荀彧追赶周不疑未回。 荀攸、贾诩、程昱垂手站在一旁。 “孤已平定北方,兵强马壮,如今想要挥师南下,平推荆襄,你们以为如何?” 曹操一口喝下整碗的桃花酿,翻眼看着三人问道。 程昱左右看看,当先躬身说道:“兵法有云,士气为先!” “丞相携胜利之师归来,兵威正盛,士气高昂,正好可以一鼓作气,鲸吞荆州!” 荀攸面有犹疑,微微沉吟,这才说道:“虽然如此,但将士多年征战,身心已疲,如果连续用兵,劳师远征,于我兵马不利。” “以臣愚见,不如先派兵攻下宛城,对荆州形成威胁之势,然后稍作休整之后,再伺机全面南下!” 曹操哈哈大笑,又把一碗酒灌入喉中:“荆襄之众,如土鸡瓦狗一般,有何战力?” “但我剑锋所指,谁敢争锋!” 曹操的目光忽然落在贾诩的身上:“文和,你也说说!” 贾诩一直低着头,宛若睡着了一般,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这会听到曹操点名叫他,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低声道:“主公,北伐袁绍,虽然成功,但粮草捉襟见肘。” “尤其乌巢那一把火,虽然绝了袁绍的军饷,可是也导致后来袁绍部下投降的三十万兵马无粮可用……” “臣窃以为,丞相应该暂且息战,休养生息,待积蓄粮草之后,再兴南征之师。” 咚! 曹操面色一沉,酒樽在桌上重重一顿! “迂腐之言!” “文和!你在宛城的智谋都哪里去了!难道区区一个荆州,也让你害怕了么?” 贾诩的头低的更厉害了,只说了声:“臣有罪。” 就再也不说话了。 曹操站在案前,独自斟了一樽,举在半空看着:“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孤今年过五旬了……” 仰头咽下樽中酒,曹操的目光中充满了意气风发的斗志:“孤明日便点将兴师,南征荆襄!” 呼! 正在此时,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不可!此时绝不可兴师!” 一人喘息着踉跄进来,疾声喊道! 第3章 大丈夫无不报之仇! “主公!” “周不疑南下了!” 荀彧喘息着站在阶下,花白的胡须随着他的喘息而微微发颤。 “那又如何!” 曹操双目之中精芒迸射! 提到周不疑,又让他想起了幼子曹冲之死: “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将他活拿,碎尸万段!” “以报我冲儿之仇!” 荀彧喘息了几口,稍微定了定神,躬身说道:“主公,周不疑之才,远在我等之上。他此次衔恨而去,万一在南方依附荆州或者江东,恐怕不易对付……” “此事还须谨慎行之啊……” 曹操掀髯大笑,手指荀彧道:“我的荀令君,我的万岁亭侯!看来你真的是老了!” “区区一个周不疑,不过是少年孺子而已!” “我此次统兵百万,成覆压之势,就算是子牙复生,张良在世,也救不了荆州!” “此次兴师,你依旧留守许昌,为我调拨粮草军需就好。”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明日点将兴兵,先取宛城,再图荆襄!” …… 江畔,渡口。 灰蒙蒙的天空下,茫茫江面上盖着一层白雾,更增添了几分忧愁。 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年,肩头背着包袱,腰间携着护身暗器“脉门弩”。 周不疑站在岸边,等待着船只。 “曹操!” “待我先归江东,见过陆逊之后,再暗助周瑜北伐,必报大仇!” “周瑜?也不过是我可用的工具罢了!” 想到此次曹操父子派许褚刺杀自己,并火烧府邸,三十六弟子葬身火海的场景。 周不疑的胸口便充满了怒火。 他与江东陆氏宗族的后起之秀陆逊曾有交情,三日之前,已经发书往江东。 希望能借江东一处僻静地栖身。 离开许昌之前,不疑曾有考虑。 吕布、袁绍、袁术等已经全部被曹操诛灭,如今天下能具备和曹操一战之力的,只有西凉马腾,益州刘璋、荆州刘表和江东孙权。 西凉骑兵天下无敌,更有马超为稀世猛将。 可是马腾有勇无谋,又极为刚愎自用。 自己年少,又无氏族背景,真到了西凉,恐怕还没等伐曹操,就被马腾那群西凉大老粗给干掉了。 荆州刘表? 刘表年老昏聩,按照时间算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了,随时嗝屁。 更何况当初周氏一族就是在荆州不被四大士族所容,才随舅舅刘先到了许昌,归于曹操的。 益州刘璋? “白瞎了益州那块肥美之地了,摊上这么个窝囊废刘璋!” “天府之国,帝王之资,成了刘璋偏安一隅的安乐窝!” 对比之后,除了江东,也没有第二个可选之地了! “孙权虽然有点闷骚,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主见,但实际上处处门清,心里跟明镜似的!” “最重要的是,执掌军权的周瑜,那可是个抗曹的铁腕派。” “只要周瑜还在,江东就永远不会降曹!” 周不疑抬眼望去,大江上空空荡荡,哪里有一条船出现? …… “哎,天绝我刘备,今天如此狼狈!” 水镜山庄通往新野的大道上。 刘备一脸的沮丧,身上更是衣服浸湿,贴在一起,如同落汤鸡一般。 “主公何必如此灰心丧气?” “古来成大事者,无不经历万般曲折!” “兴汉四百年的高祖刘邦,不是也曾为逃犯,有家难回,有国难投么?” 赵云全身贯甲,手提龙胆亮银枪,坐下照夜玉狮子马,不住的宽慰。 “主公这次跃马檀溪,的卢相助,可见是洪福齐天,早晚必能成就大事!” 这次刘备接到刘表书信,携带赵云从新野来到襄阳,商议荆襄九郡的事务。 没想到刘表早已病入膏肓,纯纯是蔡瑁张允假借刘表之名,哄骗刘备,想要来个瓮中捉鳖。 幸好关键时刻的卢跃马檀溪,再加上赵云前来相救,才免于被擒。 刘备摇了摇头,长吁短叹:“备漂泊半生,苦求贤才相助,可惜当代智谋之士,皆出自名门望族,有谁看得上我刘备这等卑贱的出身?” “我但凡能得一贤才,何至于有今天的狼狈!” 赵云长吁了一口气,勉强开解:“今天在水镜山庄,水镜先生不是曾说,卧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 “主公何不诚心访之?” 刘备苦笑一声:“卧龙诸葛亮,乃是荆州四大氏族黄氏宗主黄承彦的乘龙快婿,而一直想要杀我而后快的蔡瑁,正是诸葛亮正妻黄月英的亲娘舅。” “至于凤雏庞统,那可是庞氏宗主庞德公的亲侄子!” “荆州四大氏族不能容我,又怎么会让这两个绝世奇才,辅佐我成就大事?” “或许……” 刘备忽然勒住战马,目光凝注着前方,一动不动! 不远处,道旁的渡口,一个风姿卓绝的身影,正背着包袱,站在江边。 隐约之中,似乎此人的身前身后,散发着不同寻常的气质。 “此人必是天赐我大才!” 刘备脸上的沮丧之气顿消,精神为之一振,拍马向前,往渡口飞驰而去。 赵云策马提枪,紧紧跟随。 “先生!” “先生留步!” 刘备滚鞍下马,沿着甬道往前大步走着,一边高声喊道:“汉左将军,宜城亭侯,令豫州牧,皇叔刘备,拜见先生!” “劳烦先生缓步慢行,可畅谈一番么?” 刘备? 周不疑虽然听的清楚,但他对刘备毫不感冒。 刘备当然也是个跟周瑜一样铁杆的抗曹者,不过刘备实力太差,完全不是符合他的目标要求。 此时的刘备,蜗居新野弹丸之地,兵马撑死一两千,将领不过关张赵三人而已。 最要命的是,新野那个小县城,纯纯是个风凶火异的糟糕地,不管曹操什么时候南下,新野必将成为第一道炮灰! “还是早日渡江,面见孙权为妙!” “江东虽然鼠辈众多,至少周瑜还是个英雄!” “最要紧的,江东多美女啊!” “人生在世,穿越一回!从此之后,我再也不会委屈了自己!” 周不疑迈着大步,往渡口走去。 赤心为曹氏,换来的是什么? 血屠一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不疑发誓绝不在犯同样的错误! 第4章 笑指天下大势! 刘备辛劳半生,一事无成,早就对贤才望穿秋水。 无奈他身份低微,有才能的士族子弟,根本不会依附于他。 眼看着面前的这人风姿卓绝,气质不凡,却对他置之不理,刘备心头大急: “在下刘备,拜见先生,还求暂缓脚步,聊上两句如何?” 周不疑望向江面。 一片白茫茫,哪里有一个渡船? “书上说刘备求贤,就像二十一世纪的女追男,狗皮膏药沾上不死不闲?” “可是渡船没到,也只能先敷衍一会了……” 周不疑叹息了一声,顿住了脚步。 “在下刘备,拜见先生!” 刘备气喘吁吁的跑到周不疑的面前,躬身说道。 “刘皇叔?何必多礼啊!” 周不疑微微欠身还礼,淡淡一笑。 刘备面色一红:“惭愧啊惭愧!皇叔一词,也算是给我刘氏皇族丢尽了大脸……” 周不疑哈哈大笑。 看来刘备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皇叔不必气馁,大丈夫欲建不世之功,哪有一帆风顺的?” “高祖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也曾屡次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功,定下四百年大汉江山!” 刘备手扶甬道的护栏,望着茫茫江面慨然叹息道:“刘备怎么敢与先祖相提并论?” “先祖的对手项王虽然勇力过人,但智谋不足,所谓‘非战之罪’,其实不虚。” “如今裹挟天子的曹操,文武兼备,智勇双全,绝非项王可比。” “而昔日的高祖刘邦,身旁多有谋士,张良、陈平、萧何,尽是王佐之才。” “而刘备的身边……” 嘭! 刘备一巴掌拍在护栏上,一脸的懊恼和无奈。 大道上,一声战马的嘶鸣。 “皇叔此次只带子龙,两人两骑入襄阳,跃马檀溪虎口脱险,也算是吉人天相了!” 周不疑望着道旁的一人两马,淡淡的说道: “至于人才谋士嘛,皇叔难道忘了水镜先生给你推荐的卧龙凤雏?” “此两人但凡有一人辅佐你,何惧曹操!” 刘备怔在当地,张大了嘴木然望着眼前的少年! “我才从襄阳逃出来,路经水镜山庄小住了半个时辰,这些事他怎么知道的?” “就算是有人通风报信,也不会这么及时!” “更何况此人……” “衣着简朴,不似士族中人,而且如果他也是蔡瑁张允一党的人,也不会如此淡定了……” 昔日文王拉车八百步,请来一代谋臣姜子牙,成就了大周八百年的天下! 子牙善谋,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难道此人也是草莽智者,一代贤才?” 刘备震惊之余,心头一阵激动。 求贤似渴,漂流半生,终于遇到了一个大贤! “先生,刘备虽然不才,还有新野一县之地。” 刘备转身到了周不疑的身前,再拜说道:“若先生没有要紧之事,可否随我前往新野做客,畅谈几日?” 我可不想做牛马! 周不疑看着刘备那虔诚的眼神,表面上虽然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心里却在暗骂: “老子投江东,有兵有将有美眉!” “跟着你?你有啥?” “风流倜傥的诸葛亮,都愣是累成了狗,我才不会步他的后尘!” 周不疑微笑着摇了摇头:“皇叔盛情,在下心领了,容后有机会再去新野做客吧。” “我要去江东拜访故友,实在有些不便。” 被人拒绝对于刘备来说虽然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但看着面前的俊朗少年摇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都怪刘备缘分浅薄,不能与先生促膝长谈。” “只是……” 刘备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开诚布公的请教道:“如今汉室衰微,国祚倒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把持朝纲。” “备乃是汉室宗亲,怎忍眼看着四百年汉室江山从此败亡?” “只是曹贼已经平定北方,兵精粮足,天下无人可以与之争锋!” “刘备虽然有凌云之志,但身在新野,并不过万。前有许昌百万雄兵压境,后有蔡瑁张允等不容于荆州……” “垂死之境,该当如何?” 想到半生的挣扎,没有一点的起色,反而不如刚刚桃园结义起兵的那时候,手里还有几千兵马,粮草也充足。 刘备望着江畔的薄雾,潸然泪下。 刘大耳的眼泪,果然是随心所欲,说来就来啊! 不过周不疑还是能感觉到,刘备的眼泪来自于肺腑之中的情感,而不是纯纯的演戏。 “曹操虽然手握中原,但也并非没有应敌之策。新野虽小,也并非全无生机!” 周不疑眼见江面上并无渡船到来,闲来无事,便决定跟刘备闲扯一会,打发时间。 “哦?” 刘备霍然抬头转身,凝视着周不疑: “还请先生指点迷津。” 周不疑提了提肩头的包袱,在渡口的甬道上缓步慢行,淡淡的说道: “曹操虽然平定了北方,但民心未附,而且朝中忠汉不忠曹的臣子,仍旧占据着一方势力。” “另外,如今曹操虽然带甲百万,但粮草供给并不充足。连年兴兵,南征北讨,曹操的粮草,甚至不如荆州富裕!” 刘备目光闪动,跟在周不疑身后,把周不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记在心里。 “曹操平定了北方,必然南征。但粮草不继,这次兴兵,曹操意在速战!” “一旦荆州的战事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曹操将苦不堪言!” 周不疑哈哈大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还有西凉马腾!” “那是一柄顶在曹操腰眼上的尖刀,关键时刻的一捅,足可以要了阿瞒的老命了!” 提到曹操,周不疑的笑声中充满了恨意。 “先生之言,让刘备茅塞顿开!” 刘备还要继续请教的时候,只见江心之中,一艘小船飘飘荡荡,已经距离渡口不到百步的距离了。 “皇叔!” “在下就此别过,他日有缘相逢的话,再当把酒言欢!” 周不疑拱手告别。 刘备站在原地,连续对搓着双手,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先生稍等,刘备还有一事!” 周不疑刚要和艄公答话,身后再次响起刘备的呼唤声。 第5章 天下人谁也别负我! “子龙,把我的褡裢拿来!” 刘备回头向着大路上的赵云呼喊,人已经到了周不疑的身后。 但周不疑铁了心不跟刘备,欲往江东借兵复仇。 【功业系统:宿主可通过建立功业,获取寿命和物品奖励,并累计功业积分。功业积分可购买功业商店内的商品。】 【宿主:周不疑。 寿命:60天! 功业积分:0!】 跟随刘备? 路漫漫其修远兮! “船家,渡我过江?” 周不疑又往前挪了几步,向着靠岸的艄公喊道。 “可以!” “黄金五两!” 艄公是个四十多岁虬髯虎须的汉子,说话声音粗豪,满脸的水锈,一看就是经常在水里游荡。 “五两……” 周不疑捏了捏自己肩头的包袱。 他在许都的时候,把全部的心血都投在了资助三十六学子的事业上,并没有多余的钱财。 此刻他的包袱里,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三两碎金。 “我先付你三两,等渡我过江之后,我再把剩余的结算给你,怎么样?” 周不疑心里有数,只要能渡过江东,见到了陆逊,以江东陆家的基业,这点儿钱财毛毛雨一般,绝不是问题。 “哈哈!” 艄公的大笑中,带着几分嘲讽: “咱只收现钱,概不拖欠!” “你难道不知道,荆州和江东乃是世仇,咱在这条道上跑船,要承受多大的风险?” “要你五两金子,也不算多了!” 周不疑把肩头的包袱捏在手里,向着艄公晃了晃:“在下只有这么多了,都给你。” “我跟你们江东陆家的少主陆逊乃是故交,过了江之后,我从他那里借钱给你,绝不少你一分。” 艄公抢过周不疑的包袱掂了掂,随即又扔在甬道的地上,放声大笑: “四百年前,项王在江边走投无路,不肯渡江而死,你以为他真的不想借江东子弟兵重振雄风么?” “没有金子,就是项王也过不了江!” “何况你区区一个无用的书生?” “我们江东的艄公,几百年来都是这样!” 周不疑正要弯腰捡起包袱的时候,刘备忽然从后面过来,俯身捡起包袱,递在周不疑的手里: “先生,请稍等片刻。” 说话之间,赵云手里拿着一个褡裢,快步走到两人面前。 刘备从赵云的手里接过褡裢,托在周不疑的面前:“刘备这次来襄阳,带了五百两黄金前来,本来是想结好荆州士族的。” “现在赠予先生,以作盘缠之用。” 周不疑摇了摇头,叹息道:“新野疲困小县,皇叔的这五百金,恐怕已经是府库里的所有积蓄了吧!” 刘备一脸的落寞之色: “刘备得遇先生,三生有幸。” “财帛不过身外之物罢了。” “刘备不惜万金,但却珍惜与先生的点滴相聚光阴。” 周不疑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江东的艄公,如此势利,对他这样羞辱。 而刘备虽然萍水相逢,却能够倾囊相赠。 迟疑片刻,周不疑爽快的接过褡裢,披在自己的肩头,微微笑道: “好!” “既然皇叔盛情难却,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阵风过,吹动满江水波。 周不疑的布衣微微飘摆,显出几分单薄。 刘备脱下身上的披风,亲自披在周不疑的肩头:“这件披风也送给先生,以免江风寒冷,有伤身体。” 水面上,艄公见三人啰里啰嗦,说个没完没了,便扯着嗓子喊着: “百无一用的书生,你到底走不走了?” “莫要耽误老子赚钱,你若不坐我的船,就等明天再来,还是这个价!” “真是个无用的穷鬼!” 周不疑的眉头微皱,眼看着刘备依依不舍的样子,忽然将披风摘下,还给刘备: “新野也这么冷的么?” 刘备一愣,茫然无措。 还是赵云反应的迅速,低声一捅刘备:“主公,先生之意,愿意跟随咱们去新野了!” 刘备这才明白过来,差点高兴的跳了起来,大喜道: “先生能随我往新野,真是刘备前世的福分!” “子龙,你先行回新野,着令糜竺和简雍置办一桌最上乘的酒宴,我要给先生接风!” 周不疑连忙摆手,淡淡笑道:“皇叔如此盛情,反而让在下心中不安了。” “在下不过是感念皇叔盛情,在新野盘桓几日,然后再去江东而已,并非改变了主意,要在新野长居。” 刘备听了,怅然若失,但随即又笑容面满,点头说道:“也好!也好!” “能与先生多相处一日,也是受益匪浅!” 渔船上,艄公见周不疑收起包袱,似乎已经没有了坐他船的意思,失望至极,一边摇着船往江心去,一边高声骂道: “穷鬼!废物!耽误老子这许多时间!” 赵云眉毛挑了几挑,低声道:“主公,赵云愿借三支箭,让他知道得罪先生的后果!” 刘备摆了摆手:“何必呢!还是赶紧陪先生回归新野为是!” 此刻,周不疑已经迈步往大道上走去。 他插在腰间的手微微一动。 “他娘的!” “这船……” “救命!救命啊!” 江心里,那艘小船忽然沉入水底。 只听到艄公连声呼救,不多久也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刘备看着洪流,面色为之一变: “莫非先生乃是天选之子?” “所以艄公藐视先生,天也不容之,顷刻葬身江底!” 周不疑哈哈大笑! 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我不负天下人,天下人也别负我! “先生请上我的坐骑,我步行牵马,同回新野。” 刘备牵过他的坐骑的卢马,邀请周不疑上马。 周不疑摆了摆手:“皇叔乃新野之主,岂有给在下牵马坠蹬之理?” “真要如此,在下宁可不入新野!” 赵云也说道:“主公,襄阳还是虎狼之地,不可久留,万一被蔡瑁张允搜寻至此,咱们都难走脱了。” “不如让先生乘坐我的坐骑,你们先行回归新野,我在后跟随,绝不误事。” 刘备连声“不可!不可!” “子龙与我祸福与共,多少年的兄弟,我怎能把你丢在襄阳?” “绝不可如此!” 周不疑纵身一跃,上了赵云的马背,回首笑道: “我与子龙同乘一骑,不就好了?” 赵云看看刘备,把缰绳塞进周不疑的手里,笑着说道:“先生放心,赵云步行,也绝不会落后很多。” “要让赵云跟先生同骑,赵云绝不敢如此唐突。” 正在推脱之间,忽然迎面大道上尘头大起,一路人马如飞一般的赶来。 刘备大惊失色,掣出双股剑,做好了战斗准备。 第6章 孺子书生,可堪军师? 眼见数十骑从大道上踏起一溜烟尘,往这边冲来。 赵云绰枪在手,高声喊道:“主公护着先生先行,我来阻挡官兵!” 虽然并无战骑,但赵云毫无惧怯,龙胆亮银枪在手中如长条长龙,盘踞在身侧,站在大道中央,拦住去路! 刘备握着双股剑一兜战马,挡在周不疑身前:“刘备愿保先生冲出重围,回归新野!” 周不疑骑在赵云的照夜狮子战马上,面色如常,泰然自若。 仿佛面前的兵马,与他没有丝毫的干系。 “主公,似乎并不是襄阳兵马,而是我新野的奇兵……” 赵云手搭凉棚,仔细看着迎面驰来的骑兵,回身对着刘备叫道。 “能确定么?” 刘备全神戒备,身子一挺,站在马背上,登高远望。 那支骑兵距离已经不足两百米,为首一员将,把手里的马鞭高高举起,在空中摇摆着,大声道: “前面可是主公和子龙将军么?” “廖化奉云长将军之命,特来接应主公回归新野!” 刘备欣喜不已,收起双股剑,下马来到周不疑面前:“先生莫慌,虚惊一场,那是咱们廖化的兵马!” 周不疑淡淡一笑,并没有说话。 心中却在感叹:刘玄德摔阿斗笼络赵云,传为佳话,果然不虚啊! 凭他这么老道的经验,这么丰富的阅历,怎么可能不知道来将乃是新野的战骑? 如此矫揉造作,不过是想做戏给我看,如何舍命保护我罢了…… 哎,这人诚心求贤,倒也不假,就是心机太深,不讨人喜。 不一会工夫,廖化带领五十名骑兵,来到面前,纷纷下马拜见刘备。 “主公走后,众人都不放心,翼德想要亲自带兵来寻你。” “云长几次劝住,才命我前来哨探,若有疏失,也好有个接应!” 刘备点了点头,从廖化的骑兵中选出一匹好马,然后吩咐: “我和子龙安然无恙,反而因祸得福,求得大贤。” “你带领兵马原路返回,传我命令,让糜竺和简雍速速整备宴席,洒扫街道,准备迎接先生入新野。” “凡我新野文武官员,不可缺席,都要沐浴更衣,迎请先生,有敢怠慢者,按军法从事!” 廖化看了周不疑一眼,暗中纳闷:“此人风姿卓绝,宛若谪仙,不同凡响。” “只是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未免太过稚嫩了些……” “但那副渊渟岳峙般的王者气象,似乎又绝不是这个年龄之人该有的样子!” 廖化虽然地位不高,但出身于荆州沔阳的豪门望族,又涉足江湖多年,经验阅历虽然不及刘备,却还要在赵云之上! “喏!” 廖化躬身领命,上了坐骑,带领原班人马,沿路返回。 刘备请周不疑上马,自己和赵云三人三骑,不紧不慢,缓缓前行。 …… 新野。 这座位于荆州北面,距离许都不过三四百里的小县城,因为曹操的北征归来,而陷入一片风声鹤唳之中。 这会儿,却忽然热闹了起来。 大街上收拾的干净利落,洒水净尘。 县衙的两旁的石狮子都由专人擦拭的一尘不染,简直比过大年还要讲究。 府里更是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一派忙碌。 “二哥,大哥这是搞什么名堂呢?” “莫非这次进襄阳,刘表给大哥赐了个娘们,要办喜事了?” 张飞斜倚着大堂的门框,用手扯着那宛若钢丝般富有弹性的虬髯,带着几分不悦的说道。 “三弟,不可乱说!” 关羽眉头紧皱,手抚须髯。 “廖化回报,说大哥遇到了大贤之人,所以要我们做好迎请的准备。” 张飞哈哈大笑,带着几分自嘲: “大贤大贤!” “哪里有那么多大贤?” “真有大贤,不去投曹操,不去投孙权?再不济投在襄阳,也能混个锦衣玉食!” “怎么会来咱们新野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要钱没钱,要人没人的!” 又指着大堂那桌准备了一半的酒宴,更加的气愤: “这一桌酒席,够咱们五百兵士吃上两个月的了!” 关羽急忙伸手把张飞的手臂按下,低声嘱咐: “三弟,大哥苦求多年,对贤才望眼欲穿。” “这次带来的人,不管是真是假,千万不可怠慢,以免触怒大哥。” 说着话目光转向县衙的门口,喃喃说道:“如果真是个绝世大贤,也不枉了我兄弟三个奋斗了十多年……” 张飞一摆袖子,挣脱了关羽,瞪眼道:“俺不管那么多!” “他要真是大贤,俺给他牵马坠蹬端尿壶都成!” “他要是坑蒙拐骗之辈,俺也绝不会饶了他!” 两人正在议论的时候,一名小校急匆匆跑了进来,躬身禀报:“启禀二位将军,皇叔和子龙将军已经入城了!” 新野城的大街上。 三匹战马并排前行,刘备和赵云左右护卫着周不疑。 两旁的百姓,见到刘备归来,纷纷跪下拜于道旁: “刘使君归来,咱们新野的百姓,又可以安稳的过日子了。” “恭喜刘使君得遇大贤,保护咱们新野一方百姓!” 刘备急忙下了坐骑,步行着不断的拱手回礼,感谢众百姓。 周不疑淡淡笑道:“看来刘皇叔在新野颇得民心啊!” 赵云低声叹道:“皇叔在新野,也是有他的苦衷。” “新野的百姓,如果不是因为刘使君,恐怕早就南逃了,怎么还会留在这里……”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 关羽、张飞带着简雍、孙乾、糜竺等一班新野的官员,步行前来迎接。 众人簇拥着刘备和周不疑,进入县衙。 “这就是主公所求的大贤?黄口孺子啊……” 糜竺和简雍放缓了脚步,走在最后,低声说道。 “是啊!此人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怎堪大任?” “不知道主公从哪里遇到,就带回来新野……” “哎,主公求贤之心良苦,人所共知。可是也不能饥不择食啊!” “咱们新野的兵马钱粮,本来就捉襟见肘,如果真的所托非人,一场失利下来,恐怕就会元气大伤,不但折了根本,也失了将士之心……” “先等等看吧,必要的时候,我们也得主动站出来劝说主公,不能轻信于人。” 周不疑坦然自若,跟随刘备进入县衙,在大堂上分宾主落座。 “报!” “许都急报!” 众人落座,正要开席的时候,新野斥候高举着密报,滚鞍下马,跌跌撞撞的跪于阶下: “报!” “曹操起兵十万,攻打荆州了!” 刘备震惊,刚拿起的筷子,掉落在地上! 第7章 江东与不疑,不死不休! 江东,柴桑郡。 孙权大会众将。 周瑜几杯酒下肚之后,面色红润,微笑的拈着手里的酒杯说道: “主公,今日之会,不会只是要请我等众将饮酒吧?” 孙权哈哈大笑,看向身旁的鲁肃。 鲁肃站起身来,端着酒壶给孙权满上之后,又给周瑜填满了杯中酒,然后才放下酒壶笑道: “人言周郎豁达,说话单刀直入,不绕圈子,今日看来,果然如此啊!” 周瑜斜倚着靠背微笑:“我等与主公识于危时,生死同命,祸福与共,当然可以直言不讳。” 鲁肃忽然收起了笑容,面色凝重的说道: “曹操灭了袁绍,统一了北方,如今已经回到许昌。” “主公担心曹贼复有南侵之意,所以才召诸公前来商议此事。” 孙权点了点头,叹息道: “我江东初定,百姓安居乐业,正是发展壮大的好时候。若能再给我五年的时间,我有信心挥师渡江,拿下荆州,然后再与曹操鏖战中原!” “只是恐怕时不待我,若曹贼突然入侵,我江东六郡,恐怕难以抗拒……” 周瑜趁着酒意,放声大笑: “主公放心!有周瑜和众将在此,可保江东平安无事!” 黄盖拍案怒声高叫道:“曹操纵有百万兵马,我江东水师也不惧他!” “想要侵我江东?先看看他的兵马能不能填满了这滔滔长江吧!” 众将哄堂大笑,信心满满,毫无惧怯之意。 鲁肃凝眉,低声问道:“依大都督之意,曹操会南征么?” 周瑜举起酒碗一饮而尽,往桌上一顿:“曹操雄心壮志,誓要平定四海。既然灭了袁绍,怎么可能放弃南征?” “何况他年事已高,时日不多,恐怕更会加快南侵的步伐。” “我敢断言,三五个月内,最长半年,曹军稍事休整之后,必然举兵南下!” 孙权面色一惊,双手扶案,皱眉道:“如此,如之奈何?” 忽然末席有人拱手笑道:“主公,大都督,我有一人举荐,可敌曹操!”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少年坐在下首,英姿飒爽,正是江东豪门陆家的后起之秀——陆逊。 “陆伯言,若有贤臣良将,孤求之不得!” 孙权勉强笑道:“不知你说的这人,到底是谁,现在何处?” 陆逊放下酒杯,整理衣裳,拱手说道:“这人乃是我少时的一个故友,姓周名不疑……” 周不疑? 孙权面色突变,霍然站了起来! “周不疑?” 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周瑜,也奋然站起,左手扶着酒席,右手紧紧握着腰间宝剑! 原本和谐融洽的宴席,气氛忽然变的紧张起来,升腾起几分杀意! “周不疑?” 周瑜剑眉倒竖,目光转到陆逊的身上,重复问了一遍。 “呃……” “周不疑乃是我十年之前在吴郡偶然认识的好友,后来他归于许都,曾多次为曹操献计。” “如今被曹操所不容,为颍川士族所嫉恨,弃曹他往。” “若能把他引来江东,辅佐主公,必能克制曹操!” “臣请调用十只小船,五百水兵,亲自过江迎接周不疑渡江,不知主公和大都督意下如何?” 陆逊不知道孙权和周瑜为什么听到周不疑的名字,会有这么异常的反应。 但他只能据实回报,实话实说。 “就是他了!” 周瑜面色如寒冰冷霜,看着孙权点了点头。 陆逊的心头一凛,预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主公,大都督,何意啊?” 鲁肃一脸的懵,茫然问道。 众将见大都督和吴候的面色之中带着杀意,各自凝神,侧耳倾听,不敢有一丁点的妄言乱语。 “九年之前!” 孙权推案离席,迈着沉重的步子。 “我兄长巡视吴郡的时候,遇到了蛊惑百姓,广施符水的妖道于吉。” “于吉性高气傲,连施妖法祛病十三人,对我兄长多有不敬之意!” “我兄长怒而斩之,将于吉的头颅悬于都门之上,警醒世人!” 孙权忽然咬牙切齿,一脸的痛苦之色! “但转眼年后,初春的时候,我兄长便遭人暗算,仅凭三个门客,将他置于了死地!” “我兄长更是被人寄笺留书,亲贴‘杀人偿命,不疑索命’的字帖于其额头之上!” “这不但是我兄长之奇耻大辱,也是我江东八万水军子弟的奇耻大辱!” 周瑜忽然抽出腰间的干将,一剑劈在宴席的桌子上:“兄长之仇,不可不报!” “我与周不疑,不共戴天!” 干将剑被称为复仇之剑,一剑杀三王,剑出必杀人,在古代名剑之中最为凶邪! 森寒的剑气,让在场的众多虎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陆逊心头砰砰乱跳,额头的冷汗如细芒一般微微沁出。 “幸好我没有接周不疑前来,不然的话,真的是羊入虎口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周不疑写给他的信中,只说想在江东找一僻静之处栖身,而绝口不提效力吴候之事。 …… 许都。 丞相府里。 经历过丧子之痛的曹操,重新抖擞精神,振作起来。 “夏侯惇听令!” “喏!” 夏侯惇全身挂甲,躬身拜于阶下。 “命你统兵十万,以曹洪、张辽、张合、李典为副将,攻伐宛城!” “我随即整顿兵马,到宛城与你会合,南征荆襄!” 头脑恢复冷静之后的曹操,并没有采纳程昱的意见,举兵大进,长驱直入攻打荆州。 也没有顺从荀彧和贾诩的主张,暂且罢兵息战,休养生息。 而是选择了荀攸的建议,先占据宛城,虎视荆襄,然后在梯次递进,攻下整个荆州! 听到曹操拨给他十万精兵,夏侯惇哈哈大笑! “主公,臣闻守把宛城的,乃是荆州第一水货将军蔡熏,一个除了贪淫好色别无长处的酒囊饭袋而已!” “何须十万精兵?” “我只带本部三万兵马,不须十日工夫,必能攻下宛城!” “若不成功,甘当军令!” 夏侯惇自从濮阳之战的时候被吕布的手下曹性射瞎了一只眼后,便逐渐退出了主流战将的阵容。 尤其随着张辽、张合等战将归顺曹营,夏侯惇的存在感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 征伐袁绍,北征乌桓。 夏侯惇都是打酱油的角色,并没有多少出彩的表现。 他期待用一场大胜仗,来证明自己宝刀未老,尚能战! “不!” 听到夏侯惇自告奋勇的请缨,曹操微笑着眯着眼睛,果断的拒绝了。 “此战乃是我南征荆州的第一战,绝不可有失!” 曹操的言外之意,话外之音,不但夏侯惇心知肚明,连旁边的众将和众谋士,也羡慕不已。 “主公这是有意让夏侯元让建功啊!”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夏侯乃是曹公起兵时候的元老,又出钱又出力。早些的时候,也曾是三军的台柱子!” “确实如此!当年血战吕布,何人能当?也只有夏侯元让能勉强一战。可惜后来这一支冷箭,废了他半身的武功……” 众人议论嗟叹,对夏侯惇不但羡慕,而且佩服。 夏侯惇振奋精神,俯身再拜,甲胄之声回荡在大堂之上:“主公放心,此次出兵若不能大获全功,夏侯惇愿亲自提头来见!” 曹操端起旁边的金樽,一饮而尽,大笑道:“好!” “孤为你壮行!” 夏侯惇带领张辽、曹洪等四将,拜别曹操,到军营点兵,准备出发。 “主公,夏侯将军此行,老臣深有隐忧!” 阶下忽然站出一人,拜于堂下! 第8章 世有不疑,天下难定! “荀令君,你有什么要说的?” 曹操见下面进谏的人,正是自己的“子房先生”荀彧,脸上掠过一丝不悦。 自从北征乌桓,郭嘉病故之后,荀彧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做事小心谨慎,甚至过于拘谨。 没有了当初跟随自己起事的时候所具有的那种睥睨天下,大开大合的王者气派。 “主公南征荆州,本无差错。但是前几日周不疑逃出京师,下落不明。” “臣恐他落脚荆州……” 曹操拍案而起,怒声喝道: “孤怕的就是他不在荆州!” “周不疑小儿,蛊惑百姓,魇镇我幼子曹冲,致其死命。此仇我若不报,他日九泉之下,我有何面目见冲儿于地下?” 曹操本来已经从曹冲的夭折伤痛中走了出来,如今提到周不疑,复又怒气冲天,额头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若不是下面站着的是荀令君,是他最得力的帮手,恐怕早就被他喝令拖出去棒打三十了! 程昱有意化解尴尬,哈哈大笑道:“周不疑本是荆州人,他落脚荆州,也不奇怪。区区一个黄口孺子,荀令君何必大惊小怪?” 荀彧眉头紧皱,微微摇了摇头,叹息道:“周不疑年龄虽小,却有通天之智,毒策盖压天下。” “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对手,怎能不令人胆寒……” 陈群面带不屑,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贾诩:“若论毒计,何人敢在文和面前班门弄斧?” 钟繇也跟着附和道:“周不疑虽然小时有些聪明,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长大之后,泯然众人矣。” “若不是他在许都开设学堂,蛊惑百姓,或许丞相也不会下令将他逐出。” “现在流落四方,也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曹操强压心头的怒火,面色阴沉的说道:“荀令君不用过于担忧!” “你只管筹措粮草,准备军需用度,半月之后,我当亲率大军六十万,席卷荆襄,虎视江东!” 群臣气势高昂,一齐躬身拜倒:“丞相威加四海,早晚必能统一天下!” 只有贾诩默默无语,低头站在一旁,似乎这朝堂里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样。 荀彧转身离开朝堂,走到台阶上,仰头望着蓝天,慨然长叹: “苍天有眼,汉室宗祖保佑,希望周不疑隐遁深山,不再出仕……” “荀彧有生之年,可还能看到疆域辽阔,四海一统的大汉江山么?” …… 新野县衙内。 刘备居上座,陪在周不疑的身旁,左边坐着糜竺、简雍、孙乾等文臣,关羽、张飞、赵云等右侧相陪。 “今天能得先生到来,我新野蓬荜生辉!” 刘备首先举杯,一脸感慨的说道:“不瞒先生,我刘备纵横天下二十年,处处碰壁,屡战屡败,虽然百折不挠,实则遍体鳞伤。” “刘备无能,让跟随我的这些王佐之臣,虚度了光阴,刘备思之有愧啊!” 周不疑举杯和众人共饮了一杯,微笑说道:“玄德公乃大汉皇叔,仁德之名,天下尽知,早晚必能克成大业。” “在下不过是个寻常的草莽匹夫而已,能得皇叔盛情款待,才是心有愧意啊!” 关羽熟读春秋古籍,对于这些礼仪之词,还能接受。 张飞是个粗人,眉头紧紧皱起。 他先入为主,认定了面前的少年并无真才实学,或许只是来新野骗吃骗喝的黄口孺子,见大哥对他恭敬如斯,心头愤愤不平。 刘备一饮而尽之后,再次满了一杯,向众人说道: “我与先生在江边渡口偶遇,先生初次相见,便能道破我的来历,还算出了我在襄阳的诸般经历,简直匪夷所思!” “渡口浅谈,先生料定天下大事,寥寥几句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梦方醒!” 众人震惊! 难道面前这个年轻的书生,真的有窥破天机之能? 糜竺附在简雍耳畔低声道:“主公之言,玄之又玄。这少年真能如此神奇么?” 简雍微微摇头,目光从周不疑的脸上扫过,用手掩口回道:“荆州多异士,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听说卧龙、凤雏也是风华正茂,难道此人是其中之一?” 孙乾低声笑道:“主公往襄阳一番渡劫,要是真的领回了卧龙凤雏之一,那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周不疑和刘备对饮一杯:“皇叔谬赞,在下实在不敢当。” “在下早就说过了,我不过是山间一村夫而已,本来想要前往江东寻找故人,因感念皇叔的盛情,所以才来新野盘桓几日。” 周不疑并非自谦,他是真的就没打算在新野久居。 被曹操追杀,被曹丕妒忌,他在中原没有了容身之地。 原本打算仗着和陆逊的交情,到江东暂居,借周瑜的兵马复仇曹操。 但渡口艄公对他的讥讽嘲弄,让周不疑很不爽。 “纵然我到了江东,也未必会受到江东财阀的重视!” “张昭、顾雍等辈,奉行的是降曹保全自己的方针,如果知道我乃是曹操追杀之人,恐怕巴不得将我绳捆车载,送往曹操的阵前请功受赏呢!” “周瑜虽然算个英豪,但江东多鼠辈,不能容物!” “而故友陆逊资历尚浅,不论在朝堂还是在军中,并没有多大的实权……” 正因周不疑取消了江东之行,才选择了跟刘备暂回新野,先作为落脚之地,然后再徐图后计。 几杯酒下肚,刘备的脸上现出几分酒意。 他本来酒量还算可以,虽然敌不过张飞,但比之其它文武众将也不遑多让的。 只是平时忍辱负重,心理承受的太多,今天见到面前的贤才之士,大喜之下又回望过去的蹉跎岁月,不免酒意乘虚而入,让他醉态渐显。 “我刘备名为大汉皇叔,实则出身卑微,若不是因缘际会,起兵征讨黄巾,恐怕直到现在还织席贩履于乡野之间,碌碌无为。” “刘氏四百年天下,真要续起族谱来,像我这样的皇族子弟,天下间就算没有三十万,最少也有十几万了!” “何足为奇?” 刘备抚弄着手里的酒杯,苦笑道:“曹操座下,有荀彧、郭嘉,堪称鬼才。贾诩、程昱,世人称之为毒士。其余荀攸、刘晔、陈群、钟繇等人,也是当今名士,精于谋算。” “孙权居有吴越之地,深得江东士族的支持,张昭、顾雍等皆有王佐之才,周瑜、鲁肃堪称世之名将!” “唯有我!” 刘备胸中忧愤之气迸发: “我望穿秋水,苦求贤才!” “无奈天下名士,绕道而行!荆州士族,更是视我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恨不得除我而后快!” “刘备的命,如此苦也!” 刘备说到这里,胸中郁结的烦闷纷纷涌上心头,忍不住将酒碗在桌案上使劲一顿,“咔”的一声,碎成数瓣! 众将看到刘备如此,想起这些年跟随左右,偏偏又不能辅佐主公成就大事,心中都有惭愧之意。 周不疑面色淡定,放下手里的酒杯,哈哈大笑道: “皇叔也不必苦恼!” “江东孙权承接父兄余荫,已历三世,家业稳固,文臣武将各自用命。” “曹操父亲曹嵩,也曾位列九卿之位,门户显贵。” “与他们相比,皇叔已经输在了起跑线上。” 刘备点了点头,周不疑所说的,都是实情。 这也是他心底里的苦衷:这“皇叔”的虚名,拿到市面上真正认可的并不多,尤其不能被那些有见识的士族子弟所认可。 “哎,刘备往上论,祖父、父辈不如他们。往下论,又孤单无人……” “我听说曹操有五个儿子,个个不同寻常,皆有才气。” “尤其最小的儿子曹冲,更是聪明绝顶,冠绝诸子。将来曹氏大业,必能在他的手里发扬光大!” “而我……” 刘备想到自己年过五旬,膝下还没有一个延续香火的儿子。 越发觉得自己堪称人生输家,哪儿都比不过曹操和孙权。 周不疑几杯酒下肚,双眼迷离,困意也上来了。 “玄德公不必灰心丧气。” “鬼才郭嘉,身死塞外。神童曹冲,夭折许都!” “曹操所受重创,亦非常人所能承受!” 呼! 满座震惊! “郭嘉死了?” “怎么可能!郭嘉年纪最轻,应该不过三十多岁,又是曹操最为器重的谋士,怎么会死?” “曹冲就更不会死了!以曹操之溺爱,纵然得病,曹操也会倾尽天下之财救之啊!” “此人满嘴虚浮之言,诚为不靠谱……” “看他醉态朦胧,多半是酒醉之后,信口开河吧?” “我们主公,怎么会请他来到新野……” 众人窃窃私议,没有几个人相信周不疑的话。 “皇叔,在下量浅不能尽兴,恐怕不能继续畅饮。” “可否给在下安排个歇息之处,容我睡上一觉之后,再畅谈痛饮,如何?” 周不疑嘴角含笑,对众人的私议之声置若罔闻。 “可以!” “当然可以啊!” 刘备看到周不疑的脸上挂着几分疲惫,急忙吩咐: “子龙,你安排车马,送先生到西边的院所里安歇!” 赵云领命,扶着周不疑下堂去了。 “大哥,这小儿说话,太不靠谱……” 张飞终于忍不住了,起身大声吼道。 但就在这个时候,新野的斥候,捧着文书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主公,许昌急报!” “夏侯惇起兵十万,攻打荆州!” 刘备手一哆嗦,筷子掉在脚下! 第9章 新野,决死之地! 斥候手捧两封书信,拜伏于县衙大堂之外。 简雍推案离席,快步上前,从斥候的手里接过密函。 “念来……” 刘备面色凝重,长身站起,一只手扶着桌案,另一只手向着简雍指了指说道。 “喏!” 简雍先拆开了第一封书信。 “怎么!” “怎么会这样?” “简直不可思议!” 简雍只看了一眼,便木立在当场,双眼圆睁,直勾勾的盯着书信,似乎看到了自古至今不曾有过的怪物。 糜竺见状,也站了起来,伸手要过书信,面色也是为之一变: “征伐乌桓途中,郭嘉不服水土染病,死于归途……” “曹操幼子曹冲,也在曹操北征未归之际,突染沉疴,夭折于许都!” 一切皆如那少年书生所料!! “此人莫非神仙不成?” 糜竺捏着密函的手,在微微的颤抖。 这些上等的机密,都是新野的斥候打听到之后,第一时间遣快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第一手信息。 但却依旧只是起了个给那个少年书生证明他所言不虚的效果? 刘备以手加额,抬头望着天花板,祈祷道:“先生窥破天机,料事如神!” “必是当世大贤之人!” “我若能得此人拜为新野军师,何惧曹操孙权谋士如云!” 张飞睁着眼环顾一圈,冷笑着说道:“军师军师,会打仗才行!” “这些纸上谈兵的东西,有什么鸟用?” “郭嘉也不是他杀的,曹操的幼子也不是他宰了的!” “不过是信口雌黄,不幸言中了而已!” “终究难以服众!” 孙乾低头沉吟,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听张飞说完,便起身拱手说道: “三将军之言有理。” “不过此人先是料定主公在襄阳有难,现在再次说中了郭嘉和曹冲之死!” “就算不是绝世奇才,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如今我新野正缺人才,主公何不先将他诚心挽留,然后再看他究竟本事如何?” 关羽也随即说道:“公佑之言甚善。我新野兵微将寡,一步棋走错,就会全盘皆输。” “大哥切记谨慎,万万不可以轻信他人,葬送了我们这微薄的家底啊!” 刘备似乎心中另有所思,对众人的建议,不置可否。 沉默了数秒钟之后,刘备重新抬起头,看着简雍问道:“另一封信,又是什么消息?” 简雍这才想起,赶忙将夹在腋下的另一封信托在掌心,当众开启: “曹操派遣夏侯惇为主将,张辽、曹洪、张合、李典为副将,起兵十万,为前部先锋,攻伐荆州!” 十万精锐! 大堂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一股森寒的危机感,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升起。 “主公,曹操兵马携带平定北地之余威,士气高昂,战意磅礴!” “更兼兵多将广,恐怕我新野难以挫其锋锐啊……” 当此非常时刻,也只有刘备的大舅哥糜竺,敢当面陈说这种有损士气的言词。 不过糜竺之言,也是事实。 新野兵马不过三千,粮草供应也是捉襟见肘,还要仰仗荆州刘表的供应。 和夏侯惇的兵马相比,云泥之差,天壤之别! 既不能仰仗优势兵力一战而胜之,更不能依靠坚固的城防和充足的后勤补给进行持久战。 “曹军纵有百万,有何惧哉!” 张飞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斗志昂扬,他霍然站起,环眼圆翻,虎须戟张! “大哥,小弟不才,愿提一千兵马,新野城北驻扎!” “若曹军敢来犯我疆界,我必取夏侯惇的首级,来献给大哥!” 关羽急忙站起,压住张飞的手腕:“三弟,不可鲁莽!” “曹军势大,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才是啊!” 关羽在下邳城的时候,曾因为贸然出击,导致大哥刘备的家眷落入了曹操的手里,因此才不得以而降曹,成为他自认为的人生污点。 从那之后,关羽但凡与曹操交兵,谨小慎微,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 刘备愁眉不展,低头沉思半晌,摇头叹息道:“前次曹操北伐袁绍的时候,我曾建议刘景升借我兵马,突袭许都。” “可惜蔡瑁张允等唯恐我建立大功之后,分了他们在荆州的权力,极力反对我的用兵方略。” “机会错失,如今曹军如洪水般汹涌而来,我新野弹丸之地,焉能保全?” “三弟鲁莽出兵见仗,无异于以卵击石,取死之道也,此计绝不可行!” 张飞性情烦乱,暴躁道:“既然战又战不过,守又守不住,难道让我们钻天遁地不成?” 赵云沉默许久,这时候忽然开口说道: “主公,最要紧的是,一旦我们与曹军交战,荆州刘景升会如何决策?” “他把主公安排在新野,作为阻挡曹操的一道门户,既是仰仗主公,又是防着主公。” “万一到了要紧关头,襄阳那边畏惧曹贼势力,切断了对咱们的补给,甚至投降曹操,攻我身后……” “那我们可真的是战不能胜,退无可退了啊!” 赵云审时度势,分析的清晰明了,入木三分。 通过这次的襄阳之行,刘备也隐约的觉得,荆州的大权,似乎已经被蔡瑁张允等外戚士族掌控,而病重的刘表,俨然已经逐渐沦为了傀儡! 如果蔡瑁张允真的为了保全他们在荆州的利益,选择不战而降,投顺曹操,那他在新野的负隅顽抗…… 不但变的毫无价值,而且还会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地! 生死存亡,在于一决! 众将谋臣,苦思冥想,毫无应对之策…… “主公!” 刚才宣读密函的简雍,忽然眼睛一亮,抬头看着刘备: “主公新请来的那位少年先生既然神算无常,而且屡次言中。” “那他势必也已经猜到了曹操必会起兵南征,伐我荆州!” 糜竺也瞬间明白了简雍的意思,鼓掌道:“对!” “主公何不问计于他?” “正好趁机机会,看他到底果然是个贤才,还是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庸才!” 刘备抬头望着新野县衙西北的方向,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10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新野县衙西北五里之地,一所宅院背靠青山,幽静清新。 这里本来是刘备为自己建造的别居之地。 作为屡败屡战,前途渺茫的小集团头领,刘备所背负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重。 每每疲惫不堪,或者心中郁闷愁烦无法排解的时候,刘备就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庭院。 或者独自痛饮,或者搬出藤条来编一会竹席草鞋之类的,借此舒缓心情。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他在下属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悲观或者绝望,就会动摇整个集团的斗志和信心。 东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温暖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照在周不疑的脸上。 “这一觉睡的!舒坦!” 周不疑仰面躺在床上,感到浑身舒服的要死。 自从穿越以来,他兢兢业业的为曹操效力,为百姓谋福,还从来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活过。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这才是千古的至理名言! 以前的周不疑,从许褚刺杀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周不疑,只为我自己而活!” 周不疑翻了个身,刚要继续再睡他几个时辰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先生?” “先生可醒了么?” 刘备的声音! 周不疑只好极不情愿的翻身坐起来,还没来得及穿鞋,刘备已经到了门口。 “我连夜让裁缝为先生量身定做了一套新衣服,特意给先生送来。” 刘备轻轻叩打着门框说道。 “皇叔盛情,在下心领了。” 周不疑穿鞋整理衣服,迈步走出屋门。 “我去!送个衣服,这么大的阵仗?”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只见院子里挤着七八个人。 前排关羽张飞赵云,再往后是糜竺、简雍和孙乾,还有几个新野的斥候站在最后。 “什么给我送衣服,八成这是要来给我出难题了吧!” 刘备双手捧着一包衣服,站在众人前面,看到周不疑出来,不禁赞叹道:“布衣葛巾,寻常打扮,却尽显先生卓绝风姿!” 周不疑接过刘备手里的衣服,又扫视了众人一遍,微笑着问道:“皇叔带领众人前来,想必不是只为了给我送一身衣服吧?” 刘备脸一红,不好意思的轻轻咳了两声。 他所以带领众人前来,就是要当着众人之面,尽显先生的才华,借此消释众人心中对先生的质疑。 文官队里,糜竺见妹夫刘备不好意思张口,便往前走了几步,向着周不疑微微躬身为礼,面色凝重的说道: “先生日前说郭嘉已死,曹冲夭折!” “如今斥候来报,尽皆一一应验!” “先生神算,让我等佩服至极。” “可是夏侯惇奉曹贼之命,率领十万精兵,更有张辽、张合等相助,来犯我荆州!” “先生既然神算无常,必然也已知晓此事,不知先生是否能替我家主公稍作谋算,指点一二么?” 糜竺先是恭维,后又搬出难题,摆明了要让周不疑陷于尴尬的境地。 他绝不相信区区一个少年,能有吞天地之能,缓解新野这个死局! 刘备等糜竺说完,见周不疑微笑不语,便又补充道:“刘备自从驻守新野的那一天起,便已做好了为荆州阻挡曹军的准备。” “只是那时候刘景升执掌荆州,对我新野援助充足,而如今荆州的军政大权,大部分旁落到了蔡瑁张允等荆州士族的手里……” “刘备不惧一战,可是怕的是我等新野数千兵卒,会遭蔡瑁张允从后背刺,陷于不明不白的死地!” 周不疑轻轻摇了摇手:“皇叔多虑了,要攻打荆州,还轮不到新野!” “我料夏侯惇这次前来,首要目标当是宛城!” 张飞在下面嘿嘿笑道:“是宛城,还是新野,有多大区别?” “宛城虽然有五万兵马,可是领兵带队的蔡熏乃是荆州最有名的草包!” “根本挡不住夏侯惇的兵马!” “这阻挡曹军的重任,还不是得落在俺哥哥的肩上?” 周不疑根本不理张飞的话,轻轻抚摸着手里的衣服:“好布料,这等上乘的蜀锦,就算是在益州,也是难能可贵!” “皇叔先有渡口赠金送袍之恩,如今又送我这身衣服。” “正所谓无功受禄,寝食难安。” “我送皇叔一批粮草,一座城池,你看如何?” 刘备的眼神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 至于城池?他想都不敢想。 新野满打满算不过两千余兵马,哪有余力分兵攻伐城池? “真能如此,刘备当感谢先生的恩德!” 刘备躬身向着周不疑再次行礼。 “不过……” 周不疑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锦囊,捏在手里: “这两件事,需要听从我的调度安排才行。” “取粮之事,由翼德前往。取城之事,着落在子龙的身上。” “至于皇叔你嘛……” 周不疑淡淡一笑:“你留在新野,不可过问此事。” “若不听我言,此计必败!” 周不疑把两个锦囊,分发给张飞和赵云,然后笑着回身:“昨日酒醉酣睡,还差点儿火候,容我再睡一觉,怠慢之处,还望众位见谅!” 说着话不等刘备等人反应过来。 “咚!” 周不疑关上了房门。 “大哥,你看看他的计……” 张飞忍不住往刘备身边走来,一边就要把周不疑的锦囊打开。 “不!” “三弟不可!” 刘备急忙往后退了两步,用手轻轻压住张飞的手腕:“我既然答应了先生绝不干预此事,就绝对会信守然诺!” “三弟和子龙即刻回去,准备依计而行就是了!” 张飞还要说什么,关羽从旁偷偷一扯他的衣襟:“三弟,先奉命行事再说,若计略不灵,再来跟他理论!” 张飞看着周不疑的窗户,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赵云把锦囊纳入怀里:“主公,赵云先行告退,准备行兵方略!” 刘备点了点头,眼见先生不肯多说话,只好带着众人悻悻的离开了院子,回新野府衙去了。 叮! 【功业系统:替刘备出谋划策,功业值+10!】 躺在床上的周不疑,正要睡个回笼觉,却被系统提示音给再次叫起。 第11章 生当作人杰! 【功业系统:恭喜宿主功业值提升,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看着系统上闪闪发光的【确定抽奖】按钮,周不疑瞬间醒悟了很多! 十年了! 在他穿越到这个古三国时代后不久,他就获得了这套系统。 原本以为有了系统的加持,可以纵横三国,有若神助! 可是十年来,这系统除了给他计算着死亡倒计时,没有其他任何的变化…… “原来只有站在台前,出谋划策建功立业,才能获得功业值!” “在曹营的时候?” “不管是教导曹冲还是为荀彧郭嘉出谋划策,都是幕后帮着别人作嫁衣裳!” “难怪十年来功业值始终不增加啊!” 周不疑领悟了系统的原理之后,心中一阵兴奋! “这不就是刺激老子前进的动力?” 【系统友情提示:宿主剩余寿命——55天!】 看着系统左上角的寿命倒计时,周不疑决定立刻开启抽奖。 “希望能来一把寿命吧!也不需要太多,先续个三年五年的就行!” 周不疑选择了【立刻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神龙锻体术!】 “怎么不是寿命???” 周不疑一阵失望。 【神龙锻体术:锻造神龙之体!满层九层,可至陆地神仙之境,御风而行,攀山登云!】 【当前境界:第三重——时乘六龙:体有十牛之力,通晓兵械之功!】 “十牛之力?” “我记得许褚能扯着牛尾巴倒行百步,已经是这个时代力量型的王者了!” 看来这神龙锻体术,算是个人修为的综合体,既包含了内家的自身修为,又囊括了外家的兵器招式! “就算是只能活55天,也要每天都活的精彩!” 在这个古武的时代,拥有一身强悍的武功,是何等的重要? 吕布要是没有一身的好武艺,怎么有机会成为中原混江龙,折腾的曹操脑仁都疼? 关羽要不是因为武艺超群被曹操怜悯,早就被曹营众将剁了,还能骑着赤兔马扛着刀过五关斩六将? 赵云能在长坂坡七进七出,不也是因为武艺绝伦,让曹操爱不释手,才不准军中放冷箭? “大丈夫生当做人杰,岂能仰仗别人怜悯而活命!!” 想到曹操对自己的薄凉和狠辣,周不疑心中更加坚定:“我必须多建功业,凭借系统续命!” “总要有一天,我必报当日之仇!” …… 三日之后。 新野的府衙里。 “翼德和子龙,还是没有消息么?” 刘备已经坐不住了,背着手在大堂里来回迈着步子,脸上尽是焦虑之色。 “从三天前走后,至今消息全无,下落不明……” 关羽的两条卧蚕眉,已经扭曲成了波浪形。 “主公听从那少年先生的意见,不设斥候,不问兵马动向。” “所以除非翼德和子龙派人前来汇报行踪,否则的话,我们便一无所知……” 简雍端起一碗茶,可是只沾了沾嘴唇,又叹息着放回了桌子。 糜竺轻声叹了口气,话语中带着几分埋怨: “主公,咱们对那个不明来历的少年,是不是太过信任了?” “如今外面错综复杂,许昌的曹军、樊城的曹军、宛城的蔡熏……还有荆州的蔡瑁。” “咱们统共只有不到三千兵卒,如今翼德带走了一千,子龙领走了八百白毦兵。” “如果他们两路有失,咱们在新野苦心经营将近十年的这点儿家当,岂不是毁于一旦?” 刘备只管皱着眉头来回迈着步子,不时的在堂口站住,侧耳听听府外街道上的动静,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糜芳向前一步躬身道:“这人来历不明,不会是曹操派来的奸细吧?” “主公,以我之见,咱们不如先派兵把他抓起来!” “如果三将军和子龙安然归来,倒也罢了!” “要是两位将军有一丁点的闪失,咱们就把他绑缚刑场,剖腹挖心,以报此仇!” 孙乾连忙摆手:“这样不妥!” “若是主公真的这么做了,那便永远失去了那位先生!” “万一他真是天下不世出的大贤,岂不是让主公愧悔一生?” 糜芳鼻子里冷哼了一声:“大贤?真正的大贤,怎么会来我新野这样的微末之地!” “能来这里,已经说明他目光短浅了……” 糜芳还要说什么,忽然衣角被糜竺轻轻一扯。 糜芳不敢再有抱怨,低头不语。 “父亲,咱们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啊!” “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三天的时间,往北可到宛城,往南可到樊城!都该有个结果了啊!” 刘封见父亲始终不表态,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咱们不如派出哨探兵马,探寻三叔和子龙的去向。” “如果一切顺利,咱们原路返回,并不干预。万一他们深陷危险之中,咱们也好及时救援啊!” 刘封的话,博得糜竺、糜芳兄弟的赞同。 “不!” 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备,忽然抬头凝视着府门口,果断的回绝了刘封的建议。 “这是先生入我新野以来的第一次用计。” “我既然答应了不过问,就要善始善终,此事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刘备忽然转身,独自一人迈步出了府堂,来到石阶上。 “先生啊!” “粮草?城池?” 刘备宛若梦中一般。 这三天来,他冥思苦想,始终想不明白粮草从何而来,城池又从哪里夺取? “三天了……” “我到底该不该再继续等下去了?” 刘备抬头看着西北的方向。 一朵白云,宛若天庭的伞盖,笼罩在先生所居之地的上空。 “先生之才,绝非虚名!” 刘备试图让自己相信自己的识人之能。 可是张飞乃是他结拜的兄弟,赵云久随与他,也有深厚的感情。 “不如再去拜访先生,问个明白!” 刘备抬脚从石阶上走了下去。 “报!!” “报!” “三将军带领一千人马,从北向而来,粮草堆积如山,转运甚是费劲,特命我等前来报讯,请将军遣人支援!” 一名张飞军前的斥候,飞马来到府前,下马拜倒。 “呃?” 还没等刘备反应过来,府前一声马嘶,再入一人! 白毦兵! 刘备的心头一紧! “报主公,子龙将军攻下樊城,特命我来禀明主公!” 第12章 一计断了我退路? 新野城外,十里之地。 “大哥!” “二哥!” 张飞策马狂奔来到刘备面前,将手里的丈八蛇矛插在地上,和刘备抱在一起。 张飞的身后,数百辆粮车高有丈余,吱吱呀呀的沿着官道排着长龙。 很深的车辙表明这些粮车里的粮食,有着足够的分量。 “三弟,短短的三天时间,你从哪里得来这么多粮草?” 关羽的脸上,难掩兴奋之色。 粮草作为三军的血液,制约着战争的胜负和兵马的生死。 新野之所以缺少兵马,不仅仅是因为新野百姓人少,更主要的原因是新野地少民穷,养不起太多的兵卒。 “大哥二哥!” “有了这批粮草,至少一年以内,咱们不用再靠着荆州那群王八蛋的救济过日子了!” 张飞用手指着缓缓驶进新野城门的粮车,哈哈大笑。 “三弟,这些粮草,到底从何处得来?” 刘备的脸上没有半分高兴,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俺哪里知道这是谁的粮草?” 张飞丝毫不以为意。 当初在徐州的时候,他连温候吕布的马匹都敢抢,又怎么会在乎这区区粮草? 更何况自从吕布死后,天下又有谁还能入在他的眼里! “既然大哥让俺听那个先生的吩咐,依计行事,那俺就安心的照着先生所给的锦囊行事了!” 张飞之前的时候,提到周不疑都是以黄口孺子相称,这时候竟然直呼“先生”,可见已经有了几分的尊重。 “俺照着锦囊里的计谋,带着一千兵马埋伏在宛城通往襄阳的山道上,果然等到第三天,来了这一批粮草!” “于是俺就毫不客气的劫持到咱们新野来了!” 这时候,一辆粮车正好从面前经过。 因为拉的粮食太多,车轮陷入车辙里,挣扎不出来。 嘿! 张飞撸胳膊扳住车轮,猛一用力,将车轮提了出来。 看着车子缓缓前行,张飞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没想到这位先生看着年轻,还真有两把刷子!” “简直就是料事如神啊!” “至少这一回,俺服他!” “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刘备面色忽然一变! “宛城通往襄阳的山道上?” “那不就是蔡熏的粮草么?” “糟糕!真糟糕!” “咱们和荆州士族们本来就矛盾重重,现在你截了他们的粮草,蔡瑁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 “三弟啊三弟,此事太过鲁莽了……” 张飞没想到得来这么一大批粮草,没得到兄长的奖励,反而落了个埋怨,瞪眼说道: “蔡瑁那龟孙子,就给咱勉强饿不死的粮草,还让咱们蹲在这里替他看大门,为他拼命!” “俺就觉得这粮草该劫!劫的有理!” “大哥要是害怕得罪了荆州士族,只管把俺扭送到襄阳交给蔡瑁就是了!” 关羽见张飞脸红脖子粗,一副懊恼焦躁的模样,赶忙劝阻道:“三弟别急,大哥绝不是这个意思!” “你先回城里休息,这件事从长计议。” 张飞哼了一声,绰起地上的丈八蛇矛,纵身跨上乌骓马,拍马行出几步,忽然又勒住战马,回头道: “哥哥莫要忘了,谁是敌人,谁是兄弟!” 没等刘备说话,张飞连续几鞭子抽在乌骓马的后背上,战马一声嘶鸣,奋开四蹄,穿过新野的吊桥,入城去了。 “大哥,这里面……有蹊跷啊!” 看着张飞消失的背影,关羽低声靠近刘备说道。 “蹊跷?什么蹊跷?” 刘备焦虑的脸上,挂着茫然。 关羽见四下并无可疑之人,这才附在刘备耳边,低声说道:“曹操派夏侯惇起兵前来征讨荆州,连我们新野都得到了消息,荆州的斥候怎么会不知道?” “大战在即,为什么宛城的蔡熏不囤积军饷,增兵备战,反而把宛城的粮草……” “还是这么多粮草,反向往荆州的后方运走?” 刘备的面色倏然一变! “云长,你的意思是?” 关羽摇了摇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玄机!” “这些粮车上并没有荆州官府的标记,看起来似乎蔡熏并不想让人知道这批粮草乃是宛城的军粮……” “但最令小弟费解的是,安卧在兄长庭院里的那位少年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 “为何他能准确的算出这批粮草会经过那条道路,还专门让三弟去劫,还反复强调,这件事兄长不得干预?” 刘备回忆三天之前,在先生的小院里的对话场面,恍然大悟: “先生不让我参与此事,是因为如果我知道了,必然不会同意三弟劫持荆州士族的粮草?” 关羽点了点头:“岂止如此!” “翻看新野诸将,恐怕也只有三弟有这份果敢的魄力,不加犹豫的将这么一大批粮草劫持到了新野!” “要是换了别人,哪怕是小弟,恐怕我也会思忖再三,顾虑重重,多半不会下手……” 这一切,竟然皆在先生的预料之中? “那位少年先生之才,远在你我的认知之上!” 关羽的脸上,浮现出钦慕之色。 刘备的脸上却带着几分顾虑:“大战在即,能有这么一批粮草在手,真如及时雨一般!” “只是万一哪天荆州士族们知道了真相,蔡瑁当面找我对质,或者出兵声讨我们,又当如何?” 关羽摆了摆手,苦笑道:“兄长何必想的那么长远?” “曹军南下,势若洪涛巨浪,席卷荆襄,未来的事,难猜难料!” 他抬起头,看着新野县城:“兄长得来这个少年,若真是大贤,只要兄长留之在此,何惧荆州士族?” “若他仅仅是偶然侥幸显示神奇,那么荆州早晚难敌曹操,大哥也就不用跟荆州士族们交代此事了……” 刘备愁眉苦脸,叹息连连:“虽然如此,可是没有荆州士族们的支持,咱们怎能与曹操对抗?” “得罪了荆州士族,他日若新野不敌,咱们的退路又在哪里?” 两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忽然不远处尘头大起,一路兵马飞驰而来! “何处兵马,如此雄壮?” “难道是荆州派人前来问罪了么?” 第13章 先生也懂枪法? “主公!” 赵云全身挂甲,带着数十骑来到面前。 “赵云奉先生锦囊密令,引八百骑白毦兵,突袭樊城,斗阵曹仁,连胜三阵!” “如今曹仁已经败回许昌,樊城已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刘备本来还在为张飞夺了蔡瑁粮草的事情担。 听到赵云说已经取了樊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恍若梦中一般! “大哥!” “咱们孤守新野将近十年,得来什么?” “没想到那位先生初来新野,偶然献计,不到三天的时间,咱们现在粮草充足,又夺了曹仁的城池!” “先生之才,匪夷所思!” 关羽那张重枣色的脸上,挂满了钦佩的喜悦! 刘备点了点头,见赵云精神焕发,衣甲齐整,似乎并没有厮杀的痕迹,不觉纳闷,好奇的问道: “我闻樊城曹仁和牛金共同守城,座下三万兵马!” “若论攻城略地,曹仁或许并非第一。但如果说到守城拒敌,恐怕曹营之中还无出曹仁之右者!” “子龙你只带着八百白毦兵,怎么能破了曹仁的兵马,夺了他的城池?” 赵云腼腆的一笑,并没有说话。 跟随在赵云身后的关平,往前提马来到刘备的面前: “伯父,要说子龙将军这次攻打樊城,可算是扬眉吐气,威武到了极点!” “曹仁自恃精通阵法,与我们在樊城外摆下八门金锁阵!” “不想子龙将军只带着两百骑穿梭于阵中,如蛟龙飞腾在碧落黄泉之间。” “不到半个时辰,就把曹仁的八门金锁阵搅了个稀烂,甚至阵中的曹兵昏晕跌倒,还有自相残杀者!” “随后我带领所部六百白毦兵,冲杀曹仁的两万余兵马,打破敌阵!” “守城的牛金见曹仁兵败,要来营救的时候,被子龙将军单骑独行,杀入阵中斩了他的首级!” 关羽面色大惊,看向赵云: “子龙,我听说八门金锁阵乃是当初鬼才郭嘉闭门苦思三十多日,融合了五行八卦之术独创的阵法,合天地玄学,融日月星辰,号称天下独步!” “为何你能引轻骑一百就大破此阵?” 关羽熟读兵书,通晓阵法。 他久闻八门金锁镇之名,早有意想要到樊城和曹仁一见高下。 只是手里的兵马实在太过单薄,万一有失,兄长的这点儿家底都要丧在他的手里。 而且在他的心中,也没有半分的把握能破得此阵。 再加上兵力悬殊,所以直到今日,他也没有攻打樊城的勇气。 赵云手中的龙胆亮银枪一荡,将挂在马屁股上的那颗人头砍落,滚在枯草之中。 “牛金虽非当世名将,但也是曹营中的翘楚,更是曹仁的得力助手,子龙今日立此大功,回头我必重赏!” 刘备急忙命人将牛金的人头收起,带回新野。 赵云拱手说道:“我得了先生的锦囊之后,便引本部八百白毦兵离开了新野,先在山中停驻了半日,学习锦囊中先生所传的破阵之法。” 赵云憨厚的一笑:“以八百破曹仁三万兵马,而且还有樊城坚固的城防?” “我也没有这样的勇气!” “只是先生所派,赵云不敢违命。” “而且先生和主公早有约定,此事主公不可干预。” “所以赵云无奈,才勉强引兵硬着头皮依计而行,不想却意外得了大功!” 关羽哈哈大笑: “没想到又是被先生料中了!” “这件事若是让大哥过问的话,恐怕大哥也不敢拿子龙和八百白毦兵的性命,去搏樊城的三万曹军吧!” 关羽又指了指关平:“就算是我,也不敢让平儿去冒这个大险!” 关平点了点头,直到此时脸上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似飞蛾投火,送死之地。” “但先生谋定在先,已然胜券在握!” 赵云翻身下马,将银枪插在地上,躬身拜于刘备的马前: “其实功不在赵云,而是先生谋算无双。” “愿主公拜先生为军师,我们必能发展壮大,建立不朽功业!” 关羽连忙点头: “子龙之言,正是小弟之愿!” “大哥万万不可轻易的放先生离去啊!” 他们在新野县衙的时候,都曾听到先生亲口说过,只是在新野暂时逗留,并不是长远之计。 “嗯……” 刘备似乎忧心忡忡,微微皱着眉头点了点头,兜转战马,沿着新野的官道,回城去了。 …… “先生!” “子龙回来了!” 赵云回到新野,并没有先回县衙,也没有到自己的府邸。 而是第一时间来找周不疑。 院子里,周不疑正眯着眼睛斜躺在竹藤椅上,晒着太阳。 刘备的手艺,果然不同寻常,这树藤椅躺着柔软而不松懈,犹若荡着秋千一样,十分的惬意。 “子龙?” 周不疑缓缓睁开眼睛,见赵云一身戎装站在身前,战马和银枪都留在院门之外: “新野连续大捷,不但粮草充盈,而且地盘也有所扩充,此刻正当庆贺之时。” “你不在府衙里,为何却来找我?” 赵云躬身为礼,敬重有加的垂首说道: “新野之功,功在先生一人。” “赵云又岂敢迷失了自我,夺先生之功呢?” “此次攻打樊城,如果没有先生传授我破阵之法,恐怕我新野八百白毦兵,尽皆死于曹仁的八门金锁阵中了!” 周不疑从藤椅上坐起来,斜眼看到赵云的龙胆亮银枪就竖在院门口,不禁笑道:“子龙的枪法,想必不弱?” 赵云憨厚一笑:“勉强可用,怎敢妄称不弱?” “莫非先生也懂枪法么?” 周不疑淡淡一笑:“枪法?略懂!” “手枪的枪。” 赵云大奇,愕然问道:“世间枪法千年,流传甚广。有西楚项羽的霸王枪,威猛无比。” “冠军侯霍去病的梅花枪,凌厉飘逸,杀人无算。” “就算是当今天下,听说西凉马超,东莱太史慈,皆是枪中高手,不可小视!” “不知先生所说的手枪,又是何种枪法?” 周不疑微微一笑,摆手说道:“但以我看来,子龙的七探蛇盘枪法,才是当今的王者!” “能与你一较高下的,或许只有昔日的北地枪王,宛城侯张绣了。” 赵云惊诧不已! 他的枪法乃是在师传的基础上自创而成,鲜有人知道,就算是这个“七探蛇盘”的名号,也是师父给他的赠予。 为何面前的先生,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北地枪王张绣的名号,天下尽知,当年连典韦都畏之而不敢战。” “赵云岂敢与他相提并论?” 赵云的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不过无缘与这个用枪高手切磋一回,也是我平生一大憾事了……” 周不疑忽然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倒也未必!” 第14章 又要献毒计? 赵云更加惊奇。 “自从宛城之战,张绣打败曹军之后,由贾诩牵线,两家息兵罢战,张绣归于曹操。” “可是听说枪法入圣的张绣,此后并无出彩之处,甚至不被曹操重用,又被曹操手下文武众将孤立,过的并不顺心……” 说到这里,赵云慨然长叹:“可惜啊!这样的一个顶天英雄,却不得其主,郁郁寡欢,最终消亡于北漠荒沙之中。” 张绣的结局,没有人知道。 只是听说曹操北征乌桓的时候,张绣引领一支兵马接应张辽,从此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了消息。 “当初若不是曹操不信任张绣,又怎么会成全云长斩颜良诛文丑的壮举?” “此事也不足为奇!” 赵云更加纳闷! 怎么眼前的这个少年先生,似乎无所不知? “先生!” “子龙也在这里啊!” 就在赵云还要询问的时候,院门外一人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关平奉伯父之命,特来请先生到新野府衙参加庆贺大捷的酒宴!” 关平腰悬长剑,躬身拜于台阶之下。 “既然子龙将军也在,不如一同前往,伯父也派人去你的府邸找你去了呢!” 赵云点了点头,先闪开一条路,让周不疑走在前面,然后和关平两个人跟在周不疑身后。 出院门后,周不疑上了备好的战马,三人一同往新野府衙而去。 …… 新野县里,张灯结彩,举行着盛大的宴席。 这次的酒宴,比起三天前给周不疑接风洗尘的那场,不知道要丰盛了多少倍! 上次排宴,刘备是囊中羞涩,有心无力。 毕竟新野的库里空空如也,实在负担不起太过奢华的消费。 而现在则大不相同了! 张飞带来的几百车军饷里,不但有粮食,还有数不尽的布匹、玉器、黄金等物,新野的库房扩建了三倍,还是盛放不下! 所以这次的酒宴,就是照着能想象得到的最高标准来备办的。 “先生!” “哈哈!先生请了!” 周不疑刚刚迈步进了府门,张飞便大笑着从座位站起来。 三步两步到了周不疑的身边,挽住他的肩膀共同走进了大堂。 “要是没有先生,老张莫说吃肉喝酒,恐怕吃糠咽菜都是奢望了!” 张飞把周不疑领到刘备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嘿嘿笑着说道。 “先生!” 刘备见到周不疑,急忙起身,让不疑先坐,然后才说道: “先生妙计无双,用兵如神,短短三日,让我新野的实力,连翻了几倍!” “能得先生相助,真乃刘备三生之幸啊!” 关羽也起身说道:“我新野的两大隐忧,第一是粮草辎重短缺,打不得持久战。” “第二是孤城难守,万一撤退,没有个立身之地。” “先生随意点拨一二,就让我三弟和子龙兄弟立下大功,解决了这两个难题!” 关羽用手一捅正在喝酒的张飞腰眼,张飞“嘎”一声笑,差点把酒喷在宴席上。 “我兄弟二人,先前对先生多少有些轻视慢待之处,还望先生莫要放在心上,多多容让包涵……” 张飞抹了一把虬髯上的酒滴,哈哈大笑道: “俺先前是看不起先生的,毕竟先生就是个黄毛小子,人家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先生长得溜光水滑的。” “虽然样貌不凡,像个天上掉下来的神仙。” “可不食人间烟火,又怎么能算计人间百态呢?” 张飞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 “反正是俺老张看走眼了,先生想要解气,只管拿军棍拍俺!” “不过在此之前,俺先得喝个痛快!” “很久没有机会这么痛饮了!” 张飞说着话,又从地上拎起一个酒坛,拍开了泥封,对着嗓子眼猛灌了下去。 周不疑浑然不以为意,举起酒杯对刘备说道:“在下姑妄言之,皇叔姑妄听之。” “侥幸能够成功,是子龙和翼德智勇双全之故,和在下并无多少关系。” “若皇叔不信任我,不肯采纳我的计谋。若子龙和翼德心存疑虑,不愿执行我给他们的锦囊之计,那又何来的今日之功?” 正在这个时候,简雍抱着厚厚的一沓账册走了进来: “主公,所有的粮草军饷尽皆统计在这里了!” “多的超乎咱们的想象!” 刘备放下酒碗,接过来一看,面色瞬间变了! “这……” “这恐怕是宛城五万兵马半年的军饷了吧?” “夏侯惇十万铁骑南下,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蔡熏却要把粮草撤回襄阳?” 糜竺的脸上,也紧张到了极致! “原本宛城和新野成犄角之势,如果互相配合,彼此支援,纵然不胜,也能多少给曹军以阻遏!” “但是如果蔡熏不战而逃的话……” “我新野首当其冲,只怕不日就要兵临城下了!” 在场新野众将,无不变色! 虽然这时候粮草充足,可以扩军招兵。 但这都需要时间,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 如果曹军突然袭来,恐怕这如山积的粮草,也不过是夏侯惇的囊中之物,早晚还得姓“夏侯”…… 刘封低声道:“父亲,咱们何不把这些粮草转移到樊城去?” “曹军势大,这蔡熏又是个胆小如鼠之辈,八成是要准备逃跑了!” “既然他都不肯抵抗,咱们又何必执意固守新野?” “樊城的城防,至少要比新野强了许多。” 关羽丹凤眼一抬,凝视着刘封:“宛城若是丢失,新野就是前沿!” “新野要是放弃了,樊城就是首当其冲之地。” “我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刘封面色一红,低着头不敢再多说话了。 张飞把酒坛子往桌上一顿:“还是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现在咱们粮草充足,从明天起就招兵买马,跟曹军干就完了!” “真要是干不过,咱们再跑也不迟!” “反正咱们也不是没跑过!” 张飞的作风,是不留恋任何一地一城。 只要能保全自己不受损伤,对于东山再起永远抱有信心。 孙乾连连摇头叹息:“若是宛城的荆州兵马,能阻滞哪怕十天半月的曹军攻势,咱们也能从容整备兵马了!” “现在临时抱佛脚,根本就是措手不及,实在是难啊!” 原本喜气洋洋的庆功宴,忽然变的压抑而冷清。 坐在张飞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赵云,忽然抬头看着闲若无事的周不疑: “先生可有办法,解决新野之危么?” 周不疑淡淡一笑,抬头看向刘备: “我有三个锦囊!” “若是皇叔依然能保证绝不过问此事,就能逢凶化吉,再造奇功!” 第15章 刘备要拜首席军师? 周不疑似乎早已有所准备,淡定的从怀中掏出三个锦囊,放在酒桌上。 “嘿,又是这玩儿意!” “这次还多了一个!我的最爱!” 初尝甜头的张飞,盯着桌上的锦囊,眼睛直放光,恨不得立刻上前探手先抢一个在手里。 “不知道这三个锦囊里面,又藏了什么惊天大谋?” “先生之谋,于无声处起惊雷,令人难猜难测……” “明明在我们看来一抹黑,毫无战机。可是先生随意授意指挥,就能击败曹仁三万兵马,攻下樊城,还夺了这么多的粮草!” “谁又能知道这三个锦囊里面,又藏着什么只有开天眼才能看到的机遇?” 众人或有窃窃私议,或有的是内心里暗暗惊讶。 如果说周不疑曾经在渡口说破刘备的来历和在襄阳的遭遇。 以及来到新野之后,一口道出郭嘉已死曹冲夭折的惊天讯息。 都是口说无凭的纸上谈兵的话。 那么这次凭借两个锦囊让张飞和赵云斩获奇功,就是货真价实的实力体现了! “大哥!” “主公……” “父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刘备的身上! 刘备的目光,始终不离面前桌子上的三个锦囊。 这三个锦囊,或许不仅要与曹军分胜负,更要决定新野的生死。 但刘备的思虑,也更为深远…… “先生……” 刘备忽然往后一退,离开了宴席,向着周不疑躬身一礼: “刘备自涿郡起兵征剿黄巾以来,已有二十年了,渴求贤才相助,而始终不可得。” “前次跟先生渡口相遇,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先生之才,旷绝古今,乃是刘备三十年来仅见!” 周不疑摆了摆手,淡淡笑道:“我与皇叔萍水相逢,能得皇叔慷慨赠金,感激不尽。” “至于皇叔所说的大才之人,在下愧不敢当,也不敢领受。” 刘备面色虔诚,深施一礼,继续说道: “刘备想拜先生为我首席军师,直接负责我新野和樊城两地军马的调度,与曹操决雌雄。” “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刘备的话音刚落,猛张飞拍案而起,挑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大哥的这个主意妙啊!” “咱们让先生出力,总要给先生个名分才行。这首席军师之职,非先生莫属!” 关羽也拈须点头:“就凭先生前次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算,担当首席军师,实至名归!” “我等也甘愿听从先生调遣驱驰,共抗曹军!” 其余简雍、糜竺、孙乾等文武众将,也尽皆鼓掌称善,纷纷支持刘备的拜将之举! 曹军南下,新野城势如累卵! 所有人中,未必都是对周不疑深信不疑。 但至少在没有人能担当这份重任的时候,他们都想要选出一个人来: 赢了可以起死回生,败了也有人背锅。 周不疑自然更加明白:“这些人中,除了寥寥几个对我真心钦佩之外。” “更多的是把我当成了刮刮乐,希望在我的身上能出现奇迹!” “因为刘备这个小团体的所有成员,共同奋斗了十多年,彼此都太了解了!” “如果让他们自己运营,难逃此劫……” 周不疑缓缓的将放在桌上的三个锦囊收了起来,重新纳入了怀中。 刘备面色又是一变! 连赵云也忍不住低声喃喃道:“难道先生还是不改初衷,看不上我新野微地,要另投他处不成……” 周不疑沉默数秒之后,往后退了两步,转身看着刘备和关张众人:“如今新野城中,有多少兵马?” 赵云躬身说道: “骑兵步兵,合计约莫三千。” “其中步兵两千,骑兵一千!” 周不疑点了点头: “今天不算。” “从明日开始算起,两天之内,招募两千人马,凑足五千兵马。” “两天之后,我在这里分发锦囊,云长、翼德、子龙三人,各带一支兵马!” “至于具体如何调度,到时候依照锦囊密令执行即可!” 周不疑淡淡一笑,目光又落到刘备的身上: “募兵两天,用兵三天!” “这五天内,皇叔可暂居我的别院之中,不可干预我新野的用兵。” “不知皇叔能做到么?” 刘备忽然解下腰间的佩剑,双手举在周不疑的面前: “我有斩将剑,赠予先生!” “五天之内,新野樊城两地,皆在先生调度之内!” “就算是我刘备若是不遵军令,先生也可凭借此剑斩我首级!” 周不疑用手轻轻一推,把刘备的宝剑推了回去: “我本不是新野中人,所做一切,不过是感谢皇叔渡口之恩罢了!” “若想度过此劫,上下必须一心,各人自觉遵从。” “此次用兵若不能取胜,我还是我,离开新野,天涯皆是路。” “但你们跟随皇叔,却要路漫漫上下而求索了!” 一种浓厚的危机感,覆压在大堂之上。 所有人尽皆站起身来,目光盯着面前的年轻先生,齐声说道: “我等愿听先生调度,誓与曹军血战到底!” 刘备见先生不肯接受自己的佩剑,心中狐疑,往前说道: “那先生可否领首席军师……” 周不疑哈哈大笑: “此战过去之后再说吧!” “若此战不能胜,新野城将荡然无存,我这个新野首席军师又有什么意义?” 刘备大喜,兴奋的入席,举起酒杯说道: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五六天内,我便在西北别院里做监工,起造军师府!” “六天之后,我要登台拜将,迎请先生为我首席军师!” 众人纷纷举杯,士气高昂,新野上下,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趁着张飞的劫粮和樊城的攻克的两大捷报,刘备屡战屡败的阴霾得到了暂时的驱散。 “愿我新野能安然度过此劫!” “愿先生早日成为我主公名副其实的首席军师!” “干!” “干杯!” 刚刚还是死气沉沉,情绪压抑的酒宴,此刻忽然又焕发了活力。 【叮!】 周不疑举着酒杯,忽然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执掌新野,谋定曹军,功业值+20!】 周不疑淡淡一笑,举杯一饮而尽! “为你刘备?” “这才是我的终极目的!” 第16章 八百破三万! 新野和樊城的兵卒们,领到了数年以来的第一次福利。 每个兵卒多发了一斛米,还多给了一个月的饷钱。 与此同时。 赵云在樊城,张飞在新野,展开了全天候的招兵行动。 增发粮饷,兵卒的士气大振,互相推荐自己的兄弟子侄,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招募到五百余兵马! “皇叔得了大贤,料事如神,跟随皇叔,一定能打胜仗!” “什么大贤?不会是卧龙凤雏吧?” “卧龙凤雏?那不太可能,毕竟卧龙凤雏乃是当今天下谋士的天花板了!” “不过虽然不是卧龙凤雏,应该也不会很差,不然的话,也不会轻松的帮皇叔拿下了樊城!” “是呀!听说攻打樊城,皇叔只动用了赵云的八百白毦兵,就击败了曹仁的三万兵马!” “最主要的是,跟着皇叔有饭吃!听说皇叔的新野粮仓都已经盛放不下了,粮草如同小山一样!” 连年征战,百姓疲敝。 能够吃得上饭,不饿肚子,已经是千辛万苦。 更何况新野和樊城的招兵,不但顿顿能吃上饱饭,而且月月有饷钱,还能周济家里的妻儿老小。 轻壮的男子,纷纷争先恐后的报名。 新野众将,士气高昂,等待着三日之后,再看年轻的先生,如何调度兵马! …… 许都,丞相府里。 曹操汇集众谋士,商议进取荆州的方略。 程昱当先说道:“宛城蔡熏,乃是蔡瑁的族弟,名义上驻守宛城,扼守荆州的北大门。” “实则不过是蔡瑁以公谋私的工具罢了!” “宛城五万兵马的军饷消耗,抵得上江夏的十万水军了!” 曹操哈哈大笑: “蔡熏贪财好色,人尽皆知。要是驻守宛城的五万兵马由刘大耳统帅,孤岂敢放心北伐袁绍?” “不过刘备屯据新野,虽然人数不多,却也是我心腹之患!” “此次征伐荆州,第一要务就是活捉刘备,消除此患!” 陈群站起来躬身说道: “主公以夏侯惇为前部先锋,用十万虎狼之师平推宛城,可谓是屠刀杀鸡,大材小用了。” “宛城已是我囊中之物,既得宛城,然后再往南攻伐新野刘备。” “与此同时,臣建议可命驻守樊城的曹仁,主动出兵,断了刘备南逃的退路!” 陈群话音未落,荀攸眉头微皱,似有隐忧在心: “主公之所以征伐袁绍,攻打乌桓,而荆州兵不敢轻犯许都,就是因为有曹仁的三万兵马驻扎樊城,宛若一枚楔在敌人心头的钢钉!” “曹子效善守而不善攻。主公若让曹仁出城对敌,是舍其长而取其短也!” “刘备帐下虽然兵马不多,但有关羽、张飞、赵云等猛将!” “万一曹仁不敌,樊城有失,落入刘备之手,那么对于主公的南征大计,恐有不利啊!” 从来不多说话的贾诩,忽然站起来沉声说道: “荀公达所虑甚是!” “主公既然决意南征,樊城便是战略重地!” “还请主公从速派兵增援樊城,对南边的襄阳刘表,形成威慑,并截断新野刘备南逃之路!” 钟繇鼓掌称善,附和道: “贾文和的此计好毒,这次刘备就算是肋生双翅,也躲不过我南北兵马的夹击!” “不用一个月,刘备和附从的党羽,必为主公所擒!” 曹操缓缓喝着茶水,待众人议论之后,拈须微笑道: “诸公所言,我也深以为是。” “我若是刘备,此刻就弃城南下了!绝不会在新野逗留!” “宁做江边一渔夫,莫做荆州守门人!” 想到那个曾与他煮酒论英雄,却又赚了他五万精兵,斩杀车胄的刘备,不日就会沦为自己的阶下囚。 曹操此刻意气风发,畅爽无限! 刘晔笑道: “刘备昔日不肯臣服于主公,先随吕布,后附袁绍,可惜中原天下,尽归于主公之手!” “不知道他此时是否后悔昔日背弃主公的决定呢?” 曹操大手一挥: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孤一生行事果决,不留遗憾。当初轻信刘备,让他走脱,引为毕生之耻!” “此次南征,纵然天涯海角,我必要将他擒获,斩于阵前!” 曹操稍一沉吟,抬头传命: “徐晃、于禁二将,带领五万兵马,即刻起行,驰援樊城!” “所有樊城兵马,皆受曹仁节制!” 曹操稍一停顿,抬头看着程昱: “仲德,代孤给曹子孝作书,命他固守樊城,不可轻易出战!” “待孤大军从北面南下之时,再与他合兵一处,会猎荆襄!” 正在此时,丞相府的校尉忽然急匆匆来到堂前,惊惶失措的禀道: “报!” “报丞相!” “曹子孝回来了!” “现在丞相府外,急于要见丞相!” 堂下众谋士,尽皆变色! 曹操也是心头一动,不禁狐疑: “我命曹仁据守樊城,牵制刘表的兵马,怎么没有我的命令,擅自回来了?” 但他依旧保持着镇静: “命他进来!” 过不多时,一阵甲胄碰撞之声响起于丞相府的甬道上。 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曹仁跌跌撞撞的跨步走进大堂,哭拜于阶下: “主公!” “樊城失守了!” “牛金阵亡,曹仁只剩百余骑,光复樊城无望,只好暂回许都,面见丞相领罪!” 曹仁的甲胄已经破裂不堪,身后披着的征袍上尽是血迹,脸上更是条条伤痕! 看到曹仁的狼狈悲惨之状,众谋士已经能够想象的到樊城之战的惨烈。 一阵沉默,寂静如死。 樊城的重要,无须赘述,樊城失守,丞相必然大怒! 大堂上的气氛,忽然变的紧张而凝重! “哈哈!” 一阵大笑之声,划破了堂上的寂静! “胜败乃兵家常事,曹子孝何须自责?” “孤早晚一统天下,区区樊城弹丸之地,一时的得失,不足为虑!” 曹操起身,亲自下阶来到曹仁的面前,弯腰将他扶起: “我留你在樊城坐镇,只给了你三万兵马,是料定了荆州刘表懦弱无能,不敢轻易攻打你。” “所以樊城之失,非战之罪也,是孤料事不周!” “谅你三万兵马,岂能跟荆州几十万雄兵相抗?” 众谋士也齐声说道: “正是如此!” “曹子孝能牵制荆州兵马,使他们在丞相北伐的时候不敢进犯中原,已经达到了主公的战略目的了!” 众人宽慰曹仁的时候。 曹仁忽然再次跪下,叩头谢罪: “夺臣樊城者,并非荆州重兵,而是新野赵云的八百白毦兵!” 什么! 曹操使劲摇了摇头,只觉眼前一阵眩晕。 “我三万兵马,到底如何会惨败于刘大耳之手?” 第17章 谁破了郭嘉心血之阵?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曹仁的身上!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这不足为侮辱。 但以三万之众,败于五百战骑,却是奇耻大辱! 而堂堂曹丞相的精锐,被刘备一个偏安新野的手下败将击败,而且还败的这么惨,更是辱中之辱! 要知曹仁的地位和能力,在曹营“八虎骑”中名列前茅,甚至还要在五子良将之上! 正因如此,丞相北征乌桓的时候,才把防备刘表,拱卫许都的重任,放心大胆的交给了曹仁! “臣奉主公之命,固守樊城,不敢大意。” 曹仁起身,站在阶下,回想当日之败,痛心疾首: “那一日,赵云忽然引八百骑叩门挑战!” “臣谨记主公的嘱咐,便命牛金带领一万兵马守城,我自领两万兵马,出城和赵云斗阵于城外……” 斗阵? 听到这个词,身在谋士首位的万岁亭候荀彧,不由的身子微微一颤! 众将都知道曹仁通晓兵法,擅长布阵,甚至曾经在许昌的时候,和鬼才郭嘉推演阵法,斗的有来有回。 但赵云似乎不过是个悍勇匹夫而已,若论生死对决,曹仁或许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若论比斗阵法,曹仁当可稳胜赵云! 曹操站在台阶上,手抚须髯一声不吭,等着曹仁继续说下去。 “臣以两万兵马,排下八门金锁阵!” “赵云凭借三百骑突入阵中,往来穿梭,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 “我精心布置的八门金锁阵,竟然被他切割的彼此首尾不能相顾,前后不能相连!” 曹仁凝视着天花板,目光中流露出恐怖之色: “那三百白毦兵,宛若一条翻江倒海的蛟龙,气势汹涌,吞吐随意,无可阻挡……” “我两万阵中将士,反而被阵法所伤,甚至迷失了心智,有的倒撞马下,有的自相残杀!” 嘭! “一派胡言!” 不知什么时候,曹操已经回到了桌案前,此刻正一拳重重的锤在桌案上,胡须抖动,怒气冲天! 曹仁吓得赶忙低头躬身,战战兢兢的说道: “臣为主将,损兵丢城,已经犯了死罪!” “就算是主公即刻将我就地正法,枭我首级,我也无怨无悔!” “又怎么敢欺瞒主公?” 曹操冷笑了一声,目光如寒霜般凝视着曹仁: “八门金锁阵乃是昔日郭奉孝在许昌潜心研究四十余日,终获大悟的阵法精要!” “若不是孤替你出头,苦苦相求,郭嘉岂肯轻易传授给你?” “其中精奥,众所周知,岂能被区区赵云这等一武夫所破?” 曹操的声音里,闪过一丝对曹仁的质疑和不满: “你丢了城池,输了战阵,我可以不怪你!” “但奉孝已死,你若借此有损郭嘉的声名,我却绝不会饶你!” “否则的话,他日我在九泉之下,如何对得起郭奉孝?” 曹操目光一凛,凝视着曹仁,凶悍杀伐之气,愈发的浓厚! “丞相对郭嘉的偏爱,乃至于斯!!” 曹操的话,让在座的众谋士们震惊不已! 郭嘉和荀彧、陈群、钟繇、司马氏等皆是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 郭嘉少年英才,博学多智,既善谋略,又懂兵法,号称“鬼才”! 曹操对他很是倚重,凡所出征,都要带在身边,朝夕离不开他。 可惜天妒英才,郭嘉在北征乌桓的途中染病身死。 曹操因此而悲伤数日,始终难以释怀。 “没想到郭嘉已死数月,丞相还不忘了替他护短……” “曹仁之意,好像是阵法被人参透,致有此败,但奉孝苦心参研的阵法,又怎么会被人轻易的破解?” “或许是曹仁布阵不够纯熟,其中某个环节出了纰漏?” “纵然有点纰漏,也该是一闪即逝的瞬间而已,怎么会被赵云那个一勇之夫窥破并破解?” “不会是刘备手下,另有高人吧……” 众谋士议论纷纷。 曹仁往后退了两步,眼中带着些许的悲伤: “主公若对臣有怀疑,臣宁愿一死以明心志!” “但臣刚才所言,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个字欺瞒主公!” 曹仁忽然从腰间抽出腰刀,便要自刎于堂下! 啪!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只手重重的拍在曹仁的肩头! “当啷!” 曹仁的钢刀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 “程仲德,你!” 曹仁不用回头,就知道阻挡他自杀,除了程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因为朝堂上坐的都是谋士,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只有程昱! 虽然身在谋士府,名为丞相驾前的毒士。 但实则乃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甚至还是所有谋士之中,唯一被曹丞相封为将军的人。 “子孝,你的性情还是如此刚烈……” 程昱缓步上前,拱手说道:“丞相之意,绝不是怀疑你说话不实。而是不信天下有人能轻易的凭借五百人便破了郭嘉的八门金锁阵。” “你这样贸然轻生自尽,虽然全了自己的名节,岂不是要陷丞相于不义?” 曹仁面色哀戚,低头不语。 “你先下去养伤去吧!” 曹操叹息了一声,看着曹仁身上的斑斑伤痕,也觉不忍。 于是挥了挥手,让曹仁先行退下。 “丞相,臣请丞相急发书信,昼夜兼程交到夏侯惇将军的阵前,命他不管到了何处,暂且扎营安寨!” “万万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贸然进兵攻打宛城!” 坐在侧首第一个座位上的荀彧,忽然站起来,面色凝重的说道。 “嗯?” “这又是为何?” 曹操面色冷淡,对于荀彧的话,似乎带着些不屑的情绪。 荀彧面色凝重,紧锁双眉: “如果刚才曹仁所说的话果然属实,恐怕那个破了郭奉孝八门金锁阵的人,此刻已经身在新野,投靠了刘备……” “此人毒计可算死鬼神,夏侯惇绝不是他的对手。” “万一贸然进兵,恐怕为其所算,损兵折将也在定数之中……” 程昱看了看贾诩,见贾诩垂眉不语,忍不住上前问道: “荀令君,难道你知道这个破阵之人是谁?” 荀彧沉重的点了点头。 “荀令君!” 曹操忽然面带冷笑: “你不会又要说,是那人破了我郭奉孝的绝阵吧!” 第18章 八门金锁阵的由来? 大堂上,忽然陷入了紧张的气氛之中。 荀令君的地位、谋略和威望,放眼整个丞相府,没有能比得上他的。 而郭嘉之才,又不容任何人怀疑! 天下有谁能轻易的破解郭嘉毕生心血之八门金锁阵? 荀彧缓缓迈步走出,站在台阶下。 虽然他年龄要比程昱、贾诩、荀攸等人还要小了几岁,但多年来的操劳,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枯瘦的身躯,花白的头发,还有微微弓起的后背。 但高昂的头颅,矍铄的眼神,还是能让人看到他的坚强和倔强! “数年之前,丞相曾命我和郭奉孝,共同前往幼主曹冲的府邸,教导他经史子集和兵法战略精要。” 荀彧说着话,目光落在头顶的天花板上,眼中飘过一丝落寞。 郭嘉之死,让他神伤。 郭嘉与他既是同乡,又是好友,而且同为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 两人辅佐曹操,一个在跟随曹操,出谋划策,一个镇守后方供应钱粮。 曹操曾称呼荀彧为“子房”。 但荀彧所做的事,更多的是像萧何,反而是陪侍曹操,屡献奇计的郭嘉更像是当初的张良。 斯人已逝,怎能不伤感? 几番叹息之后,荀彧继续回忆: “当我和郭嘉到了冲公子的府邸后,发现冲公子正和一个比他年龄稍大了几岁的少年嬉笑怒骂。” “于是我们两个,便打算上前训斥那个少年。” 荀彧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 而曹操面色上,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提到曹冲,他的心里总是那么温馨。 而对于那个荀彧提到的少年,他自然更不陌生…… “那少年见我两个人好为人师的模样,甚为不屑。” “于是我二人与他争论,不知不觉中,形成了一场二对一的舌辩……” 程昱、陈群、钟繇等人,无不惊骇! 数尽天下名士,能与郭嘉、荀彧一人辩论的,已经是凤毛麟角。 怎么那个少年,可以凭借一人之力,对战两人? 陈群忍不住问道:“后来怎么样?” “荀令君教导后进晚辈,就算是两人合力,也不算失了身份。” 荀彧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和郭嘉与之相比,悬殊若天地!” “此人神思敏捷,胸藏宇宙。同我二人辩论古今,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将我两人驳斥的哑口无言……” “奉孝好胜心起,眼看难不倒这个少年,便将参研了月余,只剩最后一个难题不能成功的八门金锁阵搬了出来,想要借此扳回一局!” “可惜纸上谈兵,那少年只看了一眼,便识破了郭嘉阵法的漏洞,一连道出阵法的十三处致命短板!” “郭嘉由此心悦诚服,并在少年的指点下,完成了八门金锁阵最后一块版图的拼接!” “其后十天,八门金锁阵问世……” 荀彧道出的这一段曲折,从来不曾有人听说过。 大堂之上,陷入了一片沉寂! 贾诩一声不吭,目光却从堂上颍川士族的身上,缓缓的转向了荆州的方向。 紧皱的双眉之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隐忧。 “荀令君……” 陈群面色凝重,胸口一起一伏,似乎情绪十分的紧张: “照你所说,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并非全部出自郭嘉之手,而是另有神童点拨相助?” “那你说的这个少年,到底是谁?” “难道不是资质聪颖的冲公子么?” 荀彧张了张嘴,还没有说话。 “当然是我的冲儿!” 高堂上,曹操袍袖一挥,眉目中带着几分杀气! “我冲儿聪颖过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虽然得自荀文若和郭奉孝的教导,但超凡的悟性,让他在阵法参研方面,甚至超过了郭奉孝!” 曹操霍然起身,站在台阶上,右手抚着腰间倚天剑的剑柄: “你们暂且退下,商议进兵荆州的方略!” “等夏侯惇攻下宛城的捷报一到,我便要兴兵启程,席卷荆襄!” 众谋士心中疑惑重重,但丞相有命,不敢不从。 因此各个躬身向曹操告别,转身离开丞相府。 “主公……” 只有荀彧,走在最后。 到了门槛处,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和曹操遥遥对立。 “主公,那个能破八门金锁阵的人,已有九成九的可能就在荆州,就在刘备的帐下了……” “若此人替刘备用兵,夏侯惇将军此去,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曹操一言不发,缓步下了台阶,来到大堂的中央。 距离荀彧,不过四五步的距离。 “文若,你跟随孤,也有快二十年了吧?” 曹操忽然语声十分清冷的问道。 “十年有七了……” 荀彧的话,带着几分感慨。 “你来投孤的时候,孤人马不过数千,将不过我族中几人而已。” “但如今我兵多将广,钱两无数,据有中原,虎视天下!” “此皆仰仗你荀令君和众谋士之智,三军将士用命!” 荀彧迈步到了曹操的面前,慨然说道: “主公威德布于四海,盛名播于八方,天下谁人能及?” “能以十年之功,荡平中原者,除了主公,天下又有谁能做到?” 荀彧对于曹操的智谋和才学,由衷的佩服。 这两句看似拍马屁的话,实际上也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曹操的目光忽然变的锐利,如万道冰锋! “但孤之鸿志,是平定九州,一统四海!” “而不是仅止于此!!” “你跟随孤多年,应该明白孤的心愿,为何自从孤北伐归来之后,便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曹操忽然往前迈了两步,到了荀彧的面前,抓住了荀彧的手。 “孤需要那个天下无双,舍我其谁的荀彧,需要那个计略通神,斗志昂扬的荀彧!” “而不是畏首畏尾,被一个书生蛊惑了心智的荀彧!” 曹操握住荀彧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脸上的肌肉也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略有抽搐。 “丞相……” 荀彧虽有万语千言,但此时此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只要夏侯惇攻下宛城的捷报一到,我即刻点兵六十万,南征荆襄!” “此次南征,依旧由你来坐镇许都,供应后勤。” 曹操放开荀彧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叹息道: “如若此次顺利,孤三月之内可灭刘表,又三月可定江东!” “只要平定了江东和荆州,其余益州、汉中等地,遣一上将足矣!” “你我从此就可以安枕无忧了!” 荀彧面带忧虑之色,躬身道: “臣愿主公早日荡平四海,还汉室江山于一统!” 原本情绪恢复平静的曹操,听到荀彧的这句话,眉头微微一皱。 沉默几秒钟后,曹操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喏!” 看着荀彧微微驼起的背影,曹操咬紧了牙关: “孤绝不相信那个黄毛少年,能有这样的能为!” “此次南征荆襄,我必生擒此贼,为我的冲儿报仇,也要让我的荀令君醒悟!” 第19章 张飞的血屠 宛城。 这个并不算十分繁荣的城池,却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这里不但是商圣范蠡的故乡,也是东汉刘秀的起兵之地。 短短几十年,这里先是被袁术占据,后来又落到了北地枪王张绣的手里。 宛城一战,曹操一炮害三贤。 但终究还是把这座城池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也让张绣这个充满了传奇的武将,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随着张绣的离开,和曹操挥师北上和袁绍决雌雄。 宛城又被刘表重新占据,从此归于荆州。 守把宛城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黄祖的“得力助手”,号称百战百败的“长败将军”蔡熏。 蔡熏最大的优点就是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虽然帮着黄祖守江夏的时候,被孙策和周瑜揍的跟孙子似的。 但回到荆州,立马又可以支棱起来。 十几年来帮着兄长蔡瑁,先后把荆州名将诸如黄忠、魏延、文聘等排挤的几乎无容身之地。 间接的帮助蔡瑁张允夺权,把持了荆州的军政大权。 蔡熏为何来守宛城? 无它,肥地耳! 曹操北征袁绍和乌桓,曹府对南方诸侯采取的就是守势。 再加上曹仁屯兵樊城,牵制着荆州和江东的兵马。 因此宛城就算是栓一条狗,曹操也不会在跟袁绍拼命的同时,再派兵来打。 可是蔡熏在宛城驻扎的三万兵马,每个月却是领着十万兵马的俸禄和钱粮! 蔡熏对上欺瞒,和蔡瑁上下其手贪墨荆州的府库钱粮,对下却又十分的刻薄。 宛城三万名兵马,每个月的粮草开支,实际上只有两万兵马的消耗。 而克扣出来的粮草,也被蔡熏暗地里运回了荆州,和蔡瑁张允窝里分了。 此刻,宛城里,灯火通明,轻歌曼舞,分外妖娆。 肥硕的蔡熏躺在一个加长版的椅子上,左右两个俊俏的丫鬟,正给他捶着那两条宛若房檩般粗细的大腿。 “嗯,这酒不错!” “看得出来,没有十年的陈酿,绝没有这个味儿!” 蔡熏嘿嘿一笑,目光从酒樽转到了旁边一个丫鬟的胸前: “太小了,拉出去打!” 蔡熏的脸色忽然一沉,怒声喝道。 “饶命,饶命啊!” 那个丫鬟还没来得及跪下乞命,已经被旁边的两个战甲武士拖了出去。 “将军……” 侍奉在侧的副将脸上现出愁容: “您总是要求所有侍奉的婢女,胸口皆要比您的还大。” “可是将军日益发福,而宛城不过是个小城而已,连年征战,百姓流亡他乡,人已凋零……” “不好找啊……” 蔡熏霍然站了起来。 胸口如同扣了两个大钵盂一般,随着他的身体上下的抖动。 “他娘的来!” “还真是!” “老子驻扎宛城五年,都快他妈的胖废了!” 正在这时候,一名前方的斥候,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 “报将军!” “曹操命夏侯惇引领十万兵马,以张辽、曹洪、张合为副将,正往宛城杀来!” “最快明天天黑之时,便有可能杀到我宛城的城下了!” 蔡熏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哈哈大笑! “将军,我宛城只有三万兵马,又是长年疏于训练,怎么比得上曹操征战十年的沙场雄兵?” 副将面现惊恐之色。 “打?” “傻瓜才打呢!” 蔡熏洋洋得意的拈着嘴边的两绺细胡须: “我镇守宛城五年,凭借三万兵马震慑着曹操的百万雄师不敢犯我荆州!” “难道我不该大病一场了么?” 副将眼睛一亮:“将军,您的意思是……” 蔡熏腆着大肚子漫步走在大堂上,沉思了几秒钟: “立刻发书给刺史府,就说我固守宛城,血战五年,护佑荆州!” “今曹贼起兵十万精兵,再攻宛城,我突染重病,不能力战。” “今不得已,当带领所部三万兵马,安然归南,绝不留一兵一卒于曹贼!” “望荆州方面,从优安排好我三万将士的抚恤工作!” 副将心怀疑虑,低声道: “将军,咱们并未和曹军交战,如果这么写书,万一刘景升得知真相,岂不是要追究咱们的罪……” 嘭! 蔡熏一巴掌掴在副将的脑门上: “有没有交战,还不是我们爷们说了算?” “此次回去,那刘表若不出城三十里,敲鼓打锣的迎接,我都不依他!” “还有三万将士的安抚金……” 蔡熏一阵得意的笑。 这一次,他又可以名正言顺的贪墨一大笔钱粮了! “喏!” “末将这就下去安排,今天天黑之前便能起行!” 副将领会了蔡熏的意思,转身下去,准备安排撤兵的事宜。 “慢!” “慢慢慢!” 蔡熏悠然的摆了摆手。 “明日黄昏,他们才能攻到我们城下,何必现在就要撤军?” “今儿个我的家将才给我弄了两个年轻娘们儿!” “良宵千金,不可虚度啊!” 蔡熏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迈步往后堂走去: “明日天亮之后,拔寨起行,弃城迁回襄阳!” “喏!” …… 新野,第三天。 刘备果然信守然诺,这三天以来,吃住都在新野县衙西北的那座小院里。 五十名工匠,不分昼夜的重修军师府。 刘备安心做着他的监工,顺便重拾织席编履的手艺。 军师府里的凳子,椅子,桌子,乃至床垫等,尽皆是刘备亲自采来西山的毛竹,划为竹篾之后编成的。 此刻,新野的县衙里,却一派紧张严肃的气氛! “三日来,招募兵马如何?”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底下文武众将尽皆在列。 “回先生!” 简雍抱着花名册站在阶下: “三日来,新野招募兵马一千五百,樊城新得兵马八百!” “算上新野和樊城的原班人马,如今总兵力约莫五千有余。” “其中骑兵约有一千五百名,步兵三千五百名!” 周不疑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一支锦囊: “翼德听令!” “你带领一五百兵马,领此锦囊,依计行事!” 张飞出班,伸手接过锦囊: “先生放心,绝无闪失!” 周不疑淡淡一笑:“翼德,此计,当一个‘绝’字,切不可有妇人之仁!” 张飞圆睁环眼,哈哈大笑: “先生放心!” “不管是曹兵,还是荆州兵,没有个好东西!” “只要跟俺老张碰上,必要杀他个片甲不留!” “怎么会有什么狗屁‘妇人之仁’?” 第20章 运筹帷幄之中! “子龙听令!” 周不疑待张飞退下之后,抽出第二只锦囊,托在掌中。 “赵云听候先生调遣!” 赵云全身披挂整齐,躬身拜于堂下。 “你自领本部八百白毦骑兵,午后出发,务必于明日午时,赶到宛城,占据城池!” “然后拆开锦囊,依计行事!” 周不疑的话音未落,底下一片哗然! 宛城乃是蔡熏的地盘,虎踞三万荆州兵马,城防坚固! 就算是赵云的白毦兵以一当百,但是仅凭八百骑兵就要攻打三万人镇守的宛城? 未免太过不着边际了吧!! “先生……” “让我攻打宛城?” 赵云伸手接过锦囊,脸上满是困惑和狐疑。 “你只管前往宛城,依计行事即可!” 周不疑淡淡一笑,随即说道: “但要留意时辰,不可过早,亦不可过晚,必须在午时前后,率兵入城!” 周不疑的话,似乎充满了玄机。 “喏!” “赵云领命!” 赵云果决的将锦囊纳入怀中,躬身再拜周不疑,领命下去整顿兵马去了。 但众人里的议论,犹未止歇。 “这是让子龙去攻城,还是送死啊!” “宛城的城防何其坚固?子龙的八百白毦兵,只适合开阔地的冲杀和远程突袭,相对于攻城,没有丝毫的优势啊……” “这一战下来,恐怕主公苦心经营的精锐兵马,要……” “嘘!未可轻言,主公既然听之任之,自然有其道理。” “或许先生另有高明之策,也未可知啊!” “但先生终究是人,而不是神。怎么攻打城池,也要掐算时辰了?” “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先生参透了天地玄妙,别有洞天之术……” 众文武窃窃私议,有的坚信周不疑的能力,但大多数都是心中质疑。 只是因为刘备有言在先,不敢妄加干涉。 “简雍、糜竺二人,可整备酒宴,安排功劳簿!” “从明日算起,三日之内,必能全功,可震慑曹贼,名动九州!” 简雍、糜竺二人领命,下去准备去了。 “糜芳、刘封二将,可继续在新野、樊城两地,招募兵马!” “如今我粮草充裕,当对兵卒优加抚恤,厚待家属,切不可有克扣军饷,薄待兵卒之事!” “三军之中,若有人触犯这条禁律,从严惩罚,绝不宽恕!” 糜芳,刘封本来希望能领一支兵马,随军厮杀,建立战功的,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先生只是让自己招募兵马,心中多有不乐之意。 “先生,我二人也是跟随主公多年,出生入死,多有战功。” “招募兵卒一事,随便遣一文官就行了,如今大战在即,还请先生容我二人上阵杀敌,以报主公大恩!” 周不疑点了点头,手指西北方向: “你家主公,就在五里之外!” “若你二人想要带兵杀敌,只消前往请示你家主公,我并不反对!” 刘封和糜芳气的面色通红,却又只好暗气暗憋。 刘备早有明言:“先生之命,如我亲临,胆敢抗命,军法从事!” 虽然先生并没有接受刘备的斩将剑,但先生这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更加让人不敢违拗…… “若先生为军师,则只要此战有失,先生就是第一个背锅侠!” “但如今先生并没有接掌军师之职,而是以酬谢主公渡口赠金之恩为由暂时代掌将印……” “那么谁敢不从,若战事有失,谁就会被推出来顶罪了……” 新野文武众将,在周不疑的安排之下,各有职责,纷纷下堂去了。 堂下人员逐渐散去,只有关羽、关平、周仓、廖化等数人木立在那里。 “先生!” “莫非忘了我关羽了么?” 关羽实在忍不了了! “虽然先生初来的时候,关某心中曾有对先生怠慢之心。” “但前次酒宴上,我已经与我三弟向先生致歉了,为何先生依旧衔恨于心,独不肯宽容关某?” 关羽丹凤眼微眯,卧蚕眉倒竖,胸中的怒气无法压抑! 其余关平、周仓、廖化等人,也心中多有不平。 他们几个人,对先生的才华,早已折服。 尤其是廖化,当日在渡口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就断定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但今天先生尽遣文武众将,却唯独把关羽这一脉的人员闲置了起来,令人心中实在不忿。 “哈哈哈!” 周不疑仰天大笑,迈步下了台阶,到了关羽和关平廖化等人的面前。 “我这里有一件盖世奇功,想要托付给你,又恐你不能胜任。” “心中犹疑,所以迟迟不能决断。” 周不疑从袖中取出最后一个锦囊,托在掌心在关羽的面前晃了晃。 关羽枣红色的大脸蛋子,因为怒气而更加红的发紫: “我随兄长征讨黄巾开始,经历多少风波,会过多少名将!” “先生只管吩咐,若关某不能成功,愿意提头来见!” 关羽意气勃发,磅礴浩荡! “哦?” 周不疑淡淡一笑,抬头看着关羽。 “夏侯惇、张辽等人,皆是你的故旧,而且昔日云长落难许昌,还曾受过曹操的恩惠。” “若有一天曹营大将落在你的手里,你可忍心斩之么?” 关羽拈须哈哈大笑! “先生多虑了吧!” “曹营之中,虽然多有故旧,但那不过是关某私交罢了!” “两军对战,乃国之大事,我岂敢因私而废公?” “更何况昔日曹操虽然于我有恩,但我斩颜良诛文丑解白马之围,已经报答过了!” “以后战场相见,便是仇敌,关某绝不会手下留情!” 周不疑面色淡然,嘴角挂着微笑,似乎对关羽的信誓旦旦之词,全然没放在心上。 “若先生不信,关某愿立军令状!” “此次若关某有负先生差遣,不能完成所托之事,宁愿以军法从事!” 关羽见面前的年轻先生依旧不为所动,于是斩钉截铁的说道。 “军令状?” 周不疑抬头看了关羽一眼。 “那倒也不必!” “云长现在是在为你兄长效力,并非为在下效力!” “成与不成,皆与在下无关!” “只是日后论及成败的时候,还望云长能替我一言,非我计略不中,而是云长你的个人之失。” 关羽手抚须髯,哈哈大笑: “原来如此!” “我以为先生料必中,计必成,没想到也有畏惧失败的时候!” “先生只管放心,公道自在人心,我关羽不会替别人承担过失,也不会让别人替我承担过错!!” 第21章 苍生作棋我为谋 “好!” 周不疑将那只锦囊托在关羽的面前: “宛城东三十里处,有一山,名曰小寒山!” “乃是曹军奔袭荆州的必经之地。” “云长带领关平、周仓二将,领两千步兵,日夜兼程,务必在明日天黑之前,埋伏于小寒山的山谷之中!” “若见曹军到来,不可惊扰,只管放过。” “待曹军败退之时,再放火烧断它的退路,引兵杀出,务要全歼!” 周不疑望着关羽一笑: “若云长这一战能活擒夏侯惇,献于你主公面前,岂不是当为首功?” “其余众将,何人能与你相比!” 关羽瞠目结舌! 关平、周仓、廖化三人,也是目瞪口呆,怔在当地半天说不出话。 “先生……” “你要打曹军??” “关某没有听错吧……” 半晌之后,关羽才长长的吐出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平也缓过了这口气,低声说道: “先生,你让我们卡在宛城去往许都的必经之路伏击败退的曹军?” “你怎么能确定,宛城蔡熏的三万荆州兵,能击败夏侯惇所带领的十万精锐曹军铁骑?” “就蔡熏那块料……能吗?” 关平满腹疑惑的将目光从周不疑身上,转到了父亲的脸上。 廖化心有担忧的说道: “先生此计,可谓是把关将军置于了死地。” “小寒山位居许都和宛城的中间位置……” “若夏侯惇攻下了宛城,曹操必然带领大队人马从许都赶来,在宛城会齐后南征荆襄!” “万一蔡熏不能击败夏侯惇,那么关将军的退路就会被宛城的夏侯惇封死,势必处在进退无路的绝境……” 关羽凝眉拈须,低头沉思,半晌不语。 周不疑淡淡一笑: “既然皇叔以新野兵权付我,则我当全权调度,随意用兵!” “至于你们听不听调遣,信不信的过在下,则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云长有顾虑,可与赵云交换任务。” 周不疑转身迈向大堂的门口,看着外面晴空万里的蓝天: “我尝闻子龙一身都是胆,料他应该不惧生死。” 关羽原本犹疑不决,听到周不疑的这句话,奋然而起,放声笑道: “先生!你也看差了俺关羽了!” “自从跟随兄长起兵,关羽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大丈夫虎胆雄心,何惧生死!” “愿接先生军令!” 关羽龙行虎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伸手一探,将周不疑手里的锦囊抄在手中,纳入怀里: “我即刻起兵,必照先生吩咐,绝不敢有丝毫差错!” “但此战能不能成,就看先生所料,中与不中了!” 关羽说完,带着关平和周仓,迈大步往堂外走去! “且慢!” 周不疑忽然叫住了关羽,回身从桌案上,取过一个长方形的木盒: “云长此行,必见夏侯惇。” “他还欠我一样东西,你若见他,可将此盒付于夏侯,让他把所欠我的东西放在盒中带回。” 关羽身旁的关平往前走了两步,双手接过盒子。 关羽扬眉道: “先生所言,言之凿凿。似乎天下苍生,皆在先生意料之中!” “五日之后,必见分晓!” 关羽虽然相信眼前的年轻先生不同寻常,深有才气,可是要说能把荆州、新野、曹操三路兵马都料定的无一差错,他决然不信。 …… “关将军此行,似有慷慨赴死之气……” 廖化望着关羽雄浑的背影消失在夕阳下,略带伤感的说道。 “还了他的愿,遂了我的心!” 周不疑哈哈大笑: “诸将尽已各赴其职,新野城池的防务,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喏!” 廖化看着周不疑洒脱不羁的身影回到内堂去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叮! 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示:替刘备出谋划策,功业值+30,奖励——寿命+30!】 【宿主当前寿命:80天!】 才奖励30点功业值? 周不疑怒骂系统:“这也太抠门了吧!” 不过能续命30天,也算是给了他缓口气的机会了! 周不疑坐在后堂,饮着茶: “张辽这样的名将,应该为我所用,怎么能老早就死了呢?” “干脆让关羽提前演绎华容道吧!” 周不疑将面前的一盒棋子,洒在了地上! “以天为盖地为庐,苍生作子我为谋!” …… 许都通往宛城的官道上! 十万曹军铁骑,如一柄锋芒的钢刀,直插宛城! “夏侯将军!” 张辽策马上前,与夏侯惇并辔而行,斜眼看了看已经西斜的太阳: “再行半个时辰,前面就是小寒山了!” “过了小寒山,距离宛城只有三十里的路程,看来天黑之前,就能抵达宛城下了!” 夏侯惇哈哈大笑: “如此最好,趁着黄昏天色,先夺了宛城,然后在城内安歇,岂不美哉?” 张合策马挺枪,也赶了上来: “宛城的蔡熏虽然是个废材,可毕竟执掌三万荆州兵,又有宛城坚固的城防。” “咱们一路急行军,士气虽然高涨,但人困马乏,于攻城不利啊!” 曹洪哈哈大笑,用马鞭指着宛城的方向: “三万荆州兵?我看莫不如说是三万头插标卖首的肥猪!” “凭我三军将士,可一鼓作气拿下城池!” 张辽看到曹洪那股目中无人的嚣张气焰,微微皱了皱眉: “我军攻伐荆州,宛城和新野的刘备,岂能不知道?” “万一刘备派人策应,与蔡熏合兵一处,亦是隐患……” “子廉还是小心为上,莫要中了敌人的奸计。” 曹洪一勒马头,看着张辽一阵冷笑: “我闻张文远昔日在漠北征伐乌桓的时候,何其英勇?” “孤军深入三百里,直入腹地斩蹋顿单于在白狼山,名动天下!” “怎么区区一个刘备,竟然让你如此忧虑了么?” “他若不来,是他的便宜!” “若刘备敢来,我必一战而擒之,替主公消除多年的心腹之患!” 张辽默然无语,只好不再说话。 夏侯惇作为三军主帅,自然居中调和,哈哈笑道: “文远所虑,也不无道理。” “不过文远兄大概忘了,刘备所以被派到新野这座偏僻小县驻扎十年,就是因为不被荆州士族所容!” “试想作为荆州士族代表的蔡氏门人,又怎么会跟刘备协同作战呢?” “我料宛城之战,刘备断然不会前来!” “不过嘛……” 夏侯惇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曹子廉刚才所说的话,也并非狂妄之谈。” “新野的三两千兵马,参与不参与,又有何不同?” “在我十万铁骑的攻势下,无异于螳臂当车,飞蛾投火而已!”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忽然前面一骑战马,飞驰而来; “报!” “宛城急报!” 一名斥候,滚鞍下马,拜倒在夏侯惇诸将面前! 第22章 六边形战士 “报将军!” “宛城最新哨探,荆州兵马于今晨一早,尽皆放弃城池,沿官道一路南归去了!” 斥候躬身上前,把一封前方的折报,举到了夏侯惇的马前。 夏侯惇拆开一看,放声大笑! “蔡熏鼠辈,听到我大军将至,吓得抱头鼠窜,竟然不敢对阵!” 曹洪在旁也笑道: “荆州兵马,一群弱旅而已!” “这么多年来和江东孙权菜鸡互啄,打的有来有回。可是真要是跟咱们的兵马对阵,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弃城逃跑,算是捡了个便宜!” “真要是等到咱们兵临城下,将至壕边,再要逃走,就晚了!” 荆州兵马腐败,政务紊乱,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尤其在刘表年老多病,军务落入荆州士族之手后,就更加一天不如一天了。 早些的时候,荆州对江东的战争,还互有胜负甚至一度占据优势。 江东老主孙坚和大将凌操,都死在对荆州的战争中。 但自从周瑜主持江东军务,此消彼长,这些年荆州已经屡次被江东按在地上摩擦,颓势尽显。 甚至连据守江夏的老将黄祖,一个月前都被周瑜的水军活捉斩首了。 “蔡熏弃城南逃的事,可确凿无误么?” 小心谨慎的张合,低头看着哨探骑兵,沉声问道。 “绝无差错!” 哨探仰首说道: “我等回报之前,已有数名斥候扮作百姓进入宛城查探虚实。” “如今宛城已经变成了一座空城,所有的荆州兵马全部撤走了!” 张合从夏侯惇的手里,要过那份斥候的折报,看着上面的时间: “这是今早辰时的折报?” “兵者诡道也,瞬息万变!” “虽有折报,我不足信也!” “再探,随时来报!” 哨探骑兵起身道: “不劳将军嘱咐,我等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有折报送来,绝不会耽误军情!” 斥候起身上马,飞奔前去。 去了不到半个时辰,接连又有两封折报飞来阵前! “巳时折报:宛城内一片混乱,百姓进入城中,争夺荆州兵马遗留下的军帐旗帜等物……” “午时折报:宛城内百姓听到大军将到的消息,纷纷逃出城去,隐藏山野之间避难去了。如今宛城,人烟皆无……” 夏侯惇手拿折报,笑着看向张合和张辽: “隽义、文远,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我说天黑之前赶到宛城,到城内安营休整,可是虚妄之言么?” 曹洪挥动手里的长刀,凭空虚劈了两刀: “听说蔡熏驻守宛城五年,耗费巨资修造一条从襄阳通往宛城的大道,就为了运送钱粮和逃跑之便!” “果然是咱们兵马虽快,快不过他们的逃跑神速啊!” 张辽长声叹道: “荆州钱粮广积,不用在整备军马,修造城防上,却修了一条贯通南北的逃跑大道!” “可惜了这帝王之资了……” 夏侯惇高声传令: “加快行军速度!” “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宛城!” …… 宛城周边,笼罩着战争疑云,山雨欲来的时候。 新野上空却是晴空万里,云淡风轻。 周不疑斜躺在县衙院中的躺椅上,查看着系统。 【宿主:周不疑,剩余寿命80天! 拥有技能1:神龙锻体术-第三重,体有十牛之力,通晓兵械之功! 拥有技能2:华夏谋算术-畅通经史子集,融会古今兵法,熟谙天下谋略。】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 “我这怎么也算是个六边形战士了吧!” “只是这寿命……” “磕碜了点!” 周不疑挠挠后脑勺,显得有些无奈。 要想获得寿命,就必须建功立业,获得系统的寿命奖赏。 可眼下…… 我起于荆州,荆州士族不容我! 曹操不容我,派许褚杀我! 孙策死在我手,孙权不容我! “难道除了刘备,我就别无可选了?” 周不疑正在思量的时候。 “报!” “报先生!” “荆州公子刘琦,特来拜见刘皇叔!” 新野县衙的校尉,急匆匆来到府里。 这三天里,刘备和周不疑角色互换,县衙的事情,尽皆赋予周不疑代管代办。 “刘琦?” 周不疑的眼睛一亮! 刘表年老多病,荆州士族只手遮天! 刘琦作为刘表的前妻所生之子,虽然是嫡出长子,但并不被刘表的现任妻子蔡氏所容。 因为蔡氏已经和蔡瑁张允等筹划已久,打算行废长立幼之计,选幼子刘琮,作为将来荆州之主! “让他进来!” 周不疑面带微笑。 制衡荆州士族,全赖刘琦了! “叔父!” “叔父救我!” 不多时候,只听得刘琦一边往里走着,一边掩面哭泣。 “你是……” “我叔父玄德公呢?” 刘琦来到院子里,看到躺椅上悠然而卧着一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人,不由的一怔。 左右回望了一圈,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了。 “在下代刘皇叔执掌新野县衙五天!” 周不疑长身站起,来到刘琦的身边: “想必阁下就是荆州牧刘景升的长公子了?” 刘琦见周不疑器宇不凡,隐然有神仙气息,自然不敢小视: “在下荆州刘景升长子刘琦,拜见先生!” 周不疑点了点头,请刘琦到大堂上坐下,亲自给他斟茶。 “曹操大军,攻打荆州,我新野文武众臣,尽在操练兵马,准备御敌。” “府衙之中并无侍奉之人,慢待之处,还望公子海涵。” 周不疑把一碗清茶放在刘琦的面前,淡淡笑道: “不知道公子匆忙来到新野,所为何事?” 刘琦虽然初次和面前的这人相见,但觉得此人有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天地正气,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之信任。 “刘琦奉父命巡视南方三郡,近日听说父亲病重,因此着急回襄阳看望父亲。” “无奈蔡瑁张允等人把持军政大权,不放我入城。” “继母蔡氏,更是暗遣杀手,两次要暗杀我于馆舍之中。” “若不是左右护从舍命相救,刘琦早已命丧多时了!” 刘琦说到此处,眼泪滚滚而下: “荆襄九郡,都是蔡瑁张允的兵马,襄阳城中,布满了蔡氏的眼线。” “刘琦虽为荆州长公子,如今却在荆州无立足之地!” “因此特来见叔父玄德公,请玄德公帮我指一条明路。” 周不疑听完刘琦叙说往事,哈哈大笑! “你找刘皇叔?” “是讨主意呢?” “还是自投罗网?” 刘琦面色一惊,手里端着的茶碗落在地上! 第23章 偷窃荆州?从江夏水军开始! 刘琦仓惶弯腰,捡起地上的茶碗,放在桌上。 左右看看大堂内外,并没有闲杂人等。 “先生之意,刘琦不知。” “还望先生明言……” 刘琦的面色变的苍白。 他现在走投无路,原本性情就偏于懦弱,这时候方寸尽乱,更是手足无措。 但周不疑却神色自如,谈笑自若: “皇叔身在新野,前有曹操百万大军压境,后有荆州士族虎视眈眈,你觉得他能安枕么?” 刘琦叹息道: “父亲偏听偏信,不肯重用叔父,否则的话,荆州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周不疑淡淡一笑,背负着双手在刘琦的面前往来漫步: “当初刘备初来荆州的时候,若你父亲能以重任交托给他,令他与荆州士族互相制衡。” “这才是为君之道!” “可惜你父亲只听枕边风,不察英雄气!” “把刘备兄弟三人这等熊虎之将,贬到了新野, 才致令蔡氏专权,没有了你容身之地!” 周不疑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日曹操北伐袁绍,刘备请缨领一支兵马,直攻许昌!” “荆州士族唯恐刘备建立大功,夺了他们荆州的利益。” “你父亲更是患得患失,既怕刘备攻下了许都尾大不掉,又恐刘备攻不下许都虚耗钱粮” “良机坐失,便已经注定了今日荆州的局面了!” 刘琦满脸惭愧之色,摇头说道: “我父年老昏聩,对蔡瑁张允等人视为心腹,反而害怕玄德叔父夺了他的荆州” “所以才把他派到新野这个穷乡僻壤的小县里来……” “我身为人子,却不能及时提醒父亲。” “身为臣子,却不能诤谏为公,实在惭愧之至。” 周不疑摆了摆手,挽住刘琦的手臂,让他重新归坐,又给他满了一碗茶。 看着刘琦干裂的嘴唇,憔悴的面容。 周不疑手指刘备所居的西北别院的方向: “你要求救于刘皇叔,却不知道现在的刘皇叔,也畏惧荆州士族么?” “大战在即,你们荆州却只给了新野两千兵马,粮草更是不能支应三两个月!” “在这个当口,你觉得刘备会为了保你,而得罪荆州士族?” 呃…… 刘琦端着茶碗刚喝了一口,听到周不疑的话,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半晌一动不动。 “难道我刘琦,真的走投无路了么?” 刘琦忽然放下茶碗,拔出腰间的佩剑,横在脖子上: “想我刘琦虽然不敢称贤,可也从小为政清廉,极尽孝道!” “没想到落得今天有家难回,有国难投!” 刘琦仰天长叹,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父亲!” “你虽年老多病,却没想到孩儿先走在了您的前面!” 说罢横剑就要抹脖子! 嘡! 周不疑手里的茶碗突然飞出,击飞了刘琦的长剑! “先生!” “你……” 刘琦睁大了双眼,凝视着面前的这个书生! 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竟然身怀武艺? 周不疑微笑的走到刘琦的面前,伸手捡起宝剑,还于刘琦腰间的剑匣中: “公子既然连死都不怕了,何妨换个死法?” 刘琦惊愕,茫然问道: “什么死法?难道连横剑自杀,我也不配了么……” 此刻刘琦万念俱灰,只求速死,以得解脱。 “我闻上月中旬,孙权以周瑜为大都督,攻伐江夏。江夏守军溃败,大将黄祖被江东所擒,死于非命。” “如今荆州士族畏惧周瑜天纵之才,江东水军无敌之势,都不敢去江夏坐镇水军都督之职?” 刘琦点了点头,用衣袖轻抹脸上的泪痕说道: “短短十年,我荆州水军,已经衰弱的不堪一击了……” 周不疑走近刘琦,低声道: “坐镇江夏,尚有十万水军,所防备的只是周瑜的八万水军!” “比之坐镇新野,以三千弱兵抵挡曹操百万雄师可安逸的多了!” 刘琦一愣,睁大了眼睛盯着周不疑: “先生的意思是……” 周不疑哈哈大笑! “你父亲虽然重病,可至少还有一口气在!” “荆州士族们想要杀你,多少还要掂量掂量!” “不过你要是硬要赖在襄阳,难道是要跟刘琮争夺荆州之主的位置么?” “那是逼着荆州士族对你痛下杀手了!” 刘琦恍然大悟! “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主动请缨,前往江夏带领水军,负责防御江东的水军?” 周不疑端着茶碗,来到刘琦的身边,递在他的手里: “你在江夏,身在军中,纵然蔡瑁张允想要害你,也非易事了!” 刘琦顿悟,大喜过望,急忙把茶碗放在脚下,屈膝跪在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今日点拨刘琦,活命之恩,恩同再造!” “他日若有用得着刘琦的地方,虽肝脑涂地,刘琦义不容辞!” 周不疑伸手将他扶起,以茶代酒,帮刘琦斟满了一碗: “或早或晚,也许我终有用得着你的那一天!” 周不疑含笑望着刘琦: “希望你能牢记今天所说的话。” 刘琦端茶在手,祷祝天地之后,将茶泼在脚下,面色郑重的发誓: “天地为证,日月可鉴!” “生死大限,有如此茶!我若不记先生今日大恩,他日必死于刀剑之下!” 周不疑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刘琦的肩头: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早晚你我还有相逢之时。” “你此去江夏,当用心管理兵马,牢牢掌握军权。” “最重要者,戒色!” 周不疑的一句话,让刘琦宛若心头响起了一声霹雳! “怎么连我纵欲声色之事,他也知道?” 刘琦因为在荆州不得志,心中郁结无处宣泄,便经常沉迷于酒色之中。 但这些事他极为隐秘,无人知道。 却不知作为穿越者,周不疑对刘琦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简直就是门儿清…… “先生的告诫,刘琦铭记于心,绝不敢忘记!” 刘琦犹若重获新生,精神也是为之一振。 因此并不再去见刘备,直接一骑快马返回襄阳去了。 “十万水军!” 看着刘琦背影消失的方向,周不疑的嘴角泛起了微笑。 “想要在南方立足,没有水军怎么能行?” 周不疑闲散的重新坐在躺椅上,斜靠着身子沐浴着午后温暖的阳光。 荆州士族! 周不疑的眼里,散发出一抹狠厉的光芒。 偷盗荆州? 从江夏十万水军开始吧! 第24章 荆州风云 襄阳。 刺史府的前堂。 “这个刘琦!” “前次要来城内探望他这半口气的老爹,被我拒之门外。” “原本以为会知难而退了,没想到才走了两天,又回来了!” 蔡瑁气冲冲的回来,把一封书信拍在桌上! 张允城府最深,行事不温不火。 他从桌上拿起书信,直接拆开: “刘琦愿意去守江夏?” 蔡瑁一愣: “守江夏?” “这不是他写给他老爹的信么?” 张允摇了摇头,把书信递到了蔡瑁的面前: “刘琦主动请缨,前往江夏领军,防备江东的来犯!” 上个月。 孙权和周瑜带领三万水军径袭江夏,斩大都督黄祖,杀死荆州水军两万余人! 但周瑜并不恋战,获胜之后,果断撤回了鄱阳湖。 只是荆州士族众将,被江东强悍的水军吓破了胆。 蔡、蒯、黄、庞四大士族,竟找不出一个可以担当江夏水军统领的人物! 蔡瑁看了一遍书信,脸上露出喜色: “这样也好!” “我有心杀他,又恐老家伙还没死,万一这件事走了风声,于我们不利。” “刘琦黄口小儿,能力不如黄祖。” “连黄祖都不是周瑜的对手,何况刘琦?” “他敢去江夏领军,我料不用三五个月,必会死在江东的下次侵袭之中!” 蔡瑁一阵冷笑:“这招借刀杀人之计,如何?” 张允微微皱眉,脸上带着一丝的隐忧: “不过……” “江夏可是十万水军啊!” “万一有天,他不受咱们的节制,乃至领兵回攻我襄阳,恐怕……” 蔡瑁哈哈大笑: “莫说十万,就是二十万又如何!” “江夏水军的粮草用度,皆需要我们的供应。” “他们如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只要我们襄阳这边断供一月,十万水军便会哗变,作鸟兽散!” 说罢轻轻拍了拍张允的肩头,拈须道: “北面有刘备这个冤大头替咱们挡着曹操,我正愁着东边缺个同样的人物抵挡周瑜呢,没想到他刘琦就送上门来了!” “你我何乐而不为呢?” 张允思虑再三,似乎蔡瑁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因此便以荆州刺史的名义,用印盖章,着令刘琦不必入城辞行,直接前往江夏赴任。 从此江夏十万荆州水军,暂时落入刘琦之手。 …… “走!” “去见那个死老家伙!” 蔡瑁待处理完刘琦的事情后,又从怀中取出另外一封信: “我弟蔡熏的来信,曹操起兵十万,杀奔荆州来了!” “这事儿来的妙!” “最好能要了老家伙的命!” 张允的眼中泛着精光,沉着的点了点头: “你我成就大事,又近了一步!” …… 内堂里。 刘表仰卧在床榻,双目微闭。 身上盖着一副锦被,整个人瘦削枯槁,花白的头发和胡须掉落了大半。 一眼看去,犹若死人。 蔡夫人手里端着药碗,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正坐在床榻前一勺一勺的喂着药。 药水顺着刘表的两个嘴角,不住的流下来,浸湿了整个肩头和胸前的睡衣。 旁边。 八岁的刘琮,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玩得正欢。 呼! 房门被人推开,蔡瑁张允二人,面色严肃的迈步走了进来。 “琦儿……还没回来么?” 听到动静,刘表微微睁开眼睛,费力的问道。 “臣等已经连续发了十几封书信给琦公子,着他立刻回襄阳。” “但琦公子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不回来,如今依旧耽搁在长沙!” 蔡瑁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叹息道: “但根据臣的斥候所报,琦公子并非是在长沙视察城防,而是沉迷于长沙城内青楼内的一名妓女……” “数月以来,天天纸醉金迷,夜夜灯红酒绿……” 张允在旁低声怒斥道: “琦弟风华年纪,不思进取,反而沉迷酒色,怎堪大任?” “将来我荆州若是交到琦弟的手里,恐怕难以长远……” 张允的母亲,就是刘表的姐姐刘氏。 所以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刘琦和刘琮都是张允的表弟。 但张允和蔡瑁关系密切,两人狼狈为奸,垄断了荆州的军政大权。 为了能够持续执掌荆州,相对于已经成年的刘琦,张允更希望年幼无知的刘琮成为刘表的继承人。 “这个逆子!” “逆子!!!!” 刘表用枯干的手捶着床榻,连声的咳嗽起来。 刚刚喝下去的药水,也跟着几口浓痰,吐的前胸一片狼藉。 蔡夫人冷眼旁观,带着几分嫌弃的眼光拿手帕粗略的抹了几把,就再也不管不问了。 倒是旁边贪玩的刘琮,见父亲这一阵剧烈的咳嗽,吓得把竹蜻蜓扔在地上,紧紧抱住蔡夫人的腿: “娘!” “你看爹爹,吐了好多,给他擦擦呀!” 当年雄霸荆襄,叱咤风云的刘表,这时候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刘琮,又环顾了一圈: “你们都退下吧!” 刘表轻轻叹了口气,无力的挥了挥手。 “老爷!” 一直沉默不言的蔡夫人,忽然冷笑着说道: “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执意不肯把琮儿立为荆州大位的继承人么?” “那个沉迷酒色,不忠不孝的刘琦,就真的比我们琮儿更好??” 刘表一句话也不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一般,根本不搭理蔡夫人。 “主公,还有一事,需要禀报,请主公振作精神!” 蔡瑁往前迈了两步,到了床前,声音中带着几分威严。 刘表睁开眼,撩起眼皮看着蔡瑁,微微点了点头。 “曹操北征乌桓,已于半月之前回师许昌。” “今令夏侯惇为主将,统兵十万,杀奔荆州而来!” “我弟蔡熏在宛城血战七天,杀敌众多!” “但因他突染重病,不能力战,已决定放弃宛城,退守襄阳!” “此事还请主公从速定夺!” 蔡瑁将蔡熏发来的书信,放在刘表前胸上。 “什么!!” “曹贼来袭??” 刘表大惊失色,本来睁不开的眼睛,突然变的睛突溜圆! “琦儿……” “玄德……” “快快!” “快去新野请我弟玄德来!” 刘表突然坐起身子,一口血喷薄而出。 两眼一翻,整个人瘫软在了床上。 第25章 荆州士族?灭之! 凌晨,月色朦胧。 东方的天际,刚刚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的时候。 宛城通往襄阳的大道上,车马混杂,一片混乱。 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蔡熏坐在一辆双乘马的车轿里,左拥右抱着两个年轻的女人,还在醉醺醺中迷糊着。 昨夜一番销魂,至今体力还没有恢复,多年的纵情酒色,早就掏空了他作为武将本有的体魄。 马车的后面,紧跟着十几辆大车,载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等贵重之物。 三千铁甲军前后簇拥,保护的风雨不透。 “报!” “报将军!” “急报!” 副将从前面奋马而来,在蔡熏的轿旁下了马,声音中充满了惶急。 “什么事啊!” “大惊小怪!” 蔡熏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报将军,前日咱们运往南边的那批粮草……” “被人劫走了!” 副将擦了擦鬓边的汗珠,神色慌乱的说道。 “什么!” 蔡熏肥硕的脑袋忽然顶破了轿厢的窗户,犹如一个气球般挂在轿窗上: “被劫了??” “为什么现在才报!!” 随着车马前进,蔡熏那脸上的肉上下颠簸,荡起阵阵波浪。 “禀将军!” “押运粮草的兵马被打散了,躲进了山里,刚才咱们撤退的时候,偶然遇到逃回的兵卒,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蔡熏的脑袋缩了回去,随即翻身下了车马,站在了副将的面前: “在哪里被劫的?” 副将一指两旁的山坡: “就是这里……” 嘎! 一只乌鸦突然凌空叫了一嗓子,振翅高飞,投入到了山崖上的密林之中。 两侧危崖,如刀削的一般! 中间夹着的这条道路,若不是当年蔡熏花了重金修造,以便逃跑之用,可能直到现在还要绕行山谷,多走几十里。 蔡熏抬头。 头顶的山崖上,悬着一块黑乎乎的巨石,似乎随时都会掉落下来,把他砸成肉饼! “咱们还有多少兵马?” 一阵山风袭来,蔡熏不由的浑身打了个寒噤。 “亲随三千铁甲军,护卫着将军的车马和后面的十几辆辎重。” 副将用手指了指身后宛城的方向: “其余兵马,从离开宛城的时候就开始四散逃离,现在依旧跟着咱们回南的兵卒,已经不足一万了……” 蔡熏刻薄待下,不懂抚恤,连年克扣部下的粮饷据为己有,早就失去了军心。 所以这次弃城南逃,虽然承诺到了襄阳之后,每个人都有重赏,可是依旧有多半的兵卒趁乱逃离了。 “他娘的来!” “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这样,在宛城的时候老子就咔嚓了他们!” “早就听说曹操的将军程昱,能把人肉制成粮草,能储存数月,经久弥香,我还没试过呢!” 蔡熏冲地上啐了一口,恨恨的说道。 “将军,怎么说?” 副将素来知道蔡熏暴戾成性,没有他的吩咐,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集合兵马,从速南下,务必在三天之内,赶回襄阳!” 蔡熏看了一眼跟随的兵马: “只要能保住我的这些辎重,至于那些散兵,想要偷走的就随他们去吧!” “加强戒备!要是那些劫道的再敢来,非要他们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蔡熏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声音都颤。 前番运往襄阳的粮草和饷银,乃是他和蔡瑁张允上下其手,里应外合贪墨的荆州府库钱粮。 足够十万兵马半年的开销了! 原本打算偷偷的运到襄阳后坐地分赃,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劫匪,全部弄丢了! 只是如今曹操的十万大军从后赶来,纵然蔡熏心疼的肝儿都颤,也来不及追查到底何人劫走的粮草了。 “咚!” “咚咚咚!” 忽然山崖之间,一阵鼓响! “什么人!” 蔡熏正要蹬车,刚问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 呼! 骨碌碌! 两侧悬崖上,滚木雷石,如暴雨一般从头顶盖下! 惨呼声崛地而起,哀嚎声震荡山谷! “冲!” “给老子冲出去!” 蔡熏如同疯了一般,从腰间抽出短剑,一剑斩断了马车的丝缰! 凭借一股勇力,纵身一跃,肥硕的身体纵上了马背! 战马往前刚跑出几米远,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凌空呼啸而下,正好拍在车厢上。 可怜车厢连同里面来不及躲闪的两个女子,顷刻间被砸成了肉泥! “冲!” “往前冲!!” “冲出峡谷,就是襄阳,每人赏金五十斤!” 这时候的蔡熏,酒意早就化成了冷汗表出在体外。 他深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身后的那十几辆车里的财宝,又何止数万金? 三千铁甲军,乃是蔡氏宗族私训的亲卫,保护着十几辆辎重车驾,冒着矢石,往前猛冲! 兵行不到五里,山谷豁然开朗! 蔡熏仰天大笑,以为已经脱出重围。 “哈哈哈!” 对面一阵霹雳般的笑声,压住了蔡熏和其众将的笑声! “蔡熏,哪里走!” 为首一将,燕颔虎须,坐下乌骓马,手提丈八蛇矛枪,圆睁环眼,势若奔雷! “张飞!” 蔡熏差点一屁股掉下战马! 回看身后,山谷里早已被死尸堵塞,一万余名跟随南下的兵卒,全部命丧山石之下! “张飞,你我何怨何仇?若不是我兄长蔡瑁容你兄弟三人在新野驻扎,又每月供应粮草。” “天下之大,能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么?” 蔡熏仗剑,提马向前,勉强说道。 “哈哈!” 张飞犹若未闻,对身边的副将说道: “先生妙算,果然通神!” “上次在这里得了无数的粮草,这次又在这里,蹲到了老子最恨的人!” 张飞的眼睛里,布满了愤怒和痛恨! 自从和兄长刘备投靠刘表以来,若不是蔡氏兄弟从中作梗,挑拨离间,刘表绝不会如此薄待兄长! “杀!” 张飞的丈八蛇矛在空中一举,怒声喝道! 呼! 身后养精蓄锐的一千兵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上! 蔡熏的两千铁骑,从山谷中好不容易冲出,早就人困马乏,各自带伤了! 蔡熏勉强上前,还没来得及交锋,被张飞手起一矛,刺在胸膛,挑在了空中! “杀!” “一个不留!” “杀!” 张飞想起先生临行的嘱咐: 【你此行,当一个“绝”字!】 山谷外,一场血屠拉开了帷幕。 半个时辰之后。 山谷归于沉寂。 尸横遍野,血流如汩。 肥硕的蔡熏仰面躺在地上,膏油满地。 一根黄草插在肚脐上,化为灯芯,在山风的吹动下,火苗明灭不定。 点天灯! 第26章 不疑妙计阴夏侯 宛城,这座铜帮铁底的城池,在张绣占据的时候,曾经给曹操伤透了脑筋。 宛城一战,曹操的贴身保镖典韦战死,侄子曹安民和长子曹昂命丧军中。 就连曹操的坐骑绝影,也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要不是曹昂把自己的坐骑借给曹操逃命,很可能大汉的丞相难逃那一劫。 但此时。 蔡熏不战而走,弃城南逃,除了钱粮和金珠宝玉等贵重物品,其它尽皆丢弃了。 这也算是给宛城附近的百姓发了一波福利。 天未明的时候,蔡熏弃城南行。 拂晓的时候,百姓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拥挤入城,拆了军营,拆了府宅,把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搬出了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曹军的斥候,随百姓入城,将蔡熏弃城的消息,飞马报到了夏侯惇的阵前。 流星探马,每个时辰都有一报! …… 宛城西,高山上! 浓浓的晨雾,缭绕在山巅,仿若身在云端。 赵云策马挺枪,站立在一块山石之上,凝视俯瞰着宛城。 “将军,城内的百姓,已经基本全部退出城了!” “但仍有数十骑滞留城中,似乎并不急于撤退。” 副将刚得了斥候的回报,站在赵云身后躬身禀报。 赵云凝视着城门外逐渐稀疏的人流,已经全部都是往外出的百姓。 只有寥寥数骑,还在逆人流而上,进入宛城。 “先生锦囊中早有吩咐,这些就是曹军的前哨斥候了!” 赵云从怀中掏出先生所赐的锦囊,执在手中: “曹军用兵谨慎,每个时辰都会有折报送到军前!” “我们若提前进城部署,断了他斥候文书,必会引起夏侯惇疑心!” 赵云抬头看了看西南的太阳: “巳时已过!” “只等他午时的折报发出,我们便下山入城,封住城门,斩其斥候!” “然后再大开城门,请曹军入瓮!” 赵云一提战马! 照夜玉狮子马嘶鸣一声,荡漾在云端,宛若龙吟! “所需硫磺焰硝引火之物,务必准备妥当,千万不可有失!” 副将连连应诺: “将军放心,末将已经检查了数遍了,保证万无一失!” …… “驾!” “驾驾!” 黄昏的时候,夏侯惇所带的十万兵马,已经到了宛城的城门之下! 巍峨的宛城,犹如一头沉睡的巨兽,卧在如血的残阳下,带着几分别样的荒凉。 此刻,城门大开,其中一面城门,已经毁坏,甚至连城门上的铁钉,都被当地的百姓拆下来运走了。 夏侯惇策马来到城下,勒住丝缰! 曹洪、张辽、张合、李典也相继赶到,并辔站立。 夏侯惇用马鞭一指城门: “就是这座城!” “十年前可是让我主公吃尽了苦头!” 曹洪哈哈大笑: “十年之前,我们血战无功,损失惨重。” “可是十年后的今天,我等卷土重来,不战而屈人之兵,唾手而得之!” 张辽见城门大开,并没有一个百姓出入,不禁狐疑道: “偌大一个宛城,怎么如此荒凉?” “并无一人进出!” 张合也感觉似乎有所不妥: “咱们哨探的斥候,自从午时一封流星折报之后,便没有了音讯。” “如今兵临城下,也不见出城迎接,难道……” 正在这个时候,忽见宛城的城头上,三两个兵卒穿着曹军的服饰,正摇晃着数面军旗。 军旗上,斗大的“夏侯”字样,随风飘摆,发出猎猎之声! “哈哈!” 夏侯惇用马鞭一指: “这帮孙子,能先入宛城,岂会不掠夺一番?” “能留这几个在城楼上迎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的了!” 夏侯惇回身,凝视着十万曹军精锐: “传令三军,即刻进城!” 张辽、张合还要说话的时候,三军奉命而行,已经来不及了! 十万兵马,依次而行,鱼贯入城,没有半分的杂乱! …… 十万兵马入城,各自安营扎寨,埋锅造饭。 整个宛平城的上空,笼罩在朦朦炊烟之中。 宛城府衙的院子里。 “原本以为,宛城的蔡熏多少能有所抵抗,最好把刘备那厮也拉来,咱们聚而歼之,一蹴而就!” “没想到蔡熏这小子太也没有骨气,还没交兵,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曹洪手里握着一只烤熟的鹿腿,一边大嚼着一边抱怨。 夏侯惇端着酒碗先连干了三碗,抹了一把嘴角的残酒,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刘大耳?” “那可是个比狐狸还要狡猾十倍的主,怎么会来宛城?” “更不可能给蔡熏当垫背的了!” 张合笑道: “宛城虽大,但孤悬北方,想必荆州也并没有坚守之志,不然的话怎么会派蔡熏这等庸碌之将镇守?” “倒是新野,虽然只是个穷僻小县,但有刘关张三人在彼,不可小视!” 夏侯惇哈哈大笑,接过曹洪递过来的鹿肉咬了一口,一伸脖子咽了下去,两个嘴角的油顺着胡须滴在桌案上: “新野?” “那也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今天宿营城中,稍作休整。” “最迟三天之内,我必发兵,攻打新野,俘虏刘备!” 想起当初关羽千里走单骑,于路杀人的事,夏侯惇依旧耿耿于怀。 “文远!” “当日黄河渡口,若不是你持丞相的书信阻拦,我我非斩了关羽不可!” “也就没有今日他帮着刘备为虎作伥了!” 张辽摇头苦笑道: “关羽挂印封金,千里寻兄,也是忠义为先,更何况主公跟他早有约定……” “你要是杀了他,反而是陷主公于失信不义之地了。” 张辽当然不信夏侯惇有阵斩关羽的本事。 但众人都知道夏侯惇性情耿直要强,不肯服老,所以也就一笑置之,并不跟他争论。 张合端着酒碗,轻轻喝了一口,低声说道: “临来的时候,主公似乎只要我们拿下宛城,然后等他带领大队兵马到来,再合兵一处商议进取荆州的方略。” “咱们若是擅自用兵攻打新野的话,万一有失,主公面前不好交代啊……” 李典也附和说道: “是啊!” “新野不过是个小县而已,得之不足为喜。” “可是万一被刘备所算,稍有损失的话,于我们都是画蛇添足,得不偿失啊……” 曹洪奋然而起,端着酒碗放声笑道: “宛城一失,整个荆州必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新野刘备此时恐怕也是宛若惊弓之鸟,如坐针毡了!” “似此情形,我军趁势南下,无往而不利!” “岂能有失?” “你们也是百战之将,太也小心过头了吧!” 众人正在边吃边喝边议论的时候,忽然门外一阵喧哗! “报!” “报将军!大事不好,城内失火了!” 第27章 火烧宛城,灭曹十万! “报将军!” “城中火起,已有十几名兵卒烧伤!” 一名小校跌跌撞撞的跑进府衙,狼狈不堪的拜倒在众将面前。 “何必大惊小怪!” 夏侯惇心中一动! 但他作为三军主将,自然不能轻易慌乱! “正是造饭的时辰,军中失火,在所难免……” 就在夏侯惇强行解释的时候,只听四面军营之中,哗然而起,人喊马嘶之声不绝于耳! “兄长!” 站在夏侯惇对面的曹洪,圆睁双眼,张大了嘴,似乎看到了惊恐之物! “什么……” 夏侯惇回过身子,登时呆住了! 只见背后的府衙房屋上,烈焰飞腾,浓烟滚滚! 火势犹若蹈海的狂兽,正借着风势,吞吐着往这边袭来。 短短几秒钟的功夫,一股灼热的炙烤感侵袭而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冒出了油光热汗! “不好!” “中计了!” 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尽是一沉! 军营失火,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即便会烧伤几人,怎么会走了火势? 又怎么会连带着把府衙的房子都点着了? 而且又何止是府衙一处? 整个宛城内的房屋上,尽皆起火,转瞬之间,十万兵马已在火海之中! 轰! 府衙前堂的火梁迸裂,粗如水桶的木头裹着烈火砸向院子。 张合手疾眼快,枪不离身! 他回身绰枪在手,往前一探,用枪尖挑住了砸向夏侯惇头顶的火梁,卸在一旁! 但火势熊熊,已经把夏侯惇的胡须烤的焦了,一股糊味顿时弥漫开来。 “冲,先冲出城门!” 夏侯惇带领众将,飞奔出府门,纵身上马! 无奈此时天已经黑了,满城尽是火龙飞舞,烟雾缭绕不辨东西南北,夏侯惇左冲右突,不知道城门在何处! 十万铁甲将士,被烈火炙烤焚烧,嚎哭惨叫,互相践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将军,可随我来!” 夏侯惇正在绝望之际,忽然一名向导官拍马来到面前: “末将曾在张绣军中任职,对宛城地理熟悉!” “将军可用湿布掩住口鼻,随我往东门方向前行,可以出城!” 夏侯惇大喜,急忙招呼身后的曹洪、张辽等人,各自弃了兵器,撕下衣角掩住口鼻,冒烟突火,跟着向导官一路前行! 幸好曹军兵马太多,城内驻扎不开。 还有三千兵马拖在最后,就驻扎在东门口。 眼见的城内起火,这三千军固守东门,翘首等待,接应兵马出城! “杀!” “杀!” “活捉夏侯惇!” “不要跑了夏侯!” 夏侯惇才出了城门,惊魂未定之际,忽然从北面大路上猛冲来一彪人马! “将军速行,我来断后!” 李典带领五百步兵,挺枪上前,直奔来敌! 夏侯惇回看宛城,早已经是一片火海,刚刚冲出来的东门城门上,也已经被烈火吞没。 再也没有了能冲出的残兵…… “常山赵子龙在此!” 一将冲在最前,提枪直奔李典,交马不到一合,一枪刺中李典的心窝。 李典翻身落马。 但李典所带领的五百步兵,却是曹军精锐,主将虽然阵亡,犹然不乱,纷纷死战,把赵云的兵马阻滞在城门外。 张合看到赵云,想起昔日和他并驾齐驱的河北四庭柱的高览之死,心中恐慌。 “将军,中了刘备之计了!” “此时不走,恐怕难以脱身!” 张辽纵马向前,和众将保着夏侯惇,往东沿着来路仓惶逃窜。 兵行二十里,后面逐渐归于安静,再也没有了喊杀和惨叫之声。 夏侯惇勒住战马,回头看去,宛城的方向,天空还是一片赤红。 在看左右众人,一个个丢盔弃甲,各自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战袍更是全部被烈火烧没了。 跟随在后的,只有不到一千骑兵…… “十万兵马!” “十万兵马,就这么没了??” “曼成……” 夏侯惇望着宛城方向,放声大哭! “我等挟连平袁绍和乌桓之势,覆压而来。” “可是一战未战,竟全军覆没,损失如此之惨!” “纵然回到许昌,有何面目见主公?” 曹洪也是眼泪滚滚而下,一股羞辱感涌上心头: “不如自刎阵前,以报主公算了!” 曹洪掣出腰刀,就要抹脖子。 “子廉不可!” “何必如此刚烈?” 张合连忙上前,抓住曹洪的手腕,把他的腰刀夺过掷在地上。 “今日之败,实为我们的大耻辱!” “你要是现在死了,必将留耻于后世,为后世所嘲笑!” “何不卧薪尝胆,回见主公,借兵血洗荆州,一雪前耻?” 张合号称人间老油条,最是奸猾,能巧战绝不力敌,能活命绝不寻死。 不过他的一席话,让万念俱灰的夏侯惇和羞于偷生的曹洪,重新振作了起来。 张辽审视着地形,皱眉说道: “往前十里路,就是小寒山了。” “过了小寒山,便有大路直通许都,快马速行,不用两天便能抵达了!”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速行为上!” 夏侯惇长叹一声,望着宛城方向看了最后一眼,回身策马,直奔小寒山方向。 身后的一千残兵,在张合的带领下,负责断后,紧紧跟随。 “有埋伏!” 正行之间,张辽忽然勒住了战马! 小寒山的山谷之中,狭窄的山道上,被鹿角拦住了去路! “我们来的时候,并无这些障碍,难道是丞相又派兵来了?” 曹洪心中狐疑,但这里在他们的敌后,除了曹丞相派兵,谁敢在这里驻军阻击?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张辽约束兵马,小心翼翼的前行。 “事已至此,害怕也没用,给我冲过去!” 夏侯惇兵败之后,心态接近炸裂,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 呼! 三百骑兵一马当先,往前猛冲,想要挪开鹿角,清理道路! 嗖! 嗖嗖! 两旁乱草密林之中,忽然万箭齐发! 三百骑兵,转瞬之间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纷纷死在山道上。 “先生之计,果然不虚!” “夏侯惇,今天就是你绝命之日!” 关羽手提青龙刀,坐下赤兔马,现身阵前! 左有关平,右有周仓,两旁护卫,身后更有两千步兵,各自张弓搭箭,对准了夏侯惇众将! “关羽!” 夏侯惇看到关羽,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只是现在他人困马乏,纵然有一战之心,也没有一战之力…… 曹洪挺腰刀试了几试,虽然蠢蠢欲动,最终还是理性占据了上风。 战白马的时候,秒杀曹营众将的颜良,已经让他失去了一战的勇气。 更何况不费吹灰之力取了颜良首级的关羽? 张合本来就是领兵断后的,现在看到关羽出在前阵,更是装聋作哑,干脆来个不吱声。 “云长!” “渡口分离,恍然数载,别来无恙?” 张辽面带哀戚,提马来到阵前。 第28章 华容道?留下一只眼! “文远?” 张辽身上的盔甲,早就遗失在宛城中了。 这时候拍马前来,身上的衣服被火烧的乌焦焦一片一片,脸上也有好几条伤疤。 关羽心念流转,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和张辽同是关西老乡,早就认识。 下邳城白门楼上,吕布被曹操一条绳勒死。 而坚持不肯投降的张辽,却因为关羽和刘备的求情而得以活了下来。 那个时候,刘备名义上也是曹操的手下,和关羽张飞一同住在许都。 张辽、关羽、徐晃三个山西老乡成为同事,朝夕相处,感情越来越好,如同异姓兄弟一般。 但后来关羽随刘备赚了曹操五万兵马,斩杀车胄夺了徐州,两人从此成为了仇敌。 不过后来刘备战败逃走,又是在下邳城,曹操抓了刘备的老婆家眷,关羽血战不能得脱。 这时候张辽往返于关羽和曹操之间,两旁撮合,终于以“降汉不降曹”的形式促成了关羽的归顺,两个人再次成为了同事。 后来关羽得知刘备的消息后,挂印封金,过五关斩六将,反出许都! 最后黄河渡口,关羽被夏侯惇拦住去路,孤军奋战的时候,又是张辽及时出现,拿着曹操的文书给关羽解了围。 从那之后,两人再成仇敌,也再也不曾会面。 前前后后算起来,关羽和张辽也算是“恩怨情仇”、“过从甚密”了! 张辽困境之中,见到昔日故友,想起往日情怀,忍不住掉下眼泪: “云长,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相见!” “你我既然是仇敌,张辽别无他求,还望念在故旧之交,让我面北而死,魂归故乡!” 张辽翻身下马,双手背在身后,眼望着山西方向,闭上了双眼。 一片沉寂! 两军三千余兵马,尽皆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关羽的身上! 杀?放? 夏侯惇、曹洪,那是曹操的族中兄弟! 张辽、张合,更是座下五子良将中的佼佼者,堪称曹操的左右手! “父亲,若能将他们押回新野,定是首功!” 关平站在关羽的身旁,压抑着胸中的兴奋,低声说道。 “没想到那年轻先生料事如神,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周仓想起前日在新野县衙里周不疑给关羽吩咐任务时所说的话,震惊中,带着一丝顾虑。 若先生料事如神,那他的顾虑,是否也…… 关羽抬头看去: 曹营零落的千人,丢盔弃甲,衣冠不整,多数已经被烧的须发尽毁。 纵然如夏侯惇、曹洪等昔日狂妄名将,这会也如打败的鹌鹑斗败的鸡,没有了一丝斗志。 如果这些人奋力反抗,关羽或许会下令冲阵,一顿猛杀! 如果换了在这里阻敌的是张飞? 可能三爷压根就不会说废话,也不会这么拖拖拉拉。 直接就像屠灭蔡熏的铁甲军一样上来就不留活口。 “撤掉鹿角,放他们过去!” 漫长的沉寂之后,关羽忽然沉声命令。 “父亲!” “将军……” 关平和周仓,同时心中一凛,齐声惊呼出声。 “父亲……” “虽然咱们并没有在先生面前立下军令状,但生死仇敌,今日要是放虎归山,大伯面前,如何交代啊!” “将军,恕周仓妄言了。” “若是此刻处在绝地的是我们,我料对面曹营之将,绝不会心慈手软,放我们过去!” 关羽双眼微眯,拈须不语。 良久之后,才长声叹息道: “别人或许不会,但我料文远不管到什么时候,绝不会对我斩尽杀绝!” “撤掉鹿角!” 军令如山,谁敢违抗? 顷刻之间,阻断道路的鹿角,撤了个干干净净! “云长今日活命之恩,张辽永世不忘!” “他日有缘,再当报恩。” 张辽见机不可失,唯恐万一关羽后悔,或者听了别人劝说,那可就彻底逃生无望了! 所以纵身上马,和关羽拱手告别。 其余夏侯惇、曹洪等人,带着一千残兵,低着头从关羽的面前匆匆经过,不敢多吭一声。 “父亲!” 关平眼看着敌军已经过去了大半,心中焦急万分! “咱们来之前,似乎先生已经料定了父亲会放他们过去!” “难道父亲就这么甘心只做木偶,任凭那年轻先生随意摆布么?” “这样回去,必遭先生嗤笑……” 关羽微眯的丹凤眼,忽然怒睁! 曹操十万兵马,为何会败的只剩这不到千人? 为什么先生能料定我守不住这条路,必然会放曹军过去? “木偶?” 兄长…… 翼德、子龙…… 张辽、夏侯惇…… 难道他们在那年轻先生的眼里,尽是木偶,想要如何摆布,在兵马未动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命运? 连我也是! “慢着!” 关羽忽然转身,将右手举在空中,怒声喝道! 关平、周仓闻风而动,鼓响为号,左右山坡上的一千五百弓弩手,瞄准了道路上的曹军。 呼! 后军的五百兵卒,听到关羽呵斥之声,全部下马,跪伏在道旁,齐声哭泣,哀求性命。 张合负责领兵断后,这时候也杂在乱军之中,跪地低头,一声不吭。 哀嚎声中,张辽重新下马,步行着来到关羽面前。 从腰间解下防身的短剑,双手捧在头顶,拜于关羽马前: “若云长不肯放过,愿念昔日情义,亲斩我头,回去面见你家兄长,可全忠义!” 夏侯惇忽然纵马前来,怒声道: “文远,何必求他!” “名为忠义,虚情假意!” “土山之约,渡口之恩。要没有你,他早死了两次了!” “这个时候,他的‘义’在哪里?” 夏侯惇性情刚烈,刚才忍辱偷生,已经让他引为人生污点了! 眼看着关羽还不肯放过,所以干脆爆发一波,破罐子破摔。 关羽面色一变,脸上的怒色更盛! 一千余名曹营残兵,尽皆慌乱,眼看着只要关羽凌空的手势落下,弓弩手万箭齐发,绝不会有一人生还! 关平和周仓,屏息凝神,目光凝注着关羽抬在头顶的右手。 “去吧!” 关羽忽然摆了摆手,慨然叹息: “万事皆看在文远面子上……” “但从此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的刀锋一晃,身后的那袭战袍,被他切为两段! “割袍断义……” 张辽心头也是一震! 他深知关羽是个重义之人,如果不是因为跟自己的这段恩义,绝不会把生死仇敌放虎归山。 但生死攸关,各为其主。 “多谢云长了!” “青山不老,绿水长流,希望你我相会有期!” 张辽跨上战马,和夏侯惇转身欲走。 “你就是夏侯惇?” 站在关羽一旁的关平,忽然纵马上前,横刀拦在了夏侯惇的面前! “在下就是沛国夏侯惇,你待怎地?” 夏侯惇十万兵马灰飞烟灭,此刻已经看淡了生死。 关平淡然一笑,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木盒,放在大刀上托在夏侯惇的面前: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有人说你欠了他一样东西,特托我持此木盒向你讨回。” 关平虽然不知道那位年轻的先生到底是在弄什么玄虚。 但他既尊军令,就会毫不犹疑的执行,以服从为天职。 “东西?我欠谁东西!” 夏侯惇一阵纳闷,伸手拿起木盒,托在掌心。 木盒是用最好的檀香木料所制,散发着淡淡的幽香,一个铁扣固定着盖子,但并没有上锁。 看起来古色古香,打造的十分精致。 “将军,此地不可久留,还宜速行为上啊!” 张辽心中焦急如焚。 他看得出关羽的决断,只是一时感性超过了理性占据上风罢了。 真要是脑子凉快下来,权衡利弊,他们这群人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 “嗯!” 夏侯惇将马鞭放下,一只手托着木盒,一只手掀开了盒盖。 木盒之中,空空如也? 夏侯惇睁大了那只独眼,凑上去仔细查看! 嗖! 就在夏侯惇的眼珠子,送到木盒至近的时候! 忽然从木盒的底部,弹射出一道光圈,一闪即逝! “啊!” 夏侯惇一声惨叫,木盒也被他抛在空中,关平眼快,长刀探出,接住了木盒! 只见夏侯惇双手捂着左眼,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 噗通! 精疲力尽的夏侯惇,忽然从马背上倒撞在马下,昏厥在地! 第29章 新野的焦虑 新野。 简雍、糜竺、孙乾等人,已经置办了前所未有的丰盛酒席。 五天的时间,即便是去襄阳采购,也足以跑个来回了。 这个时候的新野,钱粮多的用不完。 就算是山珍海味的吃,只怕没有个一年半载,也很难把手里这些钱粮消费出去。 但此时的新野县衙,却没有一点的热闹和喜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紧张气氛! “已经第五天了,按照事先的约定,明日便是最后一天了!” “可是直到现在,新野派出的兵马,一路回来的也没有!” 糜竺坐在院子的台阶下,面前的桌上摆着厚厚的功劳簿,一脸的忧虑。 简雍也有些不淡定了。 “主要是这些兵马到底去了哪里,似乎除了先生之外,无人知道……” “主公苦心经营的这点儿家底,真的是不容有失啊……” 孙乾坐立不安,一会儿在院子里来回的走着,一会儿又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一会。 “咱们跟着主公征战南北十几年,从来都是输多赢少,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 “这好不容易富裕了一把,前些天翼德搞来这么多粮草,如今又……” “不会是天命弄人,不让咱们享受这些钱粮吧?” 看着院子里排摆停当,只等着开席的各色菜肴,孙乾的眉头皱成了一条波浪线。 “先生呢?” “先生哪里去了?” 糜竺实在坐不住了,弃笔于案头,霍然站了起来了。 简雍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先生?” “昨日午后,先生自己点了一桌酒席,两坛刚从襄阳运来的佳酿。” “自斟自饮直到深夜,这会儿还在沉睡着呢!” “我曾去探望过两次,简直就是酒气熏天,烂醉如泥……” 嘭! 糜竺一拍桌案,愤然怒道: “都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醉卧?” “果然是儿卖爷田心不疼啊!” “压根就没把主公的大事放在心上!” 孙乾也停住了身形,沉思半晌,点头说道: “府衙之中,多少事务!” “既然先生沉醉不醒,咱们不如去请主公归来,主持新野!” “如果……” 孙乾往府衙深处看了一眼,面带焦虑: “如果他只是个伪贤人,恐怕咱们的几路兵马,此事已经遭遇不测……” “我们请回主公,也好尽快应对,想办法挽回一二!” 简雍和糜竺齐声赞道; “公佑之言不错,咱们现在就起身去请主公!” 三人来不及骑马,出了府衙,一溜小跑往西北方向赶去。 …… 就在周不疑居住的那个庭院基础上,一座宽敞的军师府在三天之内建造完毕。 这时候,正有四五十个匠人,用砂纸打磨着墙砖和台阶,进行着最后的善后工作。 “唉!” 刘备刚编了半只草鞋,便把手里的稻草扔在地上,烦躁的站了起来。 “五天了!” “六天之约,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为什么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动静?” 刘备回身看去,宽敞的军师府门口,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进来。 “就算没有全部归来,起码也该有一路两路的人马传来消息了吧?” “为何时至今日,还是如此安静?” 刘备重新坐下,想要借助编织草鞋来让自己的心安定下来。 可是每一次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宽阔的院子里,散落着几十个他编了一半,甚至是刚刚起步的各色草鞋和芦席。 “我答应尽付他六天的新野军政大权,不作干预,是不是太过武断了??” 刘备不由的开始有一些后悔。 “我来到新野八年,才经营了这两三千兵马。” “如果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凭我这年近五旬的年纪……” “恐怕此生不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了。” 刘备从石桌上摸起铜镜,看着镜子里鬓边参差的白发,不由的伤感起来。 “我不信他,又能如何?” “漂泊二十载,何曾有大贤之人肯折节辅佐于我?” “难得此人肯留居新野,而且看他器宇不凡,应该不是个伪贤人吧……” 刘备想起之前先生数次料中曹操的事,而且谈笑之间,就夺了蔡熏的粮草,抢了曹仁的樊城。 又觉得或许此次那年轻先生用计,已是智珠在握,稳操胜券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刘备强行让自己坐下,重新拾起一缕稻草。 “主公!” “主公!” 刚要编个起手式,忽然门外的大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简雍?糜竺?” 刘备一阵紧张,扔下稻草站起来迎了上去! “新野大事如何?” 刘备几个箭步窜到军师府的门口,双手接住跑在最前面的糜竺,急切的问道。 “五天了!” “三路兵马,音讯全无……” 糜竺的话,让刘备如同万里深渊,一脚登空! 整个心都变的凉凉。 “先生呢?” “那位先生呢?” 刘备木然的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身问道。 “先生……” 糜竺的话里,带着几分嘲讽和气愤: “先生从昨日午后便自斟自饮的快活,早已烂醉如泥,至今还呼呼大睡在县衙后堂呢!” 简雍素知糜竺对年轻先生没有好感,唯恐他借题发挥带偏了主次,赶忙上前躬身道: “大贤之人,或许行事自有风格,不走寻常之路……” “为今之计,还请主公从速返回新野府衙,执掌军印!” 刘备回头看了看天际的夕阳,似有犹豫之意。 孙乾上前宽慰道: “主公和先生的六日之约,已近尾声。” “天黑之后,也就到了六天了!” “何况先生酒醉不能理事,而当此危局之际,曹军随时可能攻来,新野不可一日无主!” “主公提前返回府衙,也不算失信于先生。” 刘备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素以信义为重,绝不会食言于人!” “今日之事,实在迫不得已。” “既然你们觉得我现在返回,不算失信,可就此时返回新野府衙!” 刘备得策辄行,三步两步出了军师府的府门,纵身一跳,跳上了战马! 等到糜竺、简雍等人冲出府门的时候,刘备的战马,已经窜出了半里地了。 “看来主公早有回归府衙之心,马匹都准备好了……” 糜竺不假思索的脱口说道。 第30章 是福还是祸? “先生呢?” 刘备来到县衙的后堂,只见桌上还摆着残羹冷炙,地上倒着两个空酒坛。 还有一坛酒已经打开了泥封,似乎还没来得及饮用。 醇香的酒气弥漫在整个厅堂之中。 “先生……” 跟随在后的府中管事拉了个长音,低声说道: “先生昨日下午独饮到半夜,然后睡到今日午时。” “这会儿又转移到后花园的假山凉亭上去继续睡觉了……” 刘备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外堂一阵喧哗! “主公!” “主公,子龙有消息了!” 声音急促,伴着散乱的脚步声。 “子龙?” 刘备的心头一紧,来不及再说什么,转身往前堂而去。 前堂上。 一名身着新野兵卒服饰的斥候站在阶下。 简雍、糜竺、孙乾等也已经从军师府赶回来,这会儿正气喘吁吁的分立在两旁。 “子龙!” “子龙回来了么?” 刘备来到前堂,想要保持镇定,可是言词里却掩饰不住焦虑和担忧。 赵云所部的八百白毦兵,不论是兵卒素质还是战马的品质,都是首屈一指的佼佼者,堪称最强战力。 也算是刘备部众精华的体现。 万一白毦兵有失,那刘备等于没了大半个家底了! “启禀主公!” 那名斥候见到刘备,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往前递出: “子龙将军带领所部兵马,已于昨日午夜时分重创宛城夏侯惇的十万曹军!” “曹营名将李典被子龙将军刺死,夏侯惇带领不到千人残兵败将,退回许都去了!” 什么? 夺了宛城??? 刘备如梦如幻,想要往前迈步接过书信,但觉的脚下虚浮,两条腿似乎不听使唤了一般。 糜竺往前一步,从斥候的手里接过书信,仔细看了一遍,颤声道: “主公!果然如此!” “子龙的亲笔书信写的明白,如今宛城已在我们的掌控之中了!” “此战我们大获全胜,缴获无数,但并无一兵一卒的损失!” “子龙现在率领白毦兵据守宛城,不敢擅自撤回,所以派人前来向主公请示下一步如何定夺!” 真的夺下宛城了? 刘备的脑子里如同浆糊一般,一片混沌。 明明是曹军来袭,我们被动防守,为什么突然之间成了我们出击,还大获全胜夺了宛城? 为什么是子龙的兵马打败了曹军? 那蔡熏的三万兵马,又去了何方? 子龙所部,不过才八百人,怎么可能战胜夏侯惇的十万精锐? 既然宛城之战是赵云所部白毦兵的功劳,那我的二弟和三弟又去了哪里? 刘备心中,全是问号,恨不得立刻跑到后面凉亭上去找那个先生问个明白。 “主公,恭喜主公!得此大贤!” 简雍迈步上前,脸上难掩喜悦之色: “短短不到十天的功夫,主公的实力,可是翻了十倍也不止啊!” “咱们在新野,苦心经营了八年,也不过是这手头的两千兵马还有这座无险可守的贫瘠小县而已!” “主公得遇大贤,不到十天的功夫,如今我新野的粮草,足能供应数万之众!” “而地盘更是扩大到了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满腹疑团的刘备,也难免兴奋之色。 他起于草根,二十年郁郁不得志,虽然曾经短暂执掌过徐州,可那是陶谦让给他的。 真正通过战争夺取城池,这还是他生平最为光彩的一次! 而且两座城池的夺取,皆是不可思议的巧劲,甚至几乎是零损失…… 简直就是跟白拿一样! “主公,咱们夺了宛城,又可以继续招兵了!” “反正最为头疼的粮饷问题,如今对于咱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了!” 孙乾胸中激荡,红光满面,难掩兴奋之色。 “哈哈!” “俺又回来了!” “何止不是问题?” “简直是大问题!” “看你们怎么花费的了?” 一阵粗豪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震耳的笑声,刘备的眼里忽然涌出了泪花: “三弟?” “是三弟翼德回来了!” 刘备急匆匆下了台阶,就见张飞大笑着跨步进了门口,来到众人的面前! “三弟!” “可还好?”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张飞的胳膊,热泪盈眶的问道。 几日不见,生死不知,音讯全无。 刘备心如油煎。 “哈哈!” “好,好的嘞!” 张飞精神旺盛,用拳头拍着胸前的乌金铁叶甲,发出“嘭嘭”的响声。 “俺这次的收获,比上次还厚实!” “就算十万兵马,一年半载的也不缺粮饷了!” 张飞从袖中取出一纸明细,递在刘备的面前: “兄长请看!” “先生这次让俺出去守株待兔,可还算收获颇丰么?” 刘备只扫描了一眼,顿时惊呆了! 这么多军饷? 就算是当年徐州的府库,也没有这么多啊! “这……” 刘备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着: “翼德,这是从何而来?” 张飞嘿嘿笑道: “此皆兄长带来的那位先生指点有方啊!” “上次他让俺去那个地方蹲守,劫了那批粮草。” “这次还让俺再去那里,原本以为一计不可二用呢!” “可偏偏就再次应验了!” 张飞精神抖擞,意气风发,看不出有丝毫的征尘疲态: “钱粮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这次先生给了俺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终于让俺扬眉吐气了一回!” 张飞说到这里,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怎么?” 刘备的心中暗暗一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三弟,你还做了什么?” 张飞哈哈笑道: “自从大哥来到荆州依附刘表,原本能得到刘表信任的,都是蔡瑁那群荆州士族,挑拨大哥和刘表的关系!” “所以大哥才会被派到新野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来,每个月只给那么点儿粮草,还不如打发要饭的呢!” 刘备心头越发的慌乱了,紧紧攥住张飞的手腕: “三弟,你到底做了什么??” 张飞突然顿住了笑声,睁着眼盯着刘备,脸上现出一股冲天的杀意: “俺不但夺了荆州的粮草和饷银辎重,还杀尽了蔡熏从宛城南逃的一万兵马!” “全部斩杀,一个不留!” “就算蔡熏,也被俺杀死在山下,点了天灯!” 哈哈哈! 张飞的冷笑声中,带着一股战神的杀气,让旁边的糜竺等众文官,都禁不住全身打了个冷战: “现在的蔡熏,恐怕已经油尽灯枯,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了!” “但是那一万死在山谷的尸体,倒是肥了远近山里的狼群了!” 噗通! 刘备的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三弟!” “你惹下大祸了!” 第31章 先生为何屡次针对荆州士族? “哼!” 张飞冷笑声中,带着几许嘲讽: “兄长入荆州八年,他荆州士族们何曾拿咱们当人了?” “天天骑着脖子拉屎,扳着鼻子尿尿,这些年里,把咱们欺负的苦了!” “把咱们安排在新野,还不是当牛马使用?当我不知道呢!” “就算当他妈的牛马,也该草料管够吧?” “他们怎么做的?” “宁可拿着粮草运到宛城让蔡熏他们挥霍贪污,也不愿意给咱们多些粮草扩充兵马!” “杀!” “就是该杀!” 张飞向来对刘备言听计从,不敢顶嘴。 但是这么多年的屈辱和压抑,在屠灭蔡熏兵马的那一刻彻底的释放了出来。 因此即便是在刘备的面前,也毫不掩饰,尽情的说出了内心感受。 简雍、孙乾等人,尽是跟着刘备这一路走来。 在荆州受过的委屈和欺负,又岂止是刚才张飞说的那些? “三弟……” 刘备见张飞情绪激动,满眼的杀气,只好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耐心说道: “曹军不日南下,咱们抵挡曹军,需要粮草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你夺他粮草,也就算了……” “何必要杀了他呢?” “还是‘点天灯’这种最惧侮辱式的死法?” “这事如果传到了襄阳士族们的耳朵里,就是血海深仇,以后还怎么合作抗曹呢!” 盘点近百年来,似乎只有大闹中原、淫乱后宫的西凉刺史董卓,受到了“点天灯”这种待遇。 “是啊!” 作为徐州士族的代表,大舅哥糜竺的观念和刘备极为一致。 “凡成大事者,怎么能脱离士族们的支持呢?” “如果曹操不依靠颍川士族,孙权不仰仗江东士族,怎么能成得了大事?” “主公如今栖居荆州,千方百计讨好荆州士族,就是希望能获得他们的支持,并立抗曹,以成大业……” 糜竺的话的没说完,便让张飞打断了: “反正人我已经宰了,你们随便吧!” “这么多粮草和饷银,要是你们不要,俺就拉着出去占山为王去!” “强如在这里受气!” “要是你们还要这些粮草,就别怪俺杀人!” 刘备和糜竺顿时语塞,干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了。 大敌当前,扩军备战乃是燃眉之急。 可是如果离开了张飞两次出兵带回来的粮草,这一切都是空谈…… 虽然得罪了荆州士族,那还是后话,为今之计,能活下去,能有饭吃才是最主要的! 简雍见大堂上剑拔弩张,大有耗子动刀窝里反的架势,赶忙出面调解: “主公,这件事也不必太过在意。” “翼德虽然做的鲁莽了些,但是好在办的干净利落。” “两军交战,岂有不死人的?更何况蔡熏的三万兵马,本就不是夏侯惇的对手!” “只要咱们一口咬定蔡熏是死在曹军之手,谅蔡瑁他们也无从查起。” 孙乾也接着说道: “正是如此!” “而且蔡熏贪而无能,居高位而无德。” “这样的人,如果任由他回到襄阳,从中作梗的话,主公想要跟荆州士族联合抗曹,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从这点来说,翼德杀了蔡熏,也算是大功一件了!” 刘备回想这么多年来蔡熏对他的打压和对新野的制裁,似乎孙乾的话也并非没有道理。 “立刻派人前往山谷,打扫战场,掩埋尸体!” “绝不可让人知道这件事乃是我新野兵马所为!” 沉思再三,刘备还是决定先把此事放一放再说。 “哈哈!” “就是!” “这就对了嘛!” 张飞见刘备的面色缓和了许多,胸中的怒气也就散了,上前揽住刘备的胳膊: “大哥,这位先生果然是料事如神的仙人!” “大哥绝不可放他走了啊!” 先生? 刘备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先生屡次行事,非要跟荆州士族们过不去呢? 就在一场风波刚刚平息,众人打算坐下喝口水的时候。 县衙外,一阵马挂銮铃的声音传来。 “报!” “报主公,关将军回来了!” 二弟回来了? 刘备的脸上,泛起了红光! 三路兵马,已经有两路确定安然无恙了,只有关羽一脉千余兵马,杳无消息。 “快!” “随我出去,迎接二弟!” 刘备无心在大堂等待,提带撩跑,下了府门的台阶,往门口就跑。 张飞紧随其后,糜竺、简雍等也跟了出来。 大门口。 关羽一身戎装,当先迈步走了进来。 身后关平和周仓一左一右跟随,各自提着兵刃。 “二弟,无恙否?” 刘备上扳住关羽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关怀之心,溢于言表。 “有劳大哥惦记,小弟此去,安然无恙!” 关羽紧紧攥住刘备的手,心头一阵暖意。 “二哥,没想到你来的还是晚了些!” 张飞笑哈哈的走了过来,兄弟三人的六只手交织在一起。 三人亲热片刻之后,关羽一指门外: “三弟,我来的时候,见门外停着十几辆大车,所装的都是金珠宝玉、古玩字画等物,珍贵不可估量!” “莫非都是你的功劳么?” 张飞哈哈大笑道: “全凭先生料事如神,我不过是跑跑腿,带人去拉回来而已,有什么功劳呢!” 随即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周仓和关平二人: “三路兵马里,数着二哥这一路兵强马壮,又回来的最晚。” “想必二哥的功劳,更在我和子龙之上了?” “我也是刚才得知,子龙带领八百白毦兵,夺了宛城,败了夏侯惇十万精兵!” “真是让我们扬眉吐气了一把!” 先生? 关羽的心头一震: “败曹兵的不是驻守宛城的蔡熏吗?” “子龙多少兵马,能败曹操十万精锐?” 张飞仰天大笑: “能不能败,还不是先生一句话的事?” “先生说能败,必然能败之了!” “至于你说的那个蔡熏嘛……” 张飞看了看旁边的兄长刘备,嘿嘿笑道: “他不抵抗曹兵,反而要带着这些家当偷跑回南去!” “我奉先生之命,正好蹲守在半道上,所以才夺了他的辎重,摘了他的脑袋!” 先生…… “一切竟然尽在先生的摆布之中?” 关羽抬头,环视一周: “先生呢?” 第32章 不要格局,只要割据! “就是!” “先生呢?” 关羽这么一说,张飞也才想起来,着急的问道; “先生哪里去了?” “可莫要让他跑了!” 在先生的谈笑指点下,新野在半个月内,完成了疯狂的扩张,有若神助! 周不疑俨然成了新野众人心中的神。 “先生?” 刘备才想起府中管事的话:“先生还在后花园的假山凉亭上醉卧……” 张飞大手一挥: “走,去见先生去!” “这会儿不见,俺倒有些怕他不辞而别了呢!” 张飞推着刘备,众人纷纷涌涌,穿过厅堂,往后面走去。 新野县衙的后面,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花园。 说是花园,有所牵强。 应该说是个荒废了的野地更为恰当。 树是自然生长的树,花草是自然生长的野花野草。 那汪湖水虽然清澈湛蓝,但水边上也飘满了水鸟和鸭鹅的翎毛。 刘备整日忧虑于国事,哪有心思在这后花园里闲逛陶冶情操? 真到了郁闷无法排解的时候,他宁可躲起来重操旧业:编草鞋编芦席…… 花园草地和湖水之间,是一座假山。 所谓的假山,也不过是几块大石头随便堆砌起来的石碓而已。 不过周围尽是野草飞花,又靠着湖面,假山顶上的凉亭里,倒也别有几分情趣。 至少空气新鲜,清凉宜人,适合睡懒觉。 “唔……” “这一觉,真是舒坦!” “还得是古代的纯良酿造啊!” “虽然醉的一塌糊涂,这睡醒了觉浑身舒服,脑瓜子不疼又不伤胃。” 周不疑翻了个身,静静的躺在凉亭上的竹藤椅上,感受着田园风光的清凉。 在安排好三路兵马和新野的日常事务日后,周不疑陷入了枯燥无味之中。 闲逛的时候,看到简雍糜竺等人采购来的各色菜肴和从襄阳急购的美酒。 周不疑一时兴起,才亲点了一桌子菜,另外要了三坛子好酒。 “自穿越以来,我在内辅佐曹冲,在外假托荀彧郭嘉之名辅佐曹操!” “稍有闲暇,还要在府中学堂讲学,照应我那三十六学子。” “一番心血全部献给了曹家爷们了!” “滴酒不沾,从没有安逸过,又得了什么个结果?” 周不疑自斟自饮,吃了个酒足饭饱! “去他妈的格局!” “老子要的是割据!” “你曹操不是要一统天下?” “我就是要让你瞪眼完不成任务!” 周不疑哈哈大笑,纵情狂饮。 想到葬送许都火中的三十六学子,还有自己的遭遇,又不免伤感。 因此情绪流转,喜怒哀乐之间,逐渐放纵了酒兴,直至喝的烂醉如泥。 “先生!” “先生呢?” “先生在哪里?” 遥遥传来一阵呼唤和散乱却又急促的脚步声。 “看见了!” “凉亭上那抹白衣,想必就是先生了吧?” “应该是,去看看!” 脚步声忽然变的切近,纷纷泱泱好像还不止一个两个的人。 “哎!” “想躲一会儿幽静,看来也不能够了……”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闭上眼享受最后几秒钟的安逸。 刘备远远看到凉亭上的竹藤椅,便已经确定先生还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对于这位年轻的先生,仓促来到新野,刘备知之不多。 但他对自己的识人之能,还是十分的自信,所以才敢两次把帐下的兵将,托付给先生随意支派。 不过先生始终不肯答应留在新野相助,也是刘备的一块心病。 “先生!” “先生醒来?” 刘备和关张二人到了凉亭下,轻声呼唤着。 “大哥,是不是先生大醉,还没醒酒?” “待我上去把他弄醒了!” 张飞见几经呼唤,躺在凉亭上的先生一动不动,不由的心头着急,作势就要上去。 “三弟,不要鲁莽!” 刘备伸手扯住张飞的衣襟: “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岂能不劳心费神?” “既然他还在熟睡,咱们只管在这里坐等好了。” “莫要惊动了他。” 张飞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皮: “刚才在前堂,看到那满地的菜肴还有堆积成山的美酒,俺就有些控制不住了。” “到后堂看到先生吃剩的酒菜,俺这肚子里的肠子直干仗,叽里咕噜的也不消停。” “所以才想拉着先生,大排酒宴庆祝这一场大功!” 刘备略作沉思,点了点头,回身对糜竺吩咐道: “众军一路征尘,十分辛苦。你先往前头准备菜肴,预备酒宴。” “专等先生醒来,咱们便盛排筵宴,登记功劳簿,喝庆功酒!” 糜竺躬身领命,先到前堂准备去了。 烈日当头,骄阳似火。 张飞从荷塘里揪了顶荷叶当做蒲扇,坦胸露乳的一顿猛扇,可还是汗如雨下。 关羽凝眉站立,定力非凡,虽然两鬓也是汗水直淌,但依旧纹丝不动。 刘备站在二人的身前,不时的举起衣袂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身后的关平、周仓、廖化等人,也是各自汗湿衣襟。 但是所有人都对先生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素来知道主公礼贤下士。 所以纵然辛苦,也毫无怨言。 …… “渌水青箫君子意,倚宇高歌笑狂生!” “独向苍天横冷剑,何必生我惭英雄?” 静寂之中,一首轻吟,如天外传音,飘荡在花园的上空。 虽然语气平和,但那股冲天的豪气,傲视苍生的霸道,沛然充斥! 刘备面有惊骇之色: “先生始终还有归隐山野之意,竟似不欲争雄天下?” 关羽的面色一变,惊呼出口: “斯人在,天下英雄皆黯然!” 众人一起抬头,望向假山上的凉亭。 只见那位年轻的先生,还是那身灰白的衣服,站在凉亭上。 微风吹拂,衣袂微飘,风姿卓绝,真如谪仙一般仙味十足! 张飞被这画面震撼,双手笼在胸前,作膜拜状: “出道二十多年,俺终于见到了第一个具有宗师风范的人!” “先生的武艺,绝不在俺之下!” 站在三人身后的关平好奇的低声问道: “三叔,先生一介书生,怎么可能会武功?” 张飞一摆手: “你别管,反正俺就是这么觉得!” “直觉!” 刘备见先生醒了,赶忙最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躬身道: “先生可睡好了么?” “刘备带领兄弟们等候多时了。” 周不疑站在凉亭上环视众人一眼,微微笑道: “三路兵马,都有消息了么?” 看似漫不经心,又似胜券在握! 刘备点了点头,一脸的恭敬之意: “先生用兵如神,谋算无双!” “三路兵马,满载而回,各有斩获!” “请先生往前厅参加庆功宴席,再行痛饮一番!” 周不疑哈哈大笑,目光在关羽的身上停留了数秒: “果然如此么?” “只怕未必吧!” 关羽心头微微一惊。 第33章 刘备的庆功宴 新野府衙的前厅,热闹非凡。 往来的数十名仆从,进出于厨房和大堂之间,布酒端菜,忙的不亦乐乎。 与此同时,新野的军营里,也犒赏三军,酒肉管够,一场盛大的庆功宴,轰轰烈烈的举行着。 …… “赵子龙,大败夏侯惇,夺取宛城……” “张翼德,缴获黄金三千斤,字画古玩若干……” 简雍坐在书桌前,面前的两册功劳簿记载的满满的。 张飞和赵云的兵马,每一支都是功劳巨大,部下将领人人都有赏赐,个个获得奖励。 虽然赵云的所部兵马,因为驻扎宛城,都不在新野。 但刘备赏罚分明,公平公正,赢得了众人的一片掌声。 “二哥,该你的了!” 张飞哈哈大笑,眼看着前面两路兵马的功劳已经全部誊写完毕,便伸手把关羽拉了过来。 虽然屠灭蔡熏的那一笔,并没有在功劳簿上体现出来。 但张飞杀的爽,杀的解气,依旧心里十分的舒畅,反而是奖励不奖励,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三路兵马之中,论人数和战将,关羽的这一脉都是首屈一指。 刘备也十分的好奇。 张飞和赵云的功劳,都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素来要强好胜的二弟,又会立下什么盖世奇功呢? 堂上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关羽的身上。 周不疑微笑着站在一旁,悠然的来回闲逛着,似乎这一切尽与他无关,他也丝毫不关心。 “大哥……” 关羽原本就是枣红色的大脸,这时候变的更加的红了。 关平和周仓站在关羽的身后,也是如芒在背,低着头不敢和刘备对视。 “大哥,先生……” 关羽忽然双膝一曲,跪在刘备的面前! 身后的周仓、关平也跟着一齐跪下。 “二弟,你这是为何?” 刘备惊讶不已,赶忙上前扶住关羽的双臂。 张飞更是愣住了: “二哥,唱的哪一出?” 关羽满面羞惭,长跪不起,抬头看了看周不疑: “先生料事如神,命我驻扎小寒山,截击从宛城败退的曹军。” “一切尽如先生所料,曹军夏侯惇、张辽、曹洪、张合等率领一千残兵退走小寒山。” “可关羽无能,并未将他们擒拿,反而尽数让他们走脱了……” 关羽羞愧无地,垂眉低头,紧握刘备的手说道: “此事全赖关羽无能,与先生无关,请兄长秉公治罪,关羽虽死无憾!” 周不疑淡定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暗想: “张辽啊张辽!” “早晚你若不能为我所用,我还会取你的性命!” 张飞一听,当时就跳了起来: “我说二哥!” “一个也没抓到?” “一群残兵败将,就那么难搞的吗?” “还是你心慈面软,存心把他们放走了!” 张飞虽然粗野,但并不傻,对二哥更是十分了解。 就凭关羽+关平+周仓这牌面,真要血拼,夏侯惇+张辽+张合+曹洪也绝对不是对手! 关羽低着头: “总之是关某无能,任凭兄长发落……” 刘备沉思一阵,站起身来回头看了看周不疑: “先生以为此事……” 周不疑淡淡一笑,摆手道: “这是你们新野的事,与在下并无关系。” “关将军受命之时,也并没有立下军令状。” “所以此事但凭皇叔随意处理即可,无须询问别人。” 刘备微微叹息,心中舒了口气。 稍作沉思后,刘备往后退了两步,站在关羽的面前: “我自起兵以来,秉性忠义,不负他人。” “云长与张辽素有交情,张辽更是曾两度解了我二弟之危,可谓深恩难报。” “此次我二弟放走敌军,也是欲报张辽昔日恩义罢了!” “我今夺了粮草辎重,占了宛城,复又何求?” 刘备再次往前,弯腰搀起关羽,又握住张飞的手,眼含泪光: “城池粮饷,皆是身外之物,怎比的我兄弟情义?” “要是没有二位兄弟,我就算是屠尽仇敌,生俘曹贼,又有何喜?” 说罢掩面恸哭。 关羽、张飞被刘备的真情感动,也是眼含热泪,心中感慨不已。 周不疑干脆坐在宴席的座位上,身体微微后仰,闭上双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孙乾见好好的庆功宴,变成了罚罪宴,赶忙出来劝道: “主公,三军功成之日,痛哭于军心不利,也不吉祥。” “云长虽然放走了曹军,但是全了和张辽的义气之名,也并非不可。” “容云长以后将功赎罪,也就是了!” 其余简雍、糜竺、廖化、糜芳等人,也都纷纷下跪,齐声恳求: “请主公宽宥关将军之罪,容后戴罪立功!” 刘备收住眼泪,转头去看周不疑的时候? 却见周不疑正举着一坛美酒,仰头喝的正欢,口中连连称赞: “好酒啊!好酒!” “如此美酒,如此佳肴,不享受当下,却在那里纠结已成定局之事,岂不愚昧?” 张飞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 “对对!” “还是先生说的有理!” “就算大哥把二哥按军法治罪,推出辕门外斩首了,难道曹军那一档子人就能重新抓回来了?” “放着他们不死,早晚还得落在咱们兄弟手里!” “来来来!先喝酒!” 张飞早就又馋酒又饿菜,忍耐不住了。 往前抓住一坛子酒,一巴掌拍掉泥封。 学着周不疑的模样,一仰头对着嗓子眼就是一顿猛灌。 “先生……” 就在阴霾散去,众人准备入席庆功的时候。 跪在关羽身后的关平,忽然长身站起来,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的木匣,举在头顶: “关平奉先生将令,虽然不曾捉住贼首,但也不负所托!” “特将此匣带回,还给先生复命。” 周不疑起身离席,走到关平的面前,微笑着接过木匣,藏入怀中。 刘备好奇的看着关平: “平儿,这木匣之中,到底是什么宝贝?” “这……” 关平看着径直走向宴席的先生,一阵迟疑。 张飞也起来好奇心,往前瞪眼看着关平: “不过是个木匣而已嘛!做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还能盛得下万里江山不成!” “快说快说!” 关平无奈,附在张飞的耳畔低声耳语一句。 当啷! 张飞手里的酒坛,掉落在地上! 第34章 老曹欲平天下! “那木匣里所装的,乃是一只眼珠子……” “夏侯惇的眼珠子!” 即便是刚刚屠灭了蔡熏一万兵马的张飞! 当听到那黑色木匣里装着的,是曹操手下第一大将夏侯惇的眼珠子之时,也不由的一阵慌乱! “先生的口味,可是够重的啊!” “怎么还有收集敌人瞳孔的嗜好么?” 张飞的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刘备原本恢复了常态的脸上,忽然又多了一抹忧虑: “先生这么做,到底为何呢……” “夏侯惇乃是曹操的族弟,是他最信任的部将。” “先生夺了夏侯惇仅存的一只眼,那等于是废了夏侯惇了!” “伤害性虽然不足以致命,但侮辱性却可以让曹操顿足捶胸,尽起中原之兵屠灭荆襄了!” 抬眼望去,只见先生已经和众将开怀畅饮,谈笑风生,俨然无事一般。 “先生啊!先生!” “你前方刺激曹操用兵,后方又得罪了荆州士族!” “难道你真的是天外神仙,能凭借新野宛城这区区几座城池,纵横天下么?” 这时候,刘备兵强马壮,粮饷充足。 可是心头的包袱,却越来越重了。 …… 许都,曹府。 大堂上,曹操左手端着一大碗米饭,右手执着筷子。 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几个精致但又极为简朴的小菜。 “主公,臣经过几天的将养,身体已经痊愈!” “恳请主公再给臣弟一支兵马,必要光复宛城,一雪前耻!” 曹仁躬身拜在面前,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不甘。 三万兵马,稀里糊涂的被赵云八百骑破了阵,夺了城。 曹仁的心里,一直堵着一股气。 “不慌!不慌!” 曹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右手的筷子在空中画了个圈圈,笑着说道: “子孝勿忧,孤自有平南之策。” “目前我已整备好五十三万兵马,只等夏侯惇拿下宛城的折报一到,便起兵南征!” “宛城虽然落在刘备之手,不足为虑,到时候我以横扫之势从北向南一路平推,谁能阻我?” 曹仁心中依旧愤愤难平,点头说道: “以主公之威,三军之势,平吞荆襄自然犹若秋风扫败叶,无往而不利!” “只是臣以阵法败在赵云的手里,心中实在不甘心。” “此次南征,臣请为先锋,誓要俘虏赵云,以泄心头之恨!” 荀攸起身道: “臣等奉主公之命,商议平南方略。” “主公兵威之盛,自然无往而不利。” “但如果大动干戈,荆州势必化为焦土,臣等窃以为不可。” 曹操将一口米饭扒入嘴里,慢慢咀嚼着,笑吟吟的看着荀攸: “奥?” “公达试言之!” 荀攸颔首: “荆州虽然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但刘景升年老昏聩,军政大权落入士族之手,此取败之道也!” “如今天下雄豪,尽皆被主公荡平,唯有荆州和江东可称心腹之患。” “欲平荆州,又何须主公?遣一上将就足矣。” “但主公起倾国之兵南征,可见主公之意,不在荆州,而是图谋江东也!” 曹操哈哈大笑,用筷子指着荀攸道: “知我者,荀公达也!” “区区一个荆州,我取之易如反掌!” “但孙权小儿,坐镇江东,又有周瑜为将,执掌兵马,却不可小视!” “孤此次南征,就是要以荆州为跳板,顺流而东下可夺江东,挥师西进可窥川蜀!” 程昱躬身行礼道: “主公虽有百万兵马,可是欲谋江东,必要有水军才行!” “江东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我北方水军,不习水战,仓促之间,也不能训练精熟!” “所以想要攻打江东,唯有借助荆州的水军!” “所以嘛……” 程昱笑着说道: “强攻荆州,玉石俱焚,于我们不利!” “荆州士族唯利是图,若能劝他们归降,借荆州的水师攻打江东周瑜,岂不是更为稳妥?” 曹操一只手端着米饭,另一只手轻轻叩击着桌面,思索了片刻: “若能把荆州水师控制在我的手中,不管征伐江东还是攻取益州,都能省了不少麻烦!” “不过嘛!” 曹操的嘴角泛起一丝笑容: “要让荆州这头大叫驴乖乖的前行,只是拿个萝卜在前引路是不够的!” “还要有一根大棒子在屁股后面,让它知道疼才行!” 众谋士哈哈大笑! 陈群抚掌道: “夏侯惇的十万兵马,就是一根大棒子了!” “而宛城蔡熏的三万荆州兵,就是荆州这头大驴的驴尾巴!” “只要这一棒子敲的毛驴喊疼。然后主公再诱之以利,不怕荆州士族们不俯首称臣!” 钟繇也哈哈大笑道: “到时候荆襄九郡,唾手而得,不但断了新野刘备的归路,也给主公征伐孙权和刘璋铺平了道路了!” 众臣哈哈大笑。 唯有贾诩垂眉不语,荀令君荀彧,更是双眉紧锁,忧心忡忡! “报!” 正在欢笑畅谈之际,一名曹府的守门校尉,神色慌张的小步疾趋而来,拜倒在堂下: “启禀丞相,夏侯惇将军……” “回来了!” 守门校尉低着头跪伏在地,声音都有些发颤,似乎充满了恐惧。 “嗯?” 曹操正端着饭碗准备再扒一口米饭,闻言一愣: “宛城有书信到了么?” “快呈上来!” 守门校尉的头垂的更低了: “不是书信……” “夏侯将军和西征宛城的诸将,尽皆回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府外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曹仁面色倏然一变,几个箭步窜到了门外。 “主公!” 门开处,曹洪当先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哭拜于堂下! 紧跟着张合、张辽在前,身后两个小卒抬着一个担架,也相继步入大堂。 曹洪涕泪横流,掩面禀报: “主公,我十万西征兵马,遭了刘备的暗算,尽皆死在宛城!” “只有不到千人幸免于难!” 刘备? 又是刘备? 啪! 曹操手里的饭碗,被他狠狠的盖在桌上,变成了盖饭! “宛城十万兵马!” “樊城三万……” “刘备!” 曹操缓缓的站起身子,抬头望着底下衣冠不整,周身带伤的诸将。 “夏侯惇呢?” “李典呢?” 曹操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但依旧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第35章 何人如开天眼,俯察众生? 张辽和张合左右一分,两个兵卒把软床上的夏侯惇抬到了阶下。 曹洪手指依旧昏迷的夏侯惇,咬牙切齿道: “我等进入宛城之后,被刘备部将赵子龙所算,火烧宛城,十万兵马葬身火海!” “舍死逃出宛城,回归许昌的路上,又被关羽在小寒山设伏!” “虽然安然脱险,可夏侯将军的一只眼睛,被关羽带回了新野!” 曹洪对刘备恨之入骨,此刻完全不提关羽放生他们的事。 张辽在旁,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虽然他明知道曹洪是在有意拱火,借此激起曹操攻打荆州的怒气,但又无可奈何。 当此时候,任何一句袒护关羽的话,哪怕是客观存在的真话,都有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张合似乎明白了张辽的心意,在旁偷偷的用手牵了牵张辽的衣角,以示安抚。 曹洪顿足哭道: “李典出城的时候,为了断后,领兵与赵云交战,被赵云一枪挑死,尸骨无存!” 曹操面色铁青,嘴角还挂着刚刚吃饭的时候所吃的饭粒。 他缓步下了台阶,来到软床前。 夏侯惇依旧昏迷之中,脸上裹着纱布。 大堂上的气氛,瞬息间紧张到了极致,寂静如死! 所有人都知道,曹府诸将里,要说谁的武艺最高,带兵最强,各有争议,难下定论。 但是要说谁的功劳最大? 除了夏侯惇,别无二人! 其它文臣武将,都是曹府的臣子员工。 而夏侯惇兄弟却不一样! 当年曹操起兵,夏侯惇兄弟带着兵马和夏侯士族的所有粮饷前来相助,给了曹操赚取第一桶金的资本。 可以说曹操和夏侯,既是君臣,又是兄弟。 既是上下级,又是合伙人! “刘备!” 曹操缓缓起身,右手紧紧握住腰间的倚天大剑。 五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过大而泛起微微的白色。 “辱我爱将!” “辱我兄弟!” “此非我一人之辱,而是我大汉之辱!” 呛! 倚天剑出鞘! 寒芒迸射,凌霜赛雪! 咄! 三尺剑锋,深深的插入庭柱之中! “我不断荡平荆州,不生擒刘备,千刀万剐,不解此恨!” “传我命令!” “来日兴师,尽起所有兵马,攻打荆州!!” 曹操须眉抖动,双目赤红,暴怒到了极点! “主公!” “不以怒兴师,不以愠而战!” 荀彧忽然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主公盛怒而兴兵,于战不利。” “还请主公暂息雷霆之怒,再徐图良策为上啊……” 荀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操的一声怒斥给打断了 。 “荀彧!” 曹操忽然转身,瞪着双目凝住着荀彧。 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身子往后一仰,双手抱头: “痛杀我也!” 幸好曹仁在旁,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曹操的身躯,急声喊道: “丞相的头疾又犯了!” “快传太医来!” 大堂上,乱作一团! …… 夜已深。 荀令君的府上,只有两盏昏暗的气死风灯,挂在门口的屋檐上,被风吹的左右摇晃。 整个府宅,一片沉寂,一片漆黑。 只有荀彧的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不时被窗外的风吹动,忽闪忽闪的明灭不定。 “文远,此次你们攻打宛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荀彧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回荀令君……” 张辽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在想着,如何才能把这次离谱的征程,描述的清晰明白。 “虽然我们此次西征宛城,是受命于丞相。” “可是无形之中,我总感觉似乎一切事先皆已为人所知晓。” “从离开许昌赶往宛城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简直就是……” “就是千里赴死!” 张辽痛苦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一方统帅级别的人物,但这次宛城之征,他感觉自己宛若棋子。 输的稀里糊涂,败的云山雾罩。 “别人的圈套?” 荀彧的眼眸在昏暗的孤灯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你是说刘备的圈套么?” 张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似乎是,又似乎不是……” 荀彧缓缓的回到桌旁,倒了一碗水端到张辽的面前: “你细说来,莫要乱了心绪。” 荀彧素有长者之风,又谋算超群,人人敬服。 虽然从来不跟随曹操随军征战,但军中众将,无一不对他信任有加。 荀彧的话,让张辽浮躁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火烧宛城,十万精锐化为灰烬!” 张辽喝完了水,抬头看着窗外,眼中尽是肃杀之气: “这样的毒计,不是刘备能想的出来的。” 毒计! 荀彧的手微微一哆嗦,脑海之中,忽然闪动着另一幅画面: 数年之前,官渡…… 乌巢的那一把火,把袁绍的屯粮之地烧了个干干净净,直接让袁绍这一代雄主断了一条腿…… 人人皆以为那是袁绍帐下谋士许攸献计。 唯有荀彧和郭嘉知道,实则在幕后操控的,是那个冲公子府上的少年…… 许攸冒名顶功,津津乐道,狂妄自大,终于惹祸上身,被许褚所杀,此事再无大白于天下的可能。 荀彧的思绪,再次被张辽的话带了回来: “昔日刘备归顺主公的时候,我和刘备关羽交情甚好,对他也有了解。” “刘备虽有大志,但不善谋算.” “此次我们进兵,每个时辰都有斥候文书来报,但偏偏就是临进城前的两个时辰,没有折报……” 张辽的脸上,现出惊恐之色: “此人谋算之准,用计之细,可谓滴水不漏,妙到毫巅!” “简直就是如开天眼,俯察众生一般!” 荀彧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低着头背负双手来回迈着步子,来到窗下。 打开窗户,一缕午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荀彧瘦削的身躯,微微一凛,显出几分憔悴和虚弱。 月光皎洁,照在院中的桂树上。 月影横斜,桂花的香气弥漫。 猛吸了几口气后,荀彧关上了窗户,略显憔悴的脸上,似乎也精神了许多: “曹洪说你们逃离宛城之后,在小寒山被关羽所阻,还取了夏侯惇的一只眼,又是怎么回事?” 荀彧神思缜密,白天厅堂上众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尽在他脑海之中封存。 “唉!” 提到小寒山,想起关羽放过自己的场面,张辽的脸上尽是愧意: “曹子廉日间所说不实。” “若云长有意难为,我们几个人连带一千残兵,绝回不了许昌……” “这也是刘备谋划此计百密一疏之处,太过有失水准,让人生疑……” 荀彧似乎猜到了关羽念及故旧之情放过众将,并没有往下继续深问其中详细,而是轻轻叹息道: “或许也是他有意为之呢?” 他? 张辽一愣,抬头看着荀彧,惊奇的问道: “难道荀令君知道帮刘备出谋划策之人是谁?” 荀彧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似乎他还在印证着什么: “云长既然放你们过去了,为何又独不肯放过夏侯元让,还留下了他一只眼睛……” 荀彧说到这里,眼中尽是怜悯之色。 夏侯惇跟随曹操最早,在众将还没有归顺丞相的时候,夏侯惇就是军中挑大梁的存在,历尽艰辛。 这次丢了这只眼睛,夏侯惇两眼都成了摆设,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 从此军中,再也不会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英雄落幕,总是让人唏嘘感慨! “夏侯将军……” 张辽凝视着桌上那盏闪烁的油灯,仔细回忆着当日的场景。 猛然之间,张辽的面色一变! “似乎关平把那个黑色匣子交给夏侯的时候,说是夏侯欠了某人一样东西……” “他受人所托,要夏侯归还。” “夏侯懵然不知,打开盒子细看的时候,盒中突然探出一物,夺走了夏侯惇的眼珠!” 触目惊心,连听着的荀彧也不由的眉头微皱,如亲眼所见。 一阵沉默之后。 “好了,你先回府休息去吧!” 荀彧跟随张辽走到府门口,握着张辽的手: “主公至今昏厥不醒,今晚你我所谈之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张辽连忙颔首道: “荀令君放心,张辽知道!” 张辽回身上马,踏尘而去。 荀彧闭着眼睛,孤零零的站在府前宽阔的大街上。 耳听着张辽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欠他的,不是夏侯惇!” “而是丞相和我们这些颍川士族啊!” 荀彧长长叹了口气,缓缓的睁开眼睛。 第36章 卧龙来复仇? 曹府内堂里。 曹操仰卧在床上,双目紧闭,一动也不动。 “我父亲怎么样了?” “你们这群庸医!” “我父若有半分闪失,我绝饶不了你们!” 二公子曹彰见父亲昏迷不醒,对着给曹操看病的几个太医就是一顿火力输出。 “哥,父亲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父亲的头疾多年不犯了,怎么今天……” 三公子曹植早就慌乱失神了,跪在曹丕的身旁,一脸的焦虑。 而从小体弱多病的四公子曹熊? 听到父亲犯了头疾昏迷不醒,大惊之下直接也昏了过去,压根就没来。 只有长子曹丕,跪伏在曹操的卧榻前,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的哭。 哭声悲哀,连在旁的太医和服侍的奴婢们,都不禁为之动容! 曹操本来有长子曹昂,可惜宛城一战,曹操一炮害三贤,引为平生至恨。 所以为了让曹操忘记那段伤心的往事,曹府里绝少提到曹昂。 而是将原本排行第二的曹丕称为长公子。 曹氏兄弟,都管曹丕叫大哥。 “长公子也不必太过担忧。” 两鬓斑白的老太医,诊过脉后安慰说道: “丞相脉象平稳,当无大碍,想必是日夜操劳,神思疲倦之下猝逢突变,急火攻心所致。” “臣等已经开下药方,也服过药了,只需安心静养,自然痊愈。” 曹丕眼含痛泪,双膝跪地伏在床前,抓住父亲的手: “父亲生儿不肖,不能为父亲分忧。” “孩儿只恨不能以身相代,替父亲承受这番病痛!” 太医叹了口气: “长公子大孝之心,感动天地,必能让丞相化险为夷。” “只是丞相此时需要静养……” 太医看看身后的曹彰和曹植,不敢再往下多言了。 曹丕长身站起,向着几位太医深施一礼: “多谢诸公废寝忘食的为家父诊治病症!” 曹丕的礼敬谦逊之意,让几个太医都大为吃惊! 要知道曹丞相把持朝纲,连大汉天子都不放在眼里。 而身为丞相府的长公子,竟然对他们几个太医鞠躬行礼? 为首的一名太医受宠若惊,赶忙上前扶住曹丕,低声说道: “丞相的病,已无大碍。” “我等也先行告退了。” “还请长公子和诸位公子善保身体,不要过于劳累才是。” 几个太医拜别曹丕,相继离去。 曹丕擦干眼泪,回身说道: “二弟、三弟,父亲病重,身边不可无人。” “可是听说四弟也病倒了,我心里十分放心不下……” “我看这里由我照拂,可以无碍,你们替我去四弟的府上走一趟吧,看看四弟的病,可要不要紧。” 曹彰和曹植虽然挂念父亲的病情,但听到太医说已经没有大碍,也就放心了。 因此听到曹丕之言,也就各自站起来跟兄长告辞,出府去看望四弟曹熊去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曹丕一人,跪在父亲面前,等待着曹操醒来。 “公子……” “公子?” 正在此时,忽然曹丕随身的小厮走了进来,附在曹丕耳畔低声说道: “公子,老臣贾诩特来看望丞相,现在门外等候。” 曹丕一愣,低声纳闷道:“众臣来看望父亲的时候,他不来。” “怎么现在众人都退去了,他又来了呢……” 转头去看父亲,只见曹操依旧仰面躺卧,鼻息深深,沉睡未醒。 曹丕轻轻长身站起,蹑手蹑脚的开了房门。 “丞相病情怎么样了?” “可醒转过了么?” 老臣贾诩站在门口,见曹丕出来,赶忙上前低声问道。 “还没有……” 曹丕皱眉叹了口气: “太医说父亲是本就有旧疾,猝遭变故之后急火攻心所致……” 贾诩眉毛一挑,忽然大声叱道: “胡说!” “如此庸医,公子可以斩之了!” 曹丕吓了一跳! 贾诩为人低调,在朝堂上也是寡言寡语,平时更是特立独行,不与人交往。 怎么这会突然说话这么爽直了? “先生您也懂医术么?” “几位太医尽是当代杏林妙手,医道高明,先生怎么说他们都是庸医?” 贾诩似乎怒气未消,大声说道: “丞相何许人也?” “自起兵以来,兖州败于吕布,白马困于袁绍,所受挫折,何止千百!” “但如今吕布何在?袁绍又在哪里?” “还不是尽被丞相诛灭,已成冢中枯骨!” 曹丕唯恐惊动了卧榻上沉睡的父亲,赶忙连连做着噤声的手势。 但贾诩似乎并未看到,还在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宛城一败,虽然折了十万兵马,但筋骨未伤,又何足惜?” “大丈夫当有吞吐宇宙之鸿志,浩荡天下之气度!” “昔日高祖刘邦屡次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功,乃有大汉四百年天下!” “丞相威德胸怀更在高祖之上,岂会因为一场小的失利而沉病不起?” “更何况刘备也非凡夫,当日丞相煮酒论英雄,数尽天下豪杰,也只看得上刘备一人而已。” “偶尔败在此人手中一次,根本不足介怀!” “又怎么会因此而急火攻心?” 贾诩回头看着曹丕: “太医竟然以此作为丞相的病因,你是不是庸医,是什么?” 曹丕又急又慌,轻轻顿足道: “文和,噤声!噤声啊!” “我父亲还在昏迷之中,需要静养!” 贾诩恍然大悟,连连躬身赔罪,压低了声音道: “恕老臣昏聩,忘了这是在主公门槛之外了……” “搅扰主公,真是死罪!” “请丕公子责罚。” 曹丕挥了挥手,轻声嘱咐道: “按照太医所说,我父亲还要静养两天,才能康复。” “你先退下吧,没有要紧的事情,不要前来打扰。” 贾诩唯唯诺诺,躬身向曹丕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就在贾诩和曹丕告别的时候。 卧榻上的曹操,微微睁开了双眼,望着窗户上贾诩老迈微弓的身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眼神之中,竟带着几许感激? “丞相醒了!” “父亲醒了!” 曹府之中,欢腾一片! …… 军师府里。 以荀攸、贾诩为首的五大军师,正在商议攻伐荆州的方略。 程昱手握茶碗,摇头叹息道: “此次宛城之战,输的离奇,败的怪异!” “明明我军斥候,已经探明了荆州蔡熏的兵马已经撤走,为何又会突然神兵天降,杀了我们个措手不及?” “若说只有赵云的八百骑兵,我死也不信!” “刘备一生行事谨慎,不敢犯险,他怎么就敢拿自己的那八百白毦兵家底,跟我们的十万精锐硬刚?” 陈群点了点头,也觉得不可思议: “设埋伏于宛城之内,陈兵截道于小寒山……” “刘备的兵马,就差布兵到咱们许昌的边界了!” “他怎么就这么自信?” “要知道丞相已经聚集五六十万兵马,蓄势待发,直插荆襄!” 钟繇拍案道: “圣人常说顺势而为,但此人偏偏逆势而行,非但行计阴毒,而且剑走偏锋,让人料想不到!” 荀攸站起身子,围着桌案来回漫步缓行,喃喃道: “樊城的丢失,宛城的惨败……” “似乎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此人智略,深不可测啊!” 贾诩垂眉低头,忽然说道: “此人绝不是刘备!” 不是刘备? 一股疑云,瞬间弥漫在大堂上,令人窒息。 “能破了郭嘉的八门金锁阵,可见此人精通兵法,深晓阴阳。” “能步步算死,玩弄夏侯惇十万兵马于股掌之中,可见此人不但善于谋算,而且对荆州和许昌的地形,都十分的熟悉!” 钟繇右手转动着左手食指上的碧玉扳指,分析着这个替刘备出谋划策的人: “这个人,会是谁呢?” 陈群忽然站了起来,面色一变: “荆州多才俊,但出乎其类,拔乎其翠者,当属卧龙凤雏了!” “莫非刘备已经把卧龙凤雏招致麾下,拜为军师了?” 程昱起身摆手: “绝无可能!” “卧龙凤雏,乃是荆州士族人物!” “尤其凤雏庞统,乃是荆州庞氏的门人。” “荆州士族和刘备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庞统焉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给刘备充当军师?” “而至于卧龙嘛……” “卧龙诸葛虽然并非荆州的名门望族,可是听说所娶妻子黄氏,乃是荆州名士黄承彦的掌上明珠。” “而如今执掌荆州军政实权的蔡瑁,可是黄月英的亲舅舅啊!” 荀攸忽然停住了脚步! “诸葛助刘备,倒是有可能!” “难道你们忘了徐州血屠了么!” 众谋士震惊! 第37章 五大谋士的推测 十五年前! 曹操的父亲曹嵩在徐州地界,被黄巾军所杀。 曹操为报父仇,血洗徐州,一路上鸡犬不留,屠灭殆尽! “诸葛卧龙本是琅琊人,当年丞相屠灭徐州的时候,卧龙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 荀攸微微叹息着: “当年诸葛氏之所以举家搬迁到了荆州,多半也是因为丞相对徐州的战事,让他们在琅琊郡无法立足!” 陈群拈须沉思,点头赞成: “机缘巧合,丞相的攻伐徐州之举,给少年诸葛留下了极为不好的阴影?” “若是这么解释的话,那孔明出山辅佐刘备,算计咱们的兵马,就顺理成章了!” 卧龙出山? 五大谋士心中不禁各自一震,如临大敌! 卧龙虽然从未展示过实力,但盛名之下,多半并非虚妄之言…… 钟繇的眉宇间,皱出了数道细纹,连连摇头: “我们曾建议主公招揽荆州士族归顺,然后南北夹击刘备,东西拿下江东和益州!” “可是若诸葛卧龙出山辅佐刘备的话凭借诸葛村夫在荆州士族中的关系,此事恐怕就难了……” 贾诩花白的眉毛一挑,忽然阴阴一笑: “那倒未必!” “荆州士族重利而忘义,能否招揽他们归顺,就看丞相开出的筹码能不能让他们心动了!” “还有打在他们身上的大棒子,能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权衡利弊,他们会乖乖的缴械投降!” 贾诩的谋算,跟昨日曹操的想法不谋而合! 程昱也拈须大笑道: “卧龙出山,又能如何!” “我们五大谋士,又岂惧之?” “更何况若辅佐刘备的真是卧龙,那也是一条落魄的卧龙!” “他如果真的跟荆州士族的关系亲密无间,又怎么会不在荆州任职,反而选了个被荆州士族们舍弃的刘大耳?” “我料卧龙纵然辅佐刘备,也决不能左右荆州士族的去留!” 五大谋士,听了程昱的分析,刚才心头的沉重感,瞬间释然了不少。 虽然他们从未跟卧龙诸葛交手。 但仅凭樊城破郭嘉战阵,宛城算计十万曹兵,已经能够展现卧龙的实力了。 若没有荆州士族的从后相助? 卧龙虽然奇谋诡诈,但毕竟是人而不是神! 凭借刘备的几千兵马,能翻得起多少浪花! 荀攸一拍桌案,沉声道: “我看攻伐荆州,不可拖延了!” “若给了刘备足够的时间,恐怕有卧龙相助,整个荆州都有可能落在他的手里!” “只等丞相的病情稍好,咱们便谏言丞相,速攻荆州!” 程昱、钟繇、陈群等,尽皆说道: “一力降十会!” “不管他诸葛卧龙有什么诡诈,咱们兵马领先,优势在我!”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报: “荀令君到!” 话音刚落,一个瘦削的身影,跨门而入,来到众人面前。 “荀令君!” 五大谋士尽皆起身,向荀令君见礼。 虽然荀彧并不在五大谋士的序列之中,但荀彧官拜“尚书令”,又有一个“万岁亭侯”! 已经凌驾于众臣之上了! 而且五大谋士里除了贾诩,其余四位都是出自颍川士族。 荀彧正是颍川士族的领袖人物! “主公命你们商议攻伐荆州的方略,有何进展么?” 荀彧并没有入座,而是站在上首,环顾着众人问道。 荀攸乃是自郭嘉死后,五大谋士的领袖人物,赶忙躬身回道: “叔父,我们刚才议论,料想刘备绝没有破阵得樊城,妙计赚宛城的本领。” “可能在新野为刘备出谋划策的,另有其人!” 荀彧面色淡然,慢条斯理的问道: “另有其人?” “姑且试言之。” 程昱接口笑道:“我们推测,能通晓战阵兵法,又善谋略之人,并不多有!” “而荆州有此能为的,恐怕只有卧龙诸葛一人了!” 卧龙? 荀彧平淡的脸上,泛过一丝惊异。 但瞬间又恢复了那份淡定。 “若卧龙出山,辅佐刘备,你们又打算建议主公以何策破之?” 荀攸稍一沉思,逻辑思路后说道: “欲夺荆州,必先灭刘备!” “而纵然卧龙出山替刘备出谋划策,荆州士族在丞相和卧龙之间,也断然不会站位卧龙。” “为何?” “归顺丞相,荆州士族或许可以永镇荆州,保全他们的既得利益,甚至还会得到更多。” “而支持刘备的话,丞相若胜,必会让荆州生灵涂炭,损失最多的还是这些土着士族。” “刘备若胜,则很有可能跟荆州士族们秋后算账,以报之前被士族欺负之仇!” “只要荆州归顺,刘备就会身陷南北夹击之地,再无生还之理了!” 钟繇笑着说道: “主要是这一场战,刘备的赢面微乎其微,而丞相秉持天下,已是不败之局。” “卧龙虽然一时得逞,不过是因为我们轻敌之故!” “一旦丞相领兵亲临,卧龙也要成卧虫了!” 众人一阵大笑。 荀彧忽然低头,斜眼看着身旁的贾诩: “文和,你的主张呢?” “也和他们一样么?” 贾诩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荀彧素来知道贾诩不会轻言,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把目光转到了荀攸的身上: “对付卧龙,你们有何妙策么?” 荀攸如实说道: “卧龙足智多谋,我们若攻的急,他会疲于应付我们。” “而我们若不急于用兵,很可能他会替刘备谋算,巧取荆州。” “因此攻伐荆州,不可拖延,越快越好!” “只等丞相病体康复,我们便打算谏言主公,起兵南征。” 荀彧缓缓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往外走去。 五大谋士看着荀彧的身影,不知道这位和郭嘉齐名的丞相府智囊,此刻心中在想着什么。 走出军师府。 荀彧抬头望着湛湛青天,一脸的茫然: “替刘备出谋划策的,到底是这个卧龙?” “还是他?” 原本自以为可以确定的事,忽然又变的扑朔迷离起来。 “卧龙诸葛对丞相昔日血屠徐州的事,必然耿耿于怀,助刘备而抗丞相,也在情理之中。” “而卧龙之能,无人知道他的深浅……” 荀彧以手加额,望着头顶的湛湛青天祷祝: “愿是卧龙出山,而他永远莫要出现……” 第38章 授艺赵子龙! 新野,新建的军师府里。 【功业系统:攻伐曹军,占据宛城,功业值+40,获得寿命奖励+30天,神龙锻体术提升至第四层(满九层)!】 “灭曹十万,才加一个月的寿命?” 周不疑看着剩余寿命仅剩下70天,有了一种危机感。 按照这个“抠搜”到极致的奖励办法,就算是我帮刘备拿下了天下所有的城池,恐怕也不能做到长寿啊! 【神龙锻体术第四层:龙御九天,铜皮铁骨,刀枪不能入。寒暑不侵,岁月不能摧!】 “这是逼着我亲自披挂上阵,攻城略地么?” “我有华夏谋算术,安稳做个谋士就行了,多给点寿命不行么……” 周不疑看着说明,感觉这功业系统是缺啥不给啥,用不到啥突突的乱给。 军师府,建造的十分宽敞华丽。 院子比原来扩大了一倍还要多,曾经堆放的稻草竹篾等编织之物都已经清理干净了。 整个地面平整如镜,新植来的草皮绿油油的一眼望去犹如麦田一般。 “何不测试测试我的神龙锻体术?” 周不疑百无聊赖,一时来了兴致,伸手一探,抓住旁边的一根柳条。 纵身跃到院子的中央,展动身法,以柳条做兵器,随心所欲的练了起来。 神龙锻体术第三层,精通诸般兵器! 这柳条到了周不疑的手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随意而为,无所不能! 院门外。 赵云一身布衣,腰悬宝剑,单人独行,往军师府而来。 走进府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院中隐约有兵刃呼啸之声,夹杂着衣袂破风,猎猎作响! “难道有人潜入军师府,要不利于先生?” 赵云心头一震,右手握紧了宝剑。 “但贸然闯入,实为不敬……” 赵云往前紧走几步,从门缝里往里张望。 院子里。 只见年轻先生龙骧虎步,纵跃形如闪电,势若雷霆! 手中的三尺柳条,一时如枪,炫若梨花,一时如刀,森然霜寒! 赵云看得目瞪口呆,怔在门口如同木雕一般: “先生的武艺,竟然达到如斯的境界!” “我和翼德擅长枪法,而云长的刀法独步天下!” “主公虽然鲜少出手,可是若论剑法,顾应剑法攻防兼备,犹在我三人之上。” 可是…… 赵云看着院中草地上的年轻先生,连续变换兵器的招法,瞬息之间,把枪法和刀法剑法尽皆演练了一遍。 “与先生相比,我四个人的武艺,犹如糟糠野菜,粗粝不堪,简直不值一看了……” “先生的诸般招式,完全看不出破绽,如果是我的对手,用不了二十个回合,我必败于他的手下!” 赵云嗜武成痴,正在胡思乱想之际。 院子里的年轻先生忽然顿住身形,垂手站立,将手里的柳条掷在地上! 身形飘逸,卓绝非凡,宛若谪仙! “子龙,既然来了,为何却躲在门外?” 周不疑向着军师府的大门笑着问道。 “原来先生早就知道赵云来了!” 赵云推门迈步到了院子里,来到先生面前,躬身行礼: “赵云来寻先生,因听到院中有兵刃之声,以为有人要加害先生,又恐贸然闯入,稍显唐突……” “所以才从门缝偷窥,没想到是先生练习武艺。” “先生武艺高绝,令人匪夷所思,赵云看得入迷,所以忘了进门拜见先生……” 赵云脸一红,据实说道。 周不疑淡淡一笑,似乎并不介意。 “你不是在据守宛城的么?” “怎么会来我这里?” 赵云躬身再拜: “赵云奉主公之命,回来商议新野军政大事。” “因此宛城暂时交由刘封和糜芳率兵镇守,我回来新野,想念先生,特意先来拜望先生。” 赵云说到这里,不由的长叹了一声: “攻伐樊城,先生传我阵法精要和破八门金锁阵的法门。” “突袭宛城,先生又点拨我并敌一向,千里杀将的精髓。” “赵云自见先生,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一个悍勇匹夫而已!” “真恨不得朝夕跟随先生,聆听教诲!” 赵云说到这里,又连忙的摆了摆手,摇头道: “在先生的面前,赵云又岂敢称‘悍勇’两个字?” “也只能配得上‘匹夫’了!” 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跟刚才先生所练枪法比起来黯然失色,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赵云的脸上,尽是惭愧和惶恐。 “子龙何必妄自菲薄?” “你的枪法,已可称得上天下无双了!” 周不疑缓缓回身,到梨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忽然想起一事。 他抬头看着赵云: “你枪法玄妙,武艺高超。” “但纵横天下,驰骋疆场,难保完体。” “大丈夫不怕千军,只怕寸铁。古来多少英雄,命丧弩箭暗器之手?” 周不疑长身站起,迈步在院中来回走了几步: “你若不嫌弃,我今天因利乘便,传你一套功法如何?” “虽然不能让你刀枪不入,至少也可以听风辨器,征杀一生免受箭羽伤病了!” 赵云大喜,单膝跪拜于周不疑的面前: “若能蒙先生不弃,赵云愿拜先生为师,学习兵法和武艺!” 周不疑往旁边迈了一步,躲开了赵云的一拜,摆手道: “你我一见如故,可成挚友,要是有了师徒的名分,反而多有不便了!” “我现在就传你功法的心诀!” 周不疑把神龙锻体术的精要,向赵云叙说了一遍。 赵云资质虽然聪颖,但神龙锻体术乃是亘古未有的系统产出之物,玄妙深奥,一时之间也不能领悟其中一二。 “先生教导之恩,赵云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赵云把心法口诀牢记在心,再拜周不疑。 “倒也不必!” 周不疑微微一笑,缓缓转身,轻轻叹息了一声: “若我不在了,他日你在百万军中驰骋之时。” “有了这套功法,或许能助你躲过一劫!” 赵云心头一惊,先生的话,让他懵然费解! “纵横驰骋于百万军中?” 不是…… “先生,难道你要离开新野了么?” 赵云见先生转身踏上台阶,进屋里去了。 刚要再上前追问的时候,忽然院门外一声战马长嘶! 第39章 欲拜军师心有虑 “子龙将军!” “主公命你从速回府衙,商议宛城的防务!” 院门外,传来廖化的声音。 赵云回头再看先生的时候,早已不见先生的踪迹。 “先生,主公召见,赵云不能久留了。” “等晚些时候,再来拜见先生!” 赵云站在台阶下,望着屋子躬身行礼,然后急匆匆走出府门,掩好了门。 “我见将军的战马栓在远处的柳树上,就知道将军是怕搅扰了先生,所以步行前来!” 廖化会合了赵云,一同赶往新野府衙去了。 …… 新野的府衙里,已经焕然一新。 张飞的两次劫掠,把宛城蔡熏搜刮数年的积蓄都转移到了新野。 此时的新野,可谓是富得流油。 县衙里破烂的地板已经更换,陈旧的桌椅也重新漆过。 就连周不疑曾经醉卧的后花园,也请来工匠专门的修剪了树木和草坪。 “主公如今手握近万兵马,据有宛城、新野、樊城三座城池!” “新野居中,乃是机要之地,怎能马虎?” 出身徐州大族的糜竺,负责这次新野府衙的修缮工作,也算完成的十分完美。 府衙的大堂上,两旁坐满了人。 刘备居中上座,面前的桌案上,泡着一壶沁人心脾的竹香茶。 “大哥,别的先不说,为今之计,还是快请先生出来,聘为军师,执掌军印才是啊!” 张飞两次听从先生的锦囊妙计,不但赚的盆满钵溢,而且还杀了蔡熏,消了胸中的怨气。 他对周不疑的信任,达到了空前。 刘备的帐下,糜竺、简雍、孙乾等人,虽然也有才气,但是难堪大任,又旗鼓相当。 所以多年以来,刘备始终空着军师之位,以待贤才。 “是啊!” “兄长!” 一向高傲的关羽,也被先生的才气折服。 自从先生来到新野,前前后后四次锦囊用计,计无不中,斩获丰厚。 小寒山一战,他释放了曹营众将。 如果先生在大哥的面前不依不饶,抓住不放的话,刘备为了彰显军法无情,纵然能免一死,也会受到严惩。 但那位年轻先生胸襟如海,丝毫不以为意,反而间接给关羽说情,让刘备借坡下驴,宽恕了关羽一脉众将。 “兄长苦求多年,不得大贤。” “如今得遇先生,指点江山!” “此乃皇天保佑,不绝炎刘。所以赐先生辅佐大哥!” 关羽站在张飞的身旁,躬身说道: “还请大哥以三城百姓为重,从速拜先生为军师,调度兵马,以抗曹军。” 刘备坐在上首,听到关羽张飞的话,点了点头。 但眉宇之间,微微皱起,并不言语,似乎心中另有隐忧。 简雍自从少年的时候就与刘备认识,对他很是了解: “主公飘零二十载,直至今日依旧委屈在新野弹丸之地,就是因为没有大贤相助。” “先生之才,有目共睹,若是错过了,恐怕以后再难遇到了……” 孙乾也跟着劝道: “先生来的时候,就曾说过来到新野不过是暂居片时而已,没有长留在此的打算。” “而且前次先生代替主公用兵之前,也曾委婉谢绝了主公拜他为军师的提议。” “可见先生仍有离去之意……” “主公此时还不主动求之,难道要坐等先生来求主公嘛?” “大贤一旦错过,悔之晚矣啊!” 孙乾一脸的焦虑,就差捶胸顿足了。 但刘备还是不说话,而是长长叹了口气,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正在这个时候,府门开处,赵云大踏步走了进来。 向刘备见礼之后,赵云入席,眼看关张两位将军和简雍孙乾尽皆站着,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主公,先生之才,远在我们的认知之上!” 想到今天看到院中先生所展示的高绝武艺,赵云的眼中泛着激动的光芒: “若主公拜先生为军师,执掌宛城、新野、樊城的兵马,必能横扫九州,成就大业!” 最先站起来的张飞,见刘备始终不吭一声,不置可否,不由的心中焦躁: “大哥,行与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算是不行,总要说出个理由来吧!” “你想让人家跟你上炕,给你生孩子,又不给人家一个名分?”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啊!” 张飞脾气大,性子直,在刘备的面前也是率性而为,绝不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他看来,先生能以白身的身份,拿下了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还退了十万曹军的来犯,又解决了新野的粮草问题。 这已经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主公,难道你还有所顾虑不成?” 赵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惊愕的看着刘备。 半月之前,刘备不吝赠金,又解战袍相送,才感动了先生,来到新野。 怎么半个月过去,先生屡施妙手救难于新野之后,主公反而似乎没有了先前的热情了呢? 一直沉默在旁的糜竺,这时候站了起来,缓缓说道: “先生之才,可堪大任,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我如今所据宛城、新野、樊城,尽在荆州之北,仰人鼻息。” “先生虽有大才,不过是出奇兵谋取一时之胜而已。” “一旦曹军卷土重来,我们真能以孤悬北边的三城,抵挡曹操百万之众么?” “要抗曹操,必须联合荆州,上下一心,才有可能成功!” 刘备点了点头,投向糜竺的眼神之中,透出一丝欣慰。 糜竺继续说道: “想要联合荆州,便要和荆州士族们搞好关系。” “但先生似乎……” 糜竺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叹了口气,摇头道: “先生虽然身份未知,但想必出身寒微,没有名门望族的身份。” “而且此人屡次决策,都有针对荆州士族之嫌。” “主公若让此人担任军师,恐怕以后跟荆州士族的关系会越发的僵化……” 刘备放下手里的茶碗,缓缓起身,目光望着襄阳的方向: “聚集荆襄九郡之力,尚且未必能扛得住曹操的勠力攻击。” “更何况我们树敌荆州,造成深陷南北夹击的境地?” “真到了那步田地,纵有神鬼之才,也难起死回生了……” 堂下众人,还要说话的时候。 忽然门外一名守门校尉急匆匆走进来: “报将军!” “襄阳来人了!” 刘备大惊失色,扶在桌案上的手一抖,把茶碗碰落在地。 第40章 荆州士族,得罪不得! “何人带队,多少兵马?” 刘备面色惊慌的问道! “襄阳?” 张飞一推桌案,离席站起: “都是饭桶,俺这就领兵去斩将!” 听到襄阳来人,刘备和张飞都认为是抢夺粮草辎重,斩杀蔡熏的事情败露了。 必是襄阳蔡瑁遣人领兵前来问罪! “只有一人布衣前来,并无兵马。” 守门校尉躬身说道: “此人自称乃是将军的挚友!” 挚友? 襄阳城中,虎穴龙潭,尽是荆州士族的党羽,我哪里还有挚友…… 刘备心中狐疑,起身下了台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人,面现喜色: “莫非是伊籍到了?” 正在此时,外面一人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 “皇叔!” “半月不见,难得皇叔依然记得在下!” 果然是伊籍。 刘备刚来荆州的时候,伊籍曾多次照拂于他。 一个月之前,刘备赴蔡瑁张允在襄阳所设的鸿门宴,又是伊籍事先通报。 刘备才有了半路离席逃脱,跃马檀溪走水镜山庄,巧遇周不疑的际遇。 “机伯!” “自离荆州,没有一天不思念先生!” 刘备上前挽住伊籍的手,两个人并行回到大堂: “先生的救命之恩,刘备岂有一日忘怀?” 抬头吩咐: “速备酒宴,我要给机伯接风!” …… “玄德公,一月不见,你竟飞黄腾达如斯!” “不但夺了樊城,而且接手了宛城!” 酒宴摆上,酒过三巡之后,伊籍笑着举杯说道: “看这酒宴排场,新野已不在襄阳之下了!” 刘备急忙起身,和伊籍连干了三杯,这才说道: “刘备不过是机缘巧合,得贤才相助,才侥幸赢了两场,稍有长进而已。” “岂敢与荆州相提并论?” 简雍在旁,举杯说道: “机伯乃是荆州的幕宾,今日来新野见我家主公,不会只是闲谈叙旧而已吧?” 伊籍眉头忽然紧紧皱起,放下了酒杯。 在座相陪的文臣武将,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蔡熏三万兵马固守宛城,不想十天下来,宛城落入皇叔之手,而蔡熏却下落不明……” 伊籍的目光,从众将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刘备的脸上: “蔡瑁张允等尽皆怀疑,是皇叔与蔡熏联合抗曹,灭曹之后又害了蔡熏!” 刘备面色大变,失惊道: “刘备岂敢作出如此卑鄙之事?” “我令子龙前往宛城的时候,蔡熏已不在宛城,此事千真万确,宛城的百姓也可以作证!” “后来曹军入城,我家先生定计,火烧宛城,灭了十万曹军,才得以光复宛城。” “此事千真万确,刘备不敢欺瞒,还望机伯回去之后,在刘景升面前替我陈述分辩。” 刘备心知肚明,但却不能承认。 所以他只强调自己接手的宛城,乃是一座空城。 即便是夺下宛城,也是从曹军手中得来,和蔡熏并无半分关系。 伊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如今刘景升病危,也就在这一两个月里了!” “公子刘琦被蔡瑁张允堵在城外,不能入见,现今又被派往江夏防备江东去了。” “荆州大权,十有八九已经落入荆州士族的手里。” “早晚刘景升病故,这荆州之主,必是幼子刘琮。” “小儿傀儡,真正掌控实权的,还是蔡蒯黄庞四大士族!” 刘备慨然叹息道: “我兄长虎踞荆襄,英雄一世,没想到晚年却如此昏聩窝囊!” “想我刘备,一直不能为荆州士族所容,屡遭排挤。” “如今荆州士族权势日盛,我又当何去何从?” “还望机伯兄有以教我……” 刘备心绪烦乱,愁容满面。 曹操平定北疆,南征已成必然! 宛城之战,火烧十万曹军,又带回了曹操族兄、军中首臣夏侯惇的一只眼珠子! 这份屈辱,只能刺激曹操更加疯狂和快速的南征屠戮! 当此危亡之际,刘表一旦病死,荆州的天也会变了…… 刘备最担心的,就是荆州士族不容他,乃至直接和曹操南北联合,致他于死地! 伊籍摇了摇头,黯然叹息道: “我自然会竭力为皇叔辩护。” “但皇叔得了宛城和樊城,也该作书给襄阳,以示臣服之意……” 刘备猛然醒悟,连连击着桌案说道: “该死该死!” “我竟然忘了这茬了!” “等席散之后,我便作书一封,还请机伯替我带回,表述我抗曹之心,愿与荆州共存亡!” 又饮过数杯之后,伊籍忽然搁盏问道: “刚才皇叔说得贤才相助,连下两座城池,不知所谓贤才,到底是谁?” “若在新野,何不请来相见?” 刘备一愣,轻轻咳嗽了两声,勉强说道: “先生少年俊才,神算无常,虽然不肯通报姓名,但看似不是出身士族之家。” “昨日前往宛城巡视防务去了,不在新野,此刻恐怕难以和机伯兄相见了。” 刘备唯恐那先生在伊籍的面前,说出屠灭蔡熏的话来,得罪了荆州士族,所以不敢邀请周不疑前来。 虽然伊籍屡次助他,但毕竟伊籍谋职荆州,家小父母尽在襄阳居住。 到底能否完全相信,刘备心中其实也还在存疑。 “神算无常?” “少年才俊?” 伊籍哈哈大笑! 张飞在旁,忍不住说道: “先生前后四次锦囊用计,无不应验,难道不是神算无常啊!” “机伯,你这笑里,可不怀好意!” 赵云对周不疑尊敬如神,也站起来说道: “先生文才武略,天下无双,毋庸置疑。” 伊籍见张飞和赵云都有袒护之意,赶忙笑着解释说道: “翼德,子龙,不要多心。” “在下绝无嘲讽之意。” “只是听到这两句夸赞之词,令我忽然想到了另外两个人!” “因此才觉得好笑。” 刘备好奇心起,不禁问道: “机伯所说的两个人,又是指的何人?” 伊籍站起身子,目光凝视着府外的天际,满脸崇敬之色: “卧龙诸葛亮,凤雏庞士元!” 呼! 大宴之上,一阵喧哗! 卧龙凤雏,那可是存在于传说中神仙般的人物! 他们两个智谋和才学,隐然独在一个层次,不与尘世俗人相提并论! 刘备在水镜山庄的时候,也曾听水镜先生偶尔提过,但所知不多。 “先生久在荆州,可认识卧龙凤雏么?” 刘备眼中尽是激动之意,紧紧盯着伊籍,带着几分期盼的问道。 伊籍忽然一笑: “在下这次前来拜望皇叔,一来是奉蔡瑁张允之命,来探听新野的虚实,查访蔡熏和所部兵马的下落!” “二来嘛!” “就是给皇叔举荐一位真正可以称得上‘神算无常,少年才俊’的惊世大贤!” 第41章 如此良将,谁能不爱? 此刻,坐在席上的,文臣如简雍、糜竺、孙乾。 武将如关羽、张飞、赵云、廖化等。 都是跟随刘备多年的心腹之人,并无半点可疑之处。 听到伊籍的话,刘备的胸口砰砰乱跳,心头紧张到了极点: “先生所说的大贤,到底是谁?” 伊籍淡淡一笑,悠然说道: “我若将卧龙诸葛亮推荐给皇叔,不知道皇叔可有意愿拜其为军师么?” 卧龙!! 所有众人,心头一震! 只有赵云,眉头一皱,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的喜色,反而显出几分担忧。 “卧龙先生?” 刘备神情紧张,喃喃低语道: “卧龙先生乃当世高人,又与荆州士族关系密切,怎肯助我?” “机伯是在拿我取笑了吧……” 伊籍缓缓坐下,刘备和众人也跟着重新归坐。 伊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我在襄阳,时常出入刺史府里,近日无意之中得到消息。” “避世不出的卧龙诸葛,就隐居在皇叔切近之地!” “在哪里?” 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和刘备一样,紧紧的盯着伊籍。 “新野往北南阳郡,有岗名叫卧龙岗。” “孔明避世躬耕于卧龙岗,已有五六年了。” 刘备心中狂喜: “如此大贤,就在眼皮底下,我却不知道。” “若非先生点拨,我刘备有眼无珠,宛若盲人!” “只是……” 刘备慨然叹息道: “纵然卧龙隐居在此,又岂能助我?” “我听说黄承彦是他的岳父,蔡瑁是他的舅舅。” “卧龙先生的大姐,嫁的是蒯氏宗族的蒯祺,二姐嫁的是庞氏宗族的庞山民。” “卧龙和荆州蔡、蒯、黄、庞四大士族,关系切近……”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刘备这个大汉皇叔,也就是个别人对他的客套之语罢了。 不管当初在许都时候曹操身边的颍川士族,还是来到荆州之后的荆州士族。 有谁真正瞧得起过他? 刘备虽然百折不屈,屡败屡战。 可是在面对这些地方士族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些自卑感存在于心。 伊籍哈哈大笑,举杯和众人共饮一杯,然后才说道: “孔明身有大才,又有士族关系,却只是隐居遁世,这是为何?” “就因为荆州军政落入平庸人之手,他自觉无用武之地,不屑于效力其中罢了!” “孔明自比管仲、乐毅,为何不自比鬼谷子、黄石公?” “因为孔明胸中亦有大志,想要成就一番事业,而不是甘愿一生隐居。”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伊籍也是刮目相看。 没想到区区一个荆州别驾,居然胸中有丘壑,见解如此深刻! 伊籍继续说道: “孔明昔日举家从琅琊搬迁到新野,就是因为曹操血屠徐州,琅琊也受波及!” “曹操对孔明的心灵创伤,永世难以消除!” “如今曹操南征在即,卧龙岗地近宛城,也是首当其冲之地!” “恐怕此时的卧龙,也有重温昔日血屠徐州的感觉了。” 说到这里,伊籍脸上的笑容,变的淡定而随意: “荆州士族未必会全力抗曹,但皇叔你会!” “所以此刻皇叔去拜见卧龙先生,可谓是天时地利与人和,皆在皇叔这边!” “此老天赐卧龙于皇叔,皇叔若还不前往,万一卧龙再次搬迁避难,可是后悔莫及啊!” 刘备起坐离席,抱拳躬身行礼,面色激动的说道: “先生一席话,让刘备茅塞顿开!” “他日若刘备能成就大事,必不忘先生的大恩!” 伊籍连忙放下酒杯,也站起来挽住刘备的手,躬身还礼: “若蒙皇叔不弃,伊籍愿意从今日起,跟随皇叔共同起事!” “我在荆州,主公在新野,早晚若有用伊籍之处,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刘备大喜,命令将残席撤下,重新开宴,一起痛饮! …… 夜晚,月明星稀。 赵云无心饮酒,托辞身体不适,早早离开了酒宴。 听着府衙里欢快的碰杯声,赵云的心中犹如被利刃割裂一般! “主公一心成就大事,总想着依靠荆州士族的力量,和曹操对抗!” “而先生两次用计,尽皆针对荆州士族。” “仅仅是夺其粮草,斩杀蔡熏这两件事,恐怕就已经决定了跟荆州士族水火不容了……” “先生虽然谋算无双,武艺精绝。奈何并非士族出身,恐怕……” 赵云心中烦乱至极,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五六里路。 忽然觉得根根柳条荡漾在眼前,触碰在脸上。 “这……” “我怎么又到了先生的居所了?” 赵云抬头,恍然发现,面前的这棵柳树,正是白天来拜访先生之时,拴马的那棵柳树。 而在不远处,先生所居的军师府,正孤零零的矗立在面前。 “先生……” 赵云心中,忽然升腾一种负罪感。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即便这些事与他无关,也并非是他能左右的了的。 “子龙?” “深更半夜,你在这里做什么?” 忽然身后有人从容问道。 “先生?” 赵云猛然转身,就看到了那个卓绝风姿的身影。 “额……” “赵云没有睡意,所以出来走走,不想正好与先生相遇……” 赵云忽然感觉自己的话好敷衍。 这里是军师府的门口,先生在这里,不足为奇。 而自己深更半夜的跑到军师府来,又怎么解释呢? “喝了不少?” 周不疑走近赵云,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今天府衙来客,开酒布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只是周不疑喜欢安静,不爱喧嚣。 更何况他并非新野之人,也并没有接受军师之职。 虽然暂时居住在军师府,也只是因为这里僻静,距离府衙又近的缘故。 所以不在邀请之列,周不疑也浑然不以为意。 “先生,您都知道了啊!” 赵云的脸上,一阵红。 周不疑抬头看着悬空的皎洁月亮: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又转头看着赵云,淡淡笑道: “你心事太重,难道不累?” 赵云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色已晚,外面寒气湿重,先生还是回屋安歇了吧?” 赵云抬头看着面前的先生,眼中尽是关怀之意。 周不疑点了点头: “你等走了,我便回去了!” 赵云如鲠在喉,虽有千言万语,话到嗓子眼却说不出来。 因此拜别了先生,转身离去了。 周不疑看着赵云的背影: “如此良将,谁能不爱!” 第42章 先生吞天之策,何不献我主公? 赵云回到府中,一夜未眠。 次日清晨,新野府衙中,刘备升庭议事。 “子龙,宛城刚定,百姓民心未附。” “刘封、糜芳二将恐怕不能胜任,你可整备行囊,即刻返回宛城。” 刘备和众人议定之后,对赵云说道; “此去宛城,首要之事是安抚百姓,招募兵马,修造城防以抗曹军。” “至于粮草辎重嘛,我稍后自然派人供应。” 赵云心中狐疑。 为何招我来新野议事,才来了一天,却又要我返回宛城? 难道主公另有要事,急于离开新野? “主公放心,赵云此去,绝不辱命!” “曹军胆敢来犯,赵云必与宛城共存亡,绝不负主公所托!” 赵云虽然心中不解,但依旧躬身领命。 “子龙。” 刘备迈下台阶,来到赵云的面前,轻抚着赵云的肩头: “你我识于危时,漂泊将近十载。” “生死相依,宛若兄弟。在我心中,你与云长、翼德一般无二。” “宛城之于新野,犹如新野之于荆州,地处北方,曹军南征首攻之地。” “我并非薄待子龙,而是任重道远,非子龙不能胜任啊!” 赵云心中一阵暖意,躬身再拜: “得遇主公,子龙之幸也!” “纵然肝脑涂地,也难报主公的知遇大恩!” 刘备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本花名册,递给赵云: “近日新野才从大宛买进一批战马。我命人拣选最好的两百匹,再选精干兵丁两百,可随你同往宛城,充入白毦兵!” “这样的话,白毦兵可至千人了!” 赵云领命,心中想起身在军师府的先生,便拜辞了刘备和众将,离开县衙,径直往军师府而来。 …… 阳光明媚,普照四方。 军师府新铺的草坪,绿油油的泛着光泽,显得生机勃勃。 “赵云即将前往宛城赴任,守把城池,可能短时间内再难回到新野了。” “因此特来看望先生,顺便跟先生辞行。” 赵云来到军师府的时候,正看到先生独自一人站在花墙之下,欣赏着院中的风景。 “嗯!” 周不疑缓缓转身,点了点头说道: “宛城冲要之地,糜芳、刘封两个后起晚辈,岂堪大任?” “守城还须子龙你这样的智勇双全之臣。” 两人并肩而行,漫步在院中的草坪上。 “只是主公才急召我回宛城议事,然而等我马不停蹄的来到新野,只是吃了一顿饭,又匆匆忙忙的遣我回去。” “徒劳往返,不是主公的风格,实在让人费解。” 周不疑淡淡一笑,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不外乎你家主公,有另外更为重要,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要办,所以只好把宛城的事,暂且搁置了。” 赵云点了点头: “我此次前往宛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么?还望先生指点一二。” 周不疑摇了摇头: “无他!” “倾新野之力死守宛城,此迂腐之举也!” “好虎架不住一群狼,好龙架不住一群虾兵蟹将,你这条‘子龙’,也同样不行!” “曹操帐下兵马百万,上将千员。真要来攻,就凭区区孤悬在外的宛城一地,你能镇守多久?” 赵云的面色一变,茫然道: “既然镇守不住,既然先生知道是迂腐之举,那为什么当初要攻下宛城,还要留我在宛城驻扎呢?” 周不疑哈哈大笑! “我命你攻打宛城,是为了留下城池,交给别人替你们镇守!” “还有!” “我要的不是宛城,而是宛城十万曹军的性命,还有夏侯惇的那颗眼珠子!” 周不疑的谈笑之中,带着些许的仇恨。 让赵云这等沙场宿将,也不由得被先生身上迸发出来的杀伐之气侵袭,起了一身的冷汗。 “交给别人替我们镇守?” “赵云愚钝无知,还请先生明示……” 周不疑收敛锋芒,停下了脚步,微微笑道: “中原烽火连天,诸侯相攻,生灵涂炭!” “但是位居东南的江东,完成了山越的平定,迅速崛起,已有问鼎中原的雄心。” “位居川蜀的刘璋,暗弱无能,胸无大志,手握帝王之资而混吃等死,得过且过。” “但最令人低估的,还是手握十万西凉铁骑的凉州马超!” “曹操虽然号称百万雄兵,也不敢与马超的西凉铁骑正面交锋。” “马超素有野心,之所以迟迟不敢进犯中原,就是因为西凉铁骑虽然勇悍无匹,但粮草是他们的短板。” “经略中原,非一朝一夕的事,万一千里出击,粮草断绝,西凉铁骑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赵云连连点头。 天下大势,四方诸侯,先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如今新野得了宛城的粮草,纵有十万兵马,也够一年半载的支用了!” “我若是你家主公,就不会让子龙你这样的骁将,去固守宛城!” “只需遣一舌辩之士,前往西凉面见马超,承诺提供城池,提供粮草,求他出兵宛城。” “以马超之贪,性高气傲的性格,岂能拒绝?” “只要马超兵马入驻宛城,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不得他了!” 周不疑的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西凉和曹军,两虎必有一伤,我们进可坐山观虎斗,退可趁势收复荆州,占据西南半壁!” 赵云听的目瞪口呆! 原来先生身在这方圆不过数丈的院子里,却已经有了御敌于外,争持天下的妙计! “先生有此吞天良策,为什么不向主公进言呢?” 赵云震惊不已,心头砰砰乱跳,带着几分紧张的问道。 周不疑浅浅一笑: “也许你家主公另有高明之士咨询,何须问我?” “我又不是你家军师,何必主动献计?” 赵云心中狐疑: “难道先生已经知道了昨日伊籍在席间跟主公推荐逐个卧龙的事?” “可是先生足不出户,在新野又没有熟人,怎么能知道席间之事呢?” “先生如此大才,若遭主公轻视,必会出走新野……” “那将是我新野和主公的莫大损失……” 赵云心中狐疑,想着心事,沉默不语。 两人又围着院子走了半圈,周不疑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问道: “上次我传授你的功法,可曾研习参悟么?” 赵云这才回过神来,面色一红,惭愧道: “自来新野,公务繁忙,虽然看过几遍,可是赵云资质平庸,还不能完全领悟其中的精奥。” “待我到了宛城之后,必定日夜参研,不负先生传授之恩。” 周不疑点了点头: “长坂坡前,为的是你,而不是我。” 长坂坡? 赵云感觉先生的话,经常有些突兀,让他迷惘。 周不疑又走了两步,再次回身看着赵云,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包袱: “你来找我辞行,可见还记得我。” “此去宛城,不知何日再能相见。我身无长物,无以为赠。” “这里面所装的是我自用防身之物,名曰‘脉门弩’。” 周不疑将包袱递到赵云的面前: “他日你深陷困境,不能得脱的时候,此物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赵云伸手接过,拜伏于先生面前: “先生赠送,赵云不敢不受!” “容赵云整顿好了宛城的军务,再来看望先生。” 周不疑并未理睬,继续说道: “此乃神器,轻易不可示人,纵然是刘皇叔,也不可以。” 赵云连连点头: “先生的教诲,赵云铭记在心,绝不敢忘怀!” 周不疑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身形一转,已经回屋去了。 赵云看着先生卓绝背影,带着几分惆怅。 “先生妙策,我何不去献给主公?” 赵云忽然想起刚才先生所提借西凉兵马,驻扎宛城,以抗曹军的方略。 急匆匆出了军师府,赶往新野府衙。 “主公呢?” “主公不在,有紧要之事出去了。” “云长、翼德二位兄长呢?” “二位将军随主公同往,不知去向!” 赵云悻悻而出,只好点二百兵马,起兵回宛城而去。 第43章 荆州士族的反制 襄阳,蔡家的府宅上。 “啪!” 蔡瑁一掌拍在桌案上,面色紫青。 两撇小黑胡也因为嘴角肌肉的抽搐而跟着颤抖不已。 “这些粮草,乃是我们三家存在宛城五年的积蓄,足可以养活十万兵马了!”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不见了?” “还有我弟蔡熏连带其三万兵马!!” 蔡瑁眼中布满了血丝,愤怒到了极点。 “此事绝对与刘备脱不了干系!” 张允坐在一旁,面色冷酷,两眼不怒自威。 “那我就不管了!这批粮草辎重,本就是我们三家平分的。” 蒯越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太自然: “如今葬送在你们的手里,总要有个交代!” 蒯越的话,柔中带刚,不卑不亢。 荆州自从刘表病重之后,军权几乎全部落入蔡瑁张允之手。 而政务则是由蔡瑁张允和蒯良蒯越共管。 至于荆州士族的另外两家,黄氏和庞氏两家,主要是掌控着荆州的资源贸易。 不管钱粮还是铁器,有超过八成掌握在这两个士族手里。 蒯氏和蔡瑁张允上下其手,每年给宛城三万兵马配发着十万兵马的粮草和补给。 多余的钱粮,由蔡熏储存在妥当之地,再伺机偷偷运回襄阳机密之地,三家平分。 最近五年,因为荆州内忧外患,再加上宛城和荆州之间隔了个新野刘备。 所以积攒在宛城的粮草,一直没有运回襄阳以供他们分赃。 直到曹操派十万兵马攻伐宛城,蔡熏才决定收拾干净,举城南迁。 然而如山的粮草和蔡熏的兵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张允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桌上: “这是二十天之前,蔡熏发来的书信。” “那个时候,他已计划弃城归来,所有的粮草和辎重全部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张允粗大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书信: “所以说,蔡熏不可能有跟曹军交锋的机会。也不可能丧命于曹军之手!” 蔡瑁点了点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从宛城一路南下,要经过新野和樊城两处刘备的防区!” “如果果真粮草被劫,蔡熏被害,那做这件事的,除了刘备,绝没有第二个人!!” 蒯越冷冷一笑: “就算你明知道就是刘备所为,又能如何?” “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隐忍了!” 隐忍? 蔡瑁忽然抬头,目光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我现在就点起兵马,开赴新野兴师问罪!” “刘备若不交出粮草,交出元凶,我就趁势灭了他,夺回樊城和新野两座城池!” 蔡瑁性情暴躁,从桌上抄起宝剑,跨在腰间,转身就要去校场点兵! “不行,不可!” 张允伸手抓住了蔡瑁的衣袂,将他拖住。 “怎么?” “难道你也要隐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蔡瑁怒火冲天,如果拦住他的不是张允,而是第二个人,早就被他举剑活劈了! 但张允的冷静和深沉,让他警服。 而且张允乃是刘表的外甥,想要稳固荆州的权力,蔡瑁暂时也离不开张允。 “老家伙还没咽下最后一口气,荆州的情势不稳!” 张允起身把蔡瑁按在他的座位上,手指着刺史府的方向: “现在你攻打新野,万一荆州突然起了变故,悔之晚矣了!” “而且此事只是咱们的推测,到底是不是刘备所为,还没做确凿的证据。” “贸然兴兵,师出无名,假如再不能一战而胜的话,咱们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蒯越虽然心疼这么多粮草丢失,但关键时刻,他们毕竟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于是也劝说道: “张将军说的有理,此事还须谨慎才是,不要意气用事。” “三万兵马,这么多的粮草,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只要派人出去仔细搜寻,我就不信刘备能做到天衣无缝!” 张允微微一笑: “我早就派人出去了,最迟这两天里,必有回复。” 蔡瑁听了两个人的劝说,心头的火气稍微减了些,依旧气愤愤的说道: “早晚让我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我必把他剥皮抽筋,点了天灯!” 三人正要议论如何谋夺荆州大权的时候,忽然门人来报: “荆州别驾伊籍,从新野回来了!” “传!” 蔡瑁收起情绪,整理衣冠,三个人望着府门,静待伊籍。 “机伯,你去新野,探听事体如何?” 蔡瑁等伊籍来到堂下,面色严肃的问道。 “某到新野,已经探查明白。” “刘备闻听曹军攻打宛城,便派赵云带领白毦兵前往助阵。” “当赵云抵达宛城的时候,宛城已落入曹军之手,而蔡熏将军的三万兵马,不知所踪。” “某与玄德叙谈多时,看他言语之中并无破绽,不像有所隐瞒。” “可能蔡熏将军,是死在曹军之中了……” 伊籍说完,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蔡瑁: “这是玄德写给将军的书信,希望能得到荆州诸公的支持,并力抗曹,保卫荆州。” 蔡瑁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书信之中,刘备言词卑微,先汇报了攻下樊城和宛城的事情,又请命定夺守城之事。 甚至主动提出: “若有合适的人选,刘备愿将宛城和樊城一并交出,仍有刺史府派人驻守!” 蔡瑁看了书信,冷哼了一声: “刘大耳还算识时务!” 说罢将书信放在桌上,张允和蒯越相继传阅。 就在此时,忽然门人又匆匆跑进大堂,低声道: “报……” “报将军!” “张大人派往北面的斥候回来了!!” 张允的面色一变,将书信按在桌上,长身站了起来: “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一名百姓打扮的斥候,急急赶来,跪伏于堂口: “禀将军,我等在宛城至襄阳的道路上寻找粮草和蔡熏将军兵马的痕迹。” “并没有找到一兵一卒,也没有粮草的下落。” 张允低声骂道: “废物!全他娘的废物!” 那斥候低着头,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高举捧在额前: “但是在新野西北山间道路的石缝中,偶然捡到了这面玉佩,不知道是否有关联,因此带回呈给将军!” 蔡瑁面色一变,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伸手将玉佩抢了过来! “这是蔡熏随身佩戴之物!” 蔡瑁的脸上,惊怒交集! 站在旁边的伊籍,面色也为之一变! 原本和缓的气氛,瞬间又紧张到了极点! “机伯!” 蔡瑁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凝注在伊籍的脸上: “新野附近的山间,怎么会有我兄弟随身佩戴之物?” “若我兄弟果真战死在宛城,命丧曹军之手,这方玉佩又如何解释?” 变起突兀! 伊籍的脸上,冒出一层细细的冷汗,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张允忽然插口说道: “机伯!” “玄德信中,乞求我荆州士族,与他联合抗曹!” “可是我们的兵马钱粮,却在他的地界神秘失踪了!” “烦劳你动笔给玄德回一封书信。” 伊籍连连点头: “大人有何吩咐,伊籍唯命是从。” 张允面色冷淡,语气更加平淡: “想要与我们并力抗曹,就必须从速查出蔡熏的下落。” “否则的话,联合抗曹之事,免谈!” 蔡瑁怒火中烧,只想着带兵去新野讨伐刘备,为弟报仇。 但他也自知鲁莽,智谋还有赖张允,所以只好憋着,不敢乱言。 蒯越也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张允的用意; “烦你回复玄德公,我荆州上下,何尝不想竭尽全力,保卫荆州?” “但蔡熏之事不明,妄谈合作,岂非不切实际?” “总不能让我们跟戕害荆州重臣的人合作吧!” 伊籍连连称是,匆忙退下去了。 张允和蒯越互看一眼,嘴角泛起毒之微笑: “刘备!” “看你如何应对!” 第44章 卧龙之才,强于先生? 新野城门上,张灯结彩! 沿路商户门房,也是彩带飘扬,敲锣打鼓,热闹非凡! 一辆双乘马的轿车,缓缓前行。 关羽和张飞并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携带兵刃,但两人头前开道,也是威风凛凛。 新野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喜气洋洋。 文官武将,莫不沉浸在喜悦之中! “听说刘皇叔三顾茅庐,诚心求贤,才感动了卧龙先生,肯出山来到新野!” “我曾听说荆州坊间有传言说,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皇叔得来卧龙,咱们新野他日必能振兴了!” “是呀!曹操不日南征,大军压境恐怕也只是三两个月之内的事了。在此危急关头,卧龙先生的到来,可谓是及时雨!” “天下能当曹操百万兵的,也就只有卧龙诸葛了!” “嗯……听说先前的时候,皇叔也曾带回一个不知名的先生,几番用计,杀的曹兵溃不成军,连夺樊城和宛城两座城池。”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那个先生虽然有些真才实学,但是怎么能跟卧龙相提并论?” “你这话倒也没毛病!数天下谋士,自从郭嘉死后,能与卧龙并驾齐驱的,也只有凤雏了!” “可惜啊!永远看不到郭嘉对卧龙的绝世之争了……” “虽然郭嘉已死,但曹操帐下还有五大谋士,且看卧龙能否凭借一己之力,对抗五大谋士吧!” 新野上下,议论纷纷。 “二哥,咱们这次好歹请出卧龙先生,也算是没有白跑一趟了!” 张飞坐在马上,呲牙笑着说道: “以前的时候,俺看不起读书人,以为都是糜竺孙乾之辈,文不能运筹帷幄,武不能临阵斩将。” “可自从大哥请来了那位年轻先生之后,俺算是开了眼了!” “这读书人要是狠起来,毒计频出,连俺都怕!” 张飞想起居住在军师府的那个年轻先生,不由得又摇了摇头,喃喃低语道: “我总觉得,那个先生的身上有股子威猛气息,比昔日的吕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到底是不是书生呢?” 关羽听张飞提到那位曾解新野之危,带领新野腾飞的年轻先生,叹息道: “卧龙之名,可称天下谋算圣手,盖世无双。” “如今大哥能把他请下新野,用伊籍的话说,算是机缘巧合,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了!” “只是可惜了那位先生了,新野弹丸之地,大哥的势力还不强,怎能容得下两个军师……” 张飞哈哈大笑道: “那个先生声名不及卧龙,尚且能频出奇谋,杀的曹操人仰马翻,连续丢了樊城和宛城!” “卧龙出山,谁可争锋?” “必能助大哥龙翔九天,肆虐四海了!” …… 不觉间,车驾来到新野府衙门口。 糜竺、简雍、孙乾等带领文武众人,全部站在门外,列队恭迎。 “先生,请!” 刘备和诸葛亮下了车马,携手进入新野县衙。 大堂上,刘备请诸葛亮上座,自己则在侧坐相陪。 其余文武众将,依次而坐。 “卧龙先生肯下山助我,实乃刘备三生有幸!” 刘备举起一碗香茶: “请先生暂且饮茶,等会整备好酒席之后,再给先生接风洗尘,欢迎先生来我新野。” 诸葛亮微微一笑,举茶喝了一口: “亮本布衣,躬耕于南阳。” “若不是感念皇叔赤诚相邀之意,宁可老死林间,也不愿追名逐利于俗世。” 刘备笑着叹道: “卧龙先生乃是当今名士之首,雅量非凡,备仰慕已久。” “今天能把先生请到新野,令我如在梦中一般!” 简雍在旁,先以茶代酒,敬了孔明一杯,然后笑着问道: “卧龙先生,我主公如今据有宛城、樊城两座城池,南北呼应,和新野联成一线!” “不知卧龙先生之见,下一步可有进取之意么?” 刘备和关羽的目光一闪,都看向诸葛亮。 简雍此话,简直就是在试探卧龙的实力啊! 虽然稍显唐突,但也正是众人心中困惑所在。 他们也想知道,传说中神乎其神的卧龙诸葛,到底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唯有张飞,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大碗茶,扫兴的起坐离席。 偷偷的跑到府后的仓库里寻酒喝去了。 “三座城池?” 诸葛亮神色从容,嘴角泛起一丝微笑: “以亮观之,宛城孤悬北土,不宜坚守。” “与其分兵派将固守宛城,不如直接弃城,退而巩固新野和樊城!” 在场众人,尽皆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孔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刘备更是张着嘴,听的目瞪口呆! 孔明从容自若,缓缓说道: “荆州刘表病重,士族平庸无能,又无抗曹的决心。” “皇叔当聚集兵马,先夺荆州,然后联合江东,共抗曹操!” 刘备眉头微皱,低声叹息道: “荆州刘景升对我有知遇之恩,又是汉室同宗,我怎忍夺他基业……” 孔明笑道: “皇叔迂腐之言也!” “荆州乃汉室刘姓的荆州,而不是刘景升一人一脉的荆州!” “皇叔夺之,荆州仍然姓刘,可是若皇叔不取,恐怕不用多久,荆州才真的会落入外人之手!” 刘备点了点头,心中狐疑不决: “若刘景升病故之后,荆州果然落入他人之手,我倒可以名正言顺的取之了!” “只是江东和荆州乃是世仇,孙权和周瑜不久之前还趁着刘表病重之际,突袭江夏,斩杀了黄祖……” “纵然我占了荆州,恐怕也会面临江东和曹操的两面夹击之中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皇叔此话,可见不了解孙权和周瑜,也小看了江东群豪了!” “曹操不南下,江东必攻荆州。” “等到曹操南下荆州之际,亮只需一叶扁舟赶往江东,可说服孙权起倾国之兵死磕曹操!” 众人见诸葛亮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想起昔日那年轻先生用计的时候,也是沉稳自若,心中都想: “卧龙之能,肯定在那书生之上!” “此言恐怕不虚啊!” “那书生之才,不过是夺了宛城和樊城而已。卧龙一出,便要替主公设计谋夺荆州!” “果然卧龙之才,天下独步!” 诸葛亮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两口,继续说道: “江东和荆州唇齿相依,只可引为援手,不可树为强敌。” “只要皇叔拿下荆州,再联合江东力败曹操之后,便可趁势西进,夺取益州!” “益州天府之国,帝王之资,刘璋暗弱无用,简直如同白送的一般!” “等到皇叔据有荆州益州之后,便可以同孙权和曹操分庭抗礼,鼎足天下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整个大堂上,鸦雀无声。 卧龙才出茅庐,便可谈笑四海,构思天下! 刘备起身拜伏在孔明面前: “得先生一席话点拨,如拨云雾而睹晴天!” 众人也一齐起身: “卧龙之才,果然不虚!” “恭喜主公得此大贤,我新野振兴有望了!” 诸葛亮哈哈大笑,再次和刘备挽手入席。 刘备忽然想起一事,起身告辞道: “先生稍候片刻,刘备还有公务办理,去去就来!” 刘备拜别了诸葛亮,来到后堂: “传廖化来!” 刘备的目光,落在西北军师府的方向! “是该快刀斩乱麻的时候了!” 第45章 挂袍封金,新野再无周不疑! 不多时,廖化闻命匆匆赶来。 只见刘备正在后堂中背着手往来踱着步子,垂眉思索,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主公唤我,有何吩咐?” “呃……” 刘备见廖化到来,微微沉吟,忽然抬头,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你即刻去领五百金,持去军师府,交给那位先生!” 廖化心头一惊,愕然道: “自从子龙去到宛城,军师府中之事,都是廖化负责。” “不曾听说先生有什么事需要金银啊?” 刘备摆了摆手,低着头并不看廖化: “卧龙来到新野,不日我将拜他为首席军师!” “军师府中,岂能有别人居住?” 刘备顿了顿,长声叹息道: “先生虽然来新野不久,但屡建奇功。” “我本该亲自送他的,无奈卧龙在前堂,我无暇分身。” “你可代我送先生离去。” 廖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主公急着要拜卧龙为军师,要让我赶先生走,给卧龙腾出军师府!” …… 军师府里。 周不疑浣洗完毕,在院中练了一趟神龙锻体术之后,漫步于草坪上,欣赏着院中诸处的山花绿植。 “按照历史上的时间节点,刘备该三顾茅庐,请下卧龙诸葛入住新野了吧!” 周不疑心中想着: “苦命劳碌的卧龙啊!” “我给你打下了两座城池,又给你储备了十万兵马一年的粮饷!” “至少比你命中本该有的际遇,要好上百倍千倍了!” “就看你能不能替刘备经营好了!” 周不疑自嘲的一笑。 在刘备这里,纵然是建功立业,开疆拓土,【功业系统】所给的奖励也并不丰厚,赠予的寿命更是少的可怜。 【功业系统:剩余寿命58天!】 周不疑望着可怜的寿命值,嘴上泛起一丝苦笑。 在火烧十万曹军,摘了曹操嫡系夏侯惇的一只眼之后。 周不疑心中的仇恨有些释然了。 趁着卧龙来到新野,周不疑打算把最后的一点寿命用来躺平。 “至少按照历史的进程,两个月内,还不会展开赤壁大战。” “我还能苟完最后这一波寿命……” 正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呼! 急促的敲门声响过,廖化气喘吁吁的推门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 廖化真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心中反而犹疑不决,不知道如何说出口了。 “卧龙诸葛,入新野了么?” 周不疑反而谈笑自若,飒爽英姿中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平淡。 “嗯……” 廖化惊异的抬头看着周不疑: “先生也知道主公和卧龙的事了?” 轻轻咳嗽两声之后,廖化从身后捧出一个包袱,托在掌心: “这是主公赠送给先生的五百金……” 周不疑并没有伸手接过,而是回身,漫步上了台阶,站在军师府的台阶上。 廖化以为先生必然恼羞成怒,跟在身后羞愧满面,不敢作声。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回首看着廖化,淡淡笑道: “我四路用兵,不过是为了酬谢皇叔渡口赠我盘缠,送我披风之恩罢了!” “如今既然已经两清,我又何必再受皇叔的恩惠?” 廖化依旧低着头,捧着那五百金,高高举过额头: “廖化临来的时候,主公反复嘱咐,要先生收下此金,以作盘费。” “虽然不多,毕竟是主公的一番心意。” “我家主公还说,先生屡立战功,他本应该亲自来送先生的。” “只是如今卧龙先生刚到新野,主公无暇分身……” “所以才命廖化前来,代主公送先生……” 廖化这几句话,无异于委婉的逐客令了。 连廖化自己都觉得如此对待才立下赫赫战功的先生,太过无耻和卑鄙。 但上命所差,他也毫无办法。 周不疑哈哈大笑,手指厅堂正中说道: “我清早起来,便已经把皇叔当日所赠送给我的披风,悬挂于厅堂之上了!” “如今既然两相不欠,我也再无留在此地的必要。” 廖化抬头。 只见在军师府大堂的正中央,正挂着一面貂绒的披风。 正是当日刘备前往襄阳的时候所穿,在渡口披在先生后背的那件! “先生……” 廖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先生的身上。 依旧是风姿卓绝,谈笑自若。 似乎天地之间,万事万物,皆在他掌控之中。 得失不萦于怀,悲欢皆在心外! “难道您早已做好了离开新野的准备?” 周不疑并无多言,漫步下了台阶,行走在院中油油青草之上。 廖化把手中托着的五百金,放在军师府大堂的正中桌案上,封存完好。 等他再出来,赶出府外的时候。 只见先生已经顺着大道往南走去,远远的只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 …… 此刻。 新野的府衙里,一场空前的盛宴正在筹备之中。 糜竺和简雍亲自安排,杀羊宰猪,水陆毕陈,山珍海味,无所不有。 孙乾看着面前极尽奢侈的筹备,低声叹息道: “二十天前,当那位先生来到新野的时候,主公囊中羞涩,招待的宴席,也极为敷衍。” “如今新野丰足,皆是先生的功劳,可惜所招待的,却是卧龙诸葛……” 糜竺笑道: “先生百里之才,到时候主公功成业就之后,封他做个百里侯也就是了!” “谁叫他不是士族出身,才能名气又远不如诸葛卧龙呢?” “两权相较,换了是你,你会选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少年?” “还是选名贯九州,身在士族的诸葛卧龙?” 孙乾叹息一声,默默无言。 “主公,廖化回来了!” 内堂里,刘备正在和孔明畅谈的时候,府中校尉急匆匆来到堂下,躬身下拜。 “让他在后堂等我!” 刘备再次躬身离席,拜别了孔明。 “他走了么?” 刘备来到后堂,还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若他有别的要求,也尽可能的满足他就是了,不必请示于我!” “总之让他尽快离开新野,越快越好!” 廖化摇了摇头,低声道: “主公,先生挂袍封金,出府南下去了!” “如今恐怕已经在五里之外了……” 刘备一愣,目光转向南方: “南下?” “难道他也是荆州中人么?” 第46章 新拜卧龙,欲与荆州化干戈 刘备正在狐疑之间,简雍入见: “主公,拜将和宴席等,尽皆准备停当,只等主公了!” 刘备点头,回身对廖化说道: “随他去吧,先招待卧龙先生为重!” …… 新野府的院子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 孔明手执羽扇,站在台阶上。 刘备手持斩将剑,当先而行。 身后关羽手捧衣装冠带,张飞端着新野的印绶和军令打印。 再往后,简雍、糜竺、孙乾等文武众将,悉数跟随。 刘备带领众人,来到孔明的面前: “刘备虽然是大汉刘氏子孙,但出身微末,起兵二十载,不能得大贤相助,屡战屡败,直至今日苟且于新野弹丸之地!” “天下汹汹,曹贼弄权,劫掠天子,号令诸侯,名托汉相,实为汉贼!” “今天不绝我刘备,祖宗保佑大汉!得卧龙先生出山相助,肯辅佐我共成大业!” “我愿拜卧龙先生为首席军师,总领新野、樊城、宛城所有军政要务!” “自今日起,军师佩斩将剑,若有不从军令者,可持此剑斩之!” 刘备尽付大权,用人不疑! 三军众将,莫不变色! 孔明收下斩将剑,穿上关羽所捧的冠带服饰,又将张飞奉上的军师印绶一并收下。 然后拜倒在刘备的面前: “亮躬耕十年,以待天时!” “今日幸遇明主,必定鞠躬尽瘁,辅佐主公,克复中原,兴复汉室!” 鼓声如雷,鞭炮齐鸣! 刘备手执诸葛亮的手,激动的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刘备出身低微,不被天下士族认可,屡遭鄙视。” “卧龙先生不以我卑贱,肯出山辅佐我,真让刘备如在梦中一般!” 诸葛亮哈哈大笑: “主公,既然你我已成君臣,你又何必如此客气?” “能助主公者,又何止我一人?” 刘备一愣,愕然不解的问道: “军师的意思是……” 诸葛亮轻摇羽扇,含笑不语。 刘备眼见的拜将仪式已经结束,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便追问,便回身吩咐糜竺: “日近晌午,准备开席!” “我要为军师洗尘接风!” 糜竺答应一声,正要下去准备,忽然一名守门小校匆匆跑了进来: “报!荆州水镜山庄司马徽,前来为将军庆贺!” 刘备喜出望外,赶忙带领众人出来迎接。 司马徽才入府中,又有报入: “庞氏宗族庞山民,携带重礼前来庆贺将军拜得军师!” “蒯氏宗族蒯祺,前来向将军道贺!” …… “黄氏宗族黄承彦,派遣手下门人,送来贺礼,恭喜将军!” 一时之间,新野的府衙忽然热闹了起来。 荆州士族之中,上上下下前来庆贺的,足有十多家! 四大氏族之中,除了蔡瑁为首的蔡氏不曾派人前来,其它三大士族,尽有来人赴席! 这些昔日视刘备为草芥的上等贵族,此刻竟然主动登门拜贺刘备? “没想到卧龙的影响力,如此之大!” “卧龙一来新野,荆州的士族,也蜂拥而来,可见卧龙先生在荆州士族之中的分量,何其重也!” “你没听说么,卧龙的两个姐姐,分别嫁给了蒯家和庞家,今天来赴席的蒯祺和庞山民,都是卧龙的姐夫,在各自宗族之中,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就算缺席没来的蔡家,也与孔明关系不远,蔡瑁还是孔明夫人黄氏的亲舅舅呢!” “主公一心一意的想要结好荆州士族,今天拜卧龙先生为军师,也算是成功了一多半了!” 酒宴开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水镜先生司马徽长身站起,手执酒杯笑道: “皇叔,一月之前,我曾向你推荐卧龙先生。” “不想今日卧龙已成你的座上军师!” “可见皇天佑护,玄德公必能成就大事!” 刘备再拜称谢,又举杯向众荆州士族殷勤劝酒。 关羽、张飞虽然心中不喜欢跟这些士族交往,但又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随着刘备走着酒宴上的过场。 宴席结束,荆州士族散去的时候,日已西斜。 刘备毫不疲倦,又撤下残席,重新排摆桌案,请孔明用茶。 “今天这一场宴席,真的是令刘备受宠若惊啊!” 刘备手捧茶碗,想起往日情形,叹息不已: “当日我来荆州投靠刘景升的时候,这些士族冷眼相待,不能容我。” “后来更是屡遭排挤,终于刘备无有立足之地,只好来到新野,苟延残喘至今。” “今天若不是看在军师的面子上,他们怎么会来到我新野?” 对比往昔和今天,刘备心中感慨不已: 士族身份,何其重要! 世态炎凉,乃至于斯! 糜竺大声笑道: “主公的心腹之患,就是难以和荆州士族和平相处,共抗曹贼。” “既然卧龙先生已经成为我新野的军师,主公可仰仗卧龙先生的人脉,化解和荆州的恩怨,勠力同心,并力拒曹!” 孔明羽扇纶巾,飘然有神仙之姿,缓缓起身,漫步于厅堂上,微笑说道: “主公真以为荆州士族,可以和你相逢一笑泯恩仇,从此化干戈为玉帛了么?” “纵然是今日之会,他们也不过是走走过场,浮于表面而已!” 刘备心头一惊: “那依军师之意,难道荆州对我的敌意,依旧无法化解的么?” “当此曹操南侵在即,危急存亡之际,若是我荆州同室操戈的话……” “荆州危矣……” 诸葛亮哈哈大笑,手摇羽扇指着襄阳的方向: “主公真的以为荆州士族们,在意荆州的存亡死活么?” “他们在意的,是他们在荆州的利益!” “正如他们排斥你留在襄阳,也是唯恐你分了他们碗里的羹!” 孔明的脸上,露出坚毅的表情: “文官爱才,武官惜命!” “襄阳注定不会与曹操血战到底!” “而皇叔要想倾尽荆州之力以抗曹操,只有先横心一统荆州!” 孔明的话语,平淡无奇中暗藏机锋,意味深重! 刘备低头沉思,略微点头道: “荆州的兵马,主要掌控在蔡瑁张允的手里。” “可是今天,这二人尽皆没来,或许真如军师所言。” “想要化解和他们之间的仇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张飞在旁,耐不住性子了! “化解不了就干!” “大哥何必怕他!” “往日我们只有两三千兵马,尚且不惧,更何况如今我们兵强马壮?” 刘备见张飞脸上带着酒意,唯恐出言不逊,得罪了孔明军师: “云长,你先带三弟下去休息!” 张飞在关羽的拉扯下,骂骂咧咧的走了。 刘备刚要给孔明解释,忽然孙乾领着一人,匆匆来到堂口: “主公,荆州伊籍奉蔡瑁之命,来见主公!” 蔡瑁? 刘备的身子微微一震。 第47章 你拜军师,拿我献祭?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能得卧龙先生相助,从此自当无往而不利!” 伊籍匆忙下拜于刘备,又转身再拜诸葛亮: “伊籍拜见军师!” 孔明微微一愣,笑看刘备: “主公,机伯何时也归于你的帐下了?” 刘备尴尬的一笑,勉强说道: “刘备何德何能?是机伯看得起我,想要与我共谋大事,辅佐汉室。” 稍微客套了几句之后,伊籍话锋一转,皱眉说道: “主公前次的书信,我已送到蔡瑁的府上了。” “我只说子龙到达宛城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蔡熏及其所部兵马,多半蔡熏是死在曹军之手了。” “蔡瑁张允等虽然不信,但没有证据,也只好如此。” “原本事态平缓,或许还有商议的可能。” “但天不遂人愿……” “张允老奸巨猾,竟然派人暗地里来北地搜寻蔡熏兵马和粮草的下落!” 刘备的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把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糜竺。 清理战场的事宜,正是糜竺派刘封和糜芳二将前往做的。 “难道说……” 刘备胸中得拜卧龙为军师的喜悦之感,消失的无影无踪,瞬息间充满了焦虑。 伊籍叹了口气: “虽然并没有确切的人证,但张允的斥候,在新野西北的山道上,捡到了蔡熏随身佩戴的玉玦……” “蔡瑁暴怒,就要领兵前来兴师问罪,要不是张允和蒯越拦住,恐怕荆州的兵马,这时候已经兵临城下了!” 伊籍说话之间,从怀中掏出一封张允写来的书信,往前迈了两步,呈在刘备的面前: “张允有言:如果主公诚心和荆州士族重修旧好,并力抗曹,那就查出蔡熏的下落!” “如果主公不把陷害蔡熏和劫掠粮草的罪魁祸首押解到襄阳,则荆州拒不商谈共同抗曹之事!” 刘备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信中所说,和伊籍的口述基本相同。 但措辞更加严厉,威胁和恫吓充斥其间,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蔡熏的三万兵马和粮草,都是在你刘备的境内消失!” “你找不出凶手,你就是凶手,就是荆州的敌人!” “想谈合作?唯有兵戎相见!” 刘备万念俱灰,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化为泡影。 杀蔡熏者,张飞也! 刘备怎么会把自己的结拜兄弟,押解到襄阳让蔡瑁发落? 那和亲手杀了自己的结拜兄弟有什么区别! 但此事如果不给襄阳士族一个交代的话,又似乎不用等到曹操兵马南下,自己就先要跟荆州兵马互掐起来了…… 刘备长叹一声,把书信抛在桌上,背着手在大堂中往来沉思,低头不语。 诸葛亮伸手取过书信,略看了一遍,又问刘备: “主公,所谓蔡熏的兵马和如山的粮草,果真落在我们新野了么?” 刘备稍一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都怪我当时鲁莽,未加阻拦。宛城的粮草和蔡熏的辎重,现在堆放在新野的粮仓中。” “而蔡熏和他所部一万兵马,已经被翼德斩尽诛绝了……” 刘备说到这些事的时候,心中更加的懊悔! 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全信那位年轻先生,至少应该略作过问…… 他把荆州士族得罪完了,如今却让我来顶雷! 刘备的顾虑,终究还是发展到了他所预想的结局。 诸葛亮把书信放在面前的桌案上,起身说道: “主公,荆州士族并无抗曹的决心,我们早晚要与之决裂!” “或除之,或服之!” “可是至少目前来看,还需隐忍,不能和荆州士族彻底翻脸。” “因此这件事上,我有上下两计,可供主公选择。” 刘备停下了脚步,凝望着诸葛。 伊籍和简雍糜竺,也各侧耳静听,不知卧龙有何高见。 孔明微微沉吟,笑着伸出一根手指: “交出元凶,委屈求全,暂且结好荆州士族,取得荆州士族的信任。” “然后再伺机夺下荆州,据为己有!” 刘备一听这上计是要拿三弟张飞的性命去换,不假思索的问道: “下计又如何?” 诸葛亮把手指头收起,握紧了拳头,轻轻捶在那封书信上! “矢口否认,绝不承认!” “以强硬之态,力争清白之身!” “这样虽然有碍和荆州的关系,但荆州只要刘景升不死,蔡瑁张允也不敢大动干戈,前来讨伐主公。” “所谓的起兵兴师问罪,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 “我就不信他们真的敢兴兵前来!” “真要是来,我也让他片甲不回,还趁机名正言顺的夺了他的荆州!” 卧龙言语虽然平淡,却隐隐有风雷之声,充满了杀伐之意。 似乎荆州士族,在他眼里浑然不足为惧,只是他早晚必宰的羔羊一般! 刘备犹豫难决: “上计虽好,可是翼德乃是我的结拜兄弟,生死相依,祸福与共。” “至于下计嘛……如今我新野的兵马,对战荆州,还没有十足的优势,而且曹军随时南下,万一陷入两方夹击之境,一败涂地矣!” “风险太大了!” 越穷的人,越担心失败。 刘备无疑就是前怕狼后怕虎,唯恐不慎,一招之失,满盘皆输。 糜竺在旁,突然往前说道: “主公,某有一计,可解此危!” 刘备霍然抬头,仿佛遇到了救星,赶忙问道: “糜子仲有何妙计,从速说来!” 糜竺看了看旁边的简雍和孙乾,低声道: “劫持粮草和屠灭蔡熏兵马的事,都是那位先生以锦囊密计授予翼德干下的事。” “这件事,对主公而言是不知者不罪,与主公没有多少相干。” “对翼德来说则是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因此归根结底而论,始作俑者不是翼德,而是那位先生。” 简雍和孙乾眉头微微皱起,已经预想到了接下来糜竺的计略是什么了。 果然! 糜竺轻笑道: “主公不如以先生为质,送往襄阳,计略是他所献,不怕他不承认!” “也不算是冤枉了他!” …… “这……” 刘备沉思再三,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遣廖化把那位先生逐出新野,已经让他心中难安了。 现在再把他绑缚襄阳? 毕竟先生在新野居住半月,建功甚多,就算是功过相抵,也不至于把他送往襄阳赴死啊…… 刘备犹豫难决。 “主公,在下劳累一天,多少有些疲倦来了,暂且去馆舍安歇,来日再和主公议事。” 诸葛亮忽然微笑着站了起来,迈步往外走去。 “别啊!军师。” 刘备赶忙抬起头,躬身笑道: “军师来之前,我已命人修造好了军师府。请军师下榻到军师府安歇,何必去外面馆舍?” 诸葛亮轻摇手中的羽扇,婉言拒绝: “无妨,我初来新野,还有几个朋友相见相约。” “在军师府中多有不便,反而不如馆舍中随意。” 诸葛亮不等刘备再出言挽留,自顾自的迈步走了。 刘备惶恐,猛然醒悟! “原来军师疑心我拜他为军师的意志不坚也!” “所以才拒绝入住军师府……” 我已得罪了荆州士族,若是在失去了卧龙先生…… 冲天之志,化为浮云了! 绝不! 刘备的眼眉突然立起! “刘封糜芳何在!” “喏!” “立刻带领五百铁甲军,沿路往南追赶先生!” “不必带回来见我,直接将他押往襄阳面见蔡瑁请罪!” 第48章 我与新野,恩断义绝! 新野前往荆州的官道上! 刘封和糜芳带领五百铁甲兵,杀气腾腾,荡起一阵烟尘,往南急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往南跑,莫非他也是荆州人士么?” “不知道!父亲遇见他的时候,正在渡口准备过江东,想必不是荆州人士,就是来自江东!” “该说不说,这人还是有点儿真才实学的,可惜我主公得遇孔明,他就没有了利用价值!” “哼!两次劫掠荆州的兵马钱粮,已经犯了父亲的大忌,他不死谁死!” “这次主公命我二人押解他进襄阳,我心中倒有几分忧虑。” “蔡熏死在新野兵马的手里,万一蔡瑁震怒,不听我们解释,先杀我二人,再派兵兴师问罪,你说我们两个岂不是死的冤枉?” 糜芳的话,让刘封心中一动,眉毛微微一挑: “那依你之意,又当如何?” 糜芳脸上掠过狡黠的微笑: “咱们莫不如直接砍了他的脑袋,然后在襄阳的官道上等待伊籍,让他带回襄阳交给蔡瑁!” “这样咱们就免得去冒险了!” 刘封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父亲说过,要把他交给蔡瑁,当众责问。” “死人嘴里无有招对,咱们若是杀了他,岂不是反而坐实了做贼心虚、杀人灭口了?” 糜芳始终害怕这次进了襄阳,便再也回不来了,嘿嘿一阵冷笑: “你可真够一根筋的!” “主公得了卧龙,必能成就大事,早晚你是主公的义子,少不了封侯拜将!” “难道你宁可这时候便死在襄阳?” “莫要忘了,听说甘夫人已经怀胎九月,不日就要临产。” “主公有后,自然不珍惜你我的性命。” “难道我们自己的生死,自己也不珍惜了么?” 刘封忽然一勒战马,停在道旁。 低头凝思数秒之后,眉眼之间,充满了杀机!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此事回去之后,我们只说他不肯从命,试图反抗逃走,我们失手杀了他!” 糜芳哈哈大笑: “这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事,我当然守口如瓶!” “只是他年将军万一得了天下,莫要忘了你我今日同病相怜之义!” 二人计议已定,发动兵马,继续往南急追。 再追两个时辰,前面的道路,霍然开朗! “前面就是襄阳的地面了,怎么还是不见他的踪影?” 糜芳拍马追上刘封,并辔疾行。 “难道他并没有走这条路?” “可是往南只有这一条道最是顺畅,不论是他想要入襄阳,还是往江东,这都是必经之路!” 刘封摇了摇,忽然眼睛瞪得溜圆,凝视着前方: “那!” “那不就是??” 糜芳顺着刘封马鞭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面数百米处的道旁,正有一人背着包袱,缓步慢行。 此人手里提着一根青竹竿,依旧是那身灰白色的长衣。 虽有神仙之姿,不免书生之气! “正是那个百无一用的书生!” 糜芳哈哈大笑: “果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驾!” “驾!!” 糜芳带领五百铁甲士,拍马狂冲! 尘埃之中,越过书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周不疑以青竹为杖,正迈步缓行,忽然身后人喊马嘶,铁甲铿锵,瞬间便被五百铁甲围在当中。 这里正是襄阳城的郊外之地,道路宽阔,人烟稀少。 糜芳策马扬鞭,来到阵前,朗声大笑: “你坑陷我主公,得罪了荆州士族,难道就想一走了之么?” 刘封也提马上前,手中握着长剑,怒声道: “劫掠粮草,斩杀蔡熏,此事都是你一人所为。我父亲身在军师府,与他无干!” “如今荆州士族兴师问罪,只好请你随我们入荆州,面见蔡瑁说个清楚!” 这一刻,周不疑冷笑! 宛城灭曹军十万,摘了曹操族兄夏侯惇的眼珠子,彻底和曹操决裂! 新野外城山间,斩杀蔡熏,夺其辎重粮草,和荆州士族结下不共戴天之仇! 但周不疑早已定下平吞荆襄,席卷益州的妙计,更引西凉马超铁骑入宛城,抗拒曹操! 但刘备只认士族! 唯有得到士族的支持,才能成就大事,才能复兴炎刘! 而周不疑? 虽有大才,已为天下士族所不容…… 卧龙出山,他自当隐退,这本是他意料中的事,也是他的本愿。 既然已经决意躺平,能把刘备托付给卧龙诸葛,也是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他没想到,刘备为了成就大业,为了结好荆州士族,竟然卑鄙到如此无下限的地步! “一月之前,就在距此十里之外的渡口,你家主公赠我盘费,送我锦袍。” “我由是感激,遂许新野小住,帮他夺下樊城。” “又知他虽然素有大志,但粮草一脉,命悬荆州之手,引为掣肘之患。” “因此又替他解决了粮草短缺的难题。” 周不疑缓缓前行,轻描淡写的说着话。 五百铁甲兵士,在他眼中,宛若草木纸人一般! “在下无负于新野,无负于刘备。” “自我挂袍封金,出离军师府的那一刻,我与新野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周不疑的目光忽然闪过凛然之意,锋利如刀! 只看了一眼,糜芳坐下的战马,突突突往后连退了数步! 糜芳心中一慌,赶忙镇摄心神,提马上前,重新带领众甲士拦住去路! “落魄书生,苟延残喘之徒!” “若不是我主公收留你,早已饿死路边,喂了野狗,乃至沉尸江中,喂了王八了!” “还敢在这口出狂言,藐视我新野!” 但见面前的书生,连正眼都不曾再瞧他一眼,手里的青竹竿,泛着油油的光泽。 却又像是汩汩流淌的鲜血,震撼人的心魄! 刘封瞻前顾后,唯恐遇到襄阳的兵马,低声催促道: “这里地近襄阳,情势复杂!”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还不动手!” 糜芳把手里的钢刀高高举起,怒声喝道: “骄狂竖子,乡野匹夫!” “既然不听忠告,留之何用!” “取其首级者,必有重赏!” 众甲士各举手中利刃,冲向面前的书生! 第49章 血屠?刚刚开始而已! “刘封糜芳二人,经验不足,万一在襄阳惹出是非来,反而误了我们的大事!” “机伯还是尽快起身,返回襄阳,赶上刘封糜芳,押解着他一起去见蔡瑁等荆州士族,分说清楚,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伊籍坐在马车里,想着临来的时候,刘备和诸葛亮的嘱托,心中焦急如焚。 “我辅佐刘表,早已和蔡瑁同床异梦。” “万一刘表咽了这口气,荆州岂有我的立足之地?” “如今我所有的气运,都压在了刘备的身上。幸好刘备听从我的建议,而且还真请下了诸葛亮出山!” 伊籍来到新野之前,也没想到刘备那么锲而不舍,以三顾茅庐的诚意,打动了诸葛卧龙。 而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拜卧龙为新野军师,正式走马上任了! 伊籍的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兴奋! “快点!” “再快点!” “还要多久才能抵达襄阳?” 伊籍忍耐不住,从车厢里撩起轿帘,急促的问道。 “前面不远,就是襄阳的官道!” 车夫马鞭挥的啪啪乱响,迎风大声说着: “襄阳的官道平坦开阔,车马跑起来就顺当多了,用不了两个时辰,准能抵达襄阳刺史府了!” 伊籍点了点头,重新回到车厢内,心中却十分的纳闷: “我与刘封糜芳的兵马,也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 “怎么直到了襄阳城郊了,还不见他们的踪迹?” “难道……难道他们两人为了争功,抓住那个书生之后,急不可耐的入襄阳见蔡瑁去了?” “要真是这样,可就麻烦了……” 伊籍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拉车的战马忽然一声长嘶,停了下来! 马车急刹! 伊籍在车厢内收势不住,脑瓜朝前直接飞了出去! 幸好这车夫经验丰富,回身一捞,张开怀抱,把伊籍顺势接住,放在地上。 “为何急停……” 伊籍正要发怒,眼前的景象,让他张大的嘴定格在了“o”型! 地上,横七竖八,残躺着四五百具黑衣甲士的尸体! 有的侧躺,有的仰面朝天! 还有两三具,竟然依旧站立着,但双眼上翻,其状之惨,从所未见! 冷风嗖嗖,吹袭而来。 嘭嘭! 嘭嘭嘭! 那几具立而不倒的尸体,似乎魂魄随风而去,纷纷跌倒在地! “这……” “这不就是追袭那书生的新野铁甲军?” “怎么!怎么会全部死在了这里!!” 伊籍面色苍白,站在原地浑身战栗着。 “啊!” 尸堆之中,一人惨呼一声,坐了起来! “诈尸?” 伊籍神色一慌,纵身往后跳了一步,躲在车驾旁。 “机伯!” “是伊机伯?” 那尸体忽然站了起来,双眼眨动,看到伊籍,放声大哭起来! “可是刘封将军么……” 伊籍听到声音,觉得熟悉,又往前走了几步,面带惊骇的问道。 “正是刘封……” 刘封踉跄了几步,来到伊籍的面前: “落魄书生,竟是个万人敌!” 刘封的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五百甲士,被他一人所杀,连带糜芳,也死在他的手中!” 刘封回身,忽然面现惶恐之色,遥指着路旁的一株枯树,歇斯底里的吼着: “来了!” “他又来了!” 伊籍虽然见惯了征杀生死,可是面前的这种惨相,还是第一次遇到。 神思慌乱之际,被刘封嘶吼之声吓了一跳,差点晕倒。 转身去看的时候。 只见枯树干上,悬吊着一人,正在随风往来荡悠…… 此人身材瘦高,一身的盔甲,正是刘备的小舅子,糜芳! 一根青竹竿,从糜芳的眉心穿过,直通后脑海,又透甲而出,钉在树干上。 “莫非……” “莫非遇到冤魂索命了不成!” 伊籍面色煞白,颤声说道: “世间俗人,纵是楚霸王项羽,也难凭一人之力,斩尽五百精锐!” 刘封的眼神中忽然变的空洞: “冤魂……索命?” “不错不错!” “必是那书生早被人杀了,阴魂不散,怨念里怪我父亲,所以才对我新野兵马痛下杀手!” “他……” 刘封手指襄阳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又入襄阳去了!” 刘封忽然眼皮一翻,昏晕了过去! 伊籍心神散乱,从旁牵过一匹散落的战马,纵上马背,回身嘱咐那名新野县衙的马夫: “事不宜迟,我先回襄阳!” “你负责将刘封公子送回新野去吧!” “此间之事,你也是亲眼所见,可详述给主公。” “我等回到襄阳之后,也写书给主公,说明此事!” 伊籍挂念襄阳中有变,不敢耽搁,飞马往襄阳赶去! “难道那个书生,真的入襄阳了?” “此人机心深重,又有怨恨。或许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到蔡瑁的府衙,直接告发我主公刘皇叔杀了蔡熏的事?” “只要我先赶到蔡瑁的府上,说明此事,一口咬定斩杀蔡熏和抢夺粮草的事,都是他自作主张所为,谅他也不能翻案!” 伊籍越想越慌,马鞭如雨点一般落在马背上。 战马吃痛,奔跑如飞,襄阳城已在视野之中! …… 襄阳城。 蔡瑁的私宅里。 蔡瑁、张允、蒯越三人,正在商议如何篡取荆州的全部大权。 “报主公!” “府外有一书生求见!” 守门校尉匆匆进来,躬身拜在堂外。 “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聒噪?” “不见不见!” 蔡瑁挥了挥手,烦躁的说道。 “他……” “他说,他知道蔡熏将军的死因……” 守门校尉犹豫的说道。 “什么?” “让他进来!” 一听到蔡熏之死有了下落,蔡瑁当即站了起来! 蒯越也跟着起身,一同来到堂口,翘首以待。 虽然蔡熏死与不死,他并不关心,但蔡熏运往南方的那批粮草,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能追回的话,他蒯氏三分占其一,也能肥上几年了! 不多时,只见那名守门校尉当前引路,带着一个书生走来。 此人衣着简单,却气质不俗,卓然不凡,隐然有种特异的感觉。 “你知道我弟蔡熏,是怎么死的?” 蔡熏站在府门前的台阶上,望着走到面前的书生,开门见山的冷声问道。 “当然!” 书生淡淡一笑: “蔡熏死在我的手里!” “那批粮草,也是我命人劫走的!” 第50章 天下无主?我自为其主! 叮! 【功业系统:宿主处于无主状态,斩将!功业值+15,获得寿命奖励+17!】 当周不疑在襄阳城外,以神龙锻体术斩杀糜芳和五百铁甲士之后,竟然收到了意外的惊喜! “我破樊城,夺宛城,也不过奖励20天的寿命而已!” “斩杀糜芳这样的小卡莱米,竟然就能寿命+17天?” 【宿主处于无主状态?】 凝视着襄阳这座千年古城,周不疑的眼中闪烁着雄光! 一将功成万骨枯,枯骨岂无功业? 天下群英,无不辗转四海,寻求明主! 纵使颍川骄子荀彧郭嘉,卧龙诸葛和凤雏庞统,也不能例外免俗。 可是终究又能如何? 屈身事人,已经注定了上限! 功成,运气好点如范蠡,退身归隐,善养天年。 运气不好? 兵仙韩信,也终究饮恨长乐宫! “既然宿主无主,我何不自为其主?” “汹汹四海,当世天下!不管曹操还是刘备,尽是一丘之貉!” “唯有替自己谋定,才能雄踞一方,也是唯一的活路!” 此刻,周不疑终于醒悟! 为别人谋算,不管成就多大的功业。 【功业系统】极尽刻薄的奖励机制,注定了他还是难以养活自己! 因为别人是在燃烧生命,换取功名、地位还有财富! 而他? 迫在眉睫的是寿命即将燃尽…… …… 天下无明主,我当自为其主! …… 周不疑目光望着襄阳城的城门,举步进入。 “刘大耳,你不是想抓我到蔡瑁的府上献祭,讨好荆州士族?” “那我成全你,我自己送上门去!” …… “蔡熏是你杀的?” 蔡瑁横眉立目,右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短剑上! “粮草是你劫走的!” 蒯越和张允,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不错!” 周不疑淡淡一笑: “蔡熏是我派张飞所杀,粮草也是我派人抢回了新野。” “这两件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跟刘备没有丝毫的关系。” 周不疑说话之间,脚下漫步上了台阶,往大堂上走去。 似乎这被荆州视为禁地的蔡瑁府宅,成了他随意出入的后花园一般? 蔡瑁、张允和蒯越互相对望了一眼,不知道面前的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历,也跟着回到大堂。 “你杀我族弟,夺我粮草,还敢来我这里嚣张跋扈!” “你当真以为,我荆州无锋锐之剑么?” 蔡瑁圆睁怒目,终于按捺不住,掣出了腰间长剑! 张允城府极深,冷眼旁观,一声不吭。 蒯越才不关心蔡熏的生死,他只想要知道,如何才能追回那批粮草。 “哈哈!” 周不疑面对蔡瑁冰冷的剑锋,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纵声大笑。 “人说蔡瑁有勇无谋,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以一族弟换得荆州的千里江山,有何不可?” 蔡瑁惊讶! 手中的宝剑凝滞在半空,微微的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 张允忽然冷声道: “你试言之!” “若所说情理不通,蔡将军的剑下之鬼,也不多你一个!” 周不疑微微一笑,漫步在堂中来回走了两趟。 蔡瑁还剑入鞘,也不坐下,手扶桌案,目光随着周不疑的身形,往来移动着。 大堂的门外,一阵喧哗! 三百校刀手,分立两侧。 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冲杀进来,把周不疑砍为肉酱! “为今之计,荆州内忧在于刘表,外患在于刘备和江东!” “刘备外托忠义,内心贪婪。所以刘表不死,刘备不反。但刘表一死,刘备必反!” “荆州虽有数十万精兵,你可有必胜刘备的把握?” 周不疑缓缓漫步到蔡瑁的面前,微笑道: “关张二将,皆有万人之敌。一个月前子龙只带数十骑护卫刘备,就能从襄阳全身而退!” 蔡瑁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一腔的怒意无处发泄,恨声道: “刘备胆敢犯我荆州,我必将他碎尸万段!”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不过是气话而已,面前的这位书生所说,俱是事实。 就当下荆州的这些战将,有哪个敢领兵去跟张飞关羽对阵? 就算是赵云,一月前的襄阳之会,他悬赏百金,也无人敢取其首级。 周不疑对蔡瑁色厉内荏的话付之一笑,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刘备和曹操素来有旧,昔日在许都,两人青梅亭煮酒论英雄,引为知己,惺惺相惜。” “曹操爱之而不可得,但招揽之心,从未消散。关羽在许都,曹操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送宝马,赠貂蝉,所为者何?” “你们以为,区区一武夫,值得枭雄那么付出?” “归根结底,还是希望能结好刘备,收为己用!” 蒯越素有贤名,睿智不凡,听到周不疑分析这些过往,不由的点头叹息道: “虽得关羽,不得刘备,关羽必走。” “若得刘备,关、张赵云等辈,赢粮而影从!” “先生分析,入木三分……” 周不疑面带笑容,看着门外的三百刀斧手,毫不在意: “所以你若攻新野,仗打败了,荆州都是刘备的,你们从此无立足之地。” “仗打赢了,刘备走投无路,必投曹操。曹操得了刘备,还能容得下你们?” “你们荆州士族归顺曹操的路子可就彻底的堵死了!” 噗! 站着的蔡瑁,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而一直坐在那里沉默不语的张允,却突然站了起来! “他怎么知道我们有投顺曹丞相的打算?” “这乃是我们三家密议之事,连黄、庞两家和水镜山庄,都未必知道啊!” “此人到底是谁?是何来历!” 三个人面面相觑,凝注着面前的年轻书生! 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张允忽然冷笑了一声: “牵强附会!” “你说了这么多不着边际的空谈,又与你用计斩杀蔡熏和抢夺我荆州的粮草,有什么关联?” 周不疑的目光,突然落在张允的脸上。 老谋深算,阴狠毒辣见长的张允,被面前书生犀利的目光扫过,不由的低下了头,竟不敢与之对视! 似乎有种无形的威慑,让他从骨子里畏惧三分。 “张将军思虑周全,能文能武,号称荆州智多星。” “今天你能问出这些话,可见也是浪得虚名!” “难道不知道我斩杀蔡熏,抢掠粮草辎重,都是为了你们荆州士族?” 蔡瑁听了,差点吐血。 “你杀我族弟,夺我粮草,还说尽是为我?” 蔡瑁暴怒,长剑再次出鞘: “狂悖孺子,我让你血溅当下!” 第51章 制乱荆州,从士族开始。 呛! 蔡瑁的长剑出鞘。 堂外的三百校刀手,也纷涌而入,堵在门口,拦住了周不疑。 “慢!” 张允忽然站了起来,伸手在空中一切,拦住了众人! 书生的话,让张允心中开始犯疑。 自从刘备来到荆州依附刘表以来,为了能限制刘备的权力,荆州士族们,尤其蔡瑁张允,屡次在刘表的面前进谗言,挑拨两人的关系。 可以说刘备和蔡瑁张允之间,有解不开的死仇! 若真如书生所说,刘备在荆州的逼迫之下,穷途末路再次归顺了曹操…… 他忽然想起了吕布之死! 当年曹操犹豫要不要杀吕布的时候,似乎就是刘备在曹操面前耳语了两句,结果一代战神被勒死在白门楼…… “你说,你继续说!” 张允迈步到了蔡瑁和周不疑的中间,回身盯着周不疑,面如寒冰。 周不疑泰然自若,目光从蔡瑁的宝剑和三百校刀手的刀锋上掠过,含笑说道: “我杀蔡熏,夺宛城,一把火烧了曹操十万精兵!” “更把独眼将军夏侯惇的另一只眼摘下,至今还留在新野军师府的后堂上!” 周不疑的声音缓慢而平淡。 可是蔡瑁张允听了,却浑身震颤了一下: 好毒啊! 此人之毒,已不在曹营贾诩程昱之下了吧? “经此一战,就算是刘备想要再投曹操,曹操还能容得下他么?” “就算曹操胸怀纳百川,真的能如接受贾诩一般容得下刘备。” “那曹操帐下的夏侯氏和曹氏众将,能接受的了么?” 周不疑仰天笑道: “我以蔡熏一条微命,让刘备和曹操成为不死不休的仇敌,绝了他北归的退路,难道不值得么?” “你们要知道!” “在你们荆州士族和刘备之间,只能有一个投顺曹操!” 蒯越听的连连点头。 他本就不想在蔡熏之死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像蔡熏这样的无能之将,死了不管是对荆州,还是对削弱蔡氏的权力,都有好处。 对他更有利! 四大士族,在同心协力排斥刘备的同时,又何尝不是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那粮草呢?” “你把堆积如山的粮草,也拱手送给了刘备,难道也是为了我荆州好?” 蒯越翻眼看着周不疑,沉声问道。 “那是自然!” 周不疑笑吟吟的看了蒯越一眼。 “刘备蜗居新野将近十年,过的极为苟且。不就是因为新野贫瘠,粮草又受制于荆州的供应。” “所以才不能发展壮大的么?” 蔡瑁再次把长剑回入鞘中,冷冷的道: “生死仇敌,毕生冤家!” “我们能给他留有一块苟延残喘之地,已经是莫大的慈悲了!” “你竟然拿我们的粮草,资助我们的死敌,又居心何在?” 周不疑漫步到了蔡瑁的面前,伸手一探,蔡瑁的长剑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还没等蔡瑁反应过来,长剑已经出鞘! “你要做什么!” “保护将军!” 蔡瑁惊惶失措,往后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 身后的校刀手,森严排布,挺刀向前,严阵以待! 荡! 周不疑在剑锋上弹了一指。 声若龙吟,回荡不绝! 张允沉声质问: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周不疑还剑入鞘,掷给蔡瑁,用手一指那群校刀手: “当你面对强敌的时候,如果手中无剑,可能你会不战而走,保全一条性命。” “可是如果给你一把长剑的话呢?” “你是否因此而信心倍增,与他们血战到底,却反而因此而丢了性命?” 蒯越忽然明白了,鼓掌笑道: “原来如此!” “那些粮草,就是递给刘备的利剑,让他跟曹丞相血拼到底?” 蔡瑁听了个迷迷糊糊,转头去看张允。 张允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望着周不疑: “刘备跟曹操火拼,我们荆州又有什么好处?” “那些粮草,足够十万兵马支应半年了,可不是个小数目!” “好处?”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的好?” “还是虎入羊群的好?” 周不疑一拂袍袖,眼中流露出不屑之意: “如此浅显的道理,亏你们还是手握荆州大权的名士,竟然还不明白的么!” “刘备血战曹操,才能显出你们的身价和重要性!” “你们只要杀了刘表,夺得荆州的权力。” “待刘备和曹操斗的筋疲力尽的时候,你们进可以攻击刘备而结好曹操,求取永镇荆州的许诺。” “退可以固守荆州,保存实力,待价而沽!” “可是若刘备不战溃逃,曹操百万大军蜂拥而至呢?” “你们战不能战,降也降的没有尊严,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周不疑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变得严厉。 简直就像是学堂的夫子在训斥资质愚钝的学生一般。 蔡瑁、张允、蒯越三人,听得目瞪口呆,静静的站在原地,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 “蔡熏死的值!” 蒯越忽然大喜的鼓掌笑道。 蔡瑁大怒,还没发作呢,旁边的张允却沉声道: “粮草丢的值!” 蔡瑁愈发的恼怒,向着蒯越横眉道: “那是我弟!” 他虽然不敢跟张允发脾气,但蒯越一介书生,还不在他的眼里。 “那你要荆州,还是要你弟?” 蒯越丝毫不以为意,反手来了句灵魂拷问。 三人之中,唯有蔡瑁脑子最钝,脾气最大。 复杂的道理他虽然未必听得懂,但蒯越的选择题,倒是让他听得明明白白。 “那还是要荆州!” 蔡瑁挠了挠头皮,讪讪的说道。 “哈哈哈!” 周不疑放声大笑。 蒯越和蔡瑁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先生,那为今之计,该当如何应对刘备?” 周不疑的一番言论,让蔡瑁等三人刮目相看,简直如同看到了至宝大贤! “刘备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得到荆州的支持,并力抗曹!” “所以你们何不将计就计,口头答应联合他抗曹?” 周不疑笑吟吟的望着外面的晴空: “为表诚意,你们还当给他送去粮草!” 蒯越惊愕,不禁懵然问道: “粮草?” “新野夺了我们那么多的粮草,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粮草!” 周不疑含笑点头: “正是因为他最不缺的就是粮草,所以才给他送粮草去!” 张允深沉的看着面前的书生: “你若不称天下第一毒士,恐怕没人敢称第一毒了!” 第52章 是人是鬼还是神? 蔡瑁的府里,大摆宴席,款待周不疑。 周不疑举杯连饮三杯,由衷的赞道: “当日我替刘备拿下宛城,刘备也曾备下酒宴,据说那天的美酒,还是专门从襄阳快马购入的。” “但与将军府上的佳酿比起来,宛若马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了!” 蔡瑁听到面前的先生赞美自己,尤其是对比刘备,心情大好,哈哈笑道: “新野小县,能有什么!” “我荆州最有名的苞茅酒,就出在襄阳!” “刘备从襄阳所购的不过是下品而已,真正的上品酒液,尽在我们士族手中!” 周不疑含笑又饮了一杯,抬头望去。 窗外的斜月,挂在柳梢头,皎洁的月光透窗而入,洒在脚下。 “荆楚自古出琼浆,天赐酱香在南漳。” “劝君一杯珍珠液,和谐养生情更长。” 周不疑吟诗之间,又连饮了两杯。 蒯越最善诗书,由衷的挑起大拇指赞道: “没想到先生年纪轻轻,不但谋算精深,而且文采斐然!” “连苞茅酒出自荆州南漳,也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先生也是荆州人么?” 张允猛然抬头,盯着面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先生,似乎在等着周不疑回答。 蔡瑁最烦吟诗作赋,连忙又端起酒壶,给面前的先生满了一杯: “先生替我谋夺荆州,以后荆州的美酒佳肴,国色美女,还不都是我们与先生的?” “喝酒!” “喝酒喝酒!” 周不疑趁势接过酒杯,话锋一转,又提到了荆州的局面: “日间我曾说过,将军内忧不过是刘表病而不死。” “外患则是北方的刘备和东南的孙权。” “只要你以粮草赠予刘备,虚与委蛇,答应联合抗曹,让他陷于和曹操的对战苦地,则这方外患,可以消除了!” 张允深沉的点了点头: “借刀杀人,还是曹丞相这把能屠弑天下的神刀,先生此计算得上妙招!” 蒯越也鼓掌道: “欲擒故纵,刘备做梦也想不到,我们大张旗鼓的支援,只是想让他死的更快!” 蔡瑁瞪着铜铃一般的双眼盯住周不疑,带着几分紧张的问: “那内忧,又当如何消除?” 周不疑微笑之中,“咔啦”一声,手里的筷子,折成了两段! “当今荆州,权势在将军!” “刘景升年老昏聩,大失民心,早已获罪荆州。” “他所以还是荆州刺史,是因为将军奉他为荆州刺史。若将军不奉他,则刘表与一废物何异?” “将军当断不断,必遭其乱,这么简单的事情,难道还想不通么?” “若刘表必有一死,此时就是最好的死亡时间。迁延日久,等刘琮长大了,恐将军未必能总揽荆州。” 蔡瑁冷哼了一声,有恃无恐的说道: “黄口孺子!” “就算他接掌荆州刺史,也不过是在我摆布之中,还能反了他不成!” “我既能立他,便能废他!” 周不疑换过一副筷子,悠然的夹了几口菜,缓缓嚼着: “当今天下,早已不是十八路诸侯时候的乱象了。” “荆州的出路,早晚在于降曹!” “但降曹的首功,到底是诸位将军和士族呢,还是刘琮呢?” “刘琮现在少不更事,将军代管荆州,降曹之后,将军既是首功,将来荆州的利益,还不是随意你挑选?” 张允是刘表的外甥,但这时候也明白了周不疑的意思,忽然重重的一掌拍在桌案上: “杀刘表,代掌荆州!” 周不疑抚掌大笑: “早晚荆州能成大事者,必是两位将军!” 四人正在开怀畅饮之际,忽然门外有人叩门禀报: “报将军,荆州别驾伊籍,从新野赶回,特来求见将军!” 蔡瑁一愣,没想到伊籍竟然夜半来访。 蒯越看向周不疑: “先生出离新野,伊籍又从新野而来,可方便相见么?” 周不疑含笑点头: “有朋自新野来,不亦悦乎?” 不多时,伊籍满头大汗,匆匆迈步而入,来到蔡瑁的面前: “将军,查明白了!” “杀令弟蔡熏者,不是刘备,乃是刘备先前的军师!” “劫掠粮草,也是他的主意,皆与刘皇叔无干!” 伊籍匆匆的赶回襄阳,匆匆的来到蔡瑁的府上,一路风尘奔波。 这时候一边说着话,一边扬起衣袖,摸了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 “我知道!” “这些我都知道。” 原本以为,性情暴戾的蔡瑁,会拍案而起,怒声狂骂,点兵兴师要干架呢。 却没想到蔡瑁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含笑说话。 “呃……?” 伊籍一愣,凝视着蔡瑁。 “皇叔调查清楚之后,十分的恼怒,要将此人绳捆车送来见将军领罪的,可惜半路却被这人逃走了……” 伊籍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还是一口气说完了。 “我知道。” 蔡瑁异常平静的反应,让伊籍有了一种自己在梦中的错觉。 “你告诉刘备,不劳他辛苦,他的军师,已经是我的座上客了!” 蔡瑁斜手一指。 伊籍顺着手指的方向,这才注意到,席上除了张允和蒯越,居中贵宾席上,还坐着个风姿不凡的年轻书生! 他一路奔波,累的晕头转向,进门看到蔡瑁,便狂飙台词,急着替刘备开脱罪责,所以席上其他人,还真就没有留意。 “你……” “你是?” 伊籍并没有和周不疑会过面,彼此并不认识。 “我就是那个被你家皇叔雇佣五百甲士护送来襄阳的罪人!” 周不疑面带笑容,神色如常。 咔啦! 哐当! 站在面前的伊籍,面色忽然惨白如纸,身子往后倒退了两步,想要抓住椅子,却跟椅子一同摔倒在地!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襄阳城外那五百甲士的惨死,还有糜芳被竹竿贯穿脑袋,挂在树上的凶暴场景。 “此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伊籍两股战战的重新站起来,额头上本来已经停止的汗珠,滚落的比之前更甚了。 蒯越笑着说道: “先生已经道明了一切,我们并不责怪皇叔。” “你回去告诉刘备,我荆州上下,愿与他同心协力,共抗曹贼!” 蔡瑁也随即说道: “为表诚意,我近日会遣人送一批粮草过去,以资军用。” 伊籍唯唯诺诺,站在那里如芒刺在背,竟不敢再抬头多看周不疑一眼! 又敷衍了几句之后,伊籍匆匆拜辞而去。 等出了蔡府,方才舒了口气,仰天看着郎朗星空: “此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我未到新野的时候,常听人说刘备在渡口得拜大贤,似有神仙之姿。” “可今日观之……” 伊籍的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滚落下去,倒在尘埃之中! “我荐卧龙代之,刘备又如此薄待他……” 伊籍心中慌乱,仓惶起身离开蔡府,回去急急作书给刘备去了。 蔡府里,酒宴继续。 周不疑此时似乎已经有了几分酒意,手中抚弄着酒杯: “刘备和刘表,皆已为诸公谋划停当,只有江东一路,才是你们的心腹大患!” “若周瑜的八万水军卷土重来,不知你们可有应对之策?” 蔡瑁原本心情大好,这时提到江东,面色顿时变了! 第53章 在下周不疑! 自从周瑜统领江东水军,日夜在鄱阳湖操练之后,江东和荆州的战事,就彻底的变了! 可以说荆州从以前的刀枪不入,屡次反杀江东。 变成了现在一揍一个不吱声,一揍一个不吱声。 就连上月水军都督黄祖被周瑜斩杀,他们也不敢报仇,甚至连谴责之声都不敢发。 昔日能和江东平分秋色的荆州水军,此时闻“周瑜”色变。 堂堂江夏十万水军,竟然选不出一个敢赴任的统领。 最后还是长公子刘琦毛遂自荐,荆州水军才勉强算是有了个主将。 “我江夏十万水军,兵精粮足……” 纵然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张允,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显得有些不自信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 “依我看来,江夏那十万待宰的羔羊,到底何时要宰,就看周瑜何时有胃口了!” “群龙若无首,尚且不能有所作为,更何况是群羊?” 周不疑索性从蔡瑁的面前取过酒壶,自斟自饮,洒脱飘逸,旁若无人。 张允、蔡瑁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泛着嘀咕。 江东军威日盛,周瑜练兵有方,智计百出,荆州根本就不是对手。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们几大士族,才有急于归顺曹操的打算。 只要归顺曹丞相,荆州便有了靠山! 荆州富庶,不缺钱粮,也不缺兵马,缺的是战将! “曹丞相手下,名将如云,只要我们献荆州于他,则荆州从此安如泰山,再也不怕江东周瑜了!” 蔡瑁张允和蒯越连日来密议的,就是此事。 只是刘表不死,他们多少还有些顾忌,稍作收敛,不敢表现的过于明显。 “佳酿虽好,可惜我肚腹有限,恨不能容纳三百杯!” 周不疑忽然站了起来,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诸公少坐,在下先去一会。” 说着话在侍从的陪伴下,径直往厕所去了。 “将军!” “将军,江夏急报!” 周不疑前脚离开不久,一封江夏军前急报,送到了蔡瑁的面前。 蔡瑁展开,才看了两眼,面色骤变! “怎么?” 张允伸手抢过军报,两条眉头竖成了倒“八”字。 “刘琦病重,周瑜遣凌统突袭江夏!” “我军损失惨重,十万水军,折损三万,如今兵退夏口……” 蒯越拍案怒道: “刘琦胸襟狭小,难成大事!” “又且好色成性,当初不知道为何自动请缨要去江夏?” “天高皇帝远的,自然纵情酒色之中,就算现在死了,也不奇怪!” “只是……” 张允回头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向着蒯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们派他去江夏,本就是想借周瑜之手,除掉刘琦。免得他在一日,老主就想着传位给他!” 张允压低了声音: “只是没想到刘琦烦忧不能见他父亲的事,沦落的这么快。” “更没想到周瑜嗅觉如此敏锐,稍有破绽,便伺机进袭!” 蔡瑁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的样子: “荆州无将,打又打不过,难道让我们亲自披挂上阵不成?” 蒯越主管政务,并不负责军事,冷笑着说道: “江夏的粮草,我可从来不曾短缺!” “选不出将领,守不住江夏,可就是你们两个的责任了!” 蔡瑁勃然变色,怒声道: “你天天安逸坐在府中,怎知临阵用兵的难处?” “你行你上啊!你若不行,就闭嘴!” 张允眼见两人又有拌嘴之势,急忙拦住: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 “不论如何,我们必须支撑到曹丞相南下,打败刘备!” “如果先被周瑜的兵马攻下荆州,咱们所有在荆州的利益,就全部化为泡影了!” 身后传来稀碎的脚步声。 “诸公,可欢饮的尽兴了么?” 周不疑看着三个人脸上的表情,心中暗自好笑: “如今腹中已腾空,会须再饮三百杯!” “来!” 周不疑抄起酒壶,给三人都满了一杯,邀请三人共饮。 “先生,你可通兵法?” 蔡瑁灵机一动,转动着眼珠凑近了周不疑。 “略懂一二!” 周不疑也不管别人,先举杯一饮而尽! “刚才说到江东之患。” “若将军不疑,我替将军走一趟江夏,抗拒周瑜,帮你守住东南一线如何?” 张允目光闪动,心中不禁狐疑: “怎么我们所议之事,总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难道此人真有通天之才不成!” 蔡瑁宛如垂死之中得遇救星,连忙从张允的手中夺过书信,递在面前这个书生的手里: “实不相瞒,如今江夏水军新败,兵无战心。” “长公子刘琦病危,恐怕命不久矣……” 周不疑心中暗自叹息: “我劝刘琦执掌江夏水军以避萧墙之祸,又劝他戒酒色。” “看来这小子还是不听劝啊!” “胸襟气度,已经决定了他的上限……” 蔡瑁见书生不说话,唯恐他不肯应承,连忙说道: “虽然我江夏水军新败,但兵马还有六七万人,粮草更是充足!” “只要先生愿意前往,固守沿江防线。我愿再补给你三万兵马,钱粮的事儿,也绝不会亏待了先生!” 江夏一线,关乎荆州的生死安危,本不能轻托于人。 但风云骤变,情势复杂! 蔡瑁张允等此刻的首要任务,是除掉刘表,先拿下荆州的所有权力! 江夏防务,他们无暇分心。 而且即便有心,也已经无力了…… 荆州经过他们两个任人唯亲的“励精图治”,文聘、魏延等能战之将,都被罢黜不用,可堪大任的,早已寥寥无几。 最重要的,是眼见先生谋算有略,头头是道。 又风姿卓绝,仙骨飒然,不似庸人俗子。 所以才会动了让他镇守江夏的临时念头。 蒯越也心知肚明,蔡瑁张允两人训练水军是有真才实学,可是领兵决胜,绝不是周瑜的对手。 当此荆州的危急关头,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 “就算这位先生再差,还能差的过蔡熏和刘琦么?” 蒯越捧起酒杯,隔座向周不疑遥敬道: “江夏事关荆州存亡,还望先生莫要推脱才好。” “但有所求,只管说出来,我们尽量满足你也就是了。” 周不疑微笑不语,只是坐在那里,一杯一杯,不慌不忙的悠然饮酒。 蔡瑁放下酒杯,离席而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抱着印绶和虎符,气喘吁吁的来到席前: “先生,领兵的虎符和江夏的印绶,都在这里了!” “刺史府的文书,也已经备好,你持此前往,立刻便能接掌江夏水军!” 先生缓缓放下酒杯,抬头看着大汗淋漓的蔡瑁: “真对我不疑?” 蔡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先生处处为我,用心良苦,我若再疑先生,与禽兽何异?” 先生哈哈大笑,伸手接过虎符和印绶: “既然如此,我就去会一会江东周郎!” 一直沉默不言的张允,忽然抬头问道: “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年轻先生起身,淡淡一笑: “在下周不疑!” 张允点头,借口上厕所,起身离席。 “快去请水镜先生来!” 蔡府的角门,张允看着飞马疾去的心腹,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第54章 水镜推演周不疑 黎明的时候。 一辆古典而又精致的马车,停在了蔡瑁的府门前。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穿着古朴,身型瘦削的老道人。 “将军已经等候先生多时了!” 守望在府门口的蔡府管事,急匆匆的带着来人,穿过庭院到了内堂。 内堂中,蔡瑁、张允、蒯越三人,正坐卧不安,望眼欲穿。 “水镜先生到了!” 随着一声通报。 水镜先生司马徽,杖藜而入,来到众人面前,笑着说道: “不知将军连夜叫人唤老夫前来,所为何事?” “原谅老夫年事已高,一旦睡着了,雷打不能醒,所以到来稍有迟晚,多多恕罪!” “多多恕罪!” 在荆州,能这么不给蔡瑁张允面子,还丝毫不以为意的,也就只有水镜山庄的司马徽了! 三教九流,士农工商,哪个听到他们的召唤,不是如奉圣旨,仓促而来? 唯独水镜先生,竟然睡了个自然醒才不温不火的赶过来,还谈笑自若? 荆州诸子百家,衙门商号,无不在荆州士族把持之中,或在刺史衙门的控制之下。 只有水镜山庄,犹如九重之上,三十三层天外天的兜率宫,丝毫不受蔡瑁张允等士族的节制和管辖。 为何? 水镜山庄的水镜先生司马徽乃天下名士之首,才学精湛,智谋无双,而且最善识人。 其名气和地位,放眼天下,或许只有“月旦评”主人许劭许子将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荆襄八骏,都是他的好友; 荆州士族的很多后起之秀,还是他的晚辈。 甚至就连卧龙凤雏,在司马徽的面前,都要算半个门生弟子。 水镜山庄不种地,不交租,不纳粮,不服役。 但水镜山庄的财力物力,却仅仅屈居四大士族之后,也是一方财阀。 为何? 刺史府的每次邀请,都要花费重金。 司马徽智谋虽多,但从来不免费的给人点拨,而是走有偿服务的路子。 “先生请坐,我有话说!” 张允等人同时起身,迎接司马徽入座之后,这才说道: “今天请水镜先生前来,是有一件事情,请教先生!” 司马徽双眼微眯,端起的茶碗举在唇边,嘴角挂着笑容: “将军有事,老夫自当效劳。” “只是不知什么事能让将军如此忧心忡忡,星夜传我前来?” 张允站起身子,往来踱着步子,良久才猛然回头,低声问道: “水镜先生交游广阔,可知道‘周不疑’此人么?” “周不疑?” 司马徽嘴角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 就连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的圆如大号的琉璃球,充满了困惑和惊讶: “周不疑?” “你是在问周不疑?” 水镜将茶碗放在桌上,抬头凝视着张允,一连确认了三遍! “对!” “周不疑!” 蒯越坚定的说道: “周而复始的周。” “坚信不疑的不疑!” 水镜长身而起,推案离席,抬头望着天花板。 双眉紧紧锁在一起,口中喃喃说道: “八年了!” “难道他还活着?” “不应该是他,绝不应该是他!” 蔡瑁性情焦躁,忍无可忍站了起来,走到水镜的身后,催促着道: “什么是不是的!” “你说的他,到底是谁?” “咱们请你来,是要听你说出个子丑寅卯,而不是听你来卖关子的!” 若不是心中急躁的难以控制,蔡瑁也不敢对水镜如此的无礼。 但一向性高气傲的水镜先生,也丝毫没有在意蔡瑁的不敬之词,此刻他的心中,正回忆着一段往事。 “当年月旦评上,许劭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让名不见经传的曹操名噪一时,四海皆知!” “其后二十年,曹操果然如许劭所言,荡平四海,席卷八荒,成为大汉的权臣丞相,风光无两!” 司马徽缓缓回到席前,双手扶着桌案,叙说着往事。 “我居住荆州几十年,承蒙天下人看得起,赠我‘伯乐’之名,赞我有慧眼,能识才!” “我也乐在其中,因此暗中筹划,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像许劭的月旦评那样,点评当世英才,成就光芒未来。” “也好让天下人相信,我识才断才之能,绝非虚妄。” 三人凝神静听。 他们对这些和军政纷争无关的事,本不感兴趣。 但是见水镜先生一脸的严肃,又似乎所叙说的事,跟那位年轻先生的身份有极大的关系。 所以就连蔡瑁,也尽量耐着性子安静的听着。 “终于,八年之前!” “我在水晶山庄连续召开三天的大宴,品评天下后起之秀的少年英才!” 司马徽的眼神中泛着光芒。 那段往事,令他骄傲一生! “头两天里,我赠号三人,世称卧龙、凤雏、冢虎!” 蒯越忍不住脱口问道: “卧龙凤雏,我当然知道,尽是我荆州的士族少年,博学天下,举世无双!” “只是先生所说的‘冢虎’,又指何人?” 但司马徽似乎完全陷入了自己的节奏,并没有回答蒯越的追问: “但是到了第三天,突然来了个八岁的少年!” “此人虽然未脱稚气,但风姿卓绝、自带一股不凡气质,令人不敢小视!” 张允和蒯越的面色为之一变! 脑海中又浮现出才送走的那个年轻先生。 岂不就是像水镜所说,风姿卓绝,自带一身非凡气质? 而且似乎凌然有一股仙意环绕其身…… “那一天……” 水镜先生的脸上忽然闪现着不信和愧意! “八岁的少年,以一敌四,舌战群儒。” “论古今史册,评华夏万古,斗战阵兵法,演奇门遁甲……” “卧龙凤雏、冢虎尽败于其手!” “于是从那之后,卧龙隐居不出,凤雏远走江东,冢虎也再也不见露面了……” 一向生性粗犷的蔡瑁,这次忽然心细了起来,睁眼看着司马徽: “怎么叫以一敌四?” “这不是才三个人!” 水镜先生长叹一声! “还有老夫……” 张允忽然勃然变色道: “你说的这个少年,难道就是周不疑么?” 水镜先生微微的点了点头,怅然羞愧道: “那少年侃侃而谈,甚至谈到内外两科、物理化学、火药指南……” “诸般稀奇古怪的话语,晦涩难懂。” “但在座的名士大儒,没有人敢怀疑此人的能力,更不信他是信口雌黄,胡言乱语!” “就在说的紧要的时候,忽听门外有人喊:‘周不疑!该启程了!’” “少年笑而离去,从此再也不见了!” 蒯越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看那年轻先生,似乎也就不到二十岁的年龄,以时间推而论之,似乎与水镜先生所说的少年吻合……” 水镜先生猛然抬起头: “难道此人又出现了么?” “可在荆州?” “若在,我倒还想一见!” 他上次仓促大败,犹若梦中,始终耿耿于怀,希望再次与周不疑论剑,扳回一局。 “此人仓促而来,替我们出谋划策之后,又携带虎符兵马,连夜起身去江夏了……” 蒯越简明扼要的把和周不疑相见和叙谈的事,对水镜先生说了一遍。 水镜低头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此人是敌是友,我不敢妄断。” “但他所说内忧外患之说,似乎天衣无缝,堪称完美计略……” 杀刘表! 水镜先生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随意的点评,已经注定了刘表活不过三天了…… “要不要追他回来?” 蔡瑁心中忐忑的问道。 张允忧心忡忡的摇了摇头: “江东周瑜,无人能敌。” “如今除了信任他,我们别无选择……” 第55章 周瑜的如意算盘 江夏,本是三国重镇。 北临豫州,东临扬州,承受着来自曹操和孙权的双重压迫。 自从周瑜执掌江东兵马,尤其在平定了山越叛乱之后。 八万水军驻扎在鄱阳湖内,日夜操练,经久不歇。 而荆州的军政日非,水军虽然数量上依旧领先于江东,但舰船装备和兵马的战斗力,已经拉开了差距。 此时的江夏水军,犹如一个被人打肿了的胖子。 周瑜每次派兵来打,荆州水军都要大败亏输。 而每次亏输之后,蔡瑁张允为了能抵挡江东,就要抽调更多的兵马前往江夏驻扎,想要通过数量的优势,弥补战力的不足。 周而复始,江夏的水军,真实数量甚至已经将近十五万! 周瑜以战养战,攻而不占。 每次打下江夏,都是尽情掳掠之后又退回了鄱阳湖,把地盘让给荆州。 …… 鄱阳湖水寨内的军帐中,盛排酒宴,水陆毕陈。 周瑜金甲银盔,身披白袍,腰悬干将剑,雄姿英发,春风得意! “主公,此次攻伐江夏,掳掠粮草辎重,足够我八万水军三个月的支应了!” “都说蔡熏乃是荆州的第一庸将,可是跟刘景升的长子刘琦比起来,蔡熏可强的多了!” 此次带兵攻打江夏的凌统,高举酒站起了起来。 大笑道: “若不是奉大都督将令,只杀兵,不擒将,我早就把刘琦俘虏了!” “当我攻入江夏水寨的时候,刘琦早就骑不得战马,还是被人抬走的!” 凌统的父亲凌操,就是攻打江夏的时候战死的。 所以每次攻打江夏,凌统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悍勇非常。 一月之前斩杀黄祖,他就是首功,这次攻打江夏,又是他请缨为将。 周瑜抬头望着荆州的方向,嘴角含笑,一脸的轻蔑之意: “荆州已非昔日的荆州,刘景升更是猪生猪,一代不如一代!” “我若想攻占荆州,易如反掌,只是当下时局未明,不想轻举妄动而已!” “当下之机,只宜积草屯粮,壮大我江东水军,等待时机成熟,然后一蹴而就,逐鹿中原!” 甘宁哈哈大笑道: “大都督,若灭了荆州水军,掳掠他们的舰船归化于我们,岂不是壮大的更快?” “甘宁不才,愿领兵一万,再出江夏,必将刘琦帐下十万水军战船,尽皆掳来献给大都督!” 凌统看到甘宁站起,剑眉倒竖,怒声道: “我不用一万,只求五千兵马,也能再败刘琦!” 数年之前,甘宁曾是江夏黄祖的部将,还在与江东的对战中箭射凌统的父亲凌操,从此二人结下仇恨。 但荆州治军腐败,非亲不用。 甘宁出身低贱,即便屡立战功,依旧不被重用,反而因为江夏水军的整体失败而屡次遭受重罚。 甘宁一气之下,反出江夏,带领所部三百锦帆贼过江投靠了周瑜。 众将见凌统和甘宁针锋相对,又要起冲突,都赶忙劝住。 周瑜摆了摆手,含笑说道: “江夏水军战船陈旧,何曾在我的眼里?” “若是把那些破铜烂铁归入我江东水军,反而堕了我水军的威名!” 周瑜缓缓起身,推案离席,走到了甲板上。 程普、韩当、吕蒙、凌统等众将,也跟随在后,一齐涌到了甲板。 江风吹拂着旌旗,也吹动着周瑜的战袍。 “我江东虽然富庶,但自平定山越以来,大小数百战,民生已然疲敝。” “江夏水军,乃是我们的粮仓,不可轻易灭之啊!” 吕蒙手抚护栏,哈哈笑道: “以荆州之粮,养江东之兵,大都督此计,可谓毒矣!” “只是……” 吕蒙眉头微微一皱,顿住了笑声: “听凌公绩所言,似乎刘琦已经身患重病,或许不久于人世。” “而据斥候来报,襄阳的刘表,也已病入膏肓,难理政事。” “如果这父子两个尽皆病故的话,又不知道派哪个来执掌江夏水军?” “万一……” 程普在旁,仰天笑道: “吕子明多虑了!” “襄阳尽皆鼠辈,荆州岂有豪杰?” “刘表一死,荆州的军政大权,必落在蔡瑁张允等荆州四大士族的手中!” “一群唯利是图的贪婪之徒,能派出什么出类拔萃之人?” “不管谁来执掌江夏水军,都是我江东的砧板之肉!” “要切多少,就看我们的胃口和心情了!” 众人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周瑜嘴角含笑,等众人稍微安静之后,才说道: “曹操平定北地,早晚必会南征,到时候且看战事如何,我们再伺机抢夺荆州。” “吕蒙之言,倒也并非没有道理,还需审慎行事。” 回头对吕蒙说道: “你可派精细之人,过江打探江夏水军和襄阳的动静,随时来报!” 吕蒙应诺一声,当即下去准备去了。 …… 江夏,夏口。 七万江夏水军,士气低落,军无战心。 挂名水军都督的刘琦,此刻正卧病在床,气息奄奄。 “先生?” “你……你是先生?”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过。 当刘琦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只见面前站着一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书生。 正是当日在新野指点他来江夏避难的那位先生! 站在身旁的副将,见刘琦醒转,上前躬身说道: “先生此次从襄阳前来,带了三万兵马和充足的粮草,还请公子善保虎体,早日康复,带领我们抵抗江东。” 刘琦挥了挥手,命副将和所有军帐中人,尽皆退了出去。 “你临走之时,我劝你戒酒色,看来你还是没能管住自己。” 周不疑看着面容憔悴的刘琦,轻轻叹息道。 刘琦面色哀戚,垂泪说道: “我虽然身在江夏,可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父亲,每日哀愁无处宣泄……” “因此只有沉溺酒色之中,不能自拔。” 刘琦抬头看着面前的先生,已经是目光呆滞,了无生机。 “刘琦辜负了先生重望,心中惭愧。” “昨夜一梦,家父已逝,恐怕我也不能长久了……” “此生最大的憾事,就是不能在临死之前,再见父亲一面!” 刘琦想要坐起来,但身子起到一半,突然瘫软在床,双眼上翻。 身归那世去了! 周不疑转身走出大帐,伫立江边,任凭江风吹拂。 “你生性懦弱,多愁善感。而生在乱世的诸侯之家,注定不能善果。” “我并非不能救你,但你的存在,不管于我,还是于荆州,都没有好处!” 周不疑的目光中,透出万丈豪放: “从此江夏,就是我的起身之地,十万江夏水军,当是我起身之兵!” “上岸第一剑,我当剑指周郎!” 周不疑凝注鄱阳湖,泛起一丝杀伐的笑容! 第56章 智激荆州遗珠,一计得二将 嚯! 嚯嚯! 一处略显陈旧的宅院内,树木丛生,宛若密林。 空阔地上,刀光闪烁,刀风习习,隐隐有风雷之势,威压凌人。 持刀之人,是个苍颜白发,身材魁伟的老者。 虽然须眉皆白,但双目之中,散发着精光,神采不减当年。 咔! 老者忽然顿住身形,将长刀的刀柄往地上一插。 随即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抄起一只铁胎弓,三支羽箭,甚至连看都没看,背身一扬,连发三箭! 咄! 三箭同时命中靶心,没有一点偏离! “哈哈哈!” 老者弃弓于地,弯腰拎起地上的酒坛,举过头顶就是一顿猛灌! “报!” “报黄老将军,荆州有书信送到!” 一名小卒从外面急匆匆跑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在老者的面前。 “荆州?” 黄忠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刘景升病重,现在的荆州,不就是蔡瑁张允这两个庸碌贪婪之辈?” “他们的书信,我不看!!” 黄忠的的手臂一振,把那封书信荡在地上。 “可是……” 小卒俯身捡起书信,低声道: “这封书信并非来自襄阳,而是从江夏寄来的!” 江夏? “听说执掌江夏水军的,乃是刘景升的长子刘琦!” “难道是刘琦给我作书?” “我跟他不过只有寥寥几次相见,并不熟悉啊!” 黄忠一愣,迟疑了数秒之后,还是将书信接在了掌中。 黄忠虽然也姓黄,而且也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但跟黄祖和黄承彦一脉的荆州贵族,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刘表单骑入荆州,依靠着荆州士族的辅助统一荆州之后,主打的就是关门闭户享乐子。 所以不管是讨伐董卓还是群雄逐鹿,刘表都闭关锁荆州,坚决不参与。 哪怕跟江东是生死仇敌,只要江东不来找茬,他也绝不主动生事端。 这种萎缩求全的主旋律,再加上荆州士族把持军政大权,让黄忠空有一身本领,却无法通过军功上位。 再加上黄忠生性刚直,不趋炎附势,越发的不受刘表待见。 在荆州效命二十载,越混越差,现在只能在长沙太守韩玄的手下勉强任职了。 “周不疑?” 黄忠拆开书信,目光先落在署名上。 “周不疑是谁?” “从来不曾听说过还有这样的一号人物?” 黄忠手捻着书信,抬头看着树叶,喃喃说道。 站在一旁的小卒,低声说道: “听说前几日,周瑜派兵攻打江夏,长公子刘琦大败亏输,又惊又气之下,没几天就死了。” “现在江夏的十万水军,就掌握在这个周不疑的手里。” 黄忠冷笑一声: “蔡瑁张允当道,能有什么真才实学的人?” “只是可怜了刘景升毕生的心血!” “用不了多久,荆州必属他人!” 黄忠低头看信,只见心中约莫写道: “不疑练箭三载,自诩天下无双!” 只看了一句,黄忠的嘴角闪过一抹不屑的轻蔑之笑: 哪里来的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孺子,简直就是井底之蛙! “唯念昔日温候辕门射戟,小儿把戏,竟成传世佳话?” “诚为可笑!” “久闻黄汉升,乃当世神射?” “不疑欲与将军一较高下,三箭论雌雄!” “书到之日,若将军心怯,可抛之于粪坑之中,以防为他人所知。” “若将军心不怯,可来夏口找我,我必挫将军三十年箭术之威名!” “……” 黄忠还没看完,已经气的面色蜡黄,浑身发抖,连胡须都根根倒竖,犹若一头发疯的雄狮一般! “哪里来的狂妄孺子!” “练箭三载,就敢自称天下无双?” “我练箭四十余载,也从不敢妄称无敌!” 正在此时,忽然门外一人,大笑着走了进来: “黄老将军,何处孺子,敢跟老将军单挑箭术?” “真是自不量力!” 来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三缕须髯散满前心。 身材魁伟,器宇不凡! “不知道荆州何时出了这么个狂妄之徒,简直气杀我了!” 黄忠怒气未消,将那封被他扯为两段的书信,递给了来人。 “不知道将军打算如何?” 来人看过书信之后,抬头注视着黄忠。 黄忠一摆手,不屑道: “跳梁小丑,我懒得理他!” “乳臭未干之徒,我赢了他,胜之不武!败给他,却颜面扫地!” 那人哈哈大笑: “这么说来,黄老将军还是担心万一败给他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呗?” 黄忠怒视着面前这人: “魏延,连你也藐视我?” “你若不服,我们先来一较高下如何!” 魏延连忙拱手赔罪: “老将军刀法箭术,魏延心服口服,又何必较技?” 他忽然凑近了黄忠,含笑低声道: “不过我要是将军,这一趟必须去!” “若将军要去的话,魏延也愿相随前往,舍命陪君子!” 黄忠一愣,愕然道: “我年近六旬,何须与一竖子争锋?” “你若想去,你只管去便是,我才懒得理他!” 魏延摇了摇头,低声继续说道: “将军在这长沙,不也是郁郁不得志?” “以将军的箭法武艺,当不在昔日吕布之下,却因为不肯轻出,在荆州埋没才华几十年!” “长沙太守韩玄,暴戾昏庸,并不待见将军,将军又何必留恋此地?” 黄忠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魏延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他内心的痛点。 魏延回头命那名送信的小卒退下之后,才重新靠近黄忠,低声说道: “我闻这周不疑,乃是数日之前从襄阳赶来江夏。” “恰逢长公子刘琦病故,因此他便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江夏十万水军!” “既然他邀请将军前往比箭,以我之见,不如便去!” “如果他果然是天纵英才,我们何不弃韩玄而投他?也不枉了一身本领,郁郁终老!” “如果他是个狂妄无知的庸俗蠢人……” 魏延的嘴角忽然现出一抹歹毒的诡谲之意: “我们就趁势夺了他的兵权,执掌江夏水军,跟江东周瑜一决雌雄!” “纵然一败,也不枉此生了!” 魏延也在荆州多年,却始终遭到蔡瑁张允的排斥打压,流落到长沙,跟黄忠算得上是一对难兄难弟。 只是黄忠性情谦和,胸无大志。 但魏延却自诩才华横溢,怨恨建功无门! “这……” 黄忠垂眉低头,一阵沉思,犹豫不决。 魏延眼珠一转,展颜笑道: “汉升不必多虑!” “你本就曾是刘景升亲命的中郎将,守土荆州,也是你的责任。” “如果这周不疑真是个虚妄之徒,难道任凭江夏十万水军,葬送在他的手里么?” “你我若夺了他的兵权,岂不也是为了我荆州的大计?” 呛! 沉思片刻之后,黄忠突然将插在土里的长刀拔出! “好!” “你我即刻赶赴江夏!” “我要与他比试锋芒!” 第57章 射雕弯弓?一统之兆也! 【功业系统:据有江夏,身处荆棘,功业值+30,寿命+45天!】 江夏的水军大营里,周不疑查看着系统信息。 这样速度的寿命加持,让周不疑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比给刘备效力的时候增加功业值和寿命值都轻松的多了! “据有江夏,身处荆棘?” “这系统的描述,还真的是够客观的!” 周不疑坐在帅案前,查看着荆州的舆图。 “江夏背靠荆州,东边跟周瑜的八万江东水师隔江眺望,北面又与曹操的豫州相隔不远!” “果然是犹如身处荆棘之中,搞不好的话,就是被扎的遍体鳞伤,甚至性命不保!” 叮! 【恭喜宿主!功业值达到99,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抽奖?” “这是他第二次触发抽奖机会!” “看来与其给别人做牛马,不如自己站起来当人!” “不成功,便成仁!至少也要轰轰烈烈的穿越一回吧!” 此时的周不疑,历经曹操和刘备的背刺之后,已经大彻大悟,脱胎换骨! 【确定抽奖!】 周不疑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立即抽奖! 【恭喜宿主!获得抽奖奖励-射雕弯弓!】 “射雕弯弓?” 周不疑先是心头一凉,有些失望。 连防身利器脉门弩,他都慷慨送给了赵云,又何须弓弩? “冲锋陷阵,匹夫之勇也!” “我纵然有霸王之力,也不效仿霸王的军略!” “亲自上阵杀敌?” “我所不取!” 射雕弯弓…… 再看一遍,周不疑的心情忽然激荡不已,久久不能平静! 射雕弯弓……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的神弓! “当年成吉思汗,就是凭借这把宝弓,带领蒙古铁骑,屠灭各方势力,踏平万里山河,建成了华夏第一帝国!” 周不疑凝视着面前的这张弓弩,陷入了沉思。 弓是宝弓,寓意非凡! “可否仗此神弓,避免这百年之后的那场浩劫?” 周不疑的脑海中,浮现出他所知道的那场据此正好百年的“五胡乱华”…… “报!” “报将军,营门外有两员将,要求见将军!” 小校急匆匆来到帐外,躬身禀报。 “哦?什么人?” 周不疑的神思被唤了回来,放下了手里的射雕弯弓。 小校回报: “一个白发苍颜的老将,一个面如重枣的汉子,虽然不知姓名,但极其雄壮,不像等闲之辈!” 周不疑哈哈大笑,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宝弓: “我本嫌弃你无用,你的用武之地就来了!” “放他们进来!” 不多时。 两匹战马,停在了周不疑的军帐前。 黄忠身背弓箭,手提宝刀,仰然而入。 魏延的手里,也提着长刀,紧跟在黄忠的身后,迈步进了军帐。 “好一个宗师风范的人物!” 黄忠抬头只看了一眼,已经被周不疑身上所散发出的不凡气质所折服! 神龙锻体术的威压,散布在周不疑三尺之内,护佑真身。 越是身手不凡的人,越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存在。 反而是仆从侍婢,贩夫走卒等寻常之人,即便是跟周不疑肌肤相切,也完全不能有所感悟! 所以张飞、赵云、黄忠等,都能感觉到周不疑身上所隐然存在的超凡特性。 “在下周不疑!” 周不疑一身灰白随意的衣服,身上并无甲胄,微笑着来到两人的面前。 “南阳黄忠,见过将军!” 黄忠全身甲胄,欠身为礼,声音犹若洪钟,震荡在军帐之中,经久不绝。 “在下魏延,得拜将军尊颜,幸何如之!” 魏延还没来的时候,还在算计着如何能夺了这无名之辈的军权,执掌江夏。 但是在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这个念头就在他的脑海里消失的无影无踪! 似乎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警告他: “面前之人,你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但黄忠虽已经察觉出面前年轻书生的不凡,却始终不信这个看似最多不过十八九岁的文弱,能有多大的本领! “他果然没有说谎,似他这个年龄,所谓‘学习箭术三载’,也算是实事求是了!” 黄忠回忆起周不疑写给他的那封信,胸中的浩荡之气不绝: “天纵之才,不以长幼论英雄!” “凡夫俗子,纵然皓首亦匹夫!” “黄忠此来,就是应约与将军较技箭术,还请赐教!” 黄忠抱刀在前胸,再次施礼。 虽然极为客气,但语气和声音之中,隐然有争雄的万里豪情。 周不疑淡淡一笑: “两位将军远来辛苦,又何必着急?” “何不在我军营之中休息一两日,再论短长也无不可啊!” 黄忠性情急躁,一旦决定了做什么事,一分钟也耽误不得,摆手说道: “将军信中,可不曾这么客气!” “若将军能胜我一筹,莫说留我在军营里一两日,就是十年八年,老夫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想起书信之中的轻蔑狂妄之词,不禁冷笑道: “可若是将军赢不了在下……” 周不疑长袖一挥! “我若不能赢得将军,这十万兵马,尽付将军!” “我从此处跳入江中,世间再无周不疑!” 黄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站在一旁的魏延大笑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在下就拭目以待两位的神技了!” …… 大江畔,江风呼呼! 三军数万水军,凝视着这场盛宴! 黄忠神射,名声荆襄! 这些荆州水军里,也多有知道他的盛名的。 黄忠凝视着七十步之外的靶心,忽然转身往后缓步行走…… 三十步…… 五十步…… 八十步! 飒飒风中,黄忠转过身,从后背上解下“万石弓”,箭壶之中,取下刁翎箭! “一百五十步!” “当年吕布辕门射戟,也不过是一百五十步吧!” “温侯射戟的时候,年龄不过四十,正值壮年。可这位老大爷……” “恐怕年近六旬了吧?” “虽然未免张狂,但有这份自信,已经十分难得了!” 三军将士,无不震惊变色。 就连跟随前来的魏延,也不禁感觉胸中隐隐发慌: “汉升!你也忒狂妄了些!” “能赢即可,何必挑战极限?” “万一有失,颜面扫地,你我有何脸面立于众人之前?” 周不疑站在黄忠身旁,衣袂随风飘摆,面带微笑,丝毫不以为意。 似乎胜败输赢于他来说已经不萦于怀! 江风愈大,吹动的旌旗猎猎作响! 当此狂风之下,想要射中靶心,难度无疑又提高了数倍! 黄忠一手持弓,一手搭箭,伫立风中,岿然不动。 弓开如满月! 此刻,似乎人、弓、箭已经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着!” 箭发似流星! 羽箭呼啸,划过一道弧线,正中靶心! 呼! 三军鼓掌,声势震天! “神射黄忠,名不虚传!” “老当益壮,尚有廉颇之勇啊!” “这是现在,要是年轻二十岁,恐怕未必会在吕布之下……” 黄忠手挽强弓,来到周不疑的面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 可见所谓神射,对精神和体能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试看小将军箭法!” 一个“小”字,已经看出了黄忠心中的骄傲。 “可借神弓一用?” 周不疑伸出手,笑对黄忠。 “老夫弓沉,未必趁手。” 黄忠举手将自己的万石弓,递在了周不疑的手中。 “嘣!” 还没等黄忠反应过来…… 举手投足间,那张“万石弓”,竟然在周不疑的手中断为两截! “怪我不听老人言……” “果然是我的手沉,老将军的弓,未必趁手!” 周不疑将黄忠的弓掷在地上,反身拿出另外一张弓。 漫不经心的随手搭箭,“嗖”的一声。 似乎还没瞄准的时候,箭只已经发出! 三军震惊! 三万双眼睛,齐聚靶心! 但靶心空空,何来箭只? 唯一的一支箭,还是刚才黄忠所留的箭矢…… 一片沉寂! 作为三军统帅,没有人敢嘲笑周不疑。 但那也仅仅是因为他是三军统帅…… 魏延一阵兴奋! 黄忠的脸上,也泛起得意之色! “咕!” 半空中一声凄厉的叫声。 两只江上的水鸟,齐颈洞穿,一箭双雕,落在面前! 三军震撼! 鸦雀无声! “我赠将军此弓,他日可拜上将军!” 周不疑哈哈大笑,将那张射雕弯弓掷在黄忠的面前。 回身归军帐去了! “辕门射戟,亦是班门弄斧,百步穿杨,简直小儿把戏……” “将军此言,果然不虚!” 老将黄忠,跪拜于地,望着周不疑的背影,叩头行礼! 第58章 先纳南阳帮! 中军大帐里。 周不疑端坐案前,寻思着如何改良江夏的水军。 荆州水军虽然号称十万,但是兵在精而不在多! 群雄争霸,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刘表龟缩荆州二十年,原地踏步,当年能虐孙坚、败孙策的荆州水军,如今在面对周瑜的时候,早已经不堪一击…… 要强化水军,要做的事情不要太多! 三军不可无将,独身孤掌难鸣。 首要的任务,是选拔一名懂得训练水军的将领。 如果事必躬亲,即便能抓好水军的军务,那也会像史书上的诸葛卧龙一般,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惨不忍睹…… 作为穿越者,周不疑更明白统筹安排和责任划分的重要性。 但他才掌江夏,手中无人可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 “黄忠拜见主公!” 周不疑正在低头沉思之际,忽然帐门大开! 老将黄忠,携风而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将手中的大刀掷于地上,躬身下拜! “老将军为何如此啊?” 周不疑起身降阶,弯腰扶起黄忠。 “黄忠年近六旬,难遇明主,空有一身武艺,虚度一生光阴!” 黄忠白须抖动,情绪激动,眼角含着热泪: “在江边的校场上,主公明明可以仗着神仙箭术,对有蔑视之心黄忠折辱一番!” “但主公却偏偏没有那么做,给老匹夫留了三分颜面!” “又蒙主公赠予宝弓。黄忠不敢自诩良将,但主公如此厚待,让黄忠情何以堪!” 周不疑哈哈大笑,挽起黄忠的肩膀笑道: “哪里的事!” “你后退一百五十步,可见暗标昔日辕门射戟的吕温候。” “可惜你世居荆襄,无缘挑战吕布,是你毕生的遗憾!” “我不过是虽技不如你,可气运上佳。虽然不能命中靶心,却一箭双雕,” “可见天命在我,必能得将军相助!” “至于宝弓嘛,有缘者得之,还是老将军你与之有缘!” “宝弓如良将,这张弓留在我的手里,形同废材,然而到了你的手里,才能发扬它的神威。” 周不疑的话,似乎已经狂妄的没了边际,但却又处处给着黄忠几分薄面。 “黄忠年事已高,余年无多……” 黄忠再次跪拜于周不疑的面前: “若蒙主公不弃,黄忠愿侍奉主公,纵然牵马坠蹬,也绝无怨言!” 周不疑双手扶起黄忠,面色郑重的说道: “锥处囊中,其利自现!” “老将军虽然误了三十年,又何足为憾?”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从今天开始你随我,我必带你征伐天下,立下别人一生难以企及的功勋!” 黄忠顿首拜谢! “主公!” “也请主公留下我,愿与黄汉升共同侍奉主公!” 就在此时,帐门再次被人揭开,魏延小步疾趋来到周不疑的面前,拜倒在地! “我与黄汉升都是荆州人士,又是南阳老乡。还请主公留下魏延,肝脑涂地,报答主公的知遇大恩!” 周不疑看着魏延,心中忽然想起一事。 “黄忠和魏延,都是陆战的名将!” “有他两个人在这里,也能稍解人才匮乏的燃眉之急了。” “只是水军统领和战船的打造维护等,还需另有深谙此道的名将代为管理才行……” 魏延心灵机巧,见周不疑凝眉沉思,并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 这次他不辞而别,再要回长沙的话,恐怕韩玄也容不下他了。 “主公,我有一个南阳老乡,通晓水军。若蒙主公收留,魏延不才,愿替主公招揽他来江夏!” 黄忠也猛然醒悟: “文长所说,可是文聘文钟业么?” 周不疑回头看着魏延,让他起身回话: “你和文聘也是故交?” 魏延起身,指了指黄忠笑道: “我们两个,连带文聘都是南阳人。但都遭到蔡瑁张允的排挤,不得重用。” “好在文聘善晓水战,又精通战船的修造和改进,因此才得以留在军中。” “没想到蔡瑁张允重用文聘,也是另有所图。” “如今他们掌握了文聘的治军方略,便来了个兔死狗烹,也把文聘的官位一撸到底!” “如今文聘正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只要魏延前往,保管能说服他来军前为主公效力!” 周不疑点了点头! “好!” “你即刻起身,前往襄阳!” 周不疑微微一顿,继续说道: “你可告诉文钟业,刘表已死,他若继续留在襄阳,必为蔡瑁张允所害!” 黄忠和魏延尽皆一惊: “主公身在江夏,怎知刘表已死?” 周不疑回头望着襄阳的方向: “因为襄阳城中,有人要杀刘表了!” …… 襄阳,刺史府的外堂。 “听说这次周瑜攻打江夏,刘琦又是大败,还被人抬着逃往夏口,简直将我荆州的颜面丢尽了!” 蔡瑁用手啪啪打着面前的一封斥候折报,气呼呼的说道。 一旁的蔡夫人,咬牙恨恨的说道: “可是那个老不死的,凭我磨破了嘴皮子,他就是不吐口,始终不肯把荆州的大位,传给琮儿!” “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 沉默的张允忽然冷冰冰的说道: “老不死?” “就不让他老死!” 蔡瑁面色一变,压低了嗓音沉声说道: “张兄之意,要听周不疑的计谋了么?” 张允微微点了点头: “我思来想去,周不疑说的对!” “老家伙一日不死,就有一日的祸患!” “当下荆州安宁,觉不出来。万一有所动荡,你我就要顾此失彼!” “还是尽快把荆州的大位传给琮儿,我们才能安心!” 蔡夫人也猛然想起一事,往前凑了凑,先朝着内堂看了一眼: “这几日,老家伙卧床不起,除了念叨刘琦之外,提到的最多的就是那些故旧的手下。” “什么文聘啊、黄忠啊、甚至还提过一嘴魏延?” “魏延是谁,不曾听过!” 蔡瑁和张允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都噗通一声,像是掉进了深渊! 这些良将若是全部聚集起来,以扶持刘琦为由攻打襄阳的话…… “不等了!” “先让老家伙传位给琮儿!” “然后在收拾那些他的故旧之臣!” 张允随手拿起一身旁的马鞭,往内堂就走! 蔡瑁一扯蔡夫人的衣袖: “走!” 三人如凶神恶煞,直逼内堂! 第59章 我与天对弈,众生皆棋子! “琦儿?” “琦儿!” 内堂的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刘表,听到有响动,使劲睁开眼睛,挣扎着抬头看了一眼。 口中喃喃喊着,却只能听到嗓子里嘶嘶的微弱之声。 “琦儿琦儿!” “你的眼里只有琦儿!” 蔡夫人看到刘表,满眼里都是恨意,声音也变得尖刻到了极致: “难道你就忘了,琮儿也是你的骨肉?” 刘表昏昏沉沉,原本以为是刘琦回来了,见是蔡氏兄妹和张允进来,便闭上了眼睛。 宛如睡着了一般,一句话也不说了。 “老不死的!” “每次一提到这些,你就装死!” 蔡夫人事先早就把内堂的丫鬟仆从都支开了。 这时候身旁并没有外人,所以说话做事也就不再掩饰。 但刘表还是闭眼躺着,纹丝不动。 蔡氏兄妹联合外甥张允,逼他把荆州大位传给次子刘琮,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一月之前,当他身体还能做起理事的时候,也曾试图改变,削弱蔡氏和荆州士族的权力。 无奈从新野招来的刘备,让蔡瑁带人差点杀了,幸好在赵云的帮助下跃马檀溪逃出生天。 从那之后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踏足襄阳半步。 而其它曾经的故旧将领,因为这么多年的刻薄寡恩,有的根本已经不再为他效命。 有的虽然有心报主,却被蔡瑁张允等拒之襄阳城门之外,难以进城会面。 如今的刘表,瘫痪在床,早就成了孤家寡人,日夜承受着蔡、张二人的逼迫。 “主公,有长公子的消息了!” 蔡瑁冷笑着上前,就那么站在床榻前,根本已经懒得再施礼。 “啊?” 听到“长公子”三个字,刘表就像是被突然惊醒了一样,猛然睁开了眼睛。 “琦儿,琦儿在哪里了?” 刘表奋力挣扎着,勉强把脑袋抬了起来,依靠着枕头,抬眼皮看着蔡瑁。 颌下的胡须早就黏连在一起,看起来已经有很久没有洗刷打理过了。 “昨日才收到军报,刘琦不来襄阳面见主公,反而从长沙折返去了江夏!” 蔡瑁完全放飞了嘴巴,信口胡诌: “琦公子到了江夏,便把持了江夏的十万水军,声言要攻打江东,跟周瑜决一死战。” “没想到一场水战下来,江夏十万水军折损大半,琦公子也战死江中,尸骨无存了!” 蔡瑁说到这里,还声情并茂的装出一副哀叹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张允,也配合着演戏,一脸的落寞和伤心: “我等日夜催促,让琦公子返回襄阳继承主公的大业。” “没想到琦公子急着建功立业,反而中了周瑜的诡计,死在江中!” “主公放心,我们荆州上下,早晚一定活捉周瑜,凌迟在江畔,以安琦公子的魂魄!” 刘表听到刘琦阵亡,清瘦的脸上微微颤抖着,深陷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眼泪。 下颌的胡须,随着他嘴唇的牵动,而上下起伏,似乎精神已经接近崩溃,却还在竭力的控制着。 “你们!” “一定是你们害死了琦儿!” 刘表忽然圆睁着双眼,使出了洪荒之力,从锦被里探出骷髅一般的手,去抓站在面前的蔡瑁。 但蔡瑁武将出身,何其灵敏! 身子往后一撤,已经躲了过去! 张允见事已至此,便不再伪装,上前厉声道: “主公年事已高,朝不保夕!” “荆州不可一日无主,还请主公立下遗书,传荆州大位于幼子刘琮,以安我荆州众官之心!” 蔡瑁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遗嘱文书,当着刘表的面,用了荆州的刺史大印! “让他按手印!” 蔡瑁将文书递给身旁的蔡夫人,双目凶恶,凝视着刘表。 “你们……” “是你们害死了我琦儿!” “我……我绝不会传位给琮……” 刘表宁死不从,甩脱了蔡夫人的手,五官都扭曲的难以辨认了。 “玄德!” “玄……” 刘表还要挣扎嘶喊的时候,忽然嗓子如同被人掐住了一般,戛然而止! 张允的一条马鞭,狠狠的勒在刘表的脖子上! 蔡夫人趁着这个空档,抓住刘表的手,仓促盖了手印! 当她用完手印,抬头再看的时候。 把持荆州二十载的刘表,已经双目睛突,嘴角歪斜,五官冒血,死在了卧榻之上! 蔡瑁看过遗嘱,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张允将马鞭掷在地上,面色冷如寒霜: “从今以后,荆州便是我们的了!” “没有人再凌驾于我们之上发号施令!” 蔡夫人急不可耐的问道: “什么时候召集百官,宣读遗书,让琮儿继承荆州的大业?” 蔡瑁张允相视一笑,颇有默契的摇了摇头。 “妹妹,现在荆州千头万绪,情势复杂。” “且待我们理清了之后,再宣读遗书,传位给琮儿。” 蔡夫人点了点头,半信半疑的说道: “今天的事儿,我也知道。” “你们可别言而无信!” 蔡瑁连连保证,才哄的蔡夫人相信,出去寻找刘琮去了。 …… “现在的荆州,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出到前堂,蔡瑁回身问张允。 张允沉默了数秒钟,眯缝着眼说道: “周不疑曾说,刘表不死,刘备不反。” “刘表一死,刘备必反!” “现在事不宜迟,立刻派人送一批粮草前去,以示修好,让他安心跟曹操血战!” “咱们这边嘛!” 张允站起身来,迈步出了厅堂,站在台阶上望着浩荡的蓝天: “先收拾了老家伙的几个旧将,免得夜长梦多!” “至于新野刘备?” “还听周不疑之言,让他跟曹操血拼,咱们坐收渔翁之利就行了!” 蔡瑁哈哈大笑: “这周不疑,果然算无遗策!” “替我们谋算的如此周祥,只需照搬照做即可!” “我简直有点儿喜欢这书生了!” 张允抬头望着天空的一朵黑云: “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道周不疑这人,到底是友?” “还是敌……” …… 江夏,江边,江水畔。 周不疑站在一块巨石上,凝视着涛涛东去的江水。 “刘表啊刘表,你不死,荆州不乱!” “荆州不乱,我又如何能快速收拾残局,迅速崛起?” “你已成阻碍,留你何用!” 我与老天对弈,众生皆为棋子!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新野的方向: “孔明!” “你一生用计,算无遗策!” “但从今日起,你亦在我棋局中,步步皆随我意动!” “你错在出山,错在你的出山让刘备有了害我之心!” 周不疑的目光,从新野往东北方向一转,轮到了许都! “曹操,该你了!” “还不南征,你等什么?” 曹操! 刘备、孙权! 襄阳? 周不疑环顾一周,似乎全是敌人! “爽!” 周不疑面对大江,吞吐随意,一声大喝,道出了此刻的心情。 第60章 卧龙料事如神?我不敢说! 新野县。 “主公,数日不见,主公一向可好?” 伊籍意气风发,押运着如长龙一般的粮草,来到新野的城门之下。 刘备亲自下城迎接,挽住伊籍的手: “若不是有机伯在襄阳上下活动,怎能促成如今我荆州的大和谐!” 伊籍将粮草交付给新野的粮官,然后才笑着说道: “此皆主公洪福齐天,得道多助,连卧龙先生都出山辅佐。” “荆州士族们对主公赞赏有加,所以才会命我押送粮草前来,表达共同抗曹的诚意!” 刘备心中满腹的疑窦,但在城门之下,也不便深问,只好先请伊籍入府衙,用过酒宴之后,方才后堂叙话。 “机伯,数日之前,我命刘封和糜芳领着五百甲兵沿着大道一路追赶那位先生。” “为何只有刘封随你的车驾返回新野,而且已经神志昏乱,至今不能康复?” 后堂里,只有刘备和诸葛亮、伊籍三人。 门外院子正中的老槐树下,刘封蜷缩在盘根错节的树干旁,瑟瑟发抖,口中不时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神仙饶命!” “不疑,不疑!我不疑你……” “臭刘备!有了儿子就要杀我!” “我才不去襄阳送死!” “神仙!神仙……” 刘备眉头紧皱。 自从刘封回来之后,就被他囚禁在这个院子里,一直不敢放他出去。 伊籍长叹一声,想起当日在襄阳城郊看到的那个血屠场景,至今噩梦连连,心有余悸。 “主公……” “糜芳和所带去的五百甲士,都已经死在了襄阳城外的官道上!” “唯有刘封将军,幸免于难,可是或许因为受到过度的惊吓,致令神志不清。” 诸葛亮手摇羽扇,面色淡定。 似乎天地之间,没有什么事能让他方寸散乱: “什么人所为?” “荆州的兵马,当不会行此残忍之事!” “至少不会在我刚刚升任主公的军师之际,做下这样的事。” 对于荆州四大士族,孔明有十足的把握。 虽然荆州士族来新野恭贺刘备拜他为军师多半是面子工程,并非出于真心。 但送佛送到西,前脚给面子,后脚接着打脸的事,襄阳不会做。 伊籍皱眉摇了摇头,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我赶到的时候,所有甲士已经全部身死,糜芳将军更是被青竹竿贯穿后脑,悬挂于树上!” “那个时候,刘封将军的神志还算清醒,据他所说,似乎就是那个在新野帮助过主公的书生所为……” 书生? 刘备霍然站了起来! “不可能!” “刘封糜芳虽然不是名将,但也弓马娴熟,精通武艺!” “他区区一介书生,怎么可能杀的了五百甲士?” “还能把糜芳杀死之后挂在树上?” 或许刘封和糜芳并不是新野必不可缺的将领。 但这一场失利伤害性不算很大,侮辱性却极强! 伊籍垂手站在一旁,连连摇头: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书生所为,又能是谁?” “实在想不出来有谁会这么狠辣的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来,摇着羽扇往来迈着步子: “主公试想,此人所以斩杀追击书生的糜芳和所部兵马,无非就是想要阻止他们入襄阳,澄清蔡熏之死这件事!” “从而让荆州士族对主公怀恨在心,两方最好能因此而大打出手!” 刘备猛然醒悟,连连点头: “不错!此人居心叵测,何其狠毒!” “只是……” “又会是谁呢?” 孔明嘴角微笑,似乎早已参透明白,胸有成竹: “当今天下,希望荆州内乱丛生的,只有孙权和曹操了!” “江东和荆州乃是世仇,无一日不想吞并荆州,报仇雪恨!” “曹操就更无需多言了,他南征在即,荆州愈乱,于他越有利!” 刘备不住的点头,对孔明的鞭辟入里的分析甚为敬服。 伊籍站在一旁,满腹的狐疑,却又不敢妄加插言。 孔明话锋一转,用羽扇轻指许都: “不过曹操在宛城新败于主公,樊城的兵马又被主公赶回了许昌,仓促之间,难有势力渗入荆州。” “行此计者,必江东也!” 刘备伸长了脖子,凝神倾听,脱口问道: “江东?周瑜的人么?” 孔明点头: “上月周瑜才在江夏大败荆州水军,还斩杀了黄祖,士气正盛!” “而且周瑜常年和荆州为敌,熟悉荆州地理。” “部下甘宁,勇冠三军,绝对有单挑五百甲士的实力,而且此人曾是荆州的将领,熟悉荆州就更不在话下了!” 孔明一番周密详细的推测,将最终的矛头,锁定在了周瑜部将甘宁的身上! 刘备以手加额庆幸,又挽住伊籍的胳膊: “幸亏军师料事如神,命机伯火速返回襄阳,上下活动此事!” “才促成了今天荆州大和解,并立抗曹的完美局面。” “要不然的话,一旦让周瑜得逞,我跟蔡瑁必反目成仇……” 想到前有曹军,后有荆州兵马的绝境竟然就此化解于无形。 刘备心中庆幸之余,更加的兴奋: “明日我要当着众臣的面,重赏伊籍,以表彰他此次所立的不世之功!” 伊籍本来想说,蔡瑁赠送粮草,主动和解,和自己并无半点关系。 反而是那个刘备想要押送到蔡瑁面前顶罪的无名书生,主动到了蔡瑁的府上,还成了蔡瑁的座上客…… 这些事情,连他自己都蒙在鼓里,一头的雾水,难以解释清楚。 因此只好将错就错,默认了这件“不世奇功”就是自己所为…… “主公,为今之计,我新野应当做好准备,迎接曹军的进攻了!” 诸葛亮回到座位上坐下,将羽扇放在腿上,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稍润喉咙: “曹操吃了大亏,岂能不报复?” “早晚大军袭来,其势必然迅猛!” “还请主公即刻作书送往宛城,着命赵云火速领兵回转新野,以免曹军万一席卷而来,宛城孤悬北地,落入重围!” 赵云? 想到赵云,刘备的眉头不禁皱了皱。 “若子龙知道了这件事,不知道会不会怪我……” 刘备默然转身,缓缓的往院子里走去。 “子龙与他似乎甚是投缘,交往极好……” 刘备看着院子里疯疯癫癫的刘封,心中掠过一丝隐忧。 “不疑!不疑!莫要杀我……” “神仙……” “刘备不是好东西,有了亲子就要杀义子!” 刘封忽然站起身,凝视着面前的树干,歇斯底里的叫喊着。 似乎又看到了极为可怕的画面!“ 第61章 子龙归来,念先生 “驾!” “驾!驾!” 当赵云接到刘备的书信,命他撤离宛城,回师新野的时候。 胸中充满了激动和兴奋。 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为何还没有丝毫西凉铁骑入驻宛城的消息? “按照先生的谋算,利用马超野心勃勃、贪得无厌的性格,以无偿提供粮草诱他出兵占据宛城,对峙曹军!” “难道是马超犹豫不决,不肯出兵?” “还是此事机密,兵发于诡道?” 赵云安排好兵马有序的撤离宛城,有序的往新野进发。 而他单枪匹马,当先前进,马不停蹄的朝新野疾赶! …… 新野府衙,西北四五里。 还是那棵大柳树下! 赵云把战马拴在大柳树上,步行前往军师府。 “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 还没来的时候,赵云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新野,和先生交流叙谈。 可是这时候真到了军师府的门前,赵云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眨眼之间,已有半个多月了,不知道先生可还好?” “这次面见先生,必然问我修习功法如何……” “先生传授给我的功法深奥难懂,虽然我穷尽心智的参悟,也不过只能领会其中少许,不知道先生会不会因此而怪我不知长进呢?” 赵云犹然不知道,周不疑传授给他的神龙锻体术,乃是系统产出的上古功法,妙道无极,玄之又玄! 他能参透十之一二,还是因为本身资质绝佳,又下了苦功。 即便如此,锻体修筋,赵云的武艺,不觉之中早已突飞猛涨,凌然一个层次了! 赵云驻足在军师府外的树下,又犹豫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先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近乡情更怯? 赵云不觉哑然失笑: “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也扭扭捏捏呈儿女姿态了?” “先生纵然怪我,那也是为了我好!” “我又何必如此心中胆怯如此!” 赵云整理衣冠,深吸了一口气,大踏步往军师府门口走去! “先生!” “先生,赵云来了!” 赵云一把推开院门,跨步进入了院中! “嗯?” 赵云游目四顾,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铺满青草的院子里,现在全是青石板的地面,连石缝之中,都没有一根杂草! 先生在西墙下亲植的那株山梨,也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凉亭。 只是面前的那座房舍,还没有任何的改变。 “怎么半月不见,先生的喜好突然改变了这么多?” 赵云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台阶下,提高了声音喊道: “先生!” “先生可在么?” 正在犹疑之际。 “子龙?” “是子龙回来了么?” 伴随着笑声。 一个身材修长,容貌甚伟的书生手摇羽扇,面带笑容走了出来。 赵云愕然,顿时愣住了。 “你是……” “不知道先生可在……” 赵云忍不住斜眼看向来人的身后。 “哈哈哈!” “子龙,你回来的好快!” 又从堂中迈步走出一人,满脸都是笑容! “主公?” “原来主公也在这里!” 赵云看到刘备,赶忙躬身行礼,心中却有了一丝的不安。 刘备牵着诸葛亮的手,迈步下了台阶,来到赵云的面前。 “子龙!” “快来拜见军师!” 刘备笑指身旁的诸葛亮: “这就是我新拜的军师,名动天下的卧龙先生诸葛孔明!” “如今新野和樊城的军马调动,皆由卧龙先生负责!” 瞬息之间,赵云的脑海之中,一片空洞。 “赵云拜见军师……” 迫于礼节,赵云虽然满心的不解和狐疑,还是勉强来到孔明的面前,躬身为礼。 “子龙将军乃当世虎将,亮未出山之前,早已如雷贯耳了!” 诸葛亮挽住赵云的手,满脸的笑容: “曹操不日南征,大战一触即发!” “子龙孤守宛城,忠勇可嘉!如今顺利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能得子龙相助,你我上下同心,必能大破曹军!” 刘备也上前说道: “子龙,军师担心你在宛城的安危,连夜让我写信调你回来。” “军师对你,可器重的很呢!” 赵云一言不发,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问道: “先生呢?” 刘备一愣,顿觉十分的尴尬。 但诸葛亮却神色不变,回头看着刘备笑道: “早就听说子龙有情有义,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虚!” 说罢放开赵云的手,摇着羽扇往院外走去: “我先到府衙与众将议事,主公和子龙很久不见,必有许多知心的话要说,可以晚些再来。” 眼看着诸葛亮身形出了军师府,一转弯没了踪迹。 刘备这才叹了口气,低声埋怨道: “子龙,你刚才太也让军师尴尬了。” “卧龙先生乃当世高人,若不是我三顾茅庐执意请他出山,怎么会来我们新野这种弹丸小地?” “你当着军师的面问询先生的下落……” 赵云面色阴沉,许久才开口说道: “先生对我有栽培教导之恩,我关心他的生死安危,有何不可?” “先生在新野不到一月,可是带给新野的变化,抵得上我们苦心经营的十年!” 赵云心绪激动,忍不住回头看着刘备: “先生不负赵云,不负新野!” 刘备勃然变色,脱口道: “先生不负你,难道我负了你了么?” “我新野虽小,可是我待你如待云长和翼德,同为兄弟,不分厚薄!” “先生?” “先生带给我新野的麻烦还少么?” 刘备想起蔡熏之死给他带来的危难,更加的不满: “他把我新野置于了死地!如果不是卧龙军师和伊籍往来奔波,我新野此时早就被攻灭了!” 刘备拂袖而起,大踏步往府外走去。 赵云独身一人,站在军师府的院中。 半月之久,恍若一梦!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教我武艺,传我脉门弩!”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授我破解八门金锁阵的窍要,指点我用兵之道!” “就在这个院子里,你曾对我说,若你不在了,我当保重……” 似乎先生的身姿笑容,又浮现在眼前。 “先生!” 虎将赵云,此刻虎目之中,眼泪夺眶而出! “子龙!” 一阵马蹄经过,府外传来廖化的声音: “主公让我来请你到新野府衙议事!” 赵云长叹一声: “主公虽然恼怒,终究不曾薄待我……” “或许卧龙升任军师,也能风生水起,是我太感情用事了……” 赵云摸了摸腰间的脉门弩,出门上马,往新野府衙赶去。 第62章 先斩江东水军,以振士气! 江夏,阴云密布,江风呼啸。 十万水军驻扎在江畔,依旧还没有从上一次的惨败的阴影中走脱出来。 情绪低落,斗志全无…… “公子刘琦本是未来的荆州之主,竟然在咱们军中暴病而亡?” “为何刘荆州不派得力之人前来接管水军,却派了这个白面书生?” “周不疑……名不见经传,恐怕难负重任啊!” “自古英雄出少年,前几天在沙畔和老将黄忠比试箭术,一箭双雕,可见他也不是等闲之辈!” “可是……江东周瑜,谋算无双,江东八万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就算这周不疑有吕布之勇,若是不通水军调度,不懂谋算的话……” “哎,我怎么觉得我荆州十万水军,成了弃儿一般?似乎襄阳那边已经不抱有任何指望,任由我们自生自灭了……” “不管了!再打一仗,如果还是败北,那就干脆脚底抹油跑了算了,不能在这里当冤死鬼!” “嗯,说的也是!至少咱们这位年轻将军,出手阔绰。这刚一上任,每个兵卒领到手的军饷,抵得上以前半年的收入了!” 周不疑从襄阳来的时候,狠宰了蔡瑁张允一手。 来到江夏,送走刘琦,接管水军之后的第一步,周不疑就给所有的荆州水军发了一波福利。 荆州肥,肥的是士族和官员! 这些当兵的,都是最底层的老百姓,不管打胜仗还是打败仗,受苦的永远是他们。 周不疑分发粮草,虽然不能振奋军心,至少能先把这些兵马稳住,然后再徐图后进。 “屡败于周瑜,荆州水军已成惊弓之鸟!” “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军心了!” …… “主公!” “我们回来了!” 周不疑正在军帐中研究战术的时候,魏延带着喘息躬身拜倒在帐外。 “主公!” “此次前往襄阳,还算不负众望!” 得到周不疑的允许之后,魏延携着另一员将,踏入了周不疑的军帐。 “文聘感谢主公救命之恩!” “愿跟随主公左右,听命调遣!” 文聘满脸憔悴,周身是血,躬身拜倒在周不疑的军案前。 周不疑掷笔于案头,长身站起来,点头笑道: “仲业能来,可见文长去的还算及时!” 魏延鼓掌笑道: “主公,你真是神机妙算!” “我赶到文聘府上的时候,仲业已经和张允的杀手血战了半个时辰了!” “差一差不能回来!” “只是可惜……仲业合家三百余口,无一幸免,尽皆死在了蔡瑁张允的手中。” “就连文府,也已经付之一炬,给他们放火烧了!” 魏延说到这里的时候,感同身受,目光落在文聘的身上,一脸的哀戚。 文聘咬牙切齿,口中流血: “我于荆州士族,势不两立!” “只是留在江夏,一旦蔡瑁张允得知,连累了主公!” 周不疑哈哈大笑! “你归入我的帐下,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动你分毫!” 上前扶起文聘,见他周身是血: “可曾受伤?” 文聘摇了摇头: “府中厮杀,不能得脱,都是沾染的敌人血迹!” “幸亏主公派魏延接应,不然文聘难有今日之命。” 周不疑转身回到军案前,面色严肃: “江夏十万水军,屡遭败绩,军心涣散,斗志全无。” “军中战船,多有破损,老旧船只也需要淘汰和改进!”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休息。三天之后,你就是水军都督!” “要钱,要物,要人,我无不满足!” “但若治军无效,我一样斩你!” 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就连站在一旁的魏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这主公虽然年轻,但霸气侧漏,雄豪无双,倒有一代英主之姿!” 但文聘非但没有惊惶,反而脸上带了几分兴奋之色! “文聘空有一身水战韬略,久在荆州无用武之地!” “蔡瑁张允学了些皮毛,就以为已经深谙此道,将我雪藏!” “今日得遇主公,能让文聘尽展平生所学,文聘幸何如之!” “一月之后,江夏水军必将是一支招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铁血劲旅!” “如果不能,文聘不劳主公动手,愿亲斩我头,奉于主公的帐下!” 大帐之中,豪气冲天而起,直挂云霄! 文聘积压多年的郁结之气,在和周不疑交流的几分钟内,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和斗志,恨不得即刻就动身前往军营,整备军务! 荆州水军,是他毕生心血的所在,军中的许多条理条规,阵法演练等,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可惜蔡瑁张允弄权,刘表又心胸狭窄,唯恐部将功高震主。 所以文聘的命运,和黄忠一样,深受打压和排斥,不能尽展平生之志。 “一个月?” 周不疑摇了摇头! “一个月太久,只争朝夕!” 周不疑浅笑道: “若等一个月,我十万兵马,恐怕要出走半数了!” “七日之内,我必须要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似乎这大胜如同玩笑一般,信手拈来,随意施为? 文聘对于周不疑并不了解,只知道此人年纪轻轻,武艺惊人,最善射的黄忠,比斗射术都败在他的手里。 “主公……” 文聘面有难色,据实说道: “荆州水军的军务荒废已久,想要全部整顿完毕,操练阵法精熟,最起码也要一个月的时间……” “七天之内就搬上战场的话……” “文聘实在并无必胜的把握……” 周不疑一只手扶着军案,一只手背在身后,微微笑道: “这一场战,胜负无须由你负责。” “由我!” 魏延低头思索良久,听到周不疑执意要先打一仗,于是抬头说道: “长沙太守韩玄的手下杨龄,屯兵在江夏和长沙的疆界之处。” “韩玄不服刘景升调度,又曾多次违背荆州的军令,上次江东来犯,他就抗命不肯支援江夏。” “主公何不起兵攻打杨龄?” “此人兵马不多,取胜不难,正好拿他振作士气,也能取悦襄阳……” 周不疑谦和的脸上,忽然变的阴沉,冷若寒冰! 魏延还没抬头,就感觉到一股凛然的寒气从周不疑的身上逼近,让他浑身起了层冷汗。 “主公……魏延……” 魏延战战兢兢,心慌意乱,竟不能说出一句流畅的话来! 正在这个时候,黄忠入帐复命,一到帐中,便察觉气氛不对,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你们记住!” 周不疑的声音里充满了威严,凌厉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拂过。 “从今天开始,我江夏水军,自成一派,和荆州并无任何关系,也不听命于襄阳!” “荆襄九郡?” “囊中之物耳!” 霸气弥漫,滂沱千里! 黄忠、魏延、文聘齐声躬身应命: “我等牢记在心!” 周不疑这才恢复了那份恬淡,微微笑道: “韩玄杨龄,皆如蝼蚁,斩之不足喜。” “又怎么能振作士气?” “既然我军是因为败于江东而士气低落。” 周不疑的抬起双眼,凝视着鄱阳湖的方向: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就先斩江东水军,以试刀锋!” 江东水军? 文聘等人,面色骤变! 第63章 周瑜兴兵,誓杀周不疑 深夜,静寂无声。 鄱阳湖里数百条战船,如同沉睡的巨兽,龟伏不动。 相隔不远就悬挂的气死风灯,随着江风的吹来摇晃不定,照着茫茫升起的雾气。 “大都督?” “大都督!” 一个身影急匆匆来到周瑜的寝帐外,叩门低声呼唤着。 “子明?” “什么事如此着急?” 周瑜披衣而起,趿拉着木屐走到门前,看到吕蒙手中捏着折报惶急的站在门外,不解的问道。 “江夏有变……” 吕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和困惑。 “怎么?起兵来犯了么?” 听到是江夏的事,周瑜反而平静了几分。 现在的荆州水军,如同一只苍老垂死的野牛,而江东水军,如一群猛虎! 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 吕蒙摇了摇头: “是周不疑……” 咔!咔! 听到这两个字,还有几分惺忪睡意的周瑜,往后退了两步,木屐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令!” “升军帐!” 周瑜剑眉突然竖起,两只眼睛里射出精光,在斜照而入的月光下更显的杀意十足! “大都督……” 吕蒙回头看了看茫茫雾气笼罩的水面。 “现在正值夜半,可否先看过折报,等天亮之后,再升帐议事?” 但周瑜已经回身,准备更衣了! “传令升帐!” “漏壶一刻之后,有不到军帐者,视为俄延军令,军法从事!” 吕蒙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周瑜已经穿好了上衣,正面壁而立,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佩剑“干将”。 “喏!” 吕蒙的心头掠过一阵寒意,赶忙领命而去! …… 漏壶一刻之后! 鄱阳湖水寨的中军大堂上,十几只牛油大蜡燃烧着熊熊的火苗,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 周瑜面色凝重,站在帅案前。 韩当、程普、黄盖等老将和以甘宁、凌统为首的年轻将领,尽皆按时来到,分列两旁。 整个大堂里,弥漫着一股严肃而萧杀的气氛。 眼见的众人已经到齐,周瑜向着站在一旁的吕蒙微微点了点头。 “咳,咳!” 吕蒙从袖中抽出那份折报,捏在手中说道: “昨夜黄昏时分,我江边的巡逻守卫,俘获了一名过江哨探的荆州水卒。” “水卒招认,江夏水军都督、荆州长公子刘琦已经在前日那场大败之后病故!” “而如今执掌荆州水师者,另有其人!” 凌统上次大败刘琦,听到刘琦已死,鼓掌咬牙恨道: “该!荆州死绝,才称我的心呢!” “早晚大都督一声令下,我们举兵西进,整个荆州都是我们的!” 凌统之父凌操乃是孙策的旧将,而孙策之父孙坚和凌操,都死在跟荆州的交战中。 所以凌统对荆州恨之入骨! 老将程普皱眉道: “刘琦虽然贵为刘表长子,但不过是一纨绔,没有真才实学。” “刘琦病死,未必是好事啊!” “不知代刘琦者何人?” 吕蒙停了几秒钟,抬头看了眼周瑜,一字一顿说道: “周!” “不!” “疑!” 三个字,如三声霹雳,响彻在大堂上! “周不疑?” 所有人都在心头念了一遍! 上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是在一个月之前的柴桑! 当日孙权大宴群臣,小将陆逊曾说有故友周不疑要来投靠,但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众人不知周不疑的深浅,但主公孙权和大都督周瑜,听到这个人的名字时,却极为震撼! “我欲即刻起兵,再攻江夏!” 周瑜面有怒气,两眼通红,沉声说道。 老将韩当不解的问道: “前次我军大败荆州水军的时候,曾有乘胜追击,歼灭殆尽之意。” “但大都督说江夏水军乃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八万兵马的粮草来源,可以养而不可以全歼。” “为何只过了几天,大都督突然又变?” 底下众将心头疑惑,和韩当相似,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帅案前的周瑜。 “当年我义兄孙策,斩杀的江东妖道于吉,临死前自称曾在许都学医于周不疑!” “三月之后,周不疑隔空画计,暗算无常,让我义兄死在了三个门客的手中!” 周瑜突然将帅案上的干将剑举过头顶! “男子汉大丈夫,死于战阵沙场,马革裹尸而回,无怨也!” “但周不疑令我义兄死于小人之手,还以‘杀人者,周不疑!’字条悬于我义兄额前,此乃奇耻大辱!” “兄长临死解所佩之剑赠我,就是要我不忘旧仇,誓杀周不疑!” “为兄长雪耻,为我江东雪耻!” 呛! 干将剑出鞘,森寒凛冽的杀气倏然侵袭了大帐的每个角落! 所有在场诸将,无不心头一凛,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干将剑被称为复仇之剑,一剑杀三王,剑出必杀人,在古代名剑之中最为凶邪! 此刻周瑜两眼赤红,似乎已被这宝剑的邪气所侵染,怒气如滔滔江水,浩荡不绝。 吕蒙心有疑虑的说道: “这周不疑如果真是大智之人,怎么会命人过江哨探我军的虚实?” “我江东水师防备之森严,天下人尽知……” “莫非其中有诈?” “还是此人大愚若智,当年暗算讨逆将军,不过是巧合而已?” 程普听得连连点头,拱手向周瑜劝道: “大都督,此人既然曾在许都,当与曹贼有关,为何却突然在荆州出现,还执掌了江夏十万水军?” “这其中必有缘故!” “变化无常,情势不明,敌人在暗我在明,不可轻易动兵啊!” 周瑜震怒,也就程普这等三代老将,还敢出言规劝。 “纵有变化,我不惧之!” 周瑜还剑入鞘,冷冷一笑: “周不疑能来江夏,正合我意!” “我倒要跟他一较高下,看看究竟这人有什么本领!” 刚刚大败刘琦的凌统当先出列,毛遂自荐: “凌统再乞一支兵马,渡江交战,定斩周不疑的头颅,为破虏将军报仇雪恨!” 其它潘璋、蒋钦等众将也个个争先,奋勇请命出战。 周瑜低头沉思,一声不吭。 “大都督,末将有一计!” 忽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动在大堂上,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众人震惊,转头视之,只见甘宁躬身拜于周瑜的面前! “老将军程德谋所说有理,周不疑新来,我们从未交战,敌情不明。” “甘宁愿提本部三百锦帆贼,偷渡过江,暗袭敌营!” “若大事可成,必能把周不疑的首级,献与帐下!” “纵然不能成功,甘宁也有把握摆脱重围,夺路归来!” 此话稍显狂妄! 但出自甘兴霸之口,却没有一个人感觉是在吹牛! 甘宁本是纵横江左三百里的江湖豪侠,被黄祖招揽而成为荆州水军的一名头领! 所部三百锦帆贼,出没于长江上,人人闻之色变,就连江东水军和荆州水师,也不敢小视! 当年孙权攻打江夏,黄祖的十万水军一败涂地,但甘宁仅凭本部三百人,反败为胜,还斩杀了凌操! 其武力值之强,胆色之壮,号称江东第一! “好!” 周瑜忽然抬头,凝视着甘宁: “甘兴霸提兵先行,我随即引大队人马接应!” 周瑜回首凝视着夏口: “此战不求全歼江夏水军,但求周不疑死要见尸,生要为俘!” 第64章 收锦帆贼 当夜,天还没亮的时候。 甘宁一身黑色劲装,内衬软甲,背着弓箭,手提双戟,腰悬铜链。 三百锦帆贼驾着二十艘小船,悄无声息的出了鄱阳湖水寨,消失在凌晨的江雾之中。 …… “甘兴霸虽然在荆州多年,又曾在江夏为将,对江北的地理熟悉至极,但孤军深入,亦有风险!” 看着最后一条小船出了鄱阳湖水寨的寨门,吕蒙站在周瑜的身后,颇有疑虑的低声说道。 “传我命令!” 周瑜突然回身,面对众将! “凌统,丁奉二将为前部先锋,引兵五千突前,接应甘宁!” “我与众将带领五万兵马,随后跟进!” 周瑜的眼神,落在程普和黄盖的身上: “水寨大营,不容有失,后方之事,就拜托二位将军了!” 黄盖有心随军出征,但被程普拦住。 众将见周瑜虽然怒发冲冠,但调度得当,梯次前进,分毫不差,心中暗暗佩服。 吕蒙上前轻轻拍了拍凌统的肩头,低声道: “将军和甘兴霸虽然有杀父之仇,但如今同为主公效力……” 凌统又为先锋,心中高兴,哈哈大笑道: “吕子明的用意,我已经知道了!” “你但请放心!” “我与甘宁之仇,乃是私仇。如今对荆州用兵,乃是公事!” “我只在努力向前,奋勇杀敌建功,既不敢因私废公,更不敢公报私仇!” 吕蒙点了点头,欣喜道: “将军有此雅量,我复何忧!” 回首去看周瑜的时候,只见周瑜一身儒装打扮,临着江风,潇洒俊朗,飘逸若仙! “周公瑾识人最准,这次故意让凌统为前部先锋,接应甘宁……” “看来大都督是想借此事来化解两个人之间的仇怨!” “大都督心细如发,思虑周全,简直匪夷所思!” 吕蒙对周瑜仰慕已久,敬若神明! 鄱阳湖大门开处! 周瑜带领诸将,引领五万江东水军,浩浩荡荡的出了营寨,往江夏进发! …… 黄昏的时候。 甘宁的二十艘小船,已经抵近夏口。 江夏十万水军,就驻扎在江畔。 营寨连绵几十里,但旗帜凌乱,东斜西歪,一看就像是残败逃来的兵马。 甘宁艺高人胆大,丝毫不以为意,借着江边蒿草的遮挡,驾驶着小船沿江察看着江夏的水寨诸营。 并迅速锁定了中军大帐的位置! “这些残兵败将,何须大都督亲自征伐?” “只要我这次先取了周不疑的首级,群虫无首,自然一哄而散!” 甘宁心中暗喜,回看斜阳的时候,已经是一片红晕飘在山巅。 “周不疑不懂兵法,连沿江安营扎寨的窍要都不明白,完全就是个门外汉!” “必是蔡瑁张允得了他的好处,才派他前来江夏执掌水军的!” “可惜啊!” “刘景升辛苦半生的基业,就这么葬送在这个黄口孺子的手里了!” “只等天黑兵卒安歇之后,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营帐,以成大事了!” “前次凌统一战成名,逼死了刘琦,在大都督和主公的面前扬眉吐气!” “我若这次能捎着周不疑的首级回去,给破虏将军报仇雪恨的话,必能胜过凌统了!” 甘宁也有争强好胜之心。 只是当年身在荆州的时候,曾射杀了凌操,所以对凌统有着负疚之心,能忍让后退的地方,他绝不跟凌统正面冲突。 甘宁又往来行驶了两趟,把江夏军营的情况看了个透彻。 然后带领三百锦帆贼,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于蒿草之中。 只等天黑! …… 夜半,星空皎洁,江雾又起。 三十里营盘,鸦雀无声! 只有寥寥几个守寨的水军小卒,斜倚着寨栅,瞌睡连连。 甘宁带领三百锦帆贼,悄悄摸到岸边,无声无息的靠近营寨。 这三百锦帆贼,和平时的江东水军又有不同。 那些江东水军,惯于水战,精通水性。 除此之外,和普通的兵卒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甘宁的三百锦帆贼,都是出自江湖的任侠豪杰。 除了精通水性、擅长水战之外,更有一身惊人的肄业,不论攻城略地还是陆战巷战,都是个中的高手! 而甘宁又是其中最秀的那一个! 在江东诸将里,若说纵横战场,冲阵杀敌,或许太史慈当为第一猛将! 若说披坚执锐,凶血奋战,不惧生死,当属周泰。 但是不论是太史慈还是周泰,心目当中最害怕碰到的对手,还是甘宁…… 用周不疑的话说,甘宁的锦帆贼,就是一柄可以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刃! 美其名曰:“特种部队”! 甘宁武艺精绝,善晓各种兵器: 攻城的时候,用铜链;水战的时候,用双戟;马战的时候,又换大刀。 而他的射术之精湛,无人敢藐视。 否则的话,当年凌操也不会被他一箭射死! 三百锦帆贼,可谓是江东周瑜帐下水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冲!” “擒贼先擒王,冲进中军大帐!” 甘宁带领三百锦帆贼,解决了守寨的兵卒之后,突入军营,往前奋力急冲! 措手不及的江夏水军,如受惊的绵羊一样,四处乱窜,毫无抵挡之力! 就当甘宁一路斩杀,冲到中军大帐十丈之处的时候! 忽然一声炮响,伏兵四起! 左侧一彪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黄忠! 右首魏延带领五百骑兵,堵住了甘宁的退路! “事急矣!” “众军努力向前,护我进帐,斩敌匪首!” 甘宁一声命令,三百锦帆贼左右分开,抵挡住黄忠和魏延的攻势! 甘宁不敢耽搁,左手拎着铁链,右手提着大刀,猛然踹开了中军大帐的帐门! 倏! 迈进帐门的那一刻,甘宁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外面的喊杀之声,忽然变的细微,似乎是在遥远的地方! 喧嚣顿减,落于沉寂! “你终于来了!” 甘宁跨入大帐,猛然抬头! 宽阔的中军大帐里,一个风姿卓然的年轻书生,站在帅案前,含笑看着他! “你……” 武艺卓绝,睥睨天下的锦帆贼之首,此刻看着面前的书生,浑身不由的哆嗦了一下! 这无关于心,而是身体面对强大对手的自然反应。 “在下周不疑!” 书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面前的人,就是来取他首级的! “事态紧急,迫在眉睫!” 甘宁心急如焚,无心多问,手中的刀荡起,直刺周不疑! 第65章 甘宁世之虎将,可用而不可杀! 周不疑面带微笑,望着甘宁的刀锋,虽然赤手空拳,并无半分的畏惧。 反而双手后背,气定神闲! “荆州鼠辈,欺我太甚!” 甘宁自出道以来,还从来没有这样的被人轻视过,不禁胸中更加的气愤,运刀成风,直劈周不疑! 眼看着周不疑不闪不避,堪堪已经被刀锋触及。 但总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周不疑在最后的毫秒之际,身形一侧,就躲了过去! 甘宁连劈三十六刀,劈了三十六刀空气! 周不疑形如鬼魅,飘逸如神,漫步行走在军帐之中,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洒脱自然。 但总是能在有意无意之中,将甘宁凌厉的攻势化于无形! 甘宁的汗珠,岑岑而下! 不是因为这三十六刀有多么消耗体能。 而是因为这三十六刀,根本没有着力之处! “竖子,戏我!” 甘宁的手中刀脱手飞出,声若龙吟,化为弩箭,直刺周不疑的咽喉。 与此同时,腰间的铜链,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周不疑脑袋一歪,刀锋贴着咽喉划过。 咄! 钉入身后的庭柱之中,贯穿而过,只剩下刀柄留在外面。 呼! 就在此时,魏延突然掀帘闯入,拜伏于地: “报主公!” “三百锦帆贼,尽被我们俘虏,已经押解后军了!” 甘宁听了,心神大乱! “此次兴兵,我大意了!” “没想到周不疑排兵布阵虽然外行,但武艺出众,已达匪夷所思之境,乃是我平生所仅见!” 听到魏延报捷,周不疑哈哈大笑,背负在身后的双手终于露了出来,抱在胸前。 身在绝境的甘宁,依旧审时度势,不容一丝机会的错过。 “哗!”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手中的铜链已经飞出,缠住了周不疑的双手! “擒贼擒王!” “纵然我三百锦帆贼全部遭擒,只要我活捉了周不疑,不怕江夏水军不放人!” “回到江东,我依旧还是首功!” 甘宁心头大喜,眼看着粗大的铜链,已经绕着周不疑的双腕环绕数圈。 纵然是霸王再临的天生神力,也绝对挣脱不开! “主公!” 拜伏在地的魏延,没想到自己的报捷,成了周不疑的破绽。 再抬头的时候,周不疑已经落在了甘宁的铜链之中! 惊呼之下,他投鼠忌器,也不敢妄动! “放下武器,释放我的三百锦帆军!” 甘宁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周不疑,打算将他生擒。 但就在他距离周不疑一步之遥的时候! “嘭!” 面带笑容的周不疑,突然双臂一分! 那缠绕围裹在他手腕上的铜链,如同爆破的碎屑一般,四下纷飞,散落了一地! 周不疑右手忽然探出,迅若闪电,捏在了甘宁的肩头! “带他下去!” “押往后军,与三百锦帆贼一同转移,不得有误!” 周不疑轻描淡写之间,生擒甘宁! 魏延看得目瞪口呆,急忙唤来数名小卒,将甘宁绳捆锁带,押了出去! 周不疑哈哈大笑,抬头看着江边: “甘兴霸乃是江东少有的良将,我岂忍害之?” “荆州昔日不珍惜,我今当收之!” …… 大江上。 前部先锋凌统和丁奉,催动五千兵马,直冲江夏大营。 江夏水军腐败不堪,根本没有战斗力。 而且江东水军船只先进,纵然战斗不利,也能全身而退! 所以凌统仗着前战余威,丝毫不把江夏水军放在眼里。 丁奉后起之秀,少壮派的翘楚,更想有机会多立战功,以求升官进爵。 因此二人见到江畔大营里火光亮起,就知道甘宁已经深入军中! 五千兵马发一声喊,鼓声如雷,杀入江夏的军营! 如梦方醒的江夏水军,猝不及防,被五千江东兵马一阵冲杀,连败三十里,辎重粮草,丢失无数! “江夏水军,简直不堪一击!” 丁奉杀的兴起,催动兵马,紧紧追赶。 “孤军深入,万一敌人有计,我们危险了!” 凌统从后赶来,面带忧虑的说道。 他虽然也有建功的欲念,但毕竟和荆州交战多年,比之丁奉还是要有经验的多。 丁奉摇头大笑道: “大都督命令我们接应甘宁,如今不见甘宁,如何便退?” “回去见了大都督,如何交代?” 凌统点了点头,心中暗想: “我临来的时候,吕蒙提醒我以大局为重,莫要对私仇耿耿于怀。” “大都督周郎明知道我与甘宁有杀父之仇,仍旧命我为前部先锋接应他,明摆着也是对我的考验……” “我若寻不到甘宁,就此回去的话,恐怕也要遭众将嗤笑!” 凌统思量之际,丁奉已经带兵往前掩杀过去了。 凌统无奈,只好催动后军,继续追击败残的江夏兵马。 江中的大船上,周瑜带着吕蒙、韩当、潘璋等众将,带着五万兵马,长驱大进,来战夏口! 站在高处的甲板上,周瑜凝望着江畔。 三十几里江夏连营,一片大乱! “这次我就算是把江夏十万兵马全部歼灭,也绝不会放过周不疑!” 周瑜的脸上,现出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色! 吕蒙沿途查看江夏水军的布阵,心中疑窦重重: “以营盘接连和布局来看,似乎江夏水军和刘琦在日并无差别。” “难道这周不疑,果然是个有名无实的废材不成?” “荆州自古多名将,为何荆州士族要派这样一个不谙兵法的人来代替刘琦呢?” 韩当在旁哈哈大笑道: “唯才是举?量才委用?” “子明,你以为天下之主,都是我们主公这样的明主么?” “当年陆逊举荐此人给主公和大都督的时候,说的神乎其神。” “今日看来,皆谬言矣!” “幸亏当时大都督和主公不肯答应,否则的话,真的是腾笑天下了!” 周瑜眉头微皱,回身问道: “还没有甘宁和凌统他们两路的消息么?” 吕蒙点头道: “探马流星来报,前面两路兵马,都在赶杀敌军,因此不曾回转。” “想必是周不疑仓惶逃走,两路兵马穷追不休,所以如此。” 周瑜掣剑在手! “敌兵虽败,但人多势众!万一两路兵马落入重围,恐难脱险!” 此刻,身后的两百余艘战船,尽皆傍岸。 “众将努力向前,掩杀过去,占领夏口!” “接应甘宁和凌统两路兵马,再回江东!” 五万兵马,只有韩当留下本部五千看守船只。 其余尽皆弃船登岸,随后跟进,深入江夏腹地,一路追赶凌统军马。 周瑜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双眼已经赤红! 周不疑自从算死孙策,如今已有八年! 八年来音讯全无,报仇无门。 此时仇人就在眼前,岂能轻易的放过? 四万精锐,如洪涛巨浪,席卷而来! 江夏水军毫无战意,四散奔逃,有的直接跳入水中逃命,有的则散入深山,不敢迎敌。 幸好江东兵马,只为了追赶前面的凌统和甘宁两路军兵,目的不在杀敌,只在周不疑一人! 所以虽然声势浩大,斩获辎重甚多,但俘虏和杀敌却寥寥无几。 “大都督,再往前,就是夏口城池了!” 周瑜正在前进之时,忽听身后吕蒙急急赶了过来,沉声说道。 周瑜猛抬头! 只见巍巍城池,就在眼前! 城池上一人风姿卓绝,站在城头。 虽然遥远看不清面容,但气质逼人,非同凡响! “擂鼓攻城!” “杀进夏口,活捉周不疑!” 周瑜面色兴奋,高举宝剑,怒声喝道! “报!” “报大都督,鄱阳湖告急!” 周瑜心头一沉: “鄱阳湖若有闪失,我无退路了!” 第66章 战夏口,不疑一虐周公瑾 凌统和丁奉二将,紧追不舍,一直来到夏口城门前。 但依旧不见甘宁的影子。 “莫非甘兴霸已经落入敌军之手?若是原路撤回的话,怎么会不见一个人影?” 凌统心中狐疑。 回头查看的时候,五千兵马尽皆到齐,立于身后,严阵以待。 “既然寻不到甘宁,我们只好摘了周不疑的首级再回去!” “既然来了,绝无空手而回的道理!” 丁奉策马持刀,早就杀红了眼睛。 他在征伐山越的时候崭露头角,深得周瑜和孙权的器重。 但无奈资历太浅,莫说跟韩当程普等老将不能比,就是吕蒙、凌统、甘宁等诸将,也要位列其上。 丁奉年轻气盛,一直寻找机会,想要立下不世之功,求取升迁。 毕竟自从周瑜担任大都督以来,主张的就是军功制。 “攻打城池,非我所长啊……” 凌统回头看了看所带的五千兵马,颇有几分顾虑的说道: “我们来的匆忙,并没有携带攻城的器械。” “若要强攻,损失必多。万一无功而返,回去之后,难以向大都督交代……” 两人正在城下商议不定的时候。 “凌统,丁奉!” “还不下马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忽然城头上一阵鼓响,洪亮的声音震动每个人的耳膜。 凌统和丁奉抬头看去,差点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只见城头上,并立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个年轻的书生,姿容飒爽,飘逸若仙,正含笑看着城下的江东兵马。 而站在他旁边的一个魁伟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凌统苦苦寻找的锦帆贼首领: 甘宁! “甘宁投敌,坑陷我们了!” 凌统突然意识到,已经上当! “后军当前军,前军当后军,速退!” 就在凌统调度兵马,撤往江边的时候! 忽然城门大开,一员须眉皆白的带甲老将,手持长刀冲出阵营,直取凌统! 丁奉眼疾手快,唯恐凌统有失,舞动手中长枪,截住来将! 二人就城门下乱军之中,连战二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承渊,快走!” 凌统带领兵马,往回冲杀,回头疾声大呼。 丁奉被黄忠神出鬼没的刀法缠住,无法脱身。 又战了十几个回合,只觉对面老将的刀法如洪涛巨浪,源源不断,威势不减! “甘兴霸果然妙计,此次能一战擒两将,也算对得起我荆州的栽培了!” 大笑声中,又有一员战将从斜刺里杀出,和凌统战在一起! “甘宁果真投降了荆州?” “亏得我大都督千方百计的前来接应,还自领五万精兵,随后策应!” 丁奉心中慌乱,抬头看的时候,只见甘宁站在城头,正跟那个年轻书生对饮,谈笑自若。 手指城下苦战的江东兵马,似有讥讽之意! “甘宁你……” 丁奉本就不是黄忠的对手,仗着年轻力壮,勉强支撑。 此时心头慌乱,又羞又恼,手中刀一慢。 黄忠的单刀趁虚而入,“噗”的一声,贯胸而出,把丁奉戳了个透膛! 惨叫声中,丁奉翻身落马,死于非命! 凌统不敢恋战,拍马疾走,往江边方向撤退。 正行之间,忽然见前面陈列一彪人马,不由的叫苦: “我命休矣!”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对面呼唤: “凌公绩,情势如何?” 凌统定睛一看,只见对面主将,银甲白袍,俊眉朗目,正是大都督周瑜领兵到了! 而呼唤他的,就是跟随在周瑜身旁的吕蒙! “大都督,速退!” “甘宁投靠了荆州,设计赚我们深入腹地,恐有伏兵!” 凌统来到周瑜的面前,哭拜于地: “五千兵马,折了多半,丁奉刚才掩护撤退,也死在阵前了!” 周瑜双目赤红,身子一晃,差点从马上掉落下来! “我有精兵五万,尚可一战!” “夺了夏口,斩了周不疑,便是成功!” 周瑜抬头看到城头上站立的俊朗书生,咬牙切齿的说道。 “大都督,既然是计,不可轻进!” “我们优势在水战,陆战攻城,非我所长啊!” 吕蒙回身指着鄱阳湖方向: “狼烟烽起,若鄱阳湖水寨有失,你我数年辛苦,毁于一旦,从此无立足之地矣!” 众人回头看的时候,只见鄱阳湖的方向,黑烟弥漫冲天,盖压一方! 周瑜正在疑虑之际,又有探马来报: “报大都督,山野密林之中,发现江夏兵马,韩当唯恐寡不敌众,保不住浅滩的船只,因此特来禀报!” 吕蒙顿足道: “果然是诱敌之计!” “还请大都督速退,先到船上再说!” 凌统大败,已无战心。 其余跟随而来的众将,看到鄱阳湖上空狼烟烽起。 又听说江畔有敌兵侵袭,唯恐断了归路,人心惶惶,各有归心。 “杀!” “冲啊!” “莫要走了周瑜!” “得周瑜者,赏金五十斤,封江夏太守!” 夏口城池方向,杀声震天,两将带领数千骑兵步兵,掩杀过来! “撤!” 周瑜面色如死灰,最后看了一眼城头上谈笑自然的周不疑。 虽然死仇就在眼前,无奈只能先逃命了。 五万江东水军的性命,他不敢拿来作赌! 即便他心中依旧狐疑,江夏从哪里能借来兵马,威胁由程普两万水军留守的老寨? 又哪里得来兵马,抢夺韩当护持的江边船只? 兵败如山倒! 五万江东水军,到了岸上之后,战力已经大打折扣。 而黄忠和魏延的兵马,虽然水战不能跟江东水军相提并论,可是跟在身后摇旗呐喊,追逐败兵,还绰绰有余! 周瑜仓惶撤到江边,韩当接应着众军上船。 五万兵马,争相上船,马匹辎重等尽皆丢在江畔。 因拥挤而落水者,不计其数! 黄忠和魏延赶到江边,还不忘了煞有介事的对着江心的战船,一顿猛射! 周瑜忧心鄱阳湖水寨,无心恋战,驾驶着两百余艘战船,仓惶逃走。 一口气窜回鄱阳湖水寨的时候,方才心有余悸的询问出寨迎接的程普: “敌军可退了么?” “营寨可有损失?” 程普一脸懵逼,皱眉说道: “三个时辰之前,于近处突然有狼烟升起,我还以为是大都督差人所放,有敌兵来袭。” “因此谨守水寨,不敢轻离。” “可是直到现在,何曾见过一个可疑的兵马?” 周瑜似有顿悟,凝立在甲板上,沉默许久。 “周不疑!” “今日让你逃过一劫,早晚我必擒之,生食汝肉!” 周瑜咬牙切齿,向着江夏一阵怒骂。 忽然“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面前,仰面摔倒,人事不省! 第67章 连败之军,也成制胜法宝? 众将救周瑜回到军帐,又请随军郎中医治。 良久之后,周瑜才悠悠醒转,环顾众将,潸然泪下: “我受义兄讨逆将军托孤之重,带领你等披荆斩棘,而有江东六郡八十一州之天下!” “血战十年,战必胜,攻必取,何曾有过今日之惨败?” 老将程普上前,握住周瑜的手,安抚道: “从古至今,何来百战百胜的将军?” “纵然兵仙韩信,也曾数败于项羽,但九里山一战成名,而成四百年大汉天下!” “大都督所以有此一败,不过是着了周不疑的奸计,又因关心部将甘宁和凌统两路兵马的安危,所以才撤军稍缓而已。” 周瑜缓缓摇了摇头,面有痛苦之色: “周不疑何曾有兵马与我死战?” “江上的狼烟,乱我军心!” “夏口城外的虚张声势,更是让我五万兵马,狼狈逃窜,自相践踏,死于非命!” “周不疑只是一招攻心为上,灭了我江东水军十年的威名!” “以此论之,此战周不疑胜我多矣……” 周瑜抬头,凝视着悬挂于对面墙上的干将剑,眼泪滚滚而下: “夫为将者,能屈能伸,能弱能强。” “不过一败而已,我断不至于如此神伤。” “只是周不疑乃是杀我义兄的元凶,义兄赐我此剑,就是要我不忘前仇,永怀旧恨。” “今日仇人近在咫尺,我却与报仇失之交臂,反而损兵折将!” 周瑜以拳头捶着床榻: “九泉之下,我怎有脸面对孙伯符!” 凌统浑身带伤,这时候已经稍作包扎,咬牙恨声道: “我军此败,罪在甘宁!” “要不是他临阵倒戈,设计诓骗,我和丁奉怎么会深入重地,一路探寻?” “大都督也不会因为我两路兵马不回转而带兵跟进,才中了周不疑的奸计!” 黄盖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手指荆州方向怒声骂道: “狗改不了吃屎!” “甘兴霸投顺我江东以来,主公和大都督对他重用有加,可有半点薄待?” “早晚灭了荆州,所有人都可饶恕,唯有甘宁,我必将他千刀万剐!” 众将义愤填膺,都对甘宁恨之入骨! 正在议论之际,忽然有校尉匆匆进来,低声跪禀道: “报大都督!” “徐盛将军听说甘宁背反,害了丁奉,一气之下,提刀杀了甘宁家眷七十余口,尽皆抛尸江中了!” 众人勃然变色! 周瑜也不禁呆住了! 直到此时,才发现众将虽然云集于此,唯独缺了徐盛。 徐盛和丁奉,乃是一对搭档,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只有这一次,丁奉跟随凌统出征,徐盛则与程普留守大营。 没想到竟成永别。 因此才会盛怒之下,屠灭了甘宁在江东的家眷。 沉默了半晌,吕蒙第一个开口说道: “甘宁背反之事,虽然还没严查,但夏口城门上和周不疑笑谈共饮,有目共睹。” “丁奉乃国之栋梁,深得主公的器重,如今身死阵中,大都督还须给主公具表申述,总要有个交代才行……” “至于徐盛将军……” 周瑜慨然叹息一声,挥挥手说道: “丁奉战死,我又何尝不痛心疾首?” “徐盛之举虽然过分,情有可原。” 又抬头看了看吕蒙: “子明,我此时心乱如麻,无法执笔,就由你来替我代劳,作书给主公表述此间战事。” 吕蒙躬身应诺。 众将见周瑜面色惨白,倦意尽显,也相继躬身告别,退了出来。 …… 江夏,夏口城中,一派欢腾。 “主公,没想到我江夏以连败之兵,涣散之众,竟然取得如此大胜!” “光江边得来的辎重粮草,马匹军器等物,也够咱们军中一个月的支用了!” 老将黄忠眉开眼笑,胸中多年的抑郁之气全部释放了出来! 周不疑居上而坐,淡淡笑道: “周瑜帐下,无一不是智勇双全之辈!” “如果我军诈败势弱的话,必有破绽,此计就难以成功了。” “好在江夏水军,连败于江东,早已是惊弓之鸟。” “闻周瑜兵马到来,不用我吩咐,便漫山遍野的逃命去了!” “所以纵享丝滑,绝无雕琢的痕迹。即便是周郎亲自领兵到来,也看不出其中的奥秘。” 黄忠拜服: “主公因地制宜,因人制宜,随机应变,神鬼莫测!” “本是难以逆转的劣势,却被主公巧手妙转,成了制胜的法门!”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我等兵溃五十里,退居夏口,不过是搭台子而已。” “真正唱大戏的,还是得文聘的五十水军精锐!” “若不是他顺流而下,绕道鄱阳湖,施放狼烟迷惑周瑜,你我区区几千兵马,怎么抵挡得了周瑜的五万精锐?” 文聘刚刚听说周不疑要拿周瑜开刀,振奋军心的时候,心中不以为然。 这时候已经大捷在手,才知道周不疑用计,匪夷所思。 不由的面色一红,躬身拜倒在地: “文聘井底之蛙,竟然质疑主公用计,罪该万死!” “还请主公责罚。”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起身在大堂上来回漫步,笑对三人说道: “心中有疑者,又何独你自己?” “汉升、文长,嘴上虽然不说,难道心里就没有质疑?” “但你们能闻令而行,不迟疑,不擅自变更,已经足矣!” 黄忠、魏延、文聘三人面上一红,但心里对周不疑的敬重,更加与日俱增! 魏延心中早有疑惑,不解的上前问道: “属下有个疑问,不知道能问么?” 周不疑点了点头: “文长今日表现神勇,不愧我大将之名。” “但有疑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是嘛……” 周不疑的目光,从面前的三人脸上掠过: “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们留在心中即可!” 黄忠、魏延、文聘尽皆点头应诺。 魏延稍稍思索之后,才抬头问道: “为何主公想要跟周瑜开战,周瑜果然就如期而至了呢?” “按照以往江东和荆州的交战,每次大战之后,都要停战三五个月乃至一两年后,方才继续用兵。” “此次战事,距离上次刘琦之败,不过才十几天而已啊……” 黄忠、文聘心中,也有此疑问。 为何号称智谋无双的江东周瑜,会这么配合周不疑的军事行动? 周不疑迈步下了台阶,在大堂中缓步。 语声也变得有几分苍凉。 似乎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 “昔日……” “我在许都开设学堂,医道设科授学,得带艺之徒三人……” “有内科,收徒张仲景;有外科,收徒华元化!” “唯有最爱一徒,内外兼修,是为于吉……” 于吉? 三人面色惊变! 第68章 江湖恩怨,切齿之恨! “华元化?” 黄忠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 “我在长沙的时候,曾与一行走天下的名医偶然相遇,此人名叫华佗,字元化!” “莫非就是主公口中所说的外科之徒?” 所谓内科、外科,黄忠等人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 但华佗、于吉,却是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周不疑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三人隐隐已经猜到,或许主公和江东之间,有着诸多的恩怨纠葛? 于吉之死,曾是八年前轰动天下的事情! 那个时候,孙策号称小霸王,在江东地面开疆拓土,无人能敌!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疫病,席卷吴、越两地,百姓流离失所,死尸遍野,蝇蚊成群! 孙策恼羞成怒,设下重金聘请良医,又连斩三十四庸医! 但江东的疫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就在此时,有个叫于吉的道人,突然现身江东。 轻巧以符水度人,疫病立去,而且病好之后,再无重生的可能。 孙策疑心乃是黄巾妖道,借机蛊惑百姓,有意染指他的江东。 于是擒于吉,以黄巾余党之罪,将他斩于街市! …… “江东疫病,苦在百姓!” “士族家中坐,百姓尸道旁!” 周不疑那张长挂笑意的脸上,此刻竟然已经变得十分严肃: “我授于吉祛病之法,疫苗之术,又与他孙策何干?” “于吉曝尸之日,我只身入江东,以半月为限,取了孙策的性命!” “并负贴‘杀人者周不疑’六字于其额头之上以辱之!” 说到这里,黄忠忍耐不住,脱口而出道: “好!” “快意恩仇!” “黄忠已白头,悔不能早日跟从主公!” 文聘也恍然大悟: “原来孙策是死于主公的谋算,还以字帖留名!” “周瑜乃是孙策的结拜兄弟,自然是对主公恨之入骨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头指着鄱阳湖的方向: “我只让一名小卒过江探查动静,便可饮酒等待周瑜前来上钩了!” 魏延听的连连点头,赤红的脸上泛着油光: “太可怕了……” “主公的每一步,似乎都举重若轻,悬之又悬,尽在成败之间。” “可是这一路下来,又每一步都在主公的意料之中!” 此战成败,竟然寄于一名小卒的过江被擒,道出实情。 寄于虚张声势,吓退周瑜? 回头想想,黄忠和魏延都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唯有文聘不住的点头: “他人谋在兵,而主公谋在心,谋在人性!” “主公的境界,已经凌驾于独一个层次了……” 正在四人畅谈之际,忽然门外一阵喧哗。 魏延眉头一皱,转身出了大帐。 不多时,重新返回的时候,身后四五个兵卒,押着一高一矮两个陌生人走了进来。 “报主公,我军巡逻的时候,在附近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因此将他们抓住。” “不知道该当如何处置!” 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那身材高挑的人身着异服,头戴包巾,似乎并非中土人士。 一看到周不疑,叽里呱啦的连说带比划,可是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能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矮小之人的身上。 “艾……” “艾艾……” 这人脸上尽是尘土,但从身型和声音上判断,最多不过是个十岁上下的孩子。 “还是个结巴,哈哈!” 魏延听到这个少年“艾艾……”的只吐出一个字,却已经憋的满脸通红,不由的哑然失笑! 噗通! 那个少年突然双膝一屈,跪倒在周不疑的面前! 周不疑转身回到军案前,回头看着面前的少年: “你起来吧!” “身居微末,反而得来性命,也是你的造化了!” 魏延一愣,那嘲笑僵硬在了脸上。 “难道主公还认识这个小结巴?” 周不疑看看面前桌上的茶碗,使了个眼色。 黄忠上前,端过那碗清茶,递到了小结巴的面前。 小结巴起身接过: 咕! 咕咚! 几口喝下了那碗清茶,面前的这个少年用袖口抹了一下嘴角,情绪终于稳定了许多。 “弟子邓艾,拜见恩师!” 邓艾? 何处无名小辈,竟然还是主公的弟子? 文聘和魏延、黄忠面面相觑,不知道其中有何曲折。 “期期艾艾,总是邓艾!” 周不疑大笑着长身而起,迈步到了邓艾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头对众人说道; “此子邓艾,乃是我三十六弟子中最微末的一个。” “因体弱多病,在家中静养,没有跟随在学堂,反而因此幸免于难!” 周不疑想到许都府宅被烧、弟子灰飞烟灭的惨相,脸上的笑容又消失无影无踪。 “弟……弟子……” “弟子一定奉养恩师……” “代众师兄以尽……以尽孝道!” 邓艾的话,听起来让人吃力费劲。 周不疑轻轻叹了口气,抚摸着邓艾的头回身对魏延说道: “你莫笑他,他还是你的同乡呢!” “而且虽然小小年纪,却精通周边多族语言,你们未必赶得上他!” 黄忠和文聘听说又是出自南阳,不觉对面前这个小结巴,生出了几分好感。 “邓艾,他又是谁?”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周不疑走近邓艾: “你先用我传授你的腹式呼吸法呼吸几口,然后再说。” 邓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放松精神,然后按照周不疑所传的呼吸法,接连呼吸了几分钟。 “此人乃是南蛮王身边的亲信!” 邓艾睁开眼睛,果然说话流畅了许多,不再磕巴。 “南蛮新王登基,突然天降瘴疫,接连数月,经久不去,百里之地,已无人烟。” “几十个部落,都躲在洞穴之中,不敢出来。” “众头领私议,以为是南蛮王不配统领众部落,所以才遭天谴,有意更换新王。” 邓艾手指着那个瘦高的异族男子: “南蛮王心急如焚,因此派他前来中土,求取祛除瘴疫的方子。” 说着话做了个鬼脸,调皮的说道: “我在家中养病很久,听说恩师南下了,就四处打听。” “又听说新野刘备有个先生挂袍封金而去,猜测就是恩师,所以独身一人追寻过来。” “正好碰到他,就结伴同行了呗……” 周不疑哈哈大笑。 指着那个异族男子道: “我经略中原,正好用人之际!” “有他在此,南蛮十八洞,已在我掌握之中矣!” 第69章 授阵图,三尺童子服南蛮 周不疑把那名南蛮人唤在身旁,以邓艾为翻译。 问询南疆所发瘴疫的外观症状、内在感受,身体变化等诸多详细。 邓艾用心倾听,耐心翻译,逐渐精神融入其中,竟然已经完全脱离了结巴口吃的困扰。 他的结巴症疾,越是激动紧张,或者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越是严重。 只要用心疏导情绪,像他少年无忧,其实也不难控制。 然而人生在世,七情六欲。 长大成人之后,更是承受生活环境各种因素的压力,最难控制的,又是情绪。 周不疑仰首抬头,望着大帐的顶棚,来回迈步沉思,一声不吭。 文聘、黄忠、魏延等听着南蛮人叽里呱啦的连说话带比划,声形并茂,可还是不能明白他到底表达了个什么。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当主沉思的时候,闭嘴是最明智的选择。 “内服方剂,清热解毒,此根本也……” “调理饮食,祛湿化浊,可解水肿、腹胀之痛。” 又沉默了半晌之后,周不疑口中喃喃低语,似乎是随口而说。 “以细针刺其穴位,气血可以流转,失眠头痛的症状,皆可消除。” “再以中药温酒调匀,外敷其身,可痊愈矣!” …… “邓艾,你给我复述一遍!” 周不疑忽然转身,倏然说道。 黄忠、魏延等人,愕然一惊。 “这谁能背的出来?” “你也不曾说需要用心牢记啊……” 但邓艾却面色如常,躬身为礼,站在那里,仰首挺胸,一字一句的从头到尾。 背诵的流畅自如,丝毫不差! 周不疑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喜色。 “你师兄张仲景,似在南疆山岳等地。” “你牢记这些窍要,寻到他之后,传授与他,领他赶赴南蛮王的部落,传授祛除瘴疫的办法。” “听说他作《伤寒杂病论》,已近尾声,这些道理,与他成书亦有帮助。” 邓艾嘻嘻一笑: “恩师放心,邓艾全记住了,这就拜辞恩师,先去找到师兄,然后就赶赴南蛮!” 说罢向着那个南蛮人打了个手势,叽里呱啦了两句,转身就要走。 “等等!” 周不疑一招手,叫住了邓艾! “恩师还有什么吩咐?” 邓艾转过瘦小的身躯,眨动着机灵的眼睛望着周不疑。 “南蛮王孟获,以巨象阵、万兽阵和藤甲军横扫十八洞,一统南疆,睥睨天下。” “此时虽然受困于瘴疫,稍显消停。但等疫病消去之后,必有北进中原的鸿志野心。” 文聘和黄忠等人,面色为之一变! 据说南蛮兵尽是化外之人,极为凶野残暴,逐虎过涧,家常便饭。 以蛇蚁毒虫为食物,天下无不可吃的东西。 出征攻伐,从不留活口,以杀尽诛绝为乐。 “虽然荆州和南蛮王的领地之间,还隔着个士燮的交州……” “但若南蛮王真有入侵中原的打算,凭他完成蛮地一统之后的实力,交州岂敢反抗?” “荆州受难,也是首当其冲之地啊……” “江东,荆州,曹操……” “再加上南蛮王?” “我主公可真的是四面受敌,宛若昔日的楚霸王了!” 文聘等人初遇明主,以为可以大展拳脚,建功立业。 没想到似乎开局就是英雄末路的节奏,心中顿时忐忑起来。 但见周不疑面色淡定,丝毫不以为意。 回到帅案前提笔在手,不一会的功夫,已经连续绘制了三份草图。 “你持此图,于路上参悟!” 周不疑将草图折起,递给邓艾: “见到南蛮王的时候,正告他:所谓巨象、万兽、藤甲三阵,在我眼中如朽木枯草无异!” “没有我的命令,他若敢来中原,我必让他片甲不回!” 小邓艾面色一变,又口吃了起来: “恩……恩师!” “我真到了那……那里,敢这么……这么说的话,南蛮王非得煮了……煮了我不行啊!” “恩师是让我去治病…………” “还是让我去送死……送死啊?” 周不疑哈哈大笑,手执邓艾的手: “南蛮王虽然是化外之人,既不讲究‘仁义礼智信’,也不管‘温良恭俭让’。” “但行事由心,你祛除了瘴疫,救了他合族的性命,他岂会为难你?” 周不疑的嘴角依旧含笑,但目光之中,突然射出两道寒意: “要想驯服倔强的野狼,不但需要肉食的供养,还要有鞭挞的痛楚!” “这三张草图上,已经写明了他三阵的破绽和破阵之法!” “他但凡有丝毫不服之意,你可依照此图,先破了他的三阵,然后再教导他如何改进。” 魏延抢步上前,面有忧色的插口说道: “主公,何必要教他改进之法?” “他有破绽握在主公的手里,万一有哪天不服,敢来侵我疆界的话,咱们也要凭此制服他啊!” 听了周不疑教诲的小邓艾,回头翻眼看了一看魏延,嘴角一撇,不屑的说道: “在恩师的眼里,区区草阵,处处都是破绽!” “南蛮三阵,在于奇和鬼!” “要论精细,难道比得上八门金锁阵么?” 魏延被小邓艾教训了一顿,自觉颜面扫尽,满脸的不服。 可是想要辩驳,又连张了几张嘴,无言以对。 论及阵法,魏延虽然也通晓皮毛,与师出周不疑的邓艾想比,还是差距甚远。 “救疾如救火,你们现在就出发吧!” 周不疑挥了挥手,催促邓艾立刻动身。 “恩师保重!” “邓艾办妥此事之后,再来……再来侍奉恩师!” 邓艾再次躬身行礼,拜别了周不疑,转身跟那个南蛮人离帐而去! …… “甘宁呢?” 送走了邓艾,周不疑抬头问道。 黄忠上前禀报: “奉主公将令,甘宁和其手下的三百锦帆贼,尽皆关在后营的监牢中。” “三百锦帆贼虽然多有轻伤,但都不严重,已经军医用药诊治过了。” 周不疑点了点头: “甘宁乃江东第一悍将,我若收之。” “他日平定江东,必有大用!” 文聘忧虑道: “甘宁对荆州恨之入骨,周瑜和孙权又待他不薄,恐怕收降他不太容易。” 周不疑抬头看了一眼文聘: “荆州?” “荆州与我何干!” 文聘惊恐,跪地请罪: “主公息怒,文聘失口了!” 周不疑飘然出帐,大笑而去! “记住!” “荆州与江东无异,早晚皆是我刀俎之肉!” 第70章 不疑放归甘宁 “嘿!” 看着周不疑已经离开了大帐,魏延用胳膊肘轻轻一碰黄忠: “你说,主公真就这么让那小家伙,叫什么邓艾的,跑一趟南蛮,就能消除了他们的瘴疫?” 黄忠面色肃然,点头说道: “主公之能,虽然我们还不曾尽知,但就凭张仲景和华佗两位杏林高手带艺投入他的门下。” “就可知主公的医道高绝,早已不是你我所能想象的到了!” 文聘回忆刚才的事,心中也是有些不敢相信: “邓艾虽然口吃,但看起来聪明伶俐,让他传音张仲景,赶往南蛮救治瘴疫,倒也符合常理。” “只是……” “主公竟然仅凭三张阵图,就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少年,去破了南蛮王的三座大阵?” “就算是熟读兵书的名将,也未必有把握啊!” “毕竟南蛮王僻处南疆,远离中原,其阵法之怪异,之凶险,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识过……” 魏延走到帐门口,向外仰望着淡蓝色的天空: “听说南蛮王的巨象阵,每一只大象都有十几匹马那么重,一脚下去,战车都能踩的稀烂!” “万兽阵,蛇虎豹魈,充斥阵中,简直就是人间炼狱的重现!” “藤甲军刀枪不能入,弩箭在它面前更是成为了摆设!” 魏延的目光之中尽是遐想: “如果主公真的能凭借邓艾收服了南蛮王,这些匪夷所思的战阵能应用到征伐曹军和中原诸侯的战场上……” “那场面!” “美如画啊!” 黄忠慨然叹息道: “上古时候,有九黎部落的头领蚩尤,可驱百兽为之战,号为‘兵主’,也称‘战神’!” “难道你我有生之年,还能再次见到这等名场面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黄忠和文聘也走了过来。 三个荆州名将,此刻如同三个懵懂的少年。 一齐仰望着天空,沉浸在这些他们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中。 …… 后营,军牢里。 “这个周不疑,到底是人是鬼?” “身手之快,力道之猛……” 甘宁盘膝而坐,手里还捏着那截崩断的铜链。 回想和周不疑帐中较量的那短暂的几个回合,如在梦中! 临阵杀敌,他不及太史慈。 但步战街战,身为豪侠的甘宁,纵横长江两岸从来没有怕过谁! 但是今天…… “以周不疑的本领,真要有心置我于死的话,恐怕不须三招!” 当啷! 甘宁把手里的铜链抛在一旁! “三招?” 甘宁又看了一眼那截拇指粗细的铜链: “或许一招就够了……” 甘宁的眼神,忽然直了! 铜链旁,一双脚? “是你!” 甘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书生。 正嘴角含笑的站在他面前! 卓绝的风姿,超凡的武力! 全方位的气质压制,让极为自负的甘宁,看到周不疑的第一眼,竟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今日为你所擒,有死而已!” “你不必再折辱我!” 甘宁奋然起身,回头凝望着墙壁,背对着周不疑。 “兴霸当世豪杰,在下深感佩服。” “君子可杀而不可辱,我又怎么会折辱于你?” 周不疑开门来到甘宁的身后,语气温和平淡,并没有丝毫轻视之意。 反而满满的都是赤诚。 一阵沉默之后。 甘宁长叹了一声: “我技不如人,今天被你所擒,输的心服口服!”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周不疑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披在甘宁的身上: “你曾斩杀江东凌操,周瑜都不忍杀你,我又岂舍得杀你?” “我有意招募你,从此为我效命,纵横天下,立不世之功。” “不知兴霸可愿意么?” 甘宁的身子一震,想要将那件披风甩脱。 但只觉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肩头,不论如何身法,如影随形,摆脱不得! “你可知道,我跟荆州,血海深仇么?” 甘宁回过身来,怒视着周不疑: “我在荆州为将的时候,屡遭打压,不被重用!” “之后我投降周瑜,荆州知道之后,竟要灭我全家老小!” “若不是周郎料事如神,差人及时接走了我的家小,渡江安置在江东。” “焉有我甘宁的今天?” 甘宁摆脱不了周不疑,索性背靠着牢墙站定: “你的不杀之恩,我铭刻肺腑,终我甘宁一生,绝不敢再与阁下为敌!” “但今天你若是强迫我归降荆州?” 甘宁一阵的冷笑: “那我甘宁何惜贱命?宁愿一死!” 周不疑淡淡说道: “荆州士族霸持荆襄多年,只手遮天,鱼肉百姓。若说全部杀了,或许其中有冤屈的好人。” “但如果是排好了队隔一个杀一个,那肯定要漏网一大批十恶不赦者。” “你若归降我,他年我送这座荆州给你!” “如何?” 甘宁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年轻书生: “你……你不是蔡瑁张允派来的人么?” “你竟然敢说出如此犯上的话来?” 周不疑哈哈大笑: “蔡瑁张允?” “两竖子所以活到现在,是我还懒得杀之罢了!” “你今归降我,当是明智之举!” “今日不降,只要你还征杀天下,不论你投到哪家诸侯门下,早晚还是要再为我所擒!” 周不疑的话,可谓是霸气盈天! 但偏偏站在面前的甘宁,觉不出有丝毫的虚妄,反而似有一种神奇的震慑力,令他不敢质疑。 “先生惜才之心,甘宁铭感肺腑。” “但江东不负我,周郎不负我,我决计不会折节投降,俯首另事他人。” 甘宁转过身,直面着周不疑: “先生雅量,应该明白甘宁的苦心。” 周不疑微笑着点了点头,轻轻一招手! 只见门外进来两个喽啰,躬身拜道: “已经尽皆准备好了!” “请甘将军出牢房上马!” 甘宁一怔,随着漫步前行的周不疑,走出了军牢。 面前的场地上! 三百名锦帆贼,整齐的排列在面前! 而在众人之前,甘宁的兵器、战马,已经整备完毕。 “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勉强。” 周不疑笑着指向众人: “你的部从,尽在这里,你隐藏在蒿草里的战船,也分毫未动!” “即刻离去,回归江东去吧!” 甘宁没想到周不疑如此胸怀宽阔,心中涌动着一股豪情,屈膝下拜道: “先生胸襟如海,浩瀚无边!” “甘宁只恨不能早认识先生,追随效命,引为毕生遗憾!” 周不疑伸手扶起,转身离去。 “只要你愿意,我这里随时欢迎你归来!” 当甘宁跨上马背,带领三百锦帆贼驰骋到数里之外的时候。 耳边忽然隐隐响起周不疑的声音。 第71章 江东的鼠辈属性 “昨日听得城外喊杀之声震天,怎么又不了了之了?” “难道周郎所谓的接应咱们,纯纯的虚张声势不成?” 赶往江边的路上,甘宁的部将因为这一场输的憋屈,忍不住发起牢骚。 “不会!” 甘宁十分笃定的摇了摇头: “大都督信守然诺,一言九鼎,行事更是光明磊落,绝不会这么做!” 部将弃马登船,冷笑说道: “绝不会?” “难道是我江东大都督亲统五万兵马,再加上凌统丁奉的五千先锋军,还敌不过江夏的败残之军?” 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半个月前,江夏水军才遭受重击,连执掌水军的刘琦都惊吓身死。 一支群龙无首的连败残兵,怎么可能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脱胎换骨,打败如日中天的江东水军? 甘宁站在船头,回首凝望着夏口城,短短一夜的经历,恍若一梦! “或许大都督没有私心,但凌统素来憎恨我们当初射杀了他父亲凌操!” “这次周郎却让他带兵作为先锋,接应我们回寨,这不是把咱们三百人的性命,悬于仇人之手了?” 三百锦帆军荡桨摇橹,离开了夏口,沿江而下,往鄱阳湖进发。 路上依旧议论不绝: “哼!事实证明,凌统小儿并没有放下成见,一心为公!” “倒是大都督太过于相信他了!” “那当然了!” “不管怎么说,周瑜和凌统他们都是江东一脉,相处日久!” “咱们不过才来了江东不到半年,终归还是外人……” 呛! 一直沉默的甘宁,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 “从此刻起,军中再有敢议论我江东是非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三百锦帆军面色骇然,尽皆不敢再私相议论! 要知道锦帆贼和江东水军虽然同属一个建制,但却又大不相同! 周瑜的其它水军,走的是依法治军的路子,规章条款繁杂。 从训练到作息乃至日常举动,都有明文的规定。 但甘宁的锦帆贼自成一派,独开门户,所行的是江湖义气的那一套。 在内以兄弟相称,所有成员尽展个性,各尽才华,训练自由,生活作息自由,从来不受军规的约束。 偏偏就是这样的一支疏于管教的军马,竟是江东八万水军中精锐中的翘楚。 但今天! 甘宁竟然在众兄弟面前拔刀,还警告再有妄议者以军法从事? 亘古未有之事! …… 二十艘小船,踏波戏浪,乘风而下,很快便已经抵达了鄱阳湖水寨。 “锦帆军归来,还不打开寨门,放我们进寨!” 当先战船上的副将,喊话之中,犹然带着几分怨气。 但高大的水寨大门,纹风不动! 大门前,水波沉寂,旌旗尽收,不见兵卒。 安静的出奇! “怎么?” 此时,甘宁的战船,也到了面前。 副将纵身跃到甘宁的船上,低声道: “既不打开寨门,也无守寨兵卒回应!” “透着古怪……” 这些锦帆军,都是纵横长江南北的豪侠大盗出身,无一不是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 甘宁点了点头,一扬手。 所部二十支小船,又往前行了一段距离,直接逼近寨门。 “锦帆军甘宁回寨,请速开寨门!” 甘宁站在船头,向着寨门高声呼叫道。 …… …… 呼! 突然之间,旌旗竖起,遮天蔽日! 嗖嗖! 嗖嗖嗖! 寨门上,数千刁翎羽箭,飞射而来! 噗! “啊!” 伴随着惨叫声,虽然三百锦帆军反应迅捷,还是挡不住变起突然! 十几人已经身中数箭,当场毙命! 甘宁急忙带领小船撤退的时候。 身后一阵急剧的鼓响! 三艘大船,并排前行,覆压过来,阻断了二十艘小船的退路! “逆贼甘宁,投敌卖阵,坑陷我主!” “还有何面目复来江东?” 寨门上,老将黄盖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怒声指着城下的甘宁,骂不绝口! “老将军,甘宁虽然技不如人,遭敌人所擒,但从来不曾出卖江东,更不曾背叛我主!” “还请将军上复大都督,明察此事!” 甘宁听的云山雾罩,急忙辩解。 但城墙上的弓弩手,不断的射下箭矢,根本不容甘宁靠近。 “甘宁!” “你害死丁奉,天地不容!” “你看这是什么!” 站在黄盖身旁的徐盛,心中悲伤丁奉之死。 眼看着死敌甘宁到来,突然从地上的口袋取出十几颗人头! 命令城墙上的兵卒,各自以长枪挑在枪尖,悬于半空之中! 有老有幼…… 长者皓首白头,幼者头颅,还不足拳头大小…… “父亲!” “老娘!” “吾儿……” 甘宁站在船头,只觉天旋地转,胸中翻腾起伏。 噗! 一口鲜血,吐在江中。 碧绿色的江水,瞬间殷红了一片…… “子明,似此是否太过……” 中间的那条大船上,凌统眼看甘宁如此惨状,不忍心的对旁边的吕蒙说道: “绝人子嗣,杀人父母,非君子所为……” “纵然昔日吕布,多人说他无德,攻陷徐州的时候,还不曾侵犯刘备的子嗣家眷呢……” 吕蒙面沉似水,毫无表情! 但言词却冷如冰霜,丝毫没有了素日里友善可亲的模样: “我军浴血奋战的时候,他在城头与死仇周不疑谈笑饮酒,此有目共睹之事,三军皆可为证!” “丁奉之死,罪在甘宁!” “你父亲凌操也死在甘宁之手,难道你忘了么?” 凌统面色一变,低下了头: “纵然把甘宁碎尸万段,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罪及家眷……” 凌统对甘宁的仇恨,缘起于各为其主时候的杀父之仇。 但除此之外,凌统和甘宁互相对立,互相较劲,互相促进,反而在潜意识里,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敬佩感。 “不要说了!” “甘宁必须死!” 吕蒙作色叱道: “大都督如今还因为三军惨败,丁奉之死而病在帐中!” “而且写给主公吴候的信里,也写明了因为甘宁临阵投敌叛主,致令此败。” “甘宁不死,难道你要让大都督承担此次战败的责任么?” 凌统恍然大悟,面色惨白! “三军!” “杀!” 吕蒙居中大船上一声令下! 左中右三只大船上,数百弓弩手,一齐放箭! 与此同时,寨门城墙上的黄盖和徐盛,也命令众军,向着城下的锦帆军发射弩箭! 瞬息之间,甘宁和所部三百锦帆军,被前后包夹,避无可避,裸露于箭雨之中! “天亡我也!” “悔不听周不疑之言!” 甘宁勉强站起身子,摇晃不定,拔出腰间的短刀,就要自刎。 就在此时,忽然在吕蒙的三艘大船后的江面上! 声如龙吟,呼啸而来! 第72章 周不疑虎口夺甘宁 【系统提示:败周瑜,稳固夏口!功业值+30!】 【获得奖励:寿命+100天!神龙锻体术提升至第五层!】 【神龙锻体术第五层:御风神行,金铁不容!宿主身体锤炼百环,罡气护持,可避箭驽刀枪……】 寿命的增加,已在周不疑的意料之中。 毕竟这功业系统似乎有意鼓励他创业。 帮着刘备夺下城池,也才获得抠门的三四十天寿命。 而自从他有了自立之心,每一次的进步和突破,都能获得功业系统的敞亮的奖励。 “这神龙锻体术第四层的突破,未免也太意外了吧!” 凝视着系统,周不疑欣喜不已。 “乱世之中,就算是强如大秦,还有荆轲携鱼肠刺祖龙的故事呢!” “我既没有曹操手下许褚那样的保镖虎贲营。” “也不具备孙权帐下周泰那样护主成性,打起仗来如同丧尸,完全不知道疼的铁卫……” “只有修持自身,提升境界,才能在这汹汹天下夺有一席之地!” “不管如何,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周不疑感受着身体内神龙锻体罡气的流动,只觉双目有光,精神沛然! …… “文聘何在!” “准备一艘快船!” “汉升,借我射雕弯弓一用!” 就在黄忠、文聘等人在军帐里商议整备军队的时候。 周不疑一袭白衣,迈步走了进来。 “主公,又有行动了么?” 尝到得胜甜头的魏延,已经对周不疑深信不疑,听到有调动安排,不禁喜出望外。 “我与文聘去江东水寨一趟,接甘宁归来。” “你和汉升谨守城池,操练兵马即可!” 周不疑摇了摇头: “水战非你强项,我可不想得来甘宁,却把你的性命丢在江中!” 魏延听到要水战,吓得缩了下脖子,羡慕的瞅着文聘,不敢作声了。 “主公,要带多少兵马?” 文聘听到主公要他随行去江东水寨,又说是接甘宁,心中又是惊惧,又是困惑。 江东水寨,固若金汤! 江东水军,在江上那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此次获胜,侥幸得之,还是仰仗着江东兵马弃舟登岸,深入重地,陆战不及魏延和黄忠之故。 这次要以虚弱之水军,主动赶到江东水军大寨去?? 那不是飞蛾投火么…… 更何况甘宁…… 既然已经放他归去,又何须再接他归来? 周不疑稍作沉思,抬头说道: “只需一船足矣!” “二三十水手驾船,其余不用!” 文聘心中惊骇,但又无可奈何。 只得下去整备去了! …… 鄱阳湖水寨外,一场血杀! 可怜三百锦帆军,曾纵横长江九十里,横跨南北五十州,此战竟成标靶…… “撤!” “撤到江心去!” 守护在甘宁身旁的副将,一边举着盾牌护持着甘宁,一边连声唿哨指挥。 “快……” 噗!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一支利箭突袭而至,洞穿了他的咽喉! “大哥……为我报……仇。” 身虽死,双目犹睁,身体不倒,盾牌不落! 此一刻,他的身躯,也已化身为肉盾,挡在甘宁的身前! 三百锦帆军,仗身豪侠,皆是劲装布衣,不带甲胄护身,只有盾牌可以遮蔽。 在密集的箭雨中,不断的有人中箭身死! 甘宁眼看着寨墙上悬挂的家眷头颅,眼泪滚滚而下。 又见部从兄弟,不断的死在箭下,心中万念俱灰! “我命绝今日,尸去魂长留!” “愿与你们生生世世为兄弟,再结来生未了因!” 甘宁举刀脖项之下,目眦欲裂,口中带血,仰望着江东众将: “今日我死,尸魂沉于江中,江东不亡,我魂不散!” 前后吴地众将,无不震惊! 嘭! 徐盛的手一抖,握在手里的长矛落入水中,那颗头颅砸在水面,荡起层层血波。 “放箭!” “当断不断,必遭其乱!” 吕蒙面色阴沉,挥手催促道。 正在此时,一声龙吟虎啸,席卷而来,震人心魄! 兵将数百人,尽皆被这声音震慑,顷刻间都停下了手中的弓箭! 吕蒙回身。 只见开阔的江面上,一艘小船如飞而来! 小船疾如飞鸟,近乎是在悬浮在水面上相似! 船头上,一人身着白衣,凭风站立,衣袂飘摆,不着尘埃! “难道是神仙降凡不成?” “船只无人荡浆,怎能如此神速?” 吕蒙胸中油然生出一股敬畏之意,双手笼于胸前,以示臣服的凝望着来船。 竟然忘了这里亦是战场! 小船如飞,从三只大船间的空隙掠过,直入战场! 就在甘宁举刀自刎的刹那间,那站在船头的书生忽然手中一扬! 一匹长绢宛若长虹,飞越数丈,裹住了甘宁的手腕! “甘宁!” “我不同意,谁能让你死?” 大笑声中,长绢收起,甘宁的身体,已经落在了白衣书生的身旁! “是……” “是周不疑!” 站在吕蒙身旁的凌统,昨日曾杀到夏口城下,近距离看到过站在城头的周不疑。 “啊!” 吕蒙身子一晃,犹如突然从梦中惊醒! “原来他小船以铁皮覆盖,内藏舵手!” 稍纵即逝的片刻之间,小船已经趁着众兵将惊愕之际,救了甘宁,穿过三艘大船,到了外面开阔的江面上! “追!” “快放箭!” 吕蒙疾声催促! 三艘大船上数百弓箭手,也都恍然一梦,急忙拾起弓弩,望着江心一阵乱射! 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 何况这些江东水军的弓手,都是普通的软弓? 箭矢落在周不疑的身上,纷纷落在船板上和水中。 拥有了五层神龙锻体术的周不疑,这些无力的弓箭,根本没有丝毫的威胁。 “吕蒙,回去告诉周瑜,早晚我还来江东,必取他的首级!” 大笑声中,周不疑举弓搭箭。 弓开如满月,箭发似流星! “啊!” 吕蒙吓的魂飞魄散,双膝一屈,跪在甲板上! 那支利箭正中他的头盔上面的红缨! 箭势不衰,带着盔缨射中吕蒙身后的一名弓手。 噗! 利箭透甲而过,贯胸而出,落入水中! 一声惨叫,弓手的身体和吕蒙的头盔,一起掉落在甲板上! “周不疑!!” 吕蒙面色惨白,凝视着江心! 那艘小船,如千波一叶,逐渐细小,没有了踪迹。 “周不疑不死,江东难安!” 第73章 周郎怀恨回柴桑,不疑得将望北方 “大都督……” 周瑜的寝帐内。 吕蒙和程普身不卸甲,垂手站立在卧榻前。 “主公有回信了么?” 周瑜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吕蒙和程普面色都有些消沉,微微叹息道: “此次轻出兵马,又遭甘宁背刺,损兵折将,罪在我一身。” “你们不必担心,等我身体渐好之后,亲自去柴桑面见主公,面呈此事。” “绝不让你们众将遭受连累,也就是了!” 程普摇了摇头,低声道: “并不是……” “柴桑尚没有回信,倒是甘宁归来了,我们设下了铁桶一般的埋伏,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周瑜面色一惊,想要坐起,却又身子一沉,躺了回去。 “唉!” 浩叹声中,带着几许失落和凄凉: “枉我八万水军,号称天下无敌!” “打的荆州水军抱头鼠窜,睁不开眼。” “然而阵中真正的精锐,却是从荆州水军投降过来的三百锦帆贼!” “这难道不是对你我众将的莫大讽刺么?” “如我们这般,怎么对得起讨逆将军的嘱托,还有主公的信任?” 程普跟随江东孙氏,已历三世,听到周瑜的埋怨,羞惭不已。 吕蒙沉声说道: “此计本来万无一失,甘宁的三百锦帆贼,已经尽数死在了我们的万箭阵里。” “只是最后关头,那个江夏周不疑,突然闯入阵中。” “我们措手不及,被他救了甘宁而去……”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 周瑜身子一翻,腾空从床上站起身来! “周不疑!!” 周瑜身子一跃,到了桌前,一把抓住桌上的宝剑! “先杀我大将,戏弄我五万大军!” “又在我家门口救走叛将甘宁。” “辱我太甚!” 周瑜突然仗剑往外就走,到了门口,高声喊道: “传我将令,即刻整备!” “我要尽起兵马,再战江夏,必要生擒周不疑!” 程普、吕蒙等见周瑜面色不同寻常,情绪突变,正不知道如何劝解的时候。 忽然一支小船,如飞而至! 一名斥候从船上下来,辗转来到大船上,躬身拜倒在周瑜的面前: “启禀大都督!” “主公得到密报,曹操从许都起兵六十万,杀奔荆州!” “主公请大都督从速赶赴柴桑,计议大事!” 吕蒙乘机跟出门外,伸手扶住周瑜。 只觉周瑜的身体,突突打颤,心中暗惊: “大都督对孙伯符的感情真挚深刻,心中始终挂念旧恨,难以释怀!” “面对算死孙伯符的周不疑,难免用兵不能冷静,日后对阵,恐怕难讨便宜……” 周瑜把宝剑交给吕蒙,伸手接过斥候呈上的孙权书信,略看了一遍。 此时,军中诸将,听到大都督的号令,尽皆聚集在了甲板上,等候将令。 周瑜长叹了一声! “吴候虽然并未怪罪我们今日之败,但对丁奉之死,缅怀甚深。” “算计不周,致令丁奉英年早丧,功业未成身先死,皆是我一人之罪。” 周瑜抬头环顾众将: “曹贼南征,必会图我江东。” “我今前往柴桑和主公面议此事,你们当谨守寨栅,日夜勤加操练,等我归来。” 周瑜稍作沉思之后,从吕蒙的手中接过宝剑,转交给老将程普: “军中之事,暂托程德谋代为处置。” 程普躬身领命,接剑在手(此剑并非孙策遗留给他的干将剑)。 吕蒙在旁低声问道: “大都督,若江夏周不疑……” 周瑜低头沉吟半晌,方才说道: “我不在的时候,若周不疑派兵前来,不管如何挑衅,你们只管按兵不动,谨守不出即可!” 稍试锋芒之后,周瑜已经不敢轻视周不疑。 周瑜安排完军中之事,带了三百扈从,驾乘一只小船随顺江而下,赶往柴桑面见吴候孙权去了。 …… 夏口。 周不疑弃舟登岸。 文聘和二十名水手,也从铁盖船下钻了出来,扶着甘宁上了岸。 甘宁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犹如失魂落魄一般。 九尺汉子,任由两名兵卒扶着,木然前行。 “主公?” “主公!!” 才走出十几步远。 甘宁犹如突然灵魂归体了一般,猛然醒悟了过来。 双臂一振,把扶着他的两名兵卒荡在一丈之外! “甘宁不听主公之言,酿成大错!” “白白害了三百兄弟的性命!” 甘宁往前紧走了几步,绕到周不疑的面前,双膝一屈,拜伏余地: “甘宁愿从此跟随主公,生死不弃,还望主公收录!” 周不疑停下了脚步,背负双手站在甘宁的面前,轻声叹息道: “当初你弃荆州归于周瑜的时候,荆州曾欲害你的家眷。” “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 “江东狠起来,绝不在荆州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甘宁依旧跪在周不疑的面前,回首望着鄱阳湖方向: “杀父杀子之仇,不共戴天!” “从今以后,我与江东恩断义绝,所剩者,只有仇恨!” 周不疑弯腰扶起甘宁,轻拍他的肩头: “早晚有一天,江东的那片土地,会在我们的脚下!” “什么周瑜孙权!都要臣服于你的面前!” 甘宁俯身再拜: “愿随主公征战南北,建功立业!” 周不疑哈哈大笑,迈步向中军大帐走去。 文聘在后,轻轻一托甘宁的手肘,笑着说道: “兴霸,从此之后,你我又能朝夕共事了!” 甘宁脸一红: “甘宁微末之人,岂敢与将军相提并论?” 昔日甘宁在荆州水军任职的时候,文聘还是他的上司。 因此在文聘的面前,甘宁自感身份低人一头。 文聘连忙摆手: “主公面前,人人平等,岂有尊卑?” “江夏水军,亟需整顿。主公委我重任,但我人单力薄,有你帮我,便容易的多了!” 来到军帐之中,甘宁又与魏延、黄忠相见。 魏延跟他早有一面之识,而且魏延口才又好,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黄忠和甘宁虽然从未蒙面,不过也是久闻各自大名,互相敬重。 “主公,这一战,咱们江夏水军的士气大涨,军心振奋!” “如今咱们粮草充足,人心思战!” “接下来有何安排?” 魏延这么一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文聘和甘宁对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往前躬身拜道: “主公,我们二人,起身于荆州,又先后因蔡瑁张允等荆州士族排斥异己而背弃荆州!” “承蒙主公收于帐下,心中惶愧难安。” “愿提一支兵马,沿江而上,径袭襄阳,夺了荆州,双手奉于主公!” 周不疑摆了摆手,哈哈大笑! “你们只管重修战船,操练水军!” “至于荆州嘛……” 周不疑的目光望向北方: “何必劳神攻打?” “我要让曹操夺下荆州之后,双手奉送给我!” 众将心头一震! 曹操? 第74章 大奸雄,不怒卧龙怒不疑! 许都。 曹操头疾已经痊愈。 “李典少年英才,死于刘备之手!” “夏侯惇功臣宿将,竟在小寒山硬生生被诸葛匹夫设计夺走眼瞳!” “此仇不可不报!” 曹操集合青州兖州、冀州并州等诸处兵马,合计大兵五十万,诈称百万,杀奔荆州! 依旧以荀彧镇守许都,执掌中枢,负责后勤补给和粮草的调度。 以荀攸、贾诩、程昱、陈群、刘晔为随军五大谋士。 此时夏侯惇双目失明,已成废人,只能在许都府中养老,再不能临阵带兵了。 前部先锋许褚,引三千铁甲军,直扑宛城! “赵云火烧宛城,摘了俺们十万兵马的脑袋!” “俺这次既然是先锋,必定全歼宛城之敌,活捉赵云,亲自在主公的面前活剐了他,以解主公之恨!” 许褚拜辞曹操,杀奔宛城。 曹操和众将领兵随后跟进。 然而宛城赵云,得了诸葛亮的书信,早已领兵退走新野。 许褚气势汹汹的杀到,只得了一座破败的空城! …… 宛城内,曹操聚集五大谋士,商议进兵荆州之策。 陈群当先说道: “刘备主动弃宛城,可见是要收缩兵力,想要固守新野樊城两座城池,以作困兽之斗了!” “但新野兵马,多不过万,我军覆压前行,势不可挡。” “只需稳扎稳打,必能一路凯旋,席卷整个荆襄!” 荀攸摇头说道: “未出许都的时候,丞相早有定策,荆州可招降而不可力敌。” “招降荆州,既能保存我军的实力,又能得荆州水军以用之,顺势攻杀江东!” 贾诩拈须附和道: “刘备屯新野,既是荆州士族的屏障,又是他们所忌惮。” “主公可急攻刘备,只要刘备溃败,荆州那些士族,绝无抵抗的勇气!” “消灭刘备,可起到杀鸡儆猴之效。” 曹操坐在大帐的上首,微微点了点头: “前次送到荆州的书信,还没有回应么?” 还没出兵之前,五大谋士曾建议曹操作书给荆州的蔡瑁张允,以示招抚之意。 刘晔摇头说道: “荆州士族迟迟不肯回复,摇摆不定,显见的是仍存幻想。” “指望着刘备能凭借新野兵力,给主公造成麻烦,阻挡主公的南征之路。” “到那个时候,他荆州便好坐地起价,跟主公商议归附的条件。” 曹操一拳捶在军案上,咬牙冷笑道: “这些唯利是图的奸佞小人!” “若不是我邺城玄武池里的水军千里调度实在麻烦,又且没有经过实战训练。” “我岂能看得上他荆州那支一败再败的破烂水军?” “小人得志便猖狂,他们倒寻思着来孤这里找便宜了!” “孤平生最恨小人,早晚大势已定,我必把他们全部斩首,一个不留!” 正在此时! 一直迟迟未到的程昱,忽然手里捏着几封折报,喘着粗气走了进来: “主公,荆州有消息了!” 曹操翻眼看着程昱: “怎么?” “是荆州士族决意投顺我们了么?” “此时发来降书顺表,还不算晚。” 程昱却摇了摇头: “非也……” “这些并非是荆州士族的降表,而是我们在荆州安置的眼线斥候发来的密报!” 荀攸、陈群、刘晔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全部抬头凝视着程昱。 贾诩虽然仍旧低头不语,但脑袋微偏,也在侧耳倾听。 “念来!” 曹操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重新归坐,一挥手说道。 程昱领命,先拆开了第一封密报: “根据新野斥候来书,辅佐刘备的确实如我五大谋士所料,正是隐居不出的卧龙诸葛亮!” “刘备三顾草庐,请得诸葛出山,已经正式拜为新野的首席军师了。” “算计我十万兵马的,正是卧龙诸葛村夫。” “而且……” “据说夏侯惇将军的那只左眼,至今还保存在新野诸葛卧龙的军师府中!” 卧龙诸葛! 一瞬之间,所有的疑团都解开了! 破八门金锁阵…… 火烧宛城,算计十万大军…… 设计小寒山,算死夏侯惇…… 普天之下,除了卧龙诸葛,谁能有如此惊天泣地之谋? 大帐之中,一片沉寂。 众谋士不敢作声,都以为曹丞相必然大怒。 “哈哈哈哈!” 曹操忽然长身站起,放声大笑起来! “曹子孝,夏侯元让!” “能败于闻名天下的诸葛卧龙手里,败的应该,败之不辱!” 又手指新野大笑道: “刘备啊刘备!” “你虽得卧龙,但不得天时,不得地利!” “更不如我兵多将广!” “不须一月,你和诸葛村夫,必沦为我的阶下囚!” 曹操不但不生气,反而原来宛城惨败之辱的郁结,因为对手是卧龙诸葛而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卧龙诸葛村夫,能破郭奉孝的八门金锁阵?” “可见他的智谋,不在奉孝之下。” “我若能一战成擒,说服他归降,何愁天下不平,四海不靖?” 曹操踌躇满志,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进攻新野了。 程昱等曹丞相归坐之后,又抽出第二封密报: “这一封密报,来自襄阳。” “密报中说,刘表突然于数日之前暴病身亡。” “长子刘琦身在江夏,不能回来。” “如今蔡瑁张允已经奉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了!” 荀攸微微皱眉: “在此当口,刘表之死太过突然 ,恐怕其中另有隐情……” “难不成是蔡瑁张允为了夺取荆州的大权,害死了刘表?”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铤而走险……” 要知刘表虽然年老昏聩,但毕竟主政荆州多年,军中府中,心腹众多。 行弑主篡逆之事,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陈群丝毫不以为意: “刘表当初所以能荡平荆州的匪患,一统荆襄,靠的就是当地士族的势力!” “如今身死,权力又回到士族的手中,也算是完满了!” 曹操拈须笑道: “这样也好!” “荆州士族主政,反而简单了不少!只要他们肯于降顺,乖乖交出荆州水军,我自然也亏待不了他们!” “若有刘表在世,反而要费劲的多了!” 提到荆州水军,程昱不禁皱起眉头,抽出了最后一封密函: “主公,这封密折,正是来自荆州江夏水军……” 曹操一愣: “江夏水军?莫非又打了败仗,让周瑜给虐了?” 程昱沉默了几秒钟,叹息着摇了摇头: “江夏水军,如今落入了周不疑的手里!” “而且他才掌水军,便算计周瑜,斩杀万余江东水军。” “夏口一战,江东英才丁奉死在城门之下,甘宁倒戈投降!” “如今周不疑陆战有黄忠魏延,水战有甘宁文聘,手握十万兵马,粮草充盈,军心振奋……” 哗啦! 程昱的话还没说完。 曹操奋起一脚,把面前的军案踹翻在地! 第75章 卧龙定计夺荆州 “周不疑!” 曹操忽然想起幼子曹冲之死。 “冲儿……” 暴起的青筋,忽然又化为万种柔情。 “若不是周不疑魇镇于你,或许此次南征,我可以让你随我出军中,教导你用兵治军之法……” “你聪颖之处,胜你哥哥十倍!” “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我年近六旬,四海尚未宾服,未竟之大业,早晚你必能替我完成。” 当曹操的目光重新抬起的时候,又立刻充满了杀机: “周不疑!” “是你害死了我的冲儿!又在许都惑乱民心,希图效法黄巾,颠覆朝野!” “可是你忘了,孤就是从绞杀黄巾军开始的!” “你今驻守夏口,不过十万人而已,最多一月,我必攻到夏口,斩你人头!” 一阵发泄之后,曹操很快又调整了状态,脸上的情绪也逐渐归于平稳。 抱刀站在身后的许褚,此时所中的弩箭之伤早已痊愈。 听到周不疑的消息,面色倏然一变,身子动了几下,似乎有请缨的冲动。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那一夜,连弩箭…… 是他毕生难以忘怀的心理阴影。 程昱将三封密报叠在一起,往前递在曹丞相面前。 军案早就被曹操踢翻在台阶之下了。 许褚跨步向前,收下了密报。 “主公,荆州蔡瑁张允等,始终不见表态,似乎降与不降,还在观望之中啊!” 程昱退回班部后,微微皱眉说道。 “哼!” “降与不降,还那么重要么?” 曹操抬头望着南方,一阵的冷笑。 “孤所以想要招降荆州,不过是图惜他的十万水军,想要借此跨江攻伐江东而已!” “既然如今这群襄阳的蠢驴竟然把江夏水军拱手送给了周不疑,那我们还留之何用?” 陈群笑道: “丞相如此,倒也简单了!” “只需挥军南下,一路平推,何人能挡我锋芒?” “到时候先灭荆州,然后屯兵江口,再与周不疑决雌雄!” 刘晔心中十分不解,沉吟说道: “周不疑才掌水军,竟然敢对周瑜用兵,还一举歼敌万余……” “直接断了过江的退路。” “他难道不知道,丞相南征,荆襄早晚难保,江夏一隅之地,更是无法偏安么?” “此子虽然年轻,但毕竟聪颖不凡,不然的话,主公当初也不会命他辅佐冲公子了。” “何以身在夹缝之中,不图委曲求全,反而四处树敌?” 陈群抚掌大笑道: “坐议立谈,无人能及,临机应用,百无一能,说的不就是周不疑这样的人?” “吟诗作赋,舞文弄墨,或许周不疑堪称机巧百出,无人能及。” “但领兵带将,开疆拓土,岂是黄口孺子所能为之的?” “虽然侥幸赢了周瑜一局,我料用不了多久,必会遭受江东的反扑,灭顶之灾,只在不久!” 丁奉? 丁奉…… 就在众人议论之际,沉吟不语的贾诩,口中却一直在念叨着这个名字。 “江东丁奉,山东李典……” “两人都是有勇有谋,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深受彼此主公的器重。” “为何曹丞相第一场战,李典便死于宛城;而周瑜和周不疑的首次交锋,就损失了丁奉?” “为何销声匿迹的周不疑,会突然出现在荆州,还得了江夏水军?”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 贾诩生性孤僻,不善结交。 尤其自从宛城降曹之后,更是沉默寡言,满朝之中,就没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知己。 所以他对周不疑,更是不了解。 但荀彧的话…… 尤其是荀令君几次三番表现出对周不疑的敬畏之意,贾诩却看在眼中,印在脑海里! “主公……” 贾诩忽然转身拱手说道: “荆州不可力敌,还是应该以招降为主!” 陈群一愣,转头看着贾诩: “文和,难道我五十万大军,还害怕荆州那群乌合之众么?” 曹操笑吟吟的摆了摆手,示意贾诩说下去。 “荆州形势,犬牙交错!” “新野、襄阳、还是江夏的周不疑,彼此到底是敌是友,尚不明朗。” “若主公攻的急,他们三个万一偕同联手,恐怕纵然得来荆州,我们也必有损失。” 贾诩花白的眉毛突然扬起: “就算荆州这条蠢驴该杀,也当让它拉完了磨,再杀之!” 程昱、荀攸也瞬间明白了贾诩的意思! 曹操哈哈大笑道: “妙哉!文和!” “孤即刻再做书信,寄往襄阳,促其投降!” …… 新野城。 大军压境,风声鹤唳! 从宛城到新野,不到两百里的距离。 精锐骑兵突袭的话,最多一天便能兵临城下! 新野城前那条熙熙攘攘的大道上,如今也是空空如也! 百姓关门闭户,一片紧张的气氛。 新野的府衙里,刘备聚集诸葛军师和文武众将,商议对策。 孙乾当先说道: “根据宛城传来的可靠折报,此次曹操兴兵五十万,诈称百万,稍作休整之后,便将席卷南下!” “我新野首当其冲,已成是非之地!” “还请主公和军师早做决断!” 刘备面色仓惶,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我新野上下,满打满算不过万余兵马,想要抵挡曹操五十万精锐的兵势,恐怕……” 关羽、张飞等人,摩拳擦掌! 成与不成,都必有一战! 诸葛亮手摇羽扇,面带微笑,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丝毫不见有丁点的紧张。 “荆州方面,可有消息么?” 糜竺起身说道: “五天之前,蔡瑁刚送来大批的粮草。” “昨日收到伊籍的来信,说蔡、张二人正在从南方诸郡调拨粮草,不日还要送到新野来。”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指着襄阳的方向大骂: “襄阳的这群王八蛋!” “咱们缺的是兵马,根本就不缺粮草!” “从宛城劫持来的粮草,都消耗不尽成了累赘!” “他们还一个劲的往这里送粮草!” 刘备急忙连连挥手,止住了张飞的抱怨: “三弟有所不知,他们怎知那批宛城的军粮,落到了咱们的手里?” “新野粮草匮乏,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又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可否作书一封,发往襄阳,让蔡瑁张允等人,调拨些兵马前来支援?” “既然他们答应与我们联合抗曹,这点要求,料也不算过分吧……” 诸葛亮摇了摇头,淡淡一笑: “不必!” “而且现在再发书前往襄阳乞兵,往来迁延日久,已经来不及了!” “只我们手中的这些兵马,已经足以应付了!” 关羽见孔明一脸的自信状,不免有些狂妄,低声说道: “曹军兵马精锐,战将如云,我新野并无险固的地形,又没有高厚的城墙,恐难坚守……” 诸葛亮羽扇一摇: “谁说我要与曹军死战到底?” “曹军不来,我当安守新野。” “曹军南袭,我便乘虚退军,一举拿下荆州!” 刘备心头一震! “原来军师早已有了退身之策!” 第76章 卧龙妙策!又被不疑抢先了? “军师,计将安出?” 刘备的心头一阵紧张! 对于荆州,他早已垂涎已久。 荆州富饶,二十年来几乎不曾受到黄巾之乱和诸侯征战的波及。 只是执掌荆州的刘表,乃是他的同宗兄弟,又曾对他有收留之恩。 所以哪怕刘备梦话里都要占荆州而据为己有呢。 醒来之后,还是会恪守本分,龟缩新野,老老实实做人。 诸葛亮长身站起,摇着羽扇从台阶上缓步走下: “昔日主公不忍夺刘景升的基业,但现在刘表已死,荆州大权,已经落在蔡瑁张允之手!” “主公乃汉室皇叔,宗亲血脉,继承荆州,应当应分!” “我所以主张和荆州士族达成同力抗曹的联盟,并非真的指望荆州蔡瑁等人能够和曹操血战!” “而是希望等我们退兵的时候,他们能接应我们南归。” “到时候趁机夺取襄阳,俘虏蔡瑁张允等人,则荆州七郡,尽在主公之手了!” 简雍在旁,听得不解,茫然问道: “蔡瑁张允等用兵虽然不行,但对我主的防备之心却强,如果我们跟曹操血战,则元气大伤,难有余力夺取荆州。” “可是如果不战而走,则蔡瑁张允等心中狐疑,未必会允许我们靠近襄阳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 “这有何难?” “曹操虽然号称百万,我视之如草芥!” “等他来时,我略施小计,管教他再次损兵折将!” 赵云站在一旁,一直垂手不语。 刘备为了鼓勇众人士气,陪笑说道: “正好借此机会,让诸将见识卧龙先生之能!” 张飞也豪爽笑道: “不错!” “当初一个区区无名书生,都能施展诡计,算的曹军丢盔弃甲,更何况名扬天下的卧龙先生?” “曹操这次敢来的话,咱也夺他一只眼珠子,让他也学夏侯惇!” 大堂上众人一阵哄堂大笑,严肃的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 诸葛亮等众人稍微安静之后,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我们先胜曹操两阵,然后果断退兵,隐藏实力。” “等蔡瑁张允迎请咱们入襄阳的时候,便命关张赵三位将军领精兵突袭,先俘虏四大士族之人。” “则荆州的兵马和钱粮经济,尽皆掌控在我们的手里了!” 刘备连连点头: “只要进了襄阳,凭我们的实力,打蔡瑁一个措手不及,当不是什么难事!” 张飞在旁忍不住低声说道: “看不出来,卧龙军师虽然出身荆州,和那些士族们关系不凡。” “真到了关键时候,下手一点儿也不手软啊!” 关羽用手一扯他的衣襟: “三弟,噤声!” “不要胡说……” 张飞吓得急忙用衣袖掩口,只露出两只环眼,骨碌碌左右扫视了一圈。 还好众人都在听诸葛亮陈述经略荆州的计划,并没有人留意到他。 赵云心中,也有所想: “当日先生走的时候,曾说宛城孤悬在外,不可坚守,当引西凉马超的兵马来,免费资助军粮,让他和曹操开战。” “可惜先生的计略还没有实施,就被主公以卧龙先生代之,还赶走了先生……” “诸葛虽然也说宛城不可守,撤退了兵马,却并没有想到引西凉兵为己所用……” “致令先生为新野夺来的这些如山粮草,反而成了累赘。” “如此看来,诸葛虽然和先生所见略同,但还是稍逊一筹!” 想到当日跟随先生在军师府里学习武艺,聆听教诲。 赵云的心中,百般滋味,心遥神驰。 触手怀中,硬邦邦的,正是当日先生所赠的防身密器-脉门弩。 “弩虽在,先生却已不知飘零何处?” “赵云愧对先生,只怕此生再难报答了……” 赵云的心思,全在回忆和周不疑过往的那段岁月,浑然没有把诸葛亮所说的话,听在心上。 孔明继续说道: “主公夺下荆州,首要之事就是先接管江夏的十万水军,此为重中之重!” “公子刘琦暗弱,又对主公极为敬重,要夺他的兵权,也不是难事。” 刘备听到孔明讲说接下来的计划,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甚至有了一种此刻已经坐拥荆州七郡的错觉! “军师只管放心,我二弟云长,和刘琦素有交情,而且云长虽然生在北方,对水军也略晓一二,可以接管!” 诸葛亮微微颔首,右手的羽扇,轻轻拍打着左手的手面,仰首望着大堂外的天空: “夺了荆州,控制水军之后,我便驾船顺流而下,直往柴桑,面见吴候。” “凭我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江东与主公联合抗曹!” “只要他江东加入了战场,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诸葛亮仰天大笑: “我保管主公作壁上观,让他两家拚个两败俱伤,我们就能趁势夺取各家土地,成就大业了!” 刘备愈发的欣喜,搓着手说道: “一切全凭军师调度,我三军上下,无有不从!” 文武群臣,尽皆振奋! 正在此时,糜竺手持折报,急匆匆走进来,到了刘备的身旁,低声道: “主公,荆州有变!” 刘备心头一沉,转头问道: “怎么?” 糜竺将手中的折报奉上: “周瑜派兵攻打江夏,刘琦败走夏口,暴病身亡……” 诸葛亮回头,丝毫不以为意! “荆州水军虽败,我料周瑜必不会穷追,他早把江夏水军的粮库,当成了他的后勤补给站了!” “荆州无大将,蔡瑁张允的手下,能有什么良才?” “不管谁去执掌水军,只要我们控制了襄阳,都不影响到时候夺取水军大权!” 荆州上下的文官武将,没有谁比诸葛亮更了解的了。 而蔡瑁张允的腐败,更让诸葛深恶痛绝。 “不是……” 这时候,刘备已经接过了糜竺的来信,并展开看了一遍: “周不疑?” “周不疑接管了江夏十万水军?” “这周不疑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人物?” 于无声中!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突然飘飘然掉落在地上! “军师,你怎么了?” 靠近诸葛亮的孙乾,急忙上前挽住孔明的胳膊。 只见他面色苍白,神情大变! “主公,我尚有一计,需要通盘考虑。” “暂且先回军师府中静思去了。” 孔明拱手拜别了刘备,转身往外就走。 “哎,军师,你的扇子!” 忽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个人,俯身捡起地上的羽扇,追出了大堂。 “是他?” “他的病竟然好了?” 众人看到此人,齐声惊呼出声。 第77章 卧龙誓报水镜山庄之辱 诸葛亮出了新野县衙,沿着刘备专门修造的宽阔大道,往西北方向的军师府走去。 “军师!” “军师,你的扇子掉了!” 后面一人喊着话追了上来。 “刘封?” 诸葛亮停住脚步,回头一看,不禁愣了。 刘封自从那次跟糜芳带领五百玄甲军追拿那无名书生,在襄阳城外被人尽诛,死里逃生后,便陷入了疯癫状态。 这些日来,新野的文武众将,都在忙于应对曹军的来袭。 唯有刘封每日无忧无虑,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四处游荡,整天笑哈哈。 但此刻刘封似乎恢复了神志,急匆匆来到诸葛亮的面前,把羽扇一举,献在孔明的面前: “军师的羽扇,怎能离手呢?” 诸葛亮轻轻“嗯”了一声,伸手接过羽扇,惊愕低声问道: “你的病……?” 刘封忽然盯着诸葛亮,呲牙笑道: “军师,你也怕周不疑吗?” 诸葛亮面色一变,怒声叱道: “周不疑何方宵小之辈?我岂能惧他!” 刘封哈哈大笑,又恢复了原来的疯癫状态,一边往回跑着一边三扭两摇,丑态百出。 “这家伙!倒吓了我一跳……” 孔明低声喃喃说着话,转身往军师府中走去。 砰! 关上了军师府的府门那一刻,面色从容的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周不疑?” “难道是他?” “八年了!” “我隐居八年,就是为了能苦读兵法,博览群书,有朝一日能再斗周不疑,一雪前耻!” “他为何会突然在江夏出现,还夺了江夏水军的兵权?” 诸葛亮的神思,又飘回到了八年前。 那个时候,他年方二十,刚娶了荆州第一才女,又是荆州四大士族之一的黄家掌上明珠黄月英。 那一年,他春风得意,踌躇满志。 水镜先生司马徽诚邀天下青年才俊,论道水镜山庄! 几经角逐,年纪最轻的诸葛亮以微弱的优势拔得头筹,获赠“卧龙”的称号。 其余两个虽然与他几乎不相伯仲,但年纪要长他两岁。 因此屈居次席,分别获赠了“凤雏”和“冢虎”的称谓。 就当众人起身相贺的时候,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突然出现! 水镜庄上,少年以一敌三,论道兵法战策,仕途经济,医道科学…… 三人大汗淋漓,狼狈不堪。 而少年谈笑自若,应对如流! 纵然是水镜先生以一方地主,加入战团,以四敌一,依旧不能挽回颓势……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少年飘然离去,留下了“周不疑”的名号,却再也不曾出现过。 卧龙凤雏和冢虎,也从此各自归隐,销声匿迹…… “为何刘封听到了‘周不疑’的名讳,竟然似乎恢复了神志?” “疯癫之人,怎么会想着给我捡回羽扇,还极为恭敬的奉还给我?” 诸葛亮缓慢摇着羽扇,在军师府宽大的庭院中往来迈着步子,凝神冥思。 “难道……” 诸葛亮的羽扇,和刚刚迈出在半空的一条腿,同时停住,宛如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一般! “难道当初在新野替主公出谋划策的那个无名书生,就是当年在水镜山庄连败我四人的周不疑??” “八年了!” 诸葛亮的脸上,泛起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在新野,你赢不了我,狼狈而走!” “在荆州,你同样赢不了我!” “区区江夏一隅,能有什么作为?” “诸般粮草用度,都要依赖荆州的划拨供应!” “又身处江东周瑜和荆州的两面包围之中!” 诸葛亮迈步上了军师府门前的台阶,回身凝望着荆州: “只要我夺下荆州,到时候联络江东,并立抗曹!” “江夏不过是瓮中之鳖而已,我与周瑜东西夹击,不怕周不疑不灭!” 我! 誓报八年前的水镜山庄一败之辱! …… 襄阳,刺史府里。 “机伯,这批粮草,刚刚从桂阳送抵。” “现在我就交付给你,火速押送到新野前敌,以资军用!” 张允将一纸清单递给伊籍,催促着说道: “听说曹操的兵马,已经齐聚宛城,蓄势待发了。” “你还是尽快起身,送往新野,面见玄德公之后,有什么需要的,急来报我。” “你我既然同心抗曹,我必然倾尽荆州的物力财力,以助玄德公。” “若玄德公不敌,我和蔡将军便亲自提兵北上,誓与曹军血战到底,与荆州共存亡!” 伊籍接过明细看了一眼,脸上泛起感激之色: “张将军赤诚相助之心,我一定转达皇叔!” “此次曹军倾巢而来,攻势必猛,伊籍这就动身赶往新野!” 伊籍急匆匆出了刺史府,带领一千军士押运着粮草,出襄阳往新野去了。 “你真打算整顿兵马,往北去帮助刘备跟曹丞相开战?” 望着伊籍离开的背影消失不见,蔡瑁回身把两封书信掷在桌上: “曹丞相已经连发了两封书信,邀请我们联合宰了刘大耳!” “许诺我们永镇荆州,所有荆州的官员,都任由我们任免升降!” 张允低头瞟了一眼桌上的书信,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曹丞相的话,你也能信?” “我宁可相信周不疑的话,也绝不相信曹丞相的话!” 蔡瑁一脸茫然,不解的问道: “怎么说?” “你是怕曹丞相说话不算数?” 张允缓缓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慢喝了几口,目光中透着精明和狡黠: “咱们不动手,刘备就会倾尽全力的跟曹操决死战!” “等到他损兵折将,锐气尽丧的时候,咱们再出其不意,突然背刺,杀他个措手不及!” “到那个时候,你我擒拿刘备,再献荆州,才能得曹丞相器重!” “如果现在跟刘备开战的话……” 蔡瑁一瞪眼: “现在开战,咱能怕他不成?” “你我襄阳好歹还有三十万兵马,他新野满打满算也不过一万余人罢了!” 张允目光深邃的摇了摇头: “不可,绝对不可!” “牢记周不疑的话,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对曹丞相不回复,不承诺!” “对刘备明里支持,暗中防备,私下准备攻其后路!” “总之一句话!” “待价而沽,伺机而动!” 蔡瑁恍然大悟,不觉哈哈大笑: “我看你才是我荆州第一智者,就算水镜山庄的那位,也未必能胜过你!” 两人正在计议的时候,蒯越急匆匆来到: “周瑜又打江夏了!” 张允和蔡瑁各自一惊: “如何了?” “若江夏有失,乱我大局矣!” 第78章 粮草我要,首级我也要! 蒯越两眼放光,把手里的折报往桌上一拍! “哈哈,真的是意外中的意外!” “那周不疑年轻书生,才到江夏,便引来周瑜的攻击。” “没想到周不疑巧设埋伏,阴了周瑜一把!” “江东水军损失惨重,丁奉阵亡,甘宁归降,听说死伤过万人!” 荆州水军,数年以来被周瑜打的只有防御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此次大捷,提振了荆州士族的士气,忽然感觉自己又支棱了起来! “看来这周不疑确实有真才实学!” 蔡瑁哈哈大笑,大手一挥: “赏!” “必须重赏!” “传我命令,再派人多送军饷前去!” “周不疑要钱给钱,要粮食给粮食!” “只要他给咱执掌好江夏水军,防备好周瑜。到时候归降了曹丞相,咱也亏待不了他!” 一向思虑周全的张允,这会也脸泛喜色,长长舒了口气: “要是周瑜在这个时候渡江作乱,咱们还真的南北不能相顾了!” “还好有周不疑及时赶了过去,替我们挡住了周瑜!” “只要能撑过一两个月,等咱们灭了刘备,降了曹丞相,就不怕江东那群王八羔子了!” 提到周瑜,张允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的家业,主要就是在江夏长沙一带,被周瑜隔三差五的过江袭扰,搞得零落不堪,所剩无几了。 这次周不疑一场大捷,也算是替他出了口恶气。 “只是……” 张允从蒯越的手里拿过折报,粗略看了一遍,心中疑心又起: “他败了周瑜,降了甘宁,如何不见来报?” “甘宁乃是我荆州的叛徒,必须押来襄阳,推出城门处斩!” 蔡瑁想了想,点头说道: “不错!” “这次送粮草给江夏,我派族弟蔡中前往!” “一来可以探听江夏水军的消息,二来也能直接向周不疑要人!” “甘宁这种反复无常的小人,必须得死!” 蒯越在旁,拈须说道: “蔡中年轻气盛,可别得罪了周不疑啊!” “现在能抵挡江东周瑜的,也就是周不疑了。万一激怒了他,撂挑子走人了,咱们再往哪里去寻这样的人物?” 张允点了点头,回头对蔡瑁说道: “蒯异度说的极是,既然要派蔡中去,你嘱咐他万事小心,不可擅做主张。” 蔡瑁哈哈大笑: “你们只管放心!” “官儿不打送礼人,咱们是给他送粮草军饷的,就算是有些不妥之处,周不疑还能咋滴?” “虽然咱们指望着他守把沿江的门户,难道他不是也仰仗着咱们给他供应钱粮?” “我就不信他周不疑不过是打了一场胜仗而已,便分不清谁是主子了!” 张允眉头微微皱起,想说什么,但还是终究没有开口。 蒯越则笑着向蔡瑁说道: “蔡兄,留神啊,今年于你蔡家多有不利。” “才在北方折了蔡熏,可别再在东边没了蔡中……” 蔡瑁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放心,我谅他周不疑也不敢如此狂妄!” “还真以为是人不是人的,都能欺负我蔡家人了!” …… 江夏,沿江一线。 数百艘战船,尽皆傍岸搁浅,进行着彻底的维修和更换。 这些战船,大部分已经服役五六年。 最古老的一些,甚至还是刘表初镇荆州组建水军的时候投放使用的那批。 最近四五年里,随着刘表的年老体衰,精神萎靡,荆州的军政大权,逐渐旁落在士族手中。 以蔡瑁张允为首的荆州上端人物,只顾着克扣军费中饱私囊,几乎已经停止了战船的维修和更新。 周不疑接掌水军的第一件事,便是着令文聘开展大刀阔斧的战船革新。 中军大帐里。 “主公,江夏战船,真正能打的,十不存一。” “如此大张旗鼓的全部进行修复,万一江东水军突然来犯,我们何以抵敌?” “若能分批分次的逐渐修复,或许更为妥帖……” 文聘从江边归来,眼看着进度缓慢,心中焦虑难当。 “不可!” “分批分次,何时能全部修复完毕?” “我要的是速度!” 周不疑微微一笑,遥指江东方向: “周瑜吃了一次败仗,怎敢继续来犯?” “更何况如今曹操屯兵宛城,已有侵吞荆襄之势。” “江东唇亡齿寒,此刻恐怕已经风声鹤唳了,怎敢再轻易用兵!” “我料他也不敢再来攻我!” 甘宁谨慎的说道: “虽然如此,也要多少防备一些,周瑜多诈,不能以常理度之……” 周不疑摆了摆手: “周瑜之智,如三尺小童罢了,何足道哉!” “不过你的锦帆军,前次死伤甚重,还需重新组起来,不知可有难度?” 甘宁低头沉吟数秒之后,躬身说道: “甘宁生于益州巴郡,往来于长江上下三百里,远近豪侠,结交甚广。” “主公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必能重组锦帆军,更胜从前!” 周不疑点头笑道: “如此甚好,我等你重振昔日雄风!” 正在议论之际,忽然门外有小校进来禀报: “襄阳蔡瑁张允,派蔡中押运粮草,现在已到寨门之外!” 周不疑传命让他进来,又命魏延和黄忠,前往帐外接管粮草。 不多时,帐门开处,蔡中仰然而入,神态极为倨傲。 “我奉我哥哥襄阳太守蔡瑁之命,特送三十万石粮草到此。” “另有黄金五十斤,蜀锦三百匹,以嘉奖将军败江东周瑜之功!” 蔡中居中站立,仰首挺胸,似乎等待着周不疑起坐离席,恭迎称谢。 没想到周不疑原本微笑的脸突然一沉,语气也变得极为生冷: “三十万石?” “我这里可是有十万水军!” “你哥哥是派你来打发要饭的么?” 蔡中一愣,没想到周不疑如此不识抬举,忍不住就要怼上两句。 但他还记得临行之前蔡瑁劝他凡事隐忍,不可造次的言词,只好忍住。 歪头斜眼看去,只见旁边并排站立两人。 当先一位,正是荆州的叛将甘宁。 而另一个,则是不久之前,蔡瑁派他带兵围剿不成,被人救走的刘表旧将文聘! “哈哈哈!” 蔡中仰天打了个哈哈,笑向周不疑说道: “我兄长曾言,江夏方面,多赖将军守把,以拒江东。” “将军需要多少粮草,只管说个数字,我返回襄阳之后,必定再差人送来!” “只是这两个人嘛……” 蔡中一指甘宁和文聘: “他们皆是我们荆州的叛徒,罪当万死!” “既然今日落在了将军的手里,将军可交给我带回襄阳,交给我兄长治罪。” 甘宁最恨荆州这些非亲不用、非财不取的士族一党,早就怒目而视,忍无可忍了。 若不是有周不疑在,性情火爆的甘宁,恐怕已经拔刀相向了。 周不疑提笔在手,写了一份清单,一边折着一边问道: “我所需之物,已经尽数列在这封信中。” “你这次来,可带了副将么?” 蔡中见周不疑极为爽快,连忙笑道: “将军交付给我即可,何须副将?” 周不疑淡淡笑道: “没有副将,谁来带你头颅回去?” 蔡中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 “甘宁何在!” “可斩其首级!” 蓄势待发的甘宁,宝刀出鞘,精光一闪! 蔡中的脑袋,已经落在尘埃! 等候在门外的副将,被两个兵卒推了进来,战战兢兢的站在阶下。 “我的所需,还有蔡中的首级,烦劳你带回襄阳,面交蔡瑁。” “可正告于他,若书到半月之内,所需之物不能全到的话。” “那他就不用送了,我领兵自取!” 第79章 风雨飘摇是荆州 副将唯唯诺诺,吓得浑身颤抖,体如筛糠。 接过周不疑的书信,又收起蔡中的人头,抱头鼠窜而去! “我二人自投奔主公以来,寸功未立。” “如今主公却为了我们,得罪了荆州士族……” 甘宁和文聘感激万分,跪伏在周不疑的面前,眼中含着热泪: “主公知遇之恩,我二人铭记于心,没齿不忘!” “从此之后,当为主公效死命!” 周不疑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 “你们既然是我的部将,天上地下,只有我能打你们罚你们。” “纵有天大的错,要摘你们的脑袋,也是我摘!” “别人?” “谁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必屠城十里!” 文聘和甘宁面色一变,心中对面前的年轻主公,既敬佩,又畏惧! “原来主公看似书生,心中也自有一股狠厉!” 甘宁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幸好我投效了主公,若现在还在江东……” “面对这样的敌手,太可怕了……” 正在此时,魏延和黄忠交割粮草完毕,来到帐中复命。 “主公,有了这批粮草,咱们一个月内,足够支应了!” 魏延手里端着军中粮库的账簿,笑着说道: “咱们胜了周瑜一阵,夺了他许多粮草辎重,再加上这一批,够三四个月使用了!” 周不疑摆摆手,微微笑道: “三四个月?” “远远不够!” “我们的兵马,将来必然更多,唯有高筑墙,广积粮,才能在这风云天下间,无往而不利!” 黄忠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极是,天下惶惶,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只要粮草充足,何愁招募不到兵马?” 周不疑面色悠然的坐回帅案前: “我已命荆州的押粮副将,持着蔡中的首级回去向蔡瑁讨粮去了!” “半月之内,襄阳必会再派人送来双倍的粮草,你们只管等着接收。” 魏延一愣,惊出了额头一脑门的冷汗! 低声对身旁的黄忠说道: “主公讨粮,不走寻常路啊!” “蔡中千里送粮,被他砍了脑袋,还要让蔡瑁再送双倍的粮草来?” 黄忠手捻花白的须髯,低声笑道: “主公的谋算,你几时猜到过?” “若你能料定主公所想,那为什么他是主公,而你只是个部从呢?” 魏延怔了怔,嘿嘿笑道: “奉他为主公,俺是心服口服!” …… “报!” “报将军,押运粮草前往江夏的部卒回来了!” 襄阳刺史府里,守门校尉急匆匆的跑入内堂,躬身禀报道。 “蔡中呢?” “让他进府来,我有话问他!” 蔡瑁和张允正在府中饮酒,顺手指着满桌的菜肴,带着几分醉意的笑道; “正好趁着这一桌酒席,替他接风洗尘!” 蔡中此次押运粮草前往江夏,还有一个附带的任务,就是要回叛将甘宁,并刺探江夏水军的虚实情况。 张允心思缜密,虽然借重周不疑,又恐周不疑有二心。 毕竟周不疑身份不明,并不是荆州士族的心腹。 “喏!” 守门校尉退下去不到一碗茶的功夫,那名押粮的副将满头大汗,手里抱着一个木盒来到堂下。 “你?” 蔡瑁抬眼看去,并没有见到蔡中的身影,不由的一愣: “蔡中将军呢?” “他怎么不来?” 副将两股战战,瑟瑟发抖: “蔡中将军……” “被我端来了……” 副将把手中的木盒,高举在额前。 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在地上,浸湿了一片。 张允眉头一皱,起身上前,把木盒抄在手中,随即拍开了盒盖! “啊!” 饶是张允镇定冷静,也不由的吓了一跳,往后一跃,盒子掉落在地上! 一颗圆乎乎、肉乎乎、肥头大耳的脑袋,在地上滚了三圈,最后才稳稳停在了席前。 蔡中死不瞑目,两只眼睛犹然睁着,正凝视着站在他正对面的蔡瑁! “我x!” 蔡氏兄弟,养尊处优,一个比一个肥硕! 蔡瑁早年的时候,也是一员骁将。 但自从入住刺史府,执掌大权后,便深居简出,日渐发福。 虽然他身材也算魁梧,只是近些年过于横向发福,乍看过去,纯纯的一个矮矬胖。 被蔡中的人头惊吓,双腿一蹬,肥硕的屁股从椅子上滑落,整个人出溜到了桌下! “何人杀了我兄弟!” 等到蔡瑁钻出桌底,已经气的面色发白,脸上的肉突突乱颤。 “江夏周不疑,收了粮草之后,不肯交付甘宁和文聘。” “蔡将军执意要押解那两个人回襄阳,于是周不疑便命甘宁切了蔡将军的脑袋……” 副将虽然并没有进帐亲眼目睹蔡中之死,但守在帐外也听了个大概。 “文聘也在周不疑的军中?” 张允的脸上掠过一丝惊讶: “此人……不简单啊!” “我们小看了他了!” 但蔡瑁已经怒不可遏,从墙上摘下宝剑,一剑劈翻了酒宴! “好个你个周不疑!” “我送你粮草,你不但不知道感恩图报,还砍了我兄弟的脑袋再送回襄阳!” “你这是在欺我荆州无人么?” 副将哆哆嗦嗦的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周不疑说此次粮草太少,还要二十万石,如果半月之内不送过去……” 张允冷声逼问道: “不送过去,又能如何?” 副将脸上的汗珠更多了,仿佛被雨淋过的一般! 虽然他只是个传话筒,这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 可是心中巨大的惊恐,让他整个人都瑟缩成一团了: “周不疑说,如果半个月内,不能送到的话,就不用送了。” “他自己带兵来取……” 咔啦! 张允手里的酒杯,被他捏了个粉碎! 蔡瑁提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副将的面前: “我兄弟死了!” “为何你却活着回来了?” 副将惊愕,抬起头刚要分辩。 嚓! 剑光闪过,副将的脑袋滚落在脚下! “我要的是千里报捷,可你偏偏给我带来了莫大的侮辱!” 蔡瑁将手中的宝剑在副将的尸体上擦干净了血迹。 “走!” “去水镜山庄!” 张允推案而起,因为用力过猛,将桌上的蜡台也推翻了。 蜡烛浸在洒了一桌的酒中,瞬间熄灭。 砰! 堂门关闭。 原本喧嚣的大堂上,瞬间变得冰冷寂静。 只剩下两颗脑袋,在地上相对相视,默默无言。 第80章 卧虎藏龙的水镜山庄 水镜山庄作为荆州仅次于四大士族的门户,行事作风却极为低调内敛。 山庄古朴,庄内也并没有多少佣人仆从。 水镜先生喜欢幽静恬淡,所以才把山庄建在了远离喧嚣的郊区。 据说偌大的一个水镜山庄,总共也不超过十个人。 而其中八个,都是年仅十岁上下的童子。 月色皎洁,夜风萧瑟。 水镜山庄的庄门外,是一条狭长的林荫道。 蔡瑁和张允,去了盔甲,身着便装,骑着高头大马,只带了二十名随身的扈从,徐徐前行。 一阵阵冷风迎面扑来,冻的蔡瑁打了个寒噤,不禁裹紧了披风。 这条林荫大道,仿佛是一条从水镜山庄通往外面的抽气筒一般,不断的把山庄内的浊气排除在外。 “久闻这老道善晓奇门五行,遁甲之术。” “山庄设计的也是够邪乎的!” 蔡瑁满嘴都是埋怨: “明明外面风平浪静,怎么到了靠近山庄的这条道上,刮过来的风又大又冷!” “看来老家伙确是有两把刷子,不愧是咱们荆州头一号的智者!” 张允似乎满腹心事,只管低着头策马前行,一句话也不说。 “停!” 距离山庄还有半里之遥的时候,张允忽然勒住了丝缰,把右手的马鞭举在了半空! “怎么?” 蔡瑁警觉的往前凑了过去,低声问道。 “听!” 张允侧耳,往前指了指。 所有众人,都屏息凝神,仔细听着风中的声音。 呼! 呼呼! 呼呼呼! 一阵阵兵器破空的声音,顺着涌来的风传入众人的耳中! 声音尖锐而深沉,苍劲而有力! “好沉的兵器!” “好大的气力!” 蔡瑁武夫出身,只凭这破空之声,已经面色大惊了! “难道这老道还通晓武艺?” “不会吧!水镜至少得有七旬了,怎么能使得动如此沉重的兵器?” “再说了,这深更半夜的,他哪根筋犯了病,会起来耍武艺?” 蔡瑁一连串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张允半句话的回答。 “下马!” “咱们步行过去!” 张允翻身下马,把丝缰抛给身后的扈从。 蔡瑁也跟着下了战马,两人并肩向前,加快了脚步! 半里路,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逐渐靠近山庄,那兵器的声音越是尖锐,隐隐带着啸声。 如此沉重的兵器,持续了这么久,不但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反而愈发的后劲十足。 张允和蔡瑁身影一晃,隐身在道旁的一棵古槐树后。 只见水镜山庄门前的开阔地上,一个雄浑魁伟的汉子,披头散发,正在月光下练着双戟! 此人周身黑衣,头戴抹额包巾,赤着双臂。 胳膊上根根筋突,犹若虬龙,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华。 手中的两条铁戟,乌黑如碳,但都粗如碗口,挥舞在风中,发出厚重的声响! “我的天!” “这一条铁戟,起码得有百十斤了,两条铁戟,恐怕不下三百斤吧!” 蔡瑁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的抱住树干,凝视着场上的汉子。 “身型健壮,体力雄浑!” “此人似乎有军中行伍的痕迹,而不像是江湖豪侠出身!” 张允借着月光细心观察着现场,低声回复道。 “看不出来,水镜山庄里,竟然有这样的高手!” “我看在咱们荆州的几十万兵马中,也找不出如此壮如铁塔,力如奔牛的豪杰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极小,又是在下风口的地方。 正在议论的时候,那名黑衣汉子突然把双铁戟插在地上! 噗! 铁戟入土足有四尺多深! 呼! 汉子双臂用力,铁戟掘地而起,沙石如暴雨般,向着蔡瑁张允藏身的地方袭来! “快闪!” 两人借着树身避过了沙土,再往外窥探的时候…… 月光下,空空如也! 只有“水镜山庄”四个洒脱的大字,高高悬挂在山庄的大门上。 “这……”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般神力……” 蔡瑁快步走过去,看着地上两个深深的土坑,不禁傻了! 此人神力,简直从所未见! 张允心中挂念着江夏之事,微微皱了皱眉: “先见水镜先生再说!” 两个人上前拍门,良久才有一个小童揉着惺忪的眼睛过来开门。 蔡瑁张允,都是荆州的头名人物。 这些山庄里的小童,也曾随水镜先生拜访过刺史府,因此都不陌生。 通报过之后,又过了许久,才有小童引路,领着两人来到了后院的小亭上。 “我说水镜,你这山庄犹如森罗宝殿,冷的刺骨!” “大半夜的,不在屋里,为何要在这小亭之中?” 三人之中,虽然数着蔡瑁最胖,但又数他最虚弱,夜风的侵袭,让他冷的直打哆嗦。 “此处僻静,四下无人,才是最好的叙谈之地啊!” 仙风道骨的水镜先生,虽然瘦削,但洒脱自然,丝毫没有寒冷之意。 张允冲着蔡瑁摆了摆手,让他住嘴。 随即沉声说道: “前次求教过水镜先生的周不疑,如今在江夏统领十万水军。” “上任第一战,灭了周瑜一万水军,还斩杀了江东第一青年才俊丁奉,俘虏了甘宁!” 水镜先生手抚须髯笑道: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终于找到了克制周瑜之人,从此沿江一线,可以无忧了!” 蔡瑁一瞪眼,恨恨的一拳击在石桌上: “可是我们派人送去粮草,就便索要荆州叛徒甘宁,周不疑却断然拒绝,还杀了我的人!” 水镜一愣,刚刚端起的茶碗,又放回了桌上。 张允接过话头说道: “我等派蔡中押运粮草送往江夏,没想到周不疑留下了粮草,却砍了蔡中的脑袋!” “而且还口出狂言,如果半月之内,再不送去双倍的粮草,他就要带兵攻打襄阳!” 水镜长身而起,缓慢迈步到了护栏旁,凝视着远处的山野松涛。 “而且……” “荆州的叛将文聘和甘宁,如今已经被周不疑收为部将,效力军中了……” 张允跟着站了起来,走到水镜的身后,继续说道。 沉默良久。 呼! 水镜先生长长吐出口气: “如此说来,周不疑已经决定独立,脱离荆州了!” 蔡瑁顿时跳了起来,怒声骂道: “脱离荆州?” “他凭什么!!” “我断了他的粮,用不了三个月,他得跪门哀求叫大爷!” “刘备怎么样?关羽张飞牛不牛?” “我只用限制粮草这一招,还不是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在新野待了八年?” 张允面色严峻,躬身道: “到底如何处之,还请水镜先生赐教指引一二!” 水镜先生回过身子,冲着蔡瑁摆了摆手: “若真如你所说,荆州危矣!” “江夏周不疑,得罪不得!” “你们不但要给,还要加倍的给!” “他不管要什么,你们都加倍的给他!” 蔡瑁张允顿时愕然懵逼: “为何?” 第81章 他日江夏,必是万方来朝! 蔡瑁听了水镜先生的话,暴跳如雷,戟指着江夏的方向! “前次他在新野,借助刘备之手杀了我族弟蔡熏,夺了我那么多粮草,我不追究!” “如今才到江夏,一手接过我给他送的十万石粮草,另一只手就举起屠刀砍了我弟蔡中的脑袋!” “你还让我们惯着他??” “不管他周不疑要多少粮草辎重,都要加倍的给他?” 蔡瑁火冒三丈,拍着桌子: “荆州到底是他周不疑的荆州,还是我们四大士族的荆州?” 咕! 一只夜鸭被蔡瑁的呼嚎声惊动,从黑森森的树林中飞起,站在树梢上凝视着石亭中的三人。 水镜先生等蔡瑁稍微安静了些,才拈须缓缓说道: “江夏乃兵家要地,本不该轻易托于外人。” “可是荆州军中,又没有一个可以抵挡得了周瑜的人……” “难道你们派周不疑前往江夏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让他扛住周瑜的进攻,你们好在荆州谋事么?” 蔡瑁张允心中微微一惊。 没想到水镜先生足不出户,荆州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连他们密谋之事,恐怕也在这老家伙的意料之中了…… 张允语气深沉的问道: “我们遣周不疑往江夏,确实是为了让他阻挡周瑜。” “然而如今看来,周不疑暴虐之处,比之周瑜有过之而无不及……” “已把我荆州七郡,当成了随意宰割的羔羊!” 水镜先生微笑着摇了摇头: “将军之言差矣!” “周不疑坐镇江夏,和江东八万水军隔江相望,彼此制约,怎敢轻易的图谋荆州?” “而将军若不支持周不疑,万一江夏水军为周瑜所败,则荆州必有倾覆之祸,灭顶之灾!” 水镜回想八年之前,水镜山庄里那场惊心动魄的论道角逐,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之色,微微叹息道: “不疑乃乱世秃鹫,你若喂饱了他,或许他会帮你吃了你的敌人!” “可是你若断了他的口粮,让他肚腹饥饿,或许他不分敌友,先斩你为快了!” 蔡瑁恨恨的咬牙道: “粮草军饷,我荆州府库里多得是!” “莫说十万水军,便是二十万水军,我也供养的起!” “只是这冤大头当的,委实憋屈的很。” “我真害怕有一天,他会带着我送他的粮草,来襄阳揍我……” 周瑜、甘宁、丁奉…… 都是何许人物? 这些让荆州军马闻风丧胆的骁将统帅,竟然被周不疑领着才打了败仗的弱旅给击溃了! 若周不疑调过头来攻打荆州,谁能抵挡的住? 张允沉默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按照周不疑的要求,给他供应粮草辎重!” 蔡瑁双手一摊,睁着眼看着张允: “就……” “就这么屈服了?” 张允冷笑一声: “先稳住他,早晚自有人收拾他!” 水镜先生拈须大笑道: “哈哈哈!” “还是张将军想的周全!” “这些粮草,早晚也不是你们的。何必留给曹丞相?” “只要能保得荆州周全,到时候在曹丞相面前一献!” “你二人少不了加官进爵!” “至于周不疑嘛,不妨就留给曹丞相好了!” 张允一阵紧张,警觉的回目四顾,但见月光皎洁,寂静无人。 这座凉亭孤立在假山之上,四周三丈之内,绝没有隐身的遮挡之物。 “水镜先生,你也觉得,我荆州的前途,在于投顺曹丞相么?” 张允压低了声音问道。 蔡瑁张允和蒯氏密献荆州之事,虽然私议许久,但从来不曾对别人言讲。 只是似乎这些事情,根本瞒不过智谋过人的水镜先生。 所以张允索性直接问询司马徽。 司马徽一只手扶着凉亭的围栏,一只手捻着长须,远眺着月光笼罩下的襄阳城: “荆州虽然坐拥七郡之地,也曾是天下诸侯中雄霸的一方。” “但天下格局已变!” “自曹丞相荡平北方,一统中原之后,荆州已经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司马徽说到这里的时候,轻声叹了口气,似有几分遗憾。 他以绝世大才,所以不肯出仕,虽然有清高的成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坐镇荆州的刘表胸无大志! 荆州之地多贤才,丝毫不亚于颍川。 文有庞德公、司马徽、卧龙、凤雏,马氏五常,蒯氏二贤。 武有文聘、黄忠、魏延等实力派战将。 如果能得一英明之主,横扫天下,屠灭诸侯,未必不如曹操! 可惜刘表选择闭门家中坐,混吃等到死…… 一番心中的感慨之后,司马徽继续说道: “荆州和西边的益州乃是世仇,若不是刘璋暗弱窝囊,早就兴兵问罪了。” “东边的周瑜,虎视眈眈,只要孙权一道军令,随时都会席卷而来!” “荆州想要洁身自好,独善其身,已然不可能了!” “既然必须要依附别人才能生存,那曹丞相无疑是最优之选了!” 蔡瑁挠了挠头: “这周不疑,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说的这些话,当时周不疑也跟我们说过。” “此人亦正亦邪,简直让人捉摸不透……” 司马徽哈哈大笑,遥望着江夏的方向: “当今天下纷乱,荆州自刘景升死后,更是动荡难安!” “所以自负才学的人,多有希望借此施展宏图之志,不枉了平生所学!” “周不疑也未能免俗。” 蔡瑁张允听到司马徽这么说,长长舒了口气: “我还道是什么世外的高手!弄了半天,也是个想要吃天鹅肉的癞蛤蟆而已!” “我等以荆襄之众,尚且不敢有王图霸业之念,他就凭着区区江夏十万水军,竟然也敢有非分之想?” “早晚不是死在江东之手,就是被曹丞相所灭!” “暂且让他猖狂一时!” 蔡瑁张允得了水镜先生的开解,心中的惊恐和愤怒都消解了不少。 他们此时唯一追求的,就是安定与和平! 哪怕掩口残喘,也要喘到曹操大军南下,将七郡之地奉上,以求赏赐! 蔡瑁张允拜辞离去。 “孔明啊!” “孔明!” 水镜先生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发出了一声浩叹: “卧龙虽得其主,不得其时!” “惜哉!” “如今天下大势已定。” “你以刘备三兄弟和数千兵马就想尽展平生大志?” “未免太过自负了些……” 司马徽缓步下了石亭。 “不过……” “周不疑比你更自负!” 第82章 往事迷离,可与周不疑有关? 清晨,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吴候宫外的大道上,二十余匹战马飞驰而来,直至宫门外。 江东孙氏,子承父业,弟继兄业,已历三世。 虽然孙氏根基,离不开江东士族的支持。 但吴候孙权善谋断,多计略,人心敬服。 就算是托孤重臣张昭,三大士族顾雍、陆绩、步骘等人,也要距离宫门里许之外便下了马车,步行入宫。 “你们在外守候,我先入宫拜见吴候之后,再回家与夫人相见!” 为首一人白衣胜雪,腰悬佩剑,风流倜傥,英俊无双! “谨遵大都督之命!” 二十名扈从躬身领命,整齐的站立在吴候宫门外的树下,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中精锐。 周瑜跨步上了宫门的台阶,仰然而入! 守卫宫门的兵卒,垂手站立,一脸的恭谨之色,完全不敢拦阻! 吴候宫内,树木葱葱,百鸟争鸣于枝叶之间,令人神清气爽。 周瑜奉了孙权之命,从鄱阳湖马不停蹄的赶来,一路风尘。 但迈步进了吴候宫的院落,也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 “何处宵小之辈!” “不经通报,就敢擅自入宫,还携剑前行!” 周瑜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要往前堂拜见吴候的时候。 忽听身后一声轻叱,洪亮清脆,宛若黄莺,娇美中却又带着几分的杀气。 周瑜驻足,缓缓转身。 只见身后数丈之外,一个素色劲装、绯红腰带的婀娜女子,正手持长剑,杏眼圆睁怒视着自己。 周瑜见她眉眼中尽是英气,一举一动中隐约还有巾帼的豪情,不觉眼前一亮。 “我数年不回柴桑,何处又冒来你这一号的人物?” 周瑜含笑望着女子,丝毫不以为意: “我来拜见吴候,素来都是随意进出吴候宫,何须通报?” “难道你不知道么?” 那女子杏眼圆睁,更加愤怒,振动手中的长剑,就要动手。 “尚香!” “休得无礼!” “还不见过大都督周郎?” 正在此时,忽然从内堂一人大笑着走了出来。 “周瑜拜见吴候!” 周瑜看到那人,急忙整顿衣装,躬身下拜! “公瑾,不可!” 孙权不等周瑜下拜,往前一个箭步,扶住了他,摆手笑道: “你我情同兄弟,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如此多礼?” 又转头向着那个劲装的女子沉声说道: “尚香,还不过来,给你周瑜兄长见礼赔罪?” 但那女子似乎并不买孙权的账,仰头冷哼了一声: “我又没错,干嘛赔罪?”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国有万户,君只一个!” “难道江东不是咱们孙氏的江东,而是周家的江东么?” “有人不守君臣之礼,才是重罪呢!” 孙权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打。 但那女子身手灵敏,纵身一跃,已经到了远处,噘着嘴还是不服。 “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 “若不是公瑾这些年来在外血战,哪有我江东今天的局面?” “当年公瑾和我们大哥是结拜的金兰兄弟,今天就是你我的兄长!” “你才是不尊长幼之理呢。” “快过来给公瑾赔礼认罪!” 但孙尚香根本不理孙权,向着周瑜做了个挑衅的鬼脸,一转身,到了一棵花树的之后,消失不见了。 “久闻主公下面,还有一个妹妹,莫非就是她么?” 周瑜手指着孙尚香身影消失的的方向,好奇的问道。 “嗯!” 孙权携着周瑜的手,一边往里走着,一边说道: “当年我父亲文台公阵亡在荆州的时候,她刚刚出生,尚在襁褓之中。” “我兄长孙伯符去世的时候,她又生了一场大病,若不是得异人救治,差点夭折。” 回想往事,历历在目,孙权慨然叹息道: “只因她一直跟随母亲吴国太居住在吴郡,所以和公瑾不曾见过,才有今天的误会。” “小妹无知,还望公瑾莫要介怀才是。” 周瑜哈哈大笑: “主公想多了,是周瑜不尊君臣之礼在先,还要请主公莫要介怀才是!” 两人携手揽腕,共同踏入了宫室前堂。 周瑜心中始终挂念着刚才见到的孙尚香,心中暗暗称奇,又有几分狐疑。 “此女子刚烈倔强,身上有着讨逆将军孙伯符的影子。” “伯符去世的时候,她刚好得了重病,又得异人救治?” “何人救治呢?” “当年伯符之死,就是因为斩杀了妖人于吉,才被周不疑所算……” “事发在同一时间,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周瑜心中狐疑不绝,但面色从容,谈笑自若,丝毫没有流露出来。 …… 当年孙坚娶妻吴郡女吴夫人,又娶了吴夫人的妹妹,姊妹共侍一夫。 吴夫人生四子,长子孙策,次子孙权。 吴国太生一子一女,小女就是孙尚香了。 吴夫人死的早,孙权事母至孝,就把吴国太接到了柴桑,孙尚香跟随前来,住在吴候宫。 所以今天早晨偶然在外练剑的时候,和周瑜不期而遇,才有了一番的误会。 …… “主公,前次与江夏交锋,我军出师不利,损兵折将。” “丁奉战死沙场,周瑜之过也,此次来柴桑,就是当面领罪!” 到大堂上坐定之后,周瑜重新起身见礼,拜伏在孙权的面前。 “唉!” 孙权扶起周瑜,一声长叹! “丁奉乃我军中翘楚,年纪轻轻便屡立奇功,有我兄长昔日之风范。” “我本想让他跟随公瑾历练历练,他日能够独当一面。” “没想到竟然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孙权一脸的哀戚,紧紧握住周瑜的手: “你前日的书信,我已看了。” “江夏失利,全赖甘宁先降后叛,反复无常。” “与公瑾你毫无关系,又何必自罪其身?” 周瑜咬牙切齿,痛恨不已: “我江东和周不疑,有不共戴天之仇,只因前次我病体微恙,不能发兵。” “还请主公许我再回鄱阳,整顿兵马,必夺江夏,擒甘宁,灭周不疑,为孙伯符和丁奉报仇!” 孙权浓眉紧蹙,背手往来回还,低头沉思了片刻。 忽然摇头说道: “不行!” “你不能跟周不疑开战!” 周瑜一愣,惊愕在当场! “他杀孙伯符,那可是你的亲兄长!” “莫非主公忘了不成?” 第83章 孙权的君臣道 “公瑾,你随我来!” 吴候宫里。 孙权宽袍大袖一甩,迈步往内堂走去。 周瑜佩剑挺胸,跟随在后。 转过几处屏风,绕过三所宅院,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舍。 “公瑾,你看这是什么?” 孙权推门而入,用手指着里面。 周瑜刚迈步跨过门槛,身子一抖,双膝突然跪倒,拜伏在地! “臣周瑜,拜见老主,拜见兄长!” 幽暗的大堂上,正面书案前摆放着两个牌位! 左边的牌位,书写的是:破虏将军乌程候孙文台之灵位。 右边的牌位,书写的是:讨逆将军会稽太守孙伯符之灵位。 两个灵位前的香炉里,积灰已满,足有数尺之厚。 可见这两个牌位供奉已经许久,而且日夜焚香,不曾间断。 “荆州与我有杀父之仇,周不疑和我有害兄之恨!” “孙权每日都要来这里焚香祭拜父兄,提醒自己当奋发图强,领袖江东,早晚有日,必为父兄报仇雪恨!” “又怎么敢有一天忘记?” 周瑜看见孙策的牌位,想起当年两人并肩作战,开拓江东基业的心酸却又充满斗志的历程。 心中万千滋味,纷纷涌现,热泪滚滚而出。 “既然主公记得旧恨,为何要阻我进攻江夏,诛杀周不疑?” 孙权并不说话,回身到了门口,再次确定左右无人之后,才虚掩上了房门。 本来就暗淡的小舍中,更加的幽暗了。 两个牌位上的金字,映照着烛光,散发着灿灿金光。 孙权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在手中晃了晃,递给了周瑜: “北方新来的折报,曹操从许昌起兵五十万,诈称百万,现已经屯扎在宛城,大有席卷荆襄之势!” 周瑜接过书信,接着案头的烛光仔细看了一遍,冷笑说道: “看来曹操对昔日夏侯惇宛城之败,耿耿于怀,想要兴兵雪恨!” “此次兴师,驻守新野的刘备,难免会首当其冲了!” 孙权点了点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 “公瑾,凭我江东六郡,可有和曹操一战之力么?” 周瑜手握剑柄,情绪激荡,奋然回应道: “兵在精而不在多!” “曹操兵马虽众,但军心不齐,冀州、青州,乃至将来攻下了荆州,诸处兵马,杂乱交合!” “我江东兵马训练有素,骁勇善战,久在一处,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再说曹操想要图谋江东,早晚必与我决于长江之上!” “周瑜不才,我有信心以江东八万水军,完胜曹操五十万北方兵马!” 孙权迈了几步,到了周瑜的身旁,伸手牵住周瑜的手,慨然叹息道: “公瑾!” “你乃是我江东的擎天之柱,架海之梁。” “若人人都像你这样誓死为江东而战,我江东何愁大业不成?” 周瑜见孙权面有忧色,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 “莫非那些江东士族,又有为难主公之处了么?” 孙权摇头,不住的叹息: “曹操屯兵宛城,公瑾在鄱阳湖还没觉出什么呢。” “这些江东的士族们,已经震动的日夜不宁,人心惶惶了……” 当年孙策以玉玺为抵押,向袁术借兵数千,作为开拓江东基业的本钱。 虽然孙策天纵奇才,悍勇非凡,人称小霸王。 但如果没有江东当地士族的支持,也难有今日的局面。 张昭乃孙策的托孤重臣,顾雍、陆绩所代表的宗族,掌控着江东的经济命脉。 与荆州黄、庞两家,有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荆州的兵马大权,掌握在蔡瑁张允的手中,和黄、庞两家互相配合,上下其手,垄断着荆州的军政和经贸。 而江东的兵马,则由孙权亲命的大都督周瑜执掌。 周瑜和江东士族水火不容,互相不服,多年来既互相依存,又互相制约。 周瑜听到孙权提起江东士族,脸上浮现出一层怒意: “我早就说过,这些士族只可共富贵,怎能同患难?” “一旦江东陷入危亡之局,最靠不住的,就是这些胆小如鼠,唯利是图的本地士族!” “主公承载父兄基业,还该早做打算才行。” “岂能以江东六郡之地,处处受制于人?” 孙权连连点头: “公瑾说的极是,我也深以为然!”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敢放你攻打周不疑。” “如今曹操虽然屯兵宛城,但那荆州个个鼠辈,又有几个能打的,又有几个敢抵挡曹军百万之众的?” “一旦曹军夺了荆州,与我隔江相望,而公瑾你的兵马,又陷入和周不疑的死战中……” 孙权的眉头紧紧皱起,又从旁边重起一束香,给孙坚和孙策的牌位前各自上过了,方才转身说道: “我恐怕江东士族畏惧曹操势大,关键时刻……” 孙权含蓄其词。 可是言下之意,莫说像周瑜这等聪慧绝顶的人,就是再愚钝十倍,也已明明白白了。 又沉思了片刻,周瑜转头向孙权说道: “主公之意,周瑜已经完全明白。” “我即刻起身返回鄱阳湖,日夜操练水军,防备荆州有变!” “我料江东和曹操之间,多则一年,少则半载,迟早会有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 孙权挽住周瑜的手臂: “我有公瑾,心中安稳了许多!” “你在鄱阳湖放心用兵,凡军中但有所需,只管写信给我,我必全部供应,绝无短缺!” “至于这些士族们嘛……” 周瑜哈哈大笑,解下腰间的干将剑,平托在额前,向着孙策的牌位连拜了三拜! “当年义兄赠我此剑,许以江东安危!” “若江东士族但有胆怯懦弱,逼迫主公降曹之心,只管作书给我!” “我当亲提此剑,来柴桑为主公定鼎乾坤!” 孙权感激不已,挽着周瑜的手,再次拜于两个灵位之前。 兄弟情深,叙说不尽,让周瑜感动的热泪盈眶。 “公瑾此次回来,可稍作盘桓,陪陪夫人也好!” 两人出了小舍之后,天高地阔,心情各自好了不少。 周瑜摇了摇头: “风云变幻莫测,天下大势难料。” “我当即刻返回鄱阳湖,坐镇军中,以观荆州。” 周瑜本来打算回家和小乔夫人住上几天之后,再返回鄱阳。 但孙权的一番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看着周瑜的战马消失在吴候宫门前的大道尽头,孙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江东兵马,不可尽归周郎。江东经济,亦不可全在士族之手!” 第84章 卧龙鸿志,誓压周不疑! 新野,军师府的院中。 虽然是清晨,但院子里已经洒扫的一尘不染。 “周不疑在新野不过半月有余,竟然便有两场大胜!” “连性高气傲的关羽和目中无人的张飞,都为其折服拜倒,甘愿受他驱驰!” “智勇双全的赵云,更是对他念念不忘……” 诸葛亮布衣长衫,手摇羽扇,独自一人漫步在军师府的台阶下的院落里。 “前次子龙所提的引西凉马超兵马入驻宛城以拒之计,多半出自故军师周不疑之手!” 诸葛亮回想到这件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起: “马超之父马腾,现在许昌为官,明显已经在曹操的掌控之中……” “曹操所以敢放心起倾国之兵南征荆襄,就是有恃无恐,借软禁马腾于许昌,制约在西凉统兵的马超!” “周不疑能出此愚计,可见其智略当不及曹操。” “若我不出山,此刻坐镇新野军师府的,当是周不疑,焉能抵挡得了曹操百万兵马的攻袭?” 想到这些,诸葛亮的脸上,浮现出傲然之色! “八年之前,纸上谈兵,我虽不及你。” “可八年之后的今天,我必辅佐刘备起于荆襄,纵横于天下,兴复炎刘,再造强汉!” “至于你周不疑?” “今天虽然割据江夏弹丸之地,苟活一隅,早晚等我夺取荆州,必要再和你会于江畔,再较高下!” 八年前水镜山庄那场折戟之败,始终如梦魇一般,萦绕在诸葛亮高傲的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军师!” “奉主公之命,特请军师前往府衙议事!” 孔明正在沉思之际,军师府外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 紧接着便是廖化略带焦急的呼唤声。 “是时候了!” 院中的卧龙,端正了下衣冠,目光中透着坚定。 迈步往府门外走去。 …… “军师,你三日不出,我忧心如焚!” 府衙里,看到诸葛亮到来,刘备起坐离席,忙不迭的迎到府门口,相携并肩而入。 “曹操的大军已经驻扎宛城,早晚必来攻我新野!” “不知军师是否已有拒敌之计?” 回到大堂上,等孔明入座之后,刘备面带焦虑,迫不及待的问道。 孔明轻摇羽扇,淡淡笑道: “主公不必焦虑,一切皆在我掌握之中!” “不知新野的兵马,可整备完毕了么?” 糜竺起身,将一纸明细递在刘备的案前,躬身说道: “新野新旧兵马,连带从宛城撤回的赵云所部,合计约莫两万余人!” “另外樊城还有五千兵马,若有需要,也可随时调来使用。” 刘备接过各部兵马的明细,双手捧着递在孔明的面前。 孔明接过,略看了一眼,点头笑道: “新野不到半月的时间,兵马就扩大了近乎一倍!” “可见主公在新野治理有方,深得百姓拥戴。” 张飞忍不住站起身来,咧着嘴大叫道: “军师,大敌当前,咱们能不能捞干的啊?” “要战怎么分兵派将,要跑咱们也有个章程!” “俺们心急火燎的,你倒是不急不躁!” “实在不行……” 张飞还要往下说的时候,刘备连使眼色。 关羽也在旁扯着张飞的衣袖: “大堂之上,三弟不可放肆,扰乱秩序,军法无情。” 但所有的文武众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诸葛的身上! 卧龙大名,如雷贯耳! 他们也想见识一下名震九州的卧龙诸葛,到底有何超凡之处。 “两万兵马?” “抵挡曹军,又何须两万兵马!” 孔明大笑起身,羽扇在空中一挥: “我只需五千兵马,必让曹操不敢轻视新野!” 卧龙一言既出,新野上下文武十余人,尽皆大惊! 曹操百万大军席卷而来,整个荆州已经风声鹤唳,震颤恐慌。 而卧龙先生两万兵马,犹然嫌多? 糜竺低头侧脸对身旁的简雍低语道: “当初那个书生攻打宛城夏侯惇的时候,也动用了五千兵马。” “可是这次乃是曹操亲自提兵前来,卧龙军师依旧动用五千兵马!” “可见卧龙先生,胜过那名书生多矣!” 简雍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微微皱眉低声说道: “一战之胜败,关乎新野的存亡。” “不可大意啊……” 刘备难掩心中的激动情绪,起身离坐,解下腰间宝剑,站在诸葛的身旁,俯视众将道: “所有战将,已经汇集堂下!” “剑印尽在此处。” “就请军师用兵!” 诸葛亮微微点头,也跟着站起身来,和刘备并肩站在台阶上: “宛城到新野,途经博望坡!” “博望左边有山,名叫豫山,右边有林,名叫安林!” “两处地理隐蔽,都可埋伏兵马!” 诸葛亮侃侃而谈,仰然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可新野周边地理,如他手掌上的纹路一般,细细道来,如数家珍! 堂下众人,心中暗自敬佩: “没想到卧龙先生足不出户,已经将荆州的地理牢记在心中!” “卧龙之名,果然不虚,且看他如何用计!” 所有人都侧耳凝神静听,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诸葛亮从桌上拿起了两支军令: “云长可引一千军,埋伏在左边豫山;翼德引一千军,埋伏在右边安林!” “曹军到来,必然是兵马在前,粮草在后。” “你两处兵马只管按兵不动,放过曹军。等看到南方火起的时候,再从左右两侧放火烧其粮草,断敌退路!” 关羽、张飞两人起身领命,退在一旁。 孔明又拿起一支军令,目光落在了廖化和关平的身上: “博望坡南一带,尽是芦苇荡,最容易隐藏行迹。” “你二人领五百兵马,多带焰硝火石等引火之物,埋伏在沿路草丛之中,等曹操大军过去后,便引火烧山!” 关平、廖化也上前领了军令,退在一旁,低声合计如何用兵。 “子龙?” 诸葛亮摸起最后一支军令,目光转向沉默不言的赵云。 “哦!” 赵云轻轻应了一声,如梦方醒。 孔明缓步下了台阶,亲自将军令递在赵云的面前: “你带一千军,为前部先锋,遇到曹军交战的时候,只要输,不要赢!” “喏!” 赵云接令在手,躬身领命! 刘备在旁,心中暗笑: “看来军师虽然才到新野,已经把诸将的性格特点摸了个门清了!” “这诈败之计,也只有子龙能担此重任了!” “二弟云长性高气傲,让他连续败北,等于要了他的命了。” “三弟翼德性情刚烈暴躁,一旦杀的性起,根本不管不顾,容易误了大事。” “其余众将之中,虽然也有能屈能伸者,但武艺又不如子龙,只怕诈败不成,反丢了性命……” 刘备正在沉思之际,已经站在阶下的诸葛亮,忽然回身望着他: “此次出兵,主公也要亲自领兵临敌!” 刘备不觉一愣! 第85章 主公不疑,也请军师? (今天是除夕,先给兄弟们道一声:新年快乐!) 诸葛亮含笑说道: “主公自领一千五百兵马,屯营在博望坡南,等子龙退兵的时候,你便杀出,同样是只许输,不许赢!” “只等廖化和关平烧着了芦苇荡,你们便回军掩杀,联合云长和翼德,必能取得一场大胜!” 刘备郑重的下了台阶,来到诸葛亮的面前,躬身领命! 所有将领,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各自领兵前往相应的地点准备去了。 孔明和简雍、糜竺、孙乾等一干文官,带领一万五千兵马,坚守新野! …… 宛城大营里。 曹操会集众将,商议攻打新野。 曹洪当先出班,躬身说道: “上次主公命我随夏侯元让攻打宛城,不想被诸葛匹夫暗算,大败亏输。” “此次兴师,臣弟愿为前部先锋,先夺新野,再攻荆州,以赎前次兵败之罪!” 曹操颔首说道: “知耻而后勇,此为将之道也!” “但诸葛匹夫诡计多端,我怕你此次前往,还要被他算计。” 青州兵统领,五子良将之一的于禁,奋然出班请缨: “臣愿与曹子廉同往,可保无虞!” 曹操拈须含笑,点着头向曹洪说道: “于禁若能与你同往,我就放心的多了!” “不过你过于刚愎自用,遇事不能听从别人的建议……” 曹洪哈哈大笑道: “主公放心,臣弟改之,也就是了!” “这次前往新野,一定多听于禁的意见!” 百官之中,人所共知: 曹营众将里,若论武力值的高下,恐怕于禁排不到前十。 但是若论治军有方,遇事冷静,心思缜密,恐怕没有人能胜得过他。 或许…… 在宛城被赵云所阵斩的李典,多少有于禁的影子。 众将想起李典英年早逝,心中不禁各自嗟叹伤感。 但又怕引起曹丞相的心情烦躁,所以没有人主动的提出此事。 曹洪领命离开军帐,点拨十万兵马,即刻出营,沿路往新野县杀去。 “今日天色已晚!” 曹操长身站起,微微打了个哈欠: “来日晌午之前,可以拔寨起行,往新野驻扎了!” 说罢拂袖而起,转入后堂歇息去了。 五大谋士和在营的众将,也各自散去。 ……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人不风流,枉穿越!” 周不疑站在江畔的岩石上,望着东去的江水,淡淡的笑道。 “主公!” 正在这时候,只见从大江的上游头,顺流而下十几艘小船,每个船上都有十几号人。 当先一人一身的黑色劲装,背插宝剑,身手敏捷。 小船离着岸边还有两丈多的距离,他纵身一跃,已经上岸,几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 “臣甘宁离营十日,特来向主公交令!” 甘宁单膝一跪,拜在周不疑的面前。 自从离开江东之后,甘宁为了铭记心中的仇恨,舍弃了过去所有的兵器。 甘宁身为神州豪侠,精通十八般武艺。 以前的时候,他驾船用双戟,乘马用大刀,攻城用铜链。 在周不疑从鄱阳湖寨门外把他救回江夏的那一天。 甘宁站在江头,把三般兵器沉入江中,咬破中指,歃血为誓,此生于江东势不两立! 自那之后,陪伴甘宁的,只有马上长枪,马下长剑了! “兴霸,你奉命去招募锦帆军,成果如何?” 周不疑见甘宁精神抖擞,就知道必有佳音。 果然! 甘宁脸有喜色,哈哈大笑道: “不负主公所托,幸不辱命!” “此去益州,甘宁招募巴郡豪侠一百零八人,从此可以重组锦帆军了!” 甘宁起身,用手指着逐渐傍岸的十几艘小船: “这些人日常出没于三峡水域,行踪不定,飘忽无影,不管是陆战的本领还是水上的功夫,都在往日锦帆贼之上!” 周不疑点了点头: “人说千里江陵一日还,果然不虚!” “你往返益州,又招募兵马,才用了不到十天的功夫!” 甘宁被周不疑夸赞,心中喜悦,大手一挥,仰天笑道: “人说陆战之王,乃是西凉马超的铁骑。” “水战至尊,当属周瑜的江东水军。” “但在甘宁的眼里,不管是马超的西凉铁骑,还是周瑜的江东水军,都不是我锦帆军的对手!” 周不疑轻轻摆了摆手,看着江面微笑道: “锦帆军当是一道吹毛立断的锋芒,只可以用来割断敌人的咽喉,而不是用来切开敌人的厚甲!” “西凉马超敢以二十万铁骑,藐视曹操的五十万兵马。” “周瑜八万水军,就可以让曹操百万大军望江兴叹,盯着江东徒然垂涎。” “此两者的威名,尽皆不虚。但却不是你的锦帆军标榜的对象!” 周不疑转头望着甘宁: “为将之道,当戒骄戒躁,喜怒不形于色,胜负不萦于怀,方可为上将军!” 甘宁再拜于周不疑身前,面有惭愧之色: “甘宁不过一介武夫,只懂得阵前厮杀,能得主公赏识,收在帐下,聆听教诲,真是三生有幸。” 周不疑双眼望着江面上往来的飞鸟,只是笑了笑,并不说话。 甘宁起身,听周不疑提到马超的西凉铁骑,心中升起疑问,好奇的问道: “甘宁久在江左,距离西凉甚远。” “听说曹操任职许都为由,把西凉太守马腾软禁起来,就是为了防止马超兴兵犯境?” “老贼果然是思虑周全,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周不疑淡淡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不屑之色: “恐怕如你所想的,又未必只有曹操一个人。” “至少新野有一个自负绝才的人,也是这样的想法!” 新野? 甘宁不禁一愣。 周不疑的帐下几员大将之中,都是南阳派系,对新野非常熟悉。 唯独甘宁出身巴郡,任职江夏,对新野和刘备一派都只是一知半解。 尤其自从投靠了周瑜之后,对荆州之事,就知道的更少了。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如今执掌新野军政大权的,乃是才出山不久的卧龙诸葛亮。 “主公的意思,难道曹操所做的防备……” 周不疑回首,西北望。 “马超武艺高超,兵强马壮,心中岂无染指中原的野心?” “能制约他生死,让他龟息于西凉不敢南下者,绝不是区区一个马腾!” “而是捉襟见肘的粮草!” “在马超的心里,马腾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如果因此而阻挡了他争逐鹿中原的计划,就算是让他亲手刀了他爹,马超也绝不含糊。” 粮草…… 想到新野那些堆积如山的粮草,却难免被烧掉的厄运。 周不疑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些粮草如果给马超? 或许早就星夜点兵,突入关中了…… 甘宁还要问的时候,周不疑忽然转过头,凝视着他: “兴霸,你也曾在益州,我问你一人,你可知道么?” 甘宁好奇的笑道: “难道主公在益州,也有故旧么?” “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还真的认识呢!” 周不疑稍一沉吟,张口道: “刘璋手下,有一人姓法名正,字孝直!” “你可认识?” 第86章 博望坡卧龙初用兵 “法正?” 甘宁点了点头: “我在川中的时候,曾经听过此人的名字。” “似乎他虽有大才,但并不受刘璋的重用……” 周不疑仰首大笑道: “益州刘璋,荆州刘表,哪个手下全是饭桶?” “但凡稍懂用人之道,逐鹿中原的群雄里面,也该有这两个人的一份了!” 甘宁忽然面有喜色,低声道: “莫非主公有心招揽法正么?” “若主公真想得到此人,倒也不难,只是甘宁的作为,恐怕为主公所不齿……” 周不疑微微笑道: “当年的锦帆贼,如果没有一点匪性,那还是锦帆贼么?” “你只管随意施为,只要能把他带来江夏,不要伤害他的身体,至于手段嘛……” “哈哈哈!” 周不疑和甘宁对视了一眼,默契的哈哈大笑起来。 甘宁回身看着已经靠岸的几只小船: “如果主公并没有其他的差遣,甘宁这就拣选数人,驾船再回益州,去替主公办这件大事!” 周不疑回首望了望宛城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曹操兵马已经出动,南下在即。” “最多一个月,你必须回到军中,我另有重要军务交托。” 甘宁稍微沉思了数秒,极为肯定的说道: “主公放心,不须一月,最多二十天,甘宁敢保让主公在江夏看到一个活脱完整的法孝直!” 两人在江边道别,甘宁带领十几名心腹的手下,驾着两艘小船,沿着江面逆流而上。 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江水之中。 周不疑目送着甘宁离开,回身往军帐走去: “曹操!” “我留在新野军师府的那颗夏侯惇之珠,该起作用了吧!” …… 次日的宛城,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曹操整顿军马,大开寨门,已经做好了前往新野的准备。 “我大军驻扎宛城三日,必然震撼整个荆州!” “诸葛匹夫虽然多谋,但新野兵马,最多不过一两万而已,此刻风声鹤唳,岂敢与我的兵马对阵?” 让曹操自感十拿九稳的,并不是曹洪和于禁所带领的十万精兵。 而是他亲自统领的五十万精锐的大兵团! 诸葛村夫! 我必活捉刘备和你,斩于军前,为宛城死去的李典报仇! 周不疑! 我的冲儿…… 曹操想到早丧的幼子曹冲和损折的爱将李典,便对周不疑和诸葛亮恨之入骨: “拔寨,往新野进发!” 曹操拿起军令,决然说道。 “报!” “报!丞相,曹洪和于禁两位将军,带领兵马退回军营,已到院门之外了……” 曹操手中的军令还没落下,一名校尉急匆匆跑到大帐门口,躬身禀报道! “退回?” “营中?” 曹操的军令,停滞在半空之中: “此刻,他们不是应该已经在新野了么??” “难道说,又……” 重复的剧情,曹操已经不想再经历了! 樊城之失,族弟曹仁败回。 宛城之战,堂弟夏侯惇和族弟曹洪双双败回…… 帐门一开! 曹洪盔歪甲斜,肩头上还插着一支羽箭,哭拜在地: “主公,我等中了诸葛匹夫的奸计,损失惨重,铩羽而回,请主公责罚……” 紧跟着于禁也从后跟着进入帐中,和曹洪并列跪伏在地。 “怎么?” “十万兵马,攻不破新野弹丸小城么?” 曹操面沉似水,冷声问道。 于禁抬起头,低声说道: “我等无用,还没到新野,才过博望坡,便吃了败仗,十万兵马,回营只有不到两千残兵……” 说罢羞惭满面,再次低头不语。 向日寡言少语的贾诩,忽然转身问道: “博望坡依山傍林,又路过一条芦苇荡,最易埋伏,莫非是失算在博望?” 贾诩曾随张绣驻扎在宛城一段时间,对南阳的地理略知一二。 曹洪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我和韩浩、夏侯兰引军攻打新野,于禁押运粮草在后。” “过了芦苇荡后,便遭遇了赵云所部骑兵,但赵云人少不敢恋战。” “与韩浩略战数合之后,便一路往新野败退……” 听到赵云的名字,曹操便已经知道凶多吉少了,连声拍案骂道: “蠢材!” “真是蠢材!” “昔日穰山之战,赵云面对许褚和李典于禁的三将围堵,尚能轻松脱身。” “并且再次重现的时候,丝毫不显倦意,一枪挑落我大将高览!” “韩浩何等样人?他敢和赵云单挑,还能战数回合?” “他比穰山的高览和宛城的李典如何!” “摆明了是诱敌之计,你熟读兵书,怎么还能不知道?” 曹操怒声叱骂了曹洪几句,转头又去看向于禁: “文则!” “子廉稍显莽撞,你却是向来用兵冷静,沉着细腻之人,难道多山林树木之处,需要防火攻的道理,你不清楚么?” “为何不及时提醒曹洪,以致让诸葛匹夫奸计得逞,平白折了十万兵马!” 旁边侍立的五大谋士,听到曹丞相话锋一转,心中各自叹息: “族弟就是族弟,主公忒也护短了些……” “曹洪为主将,理应为战败负责,他却找起了于禁的过失……” 于禁连连摇头,皱眉解释道: “将军令我押粮在后,等到发现芦苇荡中易于埋伏的时候,再往前军劝阻,为时已晚。” “那个时候,将军带领两员副将,连战连捷,催军前进,怎肯听属下的劝阻……” 曹洪虽然吃了败仗,但他生性耿直,也有担当,本来就无推卸责任之心,当下点头道: “于禁来前军劝我留意埋伏的时候,正逢赵云连败,刘备亲自带领兵马支援。” “我见新野兵马零落散乱,毫无战力,便想一鼓作气,擒捉刘备和赵云,拿下新野。” “所以没有听进去于禁的建议……” 曹洪抬头凝视着大帐的顶棚,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没想到才赶出三里多地,芦苇荡突然起火!” “赵云回军掩杀,只一回合,便刺韩浩于马下!” “我军打败亏输,我引军往宛城撤退……” 于禁接住话茬,继续陈述: “于禁在后军,看到前面火起,刚好提兵来救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两路伏兵齐出,万千火箭,不射兵马,专射粮草。” “十万兵马的辎重粮草瞬间全部被火焚烧,反而截断了我军的退路!” “赵云和刘备在前,关羽和张飞在后,三面夹击,我军因此溃不成军,被烧死战死者十之八九……” 曹操面色铁青,站在台阶上,目光凝视着帐下的群臣: “我自黄巾起兵以来,屠灭中原,大小数百仗,何曾输的如此惨烈?” “宛城之战,十万兵马灰飞烟灭!平白折了李典,夏侯惇也成了废人!” “此次未进新野,先败一阵,又是十万精锐!” “你等都说荆州腐朽,唾手可得。可是我还没进荆州的地界呢,前后已经折了二十万兵马!!” 丞相震怒,百官战战兢兢! 虽然博望之败,和众谋士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但丞相甩锅,何人敢再给他端回去? 唯有默默承受,才是上上之策…… 荀攸身居五大谋士之首,待丞相怒气稍缓的时候,躬身说道: “主公,博望虽然失利,但亦有好处。” “我军兵马众多,而刘备则只有那可怜的万余兵马!” “若此刻丞相再派得力干将,另遣养精蓄锐的兵马,速攻新野的话,定能一举成功。” “因为刘备的兵马,经此一役之后,已成疲惫之师。”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紧皱的眉头稍稍散开了些。 “主公,臣愿再提兵马,速攻新野,以报前仇!” 阶下一员宿将,大踏步出班,自荐于阶下! 第87章 孤不用贾诩之谋! 曹仁全身披挂,腰悬佩剑,看来已经早有准备了。 当日樊城一战,曹仁苦练多年的八门金锁阵被赵云所破,三万兵马损折殆尽。 狼狈的逃回许都。 虽然曹操并没有过于怪罪他,但曹仁心中,始终输的不服。 这次曹军准备迁往新野的时候,曹仁便老早整顿好了兵马,想要跟曹操请命,领先锋一职,攻打樊城,以报前仇。 只是没想到曹洪如此拉胯,还没抵达新野,在半道上就让诸葛亮算死,铩羽而归。 曹仁的话音刚落,惨败归来的曹洪,也上前跪求: “曹洪愿为副将,跟随曹子孝再打新野,定要斩刘备首级,活捉诸葛匹夫,献给主公!” “若此次不能成功,曹洪一身一命,亲自提头来见!” 曹洪性情暴烈,这次败的如此窝囊,早就双眼赤红,恨不得立刻起兵,再打新野了! “一为已甚,岂可在乎?” 曹操点了点头。 此次兵败,他并没有跟以前在许昌的时候那般暴怒。 “曹子廉已经在宛城和博望,两次被诸葛村夫算计了。” “而子孝的八门金锁阵,在樊城可谓是一败涂地。” 曹操抬头凝视着拜伏于阶下的两位族弟: “但我曹营之中,最了解诸葛用兵的,恰好就是你们二人!” “此次孤再拨你五万精锐铁骑,生猛之师。” “即刻启程,速攻新野,打刘备一个措手不及!” 程昱在旁,补充说道: “自古用兵,其疾如风!” “臣料诸葛得了这场大胜,必然欣喜,肯定想不到主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调兵马速攻新野。” “还请两位将军点兵速行,越快越好。” “速度越快,胜算越大!” 曹洪和曹仁点头应诺,领了军令,转身就要离去。 “稍等……” 双手笼在袖子里,始终一言不发的贾诩,忽然站了出来。 “主公。” 贾诩先向曹操躬身行礼,然后说道: “臣以为,新野不过是弹丸小县,城墙不高,壕沟不深。” “两位将军只消围住城池,以火箭射入城中,必能让新野付之一炬,管他刘备还是诸葛村夫,谁也不能幸免。” “岂不是胜过强攻硬打,还要虚耗兵马钱粮……” 贾诩的话才说完,堂下一阵窃窃私语。 陈群和刘晔低声说道: “老贾诩要么就不献计,要么就献绝户计!” “众将都想着活捉了刘备诸葛,献给主公领赏。” “他倒好,打算让刘备诸葛挫骨扬灰,让新野的十万百姓也跟着陪葬……” 刘晔摇头叹息: “文和的计谋虽然毒是毒了点,倒不失为一条避免和诸葛斗智的良策。” “他是怕曹仁和曹洪这次出兵,斗不过诸葛亮,反而又为他所败。” 曹操站在军案前,听完了贾诩的建议,掀髯大笑: “文和,你是教孤再施徐州屠城之策么?” “还不至于,还不至于!” “当日孤血洗徐州,为的是报杀父之仇,虽然有过,天亦恕我。” “如今孤已有中原半壁江山,何况更是兵精粮足,正是修仁道,布施天下的时候。” “我若再屠新野,岂不是成就了刘备忠义,倒让我背负残害无辜的恶名?” 曹操连连摇头: “不可为,不可为啊!” 现在兵精粮足…… 程昱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其它四大谋士,也懂得了曹丞相的深意: “当年丞相两次征伐徐州,于路屠杀百姓,名义上是替父报仇。” “实际上却是因为那时候粮草短缺,需要以战养战。” “抢掠徐州富户钱粮以资军用,以摸金校尉发掘古丘坟茔,挖死人钱财作为军饷……” “更有甚者,不缺军粮的程仲德,更是从中想出了解决粮草的个性方法!” 但血屠徐州,也给曹氏带来了很多的负面效应。 屠杀富户,令徐州第一豪族糜氏铁了心扶持刘备,抗拒曹操。 劫掠平民,使得徐州的人才四散奔逃,给以后江东孙氏的崛起,奠定了一定的基础。 而另一个逃窜到荆州避难的十三岁少年,更是目睹了曹氏的残暴,在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只是冤家路窄…… 三年之后,躲在南阳的少年,在他十六岁的时候,又目睹了曹氏征伐张绣,泡妞泡到了张绣叔婶的身上。 于是少年对曹氏再无半分好感,只有一腔愤怒和鄙视。 …… 曹操得了贾诩的毒计,反而给了他警示,伸手拦住了正要出帐的曹仁和曹洪: “你俩数败于诸葛,但百姓无罪。” “此次南征荆襄,孤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才是仁义之师!” “你等切不可妄杀无辜。” 曹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纵然有朝一日要杀,也要让刘大耳来背负这份骂名!” 曹洪和曹仁再次领命,起身下殿,整顿兵马去了。 贾诩见曹操不肯用自己的计谋,便回身站到原地,脸上并无一丝失落之意。 只是低声叹息了一口气。 “准备起营离寨!” “曹仁此次前往攻打新野,当万无一失了。” “我要亲统大军,入新野!” 曹操听着大帐外军营里人喊马嘶。 便知道是曹仁的兵马已经出动! “喏!” 文武众人齐声领命,纷纷离帐,准备迁往新野。 …… “卧龙军师神算无常,简直如开天眼啊!” “以区区五千兵马,竟然反客为主,败曹操十万精锐,而且还是在无险可守的博望城!!” 新野众将,对诸葛亮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各路兵马陆续撤回新野,个个兴高采烈,人人耀武扬威! “哈哈哈!” “这一仗,杀的痛快,杀的太痛快了!” 张飞前几次执行周不疑的命令,不是抢粮食,就是抢辎重,唯一的一次歼敌,还是打荆州第一饭桶蔡熏。 这次出击,再次和阔别已久的曹军正面对敌,还取得大胜。 这让过去和曹操屡战屡败的张飞,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兴奋。 “大哥!” “有卧龙军师在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等过几天,曹军再来的时候,俺一定请为先锋,杀他的片甲不留!” 张飞翻身下马,来到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前,咧嘴大笑着说道。 关羽也拈须笑道: “军师各路派兵,不差分毫。” “诱敌深入,断敌粮道,关门打狗……” “纵然是古之孙武、吴起,用兵也不过如此!” 关羽自负才华,不轻易佩服他人。 但诸葛亮初次用兵,已露锋芒,让他刮目相看! “军师,曹操败了这一阵,想必能安静几天了!” “我们正好趁此机会,休整兵马,加固城防,以便再战。” 刘备满脸含笑,转头望着身边羽扇纶巾,身姿卓约的诸葛亮说道。 “不可!” 诸葛亮望着缓缓退入新野城的兵马,淡淡一笑: “曹军必会卷土重来,恐怕此刻已经在路上了!” “新野不可久留,主公还是早思退身之计的好!” 第88章 卧龙定计夺荆州! 就在新野兵马大捷而回,撤入城中的时候。 从襄阳通往新野的官道上,伊籍押运着一批巨额的粮草,也来到城下。 “主公!” 伊籍见刘备和诸葛亮站在城外,策马扬鞭,来到近前下马。 “蔡瑁张允为表诚意,又送来粮草。” 伊籍挥手指了指源源不断的运粮队伍,兴高采烈: “而且张允和蔡瑁已经答应了,只要咱们这里有需要,他们可以随时派兵前来支援!” 刘备自从被刘表分配到新野,饥饿了八年,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对粮草有着特殊的亲切感。 “如此最好!” 刘备不住的点头: “我倒也不指望襄阳那边能给我多大的兵马支援。” “只要我们和曹操开战的时候,他们能在后方主持大局,莫要让荆州生乱。” 虽然新野的粮草已经够多。 但苦日子过的太久了,刘备总觉的粮草再多也不怕,越多越有安全感。 “可是新野的粮草,早就溢出了。如今再送来粮草,除了增加负担之外,毫无用处……” 诸葛亮看着运粮大队,微微皱了皱眉。 “机伯,你来的时候,襄阳可有什么异常么?” “最近蔡瑁张允的身边,有没有过从甚密的其他人出现?” 诸葛亮心细如发,狐疑重重。 难道蔡瑁张允身边另有高人了? 还是荆州士族确实畏惧曹操,想要让我主玄德公在新野替他们阻挡曹军? “我押粮启程的时候,蔡瑁张允曾说准备派人到南方各郡整顿兵马,准备北上前来支援主公。” 伊籍仔细回忆着在襄阳的情景。 他虽然只是个别驾,但在襄阳多年,又是刘表的老乡,也有自己的心腹和眼线。 “至于蔡瑁张允身边嘛……” 伊籍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人,一直深居简出,待在刺史府里很少外出。” “并不曾见他们和别的什么可疑之人过从甚密。” 伊籍固然不知道,老谋深算的张允,连拜见水镜先生,都要趁着朦胧夜色。 偷着从后门出发,悄无声息的以便装轻入水镜山庄。 “嗯……” 诸葛亮微微点了点头,回望刘备: “请主公上马回城,咱们再议下一步的行军之策!” 三人一起上马,尾随最后入城的新野兵丁,越过了城门的吊桥。 …… “军师,此次出战,只动用了五千兵马。” “咱们还有一万余兵马可用,另外樊城的五千兵马,亦可调来听用!” 刘备携手诸葛亮到了新野的府衙中,眼看着手下文武众将尽皆到齐之后,当先说道。 “不!” “曹军已不可再战!” 诸葛亮挥了挥手中的羽扇,面色严峻的凝视着阶下的众将: “新野地域狭小,无险可守,已成死地。” “若再迁延,一旦曹军席卷而来,四面围定,插翅难逃了。” 诸葛亮的眼睛,闪动着智慧和自信,伴有冲天的豪情! “主公乃人中之龙,有鸿鹄之志,想要成就大事,就在此时了!” 刘备的呼吸为之一窒,激动的手抚桌案: “一切全凭军师调度安排,三军上下,无有不从!” 诸葛亮点了点头,第一眼先落在了刚刚进城的伊籍身上: “机伯,你可立即返回襄阳,催促蔡瑁张允,就说我等在新野和曹操血战,虽然败了曹操十万兵马,但也损失惨重。” “恳求他立刻发兵,前来支援主公。” 伊籍一愣,懵然说道: “咱们才大胜而归,并无伤亡。” “为何要向他们诉苦?” “万一让他们知道咱们有意欺瞒,岂不是坏了合作同盟,共抗曹贼的诚意?” 诸葛亮淡淡一笑: “等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要的就是让襄阳对我不作任何的防备!” 伊籍听了个迷糊,不知道卧龙军师有什么深意。 但军令如山,不容质疑! 伊籍当下领命离开了新野府衙,带着数十骑亲随,带着风尘又回转襄阳去了。 送走了伊籍,诸葛亮抬头沉声说道: “请主公即刻收拾,尽快带兵离开新野,先去樊城!” 刘备睁大了眼睛,不由的愣住了! 张飞忍不住喊出了声: “军师,咱们才打了胜仗,为何不乘胜追击,反而要临阵脱逃?” “这还算不得临阵脱逃,敌军还没兵临城下呢,咱们就要弃城抱头鼠窜么?” 关羽也心中疑惑,卧蚕眉皱成了缠斗在一起的死蚕: “我新野还有一万五千生力军,养精蓄锐多日,可以迎敌。” “而且新野粮草充足,就算是坚守,一年半载的也绝无问题。” “到时候只要伊籍所求的救兵一到,咱们里应外合,必能大破曹军!” “军师为何要不战而走?” “这岂不是对荆州的不负责么?” 底下众多小将和糜竺简雍等文臣,也是议论纷纷,但多数都不赞成弃城逃命。 诸葛亮哈哈大笑: “固守新野,困兽之斗,早晚必死!” “荆州那些士族,怎么可能会倾尽全力的来救?” “更何况荆州兵马腐败有日,就算是真心相救,也是有心无力!” “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保存实力,突入荆州,攻入襄阳!” “到那时候,荆襄九郡都在主公的执掌之中,又何愁不能成就千秋霸业?” 堂下一阵沉寂! 刘备的心头,却砰砰砰跳成了一团! 原来诸葛军师,在下一盘大棋! “我们还想着怎么对付曹军呢,军师却已经在为我谋取荆州,做大业基础了!” 乱世天下,诸葛军师如掌上观文,思路清晰! 刘备的心头,一阵激动,解下腰间的双股剑,在军案前一拍! 啪! 大堂上,迅速安静了下来! 所有文武群臣,都抬头举目,凝视着站在台阶上的刘备和军师诸葛卧龙。 “主公带领家眷,先离城南下,往城南三十里驻扎等候。” “子龙引领本部三千兵马,负责护卫主公和家眷的周全!” “翼德、云长二位将军,可先下堂去,多准备硫磺、焰硝等引火之物,我另有妙用!” 张飞先前火烧博望坡的时候,曾用过这些物件,闻之大喜,圆睁环眼笑道: “军师,还有仗要打么?” “要跟曹军决战,俺第一个请缨当先锋!” 诸葛亮挥了挥手: “先下去准备,稍后我自有部署!” 张飞一脸懵逼,但见兄长刘备面色严肃的凝视着自己,也就不敢再问,和关羽下堂准备去了。 “军师,主公。” 简雍起身,躬身行礼: “新野的粮草,足够十万兵马半年的支应了,若要弃城南下,想要运走这批军粮,恐怕就要数千兵马了……” 诸葛亮似乎早有安排,淡淡笑道: “此事易耳!” “新野城中,约莫有十万百姓。” “可将这些粮草,分发给众百姓。若有想跟随我主公者,可随主公的车驾离城南下!” 刘备心肝儿一阵疼: “那么多粮草,就这么分给百姓了?” “也太……” 却见诸葛亮羽扇轻摇,阻断了他的话。 “一切尽听军师的安排就是了!” 刘备咬了咬牙,但心中还在嘀咕: “莫非军师其中另有妙用?” 诸葛亮分配停当之后,迈步下了台阶: “请主公收拾启程,亮也暂回军师府,收拾好了之后,咱们在城外会合,迁往樊城!” 荆州! 用不了半月,必能掌握在我的手中! 诸葛亮出了新野县衙,望着头顶的万里碧空。 他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周不疑!” “啊!周不疑……” 忽然一人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从他身边跑过,跌跌撞撞的进新野府衙去了。 正是神志不清的刘封。 “周不疑?” 卧龙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第89章 汉升,我助你夺了赤兔马! 江夏,中军大帐里。 “主公!” “末将黄忠、魏延,拜见主公!” 黄忠和魏延迈步进入中军大帐,瞬间有些傻了。 只见周不疑正站在一处篝火旁,手中捏着一只铁勺。 篝火上悬着的铜壶里,正煮着沸腾的汤药。 一股浓烈的怪味,充斥着大帐的每一个角落。 “主公什么时候不研究战法,倒开始炼制丹药了么?” 魏延和黄忠对望了一眼,低声说道。 “嘘!” 黄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难道你忘了,华佗和仲景,都是主公的记名弟子?” “主公的医道,或许早已冠绝古今了……” 两人唯恐搅扰了周不疑,便不敢再闲谈,站在一旁静静的观望着。 又过了一会,周不疑才用铁勺挑起铜壶,从火焰上摘下,放在一旁让它自然冷却。 “你们都来了!” 周不疑回身看了黄忠和魏延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 “帐下兵马,可都休整好了么?” 黄忠和魏延心领神会,知道又要有战事了,不禁心中喜悦,上前说道: “三军将士,人人思战,早就按捺不住了!” “但请主公吩咐!” 周不疑回身到了帅案前,从桌上抽出一支令箭,面色顿时变得严肃! “黄忠、魏延听令!” 黄忠和魏延面色一变,精神为之一振,上前躬身站立。 “你带领三千兵马,扮作新野刘备的部下,即刻赶往樊城,务必在两日之内,趁夜袭取樊城!” “如今刘备的兵马,尽数集结在新野,樊城空虚,又无名将守把,夺下此城,当不是难事!” “喏!” 黄忠和魏延领命。 周不疑把令箭交给黄忠之后,忽然微笑道: “古人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汉升既然善射,此去樊城,我送你一匹赤兔马如何?” 黄忠一愣,困惑的问道: “主公之意?恕黄忠愚钝……” “我听说赤兔马乃是昔日温侯吕布的坐骑,吕布死后被曹操所获。” “后曹操为了拉拢关羽归降,将之赠送给了关羽。” 黄忠的眼中,尽是羡慕之色,低声叹息道: “哪个武将不爱宝马良驹?” “只是黄忠久在荆州,长年郁郁不得志,囊中羞涩,始终养不起好马。” “现在胯下的坐骑,已经跟随我十多年,确实已有几分衰老之态了……” 周不疑轻轻点了点头,迈步下了台阶,到了黄忠的身后。 探手从黄忠背上的箭壶中,抽出了三支雕翎。 “我今日所炼之物,名曰‘麻沸散’,药入肌理,可使战马周身麻木,行动不得。” “但等药效过后,却又丝毫不伤。” 周不疑将三支雕翎箭在已经冷却的铜壶中沾湿了箭头,然后交还给黄忠。 “你此去樊城,早晚要和关羽交战。” “此人斩颜良,诛文丑,盛名远播,可是个劲敌啊!” 黄忠奋然而起,花白的胡须抖动着: “主公放心,黄忠虽然年近六旬,但仍有昔日廉颇之勇!” “此次出征若真有机会和关羽对阵交锋,我必生擒此贼,献给主公!” 周不疑摇了摇头,含笑道: “汉升不可贪功,你此行的目的,就是夺取樊城。” “至于关羽嘛,你夺了他的战马足矣!” 周不疑想了想,再次嘱咐黄忠: “关羽之勇,绝不可以小视。” “你老马耐力不足,关羽有赤兔马相助,进可追敌,退可自保。” “你两人对阵,绝不可以死相拼,先用我给你的羽箭,借助射雕弯弓之力,夺了他的战马。” 黄忠连声应诺,牢记在心。 又把周不疑所赠的三只雕翎箭,单独保存好了,退在一旁。 站在一旁的魏延,见周不疑出谋划策,让黄忠有夺取赤兔战马的好事,却没有自己什么事。 心中不免怏怏不乐。 “文长!” 周不疑吩咐完了黄忠,一转头又到了魏延的面前: “喏!” 魏延赶忙收摄心神,站直了腰杆。 “你配合汉升拿下樊城之后,可自带三五十人,往南偷入襄阳,散布流言。” “就说刘备已经和曹操暗通曲款,有意奉献荆州!” 魏延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道: “主公,您这一招,实在高明啊!” “这么一来,就蔡瑁张允那两个王八蛋,还不得跟刘备玩命?” “如此一来,刘备南下的退路,可就真的完全被切断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若论悟性,魏文长堪称最知我心!” “这也是无奈之举,蔡瑁张允这群荆州的蠢猪,我还真怕他们来不及反应过来,让刘备突袭端了襄阳!” “因此只好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两家先火拼一番再说了。” 魏延点了点头: “咱们动动嘴,就让荆州的两大势力拼个两败俱伤,这买卖划得来!” “主公放心,此事全在魏延身上,绝不会有任何的闪失!” 黄忠在旁,沉思了一会,带着几分迷茫的说道: “主公,末将心中有一不解之处,还请主公解惑。” 周不疑缓缓回到帅案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点了点头。 黄忠又沉思了几秒钟,组织好了思路,这才问道: “以主公思虑之周全,绝不会有纰漏之处。” “可是主公命我夺樊城,又命魏延在襄阳散播流言,激起荆州士族的疑心。” “再加上从北方覆压而来的曹军,显然已经对刘备和所部两万兵马,形成了宛若口袋的合围之势!” “只是让臣不解的是,这个口袋却似乎并没有扎紧,东南方向,尚有一出口……” 魏延也猛然醒悟,一拍大腿说道: “是啊主公!” “还是黄汉升考虑的周全,俺就没有想这么多!” “要不俺再领一支兵马,堵了这个缺口,把刘备和诸葛卧龙,闷死在口袋里?” 周不疑见黄忠能想到这一层,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含笑摇头说道: “不可!” “我留这一道口,为的就是把当今天下除了曹操之外最大的一方势力,拉入战团!”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风姿卓绝,抬头凝视着柴桑的方向。 “天下风云汹起,谁可偏安一隅?” “树欲静而风不止,天下诸侯尽是树,而我就是那道风!” 第90章 尚香曾遇一天人! 江东,柴桑吴候宫里。 孙权站在宫殿的石阶上,目送着张昭、顾雍、陆绩等士族豪强出了宫门。 “唉!” 孙权轻轻叹息了一声,满脸尽是忧虑之色。 一大清早,天还不亮的时候,这些士族豪强便相拥入宫,拜见孙权。 原因? 曹操举兵南下,天下震动! 虽然名义上是征伐荆州,但江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所以这些士族纷纷来拜见吴候,目的也无它—— 就是希望能说服孙权,放弃割据江东的打算,选择对曹操臣服。 甚至主动派出兵马过江攻击荆州,奉送给曹操以作讨好之意。 “哥哥!” “大清早的,你叹什么气呀?” 孙权刚要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阶下一个青翠欲滴的声音笑着问道。 “哦!” 孙权被打断了脑海中的思路,抬起头看了一眼: “是妹妹!” “我还以为是子敬到了呢!” 孙尚香一身藕荷色的长裙,云鬓如烟,美艳不可方物,犹似不沾世俗尘埃的天庭仙子一般。 迈步上了台阶,孙尚香揽住孙权的胳膊: “哥哥,你执掌江东,坐拥六郡八十一州,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大清早的这么唉声叹气,眉头紧皱的!” 孙尚香忽然想起来刚才进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一群江东士族往宫外走去。 于是嘻嘻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肯定是那群老头子,又来为难哥哥了!” “你就是太仁慈了,对他们总是毕恭毕敬的!” “要是先前大哥在的时候,才不会容忍他们这么无法无天的。” 孙权苦笑了一声: “小丫头,你懂得什么?” “这些人可得罪不起,就算是大哥还在,也要对他们礼让三分。” 孙权看着孙尚香,心中一动,拉住孙尚香的手,笑着问道: “妹妹,你觉得咱们江东,可有南面称孤,割据天下的实力么?” 孙尚香单手托着下巴,黑如点墨的眸子转了两圈,作思索状。 “天下这些诸侯,没有一个比哥哥年纪轻的。” “凭借着长江天险,就算是硬熬,哥哥也能把他们熬死。” “所以割据天下嘛,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尚香年纪轻轻,说话并没有多少的参考价值。 但她的几句话,还是给了孙权几许动力,让他听了十分舒服。 “不过……” 孙尚香的一句“不过”,又让孙权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了。 “不过什么?” 孙权好奇的追问道。 “尚香曾经见过一个少年,他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神鬼之术。” “要是这个人也出来争持天下的话呢?” 孙尚香看着蔚蓝的天空,目光之中尽是崇拜和仰慕: “那哥哥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俯首称臣,向他纳降书,呈顺表。” “才能保住你在江东的地位!” 孙尚香嘴角含着微笑,仰头看着天空的一行征雁整齐的飞过,似乎沉浸在一段美好的回忆里。 呼! 孙权忽然把孙尚香的手臂甩在了一旁,转身回宫里去了。 “哎,哥哥?” “哥哥,你怎么了嘛!” 孙尚香楞在当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哥哥,让他这么不高兴的甩袖而去。 正在此时,鲁肃急匆匆的迈步进了宫门,来到阶下,向孙尚香躬身施礼: “微臣拜见郡主。” 孙尚香极为扫兴,用手指了指宫里,噘着嘴说道: “你是来找我哥哥的么?他刚回宫里去了!” 说着话不等鲁肃回应,一转身,绕过两株花树,消失不见了。 鲁肃得了指点,赶忙整理衣冠,小步上了台阶,迈进了宫门。 …… “子敬,你来了!” 当孙权看到鲁肃拜于阶下的时候,脸上的不悦之色早已无影无踪。 他快步下阶,弯腰扶起鲁肃: “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多礼?” 鲁肃垂手站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主公连夜招鲁肃入宫,必有要事吩咐。” 孙权微微点了点头: “子敬可听说了么?” “曹操在宛城大败之后,卷土重来,如今兴兵五十多万,已开始进攻新野的刘备,大有席卷荆襄之势!” 鲁肃面色凝重,颔首说道: “曹操举兵南下,震撼半壁江山,天下谁人不知?” “鲁肃也早有耳闻,只是不知道如今荆襄战事如何了。” 孙权从桌上拿起一纸斥候的密报,在手中晃了晃: “卧龙辅佐刘备,三日之前,在新野北面博望坡重创曹军。” “只是曹军势大,刘备孤军恐难成事,虽有一场大胜,更有诸葛之谋,只怕早晚也难免败局啊!” 鲁肃接过折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紧紧蹙起: “曹操虽然托名征伐荆襄,但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一旦得了荆州,恐怕必有远图……” 孙权猛然抬头,双眼如炬,凝视着鲁肃: “以子敬之见,曹操下一步,可有犯我江东之意么?” 鲁肃上前迈了两步,恭敬的把折报平放在孙权的书案前。 再次退回原地,这才低声叹了口气: “天下能威胁曹操者,不过袁绍、袁术、吕布和主公寥寥数人而已。” “如今诸侯尽皆被曹操所灭,只剩下了主公一人!” “曹操怎么可能会放过?” “至于其他凉州马超、益州刘璋、汉中张鲁等碌碌之辈,要么无才,要么胸无大志,诚然不足为虑。” 鲁肃稍犹豫了几秒钟,低声说道: “臣窃以为,曹操所以先攻荆州,不过是作为图谋我江东的跳板而已!” “荆州若是落在了他的手里,则长江天险,与我江东共享矣……” “这对我江东甚为不利。” 孙权一声不吭,缓步下了台阶,在鲁肃的身前往来迈着步子。 良久之后,才停在了鲁肃的面前: “那子敬以为,若我具表纳降,归顺曹丞相,可否能保全江东?” 鲁肃一愣,讶然失声道: “主公承父兄之基业,如今兵强马壮,将士用命!” “正是开疆拓土的良机,为何要投降曹操?” 孙权仰天叹息道: “战则难保,降则易安!” “朝中许多老臣,也劝孤识时务者为俊杰,归顺曹公,以保江东六郡百姓的安稳。” 鲁肃连连摆手: “江东人人可降曹,唯有主公一人不可!” “鲁肃此来,愿献良策,助主公北拒曹操,西下荆襄,成就霸业!” 孙权面现惊喜之色,急忙上前,挽住鲁肃的手腕: “愿子敬教我!” 第91章 鲁肃献计,卧龙分兵 鲁肃上前说道: “曹操向来多疑,主公难道不知么?” “若主公真如汉中张鲁、益州刘璋那样平庸无能,或许献出江东以求安宁,还有可能。” “然而主公乃天下罕有的英雄,又在江东素有威望。” “曹操怎么可能放心让主公依旧镇守江东?” “若鲁肃降曹,仍不失封官进爵的待遇。众江东士族降曹,可保他们在江东的家业富贵。” “唯独主公降曹……” “请恕臣直言无忌,只怕很难善终啊!” 孙权叹息道: “子敬之言,我也深知。” “只是连吕布、袁绍等尚且不是曹操的对手。凭我江东六郡之地,怎能抵挡得了曹操百万大军?” “更何况若曹操占据了荆州,我江东依赖的长江天险,将不复存在……” 他回身到了书案前,缓缓的坐下,满脸尽是哀愁之色。 “我承载父兄基业,还没来得及为江东谋福,又怎忍心为我一人之私,让六郡百姓陷于战火荼毒之中……” 鲁肃见孙权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时的看向鄱阳湖方向。 便知主公心底深处,始终还有一战之念,并不是完全的想要束手就缚。 “主公,我江东水陆大军,不下十万,而且在大都督的日夜操练之下,战力不凡!” “曹操虽然兵力占优,绝非不可战胜!” “否则也不会在博望坡被刘备以数千兵马所败了!” 孙权目光闪动,抬头看着鲁肃: “那依子敬的意思看来,曹操南下,局面如何?” 鲁肃低头沉吟,在台阶下来回度了两趟,抬头望着孙权: “刘备虽然暂时得胜,但兵马短缺,又无后援,早晚必败!” “而荆州士族,和我江东众氏族一样,怎敢抵抗曹操?” “大军到日,必然开城投降,献荆州以取悦曹贼!” “刘备所部众将,退路丢失,唯有死战了。” “臣请即刻前往荆州,伺机进入新野军营,面见刘备。” “说服他和我江东联手,共同抗曹!” 孙权愕然不解的问道: “他新野不过万余兵马而已,一旦为曹操所破,恐怕也就所剩无几了……” “我与他联合抗曹?” 鲁肃听孙权言下之意,似乎对刘备甚是轻蔑,感觉与他联手,有失身份似的。 于是轻笑道: “刘备虽然兵马不多,但帐下却有关羽、张飞、赵云等当世名将!” “昔日战白马,颜良耀武扬威,力挫曹营众将,无人可敌。” “但关羽视之如插标卖首,谈笑间便于万军从中取了他的首级!” “张飞、赵云等武艺也不在关羽之下。若主公能得此数名良将,将来何愁大业不成?” “更何况刘备在荆州多年,又是刘表的族弟,汉室宗亲,多有人望!” “主公可以让他暂不渡江,留在荆州牵制曹操,我们最多供应他一些钱粮,又有何不可?” 孙权恍然大悟,哈哈大笑道: “不错!” “先让他在荆州抗拒曹操,到时候我们再审时度势,决定是战是降!” 鲁肃听孙权的话语中,似乎依旧是意志不坚定,游走在战与和之间。 不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只是在柴桑,他人单势孤,根本拗不过那些江东士族。 “或许若公瑾能在这里,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鲁肃忧心忡忡,拜辞了孙权,逆江而上,取路往荆州进发。 …… 新野城外。 刘备站在车辕旁,来回不住的迈着步子,一脸的焦虑之色。 甘夫人和糜夫人以及才出生不久的幼子阿斗,就坐在不远处的马车里。 “子龙,军师还没出城么?” “莫非计划有变了不成?” 刘备看着城外严阵以待的兵马,还有徐徐出城的百姓,心中忐忑难安。 这些百姓在离城之前,得到了县衙的许可,可以到粮仓任意领取粮食。 至于能领多少,就看他们肩挑手提能拿得动多少了。 所以过惯了穷日子的新野百姓,对刘皇叔感恩戴德,纷纷跟随出城,要撤往樊城暂避战乱。 “属下也不知道军师为何迟迟不来。” 赵云坐在照夜玉狮子马上极目远眺,皱眉摇头说道: “临出城的时候,我去军师府催促卧龙军师,只见他手摇羽扇在院子里往来徘徊,面有忧色。” “不知道其中到底有何深意……” 刘备听说连神算无常,运筹帷幄的诸葛军师,都面有忧色,心中更加的慌乱了。 虽然晴空万里,但刘备的心头,如黑云压城,让他喘不过气来。 “曹操的兵马,随时都有可能突袭而至……” 正在忧虑之时,只见城门下,一骑白马越过众百姓,往这边徐徐行来! “快看!” “军师出来了!” 张飞正急的满头大汗,见到诸葛亮的坐骑,忙大声喊道。 “军师,你可算来了!” 刘备迈步迎上去,牵住了诸葛亮的丝缰,接他下马。 “聚集众将,我有吩咐!” 诸葛亮面色凝重,手中的羽扇已经无心轻摇,插在腰间。 刘备把战马交给身旁的小卒,命赵云传令,将手下文武众将聚集起来。 “云长,你先带两千兵马,立刻起身,前往樊城,接管樊城的防务!” 诸葛亮的第一眼,就落在了关羽的身上: “樊城原有五千兵马,你到了樊城之后,便合兵一处,做好突袭襄阳的准备!” “等我和主公一到樊城,你便为前部先锋,直袭襄阳,一举俘虏蔡瑁张允和荆州四大氏族的首脑人物!” “主公能否顺利的接管荆州,全在你的肩头上了!” 关羽卧蚕眉微皱,手抚须髯左右看了看,不解的问道: “县衙的时候,军师命我和翼德所部兵马准备焰硝硫磺引火之物,要在新野再战曹军。” “为何现在却又突然命我先赶往樊城?” “容某先战曹军,再去樊城如何?” 关羽前次在宛城之战的小寒山,曾经放走了张辽和曹洪等一千余曹军兵马。 虽然刘备并没有因此而执行军法,但关羽始终感觉愧对兄长。 所以急切盼着能在对曹的作战中立下战功,以赎罪愆。 “不可!” 孔明抽出腰间的羽扇,连摇了三摇。 “所备之物,可交给子龙接手!” “你现在的任务,是即刻赶往樊城,接管樊城的防务和兵马!” 一向沉稳淡定的诸葛亮,似乎有些心浮气躁,眉宇间透着莫名的忧烦。 “二弟……” 刘备急忙扯了下关羽的衣角: “事态紧急,权且听从军师的分派吧!” 刘备的心中,也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刘表已死,他再无任何的挂碍。 如果真的能趁势夺了荆州,不但有了跟曹操抗衡的资本,而且就算是战不能胜,至少不会落得退无可退。 成功与否,就取决于这几天的行动能否顺利了! 刘备的额头,也冒出了一层细汗。 “喏!” 关羽虽然心中不愿意,但看到刘备出面,也就不再固执。 勉强领了军令,带领所部两千兵马,带着周仓和关平,沿着大道往樊城去了。 第92章 诸葛亮火烧新野,也是拾人牙慧? 送走了关羽,诸葛亮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稍显从容的笑容。 “军师,樊城还在我们的后方,为何你要让火急火燎的让云长去守?” 刘备看着关羽的人马踏起的烟尘,不解的问道。 “我虽在新野,却心忧樊城……” 诸葛亮轻轻叹了一声,摇着羽扇说道: “樊城地近襄阳,往南可长驱直入,突袭荆州。” “往东则可以顺流而下,前往江东。” “此地进可攻,退可守,万一被他人占领,对我们极为不利。” 刘备点了点头,拜服道: “军师心细如发,思虑周全,滴水不漏!” “有你操控全局,我复又何忧?” 诸葛亮向着江夏方向,凝望了一眼,转头振作精神道: “子龙、翼德!” “你二人带领所部兵马,再次折回城中,将准备好的焰硝硫磺等引火之物,暗布于房舍屋脊等隐蔽之地!” “然后再出城埋伏于新野四周。” 诸葛亮抬头望去,此刻日已西斜,距离天黑,恐怕已经不足两个时辰了。 “待曹军入城之后,你们便将火箭射入城内。” “然后从四面杀出,纵然不能全歼曹军,也必有一场大胜!” 诸葛亮微微笑道: “虽然在博望坡烧了曹军十万兵马,但这一场火,仍旧可以成功!” 张飞经过博望坡一战,对诸葛亮深信不疑,应诺了一声,带领兵马折返新野,准备引火之物去了。 “子龙?” 刘备见赵云仍旧站在原地,目光稍显呆滞,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军师的将令,你可都明白了么?” 刘备靠近赵云,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含笑问道。 “哦!” 赵云恍然回过神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沉默了。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子龙,你速去准备。” “杀退曹兵之后,你和翼德便合兵一处,赶上主公,一同前往樊城!” 诸葛亮吩咐了赵云,便转头对刘备说道: “主公可以护着车驾,先行撤退。” 刘备点了点头,翻身上马,带着两千兵丁,护着两位夫人和幼子的车驾。 前后左右,是新野撤出的十万百姓,沿路徐徐往樊城进发! …… “这一幕,似曾相识……” 赵云坐在战马上,手中握着龙胆量银枪,脑海之中,又闪现出一月之前,先生在新野锦囊授计的场景。 “当日是宛城的蔡熏,不战而走,先生趁着曹军抵达前的最后一丝空隙,让我带领兵马入城散布引火之物。” “一把火烧了曹军十万兵马,又在城门外斩杀李典,大败曹军。” 赵云的眉头微微皱起: “今日卧龙军师所授计略,俨然就是当日那位年轻先生用过的办法……” “而败残的曹将,又让云长在小寒山放了回去!” “万一这次前来的曹军中,有曹洪张辽张合等昔日宛城逃回的兵马,岂能无备??” “一计不成,我军休矣……” 赵云的心中,隐隐有种不祥之兆。 只是主公刘备对卧龙军师坚信不疑,又对往日的那位年轻先生很是忌讳,从来不愿提起。 所以赵云犹豫再三,还是沉默的领命了。 …… “驾!” “驾驾!” “三军将士,加紧疾行!” “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新野!” 宛城军营外,曹洪和曹仁驱兵大进,一路急行军,突袭新野! “刘备小儿,就算是做梦也绝对想不到,咱们博望坡大败之后,会立刻集结重兵,再攻新野!” 曹仁拍马前行,哈哈大笑: “这一次若再不能生擒刘备,活捉诸葛,你我二人可真的无脸面再见丞相了!” 曹洪一边用马鞭不断的抽着马背,一边高声笑道: “新野兵马,满打满算不过万余。” “博望坡已经用了五六千,所剩者寥寥无几,我以十万精锐突袭而至。” “就算诸葛匹夫真的谋算通神,这次也得当个瓮中之鳖,乖乖的束手就擒!” 哈哈哈! 十万兵马,踏起的烟尘直冲天际。 长长的队伍,如一条嗜血的巨蟒,蜿蜒在宛城通往新野的大道上! 暮色时分。 “前面就是新野城了!” “三军不负众望,果然如期而至!” 曹洪抹了一把头盔下渗出的大汗,长长吐出口气说道。 曹仁跃马往前,和曹洪并辔站在新野城外,凝视着城头。 “奇哉怪也!” “为何如此安静?” 城门大开,宽阔的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城头上,旌旗散乱,东倒西歪,看不到一个守城的士兵。 整个新野城,静悄悄的如一座死城! 十万精锐,陈兵在新野城下,只等一声令下,便蜂拥攻城! “难道是诸葛匹夫算定了我们会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所以先我们一步,撤军南逃了?” 曹仁心中狐疑,战马往前踏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娘的,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曹洪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咬牙骂道。 他和曹仁先后在樊城和宛城被刘备所败,都是戴罪之将。 “先攻入城中再说!” 曹仁沉思了一会,抬头说道: “丞相的大军,很快就到,咱们先入城埋锅造饭,整顿秩序,以待主公!” 曹洪看着西南方向山头最后一抹金黄色的晚霞,点了点头。 “入城!” 军令如山。 但十万大军,想要全部入城,又岂是片刻就能完成的? “吩咐前军,城内埋锅造饭的时候,留神火起,注意防火!” 曹仁眼看着已有大半数的兵马进入城中,一边催促着加快入城的速度,一边遣身边的副将,先入城晓谕三军。 “火?” “空城……” “天黑??” 站在曹仁身上的曹洪,面色忽然变的煞白,胯下的战马,也跟着连声嘶鸣了几声,似乎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之中! “子廉,怎么了?” 曹仁奇怪的回头看着曹洪,诧异的问道。 “不好!” “速退!!” “城中必有埋伏!” 曹洪睁大了双眼,忽然声嘶力竭的吼道: “当日宛城之败,就是如此!” 曹仁瞬间明白了曹洪的意思,急忙传令三军: “前军做后军,后军做前军!” “速速撤出新野,先在城外安营!!” “快!” “快传令撤军!” 曹仁身旁的三十名传令斥候,闻命而行,提马冲入城中,传达退军的命令。 只是十万兵马催动起来,又是黑夜,一时之间根本不能传达到每一个兵卒耳中。 最先入城的兵马,已经开始布置营地,埋锅造饭了。 而城外的余兵,还在陆陆续续的往城内前进。 不过还好曹操的部众,纪律严明,井然有序。 所以军令传来,城外的兵马首先后退,给入城的先头部队,腾出了掉头出城的空间。 “幸亏你及时提醒,不然的话,今天我们很有可能又要被诸葛匹夫算计了!” 曹仁看着已经开始撤出的兵马,欣慰的冲着曹洪点了点头。 忽然从新野城的东西两侧,数千火箭照亮了夜空,如流星坠落一般。 向着新野城中呼啸而去! 腾! 腾腾! 眨眼之间,新野城内,一片火海! 第93章 战樊城,黄忠斗关羽 “遭了!” “还是中了诸葛的奸计!” 曹仁映着火光的脸上,大汗如雨一般的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事急矣,咱们无路可退,唯有死战了!” 曹洪眼睛都红了,大刀在空中一举,高声呼喊道: “城外尚有五万余兵马,刘备的新野统共也不到两万残兵罢了!” “杀!” 就在这个时候,从新野城的东边,一彪军趁着城中大火的光亮杀到。 为首大将一声虎吼,宛如奔雷,将数万军马的呼喊声和擂鼓声都盖压了下去。 曹洪的狠劲上来,连吕布都敢硬刚。 抬头见来将燕颔虎须,正是张飞,不禁大怒,提刀上前,直奔张飞! 曹仁正要上前相助的时候,从新野城西方向,一骑白马将军带领三千骑兵,冲杀过来! “你我分兵拒之!” 曹仁放弃了张飞,带领数百亲随,一拥而上。 身后还没有入城的五万兵马,分成东西两路,抵挡住了张飞和赵云的进攻。 先期入城的五万曹军,被突如其来的大火瞬间吞没,死伤惨重。 但依旧有数千精锐骑兵,冲破了火海,逃出城外,陆续的加入到了战团之中…… …… 就在张飞和赵云布置新野埋伏,等待曹军到来的时候。 关羽带着关平和周仓,引领两千兵马,一路狂奔,赶往樊城。 “父亲,咱们本来就兵微将寡,为何军师不留我们在新野抵挡曹军,反而要催促咱们先入樊城?” 关平心中不解,拍马赶上了关羽,对错过这次建功的机会,始终耿耿于怀: “樊城已经有咱们的五千兵马驻扎,后方的荆州蔡瑁张允等又是咱们的盟友。” “担忧樊城,简直就是杞人忧天嘛!” 关羽心中,也有类似的疑问。 但既然军师吩咐下来,兄长又力挺卧龙,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先入樊城,然后再看军师如何安排!” “虽然错过了新野之战,但军师曾有言,接下来突袭襄阳的任务,还是咱们爷们的!” 关羽抬头凝望着近在眼前的樊城: “上次就是在这樊城门下,子龙以数百白毦兵,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 “那场恢弘的场面,可惜未能亲眼目睹!” 关羽提马上前,心中依旧有些纳闷。 赵云的武艺虽然超群,但论用兵布阵,仍然不及自己。 为何却能够那么从容的破了阵法,还趁势夺了樊城呢? “这城防,可比新野要建造的好多了啊!” 周仓捧着大刀,跟在关羽的身后,抬头望着宛城高大坚实的城墙,赞叹的说道。 关羽一提丝缰,赤兔马低声嘶鸣,停在了城下! 城门上,寂静无声,数百名守城的兵卒,手握长戟铁枪站在城墙下,如同木雕一般。 凝视着城下两千新野军,没有任何的反应。 “去叫开城门!” 关羽一伸手,从周仓的手中接过青龙偃月刀,沉声说道。 “喏!” 周仓提马上前,又靠近了城门许多,扯起嗓子高声喊道: “新野关将军,奉皇叔和卧龙军师之命,前来接管樊城!” “请速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但城门上的兵卒,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只雨后的癞蛤蟆在城下蹦跶乱叫一般。 根本就不作任何的搭理! 周仓大怒,又喊了几嗓子,见城门上还是没有反应。 他本就是个粗豪的汉子,又是草寇出身,当下搂不住火,开始破口大骂! “父亲,不对劲啊!” 关平提马上前,在关羽的耳边低声说道: “这些兵马虽然穿着新野的军装,怎么跟不认识我们似的?” “我记得当初子龙夺下樊城之后,还是从新野抽调的兵马,前来镇守的啊……” 关羽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樊城的吊桥下,城门大开。 一员大将带着三千兵马,出到阵前! “关羽!” “黄忠奉了我主公之命,早已取了城池,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黄忠在战马上哈哈大笑,花白的胡须随风摆动,威风凛凛! 黄忠? 关羽虽然从来没见过黄忠,可是在荆州多年,也有些耳闻。 “皓首老贼,苍髯匹夫!” 关羽一阵冷笑,斜着丹凤眼看向黄忠: “你主公不是长沙韩玄么?” “为何要突来这里,还要夺我的城池?” “我兄长和你主公素无仇怨,你这是千里送死!” 关羽的丹凤眼忽然睁大,青龙偃月刀在他手里猛然一动,精光四射! “韩玄?” “韩玄算什么东西!” 黄忠想起昔日韩玄对他的薄待,眼中充满了恨意。 “父亲,时间紧迫,若等叔伯来了,看咱们被堵在城外,岂不是丢大了人了?” “孩儿先去会他一会!” 关平立功心切,又见黄忠年近六旬,须眉皆白,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纵马提刀,直取黄忠。 但两马相交,只战了五六个回合,关羽在后面,已经看的心惊肉跳! 老将黄忠,果然名不虚传! 刀法惊奇,势大力沉,哪里有半点衰老的痕迹? “鸣金!” 关羽沉声催促道。 一阵响亮的锣响,回荡在阵前。 闻鼓必进,闻金必退,战场上的规矩,任何人不可违反! “父亲……” “孩儿……” 关平拨马返回本阵,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根本说不出话来了。 “关羽!” “听说你昔日虎牢关下温酒斩华雄,三英战吕布。” “后来又斩颜良诛文丑,帮曹操解了白马之围!” “遂成曹操手下第一悍将,轻易舍不得动用的杀手锏。” 黄忠手提大刀,站在阵前,拈须大笑道: “老夫世居荆州,遗憾错过与中原诸多猛将切磋武艺的机会。” “今天有幸与你一战,也算是了却平生一大憾事了!” 关羽最烦的就是别人提他降曹的往事。 本来听到黄忠叙说他往日的雄风,心中还觉得十分舒畅,甚至连怒气都消解了几分。 但偏偏黄忠一句:“遂成曹操手下第一悍将。” 彻底激怒了关羽。 “老贼!我先斩你,再夺樊城!” 关羽策赤兔马,舞青龙偃月刀,再不答话,直取奔黄忠。 黄忠哈哈大笑,高举手中刀,和关羽战在一处。 两人在阵前连战了四五十合,仍然不分胜负! 关羽见黄忠虽然年纪老迈,但却老当益壮,精神抖擞! 那柄大刀上下翻飞,呼呼刮风,紧紧缠绕着自己的青龙偃月,不露任何的破绽! “军师让我来接管樊城,原来就是因为怕有人捷足先登,夺了城池!” “万一主公和军师带领众将到来。” “见我我父子二人竟然打不赢这个白头匹夫,岂不是颜面扫尽?” 关羽心中越发的焦急,手上加力,刀法越加迅捷狠辣了! 黄忠正战之间,忽然感觉到来自对面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一般,不但势大力沉,而且迅捷无伦! “主公所赠的射雕弯弓和三支雕翎,可以派上用场了!” 第94章 黄忠夺赤兔,诸葛烧新野 黄忠虽然还能抵挡的住关羽的攻势,但坐下的战马,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些动作迟滞了! 这匹老马,跟随他已经有十多年了。 寻常的战场厮杀,还可以勉强够用。 但和关羽的对决,力道之猛,速度之快,都是前所未有! 对比关羽坐下的赤兔,黄忠的坐骑,明显已经超负荷运转,而且还要慢上半拍。 若不是黄忠临敌经验丰富,早就被战马所连累,败下阵了。 “好关羽!” “果然了不起!” 黄忠猛然砍出一刀,直劈关羽的面门。 关羽疾闪的时候,黄忠忽然调转了马头,往回就跑,已经远在数丈之外了。 “老夫奉主公命,谨守樊城,懒得跟你厮杀。” “你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吧!” 黄忠单手提刀,回首看着关羽,哈哈大笑! “我不拿你,誓不退兵!” 关羽大怒,仗着赤兔马快,长驱直赶,从后面追来。 自从关羽得了赤兔马,方才体验到什么是超级坐骑的自信! 也才明白,当初吕布为何能独战三英,抵挡他兄弟三人的进攻。 赤兔马在胯下,闪转腾挪,进退攻守,都要至少快过别人半拍。 河北无敌的颜良,目中无人的文丑,都不能从他的刀下逃生。 何况眼前这个骑着老马的老匹夫? 赤兔马快,眨眼之间,已经距离黄忠不到三丈。 “只要能把距离缩短到一丈之内,我的偃月青龙探出,就能从后摘了他的脑袋!” 关羽心情振奋,那柄映着光芒的大刀,已经举在了头顶。 就在这个时候。 “嗖!” “嗖!嗖!” 黄忠已经将大刀挂在马项下,背身弯弓,连射三箭! 关羽大刀左挡右拨,荡开了激射向自己的两支箭。 却没想到这两支箭本就是扰敌之用,那第三支射向赤兔马的大腿的羽箭,才是黄忠的目的。 “噗!” 黄忠的箭法,果然通神! 这第三支涂有周不疑所沾麻沸散的利箭,正中赤兔马的前腿。 战马雄壮,正常来说,只要不中要害,根本不会影响奔跑征杀。 更何况赤兔马乃是旷古绝今的宝马良驹? 但利箭刺入肌肤的那一刻,周不疑融合了古今配方的麻沸散药效迅速在赤兔的体内扩散。 呼! 赤兔马前蹄一屈,口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倒在地上! 关羽的身体收势不住,也被掀翻在地,就地滚了数米,才稳住了身型。 “冲!” “活捉关羽!” 黄忠振臂一呼,身后的三千兵马,如潮水一般涌来。 “完了,大将军无马,如折双腿!” “我命休矣!” 关羽的心头一凉,有种大势已去的末路之感。 此刻他因为追赶黄忠,距离自己的兵马已远,而黄忠的兵马,就在眼前。 “快走!” 忽然身旁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关羽的肩头,将他提上马背! “周仓,是你!” 关羽这才看清楚,生死之间冲出救他的,正是自己最得力的副手周仓。 原来周仓见黄忠和关羽争斗不下,又见黄忠突然败走,唯恐关羽有失,便和关平商议。 关平统领三军,他单人独骑,从后赶来接应关羽。 正好因此而救了关羽一命。 “父亲,没有受伤吧?” 关平接住关羽,心惊胆战的问道。 “速速攻城,我要夺回赤兔!” 关羽纵身跃上了关平的坐骑,怒声喊道。 “可是……” 关平眉头一皱,指向了樊城。 只见樊城外,早已空空如也! 黄忠得了赤兔马,收兵回城,此刻正站在城门上。 “攻城!” 关羽大怒,拍马舞刀,率兵前进。 但城门上数千弓弩手一齐放箭,箭如飞蝗一般覆压而下,根本靠近不了城门。 “关羽!” 黄忠站在城门上,拈须高声笑道: “此路不通!” “你在此耽搁无益,还是赶紧退回,禀报你家卧龙军师,另投他处去吧!” “哈哈哈!” 城门上,数千兵卒,对着城下的新野兵马,一阵哄笑。 “上复刘大耳和你家军师。” “我主周不疑,祝他顺利夺取襄阳!” 黄忠的目光,转向了襄阳方向。 此刻,想必魏延已经早就在襄阳散播刘备即将攻打荆州的谣言了。 关羽城池没得,反而丢了宝马坐骑,不禁恼羞成怒,还要攻城。 “父亲,对方早有准备,樊城又如此坚固。” “纵然攻下来,我军必然损失惨重,恐怕会坏了军师和叔伯的大计。” 关平急忙上前劝说: “不如先回兵面见军师之后,再做定夺!” 关羽顿足捶胸,偏又无可奈何。 看着城墙上张弓搭箭做好准备的数千弓手,只好长叹一声: “先与主公和军师会合之后,再做区处!” 三千兵马,刚才攻城的时候,受伤了四五百人。 余兵狼狈而退,不一会的功夫就消失在烟尘之中。 …… 新野城,东南三十里外。 “军师,城内起火了!” 刘备手指着新野城的方向,紧张中带着几分激动。 “这一战,能确保万无一失么?” 张飞和赵云所带的兵马,占据了他一半的家底。 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可真的是十年之功,毁于一旦了。 新野城的上方,在夜色里明灭忽闪不定,烈焰腾空而起,伴随着阵阵的浓浓白烟。 “主公放心,万无一失!” 诸葛亮望着烧起来的新野城,悠然的摇着羽扇,面色淡定如常。 “曹操以为我军在博望大捷之后,必会聚兵城中休整安歇,以利再战。” “所以他才会另遣兵马,突袭我新野。” 诸葛亮微微笑道: “只是他忘了,纵然是再精锐的骑兵,从宛城到新野近百里的奔袭,也会变成一支疲惫之师。” “见到我们撤离之后,他怎敢再追赶,也只有先入城暂歇,等待曹操大军到来了。” 刘备双目之中,闪动着精光,那张脸被新野城上空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充满了兴奋。 “所以军师才让我新野军民全部撤离,把整座城变成了一只口袋,静等曹军自己钻进来!” “军师之神算,天下何人可及?” 刘备忍不住心中的得意,仰头看着漫天的星辰,踌躇满志: “我能得军师辅佐,早晚必能成就大事!” 此刻,跟随刘备一同撤离的新野十万百姓,眼看着世居多年的城池化为一片火海。 才明白了卧龙军师的真正意图。 很多人后悔莫及,甚至对刘备和诸葛亮心怀不满。 但现在家已经没有了,更何况领了刘备的粮食…… 除了跟随南撤,似乎也已别无选择。 “主公,他们回来了!” 诸葛亮站在高处,微笑着用羽扇一指北方的大道上。 “吾师凯旋,可以进兵荆州了!” 刘备对诸葛亮深信不疑,振作精神,兴奋的说道。 第95章 火烧新野,竟是两败俱伤 夜幕下,新野城的战火还没有熄灭。 从新野城的方向,一阵人喊马嘶由远而近,不多时就到了面前。 “大哥!” “完了,全完了!” 张飞本来生的就黑,又是虬髯黑甲,坐下乌骓马。 一直到了刘备的面前,翻身下马抱住刘备的手臂,刘备才看得清楚。 “三弟,怎么了??” 刘备见张飞盔歪甲斜,带着几分狼狈,心里如万丈深渊一脚蹬空,顿时慌了。 “驾!” “驾!” 正在此时,一匹白马如飞而至! 正是赵云! 赵云浑身是血,银甲也染成了赤甲,翻身跪在刘备的面前: “主公!” “新野一战,我军损失惨重……” 刘备的身躯一哆嗦,不禁往后倒退了两步,急忙扶住了车辕。 “什么!” “损失惨重?” “不是一切皆在军师的掌握之中么?” “那一场大火……” 虽然距离新野足有二十多里,但刘备的额头上,宛如被大火炙烤着一般,汗珠滚滚而下。 “翼德、子龙,新野战事,到底如何?” 诸葛亮从后走过来,羽扇已经藏在身后,说话中带着几分焦虑。 “俺和子龙带去的六七千兵马,回来的就这些!” “其它的,都死在新野和曹军的对战中了!” 张飞说话直来直去,抬头看着诸葛亮,不禁冷笑道: “军师好计策,让俺们六千人,跟曹军的五六万人在城外硬刚!” “要不是俺和子龙奋死突出重围,恐怕全得交代在新野,再也见不到大哥了!” 诸葛亮连连摇头,低声喃喃说道: “这……” “这怎么可能?” 赵云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渍,向着刘备躬身说道: “我和三哥在新野城内布置好了焰硝硫磺之后,便埋伏在新野城的东西两侧。” “天黑时候,曹军果然到来,见城中无人,犹豫片刻之后,也果然如军师所料,开始陆续入城屯营扎寨,埋锅造饭。” 刘备一只手扶着车辕,身躯微微颤抖着,目光茫然的望着新野方向,沉默不语。 诸葛亮好奇的问道: “如此说来,敌人已然中计,新野的城内也已经烧着,为何我们却落了个惨败?” 赵云叹息着摇了摇头,一脸的痛苦之色: “曹军入城约莫一半的兵马之后,不知道为何,突然又开始退出新野……” “我和三哥唯恐计略失败,便开始施放火箭。” “火烧新野,曹军虽然将近半数被烧死在新野城中,但城外仍有五六万精兵,我军寡不敌众,伤亡惨重。” “余下部众,已经不足千人了!” 几番征战,都是大胜,赵云还从来没有败的这么惨过。 想到那些跟随自己多年的部卒,不到一个时辰就死了个十之八九。 赵云的心中如刀绞一般。 “两败俱伤……” “为何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诸葛亮缓缓的转身,独自一人漫步在草坪上。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冥冥之中,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操控着局面。 让这一场原本成竹在胸的大捷,变成了新野和曹军的两败俱伤…… “为什么会入城一半,突又退出?” “难道曹营之中,另有高人窥破了我的计略?” 诸葛亮抬头凝视着天空,那弯明月似乎也不想与他对视,转入了一片乌云之后。 “荀攸、程昱皆非等闲之辈,但既然派兵突袭新野,可见并没有起疑。” “陈群刘晔,贵族书生而已,虽有智略,又何足道?” “贾诩?” “贾诩老谋深算,思虑周全,但此人明哲保身,如果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会进言……” “而且就算他说了,以当前曹操之傲慢,也未必会听……” 诸葛亮冥思苦想,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早就谋算好了的毒计,会落空。 “而且如果曹军真的有人窥破了此计,那他们又何必让兵马入城,白死了数万精兵?” 难道…… 在曹操和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人,操纵整个局面,就是要让我们谁都赢不了,拼个两败俱伤? 一阵风过,诸葛亮的身躯,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军师,当下之际,该当如何?” “曹军虽然惨败,可是大队人马还在后面,抵达新野之后,必然再派铁骑追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备已经到了他的身后,紧皱着眉头说道。 “无妨!” 诸葛亮定了定神,从腰间抽出羽扇,轻摇着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安静下来。 “我军虽然在新野折了五千兵马,但曹军这一战下来,死伤不下六七万人!” “也不失为一场大胜了!” 刘备听在耳中,原本沮丧消沉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许多。 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赵云和张飞,也感觉孔明说的在理。 只是因为从那位年轻先生来到新野,直到不久前的火烧博望坡,几乎全是零战损的完胜。 这让他们甚至感觉五千灭六七万,都成了见不得人的惨败…… “军师,你说吧!” “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张飞大踏步迈步上前,站在刘备的身旁,睁眼看着诸葛亮。 孔明微微沉吟,抬头缓缓说道: “虽然折了五千兵马,但现在主公身边,还有两千军。” “樊城原有五千驻军,加上云长带去的两千兵马,合计当还不下万人!” “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先去樊城和云长会合,然后长驱直入,趁着蔡瑁张允无备,突袭襄阳,接管荆州!” 张飞回头看了看跟随的十万百姓,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低声说道: “军师,大哥!” “众百姓跟随,行军多有不便,咱们几时才能抵达樊城?” “不如……” 赵云连忙拱手道: “这些百姓,大多数都是世居新野的平民,因为信任主公而情愿跟随咱们迁往樊城。” “如今他们的房舍已经被烧毁,无家可归。如果在这里弃他们于不顾,让他们何处求生?” “也堕了主公向日仁慈爱民的名声……” 十万百姓,眼看着新野的火势逐渐熄灭,不禁悲痛。 齐齐跪倒在地,向着刘备哭求: “我等情愿跟随皇叔南迁,求皇叔莫要丢下我们。” “咱们跟随皇叔出走新野的那一刻,便已经选择了和曹丞相对立了。” “若皇叔半路舍弃我们,万一曹军杀到,我们哪里还有命在?” 哀嚎遍野,哭声不断! 孔明低声在刘备的耳畔说道: “我军的粮草,多数屯在新野,现在都在这些百姓的手中。” “可先安置他们到樊城,然后借助他们手中的粮草,急攻襄阳。” 刘备恍然大悟! 原来诸葛军师,是借助新野的十万百姓,运输这些存于新野的粮草! 刘备登上车辕,借着火把俯视着遍地的百姓,泣声说道: “我刘备何德何能?居新野十年却没能让你们生活富裕,安居乐业。” “今日你们随我南迁,是信我刘备!” “刘备宁死,也要和你们同甘共苦,绝不抛弃!” 百姓纷纷举手称颂,感激刘备的仁德厚恩。 “主公,该起行了!” “若曹军追来,万事休矣!” 诸葛亮在旁催促。 刘备跳下车辕,翻身上了的卢马,用马鞭一指樊城方向。 “出发!” 第96章 曹操得新野,刘备走樊城 新野城外。 曹操带领大军到来。 曹仁和曹洪来到中军大帐里,拜于阶下: “我等奉主公之命,突袭新野。” “没想到诸葛匹夫事先早有防备,带领兵马和所有的百姓离城南下去了!” 曹操见二人满头大汗,面色阴沉的问道: “说说吧!” “这一趟,又折了多少兵马!” 他还没到新野的时候,已经远远看到新野方向火势冲天而起,就知道十有八九又被诸葛所算了。 曹仁叩首道: “我二人想要到城中扎营,准备迎接主公,子廉忽然想起向日宛城兵败的事,唯恐坠入诸葛村夫的奸计,急忙传令退军。” “可是……” “为时已晚,数千火箭射入城中,我先头入城的五万兵马,损失殆尽……” 曹洪也勉强说道: “虽然我们着了诸葛匹夫的奸计,但也并非全无收获。” “张飞和赵云所带来的兵马,被我等近乎全歼,只剩下数百骑狼狈难逃去了。” “因我军长途奔袭,又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人困马疲,所以不敢追赶。” “只好等主公到来之后,再听吩咐……” 曹仁和曹洪跪在阶下,低头等着曹丞相的一顿怒斥。 大帐里,一片沉寂。 五大谋士面面相觑,心中各有惶愧: “诸葛卧龙,果然思虑周全,博望坡一场大胜之后,还能如此冷静!” “不但从容撤退,而且还设下了钓饵等待着我们前来上钩……” “倒是我们急于求成,以为闪击突袭,可获全胜,反而吃了大亏。” 荀攸、程昱、陈群和刘晔四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贾诩: “当时贾诩建议主公不要进城,而是四面围定以火箭射之……” “难道他早已料到了诸葛匹夫会在新野城内设下埋伏?” “要是主公真的采纳了文和的建议,这场失利,也许就能避免了……” 贾诩低头垂眉,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末尾一声不吭,宛如睡着了一般。 不管是站着还是坐着,也不管是是在朝堂还是在军帐里。 众谋士并没有孤立贾诩的意思,可反过来,似乎贾诩有意孤立了群臣。 不管在哪里,他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独身于众人之外。 “哈哈哈!” 曹操一阵沉默之后,忽然大笑着长身站起,下了台阶来到曹仁和曹洪的面前,弯腰扶起二人: “孤有百万兵马,区区损失五万,何足道哉!” “但刘备损折了这一场,却已经伤筋动骨,锐气更是挫动,如今已是丧家之犬!” 曹操含笑拍了拍曹洪的肩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孤能用宛城一场大败,让你铭记在心,引以为戒,可见败的值了!” 曹洪没想到丞相非但不责罚,反而大加赞赏,心中感激,再次哭拜于地: “曹洪纵然肝脑涂地,难报主公知遇栽培的大恩!” 刘晔躬身说道: “主公,此时刘备惶惶如丧家之犬,正是趁机永绝后患的时候!” “若等他缓过这口气来,凭借诸葛之谋,恐怕节外生枝,再生事端。” 程昱点头说道: “刘子扬之言是也!” “大耳贼现在别无他去,必然是退兵樊城了。” “主公何不即刻起兵,去攻樊城,另外遣人作书给襄阳的蔡瑁张允,命他起兵截击刘备的后路!” “如今刘备已经为主公所败,他荆州士族肯定再也不敢坐山观虎斗,保持中立了!” 前面几次劝降荆州士族,蔡瑁张允得了周不疑和水镜先生的建议,始终保持沉默。 这让曹操甚是不满。 “三军休辞劳苦,孤要亲提兵马,攻打樊城!” 曹操精神抖擞,哈哈大笑道: “曹仁曹洪所部,可在新野稍加休整之后,再提兵南下。” “其余兵马,明日拂晓时分,随我举兵南下!” 曹操站在帅案前,目光转向了襄阳的方向: “孤要给荆州营造一种覆压千里的窒息感!” “孤要让那些沉默奸猾的荆州士族,两股战战的跪在孤的军帐下乞降!” …… 新野往南,通往樊城的大道上。 十万百姓,肩挑手提,携着从新野带出来的军粮,拉家带口,前后绵延十几里,缓缓前行。 赵云带领新野败下来的一千残兵,居中看护着刘备的妻儿家小。 而刘备的两千兵马,分一千给张飞,负责断后,他自己和诸葛亮统领一千兵马,当先开路直奔樊城。 “军师,襄阳兵马,不下十万。” “如今我军新败,此去夺襄阳,可有几分把握?” “万一再有闪失,可就真的……” 刘备心如油煎,焦虑不安,驻马道旁等着诸葛亮,叹息着低声问道。 “主公放心,万无一失!” 诸葛亮微微一笑,用羽扇一指前方樊城的方向: “我所以让云长先去樊城,就是为了让他所部近万兵马能养精蓄锐,以利突袭襄阳。” “樊城距离襄阳,只隔着一条汉江!” “此时的蔡瑁张允等,恐怕还在筹措军粮,准备继续让伊籍押往新野呢!” “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只一万兵马,可以完胜!” 刘备点了点头,正欲再说话的时候,忽然前面尘头大起,一彪军马迎面而来! 此时已经天色微亮,朦胧之中看去,似有数千之众! “何处兵马?” “难道蔡瑁张允已有防范,派兵前来截杀我们?” 刘备面色大变,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 “不对!” “似乎是我新野兵马的旗号和服饰……” 诸葛亮眼力极佳,已经看出了端倪,但面色却忽然变的更忧虑了! 刘备登高而望,迎面的那支兵马,果然全是新野兵卒的服装。 为首一员大将,身材魁梧,骑着一匹白马朝向这边飞奔而来! “大哥!” “云长拜见大哥!” 关羽策马来到军前,翻身下马,叩拜于刘备的马前! “二弟,你不是在樊城么?” “怎么忽然来了这里?” 刘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马的时候差点从马背上掉下来。 “云长,你的坐骑……” 诸葛亮脸上刚刚还有的从容之色,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哥!” 关羽伏地不起,长叹一声: “樊城已经落入江夏周不疑的手中!” “他遣老匹夫黄忠偷了樊城,又把我的赤兔战马夺了去了!” 刘备听了,眼前一阵眩晕。 幸好接着赶过来的关平在旁,一把将他扶住。 噗通! 但听身后一人,倒在地上! 第97章 再闻先生消息,子龙心向往之 刘备惊讶回头。 只见诸葛亮跌坐在草地上,羽扇落在身旁,单手扶地,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棋差一招,棋差一招啊!” “没想到我命令云长疾如星火的去占樊城,还是被他抢先了一步!” 刘备见向来从容镇定的卧龙军师,此刻竟然慌乱成这样,心中更加的困惑了。 “军师,这突然冒出的周不疑,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不是被蔡瑁张允派到江夏执掌水军去了么?” “既然是蔡瑁张允的部下,那应该是与我们并力抗曹才是,为何会突袭了我樊城?” “何况我樊城也有五千兵马,就算是攻打城池,多少也要费些时日,怎么我新野一无所知……” 刘备一句一个问号,此刻满脑子里都是浆糊。 负责押后的张飞,以及居中护卫家眷的赵云,也都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和刘备一样,满腹的疑问。 “唉!” 诸葛亮长叹了一声,扶地站起身来,仰首望着东边刚刚升上来的旭日: “主公,难道你还不知道,当初在新野辅佐你定樊城,夺宛城,杀蔡熏的。” “就是现在屯兵江夏的周不疑么?” 轰! 刘备只觉得眼前直冒金星,额头上的冷汗突然之间就冒了出来: “周不疑?” “我在渡口赠金,领回新野的那个年轻书生,就是周不疑?” 站在关、张二人身后的赵云,听到“周不疑”三个字,握住龙胆亮银枪的手一抖,眼泪夺眶而出! “先生还活着!” “我原本以为,先生只身离开新野,不知下落,乱世中多半已经遭遇不测。” “没想到他不但安然无恙,而且已经手握江夏十万水军!” “原来先生之名,叫周不疑……” 赵云的手,不由自主的探入了怀中,摸着那张当初先生所赠的“脉门弩”。 当日先生的音容笑貌,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自先生离开之后,赵云每日得暇就勤练先生所传的功法。 思念先生的时候,就独自一人抚摸着“脉门弩”,散步于军师府外那条曾与先生并肩而行的绿柳道上。 诸葛亮点了点头: “当初樊城就是在周不疑的授意下才攻下来的。” “而且周不疑在新野多日,对新野的兵卒极为熟悉。” “以他的智谋,乔装打扮成新野兵卒,稍加用计,夺取樊城有何难处?” 关羽的大手,“啪”的一声拍在车辕上,将一块横木拍成了两截! “真的是成也周不疑,败也周不疑!” “可恨黄忠老匹夫,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一箭射来,不过蹭破了皮肉而已,赤兔便凌空摔倒,昏厥于地!” 关羽珍爱赤兔马,视之如命。 樊城一战,虽然损折兵马不多,可是却连自己的坐骑都弄丢了,实为他平生一大耻辱。 张飞在旁听了火冒三丈,又见二哥关羽满脸愁容,更加的难以压制,当先吼道: “那还说什么!” “强攻,攻过去!” “先夺了樊城,抢回二哥的赤兔战马,然后再打襄阳!” “哪里来的黄忠,我就不信邪,他比三姓家奴如何!” 张飞越说越怒,绰起丈八蛇矛,就要领兵去打樊城。 刘备急忙去拦,诸葛亮也忙着说道: “二将军,不可鲁莽冲动。” “黄忠虽然年近六旬,但身负绝世武功,尤其善射,乃是荆襄之地有名的神射手。” 张飞瞪眼吼道: “善射又怎样!” “当年的吕布不善射么?” “他头天表演了辕门射戟,俺隔天便抢了他的几百匹战马,他又能奈俺何?” 刘备面带哭相,急的顿足道: “三弟!!” “你冷静些!” “如今眨眼之间,我一万多兵马,已经仅有这四五千人!” “万一再有损失,乱了夺取荆襄的大计,我们再要成就大业,可就机会渺茫了!” 刘备的心里,多少已经有了几分绝望。 按照诸葛军师的部署,关羽的两千兵马先据樊城,联合驻守的原班五千人马,这七千兵马就是突袭襄阳的先锋突击军。 而负责火烧新野的张飞赵云所部共计六千兵马,和自己带领护送家眷的两千兵马,作为预备队从后跟上。 “多么完美的计略!” 就在两个时辰之前,刘备还自信满满。 然而? 新野之战,六千兵马损失五千,只剩下一千残兵归来。 关羽去接管樊城,不但樊城的五千兵马没带出来,连自己所带的两千军,都有四五百人着了箭伤…… “如今满打满算,老弱病残加起来,也就五千人了。” 诸葛亮已经忘记了手中的羽扇还在地上,独自一人转身走了几步,冥思苦想。 “为何明明毫无悬念的火烧新野,会成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为何明明优势在我的樊城,会眨眼之间落入了周不疑的手里?” “周不疑啊周不疑!” “八年前,我败在你的手中,因此我隐居南阳,苦学八年!” “今日出山,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一城一地的得失,又算得了什么!” “笑到最后的,未必是你!” 诸葛亮转过身,望着十万百姓,望着五千败残的军士。 还有满脸迷茫的新野文武众臣。 所有的人,都凝视着自己。 这一刻,他就是十几万人的定海神针。 “一不做二不休,成败在此一举了!!” 诸葛亮咬了咬牙,原本稍带失落的脸上,重新变的坚定而果决。 “军师,接下来,我们该当何去何从?” 刘备满心忧虑,上前挽住了诸葛亮的手臂。 “计略不变!” “全力突袭,渡江夺了襄阳!” 诸葛亮从地上拾起羽扇,一指南方,飘逸之态又现: “只要夺了襄阳,控制了荆州的四大士族。则荆州二十万兵马,无尽的钱粮,就都属主公了!” 刘备的眼睛一亮,情绪立刻又高涨了起来! “但凭军师吩咐!” 其余文武众将,也各自围拢了上来,屏息凝神,注视着诸葛亮。 诸葛亮环视一周,缓缓说道: “主公自带的两千兵马,和云长所统领的两千兵卒,未经战事,可以疾行。” “可由云长和翼德二人统领,南下渡汉水,直袭襄阳。” “新野回来的一千兵马,人困马乏,不堪再战,可由子龙统领,护持着主公的家眷,从后徐徐南下。” 刘备抬头看了一眼跟随在旁的十万百姓,微微皱眉: “军师,这些随我而来的百姓,又该如何处之?” 第98章 关张突袭襄阳,赵云独战长坂 “百姓?还要什么百姓啊!” 张飞顿时差点跳了起来! “大哥如果夺了天下,那天下的百姓都是大哥的!” “反过来说就算大哥为了这十万百姓死了,到时候曹操一到,人家一样转身成了老曹家的顺民!” 关羽熟读春秋史书,听到张飞声音洪亮,急忙制止道: “三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若兄长抛弃百姓而走,必然传遍九州,不但天下百姓不容,就是后世史书上,恐怕也难免会……” “臭名昭着”这四个字,终究还是哽在了关羽的喉咙里,没有说出来。 刘备心中暗暗称赞关羽:“看来多读书,终究是没有坏处的……” 他本来还想着跟随关羽张飞去打襄阳,听到关羽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犹豫了。 诸葛亮抬头望了新野方向一眼,沉声道: “既然如此,主公暂且留下,与家眷和百姓同行。” “事不宜迟,云长翼德两位将军,可备好粮草之后,迅速起兵!” “此去夺襄阳,重在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否则以四千兵马攻打襄阳重镇,无异于以卵击石了。” “生死存亡,在此一举。” “其中利害,你二人久经战阵,应当明白了!” 寥寥几句话,诸葛亮已经把危急的情势描述的淋漓尽致。 在场文武众官,心头都不禁一阵紧张。 “大哥,军师放心!” “此去拿不下襄阳,俺也不来见大哥了。” 张飞生性豪爽,绰起丈八蛇矛,翻身上了战马,荡起烟尘,领兵去了。 关羽似乎心事重重,欲言又止。 但见张飞走了,也就不再多言,领着关平和周仓,带领本部人马,往南飞驰而去。 “主公,我料曹操得了新野之后,必再派铁骑一路追赶。” “我们即刻启程,向南进发。” 诸葛亮跟随刘备,翻身上了战马,当先而行。 赵云带领一千疲惫之师,从后保护着刘备的家眷车驾,走在百姓的前面。 而那十万百姓,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选择,只有跟随着刘备,一路前行。 在这些百姓的心目中,曹操就是个屠城嗜血,见人就杀,见人妻就不放过的恶魔。 大人闻之胆颤,小儿闻之不敢啼哭…… …… “先生不愧是先生,只身一人南下荆州,竟然执掌了江夏十万水军!” “先生并非士族出身,连我主公在得了卧龙之后,都有些看不起他。” “那些荆州的士族,又怎么会对他委以重任?” 赵云骑马挺枪,护卫在甘靡二位夫人和幼主阿斗的车驾旁,心中却始终想着周不疑的事。 “明白了!” “江夏屡次被周瑜的江东水军欺负,连番战死了大将,荆州士族这是无人可用了,才让先生顶在江夏,对峙周瑜!” 赵云一时之间心潮澎湃,胸中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更有无限的好奇: “先生妙计频出,神鬼莫测,肯定能让周瑜头疼不已了!” “若能继续在他的帐下效命,还能朝夕请教,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赵云又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悲伤和失落感: “先生派黄忠突袭樊城,显然已经跟我主公恩断义绝,再无前情了。” “如果有朝一日相见,可能也是形同陌路,甚至已成仇敌……” “如果这次攻打樊城的不是云长,而是我的话呢?” “先生如果知道攻打他兵马的,是他昔日谆谆教导的学生,又该是何等的伤心……” 赵云越想越是烦躁,忍不住长吁短叹。 正在此时,忽然身后一阵大乱! 紧接着喊杀之声大震! 赵云急忙回头看的时候,只见随军逃难的百姓,四散奔逃,哭爹喊娘,已经乌泱泱乱成了一锅粥! 从正北的方向,无数的铁骑横冲直撞,往南杀来,刀光霍霍,见人就杀,无数百姓,死在刀下! 更有一些童稚幼子,被人群冲散寻不到爹娘,嚎哭之声刚起,就被冲杀而来的战马铁蹄踏在了脚下,瞬间消失在泥中…… 赵云看在眼中,顿时大怒,绰起龙胆亮银枪,一夹坐下照夜玉狮子马,逆袭向北,直冲了过去! 一千军马眼看着无数的曹军杀到,急忙护持着刘备的家眷,往南疾行。 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管百姓的死活? 生死各安天命,一切交给天意了。 赵云枪起处,连挑了数十名骑兵。 可是后面无数的骑兵纷纷涌涌的杀来,似乎不下数千人! “主公把他的家眷托付给我,是对我的信任!” “我若弄丢了两位夫人和幼主阿斗,主公的面前不好交代!” 赵云眼看着百姓被杀,想要营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只好调转战马,往南寻找夫人的车驾。 但十万百姓纷纷泱泱,被曹军冲杀的四散乱跑,哭爹喊娘,早就把道路堵塞的看不见了。 赵云连赶了十里,仍然不见夫人车马的踪迹。 再看身后,跟随自己的几百部卒,已经只有五六十骑,其中多数也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将军,这里是长坂坡,过了此处,往南不到五十里,就是汉江了!” 部卒之中,有荆州人士,熟识这里的地理,上前向赵云说道。 “先寻到夫人,然后取路往南,渡江跟关张二位将军会合!” 赵云提起银枪,又往北杀了回去! 正行之间,忽然对面百余人,押解着一人推推拥拥,迎面而来。 身后一员猛将,手提大刀,正是曹仁部将淳于导。 赵云见前面绑缚的那人,正是简雍,急忙拍马上前,舞枪直取,一枪刺淳于导于马下,杀散众军,救了简雍。 “可曾见到夫人么?” 赵云从马上用枪挑开了简雍身上的绳索,焦急的问道。 简雍手指西北方向: “曹军杀到,两位夫人弃了车驾,抱着幼子杂在百姓之中往西北方向去了。” “多半是兵荒马乱迷失了方向!” “我想要上前提醒的时候,被曹军撞上,若不是子龙相救,哪里还有我的命在……” 赵云将部卒的一匹战马借给简雍: “你先往南去找主公,我再杀入阵中,无论如何,必要找到两位夫人和幼主,护他们的周全!” 赵云不等简雍答话,提枪纵马,又往西北杀入阵中去了。 简雍看着如豺狼猛虎般的曹军汹涌而来,不敢耽搁,上了战马往南疾赶。 第99章 赵子龙血战长坂坡 赵云提枪杀回军阵里,只见百姓尸横遍野,哀嚎不绝于耳。 这些百姓,本来都是新野的居民,跟随刘备一路退到这里。 每一家,每一个人,都把所有的家底带了出来。 再加上离开新野的时候,刘备把如山的粮草全部开放,任由自取。 饥贫日久的新野百姓,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好事? “主公和军师的一片好心,没想到反而连累了众百姓!” 赵云看着很多人都是因为不肯放手曹军的劫掠,结果人为财死,横尸荒野! “非我不肯救你们,实在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主公将他的夫人妻小托付给了我,纵然赵云豁出了这条性命,必要将她们安然带出重围!” 赵云不敢恋战,驰马飞奔,遇到小股的曹军,就暴力杀散。 遇到人多势众的敌人,只好避暂避锋芒,以求尽快寻找了甘糜二位夫人和幼子阿斗。 “既然步行,不会走的太远,难道两位夫人已经落入了曹贼手中?” 赵云往西北行出十多里路,依旧不见夫人和阿斗的下落,只见百姓日渐稀少,显然已经逐渐出了长坂坡。 “上天入地,不见两位夫人,赵云誓不回军!” 赵云心中暗自下定了决心,重新调转马头,又往西南方向杀过去! 正行之间,忽见前面一员盔甲鲜明的大将,带着一群铁甲士,掠夺了许多的财宝,满载而归,嘻嘻哈哈的迎面走来。 在大将的身后,一辆独轮车上,坐着一个蓬头的女子,衣衫破败,掩面哭哭啼啼的,面貌看不真切。 “莫非是主公的两位夫人之一?” 赵云精神为之一振,龙胆亮银枪在手中一抖,直取那员大将! 曹营大将忽见百姓之中,一员猛将突袭而至,急忙提起手中的大刀抵挡。 “当啷!” “嗖!” 一股恢弘雄浑的力道排山倒海一般袭来,曹将手中的单刀拿捏不住,直飞上半空十几丈高! 还没等曹将反应过来,赵云的第二枪已到,“噗”的一声,贯穿了咽喉! “哗!” 身后跟随的两百铁甲军,蜂拥而来,围住了赵云。 此时的赵云,已经在长坂坡前后厮杀了一个多时辰,从黎明拂晓开始,如今已经日上三竿。 “夫人稍待,容赵云先杀退强敌!” 赵云枪尖一抖,将那员曹将的尸体抖落,随即提枪纵马,迎面杀去! 两百铁甲军,见对面来将如同疯虎一般,势不可挡。 又见骁勇善战的主将,交锋不到一个回合就死在了他的枪下,早已未战先怯。 象征性的围住呼喊了几嗓子,被赵云连杀数人之后,便往后退走了。 “青釭剑?” 赵云回到车前,翻身下马,一瞥眼间,只见那员曹将背后斜插着一柄长剑,不同寻常。 等到拿起来的时候,不由的喜出望外!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曹操贴身的宝剑?” “没想到落在了我的手里!” 原来曹操有宝剑两口,一剑名“倚天”,曹操自己佩戴; 还有一剑名“青釭”,由负剑使者夏侯恩佩戴。 今天夏侯恩见长坂坡前尽是百姓,便瞒着曹操,带领两百手下在乱民中四处掠夺财物,寻找美女以讨主公欢欣。 没想到路遇赵云,被一招反杀,夺了青釭剑。 赵云将宝剑背在身后,来到独轮车前,躬身下拜: “赵云拜见夫人!” 只见那女子哭哭啼啼的抬头看着赵云: “赵将军,我并非夫人,而是夫人身边的侍女.” 赵云一愣,这才看清楚,不禁急切的问道: “夫人呢?可曾见到夫人和幼主?” 侍女用手遥指东南方向: “我和糜夫人逃到一处土墙下,被曹军发现,夫人腿上中箭不能走路,投入枯井自尽了。” “我逃了几步,便被曹军抓来,幸亏……” 赵云听了一半,不等她说完,纵身上马,再往东南方向,去找夫人! 长坂坡前一座土山,名叫景山。 曹操坐在山顶上,左右文武众将环立,看着山下众军追杀。 “主公,为何当初文和献计要火烧新野的时候,您怜悯新野的百姓,不肯用贾诩之谋。” “现在却任由众军劫掠屠杀……” 荀攸见山下的十万百姓,已有近乎一半死在了曹军铁骑的屠刀之下。 尸体堆积,浸在血泊之中,惨不忍睹。 “哈哈哈!” 曹操拈须而笑,丝毫不以为意。 “孤当初不肯火烧新野,是因为百姓还是百姓。” “但现在他们既然宁可舍弃家业房舍,也要跟随刘备南逃,那便是孤的敌人!” 曹操的眼中,泛起一抹狠厉: “孤对待敌人,从来不会手软,更不会有妇人之仁!” “众军从宛城出发,连番飞马疾驰,十分辛苦。” “今日所得钱粮财物,女子美妇,皆为战利品,不必上交,据为己有可也!” 程昱站在一旁,点头含笑说道: “经此一战,荆州的百姓,必然对刘备避之唯恐不及,岂敢再附逆于他?” “主公这一计,可谓妙哉!” “既赏了众军,提振了士气,又败了刘备的名声,让他这个假仁德的伪君子,身败名裂!” 刘晔眼望着南方襄阳的方向,略带忧虑的喃喃低语道: “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为何还是没有收到荆州归降的消息?” “难道蔡瑁张允那些荆州士族,真的有胆量顽抗到底?” “还是已经决定跟刘备合作,力保荆州?” 曹操站起身来,仰天大笑道: “孤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与孤为敌!” “刘备、孙权,乃世之英雄也!” “蔡瑁张允又是什么东西,也配做孤的对手?” “我料不出三天,荆州归降的书信,必会出现在孤的面前!” 曹操的目光忽然顿住,整个身体也瞬间停滞了! 文武众将,一齐顺着丞相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只见山下开阔地上,一员战将提枪纵马,在乱军中往来冲突,如入无人之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何人如此骁勇?” “孤自白门楼一别温侯,已有近十年不见如此猛将了!” 曹操环顾两旁,动容问道。 山下那员大将,早就杀的浑身是血,看不清面目了。 “我去问他!” 曹洪拍马下了景山,来到山脚下,高声问道: “来将可留姓名!” 第100章 神龙锻体术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赵云正杀之间,听到山上的喊声,提枪一指,怒声喝道。 声音鼓荡而起,压过了战场上的哀嚎喊杀之声,回音在群山间环绕不绝。 “赵云!” 听到这个名字,曹仁顿时怒目圆睁,在曹操的面前躬身一跪: “主公,此人曾破我八门金锁阵,夺我樊城!” “昨日夜间火烧新野,又被他走脱了。” “今日相见,怎肯放过!” “愿下山亲擒此贼,以报昔日之仇!” 曹仁话音未落,张辽和张合二人,也俯身叩拜在面前: “启禀主公!” “当日宛城一败,我十万兵马,就是被赵云一把火所烧,李典也是死在此人的枪下!” “请主公允许我二人下山,与曹子孝一同擒他!” 曹操凝神看着战场上那如虎在羊群般的悍将,轻轻“哦”了一声。 李典的武艺,在曹营诸将里虽然不算顶尖,但也绝不算平庸。 此人竟然一招制敌,杀了李典? “准!” 曹操猛然收回目光,俯视着面前的三员爱将: “你三人即刻下山,会战赵云!” 曹操心念一动,继续说道: “此人临危不惧,忠而不忘主,若能生擒,尽量不要伤他!” 曹仁、张辽和张合应诺一声,翻身上马。 三个人,三匹马,踏起烟尘,冲下山坡,直奔赵云! “主公,你要是不说,或许他们还会手下留情。” 程昱在旁微微皱眉道: “你越要说生擒赵云,恐怕三位将军,不会让赵云活着来见丞相了……” 丞相爱才,众人皆知。 当初为了招降关羽,派出了徐晃和许褚双战于他。 后来又让张辽到关羽的营中劝说他投降。 但徐晃和张辽都是关羽的至交好友,不会下死手。 而只要徐晃不肯卖力,凭当时许褚的本领,很难一个人杀败关羽。 但今天? 下山会斗赵云的曹仁和张辽张合,都是曾经赵云的手下败将,有着切齿之恨! 众谋士也是一脸的迷茫,不知道为何丞相会作这样的布置。 “孤要的是绝世名将,吕布之勇的人物!” “当年孤和吕布战濮阳,我帐下七员将才把他打败!” “可惜吕布虽然勇武过人,但反复无常,品性低劣,所以孤白门楼斩之。” “山下此人忠则忠矣,试看他勇武如何。” “若连这三员将都斗不过,孤又留之何用?” 众将恍然大悟,才知道丞相的要求,已经越发的苛刻了! 各人心中暗想: “若当初丞相要求如斯之高,非吕布之勇而不留,哪里会有现在的关羽?” “早就被斩于下邳城了!” …… 山下。 曹仁一马当先,冲入阵中,举刀就砍! 赵云刚杀退了一股曹军,想要往东南去找下落不明的甘夫人和阿斗。 忽觉身后刀风骤起! 他在新野的时候,曾得周不疑秘传“神龙锻体术”,屡次教他如何听风辨器,如何防备冷箭暗器。 所以身子未回,龙胆亮银枪已经从腋下穿过,接了这一刀。 当! 赵云只觉这一刀势大力沉,枪杆被它一震之下,差点拿捏不住,在手中往前错了数寸! “好大的力气!” 赵云提枪转身,凝神看向来将。 “贼匹夫,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曹仁怒火中烧,看到赵云的这一刻,早就把丞相让他手下留情的嘱咐抛在九霄云外了。 赵云一阵冷笑: “手下败将,何敢言勇!” 他刚才措手不及,匆忙迎了一招,但也试探出了曹仁的深浅。 眼看着身后又有两骑如飞而来,自己则人单势孤! “利在速战,不可拖延!” 赵云骤施枪法,往前一挺,直袭曹仁。 曹仁急忙举刀招架的时候,大腿上“噗”的一声,已经中了一枪! “看刀!” 曹仁浑然不管枪伤,举刀直砍赵云的面门。 与此同时,张辽的长刀和张合的长枪,一左一右分袭赵云,救下了曹仁! “又是手下败将,何故还来丢人现眼!” 赵云纵马跳开,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三人,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 他从昨夜火烧新野,直到今天晌午,未曾进食,又血战了两个多时辰,体力消耗巨大。 若不是靠着平日勤加参悟周不疑所传的“神龙锻体术”,耐力和体能浑厚沛然,绵绵不绝。 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赵云身后所背的,乃是主公的青釭剑,不可放走了他!” 张合跟张辽救下了曹仁,正要发起进攻的时候。 身后夏侯渊高声叫喊着,连同刚才下到山腰的曹洪,一起来到阵前。 五员将,五件兵器,扇面排开,将赵云围在垓心。 “我主有爱才之癖,若你能放下武器,下马受缚,或许可以饶你一命。” 张辽也敬重赵云一身武艺,忠勇可嘉,情知五人联手,就是昔日吕布,也绝难逃生。 所以出言劝说赵云。 “若战不利,有死而已!” 虽然只是十几秒钟的缓冲,赵云的呼吸已经逐渐的平缓,四肢的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胸中的胆气上涌,把龙胆亮银枪在胸前一横: “你们五人一起上吧!” “我又有何惧哉!” 曹仁的腿上,鲜血直流,只好暂且退下包扎伤口。 其余四将,见劝说无效,各挺兵刃,往前围住了赵云。 赵云的长枪施展开,划起一道白练! 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张辽、张合、夏侯渊和曹洪四将,被逼的连连后退,原本极小的包围圈,扩大到了丈余之外! 四将心中大惊失色,没想到赵云的武艺,到了如此的境界! 尤其张辽,越战越是心惊! “我久随吕布,深知温候之勇!” “但今日之赵云,武力显然早已在吕布之上了!” 高山上,曹操和文武众将,都凝神注视着战场,鸦雀无声。 眼看着军中四员精英,合击人困马乏的赵云,不但没有占得便宜,反而被逼的连连后退,落于下风。 曹操不住的搓手慨叹: “关羽张飞,有万夫不当之勇,可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可是孤到今天,才知道天下高手千万,真正的实力派,乃是常山赵子龙!” “为何高手都跑到了刘大耳的帐下了呢?” “孤的手下,就没有这样的武将……” 曹操不过是赞叹赵云武力惊人,可是听在众武将耳中,却似乎是在说: “看看人家赵云,我手下就全是酒囊饭袋!” 乐进和徐晃上前请缨:“愿下山助阵,活拿赵云!” 曹操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可!不可!” “此等人才,若孤真以百万之众欺之,天也不佑我!” 站在谋士队伍里的贾诩,凝视着山下赵云的枪法,越看越是惊慌狐疑! “为何此人的枪法,和我的故主有些神似?” 他的心思,又飘然到了数年之前征伐乌桓的时候。 “那一日,张绣奉了丞相之命,率领兵马驰援张辽,从此一去不回,失去了消息……” 第101章 贾诩的猜测,先生的神算? 昔日宛城之战! 北地枪王张绣,凭借一杆长枪,七十二路百鸟朝凤枪法,力败曹营有名上将十余名,威震中原。 之后曹营第一勇士,被称为“古之恶来”的典韦出战,双铁戟对战百鸟朝凤枪,从白天战到黑夜,又从夜晚斗到天明,不分胜负。 贾诩的目光,落在了此刻正站在曹丞相身后,伸长了脖子往战场里张望的虎侯许褚的身上。 “莫非主公等会要让许褚之战,效仿昔日战张绣的办法,用车轮战擒抓赵云?” 想到张绣,想到宛城之战。 又联想到一月之前的第二次宛城之战,曹营夏侯惇十万铁骑,被赵云一把火闷死在宛城…… 贾诩的眉头不禁拧成了一根绳: “以诸葛卧龙之聪明,断不至于计穷到一计三用,先烧宛城,再烧博望,又烧新野。” “那当初火烧宛城的,又是谁呢?” 贾诩垂首沉思,早就把战场上的争斗之事忘记了。 “周不疑?” 贾诩微眯的双眼猛然睁开,一颗心砰砰乱跳了起来! “当日众谋士猜测替刘备出谋划策的是诸葛卧龙,但唯独荀令君,几次提到周不疑的名字……” “难道这一切,都是周不疑巧设的机谋?” 贾诩站在最后,抬头凝望着曹丞相和满营诸将,宛若看到一颗颗活生生的棋子。 一颗颗任人摆布,却又个个自认为绝顶聪明的棋子! …… 土山下开阔地的战场上,张辽、张合与曹洪夏侯渊四将缠斗赵云,始终不能取胜。 开始的时候,四将仗着精力充沛,一阵狂攻,尚且能压制赵云。 但五十回合之后,四将已经满头大汗,大有精疲力尽之感。 但赵云虽然也汗水如雨,似乎体能犹如万里江水,滔滔不绝,永无止泻一般。 殊不知此刻的赵云,早就精疲力尽,不堪重负了! 奋战一日夜,两天未进食! 若不是靠着周不疑所传的神龙锻体术强行镇住,胸中那股沸腾的血气,早就喷涌而出,倒撞马下了。 受伤的曹仁,在一旁包扎好了伤口,眼看着仇人就在眼前,而己方四人出战仍然占不到便宜。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曹仁从背后摘下强弓,搭上了羽箭。 四人围住赵云,兜兜转转,如同风车一般,正好轮到赵云背对着曹仁。 “哼!” “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 “今日你赵云必须死!” 曹仁才不管丞相嘱托留活口的话,他只要报仇! 更何况战阵伤亡在所难免,只要杀了赵云,就算是回去见丞相,料也不会受到重罚! “嗖!” 满月硬弓,突然发射! 羽箭激射而出,直奔赵云的后心! 可就在羽箭呼啸而出的那一瞬间,奋战中的赵云,突然不见了! 曹仁惊呼一声,已然不及…… 和赵云正面交战的,正是已经被废了双眼提前退休养老的夏侯惇之弟,夏侯渊。 夏侯渊舞动一杆铁枪,正和赵云力战的时候,忽然发现赵云身形一矮,伏到了马背上! “嗯?” 夏侯渊一愣,翘着脖子要看个究竟的时候,那枚羽箭如闪电般迎面而来。 “噗!” 伴随着一声惨叫,正好射中了夏侯渊的右眼! 当啷! 夏侯渊手中的铁枪掉落在地上,紧接着身子一晃,也摔倒在马下! “我的天!” 曹仁一阵眩晕。 “兄弟两人,只剩了一只眼?” “我的罪过这下可大了……” 赵云!! 曹仁迁怒别人,对赵云的恨意更盛了。 众将见夏侯渊受伤,不敢恋战,纷纷去救。 “驾!” 赵云趁着这个空档,一拨马头,荡起一阵白烟,往东南方向绝尘而去。 …… “许仲康何在!” 山坡上,曹操面色忽然变的铁青。 “额……” “俺在!” 许褚正看的手舞足蹈,眼见的赵云武艺高绝,连败数人,他是个武痴,差点鼓掌叫起好来。 听到丞相呼唤,许褚急忙收敛身形,转身拜倒在曹操身前。 “你即刻下山,去抓赵云!” 曹操微微一顿,铁青色的脸上寒意逼人: “如果不能生擒,死口的孤也不介意。” “绝不能让赵云活着离开长坂坡!” “喏!” 许褚应了一声,提刀上马,飞驰下来山坡,闯入军阵之中,投东南方向,来找赵云! “先生在新野的时候,就曾提醒我留意长坂坡,当时我还困惑不解。” “原来应验在今天!” 赵云摆脱了众将,一边南行,一边调匀自己的气息,心中对周不疑昔日的教诲,既惊讶,又感激。 “先生莫非神仙不成?” “他怎么能在一月之前,料到我必会有今天的困境?” “难道……” “难道先生那个时候,已经预知了我主公会弃他而用诸葛,新野注定会有此败不成?” “幸亏先生传我武艺,又教我听风辨器之法,不然的话,今天阵中,我难逃一死!” 赵云往前正行之间,忽然听到一阵妇女幼儿的哭喊怒骂声。 抬头看去,迎面一堵土墙,遮挡了视线。 土墙? 枯井? 赵云忽然想起,似乎那名新野的侍女曾说过,糜夫人就死在土墙后的枯井中。 赵云拍马绕过土墙。 只见前面不远处,一名女子正抱着襁褓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身后十几个曹军,嬉笑跟随,满口的污言秽语。 显然正在玩弄调戏这名妇女。 其中一名头领模样的,伸手抓住妇女的肩头,将她拖住,紧接着另一只手就去摸她的脸蛋。 这妇女很是刚烈,拼命反抗,一口正好咬中了曹将的手指。 “他娘的,你找死!” 曹将手指被她咬断了一截,勃然大怒,蒲扇般的大手印拍在妇女的后脑勺上。 “噗!” 妇女来不及吭一声,便被打的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也就在她仰面摔倒的瞬间,从后赶来的赵云,看清了她的面目: “甘夫人!” 眼看着甘夫人怀中的襁褓,咕噜噜滚落在旁边。 赵云大怒,提枪往前,一枪洞穿了那名曹将的胸口,手起处,将他的尸体抛在半空! 还没等尸体落下,赵云连环出枪,把随行十余人,尽皆斩于马下! “夫人!” “小主!” 赵云翻身下马,撇下长枪,俯身拾起襁褓。 “嘻嘻!” 襁褓中的幼主刘禅,虽然刚刚过了满月,还不会说话,但一个笑脸,已经证明完好无损了。 “苍天保佑,让我寻到幼主!” 赵云激动的热泪直流,将刘禅抱在怀中,久久不肯放下。 再看旁边的甘夫人的时候,只见她双眼凸出,被那名曹将这一掌拍的五官冒血,早就气绝身亡了。 “赵云今天救不了夫人,也不能让夫人尸体受人侮辱。” 赵云举目四下一看,只见不远处,正是那口枯井。 “你和糜夫人生前就是姊妹,长眠在此,也不寂寞了!” 赵云听到四围喊杀之声又起,不敢耽搁,将甘夫人的尸体拖到枯井中,又推翻了土墙,掩盖了枯井。 “此地不可久留。” “既然幼主已经找到,两位夫人的下落也有了,当速退!” 赵云解下勒甲绦,放开掩心镜,将阿斗放入怀中,绰枪上马,准备撤退。 “赵云!” “他娘的,找的老子好苦!” “来来来!” “俺再跟你斗三百合!” 身后一声霹雳断喝,吓的赵云心胆一颤。 第102章 脉门弩的威力,许褚的心理阴影 回身看去。 只见许褚身穿乌甲,光着脑袋,虬髯虎须,手里提着单刀,哈哈大笑着往这边疾赶过来。 原来许褚奉了曹操之命,来山下寻找赵云决战。 可是长坂坡前十万百姓,又有往来抢掠的五千铁骑纵横,想要找到一人,谈何容易? 许褚往来寻了两遍,急的脑门子上大汗淋漓。 正在不知道去哪里找赵云的时候,忽然见到东南方向,一个曹军的尸体,被高高的抛在半空之中。 “他娘的,这肯定又是赵云在杀人了!” 许褚大喜,提刀望着尸体抛起的方向拍马猛追。 等到了近前的时候,正好遇到赵云掩埋了两位夫人,怀抱阿斗,上马要往南撤退。 “赵云!” “你本事高,俺佩服你。” “可是俺主公的命令,俺不敢不听。” 许褚到了赵云的正对面,把单刀扛在肩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 “要么下马投降,要么受死,你快选!” 赵云低头看了看怀中襁褓中的幼主,勉强稳住了微微颤抖的龙胆亮银枪。 几番征战,往来拼杀,人已困,马已乏…… 赵云甚至能感受到,座下的照夜玉狮子马,也在轻微的颤抖着身子,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急促。 “若不能胜,有死而已。贪生怕死,畏刀避剑,非我赵子龙所为!” 赵云缓缓的提起了银枪,往前对准了许褚。 “好英雄,好气魄!” 许褚被赵云的豪气震撼,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今天俺还是要杀你!” 虎侯许褚,只知道服从曹操的命令,不讲其它的任何感情!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听从曹丞相的命令,保护曹丞相的周全。 呼! 许褚的话说完,举刀就砍,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赵云施展枪法,和许褚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拼杀,赵云已经失去了跟许褚较量力气的勇气。 自己此刻油尽灯枯,已经是强弩之末,这一点赵云比谁都清楚。 而许褚号称神力,能拖住牛尾倒拽百步。 “如果我与他正面硬刚,恐怕刀枪一交,我的银枪就要被震飞了……” 好在赵云自创的七探蛇盘枪法,本就精妙。 在新野的时候,得到周不疑的指点,更加完美无瑕。 但许褚虎吼连连,刀势沉猛,一力降十会,赵云的枪法,已经不能将之围困。 “呱哇!呱哇!” 正在赵云迎战吃力的时候,怀中的幼主阿斗,忽然哭了起来。 赵云心中一颤,以为阿斗受伤,急忙低头去看。 就这么一分心之际,许褚的刀锋倏然而至! “噌!” 刀锋掠过,赵云肩头的银甲,被划为两段,掉落在地上! 赵云的战马,往后连退了几步。 “赵云,今天你必死!” 许褚哈哈大笑,身躯一抖,铠甲纷纷落地,举起单刀,又上前向着赵云猛砍过去。 “啊!” 当啷! 就在顷刻之间! 原本斗志昂扬的许褚,忽然将钢刀抛在地上,双手抱头,伏在马背上,一副臣服的模样。 “别!” “别发射……” 许褚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而对面赵云的手中,此刻正擎着一只小巧玲珑的弓弩。 脉门弩! 脉门弩的厉害,许褚毕生难忘! 当日他刺杀周不疑,就是被脉门弩所伤,也是他一生之中,伤的最厉害的一次。 那次还是在三丈之外,他尚且完全躲不开脉门弩激射出的小箭。 更何况此刻两人距离不到一丈,脉门弩就瞄准了自己的胸口? “早知道,俺就不脱铠甲了……” 俯首在马背上的许褚,还不忘了挠挠头,懊恼的埋怨自己大意了。 “后退!”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你敢不从,我就在背后放弩箭!” 赵云呼呼喘着粗气,擎着脉门弩的手,上下不住的颤抖着。 “俺走,俺走!” 许褚落荒而逃,调转马头往山坡上疾驰而去。 “看他的手抖成那样,一个不留神走了弩,俺死的冤不冤呢!” 许褚心中想着,马鞭如雨点一般落在战马的后背上。 赵云见许褚没有了踪迹,这才收起脉门弩,低头去看阿斗。 只见阿斗躺在襁褓之中,呼吸深沉而均匀,竟然已经甜甜睡去。 “不知道云长和翼德可取了襄阳了么?” “还是赶紧寻到主公,一起南下的好!” 赵云绰起银枪,拍马往南行去。 此时,长坂坡前,还有不少往来奸淫掳掠的曹军。 但赵云自知体力耗尽,已经没有了精力继续作战。 能避开就避开,实在避之不开的,远的枪挑,近的便掣出背后的青釭剑。 枪剑并举,曹军纷纷退避,并没有多少阻拦。 …… 就在赵云往来飞驰在长坂坡,寻找刘备家小的时候。 刘备和诸葛亮,带领着五百亲随,往南一路逃窜,过了长坂桥,到了一处树林中。 “可怜这十万百姓,跟随我百里,到了这里,反而被曹军屠戮!” “我在新野放粮,原本希望能给他们一波福祉,却不想反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刘备望着北面,耳中听着哭喊杀戮之声,眼泪滚滚而下。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完全明白了当初为何诸葛军师要开仓放粮,让新野的百姓任意取用。 还鼓励众百姓跟随他举家南迁。 如果不是这些手握钱粮的百姓阻滞了曹军铁骑,恐怕他今天难以脱身。 “主公在此稍加休息,然后我们继续南行。” 诸葛亮摇着羽扇,尽量保持着镇定。 “只要云长和翼德能顺利的拿下襄阳,我们就能据守汉水,阻挡曹军南下的脚步了!” “到那个时候,亮自有妙计,让曹操百万兵马灰飞烟灭!” 诸葛亮轻轻举起衣袖,抹了一把鬓边的汗珠。 “子龙护着家眷,至今生死不知……” 刘备想起自己已经年近六旬,才有了这个唯一的骨血阿斗。 不禁心中惦念,潸然泪下。 “子龙?” 糜竺在旁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主公难道不怀疑,樊城之失,可能和子龙有关么?” 刘备一愣,猛然抬头凝视着糜竺。 “主公细想,当日拿下樊城,就是子龙领了周不疑的锦囊计去的。” “守把樊城的部卒,很多还是赵云的手下。” “这次周不疑怎么能够悄无声息的就接管了樊城?” “莫要忘了,那可是五千兵马呢!” 刘备的心头一动! 但随即连连摆手摇头道: “不可能!” “子龙跟我识于危时,如果对我有二心,早就离我而去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 但心中对两位夫人和幼子阿斗,却更牵挂了。 “曹贼素好人妻,若我的两位夫人死在乱军之中,倒也还好……” “如果落在了曹贼的手中,遭受欺辱,我的颜面何存?” 刘备心中正在犹疑之际,忽然南面一阵骚动。 似有兵马到来! 诸葛亮面色一惊: “我军兵马,都已经尽数派出去了!” “南边怎么会有兵马到来?” “若是曹军南北夹击,主公危矣!” 所有人都站起了身子,带着一身的疲惫,胆战心惊的往南看去。 第103章 都是周不疑的布局? 树林往南,已经靠近汉江,过了汉江,就是襄阳的地界了。 “莫非是翼德和云长已经夺了襄阳,派兵前来接应我们过江了?” 诸葛亮将羽扇护在胸前,踮起了脚尖翘首而望。 刘备疲惫的脸上,绽放出精神,双眼中也闪动着喜色: “必是如此!” “蔡瑁张允还以为我们固守新野,在替我筹措粮草呢,怎能料到咱们突然南下,渡江径袭襄阳?” 树林之中,尘土飞扬。 数十骑从南边疾驰而来,不多时已经到了近前。 “大哥!” “大哥,可还安好么?” 为首一员将,玄盔乌甲,掌中蛇矛,坐下乌骓马,正是三爷张飞。 “果然是三弟!” 刘备的脸上,乐开了花。 诸葛亮也长长吐出口气,那护在胸前的羽扇,跟着缓慢的摇动了起来。 “三将军来接主公过江了!”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看来襄阳已经拿下,主公可以入住荆州了!” “荆州本就是炎刘的荆州,刘表被蔡瑁张允害死,刘琮就是个傀儡,主公夺之,也算是应当应分!” 身边众人,纷纷议论,脸上都充满了喜色。 糜竺喜极而泣,用手拍着车辕: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自从离开徐州,已有十年了!” “我主终于可以割据一州,纵横天下了!” 作为徐州糜氏豪族的话事人,当初糜竺倾家荡产押宝刘备,可惜十年过去了,始终不见回报。 流浪多年,磨平了志向,糜竺甚至已经认命,准备郁郁终老了。 但此次拿下荆州,让他再次燃烧起来了胸中的希望。 “三弟!” “一切都顺利么?” 刘备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翻身下马的张飞,紧张而又激动的问道。 “嗨!” “顺利?” “顺利个锤子!” 张飞摘下脑袋上的头盔,使劲的摔在了地上,气急败坏的说道。 众人这才留意到,张飞的头上,尽是汗水,连头发都已经湿透,宛若才洗了澡相似。 而身后的那几十骑,一个个也是灰头土脸,宛若斗败的鹌鹑。 哪里有半分夺下襄阳,据有荆州的喜悦之色? “怎么?” “有什么变故不成?” 刘备的心中一颤,脑瓜子嗡嗡的直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侵袭了全身。 “谁说蔡瑁张允没有准备?” “谁说咱们可以突袭襄阳,易如反掌?” 张飞圆睁环眼,目光落在了旁边诸葛亮的身上。 “我带兵刚过了汉江,就遭到蔡瑁张允的伏击,差点全军覆没!” “还好二哥及时从后赶到,救了我返回江北。” “如今二哥奋死守在江边,让我来通知大哥,荆州是去不得了,早做打算!” 刘备听了,顿足捶胸,仰天长叹,眼泪滚滚而下: “苍天为何如此薄待我刘备?” “为何宁可让荆州陷于蔡瑁张允等宵小之辈,也不能归还我刘氏子孙?” 诸葛亮站在一旁,宛如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只是那只拿着羽扇的手,微微的颤抖着,一张脸早已变的苍白。 “又是晚了一步?” “明明蔡瑁张允已经中了我的稳君计,几次三番的派粮到新野,便是证见。” “为何会突然之间变卦,还在汉江之畔驻兵埋伏?” “以蔡瑁张允的智谋,绝不会想的如此周全……” “难道襄阳城中,另有高明之士?” 诸葛亮的脑子急速的旋转着,浑身上下,有一种力不从心的疲惫感。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从火烧博望开始,新野兵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着! “我要火烧新野,以零战损重创曹军,为突袭襄阳争取时间?” “可偏偏入城过半的曹军突然又退出了新野城,两军交战,虽然曹军损失惨重,可我军几乎全军覆没!” “我先让关羽入樊城,集结樊城的兵力,作为主攻襄阳的生力军。” “可偏偏有人先我而动,不但夺了樊城,控制了樊城内的五千兵马,而且还让关羽丢了赤兔,军心受挫!” “这股强大的力量,逼着我用仅剩的两千军破釜沉舟去攻襄阳。” “可明明已经答应与我合力抗曹的蔡瑁张允,却已经在汉江之旁,张网以待……” 诸葛亮从来没指望荆州真的跟刘备联合抗曹。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荆州蔡瑁张允能按兵不动,哪怕是隔岸观火,都已经是成功了。 至少这样荆州就不会想到奋力抗曹的刘备,在力挫曹操之后,还有余力能突然南下,径袭襄阳。 “我步步精明,却又被步步算死!” 司马徽? 诸葛亮的目光,看向了襄阳水镜山庄的方向。 “不太可能!” “水镜是个独善其身的老狐狸,断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何况坏我新野之战,让曹操损失数万兵马,于他有什么好处?” 显然这股操控全局的力量,纵横于各方势力之间,伤了曹操,锉了刘备,也让荆州处在了风雨飘摇之中…… “周不疑?” 原本感觉浑身疲惫的诸葛亮,想到这个人名的时候,忽然又振作了精神。 “难道当年水镜山庄的毛头小子,真的成长如斯?” “我原本以为,他夺我樊城,不过是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以报昔日我主驱他离开新野之仇罢了!” “今日看来,恐怕未必如此简单!” 啪! 一向温文尔雅的卧龙先生,一掌拍在旁边的树干上。 钻心的疼痛,更激起了他胸中的斗志: “我和周不疑之仇,绝不能就此罢休!” “今日虽败,他日定要卷土重来!” 诸葛亮振作精神,走到刘备的身旁: “主公,此地不可久留,我等先去跟云长会合,然后再思退身之计!” 刘备急忙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可是子龙未归,我那幼子阿斗也……” 张飞抬眼往北看去,霍然站起身来: “大哥先在这里歇息片刻,等我先接了子龙回来,然后一起去寻二哥!” 刘备面现担忧: “三弟,曹军纷纷涌涌,不知道多少,我们手中,只有这数百兵丁,杯水车薪啊……” 但张飞此刻已经挺矛上马,虬髯怒张,圆睁环眼冷笑道: “就有百万雄师,我又有何惧哉!” 丈八蛇矛在空中一举,身后的八十三名燕将,跟随在后,往长坂桥方向飞马驰去。 第104章 赵子龙单骑救主 长坂桥下,一水东流,横截成南北两面。 张飞提马来到树林边上,手搭凉棚远眺。 只见长坂坡前,浩浩荡荡的曹军铁骑,正往来纵横驰骋,抢夺劫掠新野十万百姓。 眼看着尸横遍野,只怕用不了多久,曹军就要继续前进,追袭过来了。 张飞虽然是虎将,但绝不是傻将。 就凭手下的这点兵力,跟曹操百万兵马对抗? 那还不如直接一头从长坂桥上栽下去自杀来得痛快。 张飞环眼一转,计上心头: “你们不必随我出来,只管在树林之中砍些树枝拴在马尾之上。” “拖动树枝往来奔跑,轰起烟尘!” 张飞吩咐完毕之后,单枪匹马,立于长坂桥上。 …… “主公,俺……” “俺回来了!” 许褚一溜烟来到曹操的面前,翻身下马,跪在军前。 “赵云呢?” 曹操面色阴沉,声音冷峻。 “俺……” “丞相,赵云耍赖,他手里有周不疑的弩箭!” 许褚挠了挠鬓角,硬着头皮说道。 “弩箭?” “周不疑??” 许褚的话不多,但是在文武众将中激起了轩然大波。 “周不疑的弩箭?莫非就是当初在许都,重伤许褚的弩箭么?” “看来没错了,不然以虎痴的胆气和性格,怎么会惧怕成这个样子?” “赵云在新野,周不疑在江夏,怎么会有周不疑的弩箭?” 躲在一旁的贾诩,心中咯噔了一下! “荀令君曾说过,樊城能破了郭奉孝所遗的八门金锁阵,必是周不疑的手笔。” “宛城之战火烧十万曹军,果决狠辣,除了周不疑绝无第二个人有此魄力。” “看来荀令君所料不差,还是我等五大谋士肤浅了……” 曹操听到“周不疑”三个字,面色铁青。 幼子曹冲之死,是他心中永远的痛,始终不能释怀。 “传令三军,给孤追下去!” “能得赵云首级者,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曹操愤然而起,撩动长袍: “孤要亲自带兵,南下荆襄!” …… 长坂坡前,赵云怀抱阿斗,血染征袍。 又赶数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叫道: “逆贼,休走!” 只见一员大将,领着两百余铁骑,如一阵旋风一般,从后赶来。 旗角之上写的十分清晰:“河间张合!” 赵云人困马乏,心惊胆战,不敢交锋,只管拍马疾行。 噗通! 不想前面不远处,有个土坑,坑沿上长满了荒草,遮盖的极为隐蔽。 赵云急着逃走,不曾留意,这一下连人带马,掉入了坑中。 “哈哈哈!” “合该我张合立此大功,万两黄金万户侯,终究是我囊中之物!” 张合乐的心花怒放,捻起手中长枪,往前就刺! 呼! 千钧一发之际,土坑中忽然红光一闪! 危急时刻,赵云用尽平生之力,双腿一夹照夜玉狮子,连人带马,跳出了土坑! 张合看着深有丈余的土坑,吓得面无人色,以为有神人相助。 因此不敢再追,愣在当地。 赵云脱困之后,忽然感觉身体中隐隐有一股热流涌动,充沛四肢百骸。 原本头晕目眩的疲乏,竟然缓解了三分。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跃马土坑的这一刻,参悟许久不能领悟的神龙锻体术,已经突破了零层,踏入小有所成的一层境界! 但就在此时。 身后曹营众将,纷纷赶来。 赵云又行了里许,只见对面孤桥的桥头上,一员虎将挺矛纵马,正是张飞! “翼德!” “翼德援我!” 赵云忽然遇到了张飞,宛若看见了救星,心中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子龙速行!” “曹军我自当之!” 张飞放马让过赵云,单枪匹马,站在桥头,等待曹军! 赵云一口气过了长坂桥,穿过树林,来到一处空旷之处。 “主公!” “赵云无能,只救回小主,两位夫人已经遇难身死……” 看到刘备正在树下盘膝而坐,赵云翻身下马,叩拜在地,泣声说道。 “子龙?” “吾儿还在么?” 刘备没想到百万军中,竟然还能救回阿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初时还有啼哭,这会儿不见动静。” “多半不能保矣……” 赵云因为恶战脱力,双手不住的颤抖,费了好大的劲才解开了勒甲绦,放下了掩心镜。 刘备伸长了脖子看去。 “幸好无碍!” 赵云抱起襁褓,只见阿斗睁着一双大眼,正凝视着自己。 “孽障!” 站在一旁的刘备,忽然从赵云的手中夺过襁褓,摔在地上! “为了你这孺子,险些损了我一员大将!” 阿斗被这么一摔,立刻呱呱哭了起来。 赵云慌忙上前抱起阿斗,泣拜于刘备面前: “主公知遇大恩,赵云纵然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 刘备接过阿斗,急忙吩咐军士取水来,让赵云痛饮解渴。 “无妨,主公好生安歇,赵云可以支撑,当为主公护卫!” 赵云接过水袋喝了几口之后,起身握住长枪,站在刘备的身后。 举目望着长坂桥的方向。 “云之忠勇,千古无二啊!”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由衷的赞道。 长坂桥前。 张辽和张合当先率兵赶到。 “为何只有张飞一人一骑,并无其他人马?” “诸葛多智,小心有诈!”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轻进。 不多时,曹仁、曹洪、夏侯渊、徐晃、乐进、于禁等众将,也赶到阵前。 众将见张飞匹马单枪,如渊渟岳峙一般,岿然不动,心中越发的狐疑。 “树林之中,隐隐有烟尘升起,莫非藏有埋伏不成?” “我若轻易进兵,万一再被诸葛亮所算,到时候丞相怪罪,如之奈何?” “还是等丞相到来之后,看他如何决断吧!” 众将议论纷纷,裹足不前。 …… “为何犹豫不前?” 过了不久,曹操带领众谋士和大队人马,也来到了阵前。 众将一起来参拜,并叙说张飞诡异,密林中似有伏兵之事。 经过宛城、博望坡、新野三次中计,曹军对诸葛亮惧怕如妖。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 “谁敢与我厮杀!” 张飞挺枪站在桥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黄罗伞盖之下的曹操。 因此怒声喊道。 豹头环眼,声如狮吼,威风慑人! 曹操看到张飞那脸凶相,想起昔日关羽的话: “昔日云长曾说,他三弟翼德,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一般!” “今日相见,不可大意!” 急忙命人去了黄罗伞盖,隐身在旗门之下。 “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死战!” 张飞怒目而视,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 曹操见张飞如此气概,又见树林中的烟雾弥漫,不知道藏了多少兵马,心中已经生了几分胆怯。 张飞见曹军阵脚松动,心中喜悦,更增添了几分精神。 长吸一口气,再次怒喷而出: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难道等我取你首级么?” 张飞环眼圆睁,怒视曹操所在的旗门。 喊声未绝,“噗通”一声! 曹操还没怎样,站在曹操身后的副将夏侯杰,被张飞一瞪眼,吓得肝胆碎裂,倒撞于马下! 曹操调转马头,往后就走! 于是所有的兵马,一起后退。 “哈哈哈!” 张飞仰天横矛大笑,回首招呼树林中的八十三燕将,拆断了长坂桥,撤入林中来见刘备。 曹操如惊弓之鸟,越是跑越觉得似乎张飞真的挺矛已在身后。 “主公,我有一计,可破刘备!” 耳畔忽然响起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 “文和?” 曹操忽然勒住了战马! 第105章 孤南征,誓灭周不疑 张飞命人砍断了长坂桥,引兵来见刘备,哈哈大笑道: “大哥,如何?” “曹操百万兵马,被我连喝三声,吓的屁滚尿流。” “如今我断了长坂桥,他就是想要来追,一时半会也不能够了!” 刘备怀抱着阿斗,连连叹气,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诸葛亮摇头苦笑道: “三将军能以马尾拖拽树枝,腾起烟雾假作伏兵,正好让多疑的曹操狐疑不决。” “只是砍断了浮桥,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如果曹操命人再来探视怎么办?” “百万大军,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区区一条小河,怎能难得倒他?” 张飞嘿嘿一笑,硬着头皮用长矛往北一指: “俺一时性急,倒忘了这茬了。” “不过大哥和军师放心,他要是敢追来,自有俺来断后,也就是了。” 诸葛亮忧心忡忡,起身催促道: “主公,事不宜迟,此地不可久留。” “咱们从速起身,先到江边和云长合兵一处,然后再做决定。” 刘备点了点头,回头看的时候,身边跟随的兵马,合计已经不足五百。 “可怜我三天之前,还有近乎两万兵马,如今……” 刘备的声音,戛然而止! 树林之上,一阵低沉的破空之声,隐隐传来。 “是羽箭!” 赵云面色骤变,沉声说道。 话音未落,头顶上空,千万支火箭,突袭而至! 原本静谧清凉的树林,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大哥,快走!” 张飞抓住刘备的腰带,用力一甩! 刘备本身亦有功底,身子在空中旋转一圈,稳稳的坐在了战马上。 与此同时,赵云也护卫着诸葛亮上了战马! 前面后面,俱成火海,浓烟滚滚,分不清方向! 张飞的长矛一探,将身前一截断裂的树干挑开,猛声叫道: “大哥,紧随我身后,可以闯出火海!” 他从江边退到这里,来回已经走了三遍,多少熟悉道路。 生死攸关,无暇多想! 张飞在前,刘备和诸葛亮居中,赵云在后,奋力往外冲去。 那些跟随的五百兵丁,来不及逃跑,一时间被火烧箭射,全部死在了树林之中! “哈哈哈!” “妙哉!” 长坂坡前,曹操望着对面树林中的熊熊大火,拈须大笑! “孤连番被他火烧,今天也让他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 又指着身边的贾诩,目视其它文武众将说道: “刚才长坂桥前,你等也乱了阵脚,惊慌后退。” “唯有贾文和冷静沉着,献此毒计,稍解我恨。” 众谋士脸上都有羞愧之色,低着头默默无语。 正在此时,探马的斥候回来,跪禀于马前: “启禀丞相,长坂桥被人砍断,曹洪和张合二位将军,已经命人搭起浮桥,过河追赶去了。” 程昱勉强笑道: “张飞勇则勇矣,智谋还是不足。” “他砍断了浮桥,摆明了就是手下人马不多,唯恐我等派兵追赶。” 荀攸面带忧虑,低声说道: “主公,新野城防简陋,刘备火烧新野,举兵南下,可以理解。” “可是他为何不在樊城驻守,而是一路南逃呢?” “要知道樊城乃是他最后的一块城池,再往南,就是荆州士族的地盘了……” “难道迟迟不肯归降的荆州士族,已经与刘备达成了同盟协议,要跟我们对抗到底了不成?” 刘晔也跟着说道: “公达之言是也!” “我军抵达樊城的时候,竟是一座空城,城内一切整齐,似乎不像是突然撤退,而是谋算已久……” 贾诩眼望着江夏方向,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神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的秘密。 程昱走到曹操面前,躬身说道: “以臣之见,主公不如暂且屯兵宛城,且看襄阳方面如何态度。” “刘备惨败,蔡瑁张允恐怕也坐不住了!” 曹操点了点头: “传令曹洪张合二将,务必将刘备诸葛匹夫生擒活拿!” “孤亲斩此二人!” 贾诩忽然说道: “主公,以臣之见,荆州不足忧,刘备不足虑。” “江夏周不疑,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站在曹操身后负责护卫的许褚,忽然拍手说道: “对!对对!” “周不疑不死,俺睡觉都不踏实!” “从上次在许昌被他差点打死,到现在都瘦了三十斤了。” 曹操回头怒视了一眼,许褚吓得急忙住口,不敢再多言了。 “孤与周不疑之间,只有胜负和生死!” 提到周不疑,曹操的面色又变的阴沉可怖: “孤所以不入襄阳,退守樊城,你们以为真的是怕蔡瑁张允那帮子荆州士族作妖?” “不过是因为事到如今,周不疑和蔡瑁张允之间到底是何关系,还不明朗罢了!” 赵云的手中,竟然有周不疑防身利器“脉门弩”。 这让曹操对周不疑刮目相看,更相信了昔日荀彧所说的话。 “孤一直想不通,为何已经火烧宛城,赶尽杀绝了。” “刘备为什么又多此一举,在小寒山设伏?” “既然设伏了,又为何手下留情,放了张辽曹洪的一应众将?” “为何既然答应了放他们生路,又偏偏要留下夏侯惇的一只眼睛?” 曹操坐在马背上,用马鞭一指江夏的方向: “原来这一切,都与刘备无干,而是周不疑的布局!” “那是他对孤的侮辱,更是对孤的宣战!” 曹操纵马往来遛了两趟,目视着众将: “孤起初南征,意在荆襄,谋在江东。” “但现在孤最大的宏愿,就是能手刃周不疑!” 文武众将,一起拜伏于曹操的马前: “臣等愿效死命,与周不疑势不两立!” 曹操大手一挥,策马先回樊城去了。 …… 张飞和赵云保着刘备冲出火林的时候,身边跟随,已经全部走散,只剩下他们一行四人。 “娘的来!” “从军二十载,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输的这么惨过!” 张飞抬手一摸,脸上的虎须,被这一场火烧了个干净。 “还好二哥没来,不然的话,他那大长胡须,还不得引火烧身啊!” 张飞抬头望去,见刘备的头巾已经烧去一半,满身的焦糊味。 反而是诸葛亮有羽扇遮蔽,虽然扇子烧的只剩下一个木杆,但至少保全了脸面,脖子以上,还算优雅。 赵云自始至终没有卸甲,所以也没有遭受多大的烧伤。 “不知道云长如何了?” 刘备眼泪汪汪,哀声叹息着问道。 第106章 子龙绝命,念先生 刘备正要询问关羽下落的时候。 忽听身后鼓声大阵,一支兵马绕过燃烧的树林,追袭而来。 为首的两员大将,正是曹营之中以悍勇着称的曹洪与河北四庭柱之一的张合! 赵云双目炯炯,提枪骤马,高喊道: “翼德,曹军由我来阻挡,主公就交给你了!” 说罢转身拧枪,直奔曹洪和张合。 曹洪虽然勇猛,但素知赵云绝非一人能敌。 因此不敢单打独斗,连同张合,双战子龙。 张飞挥舞丈八蛇矛枪断后,刘备将刘禅交托给诸葛亮,自己掣出双股剑,且战且走。 诸葛亮怀抱阿斗,纵马往南撤退,才跑出不到五里路。 看看已经快到了江边。 刘备左冲右突,不能得脱,就要陷入重围。 张飞想要来救,但曹军势大,数百人将他团团围住。 急的张飞暴跳如雷,口中直喷国粹。 “大哥莫慌,云长来也!” 正在此危急关头,只见从江边的方向,关羽带领关平和周仓,带领数百人飞驰而来,杀散了前部曹军,救出刘备和诸葛亮。 张飞见二哥健在,精神倍增,连续杀招,连斩十几名兵卒。 剩余的曹军见援军已到,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急忙后退。 张飞趁机杀出重围,和关羽刘备相会。 “大哥,蔡瑁张允的荆州兵马主力,正在渡河,此刻恐怕已快到江边了。” “请大哥随我速速撤退!” 关羽满头大汗,颌下长髯也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黏连在一起,早已没有了昔日美髯公的风采! “撤退?” “撤到哪里去?” 刘备从诸葛亮手中接过阿斗,仰天长叹道: “若天命真的要绝我炎刘大汉,那我刘备也不必再忍辱偷生,宁可投江而死,以表忠义!” 诸葛卧龙眼睛一亮,转头去看关羽: “云长,莫非是江东的船到了么?” 关羽面现惊异之色,点头说道: “先生神算,关某佩服。” “江东鲁子敬,带领三只战船,数百兵丁,已经江边等候了!” 诸葛亮慨然叹息道: “能以数百兵卒,就吓退荆州数万兵马,除了江东周瑜的水军,还能有谁?” 关羽见曹军纷纷涌涌,又追了上来,急忙催促道: “大哥,军师,再不撤退,可就来不及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请大哥移步船中,再做计较!” 诸葛亮也催促道: “主公,先到船中!” “等亮见到鲁肃,随他一只船到江东,再助主公拿下荆州,逐鹿中原!” 刘备满脸的哀戚之色,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关羽和张飞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刘备,带领数百兵马,狼狈往江边撤退。 江岸边。 三艘江东战船,威武雄壮,旗帜鲜明。 数百江东水军,站在船板上,各自张弓搭箭,做好了战斗准备。 刘备等人刚下了战船,从船舱中一人大笑着走了出来: “玄德公,卧龙先生!” “鲁肃等候多时了!” 后面追赶的曹军,还没到近前,就被战船上的江东兵马一阵乱射,压住了阵脚。 战船徐徐开动,沿江往东行去。 直到战船划到了江心,和江边的曹军拉开了距离,刘备这才惊魂甫定,站在甲板上顿足叹息道: “可怜我刘备二十年戎马生涯,只有新野这些兵马,不到四五天的功夫,竟然全军覆没,只身逃命!”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刘备站在船头上,迎着江风,但见自己头发已经花白,襁褓中的幼子,只有月余大小。 忽觉自己处处失败,简直就是人生输家: “当年曹操在许昌,煮酒论英雄,说天下英雄,唯有我和他两人而已.” “然则十年之后,曹操坐拥中原,膝下子女成群,手下百万雄兵。” “而我呢?” 刘备一阵悲怆,眼泪滚滚而下。 “新野弹丸之地,也成奢侈,兵马丧尽,只剩下寥寥几人。” 低头看阿斗,更加失落: “唯有这一子,如此年幼,能不能养大,还在未知之中……” 我自诩心志坚强,不逊曹操。可是又有何面目跟他并称天下英雄? 刘备忽然觉得,当初曹操煮酒论英雄的那句“数天下英雄为使君与操耳”,就是对他莫大的讽刺…… 刘备正在自怨自艾之际,忽听张飞顿足道: “坏了!” “子龙呢?子龙还没上船呢!” 刘备猛然醒悟,双手扶着船帮,焦急的往岸边张望: “子龙负责断后,让我们先行。” “仓促逃生,竟然把他忘记了……” 刘备一转身,到了鲁肃的面前,噗通一声屈膝跪倒,泣声道: “求鲁肃先生,靠岸接应子龙上船。” “我与子龙情同兄弟,怎能弃他不顾?” 鲁肃慌忙上前,一把扶起刘备,连连摇头道: “玄德公,不是我不想救子龙。” “但我这次前来,所带兵马不多,一旦傍岸,必将成为众矢之的,谁也别想走脱了……” 诸葛亮也上前挽住刘备的胳膊,劝说道: “容我们立足稳定之后,再来想办法搭救子龙。” “此时敌众我寡,主公难道要为了子龙一人,断送了一船人的性命么?” 刘备扶着船帮,望着岸边,掩面哭泣道: “我和子龙相交十年,虽无金兰之义,却有金兰之情。” “若子龙有什么闪失,我刘备断不独自偷生。” 鲁肃在旁,看见刘备如此哀伤,心中暗自佩服: “人言刘备仁德无双,今日相见,果然不虚。” “我主孙仲谋就做不到这样,当年凌操之死,最近丁奉身故,他都不曾掉过一滴眼泪……” 诸葛亮安抚了刘备几句话后,转头面向鲁肃,神态立刻恢复了从容: “子敬,不知道子敬兄要带我们去哪里?” 鲁肃站在船头,遥指前方: “奉我主公和大都督之命,先送诸位到樊口暂住,然后徐图良策。” 三艘战船,乘风破浪,沿着汉江飞流直下,往樊口驶去。 …… 汉江北岸。 赵云匹马单枪,已经和曹洪张合对战了五十余个回合。 赵云在树林中,虽然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是人没有吃干粮,马也只是仓促啃了几口草叶。 随即火箭烧林,又是一阵疾跑。 和饱餐战饭的曹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赵云越战越是心惊,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张合的枪和曹洪的刀,逐渐变得似乎重逾千钧,让他抵挡起来吃力非常。 赵云回头看去,前后左右,都是纷涌而来的曹军。 但已经没有了刘备等人的踪迹。 “先生……” 赵云且战且走,心中已萌死志。 “刘备待我不薄,我今以死报之,两不相欠了!” “可惜赵云和先生,匆匆相识不到半月,先生对我却有天高地厚之恩。” “赵云只有一条命,此生再难报答先生知遇之恩了!” 赵云奋勇两枪,杀退了曹洪和张合,胸口的那股翻涌激荡的血气,再也按压不住。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回身再看,滔滔江水,凛凛江风。 “我命绝今日,尸去魂长留!” 赵云拍马一跃。 连人带马,落入滔涛江水的洪波之中! 第107章 荆州士族出手了 就在赵云连人带马,坠入江中的时候。 一张巨大的网兜,突然洒入江中,把赵云和战马兵器全部罩在其中。 江面上,浩浩荡荡,来了二三十条船,每条船上都有数百兵马。 “荆州蔡瑁、张允,拜见将军!” 前头最大的战船上,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两个身穿盔甲的将军来到岸边,拜于曹洪和张合的马前。 领兵带队跨江赶到,从江中兜起赵云的,正是蔡瑁张允所统领的荆州兵马! 蔡瑁张允听从了周不疑的建议,不断的向新野输送粮草,假意装作支持刘备和曹操血战到底。 而实际上,在诸葛亮用稳君计稳住荆州,计划火烧新野之后突袭襄阳的同时。 蔡瑁张允也正计划着等刘备和曹操两败俱伤之际,他们带队从后突袭刘备的残部,然后再抓住刘备向曹操投降。 借此从曹丞相的手里,争取荆州人治荆州,荆州士族永镇荆州的机会。 两者各怀鬼胎,双向博弈。 可是就在五六天之前,当蔡瑁张允还在乐此不疲的从南方诸郡调动粮草,打算让伊籍押往新野前线,继续麻痹刘备的时候。 一股谣言如狂风暴雨一般突袭在襄阳城中,弄的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刘备和诸葛卧龙已经打算放弃新野,移兵樊城!” “然后以优势兵力过江突袭襄阳,一举控制荆州!” 谣言不长腿,但传播速度之快,抵得上宝马良驹。 蔡瑁张允私下商议之后,再去水镜山庄,以黄金五十斤,求来了水镜司马徽的四个字: “很有可能!” 得字如奉圣旨的蔡瑁,紧急调动了襄阳城内的两万兵马,来到江边布防。 刚到了汉江南岸,正好碰到张飞带领一千兵马,渡江前来。 一场水战,张飞的新野兵卒不敌,差点全军覆没。 张飞狼狈逃回,幸好有关羽从后赶到。 若是平地交锋,关羽一只手插裤腰也能摆平了蔡瑁张允。 但水上对战,勉强能撑船的新野兵卒遇到惯于水战的荆州兵马,只能用“不堪一击”来形容了! 可是如果让蔡瑁张允的荆州兵马渡江登岸,则会陷刘备于前后夹击的绝境之中! 于是关羽奋力抵挡,张飞返回长坂坡去接应刘备。 蔡瑁催促军马,眼看就要击溃关羽,大功告成,活捉刘备就在眼前的时候。 从下游忽然飘来三艘江东的水军战船! 蔡瑁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周瑜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 “我手下兵马不多,万一失手被他擒去……” “这眼看着荆州泼天的富贵,岂能落于他人之手?” 蔡瑁张允不敢急忙退军回到汉江南岸,紧急调动了五万兵马,七八十艘战船,汹涌渡江,来战江东水军。 却不知道其实从下游上来的江东水军,只有不到三百兵马,为首的也不是水军名将,而是更擅长陆战的鲁肃…… 等到蔡瑁匆匆杀回来,江上哪里还有江东水军和关羽的影子? 碰巧遇到有人投江就义。 所以蔡瑁命人搭起落水的人和战马,来见曹洪和张合。 …… “蔡将军,你可摆得好大的谱!” 曹洪看到肥头大耳的蔡瑁,用马鞭一指,冷笑着说道: “我主公曹丞相几次三番的写信劝你归降,你理都不理。” “如今兵临城下了,你想起来献殷勤了?” 张合见张允干巴巴一团精气神,就知道此人城府极深,精于算计。 也跟着讥讽道: “你们何必过河?” “我主公正打算亲自带领百万大军,渡江叩门拜访你们二位呢!” 蔡瑁吓的面容失色,肥胖的脸蛋子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低着头连连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张允定了定神,跨前一步到了蔡瑁的身前,从容解释道: “二位将军容禀。” “我荆州士族素来和刘备不睦,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 “当初我们便想把他赶出荆州,只因刘景升庇护,才勉强让他在新野安身。” “听闻曹丞相挥军南下,我等翘首以待,如盼父母。” 张允侃侃而谈,丝毫不慌。 “啊呸!” 曹洪往地上啐了一口: “还如盼父母?” “那我家主公几次作书给你,约为同盟,会猎刘大耳,你们怎么始终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张允面露为难之色,苦笑道: “将军难道不知,刘备对我荆州素来提防么?” “我和蔡将军已经假意和刘备合力抗曹,把他稳住在新野。” “万一我回丞相的书信,被刘备半路截胡的话,他不战而走,想要抓他,可就难了……” 张合纵马上前,凝视着江中: “现在不是也让刘备他们跑了?” “你们数万之众,竟然抓不住刘备寥寥数人?” 蔡瑁鼓足了勇气,上前禀报道: “将军误会了……” “我等原本已经断了刘备的后路,正要捉拿刘备的时候,忽然从下游杀来数千江东水军。” “我们猝不及防,因此到手的刘大耳,又被江东水军给救走了……” 张合骂了一句“饭桶!” 便和曹洪拍马向前,来看从水中打捞上来的赵云。 十几个水军,把赵云和战马,以及他所用的那杆龙胆亮银枪,都运到了岸边草地上。 只见赵云双目紧闭,已经昏死了过去。 但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银枪,始终不肯撒手。 一名曹军的随军郎中,上前俯身试探了一下赵云的呼吸,又把了一会脉搏,回身禀报: “此人尚有呼吸,应该是过度疲累导致的内伤呕血。” “最多一两天,便能醒转。” “不过想要完全康复的话……” “恐怕就难了!” 曹洪想起宛城和新野两次被赵云火烧,瞪眼看着赵云的躯体,咬牙切齿道: “康复?何须康复!” “莫要忘了,此人手里,可是有我十万兵马的性命呢!” “只要丞相的军令到,就把他送上断头台!” 张合凝视着昏晕在地的赵云,犹然不敢相信: “此人怎么会有如此精深的武艺?” “从新野逃到长坂,七进七出,一口气连斩我军中有名有姓的上将五十多人!” 回想起最后赵云落入陷坑中的那道红光飞跳,至今令他心有余悸。 “这赵云!到底是神还是鬼……” 曹洪和张合商议之后,原地驻扎江边。 命令蔡瑁张允带领少许兵马,到樊城去见曹丞相。 “喏!” 蔡瑁张允不敢多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赵云,起身往樊城去拜见曹丞相去了。 “荆州士族,诡计多端!” “我们驻守江边,若荆州有什么风吹草动,可以最先知道。” “蔡瑁张允要是敢滑头,我们也可以在此断其退路,让他们回不了襄阳!” 张合望着深不见底的滔滔江水,不由的打了个寒噤! “水战?” “我们真是外行啊!” 第108章 不疑欲救赵子龙 江夏,水军大帐里。 “主公,为何你命巧占樊城,却又主动弃城呢?” 黄忠带领两千兵马夺了樊城,虽然白得了刘备的五千守军,可还是有些不甘心。 “以当时的态势,我若出城追敌,可以大败关羽的兵马。” “转而往南的话,若有文仲业稍派水军接应,又能直取襄阳!” “如此兵家必争之地,拱手让了出来,老臣实在有些不甘心。” 黄忠紧握着手中的大刀,满脸的惋惜之色。 魏延在旁笑着说道: “汉升,你该知足了!” “你我同样领兵去取樊城,你还得了赤兔马呢!” “我呢?主公只是命我到襄阳散播消息,这哪里是咱们武将该干的活儿……” 魏延自从看到黄忠运回了赤兔马,羡慕的眼都成了绿色的了。 无奈周不疑军令如山,容不得他有丝毫的违拗。 “赤兔?” 黄忠的白须抖动,不屑的说道: “赤兔乃天赐良驹,我黄忠何德何能敢据而有之?” “还是送给主公乘骑吧!” 听到两人你来我往的议论,坐在帅案前的周不疑缓缓起身,含笑说道: “汉升居功而不傲,得利而不贪,实为武将之楷模!” “赤兔马既然为你所获,自然归你所有。” “我也知道你胯下坐骑年迈,不堪大用了。” 黄忠急忙推脱,连连摆手说道: “黄忠不过是个苍髯匹夫而已,怎么配得上如此宝马良驹?” “主公乃当世第一的英雄,正合该乘骑这当世第一的骏马!” 周不疑下了台阶,走到黄忠的身边,含笑低声道: “将虽老,尚有廉颇之勇。” “马已老,可堪承载老将军之重么?” “你乘赤兔驹,为我建功立业,有何不可?” 黄忠的脸一红,想起樊城的城门下,和关羽的那一战。 “若不是主公早有安排,让我不要恋战,先夺战马……” “按我的脾气,必要跟关羽死战,或许胯下老马体力不支,此刻我已经成了关羽的刀下俘虏了!” 黄忠想到这里,满脸的敬重之意,拜伏于周不疑的面前: “主公盛情,黄忠不敢推脱!” “愿乘千里驹,帮主公打下千里江山。” “功成之日,再把赤兔骏马,归还主公!” 古来武将多爱宝马,可黄忠竟然对赤兔马毫无染指之念。 周不疑有意无意的看了魏延一眼,漫步在军帐之中,含笑说道: “汉升,你可知道,樊城虽然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腹背受敌之所么?” “你若固守樊城,此刻已经身处曹军的包围之中,想要全身而退,那叫休想。” “我所以教你占据樊城,别无他意,就是要逼着诸葛亮兵出险招,倾尽全力去袭襄阳。” “借助蔡瑁张允的兵马,再断他的南归之路,让他除了江东,别无可选!” 执掌江夏水军的文聘,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纳闷的说道: “既然主公已经和江东水军开战,双方已成仇敌。” “主公白送关张等名将入江东,岂不是壮大了江东兵马,给自己树立了强敌?” 文聘向江边的水军营寨看了一眼,满脸遗憾的说道: “我听闻接走刘备的,只有鲁肃带领的三百水军,战船不过三只。” “但凡主公许我出兵,保管连刘备兄弟三人带鲁肃,都送到主公的军帐里来!” 周不疑含笑微微摇了摇头: “抓不得,抓捕的。” “莫说抓捕的,若是他们被蔡瑁所擒,你还要出兵救他们!” 周不疑用手轻指柴桑的方向: “曹操虎踞荆襄,江东岂能不慌?”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江东士族,早就开始筹划着卖江东而肥自己了!” “若没有了鲁肃和诸葛亮,谁能去江东说服孙权下定决心抗曹?” 魏延看了看文聘,又瞅瞅黄忠,哈哈大笑道: “一切尽在主公的掌控之中!” “咱们只管听主公的吩咐就好,何必再多费苦心,杞人忧天?” “恐怕连卧龙诸葛,也未必想到,他们从新野开始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步撤退的路线,都是主公替他们安排好了的吧!” 文聘,黄忠也尽皆拜服: “主公身居帷幄之中,操控千里之外,古往今来,唯主公一人耳!”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一名水军的哨探,急匆匆来到帐外,躬身禀报: “启禀将军,子龙将军的下落有了!” 周不疑长袖一挥,坐到了帅案前: “进来禀报!” 哨探大踏步来到军帐中,再拜说道: “子龙将军断后,掩护刘备诸葛亮等人上了战船撤退。” “孤身奋战至精疲力尽,吐血晕厥,想要投江自尽,没想到被蔡瑁的水军救起。” 黄忠须眉抖动,一脸敬重的鼓掌赞道: “大丈夫!” “大英雄!” “黄忠愿提兵再入荆州,救出子龙,引他来投主公!” 周不疑摆了摆手。 哨探继续说道: “蔡瑁张允继续北上,去樊城见曹操去了。” “如今子龙将军留在曹洪和张合的军中,屯兵汉江北岸,傍水结营。” 文聘躬身上前,低声说道: “主公,若有需要,我可命战船沿江而上,营救子龙。” 周不疑微微皱起了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垂眉沉思不语。 江夏水军,正在更新重建之中,如果这个时候出动兵马,会打乱了文聘整个重建计划。 “我已经答应过你,一个月之内,十万水军没有作战任务,你只管用心操练!” 周不疑又沉默了几分钟之后,抬头望着大帐外: “他……” “也该回来了吧!” 谁? 众将懵然跟着回头,望向了帐外。 大帐外,忽然传来一阵人喊马嘶! 呼! 还没等众将出去看个清楚,大帐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主公,甘宁回来了!” “承诺二十天内必返,可还准时么?” 甘宁背插宝剑,一身剑侠的装扮,笑哈哈的来到阶下,躬身行礼。 周不疑见到甘宁,微皱的双眉登时舒展了开来,含笑点头说道: “自古豪侠重然诺,九州豪侠看甘宁!” “如期而返,片刻不迟!” “只是……大事如何?” 甘宁哈哈大笑,豪放爽朗,笑声震动整个军帐。 “主公,你看这是谁?” 说罢回身呼唤了一声。 帐门外,一个年轻的儒生迈步走了进来。 此人面如冠玉,英俊不凡,紧随着甘宁躬身向周不疑行礼: “在下法孝直,拜见将军。” 第109章 江夏酒神甘兴霸 “一餐之德,睚眦之怨,无不报复!” 看着面前还算年轻的法正,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 “法正之才,不亚于孔明。” “用兵之道,甚至更在孔明之上。” “不过此人心量稍显狭小,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但乱世用人,开国创业,以才为先。 而且有仇必报,只能说器量狭小,也不算品行低劣了。 “益州之地,足可成就帝业么?” 周不疑返回帅案前坐下,看着阶下的法正问道。 “益州之地,沃野千里,号称天府之国,进可攻,退可守。” “东西两川,万道险关!” “当此乱世,绝对可以虎视中原,争一席之地。” 法正虽然不过一文臣,但说话铿锵有力,字正腔圆,充满了自信和果断。 “不过刘璋子承父业,暗弱不堪,益州的权力,多半已经落入当地豪强士族之手。” 法正叹了口气,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刘璋贪图享乐,不思进取;士族又毫无志向,固步自封。” “可惜了益州帝王之资,竟成了一群酒囊饭袋的乐土……” 甘宁在旁笑着说道: “我入成都见孝直的时候,他正因为尽忠言得罪了当地士族,遭到了刘璋的训斥,心灰意冷。” “我和他谈及主公之能,因此领他前来拜见主公。” 法正听甘宁在成都的时候说起周不疑,凭借江夏士气低落的溃败之师,打败了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 一战杀丁奉! 还以为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将呢。 等见面之后,才发现周不疑的年龄,比之自己更要年轻得许多。 法正博学多才,从来不敢以貌取人,虽然年少轻狂,可眼前的年轻将军,从内而外散发着一种独有的魄力。 令人唯有仰视,不敢不服。 这正是周不疑学习“神龙锻体术”的奥妙所在! 不在于是否周身如穿甲胄刀枪不入,不在于能否如霸王一样一战杀数百人。 而在于修身修心,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独有的魅力和领袖气质。 “甘宁,你的锦帆军,招募的如何了?” 周不疑话锋一转,已经掠过了法正,转向甘宁。 “如今我帐下只有百人。” 甘宁往前迈了几步,来到周不疑的帅案前回禀道: “虽然数量上比以前的三百人锐减不少,但战力嘛……” 甘宁嘴角上扬,一副自信得意的模样: “空说无凭,眼见为实。” “或早或晚,让主公见识见识我锦帆军的新气象!” 周不疑摆了摆手,霍然站了起来: “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由你来唱个主角如何?” “只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甘宁哈哈大笑,从背后解下长剑托在掌心,高举在额前: “自那日主公独闯龙潭虎穴,在江东八万水军的眼皮底下救我回来开始,甘宁已经是重生之人了!” “死过一次的人,又何惧再死一次?” 甘宁忽然想起当日在鄱阳湖水寨外,看着父母妻儿的人头被吴兵悬挂于寨门之上的惨景。 一腔的英雄豪情,化成了万般哀伤和仇恨: “不过甘宁大仇还没得报,天下除了主公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要了我的命!” “我还要留此身躯,等着主公带领我横扫江东呢!” 周不疑哈哈大笑,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帐下没有鼠辈,你弃江东,明智之举也!” 他身形一转,到了大帐中的舆图之前,用手一指地图,淡淡的说道: “常山赵子龙,曾在新野与我交好。” “如今他为掩护刘备撤退,力竭被擒,囚禁在汉江北岸的军营里。” “你可有办法,代我把他接到这里来么?” 站在一旁的魏延,听到周不疑说话,掩口低声对身旁的文聘说道: “主公说的好生轻巧,还说什么‘接来’?” “曹军就那么乖的啊?” 文聘假装没有听见的样子,目光直视着周不疑,用心听着每一句话。 甘宁微微思索,拱手说道: “主公放心,此事交由甘宁好了!” “明日天黑之前,我必带子龙前来见你。” 文聘上前看着甘宁问道: “兴霸,需要多少战船,多少水军?” “我好前去准备。” 甘宁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如果需要动用江夏的战船和水军,主公直接找你就行了,又何必等我归来?” 周不疑微笑不语。 甘宁转身向着周不疑,慨然说道: “我不用战船,亦不需水军。” “就凭手下百骑锦帆军,誓要迎请子龙归江夏!” 周不疑点了点头,大声说道: “拿酒来,我要为兴霸壮行!” 不多时,两个酒碗,数坛美酒搬了进来。 甘宁低头看了看酒碗,笑道: “碗小不能尽兴,乞主公赐我以酒坛饮之?” 周不疑端起酒碗,笑对众将说道: “陆战水战,你等各有精妙之处,但若论酒战,恐怕满帐之中,无人是甘兴霸的对手了吧!” “那就许你用酒坛痛饮!” 当! 甘宁举起酒坛,磕在了周不疑的碗沿上,然后举头仰脖痛饮起来。 汩汩清流,倾泻而下,直冲咽喉,竟然滴酒不外漏! 黄忠、魏延、文聘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天下好酒之人很多,海量之人也不在少数,但有这么好酒品的人,却少之又少。 多数人喝酒,都是嗓子眼是主流,两个嘴角是支流,名曰喝一碗,实则浪费了小半碗。 “主公,兴霸!” “也算我一个!” 刚刚来到军营的法正,看到甘宁的豪情和周不疑的洒脱,不禁血气上涌,斗志也冲上了脑门: “主公,法正新来,无以为报,愿随甘将军同往,助他迎回子龙,以为觐见之礼!” 法正端起另一只酒碗,倒满了酒,躬身拜在周不疑的面前恳求道。 “如此最好!” 周不疑重新满酒,甘宁也拍开了另一个酒坛的泥封。 “干!” …… 黄昏,日已西斜。 甘宁的一百锦帆军,驾驶着十多只小船,悄然驶离了江夏水寨。 沿着汉水逆流而上,往曹洪和张合的军营方向进发。 “兴霸,以百骑劫曹营,救赵云,你可有方略了么?” 法正站在船头,侧脸看着身旁背剑持枪的甘宁问道。 第110章 法正定计救赵云 “暂时还没有详尽的办法。” 离了营寨,站在逆流而上的船头,甘宁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主公为什么不用文聘的江夏水军,而专等我的锦帆军归来么?” 落日的余晖,照在甘宁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豪放而坚定。 “为何?法正新来,对于主公和江夏水军,并不十分的了解。” 法正在益州的时候,自负才学,时常恃才放旷,触怒刘璋和朝中的显贵。 但是来到江夏虽然只有短短的几个时辰,却能清晰的感受到,军营里的将领,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 尤其少年主公周不疑,更是才华横五岳,智谋欺鬼神。 在这个士族为先,布衣贫贱的时代。 如果没有绝世的本领,资历和背景都尚浅的周不疑,怎么可能压得住这些龙虎之将? 甘宁横枪在胸前,仰头沐浴着猎猎江风,长发随风飘摆,环绕在身后的剑柄上,豪侠之气尽显: “主公不动江夏水军,是因为江夏水军正在更新调整之中,不宜妄动,乱了章程。” “而且主公曾对文聘有过承诺,一月之内,江夏十万水军绝无战事。” 甘宁的眼中,尽是仰慕之意: “主公是重然诺的人,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食言!” 法正转头望着西山头上只露着半边的落日,整张脸也映成落霞之色: “言必信,行必果,此乃君子之道,也是天下共主之道!” 回想起川中之主刘璋那毫无原则,毫无信义的主政方略,法正暗自庆幸: “或许我此次出川入江夏,真的得遇明主了!” 甘宁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几艘小船,陆续跟进,并无走散,便继续说道: “既然主公派我担此重任,说明我有完成这项任务的能力。” “如果我失败了,罪在我一人,而绝不是主公用兵不行。” 法正暗暗心惊:“甘宁对周不疑的信任,竟然超过了信任自己!” “什么样的英主,能让臣子如此的敬服?” 十几艘小船,紧贴着江边的蒿草,悄无声息的前进。 等到夜色朦胧的时候,距离曹军的大营,已经不足十里之地了! “我有一计,或许可以助你成功。” 低头沉思了一路的法正,忽然开口说道。 “孝直请说,甘宁愿听高论。” 甘宁此刻正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 听到站在身旁的法正说话,这才睁开了眼睛,仰头看着他。 “你可知道,曹洪和张合,会把子龙和他们的大帐,驻扎在哪里么?” 甘宁摇了摇头,炯炯有神的双眼,在月光下闪着光芒: “正常来说,中军大帐,多数会扎在军营的腹地。” “我江东和曹军并无对战经验,我对曹军之将也不熟悉……” 法正笑了笑,遥指着江北岸边说道: “根据斥候的折报,刘备和关张卧龙等人,是让江东的水军救走了的。” “而曹军傍着江岸结营,显然就是为了唯恐荆州蔡瑁张允归降不实,目的在防备荆州的兵马北上。” “既要防备荆州兵马,又要防止逆流而上的江东水军!” 法正的脸上,泛起成竹在胸的微笑: “所以我敢断言,曹军的中军大帐,必会扎在汉水上游,靠近岸边的地方!” 甘宁的眼睛一亮,面色郑重的点了点头: “有道理,有道理啊!” “曹军的眼里,怕的是江东水军的偷袭,所以绝不会把中军大帐安排在下游首当其冲之地。” “可是他们想要第一时间得到江边的动静,就不能离得江边太远。” 甘宁霍然起身,挽住了法正的手臂,激动的说道: “孝直,主公说你智谋过人,才比卧龙凤雏,我还不信!” “今日看来,还是主公了解你!” 法正的脸上,并无欣喜之色,他此刻正专注于如何破敌这件事上。 沉思少许之后,法正继续说道: “靠近曹营驻地之后,我留下三两只小船,每条船上两名船夫,停留在下游头。” “你带领所有锦帆军,沿着江对岸,绕到曹营的上游。” “只看到我下游放火烧了沿江岸边的蒿草,你就趁势劫营,救出赵云。” 甘宁听了,不住的点头赞成法正用计精妙。 两人计议已定,分别下去做了安排。 …… “赵云醒了么?” 曹营的中军大帐里,曹洪全身甲胄,迈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几许江风的味道。 “这临江结营,湿的我浑身难受,真不知道那些南方的水军是怎么生活的。” 曹洪一边抱怨着,一边脱下了身上的衣甲,扔在了旁边的床榻上。 “还没醒来,据军中的郎中说,恐怕还要个两三天……” 张合回头看到曹洪脱了铠甲,不禁皱了皱眉头。 但他和曹洪各不统属,纯属临时的搭档,虽然看到曹洪有些过于大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曹洪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大帐最里面的一张军榻前。 赵云双目紧闭,安静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那杆龙胆亮银枪,就杵在床头上,枪头上甚至还残留着长坂坡凶杀恶战后的积血。 一声声带着凄凉的马嘶,不时的传入帐中。 “要是赵云死了,这照夜玉狮子马,我得恳求主公赐给我。” “真是宝马啊!” “或许速度赶不上吕布的赤兔,但是耐力和韧性,只怕还要在赤兔之上。” 曹洪看了一眼拴在军帐门外桩子上的白马,赞叹的说道。 张合淡淡的笑了笑: “可惜啊,赵云可没那么容易死。” “主公惜才如命,或许此刻已经派人前来,要取他回去了呢!” 曹洪转头凝视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赵云,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死不死,难道还不是在我们一念之间?” “你莫忘了,宛城之败,你也在的!” “要不是为了掩护你撤退,李典也不会死在赵云的枪下!” 提到宛城之辱,曹洪的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 “此人的手上,沾满了我曹军将士的鲜血!” “他不死,不足以平军愤。” 张合忽然诡异的一笑,也跟着点了点头: “子廉说的,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主公不杀他,并不代表主公不恨他,而是不想背负杀害将才的名声罢了。” “至于你我嘛……” 张合忽然迈步往大帐外走去: “我去江边透透风,你先在这里照看他一会。” 曹洪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 “你只管去便是!” 张合掀起帐帘,正要出门的时候,迎面一个小校正好跑进来,跟他撞了个满怀! 张合大怒,还没来得及责骂,那小校惊慌失措的跪拜禀报: “报!” “报两位将军!” “江东水军……江东水军又来攻营了!” 曹洪张合,大吃一惊! 第111章 甘宁百骑劫曹营 (首先祝兄弟们元宵节快乐!) 曹洪和张合大踏步出了军帐,登高远眺。 只见下游头沿线的水岸旁,火势熊熊! “这些江东水军,简直有恃无恐!” “竟然敢趁夜偷袭我们的大营?” 曹洪怒气冲冲,一张脸被大火照的通红。 “赵云乃是刘备多年的旧将,既然刘备到了江东,必然说服周瑜,派遣水军前来劫营。” 张合从拴马的桩子上解下战马: “幸好我们把中军大帐安置在了上游头!” “虽然如此,也不可大意!” “万一我军损失惨重,到时候丞相到来,咱们怎么交代?” 张合说话之间,翻身上马,提枪说道: “子廉,你在此守候赵云,千万不能有事。” “我带兵前往御敌!” 张合说罢,带领本部人马,往东南方下游头飞驰而去。 下游沿江一线,尽是荒草,都有一人多高。 一旦着火,顺势蔓延,浓烟滚滚,火势冲天! 法正命令战船开到江心的安全之地,躲在浓烟火势之后,擂鼓呐喊,但却止步不前。 深夜,江上风势甚大,火势顺风而来,顷刻吞并了沿江的军营。 数百曹军还在睡梦之中,就被火烧了屁股,来不及穿衣带甲,四散奔逃,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就在这个时候,张合率兵赶到,急忙命人取水灭火。 但就近沿江,都是烈火,根本靠近不了江边! 无奈之下,张合一面命人用头盔衣服包土阻断火势,一面派出数千骑兵,从中游取水前来灭火。 三万曹军的连绵军营里,混乱成了一团。 “鼓声不密,喊声也不多……” 细心的张合,纵马提枪站在远处,侧耳倾听江上的动静,不禁皱了皱眉头。 “将军,江东多奸诈,莫非这乃是诱敌之计?” “如果我们贸然出战,或许会中了敌人的奸计。” “但若我们有轻敌之心,疏于防范的话,恐怕他们又会趁虚而入,直杀过来了……” 身边的副将,被随风飘过来的浓烟呛的一阵咳嗽,抹着眼泪说道。 曹军慌乱之中,不知道江东水军的虚实,更不知道他们有多少兵马。 张合素来谨慎,稍稍沉思之后,抬头高声传令: “沿江擂鼓!” “鼓声一定要震撼来敌!” 咚咚咚! 咚咚咚咚! 曹军营中数百鼓手,全部集中在下游头,和江心战船隔岸对擂了起来。 鼓声震动天地,喊杀之声,沿着江面传递到十几里之外! 所有曹军驻军,全部被下游头震撼的声音吸引。 即便是还没奉命出兵的军营里,那些睡到半夜的兵将,也穿好了衣服,走出大帐伸着脖子撅着屁股,往东南下游头观望着。 此刻。 绕道汉水上游的甘宁,带领百骑锦帆军,弃舟登岸,上了战马,如一阵旋风。 从曹军的背后直杀入军营! “杀!” “杀!杀!” 一百锦帆军,都是纵横长江南北两岸的豪侠大盗,单兵作战能力,行动之迅速,超乎寻常兵马的想象! 曹营的上游各部兵马,都以为江东的水军,在下游发动攻势,已经被张合带兵拦阻。 何曾想到实际上下游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仅有法正统领的寥寥数只战船,十几名摇橹的船夫而已。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曹营大乱! 一百锦帆军纵横于曹营之中,往来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曹洪在军帐里,正在合计着要趁机杀了赵云,然后给丞相上书,只说江东重兵来救,乱战之中赵云死于非命。 忽然军帐外一阵大乱,喊杀之声铺天盖地而来! 曹洪大惊失色,来不及穿上甲胄,从桌上提起腰刀,掀帘出了大帐。 正好迎面碰上甘宁! 甘宁从马上一跃而起,手中的铁枪如长蛇吐信,猛袭曹洪。 曹洪措手不及,匆忙举刀来迎! 呼! 兵刃相交,曹洪立足不稳,整个人飞了出去! “杀!” “活捉曹将者,赏黄金千两!” 甘宁把铁枪往地上一杵,从背后抽出长剑,舞起剑花,直取曹洪! 曹洪虽然擅长步战,但武艺和甘宁相差甚远。 更何况眼见的部下众兵被敌人追杀如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往东南方向溃败,心中已经大乱。 噗! 交战不到数合,甘宁一剑刺中曹洪的肩头! 曹洪负痛,就地滚出数丈之外,起身一拳打倒一名路过的逃命骑士,夺了战马,狼狈逃走! 一百名锦帆军,在此耀武扬威,杀了个酣畅淋漓。 甘宁战败曹洪,并不追赶,回身返还帐中。 只见大帐深处的卧榻上,昏迷一人,身材魁伟,相貌不凡。 “此必是主公要找的赵子龙了!” “带上子龙的兵甲战马,从速撤退!” 甘宁情知所以占据优势,不过是因为曹军被下游头法正的火势和鼓声吸引,自己出其不意突袭成功。 万一等敌军稳定下来,自己这百人想要全身而退,当属不易! 数名锦帆军在前抬着赵云,甘宁亲自带领余众断后。 此时曹军只顾着逃命,又见连主将曹洪都身负重伤,哪里还有来追赶? 甘宁下了战船,荡桨摇橹,从江心顺流而下,会合了法正,径直前往江夏水寨去了。 下游头的张合,命人一顿擂鼓呐喊,以为吓住了江中的江东水军。 忽然听到上游喊杀声顿起,无数的兵马,往这边溃败下来。 “不好!” “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也!” “万一被江东水军劫走,怎么跟丞相交代?” 张合心惊肉跳,急忙调转马头,再往中军大帐赶来。 才行出不到半里路,迎面碰上了受伤的曹洪。 “子廉,你这是……” 张合勒住战马,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完了!” “全他娘的完了!” 曹洪气的把手中的刀抛在地上,捶胸顿足: “上游头不知道多少军马杀来,夺了咱们的中军大帐了!” 张合气的真想给曹洪几个嘴巴。 “子廉,你我三万兵马,难道就这么不战而退了么?” “你可知对手是谁?” 曹洪连连摇头: “兵马?” “不像是江东水军啊!” “一个个身手矫健,武艺高强,往来冲杀,犹若鬼魅……” “似乎都是江湖人物一般……” 张合“呸”了一声: “要是让主公知道,我堂堂帝国之师,竟然败于一群江湖草莽之手,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你我就得伏剑自刎,还有何面目立于军中!” 曹洪被张合一顿骂,羞惭满面,从地上拾起单刀: “以你之意,又当如何?” 张合把长枪当空一举: “杀回去!” “复夺营寨!” 曹洪上马,连同张合止住溃败下来的曹军,重新组织兵马,向上游攻去。 但此刻锦帆军早已顺着汉水离去。 等他们杀回的时候,只剩下了空荡荡的寨栅…… 第112章 我要带你重振华夏前所未有之辉煌! “主公!” “幸不辱命,安然归来!” 江夏的中军大帐外,甘宁哈哈大笑,拜倒在地。 周不疑听到甘宁豪放的笑声,登时站起身来,大踏步往帐外走去。 黄忠、魏延、文聘紧随其后,也跟着出了大帐。 大帐外,一百锦帆军,整齐划一的排好了队列,站在面前。 “去时一百整,回来五十双!” 法正和甘宁并肩站在锦帆军的前面,激动的说道: “臣和甘兴霸这一次出征,才见到了什么叫锦帆军,什么叫突袭军!” 周不疑微微一笑,指着那一百人说道: “我更愿意叫他们特种兵!” 特种兵?? 所有人都不由的一怔,不知道主公所起的这个名字,到底是有什么更深的含义。 “子龙?” 周不疑举目望去。 面前的锦帆军,左右一闪,分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张简易的军旅床榻上,赵云面色苍白,全无血色,犹然还在昏迷之中。 “抬到我的军帐里去!” “快!” 看到赵云的伤势如此之重,周不疑从来都是淡定自若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焦急。 “喏!” 两名锦帆军迈步上前,抬起军榻,向着中军大帐后面那座周不疑的私帐走去。 周不疑跟随在后,才走了两步,回身对甘宁说道: “传我之命,今次出征的百名锦帆军,每人赏黄金五十两,肉五十斤,酒三十坛!” “军中禁酒的规则,锦帆军可以无视!” 甘宁和法正,带领一百锦帆军,一起跪下谢恩: “感谢主公赏赐,多谢主公厚恩!” 等到众人起身的时候,周不疑早已不见了踪影。 “哎,看看人家甘宁的兵马,肥吃肥喝,逍遥自在!” “哪里像咱们,如在修行的一般……” 魏延羡慕的看着一百名争相庆祝,纷纷感恩的锦帆军,叹息着对身旁的黄忠说道。 “你羡慕啊?” 黄忠拈须笑道: “文长,你要是羡慕的话,可以跟主公提议,你也加入锦帆军算了!” “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逍遥自在,多好呢?” “要不,我先替你跟甘兴霸打个招呼?” 魏延连连摆手: “算了算了!” “汉升,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 魏延长叹了一声,脸上浮现出敬佩之色: “说真的,凭借百人的兵马,就敢去劫曹营,还成功救出了赵云。” “要是换了我,我未必敢接这项任务……” 黄忠哈哈大笑,大手在魏延的肩头上使劲拍了两下: “知道就好!”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主公的面前,人人平等,从来不曾有过厚薄之分。” 特种兵……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又想起了刚才主公周不疑说过的这个新词。 “我听说过吕布的陷阵营,曹操的虎豹骑,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不知道主公嘴里的特种兵,是不是也是这么个意思?” 魏延仰头望着碧蓝色的天空,自言自语似的说道。 “或许比你说过的这些,都要厉害的多!” 黄忠讳莫如深的拈须笑道: “因为陷阵营和白马义从都已经灰飞烟灭了。” “曹操的虎豹骑?” “早晚曹操和主公争持天下,要有一场决战!” “我相信主公一定是赢的那一方!” …… 后帐之中。 周不疑俯身坐在床前,把一枚活血化瘀的药丸,纳入了赵云的口中。 随即单手握住赵云的手腕,五层神龙锻体术的护体罡气,游走于赵云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十二重楼…… 不过片刻之功,赵云那张原本毫无血色的脸上,逐渐泛起了一丝红晕…… …… 江畔,江风猎猎。 大浪滔天,卷起千堆雪。 周不疑孤身一人,白衣胜雪,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凝视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先……” “先生?” 身后传来带着惊疑和惊讶的声音。 “你醒了?” 周不疑转身,看着一身布衣站在风中的赵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新野一别,快两个月了,你我终于再次相见!” 赵云踉跄着往前跑了两步,忽然双膝一曲,跪伏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先生栽培之恩,赵云无一日不记在心中。” “哪怕是江边就死的那一刻,赵云心中唯一挂念的,还是先生……” 赵云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孤独和艰辛,九尺男儿,放声痛哭! “当初若知我主玄德公容不下先生,赵云宁可抗命不去宛城,也要在新野日夜守护先生。” “绝不会让为新野立下汗马功劳的先生孤单一人离开新野,竟无人相送!” 在南迁的路上,赵云才从诸葛亮和刘备的口中知道当初在新野指点自己的,就是当下割据江夏的周不疑。 知道先生尚在人间,在高兴的同时,对昔日在新野不能保护先生的事,更加的内疚和惶愧。 “刘备不弃我,岂能有今天的周不疑?” “刘备不弃你,你我又岂能再次相见?” 周不疑淡定自若,上前弯腰扶起赵云,微微笑道: “你我都应该感谢刘备,是他给了我平吞天下的机会!” “更是他,给了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赵云一愣,愕然道: “先生,你的意思是……” 周不疑往回走了两步,又到了江边的那块巨石上。 赵云跟在身后,两人迎着江风,望着江上的洪涛巨浪。 “当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楚汉相争,霸王乌江自刎,遂有四百年汉朝天下!” “如今同样汉失其鹿,子龙可愿随我踏遍万里河山,射鹿中原么?” 赵云听得心潮澎湃,宛如这眼前的怒涛巨浪,胸中豪情万里,喷薄而出,难以自控。 “云自出道以来,将近二十载,今日才见明主!” 赵云屈膝再次跪伏在周不疑的身后: “若没有先生所赐脉门弩,长坂坡的时候,赵云已经为许褚所擒了。” “今日又蒙先生救我性命,起死回生。” “从此之后,赵云愿奉先生为主公,随先生纵横天下,踏遍九州!” 此刻,烈日当空,辐照万里。 周不疑转身扶起赵云,用手摇指着滚滚长江: “凡日月所照,皆是我的臣民。江河所至,皆是我的疆域!” “我要带你,重振华夏前所未有之辉煌!” 第113章 张允的迷茫,周不疑到底哪头的? 樊城。 蔡瑁张允带领幼子刘琮和荆州的主要官员,捧着刺史府的印绶和兵马钱粮的名册,来见曹操。 “孤先前数次作书给你,相约共攻刘备,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 “如今刘备兵败逃走,你们又来归降,不嫌太晚了么?” 曹操看过名册,见粮库充盈,兵马众多,脸上阴沉的气色,消减了不少。 “丞相息怒,臣有下情回禀……” 蔡瑁虽然口才不如张允,但记性还算不错。 在江边的时候,张允曾对曹洪和张合解释过这件事,蔡瑁听在耳中,牢记在心。 因此这会便不慌了,回答的极为从容: “丞相乃是大汉的丞相,荆州乃大汉的荆州。” “即便没有得到丞相的书信,臣等也已经决定以荆襄九郡,归顺丞相,共讨刘大耳!” “所以不曾作书回复丞相,只因唯恐回书途径新野的时候,落入刘备之手。” “一旦刘备意识到深陷前后夹击之境,必然溜之大吉,想要抓他,可就难了……” 蔡瑁连连叩首,一副忠君爱国的虔诚模样。 张允补充说道: “自从得了丞相的书信,我等一方面连续输送粮草到新野,假意承诺与刘备合力对抗丞相,一面整备军马,布防在沿江一线。” “臣等知道刘备绝非丞相的对手,早晚刘备兵败,必然南逃渡江。” “我们便趁机在江边抓他们,然后押解着他来投顺丞相……” 程昱在旁冷笑着说道: “你们想的倒是周全!” “私助刘备粮草,假意与他合作?” “若刘备赢了,你们便假戏真做。若我们主公赢了,你们便说是曲意逢迎,稳住他们?” 蔡瑁没想到程昱会有此一问,嘴里吞吞吐吐,开始叽里呱啦的直说外语: “这个嘛……呃……” “我是……那个……呜呀!” 张允心中虽然慌乱,但面色还算沉稳,在阶下再拜曹操,缓缓说道: “主公有所不知,此中另有隐情。” “只因前番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曾替刘备决策,劫了我宛城蔡熏所部的粮草……” “因此新野的库中,早就粮满为患了……” “我们答应和刘备合作,只供应粮草,却从来不曾给他们添过一兵一卒。” 果然是周不疑! 曹操的面色,倏然一变! 阶下文武众将,也不约而同的回望江夏的方向。 “丞相,如此说来,还是荀令君棋高一着。” “替刘备谋算宛城,火烧我十万大军,还夺了夏侯将军一只眼睛的,果然不是卧龙诸葛,而是周不疑!” 一向沉默寡言的贾诩,忽然上前躬身说道: “不但如此,臣隐隐觉得,似乎此次南征,荆襄诸多事情,都有周不疑雕琢的痕迹…………” “此人似乎处处不在,又处处都在似的!” 曹操翻眼看向贾诩: “文和,你此话如何解释?” 贾诩双眼微眯,拈须望着远处,缓缓说道: “正所谓急人之所难,新野粮草丰盈,缺的是兵马。可荆州却只赠粮,不增兵。” “以诸葛卧龙之谋略,怎么会不知道荆州蔡张二人的诡计?” 陈群也恍然大悟,点头说道: “对啊!” “诸葛有七窍玲珑心,怎么会感觉不到荆州虚情假意,阳奉阴违?” “那他为何看破不说破,还放心的把后方交给荆州,屡次在博望和新野对我们用兵?” 贾诩低声冷笑道: “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诸葛亮意在荆州,从最开始,就没打算与我们决战,而是也想借此稳住荆州,然后再谋夺荆州!!” 贾诩的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就连蔡瑁张允,也听了个稀里糊涂,不知道贾诩在说些什么。 荀攸轻捻着颌下的微须,喃喃低语道: “刘备的兵马并不算多,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可是新野之战,两败俱伤,我们损失过半,他们却几乎全军覆没。” “长坂坡之战,刘备更是拖沓缓慢,被我们铁骑追上,死伤殆尽。” “这一切,又不像文和所说的那样,诸葛卧龙明里和主公作战,却意在荆州啊!” 程昱的心头,咯噔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文和,你的意思……” “难道是这一切都是周不疑从中作梗,坏了诸葛卧龙的计划?” 听到这句话,张允的心中也不禁一动,越发的狐疑了: “难道当日在襄阳城中散布流言,说刘备要来偷袭襄阳的,也是周不疑的人?” “幸亏他们及时通报,不然我们还真的想不到,在新野作战的刘备,竟然已经偷偷南下,要渡过汉水了!” “好悬!” 张允也抹了一把鬓角的汗珠子: “这周不疑,到底是哪头的啊?” “要说荆州的,他杀了蔡瑁之弟蔡熏和蔡中,还扬言要来打襄阳。” “要说是跟江东勾结,他又跟周瑜开战,还杀了丁奉,灭了江东五千多水军。” “要说是刘备一伙?他又通风报信,坏了诸葛亮的好事……” “难道是曹丞相那头的?” “更不可能了啊,宛城他一把火烧了十万曹军,还把曹丞相最铁的部将和兄弟夏侯惇唯一的一只眼给抠了下来……” 张允想到周不疑,就感觉自己的小脑袋在急剧的膨胀。 只听贾诩接住程昱的话,点头说道: “唯一的解释就是,周不疑步步设计,让诸葛卧龙的计谋失灵。” “更让刘备完美的夺荆州计划泡汤,落了个如丧家之犬的结局!” 贾诩的眼中,流露出罕少出现的恐惧之色: “只是……” “他人在江夏,手下只有十万屡败于江东的水军,粮草还要仰荆州鼻息。” “怎么敢就无法无天,四处树敌呢?” 曹操一拍桌案,怒声吼道: “孤不管那么多!” “蔡瑁张允!从现在起,断了江夏的钱粮供应,一粒米也不许送给他们!” “孤倒要看看,他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十万军马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断粮之计,可以杀人于无形。 蔡瑁张允躬身应诺,连连奉命。 “主公……” 蔡瑁领命之后,忽然抬起头看了曹操一眼: “臣等奉上荆襄九郡,别无所求,惟愿依旧替主公镇守荆州。” “还望主公能恩准。” 第114章 最懂丞相的,还是贾诩 堂上的文武众将,见蔡瑁竟然主动问丞相要封赏,无不变色,面现怒容! 张允也察觉到了大堂上的众怒,急忙在旁接着说道: “臣知道主公有平定四海之志,一统八荒之愿。” “荆州钱粮广博,可以作为后援,而荆州东有江东,西有益州,北临汉中,此皆主公早晚必得之地……” “臣等若能永镇荆州,可以替主公免除后顾之忧,一应钱粮军器的供应,可全部着落在我们的身上。” 曹操冷冷一笑,嘴角泛起嘲讽: “孤唯一看重的,就是你江夏的十万水军!” “可是你们两个竟然拱手让给了孤的死敌周不疑!” “孤留你们还有什么用??” 噗通! 蔡瑁的双腿一软,肥硕的屁股顿在地上,砸起了一阵烟尘。 “这……这……” 蔡瑁浑身哆嗦成一团,两个腮帮子上的肉乱颤,求助的小眼神望着身旁的张允。 曹丞相的狠毒,他们早有所闻。 这次来樊城投降,本就是搏一搏运气。 但他们所预想的下下签,最多就是不赏不罚,让他们在军中为将,领兵打仗。 可眼下听曹丞相的意思,似乎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兴趣…… 这换一种说法,那就是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张允低着头,不敢去看曹丞相的脸,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微颤而嘶哑: “江夏的水军虽然落在了周不疑的手里,可是我二人精通水军操练和战船的打造。” “而且荆州多得是木料和兵马,只要主公给我们时间,我们不久便能重新打造一支能打硬仗的荆州水军!” 刘晔在旁,低声说道: “主公,要打江东,不可没有水军。”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懂得水军训练的将,更难求啊!” 曹营之中,战将何止千百? 可是懂得水军操练的,或许只有毛玠和于禁二人。 而就算这两个,也不过是瘸子队里拔将军罢了。 和执掌荆州水军多年的蔡瑁张允相比,又何止相差甚远? 大堂上,一阵沉默。 五大谋士,蔡瑁张允等,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曹操的决定。 跪伏在众人之后,以刘琮和蔡夫人为首的荆州文武众人,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此刻,虽然不是决定荆州的命运。 但却是决定荆州士族们的命运的时候。 “哈哈哈哈!” 曹操忽然大笑了起来。 “好!” “孤就答应你们!” 曹操反身回到帅案前: “刘表之子刘琮,执掌荆州期间,能顺应天意,臣服朝廷。” “孤上表封其为青州刺史,官居列侯,即刻赴任,不得有误!” “蔡瑁、张允二将,封荆州水军大都督和副都督,即刻返回襄阳,打造荆州水军!” 曹操的目光,从那些荆州官吏的脸上掠过: “所有荆州文武群臣,依旧各司其职,俱有封赏!” 呼! 蔡瑁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长舒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其余荆州官员,心中兴奋异常,齐齐匍匐在地感谢曹丞相的厚恩。 “臣等谢丞相知遇之恩,从此永远效忠丞相!” “尽忠竭智,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只有刘琮和蔡夫人母子,忽然有了一种被抛弃的错觉。 刘琮哆嗦着上前,跪伏在地: “臣……” “臣世居荆州,情愿纳还官爵,不要赏赐,做一平民。” “只求丞相让臣母子留在荆州,以终余生……” 曹操还没说话,旁边的陈群怒声叱道: “朝廷的赏赐,岂任由你讨价还价的?” “丞相既然已经求取圣旨,莫非你母子两个,想要抗旨不成?” 刘琮本来就懦弱胆小,吓得抱住蔡夫人一顿哭,再也说不出话来。 “骗子!” “你们两个骗子,早知这样,我何必帮你们取了荆州!” “还害了……还害了他!” 蔡夫人见蔡瑁张允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便大声的痛骂了起来。 想起昔日被他们两个人利用,赶走刘琦,杀了刘表,后悔不已。 但蔡瑁张允他们,不过是借蔡夫人之手除掉刘表而已。 虽然刘琮幼小懦弱,但将来长大了又会怎样? 与其把荆州交在一个前途未知的幼子手中,还不如握在自己的手中更放心。 所以曹操让他们母子离开荆州,正遂了他们的心。 曹操眉头一皱,挥了挥手: “你们即刻启程,先去许都领了圣旨,然后便到青州上任去吧!” 大堂外进来十几个执戟武士,连拖带拽的把刘琮和蔡夫人赶下了大堂。 “臣请主公即刻挥军南下,入住襄阳,接掌荆州!” “而且臣已活捉了赵云,此刻正关押在曹洪和张合二位将军的营中。” “还要请主公定夺其生死。” 蔡瑁等刘琮母子被拖下去,大堂中恢复了宁静之后,再次躬身请道。 “赵云?” 曹操的眼睛一亮! 从先前传来的斥候折报里,他已经知道刘备诸葛等人,被江东水军救走的事。 可是没想到最骁勇善战的赵云,却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传令三军!” “即刻启程,渡江入住襄阳!” “派人通知曹洪、张合二将,善待赵云,孤要亲自见他!” 虽然赵云两次用火,烧了十几万曹军。 但长坂坡七进七出,以疲劳之躯连败曹营诸将的画面,始终在曹操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待到众人离去之后。 曹操站在大堂的台阶上,望着院中晴朗的天空: “孤若能得到赵云这样忠勇无双的良将,何愁天下不平?” …… “仲康?” 就在许褚下了大堂,准备去收拾行囊,启程南下的时候。 身后忽然有人呼唤。 “文和,你叫俺干嘛?” 许褚见是贾诩,睁着眼困惑的问道。 “教你去立一件大功……” 贾诩附在许褚的耳边,低声说道。 “啊?” “又宰人?” 许褚睁大了眼睛,瞪着贾诩: “这是主公的意思吗?” 贾诩讳莫如深的一笑: “仲康,上次入冀州城的时候,让你杀了许攸,也不是主公的意思。” “可主公怪罪你了么?” 许褚翻眼想了想,摇了摇头: “虽然没怪俺,可也没奖励俺!” 贾诩一笑: “谁说没奖励你?才回许都,不就封你为关内侯了?” “不然你的虎痴,如何会变成了现在的虎候?” 许褚挠了挠头: “也是,反正俺说不过你。” 贾诩轻轻一拍许褚的肩头: “去吧!” “等你办完了回来,偷偷告诉主公,主公必然赏你!” 许褚最稀罕的,不是功名富贵,不是妻妾成群,而是主公的赞赏和认可。 “好,俺这就去!” 许褚乐颠颠的跑出院门去了。 …… 三日后,折报传来。 刘琮母子,在通往许都的路上,被山贼偷袭,尸骨无存…… 第115章 孔明决意过江东 “玄德公,卧龙先生!” 樊口城下,鲁肃当先下了战船,手指城门说道: “此地虽小,暂且容身。” “还望玄德公莫要嫌弃。” 张飞和关羽也下了战船。 仰头看着低矮的城墙,破旧的砖瓦,张飞用钢矛往地上使劲一杵,大发牢骚: “这里简直比新野还要寒酸,又无粮草,又无兵马,束手待死么?” 鲁肃脸一红,急忙解释道: “玄德公勿怪,这里本是周大都督的兵马驻防之地。” “鲁肃来荆州之前,特意前往鄱阳湖,恳求大都督让出来的。” “钱粮自有我江东供应,玄德公只管放心。” 刘备一脸的失落之情,微微点了点头,一句话也不说。 倒是诸葛亮,神态依旧潇洒从容,含笑说道: “我主新败,能有此一地暂且容身,已经足够了。” “乘龙飞起日,自有天地阔,这里也并非我主久留之地。” 鲁肃见诸葛亮谈笑自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疑惑的问道: “皇叔经此一败,威势顿挫,不知下一步作何打算?”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一时之成败,不足论英雄。” “宛城之战,曹操失典韦,死曹昂并侄子曹安民,三军溃败。” “濮阳之战,曹操再败,最惨的时候,吕布曾经用铁戟点其头颅。” “如今还不是虎踞中原,俯瞰天下?” 诸葛亮忽然回首,遥指江东: “我主虽败,安如泰山,早晚时机一到,依旧逐鹿天下!” “倒是你家江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改名换姓了!” 鲁肃面色一变,往前迈了两步,靠近诸葛亮压低了嗓子低声问道: “卧龙先生怎知我江东暗流涌动?” 诸葛亮俯首微笑道: “三军之灾,起于狐疑;国家之灾,将相不和。” “曹操既得荆州,必图江东,此乃大势,路人皆知。” “当此危亡关头,你主不思备战,反而在是战是和之间狐疑不决,焉能不败?” “而且大都督虽然英武,但领兵在外,却被江东士族左右朝政,处处掣肘,将相不和,江东难保。” 鲁肃听得面色煞白,心惊胆战。 没想到诸葛亮隐居南阳,才出山不到一月,竟然对他隔岸江东的内忧外患,了如指掌! “我主公乃仁慈之主,并非不想抗曹,只是唯恐力有未逮,到时候反而致令江东六郡战火纷飞,百姓遭难……” “虽然江东士族多有求和之意,也是一心为国,绝无私心。” “至于你说的将相不和,绝无此事,千万不可乱说……” 诸葛亮一摆手,阻断了鲁肃的话,低头冷笑道: “子敬,你拿我当傻子乎?” “还是你当你主公是傻子?” 鲁肃又是一愣,愕然说道: “我与卧龙先生虽然相识未久,但一见如故,诚心以待,怎敢相欺?” 诸葛亮挽住鲁肃的手,走到江边。 洪涛拍岸,阵阵不绝于耳,把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全部压了下去。 “周大都督和昔日讨逆将军孙策并肩作战,开疆拓土十几年,而有今日江东的东南半壁江山。” “以公瑾之英武,区区几家江东士族,后面若无人支持,怎敢与之抗衡?” “而江东士族若不是有恃无恐,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主张求和?” 鲁肃睁大了眼睛,用手指着柴桑的方向,低声问道: “卧龙先生的意思,难道后面支持之人是……” 诸葛亮仰天大笑道: “你家主公虽然年轻,但帝王心术却运用的炉火纯青,将文武平衡,内外互制做到了极致!” “可惜当今是乱世,而不是太平盛世!” “江东之灾,不远矣!” 站在不远处的张飞和关羽,听不见鲁肃和诸葛亮之间说的什么。 但见鲁肃不时的拱手行礼,一副极为谦卑恭谨的模样。 “大哥,二哥,他们在聊什么呢?” “如今咱们落魄到这步田地,怎么孔明说话还这么硬气?” “竟然让江东鲁肃在他面前犹如学生见到夫子一样毕恭毕敬……” 关羽满脸愁容,卧蚕眉皱起,微微摇了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刘备则望着萧条的樊口城,唉声叹气,士气低落到了谷底。 “卧龙先生智谋过人,不知道你可有办法,让我主公下定决心抗曹?” 鲁肃对于孙权的用臣之道虽然不了解,但诸葛亮的话他也听了个清楚。 只是当此危亡关头,这些琐事他也无暇过问,更无力过问。 迫在眉睫的是,如何才能让吴候摒弃降曹的想法,下定决心抗曹。 “此易事耳!” “我若去江东,说服吴候,易如反掌。” 诸葛亮说罢转身往樊口城走去: “可是我主才来樊口,士气低落,我又怎忍舍他而去江东?” “更何况你江东的存亡,与我又有何干!” 诸葛亮的话,显得有些冰冷。 “先生!” “先生且慢……” 鲁肃心中着急,伸手扯住了诸葛亮的衣襟。 “先生虽然智谋无双,但当下毕竟缺兵少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孙刘两家,能并立抗曹的话,岂非更有胜算?” “更何况你兄长诸葛瑾,现今也是在我主帐下效命……” “于公于私,先生当为我江东出谋划策,而不是置身事外啊!” 听到鲁肃的话,诸葛亮似乎犹豫了,停住了脚步。 沉思良久之后,方才回头勉强说道: “不瞒子敬,我主早在新野的时候,就屡次收到益州刘璋的邀请。” “刘璋虽然暗弱,但亦有自知之明,汉中张鲁对他虎视眈眈,想借我主公坐镇益州,震慑四夷。” “益州沃野千里,不比在樊口替你江东看守门户安逸的多?” 鲁肃心中惊慌,连连摆手说道: “益州怎比的了我江东兵强马壮?” “还望先生随我前往江东一趟,说服我主,促成两家联盟抗曹。” “若能成功,平分天下……” 说到这一句,鲁肃的底气稍显不足。 以此刻曹操兵锋之盛,实力之强,纵然周郎和卧龙联手,胜负依旧还在未知之中…… “至于刘皇叔嘛……” 鲁肃见诸葛亮低头不语,又继续说道: “我即刻发书给大都督,从鄱阳湖调拨一批军饷过来,绝不会让众兄弟受苦,也就是了!” 诸葛亮长长叹了口气,勉强点头答应: “若不是看在子敬兄忠厚仁德的份上,亮绝不蹚这趟浑水。” “虽然如此,我也要先跟我主公告别。” 第116章 十日不送粮,我火烧襄阳 诸葛亮回到刘备身前,佯装小声说道: “主公,刘璋虽是你的族弟,几次来信相邀,也足见盛情。” “但今日鲁子敬不惧艰险,亲自领兵救主公于危难之中,这样的大恩,何以报之?” 刘备正在悲哀之际,听到诸葛亮说话,不觉一愣,愕然问道: “军师,刘璋何时……” 忽见诸葛亮面带微笑,又用手指轻指身后的鲁肃,登时明白了几分,当即闭口不再言语。 “还请主公在樊城暂留一时,容亮先随子敬往江东一趟,面见吴候。” “若吴侯有意抗曹,我们或许可以助其一臂之力,以报今日子敬之恩。” “若吴侯铁了心降曹,亮立刻回转,随主公前往益州。” 刘备连连摇头,看了鲁肃一眼,大声说道: “不可,不可。” “军师不在,我心中无主啊!” 鲁肃侧耳倾听,声音随风传来,一字不差的落在耳中。 “皇叔放心,你只管在此驻扎,听候卧龙先生的消息。” “这里的安全和钱粮,全在我江东水军的身上!” 刘备眼见推脱不过,执着诸葛亮的手,一直送到了船边。 诸葛亮轻抚刘备的手背,低声说道: “亮去江东,凭此三寸不烂之舌,必让吴候尽起江东兵马与曹操决战。” “到时候主公在荆州便可坐山观虎斗,尽收渔人之利了!” 刘备心领神会,面对着鲁肃,依旧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哀戚面容。 和诸葛亮洒泪分别后,站在岸边直看到小船消失不见,这才转身回城。 “大哥,你怎么放他跑了?” 回到城下,张飞仰着脖子看着江边: “你不会真的相信孔明是去江东搬兵去了吧?” “要俺说,他指定是见大哥败的这么惨,另投孙权认作新主子去了!” “你可别忘了,他大哥诸葛瑾,可就在江东呢!” 刘备面色一沉,低声叱道: “三弟不可乱说,军师绝不是这种人!” “他要真是攀龙附凤之人,新野的时候也不会选择出山辅佐我了。” “天下诸侯,谁不比我们兄弟更具实力?” 一直紧缩双眉垂头不语的关羽,忽然说道: “大哥,当初赶走周不疑,你可后悔了么?” “不疑用兵,连战连捷,我新野兵强马壮,毫无损失。” “可换了卧龙先生之后……” 刘备摆了摆手,摇头说道: “二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面对十万曹军,军师博望坡用兵,哪里差了?” “新野之战,五千灭曹军五万,也是大胜。” “至于长坂坡之战……” 想起那场惨败,两个夫人都死于非命,刘备堪称痛心疾首。 “面对曹军几十万兵马,即便换了周不疑,也又能如何?” “那样的死局,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刘备忽然从腰间抽出短剑,横在脖项下,面对关羽和张飞,面色严肃的说道: “我能得卧龙先生相助,此苍天垂怜。” “从现在开始,不许你们再妄议军师的是非,更不可在军师的面前对比周不疑!” “要不然,那就是逼我就死了!” 锋芒利刃,贴近了肌肤,隐隐已有血迹渗出。 “大哥何必如此?” “我们遵命,也就是了……” 张飞和关羽一齐向前,攀住刘备的两只胳膊,夺下了短剑。 “若不是周不疑派人用卑鄙的手段袭取了樊城,夺了二弟的赤兔马。” “我们焉能败的这么惨?” 刘备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咬牙切齿道: “我们和周不疑的仇恨,早晚会清算!” 关羽想起赤兔马,迁怒于周不疑的身上,刚才心中曾有过的那丝对周不疑才能的认可,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先入城去,然后等军师到来之后,再做商议!” 刘备在江边得了诸葛亮的安慰,此刻精神振作了不少。 三人并肩入住樊口。 …… 江夏,水军大帐里。 “主公,襄阳方面,已经逾期半月,不曾送来粮草了。” 临时执掌粮草事务的法正,躬身上前禀报道: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月的十五和月底,蔡瑁张允都会如期送粮到来。” “可这个月至今,还是粒米未至……” 魏延在旁说道: “听说蔡瑁张允已经投顺了曹操,如今正迎请曹操入住襄阳呢!” “有了曹操这棵大树,这两个家伙恐怕已经不把主公放在眼里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粮草乃是军马的灵魂,没有了粮草,军心必乱。 大帐中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甘宁奋然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看来蔡瑁张允两个鼠辈,该敲打敲打了!” “得让他们知道,曹操他们得罪不起,主公他们更得罪不起!” 赵云大病初愈,上前请缨道: “先生给我一支兵马,愿去襄阳,夺粮归来!” 黄忠急忙说道: “子龙身体还未完全康复,不可轻动。” “老夫不才,愿代子龙出征这一趟。” 周不疑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问道: “军中粮草,还能支应多久?” 法正从袖中取出一纸明细,往前递到了帅案前,这才退回原地说道: “按照主公的吩咐,咱们军中报给襄阳的粮饷,本来就是多报虚报。” “蔡瑁每月两次的送粮,够咱们支应三个月的了。” “再加上当初主公来江夏的时候带过来的那笔巨额粮饷,就算颗粒不收,至少四个月内,军中无忧。” 法正的话,让在场众将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每个人都长长舒了口气。 四个月,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一切变故了! “文长说的有理,兴霸也说的极是。” 周不疑长身站起,负手在背后,缓步下了台阶,漫步在军帐中: “曹操移兵襄阳,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蔡瑁张允认了新主子,俨然已经不听话了。” “是得给他长长记性了!” 周不疑转身对法正说道: “立刻作书给襄阳,十日之内,再不送粮前来,我便火烧襄阳了!” 魏延在旁心中一惊,差点绷不住笑出声来。 “主公的话,也太狂妄无边了吧……” 法正轻轻咳嗽了一声: “主公,襄阳原班兵马,不下二十万。” “如今曹军渡江南下,恐怕环卫襄阳的兵马,已有五六十万甚至更多了……” 周不疑挥了挥手,沉声说道: “你只管作书送去就是。” “曹操南下,命里犯‘火’,襄阳也不例外!” 第117章 蔡瑁张允诉苦 “臣遵命!” 法正虽然不知道周不疑到底什么用意,但素知主公足智多谋,尽打神仙仗。 因此奉命转身出帐,作好了书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襄阳蔡瑁的府上去了。 “文长,我要你准备的火油,帆布之物,可都全部准备停当了么?” 分派完了法正,周不疑的目光一转,看向魏延。 “启禀主公,臣在三日之前,便都准备好了。” “如今所需之物,按照主公的吩咐,全部储存于后军仓库之中。” 周不疑点了点头,迈步出了大帐,来到江边。 众将跟随着周不疑,不知道主公有何用意。 此刻,江风正紧,吹动着军中的旌旗,飘向西北方向。 文聘上前说道: “主公,再有十天功夫,我江夏水军,便可以全部整备完毕了。” “到时候咱们的战力,绝不在周瑜的江东水军之下!” 众人这才恍然发现,不知不觉中,主公给文聘承诺的一个月内不动水军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 “嗯!” 周不疑答应了一声,忽然转过身,环顾着列队的众将: “从今日起,你们只管操练兵马,养精蓄锐。” “至于钱粮,我不用你们操心,总之我们的钱粮,用之不尽!” “但有朝一日,有用你们的时候,需要你们个个具备龙虎精神,战则必胜!” 众人纷纷拜于周不疑的面前,躬身领命。 “子龙,你从三军之中,拣选一百名精干之人,随我到后军仓库中去。” “其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赵云起身领命,立刻前往军营,选拔得力之人去了。 “未来三天内,军中之事,由黄忠和法正共同主持,只管按兵不动,日夜操练即可。” 周不疑将一枚令牌交到黄忠的手中,一转身,回中军大帐去了。 魏延望着周不疑的背影,茫然的叹道: “让咱们用心练兵?” “他不会就打算用赵云的一百人,去襄阳抢粮吧?” 法正一脸的崇敬之意,摇头笑道: “主公行事诡谲,神鬼难测,岂是你我这种凡夫俗子所能料到的?” “咱们只管奉命行事,好好练兵就是了!” 文聘满脸的忧虑,望着江中的滔滔巨浪,不住的摇头: “曹操既然已经入住襄阳,蔡瑁张允归降,怎么可能还来资助我们?” “他两个本就对主公恨之入骨,以前畏惧主公,不得以而委曲求全。” “如今背靠曹操,狗仗人势,焉能再把主公放在眼里?” 甘宁始终对主公坚信不疑,仰头大笑道: “刚才在军帐的时候,主公曾说若蔡瑁十日之内不送军粮来,他便火烧襄阳。” “依我看来,正好相反!” “如果我主真的火烧了襄阳,莫说蔡瑁张允,就是曹操,也得乖乖的送粮草来跟咱们!” 周不疑帐下诸将,靠着江边议论猜测了一番,不知道主公到底作何谋算,逐渐的散去了。 …… 襄阳,刺史府里。 曹操聚集文武众将议事。 荆襄九郡,唾手而得,曹操意气风发,心情非常之畅快。 “主公,臣有一事相告……” 蔡瑁犹豫再三,和张允并肩站出班列,躬身拜在阶下。 “主公未入襄阳之前,每月的十五和月末,我们都要送大批的军粮前往江夏,资助周不疑的十万水军。” “可是这个月因为要调兵配合主公围剿刘备,又要迎请主公入襄阳,至今还不曾把粮草送去……” 曹操微微一阵冷笑: “你要给周不疑配发粮草?” “周不疑可是你的部下,可听从你的调遣?” 想起蔡瑁张允两个蠢货把一支荆州水军拱手让给了周不疑,曹操的心头就有一股无名之火。 如果不是因为整备水军,实在离不开他们。 在入城的那一刻,可能两人就人头落地了。 “这……” 蔡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面带委屈的诉起苦来: “臣盼主公到来,如嗷嗷待哺的婴孩盼着父母回归一般。” “臣在荆州,也是苦哇。” “周瑜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隔三差五的就来袭扰我江夏长沙等地。” “历任水军都督,从黄祖到刘琦,都不敌周瑜,死在水战之中。” “好歹出了个周不疑,上任伊始,就跟周瑜干了一架,杀了丁奉,抓了甘宁,还灭了江东近万的水军!” 站在一旁的刘晔轻轻咳嗽了一声,友情提示道: “你只说事便了,不必鼓吹周不疑。” 蔡瑁吓得赶紧住口,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才好了。 还是张允顺口接了过去,继续着蔡瑁的话头: “主公到来之前,我们只希望荆州安定。因此便给周不疑供应粮草,让他屯兵江夏,以拒江东。” “可后来才发现,这周不疑到了江夏之后,竟然自立门户,根本不服我荆州的管束!” “上次蔡瑁之弟蔡中押运粮草前往江夏军中,周不疑嫌粮草数目不够,竟然直接剁了蔡中的脑袋!” “还寄书来说,若是不能按时交付,他就要带兵来取……” 张允长长叹了口气,满面哀愁的说道: “丞相请想,连周瑜都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哪里惹得起他?” “因此只好每月准时将他所需的粮草送去,以求暂时相安无事,专等主公到来。” 张允说的声形并茂,宛如一个受人欺凌的孩子在跟家长告状,寻求庇护一般。 曹操原本对他一腔的火气,听他这么一说,反而消解了不少。 更何况此刻他手握六七十万雄兵,又何曾把周不疑放在眼里? “哈哈哈!” 曹操掀髯大笑,长身站了起来。 “你二人只管放心!” “从今以后,我荆州一粒米都不给他周不疑。” “非但如此,孤还要派兵征剿周不疑!” 蔡瑁张允听得心花怒放,伏在地上连连叩首: “能归附丞相,真乃我荆州万代修来的福气!” “荆襄九郡百姓,尽皆感谢丞相的活命之恩!” 但阶下一人突然沉声说道: “主公,此时绝不可攻打周不疑!” 曹操和众人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阶下说话之人,正是五大谋士之首,荀攸荀公达! 曹操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程昱和贾诩也齐齐出列,和荀攸并肩拜倒: “荀公达所言,也正是我等想说的话!” “此时攻打周不疑,于我不利……” 第118章 主公难道懂得神仙道术? “你们难道忘了,宛城的十万亡魂,还有李典的在天之灵了么?” 曹操面色如刀一般的冰冷锋利,凝视着阶下的三大谋士。 “孤自从知道周不疑出现在江夏的那一刻起,便已经立下了毒誓!” “不杀周不疑,绝不还都!”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忽然变的紧张了起来。 蔡瑁没有得到曹操的许可,至今还双膝跪在一旁。 听到丞相发威,蔡瑁只觉得脊梁沟冷风嗖嗖,比夜间遇到了鬼神还要畏惧三分。 荀攸气色如常,不温不火的说道: “主公虽得荆州,但荆州的水军,全部集中在江夏。” “江东水军,已然号称天下无敌了。” “若我们急攻周不疑,凭周不疑区区十万兵马,自然不能抵挡。” “然而周不疑岂会束手就擒?只要他们离岸到了大江之中,我们没有战船,便只能望洋兴叹了……” 荀攸冷静分析,客观真实,曹操听了,虽然依旧不说话,但脸上的怒意,隐然已经消减了几分。 程昱也颔首说道: “非止于此呢!” “周不疑的兵马若不能立足江夏,又不能长久飘于大江之上,还能往哪里去呢?” 站在曹操身后的许褚,忽然脑瓜子一阵灵光,脱口说道: “他不会跑到江东,投靠周瑜吧?” 曹操的面色不禁又是一变,但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程昱叹息说道: “当今天下,最厉害的两只水军,就数江夏周不疑和江东周瑜了。” “想要击败其中一支,已属艰难。” “如果他们并列联手,主公何年何月,才能渡江打下江东?” 一向喜欢最后才发言的贾诩,见曹丞相垂头不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便只好躬身说道: “既然周不疑的粮饷,掌握在我荆州的手中,那主公又何必急于攻打他?” “只要我们从此坚壁清野,拒不给他们支应粮草,用不了多久,周不疑的兵马必乱,不攻自破矣。” “以臣之愚见,可对周不疑置之不理,而加急谋取江东。” “只要江东落入主公的手里,则周不疑便处在了我们的四面包围之中,瓮中之鳖耳!” “至于何时煮之,全在主公的心情了!” 曹操转怒为喜,仰天哈哈大笑,指着贾诩说道: “文和,你总有惊天妙计,却又不挤不出。” “但孤最想知道的是,你腹中除了毒计之外,可还有别的奇谋么?” “天下毒士,你当之无愧。” 贾诩满脸的惶恐之意,连连摇头,低声叹息道: “毒士一说,臣岂敢当?” “近在咫尺的江夏周不疑,用计之毒就远在老臣之上……” 贾诩总觉的心中忐忑不安。 隐隐有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这与之过往运筹帷幄,胜券在心的感觉截然不同。 即便是当年他辅佐张绣和曹操对抗的时候,他以一人之力对抗曹营以郭嘉荀攸为首的智囊团,也是游刃有余。 从来不曾有过这种瞻前顾后,力不从心的错觉。 提到江东,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张允忽然往前跪爬了两步,拱手说道: “主公,何不派人前往江东,劝说孙权归降?” “若江东也能效仿我荆州,献城归顺的话,岂不是省了兵戈之苦?” “要知江东孙权虽然英武,但亦受制于地方豪族。” “其中……大有可为啊!” 曹操眼睛一亮,大笑着点头说道: “好!” “孤就命你给江东作书!” “若能归降,孤许孙权不失封侯之位,永镇江东!” 张允俯首领命,心中却在说:“我信你个鬼……” 曹操处理完公务,心情舒畅之际,长身站起,迈步出了府衙,站在台阶之上。 和风吹拂,清爽无限。 阳光普照,温暖如春。 曹操灵机一动,回身看着众人说道: “孤得了荆襄,此乃千秋功业也!” “三日之后,在襄阳的校场上,孤宴请众官,以作庆贺!” “到时候文官献词,武将献艺,若能技压群雄,孤自有厚赏!” 身后的文臣武将,听得血脉贲张,摩拳擦掌。 打算在庆功宴上,大显身手,博取主公的重视。 …… 夜已深。 江畔的风不但很大,而且很凉。 江夏的军营里,一片沉寂。 可是在后营的大帐之外,却隐隐透着一股紧张又带着神秘的气息。 后营的大帐,整个顶棚已经去掉。 与其说是大帐,不如说是一个圈起来的围场。 此刻,赵云腰悬青釭剑,手提龙胆亮银枪,带领一百甲士,把大帐看护的滴水不漏。 甘宁、黄忠、魏延、文聘、法正等江夏众将,更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一个个精神抖擞,站在凛冽的江风之中。 “这三天来,主公每日都在这大帐里忙碌,不知道是在研究什么兵法列阵?” 魏延一边说话,一边左顾右盼,希望能从其它众将的脸上,看出一点信息。 但所有人都是一脸的凝重,眼睛望着前方大帐的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主公有天地难料之机,神鬼莫测之才,但有所行,不是匪夷所思,就是离经叛道。” 甘宁见无人答言,不忍见魏延尴尬,便低声说道: “文长,你也不必深问了。” “等会主公到来,你我拭目以待便是!” 魏延干笑了两声,也伸长了脖子,凝视着前军大帐的方向。 “主公来了!”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 随着法正一声低吼,众将左右一分,让开了一条通道。 只见周不疑一身白衣,不染一尘,风姿卓绝,犹如天降谪仙! 众将见他步履轻盈,行走如风。 人过处,罡气生,周身无寸铁,剑意透苍穹! 纵然在夜色笼罩的开阔地上,众将也不禁呼吸为之一窒。 “呼!” 直到周不疑已经越过众人,到了数丈之外,众将才长长吐出口气! “主公沐浴更衣,难道是要举行什么特殊的仪式么?” 法正看着赵云亲自护送周不疑进入大帐,然后退了出来。 不禁微微皱眉,喃喃低声说道。 “仪式?” “什么仪式?” 魏延耳朵最尖,又极好八卦,连忙凑过来低声追问道。 法正故作玄虚的用手一指夜空: “能上天遁地,移形换影的不传之秘。” 所有人,都仰首望着前面的大帐。 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第119章 主公可施天火以降襄阳? 黎明前的黑暗,冷风更加的刺骨。 “我的天!” “那是什么?” 魏延的一声惊呼,让等待了好几个时辰的众将,精神都为之一振。 齐齐抬头看去! 只见大帐之中,冉冉升起一团火焰。 “是火油!” “主公命我在数日之前准备好的火油!” 魏延声音发颤,情绪激动的说道。 黄忠的双眼,在烈火的照耀下,闪动着光芒: “这一坛火油,似有数百斤之重,为何却能凭空升起,直挂天际?” “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甘宁心细,用手遥指着凌空飘起的那坛火油: “你们看,火油上方,似乎另有巨物提吊!” 所有的人,都顺着甘宁所指的方向凝神看去。 此刻,那坛燃烧的火油,已经离开大帐,飘至数十丈的空中,顺着风向往西越飘越远,越飘越高。 只见在存储火油的坛子之上,另有一个巨大的球状之物。 夜色朦胧,看不清楚。 似乎如一只天手,提着燃烧的火油,一路往西飘然前行。 法正那张被冻的微红的脸,此刻已经变的煞白,颤声说道: “我明白了!” “数日之前,主公命我作书,若襄阳不送粮来,他便火烧襄阳。” “那时我还以为主公不过是恫吓之词,随口一说而已……” “原来主公有通天地之能,驱鬼神之术,可施天火以降襄阳……” 文聘的身躯微微发抖,站在猎猎东风中,激动的说道: “莫说襄阳有几十万雄兵镇守,就算有几百万,又有何用??” 众将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但到此还没结束。 “又来了!” “又起来了。” 魏延的惊呼声中。 大帐的上空,又陆陆续续,有十数个燃烧着猛火油的巨坛,在“天手”的提吊之下,冉冉升空,往西飞翔而去。 “太吓人了……” 魏延想起三天前,当主公周不疑说襄阳不供粮,他便火烧襄阳的话时,他还忍不住想笑。 此刻更加羞惭震撼,仰望着天空,浩然叹道: “可与万方为敌,可与天地为敌。” “但绝不敢与主公为敌……” 从此之后,魏延在周不疑的面前,既敬重又畏惧,再也不敢有丝毫的嬉笑轻视之意。 “夜色已沉,拂晓将至。” “你们不去休息,何故还在此耽搁?” 众人惊魂未定,胆寒肉跳之际。 周不疑一袭洁白的布衣,飘然而出,从他们的身边掠过,自回军帐中去了。 赵云手提龙胆亮银枪,跨马过来,面色凝重的说道: “主公有命,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众将连连应命,各自退回自己的军帐里去了。 只是这一夜,注定难眠。 想起襄阳天火降临的场面,各人心中又是兴奋,又是恐惧。 …… 襄阳的清晨,虽然东风依旧,但吹面不寒,和江边的风迥然不同。 就在东方旭日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 蔡瑁张允急匆匆来到刺史府,求见曹丞相。 “你们两个,平时为政也如此勤恳的么?” 来到大堂上,只见曹操身穿便装,足蹬长靴,头发还有些散乱,似乎还未曾梳洗过的样子。 蔡瑁脸一红,上前躬身说道: “大清早的搅扰主公休息,罪该万死。” “只是十万火急,臣等不敢耽搁,因此只好前来禀报主公了。” 曹操心情不错,含笑说道: “孤昨日已传下军令,今天在校场内举行大宴,庆贺军功。” “你们两个献荆州,正是首功之臣,有什么大事,等到了宴席上再说又有何妨?” 张允从蔡瑁的手中要过一封书信,往前走了两步,叩首道: “臣昨夜收到一封来自江夏周不疑的来信,扬言若十日之内再不送足数的粮草过去。” “他便要……” 听到周不疑,曹操的笑容顿时敛去,沉声说道: “又是虚张声势之语,陈词滥调!” “孤有六十万大军在此,你们又有何惧之?” “你作书给他,让他来自取便了!” “孤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量!” 张允硬着头皮,低声说道: “启禀主公,他这次没说要来自取。” “他说……” “他说若不及时送到,他就要火烧襄阳城……” 噗! 曹操正端着茶碗喝着早茶,听到张允的话,整个一口香茶,喷在了叩在面前张允的脑袋上。 “哈哈哈!” “哈哈哈哈!” 曹操放下茶碗,仰天大笑! 蔡瑁张允二人面面相觑,被曹丞相笑的有些摸不到头脑。 “你们两个!” 曹操还是止不住笑声,喘着气说道: “你们两个,难道是平日里被周不疑吓破了胆了么?” “连这样的虚妄之词,你们也敢信,还大清早的来找孤禀报?” “可笑!可笑至极!” 张允俯首说道: “臣等庸碌,既然已把荆州交托给主公,自然凡事不敢自传。” “因此才来禀报主公,请求主公定夺。” 张允心机甚重,装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样子。 曹操点了点头,也就不再见怪,坐回原来的座位上说道: “当务之急,是组建新的荆州水军,你们有何良策?” 周不疑的书信,他丝毫不以为意。 在曹操的认知里,周不疑还是那个才学出众,舞文弄墨无人能及的少年书生。 但也仅仅是吟诗作赋,纸上谈兵之技罢了! 甚至在他看来,即便是吟诗作赋,周不疑或许在世子曹丕之上,但对比三儿子曹植,还有所不及。 “启禀主公,此事臣已有规划。” 张允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递在曹操的面前: “在我荆州的西南,有一泉,名曰‘连泉’,靠近江边,地形隐蔽。” “臣已筹备在连泉组建荆州水军,日夜操练。” “他日若有战事,水军出了连泉,便可以沿江顺流而下,无人能阻。” 曹操点了点头,满意的笑道: “众谋士皆说你们二人,乃是经营水军的将才,劝孤留以重用。” “今日观之,果然不假。” 张允听得心惊胆战,连连叩首道: “能为主公效力,实在是我们三生之幸!” “若主公别无吩咐,臣等便告退了。” 曹操挥了挥手,命两人退出去了。 “嗨!” “我说你慢点啊!” 等出了刺史府,蔡瑁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赶上了在前疾走的张允,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 “刚才面见曹丞相,你只说筹备荆州水军,如何不提拨款的事宜?” “你莫忘了,现在荆州的府库,都已经交付给曹丞相的人,咱们没有他的军令,一文钱也动用不了!” 张允停下了脚步,已经是大汗淋漓: “还要钱?” “先摸摸脖子上面的脑袋在不在吧!” 蔡瑁不自觉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 “刚才丞相不是都夸我们是经营水军的好手,他要留以重用啊!” 张允面带惊惧的喃喃低语道: “他说众谋士夸我们可堪执掌水军,因此丞相才留下我们。” “换言之,就是曹丞相原本是打算……” 蔡瑁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黄豆大的汗珠子滚落在脚下。 “你还敢问丞相伸手要钱建水军么?” “我不敢,你敢么?” “哎,只好我们荆州士族们,先吃这个哑巴亏了……” “只要能早日攻下江东,送走了这个瘟神,咱们重新执掌荆州。” “千金万金,还不是任由我们取用?” “说的也是,只是肝儿疼……” 蔡瑁张允一边议论着一边前行。 此刻,校场上。 已经文武齐备,准备好了盛大的宴席! 第120章 曹操大宴襄阳 当太阳升起一竿之高的时候。 襄阳的校军场上,已经水陆毕陈,文武聚集了。 惠风和畅,吹拂杨柳,摇摆不定。 曹操身披一件猩红色披风,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左右分列的文武群臣。 “孤此次兴兵五十六万征南,虽然与刘备一战,稍有损失。” “但能不战而下荆州,得来九郡兵马钱粮,足以弥补了。” 曹操兴致高昂,春风得意,豪兴勃发: “孤以三月为限!” “三月之内,可重塑荆州水军,渡江东下,鲸吞江东!” 曹操举起酒杯,向着台下的众将笑道: “下次再和诸君痛饮,当在柴桑,以孙权布菜,命周瑜斟酒!” 柴桑乃是江东的军事重镇,孙权在那里建立行宫,操控江东六郡。 台下文武众将一起举杯,躬身拜道: “愿随丞相征伐四海,一统天下,立万代功业!” 程昱放下酒杯,遥指江东和江夏的方向笑道: “孙权、周不疑,一隅之地,还想对抗中原,简直是以蝼蚁之力,欲撼泰山,何其愚也!” “世人皆言江东孙仲谋,雄才大略,但以此论之的话,反而不如蔡瑁、张允二公识时务了!” 程昱的话中,充满了讥讽戏谑之意。 蔡瑁张允面红耳赤,急忙举起酒杯,连敬了曹操和众文武三杯,厚着脸皮说道: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曹丞相雄才伟略,虽古之子牙、伊尹,也有所不及。” “臣等此生能有机会侍奉丞相,真乃平生幸事!” 曹操哈哈大笑,痛饮一樽之后,又命人重新满上。 “孤今年五十有四,此番南征,如果能得江南的话,窃有一喜。” 曹操端着酒樽站起身来,在高台上来回漫步,缓缓说道: “昔日孤和江东乔公,乃是至契好友。” “乔公有两个女儿,皆有倾国之色,世所罕有。” “可惜孤南征北讨多年,难有闲暇之期。乔家二女,分别被孙策和周瑜所娶。” “然则孙策早死多年,周瑜驻军鄱阳湖,也是聚少离多,此非暴殄天物乎?” 曹操高举酒樽,将美酒一饮而尽,哈哈大笑道: “孤不日攻下江东,周瑜早晚是我阶下之囚!” “我已构筑铜雀台于漳水之上,他日拿下江东,孤当代孙策周瑜养乔氏二女于铜雀台上,以娱晚年!” “哈哈哈!” 曹操豪气纵横,放声大笑! 群臣之中,像陈群、钟繇、陈琳等,尽是当代诗词名家。 于是个个吟诗作赋,无非就是歌颂丞相功德无量,古今罕有之意。 甚至有些诗句,更是暗喻曹操德配九五,可堪为尊。 曹操拈须大笑,不置可否。 但眉眼之中,见诸文官都有拥戴自己之意,似乎在他们的眼里,只有丞相,而无大汉。 心中更加的高兴。 又饮过几杯之后,曹操再次举起酒杯,目光落在了武将席上: “孤近日得了一匹蜀锦,至为名贵。” “已命人做成锦袍一件,挂于柳枝之上。” 曹操单手举杯,另一只手指向校场对面的柳树上。 众将转头看去,只见一件绿袍,悬挂在柳条之上,正随着东风上下飘摆,摇晃不定。 曹操起身含笑说道: “你们众将之中,若有想得此锦袍者,可在校场上比试箭法。” “箭法胜出者可得此袍!” 众武将纷纷放下手里的酒樽,跃跃欲试。 锦袍虽然名贵,但这些股肱之将,谁也不是缺钱的人。 可是丞相所赐的战袍,本就意义非凡! 若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技压群雄赢下此袍…… 那可是万两黄金也难以换取的荣耀啊! “主公,我愿先试剑术,抛砖引玉!” 曹操的话音才落不久,一将提马飞入校场之中,往来驰骋,身法矫健。 曹操见上场的正是曹氏宗族少年将军曹休,不禁喜笑的说道: “此我家千里神驹也!” 曹休往来飞驰三个来回,忽然从背后摘下铁胎弓,拈弓搭箭! “嗖!” 也不见他怎么瞄准,一箭射去,正中靶心! 众将群臣,一阵欢笑鼓掌。 曹休哈哈大笑,收起弓箭,正要去取战袍的时候。 一将斜刺里驰马飞出,高喊道: “正射有何稀罕,看我背射靶心!” 只见乐进也效仿曹休的样子,先往来飞驰三遍,然后身子往后一倒,头向下倒挂在马鞍上,拈弓搭箭。 一箭飞出,也正中靶心,和曹休的那支箭,并行插在靶子的圆心处。 乐进仰首笑道: “此箭可配得上得此锦袍么?” 曹操站在将台上,拈须点头笑道: “乐文谦箭法精妙,有春秋时养由基之风!” 忽然一将纵马而出,冷笑着说道: “背射有何难哉?看我替你二人解箭!” 一将独眼而出,威风凛凛的站在校场的中央。 “咦?” “夏侯惇不是留在了许都,怎么又复来襄阳了?” “何时来的?” “啊!不对,夏侯惇先时拔矢啖睛,自食一目。后在小寒山又被周不疑暗算夺了一目,已经成了盲人了啊……” 就连几杯酒下肚,站在将台上的曹操,也不禁一愣。 “不对,是夏侯渊……” “长坂坡之战,夏侯渊等五将合战赵云,曹仁冷箭暗算赵云不成,反而误伤了夏侯渊。” “从此夏侯渊步了兄长的后尘,也成了独眼……” 文武众将见惯了夏侯惇,这时候看到夏侯渊的身影,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夏侯惇。 夏侯渊失了左眼,自带瞄准系统,张弓搭箭,望着靶心射去。 一箭正中在先前的两根箭矢的正中! “好!” “好箭法!” 坐席上曹氏宗族和夏侯氏宗族的众人带头,纷纷叫起好来。 夏侯渊春风得意,哈哈大笑。 以为锦袍已是他囊中之物。 就在他拨转马头,要去柳树下伸手取袍的时候。 一将飞骤骅骝,踏尘而至,哈哈大笑道: “妙才莫急,这锦袍合该俺们外姓人该得!” “看我亲取此袍!” 来将马蹄加紧,去势迅捷,但人已经立在马背之上,如履平地! 此人一箭射出,正好射断了那悬挂锦袍的柳枝! 锦袍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就在此时,那员将正好骤马飞至,伸手一接,把锦袍接在手里。 直到此时,人们才看清楚,此人正是五子良将中和张辽并驾齐驱的河东名将徐晃! “谢丞相战袍!” 徐晃把锦袍披在身上,策马来到校场的中间,向着将台上的曹操躬身行礼。 曹氏和夏侯氏的诸将,看到夏侯渊到手的锦袍被徐晃抢了先,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宗族诸将之中,以曹仁和夏侯渊的箭法最为出众。 但夏侯渊失了左眼,武力值锐减,已经不复当年之勇。 曹仁虽然箭法仍然在,可是长坂坡他以暗箭暗算赵云不成,反伤了夏侯渊,羞惭无地。 又怎么敢厚着脸皮再来众目睽睽之下比箭竞技? 曹操的脸上,现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苦笑。 在他的内心里,自然希望夏侯渊能得此战袍,借此提振他的士气。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原本简单的比箭夺袍。 竟然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曹氏+夏侯氏对战外姓诸将的拉锯战…… “你给俺留下!” “这锦袍,该是俺的!” 在曹操的身后,忽然一人“ 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翻身跃上战马,冲到徐晃的面前,伸手就要夺袍! 徐晃自然不给,两人在马上反复抢夺,“呲啦”一声,扯为两段! “咦,那是什么?” 忽然人群之中,有人望着天空指去。 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仰头望向天空。 只见万里碧空中,从东南方向,飘来一个白色如球的巨物! 此物慢慢悠悠,随风而来,凭空在十几丈的高空处,巨球的下方,似乎还悬挂着什么物件。 但从下看去,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有……” “不止一个,似有十几个之多!!” “这是什么呢?天空的飞鸟?” “怎么会是飞鸟,哪儿有这样大的飞鸟?” “更何况鸟无展翅,怎生飞翔?” 文官席上的贾诩,抬头看了看天空的巨物,又看向巨物飘来的方向,不禁皱起了眉头。 曹操站在将台上,也看得十分清楚。 “传来诸将!” 曹操忽然把金樽顿在桌上,高声喝道: “能射下此物者,各赏锦袍一件!” 众将得令,纷纷离席上马,准备弓箭! 第121章 不疑火烧襄阳,曹操拒不给粮 天空飘浮之物,越是靠近襄阳,随着风势的减弱,速度越变的迟缓。 而且高度也在逐渐的降低。 “三四十丈,已在射程范围之内了!” 张辽、张合、于禁、乐进、徐晃…… 夏侯渊、曹仁、曹洪、曹真、曹休…… 寻常的弓弩手,弓软力微,或许不能射到这样的高度。 但曹营里的猛将如云,能拉的动强攻硬弩的,更是不在少数! 曹操看着帐下的数十名武将,顶盔贯甲,各自张弓,排列在校场之上。 不禁哈哈大笑,悠闲的举起酒樽,遥望苍天饮了一杯: “孤征讨四海,席卷八荒,纵天不顺我,我其不可诛天乎?” “来人呐!” “擂鼓!” 校场本就是兵马操练演武之地,两旁多的是战鼓。 数十名鼓手,闻命而行,战鼓咚咚,震彻天地! “孤不管这飞在天空的是什么东西,全给孤射下来!” 曹操霍然转身,从腰间抽出倚天剑,凌空虚劈一剑: “射!!” 三军众将,齐声应了一声: “喏!” 箭如疾雨,夹杂着“嗖嗖”的破空之声,向着头顶天际的白色球状物体,激射而去! 虽然射箭之人,都是熊虎猛将。 但箭法也有高下之分,力量也有强弱之别。 大多数箭矢,力量欠缺,高度不够,上到云端之后,力竭落下。 但如许褚、徐晃等寥寥以勇猛见长的悍将,箭法力道极猛,十之六七,都能射中天空的巨物。 “射中了!” “想是已经负伤,不能飞翔了,高度正在不断的降低!” 众将见那些被射中的巨物,已经有了下坠之势,不由的精神大振。 越是降低了高度,羽箭越是密集! “哈哈哈!” “好!” “射的好,全给孤射下来!” 曹操虽然贵为丞相,但从来我行我素,不拘小节。 再加上才得了荆州,意气风发,心情好到了极致。 站在将台上看着最先出现的那个巨球,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但依旧挣扎的不肯落下,于是放下金樽,高举双手给诸将加油助威起来。 “嗖!” “嗖嗖!” 众将见曹丞相乐的忘形,手舞足蹈的喝彩助威,于是更加的振奋了。 “啵!” 随着一声犹如撕裂般的巨响! 已经降到十几丈高的巨球终于承受不住箭矢的连番攻射,从中断为两截!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 巨球下方悬垂的坛子从空中巅翻,一股白亮如练的液体倾洒而出,泼向校场! “嗯?” “好像不对啊!” 赤膊上阵,没穿铠甲的许褚,仰着头看着天空,好奇的喃喃低语: “这日头也不毒啊,怎么突然之间晒的俺有种烤火的感觉?” 五大谋士,满营诸将,还有荆州的官员,全部仰天看着空中降落之物。 “火!” “是火!”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到破音的吼声,天空燃烧的火油,如暴雨般突降! 沾衣就着,落地成焚! 若以手遮面,猛火油落在手背上,立刻烫出燎泡…… 校场之上,顿时大乱! 战马嘶鸣,何曾见过突降天火的场面? 受到惊吓后不听指挥,乱冲乱撞,踏翻了桌椅,踢倒了酒宴! 曹操大惊失色,急忙用袍袖掩面。 数点火油,落在袍袖上,“呼啦”一声,半只胳膊成了一盏火把! 天空上,又有数个巨球,被弓箭射中之后,降落到低处便倾倒掀翻。 火油携着燃烧的火势,倾洒而下,有的落往刺史府,有的落往军营。 亦有落在开阔之地,或者水岔河泊之中的,自然不会造成多少的伤害。 “谁来救孤……” 顷刻之间,乐极生悲,曹操只觉的手臂被炙烤的火辣辣的疼,反复扑打,反而越扑打烧的越旺了。 当此危急关头,忽然一将纵身一跃,上了将台,一探手抓住曹操的衣领,用力撕扯。 “刺啦!” 一声响,把曹操的整个锦衣扯掉,抛在台下。 “主公,跟俺来!” 许褚拉住曹操,一躬身,钻入了那盏摆着酒菜的桌子底下。 “啊这……” “主公恕俺无罪,刚才真是急了……” 许褚等到了桌底下,抬头再看的时候,顿时惊惶失措起来。 只见曹丞相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裤缠在腰间,头发凌乱,狼狈至极。 原来刚才用力过猛,这一下不但把曹操着火的锦衣扯掉,顺带着连内衬的衣服,也剥了个干净…… 曹操抬头看时,许褚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本就赤膊射箭,不穿铠甲。 这天降火油,周身被烧的全是燎泡,两只胳膊上更是如同麻豆一般,简直惨不忍睹。 但许褚如同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用身体作墙,堵在外面,隔开了飞溅而来的火油。 也幸好这样,曹操虽然混的一身狼狈,但至少保全了脸面,不曾有一点的烧伤烫伤。 又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天空的猛火油,逐渐降落完毕。 再看天空,万里无云,又恢复了平常的安静。 蔡瑁张允命令荆州的巡防官兵,迅速灭了各处的火势。 只是这场天火,突袭来到,措手不及,襄阳城内烧毁的房屋,数不胜数。 军营里也各有损伤,可是又都伤的莫名其妙。 …… “主……” “主公,江夏又来信了。” “周不疑的信……” 曹操回到刺史府里,才换了衣服,会集五大谋士要议事的时候。 头上缠着纱布的蔡瑁,又跌跌撞撞的仓惶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书信。 “周不疑说,如果粮草还不到的话,那襄阳也别有粮草了。” “他会再放一把火,把襄阳的军粮全部烧光……” 蔡瑁的脑门上的汗水已经把纱布都浸透了。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五大谋士,齐声惊呼出口。 天降烈火,五大谋士见势不妙,呲溜一下全部缩到了桌下,幸免于难。 反而是那些武将们骑马暴露在天日之下,无可躲避,多少都有伤病。 就凭许褚的智商,要不是得了五大谋士的提示,怎么可能想得出拉着曹操钻桌子躲避天火的办法? “不给!” “还是不给!!” 曹操面色铁青,怒声咆哮道: “孤宁可被烧死,也绝不以粮草资敌!” “绝不!” 第122章 献毒计曹操听程昱 “孤戎马倥偬,二十余年,荡平四海,还从来没有今日之狼狈!” 曹操以手掌砰砰拍着桌案,怒声吼道: “传令三军,孤明日便尽起荆州之兵,倾力攻打周不疑。” “不灭之,孤誓不回军!” 蔡瑁吓的战战兢兢,低头垂手在阶下,不敢吭一声。 “兵法云:主不可以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 沉默了一会,荀攸见曹操的怒气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躬身缓缓说道: “主公身先士卒,披荆斩棘,血战二十载,才有今日之局面。” “天下群寇,已被主公荡平十之七八。一统四海,指日可待。” “主公智谋,远胜我等。其中利害,自然心知肚明。” “如果逞一时意气之争,而妄动干戈的话,一旦有失的话,前功尽弃,悔之何及?” 荀攸语气平淡,但是字字珠玑,句句在理,绵里藏针,柔中带刚。 刘晔也起身劝道: “经此一事,我军中武将,多已带伤,兵卒之中,也惊魂甫定。” “此时真的不利于起兵征伐,还请主公三思而后行……” 曹操低头沉思,良久不语。 又过了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长长吐了口气说道: “孤以百万之众,雄踞荆襄,若对此忍气吞声,他日传扬出去,必被天下人嗤笑。” 贾诩面色凝重的喃喃低语说道: “周不疑竟然能驱天火以降襄阳,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能,实在匪夷所思……” 想起数百斤的猛火油,竟然能直飞升天,从江夏顺风飘来襄阳,投洒于此。 众谋士至今心有余悸,思之毛骨悚然。 蔡瑁听到贾诩的低语,脱口说道: “是啊主公。” “前次书信警告,臣奉主公之命,拒不给他送去粮草。” “没想到早晨才拒绝了他,中午便有天火降临。” “如今这封书信又来警告,可还拒绝么……” 江夏距此数百里之遥,但周不疑的书信,接踵而来,如同近在咫尺。 再搭配烧了襄阳无尽房舍,让军中主将几乎全部带伤的天火之殇。 “周不疑”这三个字,几乎成了此刻众人心中的梦魇! 听到蔡瑁的话,五大谋士才知道原来天火到来之前,周不疑已经发书警告过了。 可见周不疑言出必行,绝非危言耸听! 所谓百万雄兵拱卫襄阳,简直如同虚设,在周不疑的眼中,如同无物…… 陈群犹豫再三,上前说道: “主公,以臣之意,不如暂且答应周不疑的请求,先安抚他不动,然后再思治他的办法。” “此人行事诡谲,万一他真的再来一波天火的话……” “后果不堪设想啊!” 周不疑用帆布为篷,巧用热气球的原理,将魏延准备许久的猛火油(即煤油)顺风送至襄阳,震惊曹营。 实际上猛火油极为稀缺,而热气球的运用,不但要依靠天气和风向,还有诸多因素制约,绝非随意而为之事。 但纵然曹营谋士博学多才,强如贾诩荀攸等人,也参不透这其中的原理,只能用“玄之又玄”来解释了。 曹操心中窝火,一肚子怒气未消。 然而面对切齿痛恨之人,明明手握百万雄兵,不但不能报仇雪恨,还要曲意逢迎,送去钱粮讨好? “孤心中,实有不甘!” 曹操沉默许久,才说出了这七个字。 言外之意,俨然已经答应以粮草换取和周不疑之间的和平。 众谋士心中,长长的舒了口气。 蔡瑁在旁,试探着问道: “那臣就按照周不疑所提的清单,准备钱粮送往江夏了……” 曹操左手扶住前额,右手挥了挥,让蔡瑁下去准备去了。 “主公,臣有一计,可借刀杀人,以报此仇。” 等到蔡瑁退下之后,刚才一直没有发言的程昱,忽然往前低声说道。 “奥?” 头疼不已的曹操,忽然精神为之一振,抬头看着程昱: “仲德有何良策?” 程昱淡淡一笑,往前迈了两步,站在阶下说道: “臣闻周不疑前往江夏上任后,当先拿江东水军开刀,先擒名将甘宁,后斩江东才俊丁奉。” “气的周瑜回到军寨中就吐血昏厥。” 荀攸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说道: “不错!” “周瑜雄姿英发,天下奇才,但此人性情刚烈,不服于人。” “凭江东水军之雄壮,竟败在周不疑手中,怎能甘心!” “此诚为可用之机。” “只是需要得力之人,善辩之士才能为之。” 程昱哈哈大笑道: “臣的意思,正如刚才荀公达所说。” “只要能挑起周瑜的恨意,让他跨江找周不疑报仇,等到两败俱伤之际,主公就能坐收渔利了!” 曹操闻言大喜,刚才胸中的恼火一扫而光,哈哈大笑道: “妙哉!” “孤本就最愁江东水军,若能让两家水军互相残杀,最好能同归于尽!” “那孤他日征讨江东的时候,便少了一桩烦恼了!” 程昱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含笑说道: “主公,臣献的此计,还有另一妙用。” 曹操欣喜不已,拈须问道: “仲德说来,我们共同参详。” 程昱转头望着江东柴桑的方向: “主公既得荆襄,陈兵百万,已对江东形成了威慑之势。” “臣料孙权所以犹豫不决,始终不纳降表前来以示归顺,不过是对周瑜的江东水军尚存幻想。” “若周瑜和周不疑火并于江上,共沉于江中的话。” “孙权失去了仰仗,不须主公派兵,恐怕他便乖乖的主动献城归降了!” “如此,则不费一兵一卒,唾手而得荆襄和江东,岂不妙哉?” 程昱的话刚说完,便得到了陈群、刘晔等众谋士的盛赞。 曹操哈哈大笑道: “若此计果能应验,他日拿下江东,程仲德便是第一功臣!” “只是……” “诚如荀公达刚才所说,要行此计,需要有一舌辩之士,能说服周瑜才可以。” “不知仲德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了么?” 程昱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 “主公帐下幕宾蒋干,字子翼,乃是昔日周瑜的同窗好友,熟悉江东事务,头脑灵便,善于舌辩。” “若遣此人前往,必能成功!” 曹操闻言大喜,随即传命: “传蒋干来!” 第123章 荆州士族谋除周不疑 (兄弟们久等了,今天的两章,合到一章里发出来了,感谢兄弟们的支持。) “微臣蒋干,参拜曹丞相!” 过不多时,蒋干小步疾趋的来到堂下,躬身下拜。 曹操举目望去,但见阶下之人,一身布衣,长得眉清目秀,双眼有神,嘴角上翘,风姿不凡。 一看就是胸有傲气,嘴唇利落的舌辩之士。 “孤欲用你为使者,前往江东鄱阳湖水寨内,说服周瑜跨江攻打江夏周不疑。” “孤愿起精兵二十万从西路与之策应,成东西夹击之势。” “你可愿意么?” 曹操上来直奔主题,并无一个字的废话。 蒋干仰面向上,看着曹操,淡定的一笑道: “此事简单,丞相可修书一封,臣即刻前往鄱阳湖面见周瑜。” 曹操见蒋干从容镇定,谈笑自若,毫无为难之色,好奇的问道: “不知你当用何策说服周瑜,让他与我联合攻打周不疑?” 蒋干双手背负在身后,仰首说道: “臣与周瑜相识于少时,曾是同窗契友,交情非凡。” “何况周不疑虎踞江夏,乃是江东水军的心腹大患,但凭这一点,周瑜便容不下周不疑!”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一条江上,岂能容得下两支水军?” “至于如何说服他嘛……” 蒋干哈哈大笑道: “当相时而动,随机应变,其中玄妙,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五大谋士见蒋干在丞相的面前,如此倨傲不逊,脸上各有愤怒之色。 但曹操嘴角含笑,丝毫不以为意,微微点头道: “你此去江东,需要什么,只管说来,孤无有不许。” 蒋干摇头笑道: “别无他求,只需主公作书一封,表达相约合力攻打江夏的诚意即可。” “臣只凭三寸不烂之舌,两名小童随身前往,便可成功!” 曹操哈哈大笑,即刻命程昱作书,赋予蒋干。 蒋干领了书信,躬身拜别的曹操,仰然下殿去了。 “主公……” 陈群看着蒋干离去的背影,面带犹疑的说道: “主公,此人举止轻佻,面带傲气,只怕是个浮夸之徒,未必有真才实学。” “他既然是周瑜的同窗密友,万一此去江东,一去不回,岂不是反而泄露我军的军情?” 曹操摇了摇头,笑吟吟的拈须笑道: “我亦知此人狂傲,迂腐一书生耳!” “此事若成,使得周瑜和周不疑两家互相攻杀,我伺机而动,驱兵一战可了却心腹大患。” “若不成,他也绝不会留在江东,泄我军机。” 陈群等众谋士见曹丞相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疑惑不解: “丞相怎知蒋干必不会留在江东?” 曹操掀髯大笑道: “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既然蒋干和周瑜乃是同窗密友,而周瑜贵为江东大都督,为何蒋干却落魄到只做我帐下一个幕宾?” “他若能在江东立足,早就去了!” “如今我手握荆州,江东早晚是我囊中之物,他又怎么会痴傻到在这个时候背弃我而复归江东?” 众谋士尽皆拜服: “主公分析,起于细微,精辟入理,我等佩服!” …… 襄阳城的布局,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东边靠近江边,交通便利,豪门望族的产业,仓库和码头多数集中在这里。 而西边地势稍高,美景如画,富商、高官的府宅,多数坐落在此。 南北两面,则是平民百姓居多的地方。 西山脚下,一处幽静又阔气的豪宅内。 “曹丞相既然答应了给周不疑提供粮草,自然该由荆州的府库提供!” “为何却要我们来当冤大头?” 庞德公以东道主的身份,居中上座,满脸的怒气。 黄承彦跟着附和说道: “就是!” “前次筹办荆州水师,我荆州士族们又出工又出力,木料和铁器尽是无偿的提供。” “这才几天的工夫,又要咱们再掏腰包?” “绝无此理!” 旁边的蒯越只顾着低头把玩着手里的茶碗,一言不发。 以蔡、蒯、黄、庞四大士族为首的荆州士族,在曹操南下之际,果断的选择了投降。 然而本以为献城之后,纵然没有重赏,起码可以维持各士族现有的利益。 然而倒霉的事,接踵而来,让他们缓不过气来! 曹操入住荆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府库接管,由性情火爆的许褚负责,满宠为辅佐。 可接下来分配蔡瑁在连泉组建荆州水军,却连一文钱也不出。 “江夏十万水军,拱手白送给了周不疑……” “丞相不加罪责,已经是法外施仁了。咱们若再讨要组建水师的花销,那可就是不识时务了……” 蔡瑁张允商议之后,决定吃了这个哑巴亏。 幸好荆州的商业贸易,超过九成掌握在四大士族的手里。 这么多年来四大士族把持襄阳的军政和往来贸易,中饱私囊,赚了个盆满钵溢。 蔡瑁张允聚集四大士族商议之后,勉强达成了协议,四家分配,各自出了一部分钱物粮草等。 一支荆州水军的预算,就这么落实了下来。 可过去了不到三天…… “这些钱粮,莫说十万水军半个月用不完,就是一个月,吃一半扔一半,也绰绰有余!” 身型微胖,性情暴躁的庞德公,用手啪啪敲着桌上那张从江夏送来的明细: “周不疑摆明了就是狮子大开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精瘦却又十分精明的黄承彦转头看着蔡瑁张允二人: “周不疑来抢曹丞相,曹丞相就来抢咱们这些士族?” “我们是无辜的啊!” “他曹丞相如果不是率兵入了襄阳,周不疑能施放天火来袭?” “归根结底,这笔钱粮,还得算在曹丞相的头上,由襄阳的府库来出才是。” 蔡瑁那天在校场被天火烧的满脸的燎泡,至今还没痊愈,额头上裹着白色的纱布,半个鼻子也给烧没了。 “呵呵!” 蔡瑁冷冷一笑,疼的直呲牙: “是该曹丞相出,我也觉得该曹丞相出。” “荆州府库的钥匙,就攥在虎侯许褚的手里呢,要不你们去从他要去?” “反正我是不敢找他要,我怕他剁了我!” 许褚的火爆脾气,人尽皆知,那可是个瞪眼就宰活人的主。 当年入冀州,一言不合就把官渡之战的大功臣,曹丞相的故交好友许攸的脑袋砍了下来。 庞德公气的面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端起茶碗来一顿猛喝。 干了一碗茶,这才把茶碗猛力顿在桌上,气急败坏的用手指叩着桌面说道: “我蔡、黄两家,不问军政,只图贸易往来,商业经营!” “这么多年来,该给到刺史府和你们三家的好处可是一文钱也没少!” 说到这里,庞德公指着蔡瑁张允和蒯越说道: “荆州的官员,是你们委命的;当初献襄阳投顺曹丞相,也是你们三家的主意!” “现在你要让我们两个不通官场的去问曹丞相要钱粮?” 黄承彦站起身子,提茶壶给庞德公满了碗中茶,也跟着说道: “曹丞相逛了窑子,却让我们付钱,没有这个道理。” “我等投顺曹丞相,不图高官厚禄,只求能安稳生活,做好自己的买卖。” 黄承彦和庞德公,都是荆州的饱学名士。 如今说出这种粗野的话来,可见胸中已经气愤至极。 张允想说什么,也数他心机最深,智谋最多。 可也属他伤的最重,上次校场上,他仰头望天,被烈火猛油来了个大洗脸,整个毁容。 至今还包扎的只露出两个窟窿勉强看路而已,根本说不了话。 蔡瑁面红耳赤,压不住心中的脾气,就要爆发。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蒯越忽然说道: “诸公可知道,当初曹丞相三打徐州,为何于路杀了几十万百姓么?” “不要说什么是为了报父仇!” “那不过是搪塞之词,以掩悠悠之口罢了。” 蒯越脸上的笑容突然隐去,变的冷酷而庄重: “曹丞相一路杀富户,掘坟墓,收其钱粮,以充军饷。” 黄承彦和庞德公身子微微一震,面色突变。 要说富户,他黄、庞两家,就是荆州首屈一指的富户! 蔡、蒯两家,虽然也是豪门望族,但更偏向于垄断了荆州的军政,更倾向于有权。 “如果不能如期满足周不疑的要求,若周不疑再遣天火突袭荆州的话,万一烧了庄院、仓库、码头,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两家。” 蒯越推案而起,站在下手的桌前,语气变得更加的严厉: “更甚至于!” “惹的曹丞相暴怒,再行当日屠灭徐州之策……” “难道你们想要荆州浮尸遍野,血流成河么??” 密室之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般,紧张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噗…… 原本气鼓鼓的庞德公,被蒯越几句话说得如同漏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瘦了有一圈。 沉默了足有五分钟,还是黄承彦首先开口: “我等也不是不通情理。” “只是前日才献出许多的钱粮和物料,资助你们组建荆州水军。” “现在又来了这么一笔开销……” “如果三天两头的这么来,我们就算是有抵国之富,也吃不消啊!” 黄承彦的话,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时候那份霸气和自信。 “我记得以往给周不疑的钱粮,都是半个月一送。” “即便这次我们凑出来了,下次又当如何?” 蔡瑁听见两家大户有些松口了,心中大喜。 “你们只管放心,下次我去找曹丞相商议此事,绝不会再为难诸公了!” “主要是……” 蔡瑁摸了摸脸上的燎泡,疼的直撇嘴: “曹丞相才被周不疑的天火所烧,此刻正是火气旺盛的时候,所以不见众臣,不便商议粮草之事。” 蔡瑁自然心知肚明,他和张允虽然有献城归降之功,可是在曹丞相的面前,宛若老狗。 根本就没有商议大事的资格…… 但在众士族的面前,又不得不稍作吹嘘,以全脸面。 庞德公沉思了一会,使劲往桌上捶了一拳头,如同割肉一般的心疼,却又无可奈何的说道: “好!”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庞德公拍板定夺,此事就算尘埃落定了。 密室中紧张的气氛,又瞬间舒缓了下来。 “嘿!” 坐在庞德公身旁的黄承彦,用手边的拐杖轻轻一碰庞德公的座椅,指着酒席上唯一的空座: “要不要让那个老猴子,也出点血?” 庞德公一撇嘴,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 “水镜山庄可是出了名的老貔貅,只进不出的主!” “你让他出谋划策还好,让他出血?” “门儿也没有啊!” 蔡瑁这才想起来,酒席都已经接近尾声了,还缺个人没来。 “这老家伙,不管什么时候叫他赴宴,就没有不迟到的时候!” “有时候我真想……” 蔡瑁正说着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笑,紧接着一个身材高瘦,仙风道骨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诸位多多原谅,老夫年老多觉,一觉醒来,才想起已然迟了。” 水镜先生司马徽迟到的理由,万年不变,蔡瑁张允听得耳朵都快生出茧子了。 黄承彦颇为不满的冷笑道: “人家都是年老睡不着,可唯有你水镜先生,反而越老越能吃能睡了!” 司马徽一边就坐,一边看了看黄承彦身旁的拐杖,哈哈笑道: “所以有些人年老便要竹杖不离手,老夫却行动自如,百病不生。” 黄承彦听他冷嘲热讽,不由心中不快,却要反唇相讥。 张允嘴巴不便,只好碰了碰身边的蒯越,代为发言。 蒯越连忙咳嗽了一声,等众人安静下来之后,才把头转向水镜先生: “前日周不疑因我荆州不按期交付粮草,降天火以烧襄阳,想必水镜山庄也多少有所波及了。” 司马徽也跟着敛去了笑容,微微颔首道: “只是烧了几株松树而已!” “但此子丈持妖术,久必生乱,若不除去,早晚还是荆州的大患!” 蔡瑁看着水镜先生,忽然往前凑了过去,紧张的问道: “不知水镜先生,可有除掉周不疑的办法?” 呼!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司马徽的身上! 司马徽面带微笑,端起茶碗轻轻虾了几口,满意的点了点头: “茶香馥郁,不愧是黄家茶社的精品!” 庞德公急的直拍桌子: “老猴子!” “除不掉周不疑,再过几个月,你想喝白水都没有热的了!” 水镜哈哈大笑起来! “我但出一计,必除周不疑!” (兄弟们方便的话,点点催更给个好评,免费的为爱发电走一走,给小弟鼓励一下!十分感谢。) 第124章 我们三败俱伤,独肥了周不疑 “周不疑蛮横无理,非要我荆州为他提供粮草。” “稍有不及时,他便施放天火,烧的我襄阳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黄承彦用手指了指蔡瑁,向着水镜先生说道: “我荆州的粮草,如山似海,本来不足为虑。” “可蔡公英明啊,为表忠心,全部让曹丞相的人给接管了荆州府库!” “如今丞相让他拨粮给周不疑,又不从粮仓里出……” “这摆明了就是要吸我荆州众士族的血!” 水镜先生只是低着头悠然的饮着茶,微笑着不说话。 蔡瑁急忙为自己和张允分辩说道: “水镜,你是知道的,当初派周不疑到江夏去,本来是想借他对付江东周瑜的侵袭,以待曹丞相到来。” “可没想到这周不疑也是邪乎,周瑜和荆州他是两边都得罪,谁不老实他就揍谁。” “上次才灭了江东数千水军,一扭头就杀了押送粮草的我弟弟蔡中。” “这回更离谱,清早催粮的信才到,那周不疑跟能掐会算似的,曹丞相刚拒绝了不到一个时辰。” “烈火从天而降,烧了半个襄阳,简直跟天谴相似!” 旁边满脸缠着纱布的张允,实在忍无可忍,有话不说憋得难受了。 呲啦! 张允用手撕开了一条口缝,张嘴说道: “曹丞相被烧的只剩下一条底裤躲在桌下避难,满营众将因为抢着争功射天火,都烧的体无完肤。” “我们在这个时候去找曹丞相要粮?” “那不是活腻歪了么!” 他用手一指旁边坐着的蒯越,声音沉重的说道: “刚才蒯异度说的没错!” “现在我们趁早凑出这批粮草,先送过去稳住周不疑,才是迫在眉睫的事儿!” “如果再拖延几天,万一周不疑再来一把天火下凡?” “到那个时候,纵然烧不死我们,曹丞相迁怒于人,你我谁也活不了!” “大军屠刀起,老幼平血过!” “徐州之屠重演的话,只怕你水镜山庄也难逃浩劫!” 张允心知肚明,司马徽明哲保身。 只有把水镜山庄的利益牵扯进来,动了他的利益,他才会尽心竭力的出谋划策。 果然! 张允的话音才落,水镜先生的面色一变,刚才悠然的喝茶身姿,也变得生硬了许多。 “我水镜山庄可没有富裕的粮草,你们要凑份子,莫要把我算进去。” 水镜先生把茶碗“咯噔”一声放在桌上,冷冷的说道。 众人看了一眼黄承彦,心中都叹道: “还是黄老头了解这老猴子,真是属貔貅的,只能进不能出,让他出一文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 庞德公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老猴子,别说了,我们就没指望你能出这份钱粮!” “可是曹丞相是铁了心一毛不拔,难道我们就这么无限制的供养着周不疑?” “然后养肥之后再来宰了咱们?” 蒯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替人磨刀,也算不了什么。” “最难受的是明明知道那人早晚要把刀砍向咱们的脖子,咱们还得乖乖的替人磨刀……” 曹军入城之后,以蔡瑁张允为首的荆州士族们才恍然大悟。 当初周不疑借助刘备的兵马血屠宛城撤回的蔡熏,就是想要借刘备之手灭了荆州士族。 而之所以给荆州通风报信,坏了诸葛亮偷袭襄阳的大事,也并不是真的在帮荆州。 而是留下他们这些士族们,无限流的给他江夏军马提供粮草。 司马徽长身站起,背着手到了窗前,仰首望着窗外皓月当空: “在周不疑的眼里,不管是曹丞相,还是刘备,乃至我荆州,尽是他的棋子罢了!” “他先用刘备和卧龙,灭了曹操的十万兵马。” “然后又用荆州和曹操的两面夹击,让刘备一败涂地,狼狈逃窜。” “现在又借曹丞相的手,来对我荆州士族们开刀了……” 司马徽霍然转身,双目熠熠生辉: “而他自己呢?” “不费吹灰之力得了江夏十万水军,钱粮广有,良将尽收!” “向他提供粮草,如同养虎,早晚遗患无穷!” 张允一拍桌案,长身站起,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牵动脸上烧伤的燎泡,疼痛钻心: “此所以请水镜先生你来的缘故也!” “还请先生赐一良策,免我荆州士族之祸。” 水镜先生又沉默了片刻,来回迈步围着桌子转了几圈。 黄承彦和庞德公等被他转的心烦意乱。 可是又知道此人心思缜密,腹有韬略,荆州士族的生死安危,全赖此人了。 所以只能强忍着性子,保持着安静。 “此次粮草,谁人押送前往?” 水镜先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终于开口问道。 蒯越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周不疑斩了运粮官蔡中的头之后,所有的运粮官都是临时的底层提拔委用,再也没有我士族中人了。” 蒯越抬头看着蔡瑁一笑问道: “蔡公族中,还有一弟蔡和,可堪大任啊?” 蔡瑁勃然变色,怒道: “滚开吧!” “你蒯氏宗族里又不是没人。” “这周不疑跟我蔡家不知道有何深仇大恨,先斩蔡熏,又斩蔡中,现在你又让我族弟蔡和去献祭?” 张允一敲桌子: “莫要争吵,静听水镜先生说话!” 水镜端起茶碗,一口饮干了半碗茶: “如果诸位信得过的话,我为诸公推荐一位运粮官如何?” 庞德公冷笑道: “老猴子,我们缺的不是运粮官!” “我们缺的是如何才能不用月月奉粮却又提心吊胆的计谋!” 水镜先生缓缓落座,微微笑道: “想要不用月月奉粮,只需把周不疑除掉即可!” “此人一死,就可永绝后患了。” “反正现在荆州已经交由曹丞相主管,纵然江东来袭,要犯愁也是曹丞相,而不是我们。” 蔡瑁不解的说道: “你说的倒轻巧,周不疑有十万水军护卫,进可攻退可守,实在不行还能退到江上。” “连曹丞相都拿他没有办法。” “难道要等他老死?” “可他风华正茂,我们都死了,他也死不了!” 张允缠满绷带的脸上,预留窥视的缝隙里,忽然闪动着亮光: “水镜先生的意思,莫非要借助押粮官,用计除掉周不疑么?”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 “唯有押粮官,可以靠近周不疑,方能有机会擒之,夺其首级!” 蔡瑁张允两人脑海之中,忽然闪现出那个在水镜山庄的门前。 月夜里舞动双铁戟的怪人的身影! 第125章 水镜山庄的秘密 “你们何时能准备好这批送往江夏的钱粮?” 水镜先生抚弄着手边的茶碗,淡淡的问道。 “三天!” 张允霍然站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最迟三天,保管准备妥当,可以启程!” 水镜先生缓缓点了点头,伸出了一只手掌: “这个数!” 身价号称荆州第一的庞德公,勃然大怒道: “水镜!” “你过分了吧?” “你这也是为你自己,难道也要抽我们的血?” 对于他们来说,往外掏钱,简直如同割肉抽血一般。 “五百两?” 黄承彦用手紧紧攥着身旁的拐杖,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隆起。 “五千两金!” 水镜先生有恃无恐的淡淡说道,似乎已经看穿了这些大士族的心。 “五千两金,我来找人替你们押运粮草前往江夏,顺手解决你们的心腹之患!” “如果你们觉得不划算的话……” “当我没说!” 水镜先生长身而起,道服一甩,转身离席,就要离去。 “我说……道爷,您是不是狠了点儿?” “世人都说出家人不爱财,越多越好,到了您这里变成了出家人最爱财,少了不行了……” 蔡瑁也忍不住说道。 而蒯越则狡黠的问道: “五千两,咱们六家怎么分?” 在场的除了蔡蒯黄庞四大士族之外,还有张允和水镜。 蒯越这话是有意要把一口一个“替你们”的水镜先生,也拉到这个阵营里来。 水镜先生根本不答话,人已经到了屋门口: “若可以,凑齐五千金之后,来我的山庄。” “若不行,此事之后再也莫要喊我来了!” “天火降,烧的也不是我水镜山庄一家;丞相血屠,也屠不到我清贫的老道士!” 水镜一阵冷笑,甩门离去。 “他还清贫?” “荆州里数他赚钱安逸!” 屡次送钱到水镜山庄的蔡瑁气的直打哆嗦。 “道貌岸然!” 蒯越无奈的瞅着半开虚掩的房门,低声骂道。 “此事……” 张允紧皱着眉头: “或许还真的离不开他!” …… 朗月当空,凉风习习。 但空阔的水镜山庄里,却树影婆娑,显得有几分阴森。 偌大的水镜山庄,却只有不到十个人,而且其中八个还只是年龄不过十岁的道童。 所以水镜山庄里缺乏的是人气,是活力。 一身黑色道装打扮的水镜先生,凝立在凉亭上,清瘦的身躯显得有几分仙风道骨。 “你来了!” 过了良久,水镜忽然低头看着凉亭下的假山旁,淡淡的说道。 假山下,一个黑色如铁塔般的虬髯汉子,双手提着铁戟,一动不动。 “十年了,你在贫道的山庄里,已经隐居了十年!” “可是阴差阳错,你的大仇人如今也来到了荆州。” 水镜先生轻轻叹息了一声: “昔日他不过是个在中原夹缝中求生的一介诸侯而已,其势南不及袁术,北不如袁绍,中间还与吕布纠缠不休。” “可惜十年过去,他竟荡平中原,已初现龙像……” 水镜先生低头看着站在凉亭下的汉子,目光如炬: “你若继续留在水镜山庄,有朝一日若被他发现,我的山庄,只怕难保。” 凉亭下铁塔般的汉子,将两只百余斤的铁戟捧在胸前,垂头向着水镜,一副臣服的样子。 “你逃来荆州之后,虽然吞炭为哑,让人听不出你的声音。” “可曹营之中,多有人识得你的长相,纵然十年光阴,岁月如刀。” “可终究还是不保险……” 水镜先生仰头望着当空的皓月: “水镜山庄乃是我毕生的心血所在,我不能为了你,而使这里化为焦土……” 他霍然转过身,锋利的目光停驻在亭下汉子的身上: “十年了,我救你不死,供你吃住。” “是到了你报答我厚恩的时候了!” 亭下的汉子把双铁戟往地上一插,单膝跪于水镜先生的面前。 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花白又凌乱的头发上。 可见十年的岁月,此人过的并不轻松…… “好!” 水镜先生满意的点了点头,嘴角泛起一抹如愿以偿的笑容。 “你在我府中候命便好。” “最迟三日之后,你代我押运一批粮草赶往江夏,交付于江夏水军周不疑的军中。” “然后伺机击杀周不疑!” 说话之间,水镜先生飘摇的身影,已经下了凉亭,到了黑衣汉子的面前。 “只要能击杀周不疑,你就算报了我对你的救命之恩了。” “你若有能力,可顺势夺了他十万江夏水军,自立为主。” “亦可渡江东去,避祸于江东。” “总之从此之后,你不要再来荆州,我水镜山庄也和你再无半点关系!” 水镜先生道袍猎猎,迎着逐渐变大的夜风,消失在月影之中。 “嘶……” “吼……” 直等到水镜先生已经走远,四下再无半点声响。 汉子才缓缓的站起身子,抬起了头,嗓子中发出暗哑的声音。 呼! 树枝上栖息的老鸦,被惊的腾飞而起,发出刺耳的夜鸣。 …… 没有等到第三天。 就在第二天的午夜,蔡瑁张允提着五千两金子,来到了水镜山庄。 “看来此次周不疑所列的数目还不算离谱,你们仅用了一天的时间,便筹措妥当了!” 水镜先生看着桌上摊开的五千两金,微笑着说道。 “我们只求周不疑速死!” “所以此次送粮,我们迫不及待。” 蔡瑁咬牙切齿的说着,两个腮帮上的肥肉,左右摇晃不定。 张允脸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大部分,至少五官都露出来了。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一箱金条: “水镜先生所开的条件,已经在这里了。” “但先生能否践行诺言,接下来我等拭目以待。” 水镜先生用手中的拂尘,轻轻点了点装金子的木盒: “周不疑一介书生而已,此去若不能成功,我分文不取,还十倍的奉还!” 蔡瑁翻眼看着水镜: “书生?可不止书生吧!” “当日襄阳城外,刘备的舅子糜芳被人挂在了树上,据说就是周不疑所为!” 水镜先生放声大笑: “区区糜芳,何足道哉!” “贫道誓要把周不疑也挂在江边!” 第126章 周瑜定计戏蒋干 清晨的雾霭,依旧弥漫在滚滚东下的江面上。 一叶扁舟沿着江畔徐徐前行,距离鄱阳湖水寨,已经不足十里了。 而此时鄱阳湖水寨内,大都督周瑜的军事会议,却已经进行了半个时辰。 吕蒙拿出一封来自吴郡的斥候密报,看着坐在帅案前的周瑜说道: “根据我军斥候的密报,近日顾氏、陆氏等宗族的码头上,囤积了大量的铁器和木材。” “而且这些物料,似乎是计划运往荆州的……” 凌统闻言,也忽然想起一事,躬身禀道: “这些日来,我们巡视江面的水军船只回报,似乎荆州和江东的商船愈发的往来频繁了。” “莫非这里面,另有文章不成?” 虽然荆州和江东交恶,苦战多年。 但两方始终恪守共同的规则,战争是战争,贸易是贸易。 两地商船互通有无的商业行为,始终不曾受到太大的影响。 但是自从曹操南征之后,细心的周瑜唯恐江东发生突变。 于是就瞒着孙权,私派了许多的水军斥候驻扎在江东各郡,监视江东几大士族的动静。 周瑜听了吕蒙和凌统的汇报,稍加思索,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曹操得了荆州,岂能不垂涎我江东?” “可是他欲要攻伐江东,必须要有水军才行。” “然而荆州的水军,被蔡瑁张允稀里糊涂交给了周不疑,如今周不疑在江夏独立,根本不买荆州的账。” 吕蒙心念一动,失惊道: “大都督的意思,莫非曹操有意在荆州重组水军不成?” 周瑜双眼放着精光,凝视着外面鄱阳湖水面上正在往来操练的战船: “曹贼还没南征之前,已经在引漳河之水作玄武池,组建水军了!” “可见他灭我江东之心早已有之。” “只是刘表突然病死,荆州不战而降,出乎他意料之外。” “我料他必是自忖北方水军在我江东兵马面前不堪一击,所以才让未伤元气的荆州重组水军!” “而那些堆积在吴郡士族码头里的铁器和木材,就是打造战船的物料!” 周瑜的眼中,透着智慧和果决。 “这些士族,该杀!!” 黄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手指吴郡的方向怒声骂道: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咱们在这里不分昼夜的操练,巡视江防。” “他们却不分昼夜的资敌打造战船的物料,大发战争财!” “主公素来对他们不薄,难道这些士族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 吕蒙苦笑了一声,叹息道: “公覆,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数日之前鲁子敬写给大都督的信里曾说,似乎江东士族们联合谏言主公,想要劝他效仿荆州,归顺曹操呢!” 黄盖气的须眉皆张,瞪着眼呼呼喘着粗气,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韩当紧皱着双眉说道: “曹操本就势大,如果让他组建了水军,我江东的优势荡然无存……” “大都督何不发书给主公,命他严叱那些士族,断绝和荆州的贸易,绝不可让这些军用物料,流入荆州。” 周瑜摆了摆手,面色从容的笑道: “还不至于那样。” “现在我军的粮草,还要仰仗着那些士族们提供。” “如果彻底得罪了众士族,万一战端开启,他们断了咱们的补给,则江东危矣。” “真要这么做的话,也须先备足三五个月军粮。” 凌统见周瑜面色淡定,并没有丝毫的焦虑,好奇的问道: “大都督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周瑜缓缓摇头: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以荆州和曹操的财力,想要打造一支水军并不算难。” “即便我们切断了江东和荆州的贸易通道,他们同样可以从益州和中原运来物料,这绝非解决问题的好办法。” “但若除掉荆州那两个精通水军之人的话,可就是永绝后患了!” 那两个人?? 满营众将迷茫的看着周瑜,不知道他口中的“两个人”,到底所指何人。 三朝老将的程普,忽然明白了: “大都督是说的蔡瑁、张允二人?” 周瑜点了点头: “既然文聘已经归于周不疑的帐下,那荆州能熟练水军组建和操练的,也只有蔡瑁张允这两个人了!” “只是……” “这两人深居简出,十分的狡黠。” “我苦思许久,始终想不出有什么除掉他们的良策。”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各抒己见的时候。 “报!” “报大都督,寨门外有一书生,自称蒋干蒋子翼,说是大都督的朋友。” “乞求一见,现在寨门外等候!” 周瑜的眼前一亮,霍然起身大笑道: “此人到来,吾计成矣!” “你们从速下去准备!” “只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周瑜挥手聚集众将,吩咐完毕之后,周身披挂,从墙上摘下那把干将剑,悬在腰间。 …… 寨门外的蒋干,正在狐疑之际。 忽然寨门左右大开! 一艘战舰艨艟,分波劈浪而来。 船头上众将簇拥着周瑜,来到蒋干的小船前: “子翼兄,很久不见,甚是想念!” “可登船相见,到寨中一聚如何?” 蒋干弃了小船,来到大船的甲板上,和周瑜相见,以朋友之谊叙礼。 蒋干见周瑜穿银甲,披红袍,悬宝剑,英气勃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左右众将,一个个威武霸气。 心中暗暗震撼: “难怪江东水军天下无敌,这些熊虎之将,个个彪悍,强将手下岂能有弱兵?” 周瑜站在甲板上,手指水面上往来如飞的战船和战船上盔明甲亮的兵卒,大笑道: “子翼,我江东兵马,可雄壮么?” 蒋干连连点头: “江东水军号称天下无敌,绝非浪得虚名。” “我纵横南北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虎狼之师!” 周瑜猛然转头,斜眼看着蒋干,含笑问道: “子翼兄乃是曹丞相手下的幕宾,难道曹丞相的军中,也无这样的威猛雄兵么?” 还没等蒋干回答呢。 锵!! 锵锵! 身后跟随的吕蒙、凌统、徐盛等众将,突然全部掣出了腰间的刀剑。 数道寒芒,直逼蒋干的前胸,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蒋干吓的面如土色,魂飞天外! 吕蒙长剑抵在蒋干的嗓子上,厉声喝道: “原来此人乃是曹贼的属下,必是来我军中刺探军情!” “既然已经让他窥过诸营,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诸将上前,立刻把他砍成肉泥!” 众将各执兵刃往前,就要对蒋干下手。 蒋干虽然巧舌如簧,但变起突然,吓得惊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第127章 鄱阳湖蒋干中计 当此生死存亡之际。 周瑜忽然身形一晃,挡在了蒋干的面前! “大都督!” 吕蒙怒视着周瑜,冷笑道: “曹贼屯兵荆州,欲要谋取我江东,虽三尺之童,也知此事。” “难道大都督要以私废公,袒护此人不成?” 吕蒙环顾众将,声音变的更加严厉: “须知我等诸将,非止大都督的部下,还是吴候的部下!” 凌统、黄盖、韩当等众将,也是面有怒色,似乎对周瑜甚是不满。 程普作为江东的副都督,挺剑向前,愤然说道: “江东和曹贼,势同水火,不能同炉!” “大都督怎么私通曹贼的手下?” “你这样做,可对得起当日孙伯符的托孤之重么?” 周瑜面对众人的步步紧逼,回头看了看面容失色的蒋干,仰然说道: “我和子翼乃是昔日同窗故友,他来水寨,也必是寻我叙旧而已。” “还望诸公莫要多心。” 蒋干见状,急忙上前作了个罗圈揖,顺着周瑜的话说道: “蒋谋虽然在曹丞相手下任职,但此次来见周郎,只为叙旧,绝无探听军情之意。” “若有虚言,天打雷劈,车轧马踩,他日必死在刀剑之下!” 为了活命,蒋干的嘴巴火力全开,毒誓频频,什么恶毒的词汇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瑜环顾众将,面色一沉,怒声道: “子翼已经发了毒誓,难道你们还有怀疑不成?” “我若连故友叙旧的权力都没有,那便请诸公之中,选一人代我为大都督,执掌三军。” “我卸甲去也!” 吕蒙见周瑜发威,也不敢造次,便说道: “既然是叙旧,那就请大都督勿谈军情,以免泄露。” 周瑜解下腰间的干将剑,付与太史慈,点头说道: “待会开宴,你等众将可陪侍左右,太史子义作监酒,有敢妄言军务者,立斩之!” 众将见状,齐声躬身谢罪道: “如果大都督果真能如此,我等心中自然再无疑忌!” 蒋干见一场干戈,化为乌有,长长吐出口气,这一顿输出,嗓子眼如同烟熏般的难受。 “只是……” “我此次奉丞相钧命,来劝说周瑜投顺丞相,会攻周不疑。” “他诸将在旁监视,让我如何开口?” “看这架势,真要是这些虎将要杀我,恐怕周瑜也救不了我了……” 蒋干心中暗暗叫苦,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随着周瑜下了战船,到了大堂上坐定。 不多时,酒宴摆上,水陆毕陈,极为丰盛。 太史慈手提干将剑,就站在周瑜的身后,和蒋干正面相对,虎视眈眈的监视着酒宴。 周瑜执杯在手,颇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自我领军以来,滴酒不沾。” “今日得遇故旧,又是昔日同窗,实在高兴。” “愿与子翼兄酣畅淋漓的痛饮一番,从明日起,再行戒酒。” 周瑜殷勤劝酒,十分热情。 蒋干心中有事,如坐针毡,可是几次想要提起游说周瑜的事,又见太史慈抱剑当胸,横眉冷对着自己,吓得不敢开口。 “子翼兄,你我同窗求学的时候,你可曾想到我有今日的成就么?” 几碗酒下肚之后,周瑜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蒋干看见周瑜那副高傲得意的模样,心中痛恨至极。 可是又只能强颜笑道: “以公瑾兄的才华,统领江东,实不为过。” 周瑜哈哈大笑,挽住蒋干的手,共同举杯连干三碗: “大丈夫处世,能遇知己之主,外托君臣之义,内结骨肉之恩,言听计从,祸福与共!” “纵然天下说客齐聚在此,口若悬河,舌如利刃,也难动摇我的心志!” 周瑜话才说完,凌统、韩当等众将,纷纷举杯过来,向周瑜赔罪说道: “白天甲板之上,我等疑忌大都督,罪不容赦,还请大都督满饮此杯,宽宥我等冒渎之罪。” 周瑜心情舒畅,来者不拒,又连干了数杯。 蒋干见周瑜双脚打晃,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笨拙了,显然已经大醉。 “我在丞相面前放出豪言,必能说服周瑜。” “看来这次到来,要无功而返了……” 看着周瑜摇摇晃晃的身躯,蒋干彻底失去了信心。 “今晚,今晚我要与子翼抵足而眠!” 周瑜抛下酒碗,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要牵蒋干的手。 吕蒙和凌统等急忙上前,扶住周瑜: “大都督酒醉了!” “酒宴已经尽兴,还请大都督早点安歇,明日还要处理军务。” 周瑜挽住蒋干的手不放,扑鼻的酒气,熏得蒋干皱起了眉头: “我要和子翼抵足而眠,抵足而眠……” 蒋干无奈,只好任由周瑜挽住手臂,一路来到他的寝帐之中。 一直等吕蒙和凌统将周瑜扶上卧榻,周瑜这才仰面酣睡,挽住蒋干的手,也终于松开了。 躺在周瑜的身侧,蒋干思绪万千,难以入眠。 “此人才不及我,貌不及我,却能娶得娇妻,官至大都督!” “而我却在江东无容身之地,流落在中原,也不被重用。” “天理何在,公平何在!” 蒋干自诩才华无量,是天下无伯乐,识不得他这匹千里马。 所以才会郁郁不得志,落魄到今天这步田地。 “我若能说动周瑜,和隔江对岸的周不疑开战,便是他日攻灭江东的第一功臣!” 蒋干侧脸看着沉睡的周瑜,妒火中烧: “到那个时候,周瑜手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但想起此行已然泡汤,注定无功而返,蒋干的心中一阵失落。 “婉,婉妹……” 周瑜忽然转过身,抱住了躺在身侧的蒋干,凑过来就要亲昵。 大乔名乔莹,小乔名乔婉。 所以周瑜常称小乔为婉妹。 “这家伙,竟然把我当成了他的娘子?” 蒋干一阵恶心,恨不得一脚把周瑜踹到床底下去。 但更恶心的事儿,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就在蒋干呲牙咧嘴看着周瑜躲避他亲昵的时候,酗酒过多的周瑜,突然对着蒋干面门呕了出来…… “吾欲(?)汝!” 蒋干只觉的整张脸都油腻了,却又不敢轻动,无可奈何。 好在周瑜吐过之后,似乎已经沉沉睡去,鼾声也逐渐的平稳和厚重起来。 蒋干扯过枕巾,抹去了脸上周瑜所吐的污秽,抬头望去。 只见床榻前的桌案上,一方镇纸压着厚厚的书信,在斜照进来的月光下显的极为醒目。 “此来纵然不能成功,也决不能无功而返!” “不然在丞相的面前无法交代,以后便更加没有立功的机会了!” “那五大谋士,本来看我的眼神中,就带着几分的轻视,以为我是轻佻狂妄之徒。” 想起在曹营的不受待见,蒋干心有不甘的掀开被子,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榻,坐在了桌前。 柴桑…… 吴郡…… 建邺…… 蒋干哆嗦着手,过滤着那沓厚厚的书信,寻找着有价值的信息。 “荆州?” 蒋干一眼看到了那封书信的落款! “蔡瑁张允致周大都督亲启!” 蒋干的心头砰砰跳成了一团: “原来蔡瑁张允和周瑜暗通曲款??” 蒋干拆开了书信,借着月光看去: “……我二人已博取曹贼信任,命我等执掌荆州水军……” “……大都督能与周不疑联合抗曹,我等敢不效命?” “……近日我已命人送粮到周不疑处,借机联络江夏水军,商讨刺杀曹贼之事……” “望大都督耐心等待,等我书信到日,你便可尽起江东兵马,渡江会合江夏水军,与我二人里应外合,斩杀曹贼!” 蒋干恍然大悟:“原来蔡瑁张允和周不疑本就是一党,还联络江东,要合攻曹丞相!” “蔡瑁张允二人,还要在近日刺杀丞相?” 他的心中,一阵兴奋: “只这封信拿回去,交给曹丞相,便是天大的功劳了!” 蒋干还要再看别的信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周瑜翻了个身子,哈哈大笑道: “子翼!” “子翼,数日之内,我教你看曹贼的首级!” “哈哈!数日之内……” 蒋干吓的魂飞魄散,急忙把信笺揣在怀中,一翻身又躺在了周瑜的身旁。 扑鼻的酒气,油腻的秽物…… 蒋干有种被调理的错觉。 可是看到身旁烂醉的周瑜,又想起一向高雅的他抱着自己直呼“婉妹”的腻歪场面,便毫不怀疑的相信周瑜确实醉了。 皎洁的月光,逐渐从书案转向了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我若不离开,等周瑜醒来之后,必然会发现少了信件……” “可午夜天黑,我这个时候出营,势必引起怀疑,恐难脱身!” 蒋干正在思量无计的时候,一阵敲门声响起: “大都督?” “大都督!” 声音压着嗓子,却又带着焦急之情。 呼! 周瑜忽然翻身而起,下床打开了房门。 月光斜照着门口,来人正是吕蒙。 “大都督,江北来信……” “……蔡瑁说急切不便动手,约定七日之后……” 蒋干猫在被窝之中,露出一只耳朵倾听。 但夜半江风甚大,吹动旌旗猎猎作响,掩盖了本就细微的声音。 “好!” “就这样吧!” 周瑜转身要关门上床,但借着月光,看到了床前的鞋子: “等等!” “子明,何人睡在我的床上?” 周瑜忽然转身,叫住了准备离去的吕蒙,低声问道。 吕蒙掩口笑道: “大都督忘了么?” “昨晚你和故友蒋干痛饮,大醉之下还挽着蒋干的手臂非要同床共枕……” 周瑜连连拍着自己的脑袋: “该打!” “该打该打!” “我怎么能喝这么多?” “不曾泄露军情吧?否则纵然是我挚友,也不可留之!” 吕蒙低声道: “大都督放心,你赐干将剑给太史慈监酒,整个酒宴,不可提及军情。” “因此并无任何军营中的机密泄露……” 周瑜恍然记起: “不错,我记起来了。” “喝酒果然误事,明日我当戒之。” 周瑜和吕蒙拜别,重新回到床边,低声呼唤: “子翼?” “子翼?” 蒋干蒙头大睡,故意提高了鼾声。 “原来也醉的不省人事了!” 周瑜放下了心,重新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等到周瑜的鼾声再起的时候,窗外已经微微透进一抹拂晓的光亮。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蒋干再次蹑手蹑脚的起床,提着鞋子出了周瑜的寝帐。 蒋干穿上鞋子,一溜小跑到了水寨门口。 “大都督军务在身,无暇相送,特允许我自行离开!” 蒋干从容镇定的撒谎,让守门军士丝毫不疑。 蒋干下了小船,命令四名水手一齐荡桨摇橹,急惶惶离开了鄱阳湖水寨,投荆州而去。 船行半路。 蒋干站在船头,心念一动: “这封书信虽然已是莫大的功劳。” “可是我若凭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了周不疑归降我家丞相的话……” “岂不是免了再组建荆州水军了?” “诚如此的话,那丞相此次南征的第一功臣,非我莫属了!” 蒋干得意的哈哈大笑! “掉转船头,去江夏!” 第128章 周瑜曹军,各怀机心 旭日东升,金黄色的太阳光照在水面上,如万道金鳞,翻波戏浪。 周瑜带领诸将在艨艟战舰的甲板上大摆筵宴,痛饮狂歌。 “大都督,昨日你那扮醉的举止动作,简直入了神了!” “我还以为你真的醉了,失口泄露了军情呢!” 老将黄盖端着酒碗,兴高采烈的说道。 太史慈想到昨夜的场面,至今还心有余悸: “老将军怕?” “最怕的是我好吧!” “大都督让我仗剑监酒,有擅自议论军情的,当场诛杀。” “你说万一大都督真的喝醉了,信口说了出来,我要不动手,那可就在蒋干的面前把戏法演漏了。” “我要是动手的话……” 周瑜雄姿英发,执杯哈哈大笑道: “如此说来,倒是我侥幸从太史子义的剑下逃生了!” 吕蒙在旁,好奇的问道: “大都督,你昨夜到底所行何计?” “何不说出来以解众将之惑?” “反正此时蒋干已经走得远了,估计已经过了江,料也不会再有什么变故。” 周瑜端起酒樽,喝了一杯之后,方才缓缓说道: “蒋干乃是曹操帐下的幕宾,此来鄱阳,必做说客。” “他曹操不敢攻打周不疑,却拿我江东当傻子,想让我发兵攻袭江夏,他坐收渔利!” “所以我才设下计谋,让他没有机会开口游说。” “非但如此,我还另设一计,假装蔡瑁张允二人,已经私下串通周不疑,欲杀曹操,光复荆州!” 凌统和吕蒙等众将面面相觑,恍然大悟道: “原来大都督行的是离间之计!” “可是…………” “蒋干不过是个幕宾而已,又不是曹操的心腹,只恐曹操不能尽信。” 周瑜手持酒樽,谈笑自若,似乎胸中早已胜券在握: “此计虽然浅显,谅也瞒不过曹操和他帐下的五大谋士。” “但曹贼不但自私,而且生性多疑,又极善猜忌。” “只要触及了他自己的安全,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冲动之下,剁了蔡瑁张允二贼的脑袋,并非不可能!” 周瑜含笑饮下了酒樽中的美酒: “只要蔡瑁张允一死,荆州就算重建了水军,无人调教,也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复何忧哉?” 众将一齐举杯膜拜: “大都督知己知彼,对曹贼拿捏的如此之准,早晚若孙曹交战,我江东必胜!” 周瑜目光望着对岸的江夏,脸上泛起一丝恨意: “若能激怒曹操,先杀蔡瑁张允,再攻打江夏的话,那就更妙了!” “周不疑不死,我食不甘味,寝不安枕!” 吕蒙正在给他起身斟酒,听到周瑜所说的话,心中不禁一颤: “原来大都督真正最忌惮的人,竟然是江夏的周不疑!” …… 江夏,中军大帐里 。 文聘兴高采烈的大踏步进入,躬身禀报: “启禀主公,我江夏水军,已经全部完成了战船的修复和翻新!” “如今江夏水军,操练纯熟,随时可战,战则必胜!” 周不疑坐在帅案前,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平淡无奇,看不出丝毫的兴奋。 “主公,要不要再跟江东干一场?” 甘宁眼中散发着仇恨的光芒。 他全家老小,被江东徐盛尽数诛杀,尸骨投入江中。 如此深仇大恨,无时无刻不让甘宁承受着煎熬。 周不疑缓缓的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对江东作战的兴趣。 文聘打造水军初成,也想拉到战场上一试锋芒。 “主公,当初我等刚来的时候,水军残破,士气低落,你竟然敢对周瑜战而胜之,甚至未战之前,已有必胜的把握。” “为何现在我军士气旺盛,兵精粮足,主公反而……” 黄忠、魏延、法正等都是好战之将,也迫切希望能发动战争,建功立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我给你们出个题目,你们细听。” 周不疑长身站起,迈步下了台阶。 缓步慢行在众将的面前。 “假如你们的左右,有两只恶鬼虎视眈眈的瞅着你们。” 众将出于对主公周不疑的信任,不由自主的浑身打了个激灵,左右环顾。 见并无异兆,才想起来主公所说的厉鬼之说,纯属“假如”…… “左边的红鬼,需要两支箭可以射杀之。” “而右边的绿鬼稍弱,一箭就足可以要了他的性命!” 周不疑背着手站在众将的面前,含笑问道: “而此刻你们的手里,只有两支箭。” “你们当如何?” 魏延当即举手说道: “既然打不过,又不能全部射杀,那就跑!” “谁赶的我急,我就射死谁!” 黄忠摇头说道: “不妥,不妥。” “不管你射死了红鬼还是绿鬼,那剩下的一支厉鬼,还是能取了你的性命。” 甘宁奋然道: “那我就先射死最强的那支红鬼,然后再跟绿鬼同归于尽!” 魏延的抢答,被黄忠推翻,心中本就不爽,听了甘宁的话,嘿嘿笑道: “还是兴霸厉害,还能跟厉鬼同归于尽了?” “人死化鬼,怨气凝结,才成厉鬼,你怎么跟他同归于尽?” 法正低头沉思了良久,抬头说道: “甘兴霸所说,乃是悍勇匹夫之举,不可取!” 黄忠和文聘想了半天,也没有破解之法,众人都向法正看去。 五人之中,若论斗将,法正不过一书生,不堪一击。 但是若论斗兵布阵,设诡谋密计,法正还要在众人之上。 法正又想了想,才抬头看着周不疑说道: “以臣之意,当在威慑,而不是消灭!” “因为不管射死哪一只厉鬼,剩下的一只,还是会取了我的性命。” 魏延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孝直,你就快说破解之法就好了。” 法正一笑,缓缓说道: “我先以一支利箭射中左侧的红鬼。” “此时则不管红鬼还是绿鬼,都只剩下了一支利箭的命!” “我手持剩下的一支箭,谁敢犯我,我必射之!” “则两鬼自然规规矩矩,不敢轻犯于我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 用手指着法正向众将说道: “自古上将,不战而屈人之兵。” “能用奇谋,就不要力拼。” “你们还该多向孝直学习才是。” 法正心中一动,抬头问道: “主公,你刚所说的红鬼绿鬼,莫非是暗指曹操和周瑜么?” 周不疑还没来得及回答。 大帐外一阵急促的甲胄之声响起。 赵云银甲白袍,手持龙胆亮银枪,来到帐下: “报先生!” “军帐外有一人,自称蒋干,要拜见主公!” 周不疑微微一笑: “这个蒋干,着了周瑜的诡计,尚不自知。” “你乖乖的回荆州就是了,偏偏要来找我?” “那你就别回去了!” 第129章 我要缔造万古未有之华夏 周不疑转身到了帅案前,大手一挥: “你们暂且退下,不许任何人进来搅扰!” “我要单独召见蒋干!” 众将齐声应诺,纷纷离开了大帐,各自回本部军营操练兵马去了。 只有赵云,带领一百甲士,守卫在中军大帐的四周。 而他自己,则持枪背剑,站在大帐外,随时听候先生的差遣。 “周不疑只有十万兵马,驻扎在江夏,东有周瑜,西有曹丞相。” 蒋干在守营小校的引领下往中军大帐方向走着,心中不住的盘算。 “我若能用周瑜把他吓住,逼他投顺曹丞相。” “则丞相凭空能得十万水军,也省了又是打造战船又是招募水军,虚耗时日了!” 能从周瑜铁桶般的军营里全身而退,还窃取了蔡瑁张允写给江东的密信。 此刻蒋干对自己的才华已经自信心到了爆棚的程度。 “等回到襄阳……” “我左手一翻,揭穿了蔡瑁张允的通敌弑主之阴谋。” “右手一翻,献给丞相十万水军!” 蒋干不禁眉开眼笑: “我的仕途,将迎来光明!” “取代荀攸,位居丞相座下五大谋士之首,也未必是不可能之事!” 蒋干正思量之间,猛抬头,吓了一跳! 只见面前一个银盔白袍的战将,手执银枪,面色严肃,身前身后,百步的威风! 那浓浓的杀气,让蒋干的汗毛根突突竖起,激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唯有百战沙场的宿将,才能有这样的威压! “我主已在帐中等候,请!” 银甲战将单手向前,做了个“请”的姿势,把蒋干送入了中军大帐。 宽阔的大帐里,帅案前端坐着一个布衣书生。 丰神俊秀,卓绝不凡,虽然还在数丈之外,却已隐隐笼罩在他的气势之中。 “你就是周不疑?” 这还是蒋干第一次见到周不疑的真人。 “名为故友,实则仇敌。” “名为叙旧,实则说客。” “从容而来,狼狈而走!” 周不疑并没有回答蒋干的话,却缓缓的说了二十四个字。 “你……” “你怎么全都知道??” 蒋干惊的目瞪口呆! 他此次过江东所做所行,竟然全部被周不疑说中了,揭穿了! “不对啊!” 蒋干初来的自信,被周不疑几句话碰撞的支离破碎。 “就算是我来江东的行程,乃是蔡瑁张允探知之后报与他的。” “那我在周瑜军帐里的事,他又如何得知的呢?” 蒋干抬头看着周不疑,心中狐疑不决: “难道此人真有神算之术,能知过去未来?” 可是看上去,眼前的书生似乎比自己还年轻了十多岁,并不像深修的术士啊! “你和周瑜同窗求学,你自诩才华,不逊于周郎,而身姿颜值,更在周郎之上。” “可是周郎在江东如鱼得水,深受孙氏重用,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你却郁郁不得志,在江东不能得到重用。” 周不疑缓缓起身,漫步前行,侃侃而谈。 似乎是在说着蒋干心底最深处的故事。 而蒋干已经目瞪口呆,直勾勾的凝视着周不疑,目光随着他身形的移动而不断的转移。 没来见周不疑的时候心中早就想好的那些说辞,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因为蒋干本来打算先下手为强,一顿威胁恫吓赢得得主动。 可没想到周不疑才见他,便反客为主了。 “你对乔家二姝有爱慕之意,可大乔嫁给了孙策,小乔嫁给了周瑜。” “而你却只能干瞪眼,从此以空气为伴,冷月残夜的时候仗着浊酒一壶,发泄胸中的郁结!” 那个原本自视甚高,口若悬河的蒋干,忽然面色变的铁青,咬牙切齿的说道: “乔婉是我的!” “是周瑜夺了我的挚爱,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早晚我要报复江东,屠灭江东!” 蒋干的眼里,充满了仇恨和怨毒。 和平日里浪荡不羁的风格截然不同。 “你……” “你又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蒋干一顿发泄之后,忽然如梦方醒,抬头看着面前含笑的周不疑,惊呼问道。 “别人笑你太疯癫,你笑别人看不穿。” “可是我却能看穿你,而且看得一穿到底!” 江尘背负着双手,哈哈大笑。 蒋干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又恢复了平日的面色,冷笑道: “你看穿了我又如何?” “你和周瑜,不过是蝼蚁之力而已,岂能挡得住曹丞相的洪荒巨车?” “江东早晚是丞相的囊中之物,我必是攻伐江东的首要功臣!” “你若识相,随我入襄阳负荆请罪,乞求丞相恕你过往罪衍,从此效忠丞相,还不失封侯之位!” 周不疑哈哈大笑! 忽然转身,双目如电,神光四射,凝视着面前的蒋干: “攻伐江东的首要功臣?你也太高看了自己了!” “江东不平,你劳而无功,此生都不会得到重用;江东若平,你出身江东,又非士族,曹府之中,能有你的容身之地?” 蒋干一愣,惊愕的不知道如何回复才好。 “封侯之位?” 周不疑一阵的冷笑: “你也太小看了我!” “他日我必造万古未有之华夏盛世,使江河流淌,不出华夏疆域,日月轮转,难逃华夏上空!” 周不疑仰面向天,吞吐随意,浩荡之气,直冲云霄! 蒋干在周不疑强大的气场笼罩之下,胸中残存的那一抹自信,也零落成泥碾作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 蒋干的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周不疑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舒缓了语气,缓缓说道: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的才华,不见得比不过周瑜。” “但所擅长的不同,你若非要跟周瑜比行兵布阵,开疆拓土,是以自己之短比敌人之长,焉能不败?” “昔日战国七雄,张仪两次相秦,苏秦配六国相印,不曾见他二人与白起王翦等比拼战功。” 蒋干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加以肯定。 之前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过是个肤浅的舌辩之士,除了口条利索之外,一无是处。 但眼前的周不疑,似乎还对他甚为认可…… “你若跟了我,赤胆忠心效忠于我。” 周不疑走到了蒋干的面前,微微一笑: “他日我保你功成名就,完胜周瑜。大乔小乔,随你挑选!” 周不疑回身到了帅案前: “当然!” “你若执意要回襄阳找死,我也不该拦你。” “但蔡瑁张允不能死,我还要留着他给我提供粮草,更要留着他训练水军跟周瑜血拼。” 周不疑淡淡的一笑: “所以你要离开也可以,只要冲破了帐外我护卫的阻拦即可。” 蒋干想起来的时候,那名银甲武士,不禁好奇,脱口问道: “那员将是谁?” “似乎有些雄霸之气……”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常山赵子龙尔!” 蒋干的手一哆嗦,袖中偷来的周瑜书信,掉落在地上! “昔日长坂坡的英雄尚在?” “……” “我愿效死命!” 第130章 蒋干奉命访柴桑 蒋干躬身拜倒在地,趁势用衣服的下摆,遮住了落在地上的信笺: “蒋干愿归顺主公,从此效命主公,大展宏图!” 在周不疑的面前,蒋干已经失去了和他对视的勇气,辩驳的自信。 在来之前所准备好的那些说辞,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全夭折在了他的肚子里。 甚至他现在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使劲抽自己一顿嘴巴: “我从周瑜处得了密信,本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多完美的事儿!” “干嘛吃饱了撑的非要折转到江夏来招惹周不疑??” “哎……” 蒋干低着头,暗自里后悔不迭。 “拿出来吧!” 一尘不染的衣袂在蒋干的面前晃动,周不疑的声音虽然平和,却带着令人不可抗拒的魔力。 “是……” 蒋干哆嗦着双手,捧起那封从周瑜的书案上偷来的密信,举在头顶。 额前的汗珠,滚滚落下。 “这封书信,暂且由我保管。” 周不疑连看都懒得看。 他微笑着回到帅案前,缓缓说道: “在你到我辕门外求见的时候,我已经命人前往襄阳散播谣言,说你背反曹丞相,投奔江夏了。” “他日你若敢对我不忠,这封书信,也会出现在江东孙权和周瑜的案头!” 蒋干听了,心中叫苦连天。 “周不疑,你可够绝的啊!” “天上地下,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曹丞相不容我,江东不容我……” “难道我除了效忠你,已经别无选择了?” 周不疑从书案上拿起一封密折,到了蒋干的面前: “你去一趟柴桑,替我办一件大事。” 蒋干的身子一颤,顿首央求道: “臣刚从鄱阳湖归来,已经得罪了周瑜,如果再去江东,无异于自寻死路。” “主公如要杀蒋干,就在此间杀了算了。” “但求莫要遣我去江东……” 周不疑哈哈大笑,将密折掷在蒋干的面前: “你投顺了我,天下除了我周不疑,谁能杀你?” “只要你奉我之命,依计行事,就算你去襄阳,你也安如泰山!” “曹操百万雄兵,也奈何不了你。” “更何况柴桑那群唯利是图的江东鼠辈?” 蒋干半信半疑的从地上捡起密折,纳入怀中,一脸的苦相。 周不疑等他站起之后,含笑说道: “你记住,除了听我调遣,你别无选择。” “他日江东和整个中原,都在我的控制之下,你胆敢有二心,天上地下,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蒋干举起衣袖抹干了脸上的热汗,再次躬身连连称是: “鸟随鸾凤飞腾远,从此之后,蒋干誓死效忠主公。” 周不疑挥了挥手: “退下吧!” “你即刻泛舟前往柴桑,依照我密折上所写,依计行事便可。” 他仰首看着柴桑的方向: “想必此时卧龙诸葛也已经抵达柴桑了,你既然自负才华,我便给你个和卧龙一斗的机会!” 听到卧龙的名号,蒋干的精神不由的一振,原先心中的恐惧和纠结,瞬间抛在了脑后: “卧龙?” “诸葛卧龙?” “莫非先生派我到柴桑,是去见诸葛卧龙么?”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了点头看着蒋干说道: “正是如此。” “卧龙到江东,视江东群儒如同废物。” “你不出马,谁能抵挡他那三寸不烂之舌?” 蒋干听到周不疑如此捧他,心中竟然莫名其妙的兴奋了起来。 顷刻之间,仿若有雄心壮志在胸中激荡: “主公放心,我此去必挫卧龙的威名!” …… “子龙将军世之英豪,长坂坡一战,完虐曹营众将!” 赵云正在帐外守候的时候,蒋干意气风发的迈步走了出来: “你我一文一武,辅佐主公,早晚必能一统中原!” 赵云一愣,漠视着蒋干。 蒋干含笑看着赵云,但却发现赵云看过来的目光…… 冷漠之中夹杂着戏谑,宛若看着一个疯癫之人相似。 “哈哈哈!” “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还是主公最了解我……” 蒋干丝毫不以为意,大笑着离开了军营,到了江边寻找到小船。 并不回襄阳,直接顺流而下,奔柴桑去了。 “先生,似此浮夸浪荡之徒,你也委用?” 赵云见周不疑迈步出来,便用手指蒋干离去的方向,不解的问道: “更何况此人油滑的很,根本毫无信义可言。” “他虽然嘴里答应效忠先生,不过是无奈之举罢了,恐怕未必出自真心。” “先生教他去柴桑,难道不怕他误了先生的大事么……” 赵云最看不起的就是蒋干这种只会耍嘴,却又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 周不疑摇了摇头,含笑道: “量才委用,才是正道。” “冲锋陷阵,生死拼杀,他不如你;可是堂前辩论,唇枪舌剑,你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此人的胆量,也不在你之下。” “在当下危局之际,他一个人就敢独入鄱阳湖水寨,又来我江夏军中。” “谈笑自若,面不改色,若没有一颗大心脏,焉能如此?” 赵云低头沉思,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先生的用人之道,可是先生所说,似乎也是事实。 “正如先生所说,当下危局,我江夏左右强敌环伺。” “曹操数十万大军屯兵襄阳,虎视眈眈。” “周瑜的江东水军,只有一水之隔,前怨旧恨,无日不想报复。” “我是唯恐此人万一不忠于主公,一招之失,便会酿成大祸……” 周不疑淡淡一笑,往前走了几步。 猎猎江风,吹动他的衣袂,飘摆不定: “子龙,你想错了!” 周不疑望着江边飘摆的旌旗: “你以为我江夏身在夹缝之中,救亡图存么?” “纵豺狼环伺,蛇鼠纵横,猛虎依旧安寝无忧,酣睡如常!” “你以为的强敌环伺,实则是我为强敌,放眼天下,皆为宵小!” 赵云站在周不疑的身后,被先生身上那股凌云的气势所震慑,只觉胸口激荡着热血,难以平复。 “荆州曹操,江东孙权,我非不能灭之。” “但战端一开,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到时候十室九空,饿殍遍野,这非我本意!” 周不疑仰望着东北天际的白云: “待我平定了中原,攻伐东夷倭国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什么才是屠戮!” 赵云的心头一凛! 他明显感受到了来自先生身上散发出来的怨毒之意。 “先生仁德爱民,为何却对东夷如此痛恨?” 第131章 襄阳的粮草到了! 周不疑站在江畔,手指鄱阳湖笑道: “曹操命蔡瑁张允重建荆州水军,成了周瑜的心腹大患。” “所以周瑜兴师动众,出动了军中所有的主将,丑态百出的演了一出戏糊弄蒋干。” “施展离间计想借蒋干之手除掉蔡瑁张允。” 赵云心头一惊。 他虽然从来没有跟周瑜对阵过,但荆州和江东的战争多年来连续不断。 对于周瑜的英武威名,那是如雷贯耳。 “周瑜此计,得逞了么?” 赵云略带紧张的问道: “若真能除掉蔡瑁张允,对我江夏也有好处。” “至少曹操手里没有水军,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周不疑想起蒋干来访,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周瑜若是知道蒋干偷了书信,不直接回襄阳报功,反而贪得无厌的折转来到江夏,想说服我归降。” “恐怕他要气的吐血了!” 赵云想到周瑜苦心孤诣的用计,蒋干自不量力的来江夏,连连摇头叹息道: “不怕猪一样的队友,就怕猪一样的对手。” “周瑜还是高估了蒋干了……” 赵云站在周不疑的侧后,顺着周不疑的眼神凝视着江上,不解的问道: “可是先生为何要反助曹操呢?” “现在荆州势大而江东相对虚弱,按照常理,先生不是应该援江东而抗曹操?” “唯有他们势均力敌,才能斗起来两败俱伤啊!” 周不疑摆手笑道: “曹操虽有百万人马,没有水军,岂能飞渡?” “江东周瑜扼守江塞,十年八年也不着急,曹操可未必耽误的起。” “孰强孰弱,你真的看清了么?” 赵云躬身拜服道: “先生教诲,赵云铭记于心!” 周不疑转身往大帐方向走去,缓缓说道: “我命文聘所打造的战船,是为远渡重洋,开疆拓土所备。” “可不管荆州还是江东,还在能跨越大江而日夜操劳。” “唯有我江夏,才是九州三界的王者!” “至于其他?” “菜鸡互啄尔,又何足道哉!” …… 深夜,月挂如钩。 两骑战马踏破了穿梭在林荫路上,踏破了夜的宁静。 两旁不断有野鸟飞鸭,被马蹄声惊起,飞越枝头,投向了远山。 林荫道的尽头,开阔地上。 “水镜山庄”四个字的招牌,高悬于竹门之上。 蔡瑁勒住了战马,仰头看着四个字,冷哼了一声: “竹门篱墙,看似淡泊高洁,实则贪得无厌!” “我也贪,可我承认我贪,比这虚伪的牛鼻子老道可强得多了!” 张允翻身下马。 “唯有贪得无厌的人,才是最好利用的。” “他若不贪,又怎么会为了那五千两金,俯首听我们招呼?” 两人迈步上前,拍响了竹门。 …… 凉亭上,水镜清瘦的身段裹在一袭黑色的披风里,显得有些肃穆庄严。 “水镜先生,我们送往江夏的粮草,已经筹措妥当,如今停在城门之外了!” “万事俱备,就等押粮官到位,便可启程了!” 张允将手里所提的一个布袋放在石桌上,含笑说道: “虽然先生所要的五千金已经付讫,但我等愿再付二十两,只求此行务必成功!” 水镜先生像是并没有听到蔡瑁张允所说的话,而是面色凝重的望着眼前弯月斜照下的密林。 似乎那漆黑的月影之中,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良久之后,他才转过身来,看了看桌上的布袋,含笑道: “运粮的队伍只管启程,待远离襄阳之后,自然有人接管运粮官之职。” “你们只吩咐下去,到时候莫要因误会而起纷争便好。” 蔡瑁见一切似乎都顺利,悬着的一颗心稍微落挺,哈哈笑道: “你放心!” “周不疑喜欢杀运粮官,现在满荆州谁会抢着去当这差事?” “又不是香饽饽!” 水镜紧了紧身上的黑色披风,有意无意的转头笑看着蔡瑁: “天下喜欢杀运粮官的,可不止周不疑一人啊!” “若有一日曹丞相让你担当运粮官,不知道你可敢拒绝么?” 蔡瑁面色一变,怒道: “我乃是堂堂的荆州刺史,又是水军大都督,曹丞相承诺委我荆州大任!” “怎么会沦落到做押粮官?” “你难道是在咒我不成!”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道: “伴君如伴虎,而当今汉室君王,又畏惧曹丞相如惧猛虎!” “你们虽然显贵,可是朝夕侍奉在丞相左右,焉知就没有过错?”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们罢了,并无恶意。” 蔡瑁忽然想起一件事,往前凑了几步,站到了水镜的身后。 肥硕的下巴,搭在了水镜先生的肩头上。 “我说水镜,你庄子上那个会舞动双铁戟的好汉,是谁啊?” 蔡瑁笑眯眯的低声问道。 呼! 面带笑容的水镜先生,忽然往前窜出了数步,到了凉亭的护栏旁。 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而冰冷的面孔! “什么双铁戟?” “什么好汉!” “吾不知也!” 水镜黑色的披风一甩,人已经下了凉亭,绕过假山。 “夜已深沉,两位还是回去安歇,静待江夏的消息吧!” “水镜恕不奉陪了!” 水镜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真是个怪人,反应这么强烈干嘛……” 蔡瑁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逼的说道。 “不管怎么说,如今我们是同一阵线的。” 张允看着蔡瑁低声说道: “这件事,不要对外人提起。” “尤其在生性多疑的曹丞相面前!” 蔡瑁还想再问的时候,张允的身影也到了凉亭下面。 “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蔡瑁越发纳闷了。 一阵风起,呼啸如鬼号。 水镜山庄的风,很冷。 “哎,你等等我!” 蔡瑁看着月影婆娑下,那一块块暗影,浑身瘆得慌。 于是匆忙下了凉亭,追上张允,一同离开了水镜山庄。 …… “主公,襄阳的粮草,果然如期而至了!” 江夏的中军大帐里,法正满面春风的来到阶下禀报: “不但粮草的品质极好,而且一斤也不短缺!” 周不疑点了点头,冷笑道: “我谅蔡瑁张允二人也不敢在这里面做文章。” “他躲在襄阳,或许不怕我杀他,可他怕的是我会逼着曹操杀他!” 法正点头笑道: “诚然如此!” “若主公再降天火,焚烧襄阳,恐怕曹操就真要拿他开刀了。”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忽然门外的一名守帐校尉进来禀报: “报!” “襄阳的运粮官,要来求见将军!” 周不疑一愣,随即含笑道: “让他进来!” 第132章 古之恶来非虚名 噗通! 噗通! 大帐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似乎有人力负千斤,扛鼎而来。 赵云站在一旁,剑眉倒竖,右手紧紧握住了龙胆亮银枪。 “孝直,你暂且退下,将收纳的粮草分配到各部各营。” “另外再写一封书信,交付给运粮的兵卒带回面交蔡瑁张允。” 法正一愣,愕然道: “运粮官不是已经来了么?” “臣闻主公昔日曾斩了运粮官蔡中,莫非这次也要斩这个运粮官?” 周不疑不再说话,挥了挥手。 法正不敢再深问,只好躬身向着周不疑行了一礼,然后退到帐门口。 “啊!” 就在他掀开帐门,准备出去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只见宽大的帐门口,被一尊铁塔石碑般的魁梧身材堵的严严实实。 法正的脑袋正好碰在此人的前胸上。 筋突的前胸,坚硬如铁! 法正仰脸看去。 只见此人披头散发,浑身的衣服破败不堪,古铜色的肌肤上青筋根根暴起。 两只手中,各提着一只铁戟,足有碗口粗细,只恐不下一百五十斤! “进来吧!” 大帐中,传来周不疑平淡的声音。 那人身材一闪,让过了法正,然后一低头,钻入了大帐。 “我的天!” “世间还有如此威猛之人?” 法正呆立在军帐外,一时之间,竟痴呆住了。 …… 威猛汉子入了大帐,一抬头,从披散的头发间,看到了帅案前端坐的年轻书生。 那原本无神的双目中,忽然迸射出两道凶恶的神光! “嘶……” 随着一声低吼从他的嗓子里挤出。 呼! 此人双臂一振,垂在手里的铁戟陡然举起,往前跨出数步,直逼年轻的书生。 势若泰山压顶,迅若雷霆! 只求一击必中,哪怕狮子搏兔? 嘡! 前进不及一丈之地,斜刺里一杆银枪突然杀出,逆势而行,与双铁戟正面交锋! 猛汉往前的势头突然凝住,双臂上的青筋更加暴起,似乎就要挣脱肌肤的束缚,要破肤而出一般! 赵云身形往后连退了两步,但龙胆亮银枪却如渊渟岳峙,直面双铁戟,岿然不动! 大帐的门被江风吹动,一张一合,大帐内的光线,忽明忽暗。 森寒的枪头,闪着油然的寒光,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明灭不定。 “不过蛮力尔!” “不出十个回合,我可取你性命!” 赵云面如寒枪,冷若冰霜。 虽然只有一招的交锋,他已经完全掌握了面前来人的力道和路子。 此人虽然力大无穷,但更多的是僵硬的神力天赋,缺乏灵动和变化。 如果阵前交锋,赵云有把握胜他! 威猛汉子忽然抬起头,脸上的肌肉微微的抽搐,微黄的胡须如一堆乱草般遮盖着嘴角。 但此时嘴角却已张开,露出森寒的牙齿,如一头疯狂的野兽。 准备发起舍命的攻击! 赵云屏息凝神,挡在面前,将全身的力量,凝注在手中的银枪上。 阵前交锋,他可以闪转腾挪,以灵动胜之。 但此刻他护卫先生,却不能后退半步! 双铁戟缓缓举起。 “子龙,你且退下!” 剑拔弩张之际,周不疑忽然叫停了赵云。 “先生……” 赵云不敢大意,银枪丝毫不动,但心中却已犹豫。 “你退开吧!” “他伤不了我。” 此刻周不疑已经离开了帅案,就站在台阶上,距离他们不过两丈有余。 “喏!” “谨遵先生钧命!” 赵云身形一收,退在一旁,龙胆亮银枪以最恰当的姿势竖在身前,随时准备再次出手。 “能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真异人也!” 周不疑负手站立,风姿卓绝,微笑着说道。 威猛汉子积蓄的力量,如山崩海啸一般,准备一击必中的。 听到周不疑的话,那股力量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嘶……” 他抬起头,凝视着周不疑,似乎带着几分惊讶和不信。 “十年了!” 周不疑缓慢的下了台阶,走到那人的身前,看了看铁戟上磨得锃亮的把手。 “虽然你苦练双铁戟十年,但依旧相差甚远。” “如果回到十年之前,凭你现在的武艺,依旧不是它故主的对手!” 砰! 两条铁戟,插在军帐里坚硬的地上,入地三分。 威猛的汉子双手扶着铁戟,微微低着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凛冽气势。 “先生,你识得他?” “此人到底是何来历?” 一旁的赵云已经看出此人不能说话,似乎嗓子已经毁坏。 可是天下间又从来没听说过拥有这等神力的哑巴…… “十年前,宛城一战……” 周不疑抬头望着大帐,似乎是在演化着一处宏伟壮观的剧本。 “两阵对圆,是勇与智的交锋。” “百鸟朝凤枪连败曹营十七将,又和典韦的双铁戟战了一日夜,难分高下。” “天和可伤,人和可伤,唯有文和不可伤。一人之智对敌曹营五大谋士,也是不相伯仲。” 短短几句话,令赵云和眼前的猛汉为之动容。 似乎那波谲云诡,惊心动魄的一战,就发生在面前! “最终,贾文和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劝说北地枪王弃枪归降。” “曹操用睡了枪王婶娘的方式,告诉张绣谁才是大王。” “可是这一计却让本以为可以保全自己家小的贾诩陷入了恐慌,更是激怒了张绣帐下的三万西凉兵!” 赵云慨然叹息道: “曹操得意忘形,他大概忘记了。” “如果连三军主帅都不能保全自己的家人,那些下属又怎么能安心投顺?”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一个虽然智绝天下,却唯有对自己绝对忠诚的贾诩?” 对于宛城之战,赵云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过。 但宛城之战的传说,却从来不曾衰落,多少年来流传甚广。 “可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呢?” 赵云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双铁戟上…… 双戟擎天,血染征袍,宛城一夜鬼神嚎…… 双铁戟下无全尸,掷人如箭破千骑! “这……” “难道这是当年曹操帐下第一猛将典韦的铁戟?” 赵云失声惊呼道。 第133章 往日的秘密 “百鸟朝凤枪虽不惧双铁戟,但典韦那舍命护主的气势,却让贾诩深以为忧。” 周不疑走到了猛汉的正对面,注视着眼前这个筋如虬龙,铜皮铁骨的怪人: “于是毒贾诩授计张绣,假意投降,更命帐下一个可以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的异人刻意的结交典韦。” “此人盗走双铁戟,最终致令典韦身死,可却还是没能杀死曹操!” “曹操逃生之后,大哭典韦,赦了贾诩,赦了张绣,却独不赦此人!” 周不疑回身到了台阶上,转身看着阶下的汉子: “胡车儿!” “十年了,你既然隐藏了十年,何苦又要出来?” “你以为隐身荆州,可以了此残生,以度余年,却没想到最大的仇人曹操唾手而得了荆州。” “是么?” 胡车儿? 赵云看着面前雄浑的壮汉: “他就是曾经在军营里较力完胜典韦的蛮族异人胡车儿?” “难怪有如此神力了……” 典韦被称作“古之恶来”,连许褚都不曾放在眼里,又怎么会轻易的和人交好? 也唯有能以力量压倒他的胡车儿,才成功的骗到他喝醉,偷取了他的铁戟。 胡车儿没想到仅凭一双铁戟,对面的这个年轻书生不但识破了他的身份,道明了他的来历。 甚至连他为何来此,也已经呼之欲出,掩藏不住了。 果然! 只听周不疑缓缓继续说道: “荆州士族见识浅薄,又唯利是图,更何况对曹操畏之如虎。” “如果是他们藏匿了你,此刻你已经被绑缚在曹操的帐下,引颈就戮了!” “而荆州有实力收纳你,却又心机如此之深的,除了孤悬襄阳郊外的水镜山庄,别无第二个人了!” 这一下,大出赵云的意料之外! “先生,水镜先生淡泊名利,怎么会派人来加害先生?” “这些粮草,既然是荆州曹操送来,理应是曹将押运,又怎么会是曹操追杀的胡车儿?” “若此人真是胡车儿,又怎么会替大仇人曹操来取你的性命?” 赵云只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苦思冥想,不知其中的深意。 此人正是胡车儿! 当日胡车儿盗了典韦的双铁戟,里应外合,不但杀了典韦,还射死了曹操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 顺带着连曹操最心爱的坐骑绝影一齐干掉了。 一场大捷,胡车儿以为宛城迎来了春天。 但了解曹操实力,更了解自己实力的贾诩,却突然见好就收,以退为进,提出了重新归降曹操的建议。 对他言听计从的张绣,终究还是答应了此事。 胡车儿得知消息后,胆战心惊,六神无主,当夜携着典韦的双铁戟逃出了宛城。 却没想到还是被曹军发现,一路追杀到了荆州地界。 后因吕布攻杀兖州,曹操着急回军,胡车儿得了残命,逃在襄阳郊外昏厥过去。 后被水镜先生所救,隐匿在水镜山庄十年。 周不疑并没有回答赵云的疑问,而是目视着胡车儿,淡淡的说道: “相对于张绣,你还是了解贾诩的!” “在毒士的世界里,生死存亡的时刻,他可以牺牲任何人来保全自己。” “不过……” 周不疑又笑了笑: “你故主仍在,你又何必绝望如此?” 胡车儿铁塔般的身躯一抖,左手里的铁戟掉落在地上。 咚! 砸起一片尘埃。 “嘶嘶……” 胡车儿的嗓子里,发出几声急促的嘶哑之声。 似乎急切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就连赵云,也是心中不由的一动。 他依稀记得,曾经在新野军师府里的时候,和先生论及枪法。 先生曾夸赞他枪法了得,和昔日北地枪王张绣的枪法不相伯仲。 “或许有朝一日,你可以和他较量枪法呢?” 当日先生那句似真又似玩笑的话,赵云至今记忆犹新。 难道消失多年的张绣,仍旧活在人间? 赵云的心头一阵紧张。 周不疑缓步到了帅案前,慢慢的坐下。 端起茶碗喝了几口水,这才淡淡的说道: “我有一批海量的粮草,匿世未出。” “你的故主,便在帮我看护这批粮草!” “早晚有日,我会让你和你的故主相见。” “至于贾诩嘛!” 周不疑转头看着襄阳的方向,目光中闪烁着寒光: “如果他能收敛锋芒,依旧夹着尾巴做人,我不追究。” “他但凡再敢献毒计不利于我,我必以毒计报之!” 听到这两句话,赵云的身上打了个激灵,冷汗涔涔而出。 “做先生的敌人?” “太可怕了!” 咚! 站在阶下胡车儿,右手里的铁戟也掉落在地上。 而他宛若铁塔般的身躯,忽然拜伏在了周不疑的面前,连续叩了八个响头。 他为了掩藏行迹,吞炭为哑,再也不能说话。 这一番叩拜,表达着胸中所有的感情和对故主的思念。 “子龙,你先带他下去吧。” 看着胡车儿略显委顿的身躯,周不疑叹了口气: “他这些年过的煎熬,身体已非昔日可比,不过是勉强支撑罢了。” “你先带他下去将养,稍后我自有吩咐。” 赵云躬身领命。 胡车儿从地上拾起铁戟,又望着周不疑躬身行礼之后,跟随着赵云迈步出帐去了。 “曹阿瞒!” 等到赵云离开了营帐,周不疑长长吐出口气,满脸尽是狠厉之色: “你做梦也不会想到,袁绍穷尽毕生所积蓄的乌巢粮草,一根草刺儿也不曾烧毁,却被八岁的幼童设计藏匿了起来!” “你更想不到,你所排挤打压的北地枪王,并没有病死在乌桓,而是成功摆脱了你,与粮草并隐于无形了!” 周不疑回到帅案前,慢慢坐下。 叮! 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多日不用,我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了!” 周不疑喃喃低语,打开了系统。 【宿主属性: 技能篇:(神龙锻体术——五层)、(华夏谋算术——纯熟) 寿命:25天!】 寿命模块,已经显现红色! “大好山河,正待开拓,寿命却已见底?” 周不疑提起毛笔,在眼前的舆图上一挥! “我还是太保守了些!” “是该建立功业,提取些寿命了!” 第134章 不疑定计,司马徽得意 周不疑命赵云带胡车儿下去之后,再唤法正入帐。 “孝直,你即刻派人渡江,在鄱阳湖一带散播谣言,只说曹操正在调兵遣将,意欲驻屯长沙。” “另外在襄阳的押粮兵卒面前,亦可传递我军要攻打长沙的信息,其中奥妙,你应该也知晓吧!” 法正笑道:“明欲瞒之,实则告之。” 周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法正的悟性,甚是满意。 回身用手一指舆图说道: “江东的粮草,多数出在长江中下游一带土地肥沃之地。” “周瑜安坐鄱阳湖,以为有我从中作为屏障,他可安枕无忧?” “只要曹操派重兵屯扎长沙,直接威胁他江东的粮草主产地,不怕他不慌!” 法正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主公的用意,但闻令而行,即刻出帐安排去了。 “这些粮草,无须入库,暂停营中空阔之地!” 后营粮库外,正在搬运粮草的时候。 一员大将手提长刀,飞驰而来,正是魏延。 “主公有令,十日后乃大吉之日,利于战!” “派我起兵攻打长沙,这些粮草便是我行军的军粮!” 魏延提刀围着如小山般堆积的粮草转了一圈,满意的哈哈大笑道: “看来这荆州曹操还是乖的很,我主公一把火飞至,他便老老实实把粮草送来了!” “而且看这粮草的品质,还是上上之选!” 荆州那些运粮的兵卒,正在等待运粮官回来之后,便要返回荆州。 这时候见魏延提刀向他们走来,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 “这么久了,为何这些荆州的运粮兵,还没离开?” 魏延看到这数百荆州服饰的兵卒,大惊失色道: “若是走漏了风声,让曹贼知道了我要突袭长沙,则主公之计败矣!” “来人!” “立刻将这些荆州兵卒,绑在巨石上沉入江底里去!” 身后的数百部从,一拥而上,不由分说,把这些运粮兵全部拿下。 “将军!将军饶命!” 众荆州兵卒,叫苦连天,纷纷跪在魏延的面前乞求活命: “我等绝非有意偷听,而是因为运粮官始终不见归来,所以才不得以在此等候。” “求将军饶了我等性命,虽死不敢泄露将军的机密……” 魏延用刀指了指荆州的方向,在马上冷笑道: “蔡瑁张允最无信义,你们是他的部下,又能好到哪儿去?” “若是因为你们泄密而坏了我家主公的大计,我可担待不起!” “还是杀了干净!” 魏延催促: “无需多言,立刻推到江边,沉入江底里去!” 众荆州兵吓得魂飞魄散,遍地嚎哭,哀求之声震彻营盘。 但魏延丝毫不为所动,只顾着催促部下迅速处理掉这些心腹之患。 “慢!” 正在此时,一人急匆匆跨步而来,挡在了面前。 “法孝直,你要干什么?” 魏延提刀骤马,来到法正的面前,翻身下马,瞪着眼问道。 “主公突染重病,长沙的战事,暂且取消……” 法正满头大汗,一脸的悲伤之色。 “啊……” 魏延听了,愣了半晌,忽然将手里的大刀猛力戳在地上,跌足叹息道: “我自从来江夏,寸功未立,好不容易有此良机……” “长沙韩玄暴虐成性,大失民心。我率兵讨之,只需十天,必能攻克!” “老天爷对我何其吝啬!” 法正看了看那些伏地哭嚎求饶的荆州兵卒,摇头说道: “这些荆州兵,还是放归他们吧!” 又转头对那些荆州兵说道: “我主公虽然一时病重,但早晚必能康复。” “你们回去之后,好生上复你家蔡瑁张允二位将军,下次粮草当准时送来,莫要再延迟了。” 众荆州兵以为必死,这会儿见又有了转机,连忙叩伏在地: “我等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魏延见作战计划取消,也就无心再为难这些荆州兵。 因此这些荆州兵也不敢再多所逗留,狼狈逃回襄阳报讯去了。 …… “哈哈哈!” “干!今晚当畅饮,不醉不归!” 襄阳西城庞德公的私宅里,几大士族连同水镜先生,尽皆列席。 蔡瑁看着满桌子的上等好菜,兴奋的整张脸都变成了赤红色。 “蔡公,江夏方面,可有回信了么?” 黄承彦看到蔡瑁喜形于色,料定必有好事,但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之后,才能放心饮酒。 蔡瑁端起酒碗,先自饮了一杯。 然后才环顾席上众人一圈,得意的说道: “归来的荆州运粮兵卒回报,江夏周不疑突染重病!” 突染重病? 庞德公和黄承彦对视了一眼,目光转向了水镜先生。 水镜泰然端坐在上首席位上,手捻微须,淡淡笑道: “到底是突染重病,还是深受重伤?” “想必诸位心知肚明!” “你们的五千两金,贫道可以受之无愧了。” 蔡瑁哈哈大笑道: “果然不愧是水镜先生!” “只要周不疑死了,莫说五千两金,便是五万金,咱也不觉得亏!” 张允心中似有所思,低声问道: “敢问水镜先生,你派去做事的那位壮士……” “据归来的兵卒说,等了许久,始终不见他回还。” “恐怕凶多吉少啊!” 水镜先生听了,脸上不但没有担忧心痛之色,反而更加的惬意了。 “来!” “贫道三十年不饮酒,今日破例痛饮一番!” 司马徽端起酒碗,招呼众人,一饮而尽! 当日胡车儿从宛城逃离,被曹军追杀,重伤来到荆州,被他所救。 水镜见他生的雄壮,两支铁戟威猛无比,原本想要养在庄上,以作防身之用。 但没想到阴差阳错,昔日挣扎在中原的曹氏一脉诸侯,竟然荡平了南北东西,一统半壁江山! 而且旋即挥师南下,直逼荆襄。 曹丞相一炮害三贤? 司马徽深知,以曹丞相的性格,绝不会把责任归咎于自身! 胡车儿不盗走典韦的双铁戟,典韦便不会死。 典韦不会死,曹操就不会狼狈逃走,导致军心尽失,三军溃败! 也就不会致令长子曹昂和侄儿曹安民命陨宛城了…… “如此算起来,不是曹丞相一炮害了三贤,而是胡车儿一计害了三贤!” 自从曹操入住襄阳的那天开始,司马徽便战战兢兢,唯恐被丞相知道自己收留了胡车儿。 但若径直放他走,或者毒杀掩埋,又觉的在庄上养了多年,投入甚多,实在亏得慌…… 再加上周不疑降天火烧襄阳,震动天下! 司马徽确认过眼神,周不疑便是他水镜山庄的仇人。 所以他才以五千金的价格,把胡车儿派到江夏去袭杀周不疑。 “不疑死,荆襄安;” “胡车儿死,水镜山庄无忧矣!” 司马徽想到此计之完美,不禁纵声而笑,声若雕枭,激起了在座众人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135章 孤要亲征江夏,活捉周不疑 庞德公连饮三杯,抬头看着蔡瑁问道: “蔡公,下个月的今天,咱们不用再往江夏送粮草了吧?” 想到那些多年的积蓄白白的给了周不疑,他的心肝儿都疼。 “送粮草?” “送什么粮草!” 蔡瑁肥硕的耳朵一扇乎,瞪眼笑道: “下个月的今天,周不疑是死是活还不一定呢!” “只要周不疑断了气,十万江夏水军瞬间便会哗变,到时候整个江夏都是咱们的!” 蒯越心有担忧的问道: “周不疑的伤势,到底如何?” “重不重,能不能就此噶了?” 说到这里,蒯越把手中的筷子往脖子下一抹,做了个掉脑袋的动作。 “是啊!” “这才是关键所在!” 庞德公和黄承彦也转头盯着蔡瑁张允,异口同声的说道: “我们钱也出了,粮也出了。” “别到时候周不疑死不了,卷土重来,再变本加厉的要钱粮……” 想到周不疑狠辣的手段,匪夷所思的办法,众士族打心眼里打怵。 不是不防,是防不胜防啊! 这次是天降大火,谁知道下次又出什么新花样? 但蔡瑁的自信心满满,一边喝酒吃肉,一边笑道: “包死!” “周不疑必死!” 蒯越知道蔡瑁是个粗人,便转头去问张允: “周不疑必死?” “何以见得?” 张允双手捧着酒碗,略有所思的说道: “据归来的兵卒所说,似乎周不疑原本打算派魏延率兵攻打长沙。” “但因为变起突然,周不疑染病不起,所以取消了攻伐长沙的计划……” “以此论之,想必周不疑这次的伤势,当十分严重!” 听到张允这么说,众氏族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 纷纷举杯庆贺,睡觉终于可以安枕了! “攻打长沙?” 水镜先生的眉毛一扬! “蔡公,这条消息,至关重要啊!” “你们二人立功的机会到了!” 蔡瑁张允听到水镜这么说,对视了一眼,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水镜先生,怎么讲?” 张允双眼放光,凝视着水镜。 水镜先生推案而起,背负着双手在堂中来回度了两遍: “长沙乃冲要之地,更是周不疑南逃的必经之路!” “但驻守长沙的太守韩玄,绝不是周不疑帐下诸将的对手!” 水镜先生的脚步,停在了蔡瑁张允的面前: “若曹丞相能以重兵屯扎在长沙,则与襄阳南北呼应,对江夏形成了包围之势!” “更重要的是!” 水镜先生目光闪动,嘴角含笑: “主公意在夺取江东,而江东的粮草,多产于豫章。” “只要曹丞相重兵屯扎在长沙,纵然不能过江,也可对江东形成莫大的威慑!” “到时候周瑜可就睡不安稳了!” 张允听的连连点头。 蔡瑁见张允赞成,想必是个好计,于是说道: “你放心,只要我二人得以升迁,曹丞相的赏赐,必有你的一份儿!” 水镜先生狡黠的一笑,拂尘轻摆: “周不疑突染重病,这乃是天赐良机。” “若让他先得了长沙,则荆州南方桂阳、零陵数郡,不复为曹丞相所有矣!” “二公当从速进言,劝丞相用兵。” 张允听了,推案离席,拱手谢道: “水镜先生指点之恩,早晚必报!” “诸位只管痛饮尽欢,在下暂且离去,隔日再请诸位到我府上赴宴!” 蔡瑁酒还没有喝得尽兴,本不想就此结束。 可是眼见的张允已经举步往外走去,只好十分不舍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也大踏步跟了出去。 …… “报丞相!” “蔡瑁、张允二人前来求见丞相!” 刺史府里,曹操正和五大谋士共议用兵方略的时候。 刺史府的守门校尉急匆匆来到堂外,躬身禀报。 “他们不在连泉督练水军,来我这里作甚?” 曹操微微皱眉,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但还是命令二人入见。 程昱在旁笑道: “臣闻数日之前,荆州士族凑齐了好一队粮草,浩浩荡荡的送往了江夏周不疑的军中。” “只恐他二人来见主公,是要让主公给他们报销这笔粮草了!” 曹操闻言,哈哈大笑,回头指了指站在身旁的许褚: “荆州府库的钥匙,就在仲康的手里,他不来要,难道要怪孤么?” 刘晔看了看许褚手中抱着的刀,戏谑道: “蔡张二人不来找虎候要粮,是他们还算聪明。” “不然的话,只怕二人早就成了虎侯的刀下之鬼了!” 曹操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笑容之中,带着些许痛恨: “孤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粮草拿去资敌?” “更何况还是周不疑!” 众人正在说笑的时候,蔡瑁张允二人,低头来到堂下,叩拜行礼。 “连泉水军,重建的如何了?” 曹操敛去了笑容,沉声问道。 “连泉水寨内,已经打造大小战船三百余艘,募集水军近万人!” 这段时间,重建水军的进展神速,所以蔡瑁回答的时候也充满了信心。 果然!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然如此,也绝不可懈怠懒惰!” “孤要在三月之内,打造一支可攻灭周瑜的水战之师!” “不管缺钱还是缺物,你们只管找许褚索要便是!” 听了曹丞相的话,蔡瑁心里暗暗叫苦: “丞相啊丞相!” “让我们跟那动辄就宰活人的虎痴要东西?” “你还不如直接说让我荆州士族代为筹办水军呢,至少功劳算在我众士族的头上。” “现在倒好,钱物都是我们众氏族来出,您却搏了个宽容大方的好名声……” 张允心中惦念着水镜所说的进言立功之事,便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 “启禀主公,据探马来报,江夏周不疑正欲起兵攻打长沙的时候,突然病倒了!” 曹操听到张允的话,霍然从军案前站了起来! “病倒了?” “可确定么?” “因何得知?” 五大谋士,除了贾诩低头不动声色之外,其余四人,也尽皆面色动容,凝视着张允! 周不疑,是他们恨的牙根痒痒,却又不敢轻举妄动,还要忍辱奉粮安抚的主。 包括曹操在内,无人不希望周不疑能突遭天谴,最好立刻死了才好呢! 张允见曹操如此动容,心中也有些紧张。 在曹丞相的面前,说话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据押粮的兵卒们说,部将魏延正在调拨粮草,整顿军马打算出发的时候。” “因为周不疑突然病倒,对长沙的作战计划临时搁浅,魏延还因此而牢骚满腹……” 张允和水镜先生之间早有约定,刺杀周不疑的事情,彼此保密,不能对任何人言说。 所以虽然是奇功一件,他还是选择了恪守约定,理性处之,隐忍在心中。 陈群鼓掌笑道: “能临时取消了出兵计划,可见周不疑这一病,绝对不轻!” 曹操咬牙切齿,向天祷祝道: “报应!报应!” “周不疑,孤虽然拿你没有办法,但自有老天代我诛你!” 砰! 曹操一拳重重的击在军案上: “趁其病,要其命!” “传令起兵!” “孤要亲征江夏,活捉周不疑!” 第136章 曹操移兵屯长沙 “主公,不妥!” “此时万万不可轻易兴兵攻打周不疑……” 荀攸见曹丞相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动了杀机,不禁惊慌出列,拜倒进谏。 “公达!” 曹操面色冷漠,闪动着目光凝注着荀攸: “周不疑健在,你们劝我不可轻易动兵。” “如今周不疑身染重病,你又劝我万万不可动兵!” “难道我拥百万之众,还要惧怕一个垂死之中的周不疑么??” 曹操愤然而起,袍袖一拂: “若孤此时还畏惧而不兴兵,传扬出去,必遭天下人耻笑!” 荀攸满脸忧虑之色,再拜说道: “若主公欲据有江夏,此时出兵并无不妥之处。” “周不疑病重,江夏水军群龙无首,岂能抗拒天兵?” “但也正因如此,若周不疑的十万水军,不战而走,退入江中,投了周瑜……” 程昱猛然醒悟,面色沉重的说道: “不错……公达说的不错!” “江东八万水军,已经扼守江塞,宛如铁桶一般,让我们难以飞渡了。” “若再得了周不疑的十万水军,那岂非如虎添翼?” “凭我荆州草创的战船,新招的兵卒,何年何月才能敌得过他近二十万能征惯战的水师?” 站在一旁的蔡瑁张允二将,听到周不疑有可能退走江东,并入周瑜,吓得魂飞魄散,冷汗直流。 一个周瑜的江东水军,虐了荆州多年,简直来去逍遥,摧枯拉朽。 而新崛起的周不疑,凭借江夏一隅之地,便能反虐周瑜,欺负荆州。 其实力更在周瑜之上。 如果两雄合并,归于一统的话…… 那在建之中的荆州水军,和送死军有什么区别? 什么打造战船,什么操练兵马,完全失去了意义! 因为有朝一日和周瑜一旦交锋,结局已经注定是灰飞烟灭…… 曹操双眼微眯,手捻须髯,沉思不语。 刘晔上前进言道: “江夏背水之地,粮草尚且要依赖荆州。” “要拿下江夏或许不难,难的是如何能消灭周不疑。” “所谓远交而近攻,在这里并不适合,反而应该近交而远攻……” “以臣愚见,可对周不疑围而不打,养而不攻!” “等先夺下江东之后,再回过头来平定江夏,便手到擒来了!” 张允察言观色,见曹丞相已然听进去了众谋士之言,刚才愤然兴兵的气势少了许多。 便趁势往前躬身说道: “主公,天助主公,让周不疑突染重病。” “若让他夺了长沙,则在南边撕开了一道口子。” “进可以经略桂阳、零陵诸郡,退可以远走交州。” “主公想要擒他,便难了许多……” 他牢记在席间的时候,水镜先生所说的那些话。 这时候自己稍加润色,陈述起来更加的流畅了。 “而且江东虽然富庶,粮草多产于豫章,主公若能趁此时兵行先手,抢在周不疑的前面派重兵屯于长沙的话……” “必能令江东军心动摇,不但有利于战,甚至可以逼迫孙权纳降归顺,也未可知啊!” 曹操忽然抬起头,凝注着张允 。 五大谋士也面现惊愕之意,没想到张允的见解,竟然如此的独到而深刻! 张允本来侃侃而谈,和曹操目光一对,吓得急忙低下了头,收敛精神,继续说道: “则周不疑除东边可退入江东之外,西、北、南三面尽被主公包围了!” “只要他日拿下江东,周不疑还不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曹操等张允说完之后,环顾众谋士问道: “屯兵长沙,你们认为如何?” 贾诩自从听说周不疑突染重病之后,便满心狐疑。 此时站在众谋士之末,微微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荀攸和程昱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主公,张允所提,或许可行。” “虽然荆州名义上已经归顺主公,但各郡太守割据多年,不服管束。” “主公驻襄阳,北方数郡已在掌握之中。” “若能在长沙再屯兵数万的话,一来可以控制南方四郡,二来亦可震慑江东,还可断了周不疑的退路!” 曹操听了,抚掌大笑! “诸君所说,正与我计暗合!” 他举目望着江夏的方向,目光中闪烁着狠毒: “周不疑!” “你放心,孤绝不会逼你过江东!” “等我下了江东,你便是我瓮中之鳖了!” 曹操用力的攥起右手成拳,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传令下去,命徐晃、乐进二将,带领八万本部兵马,屯与长沙!” …… 江东,鄱阳湖水寨内。 周瑜自从败于周不疑之后,胸中气愤吐血,大病了一场。 此时早已痊愈,每日带领江东水军操练,丝毫没有懈怠。 “大都督,按日期算来,蒋干应该早已抵达襄阳。” 大帐议事厅里,吕蒙掐算着日期,微微皱眉说道: “可是我军散布在荆州的斥候暗探,始终没有蔡瑁张允的消息……” “莫非其中有变不成?” 周瑜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挥手含笑道: “此计我谋划已久,绝无差错!” “蒋干此人在江东郁郁不得志,因此生恨,急于在曹贼面前建功,岂能隐匿不报?” “再等待数日,我料襄阳必有惊报!” 黄盖捻着花白的须髯,点头说道: “若能借刀杀人,除掉蔡瑁张允二人,我江东复又何忧?” “天下能与我江东水军一较高下的,也只有周不疑的江夏水军了……” 提到周不疑,堂上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许多。 凌统低声说道: “数日之前,曾有密报传来,襄阳天降烈火,烧了许多庄宅和军马。” “连曹操的手下众将,也各有烧伤,狼狈不堪。” “据说这一切都是周不疑所为……” 周瑜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换成了冰冷和痛恨。 最善揣度周瑜心意的吕蒙,往前给周瑜添水,低声说道: “大都督,虽然周不疑与我江东有不共戴天之仇,但现在我们最大的敌人仍是曹操。” “江夏方面,还须隐忍一时啊……” 周瑜咬牙捏着手里的茶碗,低头一言不发。 上次去柴桑,他本欲取得孙权的支持,倾力攻打周不疑,以报长兄孙策之仇。 可没想到孙权反复强调,绝不可对周不疑用兵。 这让周瑜心中窝火至极。 “大都督!” “荆州有消息了!” 就在大堂上的气氛,跌入低谷的时候,老将韩当急匆匆走了进来! “蔡瑁张允的死讯至矣!” 周瑜精神为之一振,长身站了起来! 第137章 战长沙,曹操周瑜大交兵 江东众将,跟随着周瑜,全部站了起来。 “报大都督,襄阳传来急报,曹操命徐晃和乐进带领八万兵马,准备南下进驻长沙了!” 韩当把手里的折报,递在了周瑜的面前。 “完!” “白忙一场!” 生性耿直的黄盖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气愤的恨道: “大都督亲自上阵,咱们众将跟着陪笑陪酒,得来的什么?” “人家蒋干早就把我们看穿了,不但没有中计,反而回去便来了这招必杀!” 黄盖心直口快,把胸中的愤懑发泄了出来。 周瑜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紫,羞愤难当。 “我穷尽心智策划群英会,还自降身份陪着一个小丑也似的蒋干喝了那么多酒……” “到头来小丑却是我自己?” “难道蒋干早已看穿了我的计谋?” “可为何他却私偷我伪造的信件呢……” 周瑜有种被戏耍玩弄的羞辱感,而且还是被蒋干这种身份低微的肤浅之徒所戏弄! “蒋干!!” 周瑜胸中怒火中烧,咬牙切齿的低声吼道。 “大都督,长沙若被曹军重兵驻守的话,我江东危矣!” 吕蒙见周瑜面色不对,唯恐他盛怒之下,旧疾复发,赶忙上前分散他的精神: “我江东肥美之地,多在豫章,若曹操屯重兵于长沙,则我原本捉襟见肘的兵力,还要再次分兵防备……” 老将程普胡须抖动,沉声道: “若曹军再晚南征半年,我军必能夺下大半个荆州!”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曹贼移兵长沙,对我江东侵吞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众将这么议论,周瑜的心神,果然从被蒋干戏弄的愤怒里,转移到了长沙的问题上。 “数日之前,便有谣传,曹贼图谋长沙!” 周瑜一拍桌案,长身站起! “不想果然如此!” “幸亏我已有准备!” 众将听了,尽皆振奋,一齐向前问道: “大都督,我们当以何策应之?” 周瑜冷笑一声,环顾众将: “不管曹操来不来长沙,我江东必须先下手为强!” “我已令太史慈和徐盛,带领五千兵马,前往长沙,夺取太守府去了!” “既然曹操果然已经派兵,则我亦当针锋相对!” 周瑜从腰间摘下宝剑,横托在胸前,高声道: “诸将之中,程德谋自领一万军守把水寨。” “其余随我前往长沙!” “我要与曹军血战一场!” 吕蒙心中一惊,低声说道: “大都督,莫要忘了隔江还有个周不疑……” “万一他趁势来袭,夺了我们的寨栅,岂不是断了我等的退路?” 周瑜单手轻轻一推,剑鞘开处,露出森寒就的剑锋! 周瑜凝视着剑锋,淡淡的一笑,似有十足的把握: “兵贵神速,我已命人在江边虚张声势,稳住江夏周不疑。” “只要我们能赶在曹军到达之前,先拿下长沙,便是等于从东边和南边包围了江夏!” “到那时候,周不疑绝不敢轻举妄动!” 凌统点头赞同: “大都督之言有理。” “周不疑在宛城的时候,算计了曹操十万精兵,还夺了夏侯惇的眼珠子。” “曹操对他恨之入骨,他要敢来攻我江东,曹操必在他后腰捅刀子!” “周不疑是个明白人,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众将计议已定,即刻启程! 鄱阳湖大寨水门开处,三百艘大小战船鱼贯而出,载着六万江东兵马,沿江逆水而上,直奔长沙! …… 江夏的中军大帐里,周不疑端坐军案,分配兵马! “汉升、文长!” “你二人出自长沙,必知长沙地形?”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了黄忠和魏延的身上。 魏延笑道: “莫说长沙的地形,就是太守府的后花园,我也能闭着眼进出!” “主公但请吩咐,我二人绝对不辱军命!” 黄忠全身甲胄,听说要打长沙,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了: “长沙太守韩玄的帐下,并无名将,也没有精锐兵马!” “主公给我五千兵,不须十日,我与文长必将长沙双手奉送到主公的手里!” 周不疑含笑摆了摆手: “苦战酣战,我所不取!” “你们自领五千军,潜行入长沙,埋伏于城外。” “单等到城中有兵马调出的时候,便突袭长沙,先夺了他的城池!” 长沙城中有兵马调出? 难道长沙城外,还有别的战事不成? 魏延和黄忠懵然不懂,不知道周不疑所说究竟是什么用意。 “主公,难道……” “你们只管依计行事便好!” 魏延刚要问询,便被周不疑打断了。 “此番战事紧急,你们即刻下去整顿军马,便可启程!” 黄忠和魏延领了军令,下帐去了。 “主公,长沙太守韩玄虽然暴戾成性,大失人望,但毕竟手下还有数万兵马。” “汉升和文长只带五千军,又是长途跋涉,只恐未必保险……” 法正看着二人离开了军帐,这才出班说道。 “五千军足矣!” 周不疑长身站起,含笑说道; “若我亲自带兵,或许一千军便够了!” 甘宁、文聘、赵云等心中疑惑不定,但周不疑用计,从来都是怪异离谱,让人意料不到。 所以众人只是在想:“主公此次出兵,又在用什么妙计?” …… “杀!” “杀!杀!” “大都督有令,攻下长沙,所得钱粮颗粒不收,全部赏给军中部卒!” 长沙城外,鼓声震彻天地! 太史慈长枪在手,宛若游龙,带领五千兵马,奋力冲杀! 长沙太守韩玄自从失去了黄忠和魏延两员猛将之后,军中已无能战之将。 “报!” “军中三员主将,尽皆被江东太史慈斩于阵前!” 军中探马气喘吁吁的爬上城头,跪伏在太守韩玄的面前: “我军不敌,今已全面溃败,正往城中撤退!” 韩玄站在城头上,看着城下如潮水般溃败下来的兵马,急的如同热锅里的蚂蚁。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呢!” “如果失了长沙,曹丞相面前,我必会被拉出去斩首的!” 韩玄顿足捶胸,慌的一批。 眼看太史慈的兵马,即将逼近城门! 突然从西侧山坡中杀出一支军,截住了江东兵马! 一将手持大斧,直取太史慈! 乱军之中,太史慈与来将酣战二十余合,不分高下! “来将何人,可留姓名!” 太史慈见敌军势大,自己兵微将寡,唯恐落入重围,愈发的心慌。 “哈哈!” “我乃徐公明也!” “奉我家曹丞相之命,特来接管长沙,江东鼠辈,怎敢侵我疆界!” 徐晃舞动大斧,还要再战。 身后的乐进,催动兵马,源源不断的投入战斗。 “鸣金收兵!” 太史慈见曹操兵马抵达,不敢恋战,急忙传令退兵! 徐晃想要立功,拍马疾赶,直追到江边。 忽然大江上一阵鼓响! 数百艘战船尚未靠岸,弓弩手已在甲板上向着岸边万箭齐发。 曹军措手不及,中箭受伤者不计其数。 太史慈回首去看,只见大都督周瑜亲自带领众将飞驰赶到! “杀!” “杀回去!” 太史慈精神大振,回身掩杀。 周瑜带领六万江东水军,弃舟登岸,上了战马,从后赶来,正遇乐进的援兵! 一场混战,双方各有损伤,兵退二十里,暂且安歇! 太史慈和徐盛来到中军,面前周瑜: “眼看便要拿下长沙之际,没想到曹军杀到,以致功败垂成!” 太史慈周身是汗,血染征袍,想到错失良机,心中烦躁不已。 “子义不必烦恼。” 周瑜亲自端起酒碗,给太史慈和徐盛各自满了一碗酒: “你们只管回营安歇,整顿兵马。” “来日我自有办法打败曹军,夺取长沙!” 第138章 周瑜取长沙,意在周不疑? 次日,拂晓时分。 徐晃、乐进带领曹军主力,来到阵前搦战。 周瑜命令紧闭寨栅,挂起免战牌,闭而不战。 太史慈前日输了一阵,损失千余兵马,心中多有不服: “大都督,某愿出阵,再战曹军!” 周瑜命人取来棋盘,与吕蒙对弈,谈笑自若,风姿俊雅。 众将急的心如火焚,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更何况周瑜治军素来以严于军令闻名江东,没有他的命令,军中的一兵一卒,也不能擅自调动。 吕蒙心中狐疑,勉强对弈,连输三局! 抬头看去,烈日当空,已是正午了。 营门外曹军的辱骂之声,越发的变本加厉,从周瑜到江东诸将。 每个人的祖宗十八辈,都被问候了数遍。 “没想到曹军个个嘴修,皆有蒋干的水准。” 周瑜满脸的不屑,非但并没有恼怒,反而更加的惬意了。 但帐中诸将,胸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顶梁门,恨不得立刻出兵见阵,大杀一场! “大都督……” 吕蒙再一次投子认输,忍不住进言道: “你未出兵之前,还曾说兵贵神速,只要拿下长沙,周不疑便不敢觊觎我鄱阳湖水寨。” “为何现在却又闲哉悠然起来了?” 吕蒙满脸的忧虑之色: “我军远道而来,背水而战,后无援兵。” “此时不战,若等到曹军后援到来……” 周瑜丝毫不以为意,更加的谈笑自若起来。 “看来以吕子明一人之力,赢不得我!” 周瑜将手中的一捧棋子掷于棋案上,抬头看着诸将道: “古人说观棋不语真君子,那是腐生孺子之谈。” “战场如棋局,观棋不语者,不是隔岸观火之辈,就是别有用心之徒。” 周瑜长身站起,指着棋盘和吕蒙笑向诸将道: “你们之中,多有棋道高手,何不助吕子明一臂之力?” “不管多少人,只要能合力赢我一局,我便放你们出阵迎敌!” 吕蒙微微皱眉,愈发的狐疑不解了: “大都督用兵素来认真谨慎,怎么今天竟然把三军交战之事,视同儿戏,付之于棋枰之上了?” 但军中凌统、太史慈、韩当、潘璋等众将,早已忍耐不住,纷纷涌了上来,围在吕蒙的身后: “大都督说话算数,只要我们赢了一局,便许我们出阵对敌?” 周瑜袍袖一拂,重新归坐,摘下了头上所带的银盔,托在左手上。 以右手捏着一枚棋子,在众将面前晃了晃,泰然笑道: “你们合计十人,我若不能胜你们十个子,便可算我输。” 众人都知道周瑜用兵如神,棋艺精绝。 但像今天这样的狂放豪迈,藐视他人,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场众人,每一个都是热血斗志的猛将,何曾被人如此轻看? 黄盖当先拿起一子,落在棋枰上,大声道: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 “难道合我十人之计,还不是你大都督的对手?” 一场杀伐对弈,在两军阵前,曹军的辱骂搦战声中,就此展开! 第一局,十人配合不够默契,不到一个时辰,便招架不住,中途落败。 周瑜哈哈大笑,放下手中的银盔,左手执茶碗,右手提棋子,再战第二局! 十员将凝神对敌,逐渐进入佳境,彼此配合,互相弥补破绽,甚至忘记了阵前的搦战之声。 周瑜以一敌十,丝毫不见惧怯,谈笑之间,胜敌十三子,再下一局! 吕蒙将棋子放在棋枰,长叹道: “大都督棋道变幻无穷,诡道百出,只怕下到天黑,我们也赢不了一局……” 吕蒙直到今天,才知道向日和大都督对弈能够偶然得胜,不过是周瑜有意相让罢了。 两个人真正的棋艺,相差何止千里? 周瑜轻轻喝了一口茶,抹干净了棋枰上的残棋,落在中间一子。 抬头看向诸将: “这一局,换个玩法!” “我只要不胜你们十个子,便算我输!” 周瑜的狂妄,再次激起了满营诸将的斗志。 “大都督,曹军骂我们,您让我们龟缩不出!” “却在这里用棋艺折辱我们?” “我就不信这一局还能如你所愿!” 韩当左右环顾,激动的说道: “能否出战,六万将士的性命,便在这一局了!” “当奋力而为!” 众将宛如临阵斗敌一般,个个振作精神,向前围住了棋盘,最后一次对弈! …… 不知不觉间,日过中天,斜向天际。 “哈哈哈!” 周瑜长身站起,伸了伸双臂: “你们又输了!” 诸将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连连叹息。 “等等!!” 细心的吕蒙,忽然用手挡,低头凝视着棋盘: “大都督,你大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棋盘上。 “你胜十一子!” “我们赢了!” 呼! 诸将如同打了大胜仗一般,相拥狂欢,瞬间情绪都回来了。 “大都督,可以出兵见阵了吧!” 太史慈回头看着周瑜,面带激动的问道。 “稍安勿躁!” 周瑜忽然将手里的茶碗顿在棋盘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而庄严! “敌军叫阵一天,士气已衰,而我军士气盈满!” “彼竭我盈,此战我军必能大胜!” 周瑜转身回到军案前,双目精光四射,从众将的脸上一一扫过: “天黑之后,只待敌军营中火起,你们便拼命厮杀!” “曹军若败,长沙内韩玄必来营救。” “太史慈、徐盛二将,依旧带领本部人马,我亦再助你精兵两千,阻挡长沙城内的援兵!” “并趁势夺取长沙城!” 天黑之后? 不是才日正中天? 众将猛然抬头,才发现大帐中多了几支牛油大蜡烛,外面已近黄昏。 “夺取长沙,只在今晚!” 周瑜紧紧握住腰间的长剑,目光凝望着江夏的方向: “我军夺下长沙,便可对周不疑形成东、南两方包围之势!” “他岂敢再轻易动兵?” 吕蒙心中一惊,低声说道: “曹操陈兵百万,对我江东已动杀机。” “当此时刻,大都督还当听从主公的吩咐,不宜树敌周不疑啊……” 周瑜哈哈大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天下能挡我江东水军者,唯江夏周不疑耳!” “我若能趁势兼并周不疑,则天下水军,舍我其谁?” 众将恍然大悟! “大都督取长沙,竟然意在周不疑?” 第139章 夺长沙,不疑二虐周公瑾 曹营之中。 “我军搦战一天,远道而来的周瑜竟然闭而不战?” “此中恐怕另有蹊跷啊!” 乐进微皱双眉,单手扶着腰间的剑柄,在中军大帐里来回迈着步子。 徐晃坐在帅案前,借着桌上的孤灯,一边看着长沙地理图,一边点头说道: “周瑜精于用兵,诡计多端。” “但我们只要谨守寨栅,晾他也不能如之何。” “而且他若对我军营发动猛攻的话,则长沙内韩玄的万余兵马,便能断其退路,形成前后包夹之势!” 徐晃用手用力的指了指周瑜所在位置,目光坚定的说道: “我军进可攻,退可守,若兵力不济,还能再发书给丞相,另遣兵马来援!” “但周瑜背靠长江,退无可退!” “此战,我军已立于不败之地!” 乐进面现欣喜之色,哈哈大笑道: “难怪昨日韩玄邀将军入城的时候,将军拖延不去,却执意在城外扎营。” “原来早有防备,与长沙城互为犄角之势。” 徐晃笑吟吟的说道: “自丞相南征以来,大小数战,都是派遣曹氏和夏侯氏出兵。” “我们这是头一次外姓将领有单独领兵作战的机会。” “此战绝不能有失!” 乐进点了点头,面色严肃的说道: “一切尽听将军吩咐,此次出征,你我必能立功!” 徐晃长身站起来,望着帐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军兵多占优,能战则战,不能战则守,切记不可急功近利,以免上了周瑜的当。” 两人正在商议军中事务的时候,忽然小校来报: “报!” “报将军,江东兵马,在营外搦战!” 乐进一愣,愕然惊道: “咱们从早晨叫阵到黄昏,他们闭而不战。” “这才刚刚回营,他们便来挑战?” 徐晃绰起大斧,挺身往外走去: “战便战,我岂惧之!” …… 寨门开处,万马奔腾! 烟雾缭绕,飘荡在昏黄色的夕阳之下。 徐晃和乐进各挺兵器,带领一万兵马,来到阵前。 “曹贼图谋我江东,命你二人来做探路之鬼么?” 对面阵上,韩当挺矛在马上破口大骂: “如今我大都督率兵前来,便是要把你们斩尽诛绝,让曹贼再也不敢轻看我江东!” 徐晃看阵上不见周瑜,心中疑惑,便令乐进出战! 乐进提枪纵马,往前急冲。 韩当身旁,凌统双腿一夹战马,横枪来迎。 两军阵前,鼓声如雷! 双枪并举,战了二十余个回合,不分胜负。 又战二十个回合,凌统拨马便走。 乐进牢记徐晃的嘱咐,唯恐落入周瑜的圈套,因此并不追赶,反而调转马头,回归本阵。 韩当大怒,铁枪在空中一挥,代替军令: “冲!” 身后的五千江东兵,憋了一天的士气,正无处发泄。 听到将令,如一阵旋风,嚎叫着向前杀去! 曹军虽然兵力占优,但一路从襄阳来到这里,几天的急行军,并未得到休整。 再加上一天搦战,士气跌落到了低谷。 此消彼长,一时之间杀的难解难分,陷入了胶着。 正在此时,左路一阵鼓响,吕蒙、黄盖带领一万军杀来! 右路上,潘璋、蒋钦带领一万军,杀声震天,突入阵中! 徐晃和韩当交战之际,忽然听到左右两路尽皆有敌兵出现,便知又是周瑜的诡计。 “鸣金收兵!” 徐晃猛杀出两斧,逼退了韩当,不敢恋战,带领众兵退入营中去了。 左右两路军兵和韩当的前部汇合之后,对曹营发起了猛攻。 但曹营寨栅坚固,弓弩手极多,难以靠近。 正在此时,周瑜统领三万余兵马,从后到来。 众将前来相见,叙说曹营坚守不出,难以攻破之事。 周瑜坐在白色的战马上,周身银甲银盔,身披红色战袍,沿着曹营看了一遍: “你们暂且就地休息,只管擂鼓扰敌。” “天黑之后,你们便并力攻城。” “我已在城中埋下伏兵,到时候放起火来,曹军必乱!” 众将大喜! 方才知道刚才的搦战交锋,原来是大都督趁着黄昏夜色,将数十人扮作曹军模样,混入军营里去了。 曹营里,乐进庆幸的挽住徐晃的手臂: “幸亏将军早有严命,不可贪功冒进。” “不然今天必中周瑜的埋伏了。” 徐晃站在高台上,听着营寨门外的阵阵鼓声,眉头紧紧皱起: “黑夜之中,难辨真伪。” “江东阵上鼓声一刻也不停,显然是在扰乱我军的士气,消耗我兵卒的精力……” 乐进点头道: “确实如此,如果要放松戒备,则敌人随时由佯攻转为猛攻。” “然而若一直准备迎敌的话……” “兵卒已经多有疲态,不堪重负啊…………” 徐晃抬头看着阴黑如墨的天空: “先坚持一夜,明日再说!” …… 江东阵上,周瑜看着已经黑定了的天空,掣剑在手: “三军将士!” “背水一战,胜则从此江东稳如泰山;败则有倾覆之危!” “众将当努力向前,不避矢石。” “有临阵脱逃退却者,依军令斩之!” 周瑜的长剑,在夜空中劈下: “杀!” 五万将士,如疯虎相似,突然之间,对曹营展开了全面的猛攻! 曹营阵上,箭如雨发! 江东兵数次有了突破口,却又被徐晃和乐进率兵击退,重新堵上。 反复拉锯,寸土必争。 虽然江东兵马损失稍多,但士气高昂,人人奋勇争先。 曹营兵卒只防不攻,损失稍小。 但长途跋涉,体能消耗巨大,多数已是强弩之末,渐渐不支。 轰! 双方正在苦战之时,曹营后方的粮库方向,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八万曹军的辎重粮草,瞬间陷入了火海之中! 周瑜见到曹营火起,就知道大事已成。 挥舞着宝剑,一马当先,怒声吼道: “大丈夫立于世,当建不朽功业!” “随我杀入敌阵,能擒匪首者,赏万金!” 六万江东将士,见大都督亲自带头冲阵,士气更加振奋,呼啸一声,如怒涛般卷地而起,覆压曹营! 徐晃、乐进等正在努力防守的时候,忽见粮库起火,便知已经堕入了周瑜的奸计。 “虽然没了粮草,只要坚守待援,长沙城中,自有存粮!” 徐晃勉强稳定军心,但目光却焦虑的望向长沙城。 “我军已硬抗了江东一个时辰的疯狂进攻,为何韩玄的兵马,却始终不见到来?” 乐进心中狐疑不绝: “韩玄不会隔岸观火,要置我们于不顾吧?” 徐晃摇了摇头: “不会,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却不知道,长沙太守韩玄见曹营中起火,胆战心惊。 欲要不救,害怕曹丞相秋后算账,追究他的罪责。 可是要救,又畏惧周瑜的兵将勇猛,自己手下这些弱旅残兵,根本难挡江东虎狼之师。 犹豫再三,衡量得失,韩玄还是下定了决心,亲自统领一万兵马,开城来救曹营。 可惜才出城不到十里,便被周瑜部将太史慈和徐盛兜住。 韩玄胆战心惊,交锋不到三合,被太史慈一枪刺于马下。 余众四散逃走,降者甚众。 太史慈和徐盛引得胜之兵,趁势来取长沙城! …… “将军,大势去矣!” 乐进满身是血,策马来到徐晃的面前: “长沙韩玄始终不见来救,我军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而且后军的火势,已经蔓延群山,若再不撤,退路将被烧毁!” 徐晃站在将台上,一张脸在战火的映照下,铁青色中泛着油光。 “八万将士,立足未稳,就大败亏输,死伤过半!” “你我回去,怎么跟丞相交代?” 昨日的抱负,化为乌有。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打败周瑜,夺取长沙,建功立业的问题了。 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保全性命…… “军中辎重烧毁,箭矢已经将要用完……” 乐进痛心疾首的看着熊熊火势: “众兵将纵不惧死,又何以为战呢?” 就在这个时候,曹营的寨栅,如被洪水冲破的堤坝,溃败不可收拾! “杀!” “杀!杀!” 杀红了眼的江东兵马,在周瑜的带领下,冲入曹营,展开了血战! 但不到五万兵马,对阵七万曹军,想要取胜,也绝非易事。 周瑜身先士卒,看着曹军已经有溃败之势,精神倍增。 嗖! 正在此时,一支箭迎面飞来,正中腰腹! “杀!” “杀!” 一阵剧痛袭来,周瑜强行忍住,将宝剑在空中连续挥舞,振作军心! “大势已去,不可挽回……” 徐晃将弓弃于地上,与乐进带领数百骑亲随,退回襄阳去了。 …… “大都督!” “虽然折了半数兵马,好歹是一场大胜!” 吕蒙勒马来到周瑜的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道。 其他众将,也纷纷归来,斩获甚多。 “先入长沙城中安歇!” 周瑜面色苍白,咬牙点了点头说道。 “大都督,你受伤了?” 众将这才发现,周瑜的腰间,一片殷红。 “无碍!” 周瑜摆了摆手,带领残兵调转马头往长沙城方向。 “大都督!” 兵行不到半里,迎面太史慈引领数百骑仓惶来到面前! “子义?” 周瑜的心中噗通一声,如坠深渊。 “大都督,长沙城被周不疑遣黄忠和魏延趁着韩玄出城救援曹军之际,从后偷袭,不战而得!” “我军攻城不利,退却的时候,又被甘宁偷袭,连徐盛都被抓了去了!” 徐盛? 甘宁? “我们损兵折将,耗费钱粮!” “他周不疑倒捡现成的?” 周瑜双目赤红,回顾众将: “强攻!” “随我强攻长沙城!” 怒火攻心下,忽然又想起了昔日的丁奉。 丁奉战死,徐盛报复甘宁,杀了甘宁的全家老幼…… 如今徐盛又落在了甘宁的手中? “徐盛休矣!” 周瑜高举宝剑,身子摇摇晃晃,一口血喷出,从战马上跌了下去。 第140章 曹操:为何又是周不疑 周瑜昏晕不醒,江东兵马,瞬间大乱。 吕蒙唯恐曹军援兵到来,又不知道周不疑还有什么诡计。 “万一我军战船被烧,连水寨都回不去了!” “既然大都督暂且不能理事,不如暂且退兵,先回鄱阳湖水寨再说。” 吕蒙的话,得到江东诸将的同意。 “徐盛虽然被俘,或许不会有什么危险。” “毕竟现在曹操屯兵襄阳,对周不疑威胁巨大,我不信周不疑敢跟江东决裂,独自抗曹!” 凌统看了看韩当、黄盖等几员老将,似乎是在有意说服他们。 毕竟周瑜不在的前提下,论资排辈,他们的决定至关重要。 韩当拈须沉思,皱眉道: “既然周不疑算定了我们会来抢夺长沙,便极有可能趁着我鄱阳湖水寨空虚之际,突袭过我军大营。” “还是尽早回军,然后再去江夏跟周不疑交涉,讨回徐盛为好!” 此时的江东兵马,才发现他们舍死忘生的猛战曹军,拼了个两败俱伤,不过是替周不疑卖命而已。 因此士气低落,也已无力再攻长沙。 幸好曹军溃败,无力再战。 而黄忠和魏延得了周不疑的军令,只以夺取长沙城池为目的,不可出城追击。 所以江东残部四万兵马,徐徐撤回江边,登船回鄱阳湖。 …… 襄阳刺史府里。 曹操聚集诸文武议事。 “我军驻扎长沙,可算得上是断了周不疑的退路!” “只要江东能效仿荆州,俯首归顺,则周不疑便在我的四面包围之中了!” 曹操看着面前的舆图,哈哈大笑! 陈群看了一眼献计夺长沙的蔡瑁张允,故意提升了嗓音: “江夏东有大江,北临豫州,西靠襄阳,只有南面一路,如开大门。” “主公思虑周全,又占了长沙,可说是关上了周不疑最后的生门!” “除了束手就擒之外,臣想不出周不疑还有第二条路可选了!” 曹操拈须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了蔡瑁的身上。 蔡瑁以为曹丞相要夸赞他了,心中一阵紧张,挺了挺胸膛,做好了谦逊的准备。 “发往江东的书信,还不曾有消息么?” 冰冷的声音,让蔡瑁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颤抖不已。 “回……回丞相。” “臣弟蔡和,携了丞相招降的书信,已经前往柴桑去了。” “因臣等荆州士族,和江东诸士族有些贸易往来,可算相识。” “因此臣弟到了江东,会先面见顾雍、陆绩等众士族头领,然后再求见孙权。” “因此嘛……” “可能会稍慢,还请丞相再等几天……” 旁边的程昱,冷笑着说道: “你们当初白送了周不疑十万水军,俨然成了主公的心腹之患。” “若能说服江东来降,对周不疑形成包围之势,或许能将功折罪。” “要是还有二心的话……” 蔡瑁吓的面如土色,和张允战战兢兢的跪伏在阶下,叩首道: “臣等对丞相忠心耿耿,绝不敢背叛。” “臣等的家小,俱在襄阳,焉敢有二心?” 曹操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但犀利的目光,落在二人的身上,如毒鞭猛抽一般,让两个人不禁打了个寒噤。 “报!” “报主公,徐晃乐进二位将军,门外求见。” 刺史府的守门校尉,急匆匆来到堂下,躬身禀报。 徐晃? 乐进? 曹操面色倏然一变,不自觉的长身而起。 “这……” “似曾相识的剧情!” 曹仁守樊城被夺,夏侯惇抢宛城被烧…… 博望坡被烧…… 每一次,都是派去的兵马只剩下主将光溜溜的回来! “让他们进来!” 曹操虽然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可还是不自主的感觉到心头一阵的紧张。 “长沙……靠近江夏!” “不会又是着了周不疑的暗算了吧?” 就在曹操心中狐疑不定的时候。 徐晃和乐进一前一后,小步疾趋的来到堂下,拜伏在地: “臣等率兵去接管长沙,不想遭遇江东周瑜的兵马!” “仓促迎敌,不慎中了周瑜的诡计,粮草被烧,惨败而回……” “请主公治臣等之罪!” 徐晃和乐进想到此次惨败,痛心疾首,以头触地,不敢起身。 “周瑜?” 听到徐晃说是败于周瑜之手,并非周不疑所为。 曹操的心头,竟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 但八万兵马,连一个水花都没激起,才到长沙便消亡殆尽? 一股怒火涌上了曹操顶梁门。 “谁为孤献此计来?” 倏! 不但曹操,就连五大谋士的目光,也全部落在了蔡瑁张允二人的身上! “好!” “好好!” 曹操一阵的冷笑: “给孤拖出去,重责三十大板!” 左右应诺一声,不由分说,将蔡瑁张允二人打翻在地,如拖死狗一般的拉下大堂。 就刺史府门前的开阔地上,抡起军棍擂了起来。 惨叫之声,瞬间此起彼伏,响彻不绝。 “主公,咱们夺长沙,还是慢了一步,让周瑜抢了先机……” 陈群听着耳畔传来的惨嚎声,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满脸的惋惜之色。 刘晔稍加沉思,皱起了眉头: “周瑜既然夺了长沙,岂会就此打住?” “只怕桂阳、零陵等南方几郡,也在他的谋划之中了……” 曹操低头看着面前桌上的舆图,面沉似水,一句话也不说。 荀攸摆手说道: “周瑜未必会继续前行,攻打南方诸郡。” “要知周瑜所仰仗者,水军也!” “南方诸郡远离大江,他往来调度都极为不便,攻下来容易,但如何能坚守的住?” “徒劳无功耳!” “周瑜乃世之英才,当不会行此下策。” 程昱听得连连点头: “荀公达分析的有理,长沙地近江东,进退自由,周瑜故而夺之。” “但我料周瑜打长沙,当是未经孙权允许的擅自行动。” “只要孙权能屈服于主公,俯首称臣,就算让周瑜占据了长沙,亦无不可。” 徐晃和乐进跪伏在地上,听着五大谋士的分析,缓缓的抬起头。 “主公,列位,非也……” “占据长沙的,并非江东周瑜!” 一直低着头看着舆图沉思的曹操,忽然抬头睁大了眼睛盯着徐晃。 “公明,长沙现在谁的手里?” 曹操的话中,竟然带着几分震颤。 一代枭雄,似乎亦有不想面对的现实? “回主公,据我军中斥候的刺探。” “周不疑遣黄忠魏延等率兵,趁着我军和江东血拼之际,突袭了长沙城。” “如今长沙已落在周不疑的手里了……” 嘭! 曹操一拳捶在军案上。 第141章 曹操行毒计,周瑜图江夏 “孤八万兵马,竟然成了周不疑夺长沙的垫脚石!” 曹操一只拳头捶在桌上,呼呼喘着气,额头上青筋突起,双目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五大谋士,尽皆震撼。 跟随主公多年,他们还从来没见过曹丞相如此动怒过! “孤最恨周不疑,众所周知!” “然则长坂坡前,孤怜才惜才,白死了上将四五十员,还丢了青釭剑,最后赵云却归入了他的帐下!” “此次接管长沙,孤的兵马早不到晚不到,偏偏在周瑜将要拿下长沙的时候赶到?” “鹬蚌相争,让周不疑白白捡了个长沙!!” 曹操愤怒到了极点,猛一用力,把军案从台阶上掀了下去! 奏折、急章,散落了一地。 “主公……” 贾诩双手笼在袖子里,低着头走了出来。 “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周不疑的一计啊!” 贾诩双眉低垂,永远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一计?” 曹操忽然抬头,凝视着贾诩。 “周不疑借助荆州运粮兵卒传讯,假意提醒主公他要占据长沙的意图,实则是诱导主公派兵前往。” 贾诩的脖子并不动,身子一旋转,朝向了江东的方向。 “若臣所料不差的话,周瑜攻打长沙,也是他的一计……” 程昱不解的插口问道: “文和,两方挑拨,居中谋利,或许有之。” “可为何就那么巧,周瑜才要占据长沙,我军便赶到了,才有了一场火拼?” “周不疑身在江夏,怎么能操纵我们与江东兵马的调兵时间?” 贾诩又转过了身子,面向着曹操低头叹息道: “这又有何难呢?” “我军走陆路,跋山涉水,自然艰辛且缓慢。” “周瑜探知了我军开拔长沙的消息,然后走水路逆流而上,自然可以后发而先至!” “而且江东兵卒乘船到来,养精蓄锐,虽然数量不多,但却更胜我军疲惫之众!” 曹操听了贾诩的分析,满腹的怒气,忽然消解的无影无踪。 转而是满脸的羡慕,连连点头称赞: “周到!” “周到啊!” “滴水不漏,真不愧是周不疑!” 荀攸慨然叹息道: “只怕江东也没想到,他们好不容易打败了我军,以为可以占据长沙了,最后这块肉却被周不疑给叼走了……” 众谋士心中,不约而同的有一种预感: 长沙一郡之地,或许并不能左右天下的大势。 但此战伤害性虽然不算太大,侮辱性却达到了巅峰! 曹营江东,两方将士,十几万兵马,都被周不疑耍弄的如同憨猴一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蔡瑁张允何在?” 曹操忽然抬头道问道。 不多时,蔡瑁张允躺在两副软床上被抬了进来。 三十军棍,揍了个皮开肉绽。 “你二人中了周不疑诈伤的奸计,误导孤家,白白折了八万兵马,本应斩首!” 曹操望着趴伏在地上的蔡张二人,严词训斥道: “姑且念你们昔日献荆州之功,杖责以示警告,以后行事,当谨慎又谨慎方可!” 蔡瑁张允疼的呲牙咧嘴,满头大汗,连连称是,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心中却对水镜先生恨之入骨:“若不是你撺掇着我们来献计,何至于白白挨了这顿毒打?” 曹操训斥过后,言词忽然又变的和缓了下来,迈步下了台阶,走到二人的面前: “你们过往,如何供应江夏的粮草?” 蔡瑁强忍着臀部钻心的疼,趴在曹操的脚下回禀道: “主公未到荆州之前,每月的十五和月底,都要送粮草前往周不疑的营中。” “上个月的十五,正值主公到来,所以不送,月底便迎来了一场天火……” “所以月底那一趟送粮,把十五日所欠的全都补齐了。” 曹操背着手来回迈着步子,沉思了一会,再次停留在了蔡张二人的面前: “既然如此,从今日开始,依旧按照过往旧例,给江夏送粮过去!” “嗯……” “算来已近月中,现在就送一批粮过去好了!” 蔡瑁张允一愣,茫然道:“丞相……” 曹操拈须含笑盯着二人: “怎么?可有为难之处?” 张允急忙叩伏道: “一切全听主公吩咐,绝无问题!” 曹操一挥手:“那就抬下去吧!” 四名兵卒上来抬起两张软床,下堂去了。 “主公,为何又要主动的资助周不疑了?” 这一下,连五大谋士也迷茫了。 陈群满腹疑惑的问道: “周不疑早晚还是我们的死敌,当此乱世,粮多为王,供应他粮草,岂不是……” 程昱眼睛一亮,似乎想通了什么,往前低声问道: “主公……” “莫非要行挑拨离间之计?” 曹操拈须哈哈大笑道: “知我者,程仲德也!” “孤也要让周不疑吃我一计!” 陈群、刘晔等还不知其中深意,纷纷请教。 程昱迈步出来,笑着说道: “臣妄猜丞相钧意,聊作陈述了?” 曹操回到台阶上,拈须点了点头。 程昱这才说道: “如今我军势大,江东和周不疑势微,这乃众所周知之事。” “我军攻的急,则两家必然联手抱团,以求死战。” “若周不疑和周瑜的水军联手固守江塞,我军数年之内,难过江东了!” “但如果我们对周不疑示好,则必然引起江东的不安,再加周瑜性情暴烈,早晚会和周不疑有一场江上血战!” “到时候主公便可效仿周不疑夺长沙,来个坐收渔利,巧下江东了!” 陈群听了个一知半解,微微皱眉道: “主公派往江东的使者未还,万一江东效法荆州,献城投降了呢?” 程昱和站在台阶上的曹操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如果江东归顺,那就更可以名正言顺的驱周瑜以攻江夏了!” “此乃驱虎吞狼之计也!” 众谋士恍然大悟! 曹操凝视着江东,嘴角泛起一抹笑意。 …… 江东,鄱阳湖水寨内。 周瑜悠悠醒转。 “鄱阳水寨,可还安在么?” 看到诸将围绕在身旁,周瑜气若游丝的问道。 固守水寨的程普上前挽住周瑜的手,安抚道: “大都督放心,我军水寨诸城,安如泰山。” “如今大军尽已撤回,大都督只管放心养伤就好!” 听到水寨安然无恙,周瑜忽然猛力做起,睁眼怒声道: “整备战船,我要再战江夏!” 第142章 周瑜动真情,不疑祭出杀手锏 周瑜在长沙一场血战,两手空空。 白白损失了两万兵马,最后却是帮周不疑赶走了曹军。 因此羞愤交加,吐血倒撞于马下。 “整顿兵马,只留五千军守寨即可,我要再战江夏!” 鄱阳湖水寨里,周瑜挣扎着站了起来,怒声喝道。 “大都督,你病体沉重,还是先养伤为要啊!” “更何况主公早有叮嘱,咱们不可主动对周不疑用兵……” 吕蒙上前搀住周瑜的手臂,满心顾虑的劝说道。 “立刻整顿兵马!” “三个时辰之后出发,但有再敢劝我者,立斩之!” 周瑜忽然甩脱了吕蒙,从腰间抽出宝剑,横在桌上。 众将尽皆惊骇,没想到大都督这次竟然如此震怒。 “大都督……” 程普自恃资格老职位高,上前想要劝说两句。 “程德谋!” “你欲抗命不成?” 周瑜厉声一吼,双眼通红,犹如疯了一般盯着程普。 “……” 老将程普被吓的身子微微一震,呆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周瑜铁血治军,江东无人不知。 “在江东,触怒了主公,大都督或可代为求情,免遭惩处。” “但如果触怒了大都督,就算是主公也救不了你!” 众将沉默了数分钟之后,方才尽皆拜伏在周瑜的面前: “谨遵大都督军令!” 此时,周瑜的情绪,也稍微平复了不少。 他收起宝剑,缓缓的迈过中堂,来到大船的甲板上。 此时已是午后,昏黄的太阳,从背后斜照过来。 水面上江风吹拂着周瑜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 众将跟随在周瑜的身后,也尽皆到了甲板上,列队站在周瑜的身后。 “当初丁奉命陨夏口,我眼睁睁的不能相救。” “生生死死一起过来的兄弟,就那么客死他乡,尸骨无存。” 周瑜双手扶在战船的护栏上,话语之中,尽是悲怆之意。 “若此次徐盛被擒,我依然不闻不问,任由他被周不疑凌辱致死的话。” “我又有何面目执掌三军,做你们的统帅?” 周瑜说到这里,触动心中的真情,眼泪滚滚而下。 众将皆知周瑜虽然治军甚严,号称铁血手腕,从不姑息。 但只要是他的手下,上至将军,下到兵卒,他都视为兄弟,同甘共苦。 周瑜的真情,感动了众将。 纷纷叩拜于周瑜的身后,群情激愤,齐声喊道: “愿随大都督再战江夏,不救回徐盛,誓不回军!” 周瑜转身目视着众将,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腰间箭疮并不严重,尚能支撑。” “等救回徐盛之后,再慢慢将养不迟。” “但若因我一人轻伤,致令徐盛身死的话,将是我毕生的遗憾,亦是我江东之耻!” 再次商议之后,程普带领长沙归来的五千疲惫之师守寨。 周瑜亲自带领四万兵马和满营众将,尽起水寨中的三百余艘战船。 离开鄱阳湖,沿江往江夏赶来。 …… 【功业系统:占据长沙,拓土开疆,寿命值+300天!】 江夏的中军大帐里,周不疑看着系统中自己的剩余寿命终于从赤红的警戒色变成了浅绿色。 嘴角泛起了一丝微笑。 “三百天!” “区区一个长沙郡,便能增加三百天的寿命?” “九州华夏,又有多少个郡?” “七大洲里,又能抵得上多少个郡?” 但周不疑也深知,夺取长沙,不过是千秋功业的第一步而已。 “报!” “报主公,甘宁回来了!” 周不疑剑眉一扬,淡淡的说道: “传他进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只听豪放的笑声响起在帐外。 “主公,此次攻打长沙,真是畅快至极!” 甘宁背插宝剑,一身黑色的劲装,掀帘进入帐中,拜倒在帐下。 “周瑜这次来攻长沙,算是不遗余力了。” “可惜他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不费一兵一卒,白拿了长沙城!” 周不疑淡淡一笑,起身离开了帅案: “拿下长沙城,早在你我的意料之中,又何足为喜?” “想必此次出兵,兴霸还另有所获吧?” 甘宁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往前叩拜道: “主公所说不差。” “甘宁这次伏击周瑜,虽然斩杀不多,但却活捉了江东一将!” 甘宁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当日我归江东,徐盛将我满门斩杀,头颅悬于寨门之上。” “甘宁曾发下重誓,必要为全家老少报仇雪恨。” “今日徐盛已经为我所擒,请主公允许我亲斩此贼,以报血海深仇!” 周不疑哈哈大笑,迈步下了台阶,来到甘宁的面前,伸手将他扶起: “你只管放心!” “为我效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我会给你亲手斩杀徐盛的机会!” 周不疑转身回到帅案前,高声喊道: “击鼓,升帐!” 过不多时,赵云、法正、文聘、甘宁等人,尽皆来到帐下。 黄忠和魏延袭了长沙,暂且整顿城内的防务,并没有撤军归来。 “恭喜主公巧设计谋,引得曹军和周瑜血拼,我们唾手而得长沙!” 法正笑着说道。 赵云脸上有几分担忧之色,往前躬身道: “先生,长沙虽然暂时落入我们之手,但曹操岂能善罢甘休?” “汉升和文长只带去五千兵马,若曹军卷土重来的话,恐怕难以坚守啊!” 周不疑摆手笑道: “我只据有江夏的时候,尚且不惧他百万兵马,何况现在还占了长沙?” “他既然不敢来打我的江夏,便同样不敢动我的长沙!” 似乎孤悬在外的长沙,在数十万曹军的面前,稳如泰山一般! 文聘心中狐疑不解,微微皱眉说道: “主公,先前周瑜攻袭长沙的时候,若我们的水军趁其不备,直取鄱阳湖水寨,我有把握端了他的老巢!” “可主公却命我按兵不动……” “然而现在长沙战事已了,周瑜兵退鄱阳湖,为何主公却又命我重整水军,做好出江的准备?” 法正、甘宁、赵云等尽皆一惊,不约而同的齐声问道: “主公(先生),莫非要攻打江东了么?” 周不疑微笑着摇了摇头,反而转向了文聘: “你按照我绘制的图纸所打造的战船,也该初露锋芒了吧?” “一切可都整备妥当了?” 文聘面有惊喜之色,颔首道: “万事俱备,只等主公一声号令了!” 正在此时,一名江夏的探马斥候,跪伏在帐外急声禀报道: “启禀将军,周瑜率领江东水军主力气势汹汹的杀奔江夏而来!” “距离此间,已经不到五十里了!” 第143章 北冥巨鲲,重现江夏? “众将!” “随我出征!” 周不疑袍袖一拂,大踏步下了台阶,迈步向帐外走去。 “喏!” 赵云、甘宁、法正齐声应了一声,跟随在后。 文聘快步急趋,当先离开了大帐,先往水军大寨里去准备战船去了。 …… 开阔的江面上,三百余艘战船鼓起风帆,分波劈浪,向着江夏水寨的方向疾赶。 周瑜并未穿戴甲胄,而是一身的白衣。 腰间悬着当初孙策临终托孤之时所赠的干将剑。 此时,周瑜正孤身一人,站在最前那艘大船的船头上。 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飘逸风姿,超脱不凡。 “大都督,主公的严命,还是尽量莫要违拗的好啊!” 吕蒙轻轻来到周瑜的身后,低声说道: “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大都督久在鄱阳湖练兵,主公的身边之人……” 周瑜一斜身,剑眉竖起,看着吕蒙: “你是说那些江东士族亲贵?” 吕蒙点了点头,低声叹息道: “大都督和那些士族本就不和,如果他们借题发挥,在主公面前进谗言的话……” “我知道大都督问心无愧,可是当此江东生死存亡之际,大都督还是当以大局为重啊!” “古来名将,又有多少毁在了近臣谗言的手里?” “廉颇之勇,弃而不用;李牧之能,死于非命……” 周瑜的手,紧紧的攥住腰间的宝剑,变色道: “他们敢!” 接着又是一阵冷笑: “我倒想他们能如此猖狂,如此明目张胆!” “那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带领军兵直入柴桑,为主公‘清君侧’了!” 但周瑜也并非鲁莽无智之人。 吕蒙的话,全是金石良言,也是铁打的事实。 如果这个时候江东突生内乱,无疑是给了曹操可乘之机。 万一主公一时被蒙蔽,夺了他江东水军大都督的兵权,致令水军落入士族人之手…… 则江东必亡! 他清晰的记得,前次鲁肃来鄱阳湖借船去荆州的时候,曾说江东士族有劝说主公归降曹操之意。 沉默了许久之后,周瑜终于放开了宝剑,双手扶在船帮上,凝视着江夏: “一月之前,我江东水军初次和周不疑交锋,便大败亏输,还折了丁奉。” “虽然甘宁临阵倒戈是导致此败的因素,但最主要的还是我们舍弃了水军战船之利,而选择和周不疑战于城下。” 周瑜转过身,看着身后紧紧跟随的十余艘大型艨艟和三百艘小船,脸上荡起傲然之色: “我军长沙新败,本不利于再战。” “此次兴师,就是要以我军盛大的军威,震慑周不疑,令他乖乖的献出徐盛。” “但能不战,我也不会主动交锋。” 说到最后,周瑜长长叹了口气。 吕蒙这才明白了周瑜的意图,转忧为喜,连连点头道: “原来如此!” “大都督早说出来,吕蒙也不用跟着焦虑担忧了。” 吕蒙看着崭新的战船,高有两三丈的巨型艨艟,自信的点了点头: “荆州和江东交战多年,江夏水军的那点家底,彼此都心知肚明。” “水上交战,周不疑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两人正在交谈之际,站在身旁的小校,用手往前一指,提醒道: “大都督,前方不远,便是江夏的水寨了!” “还要继续前行么?” 周瑜精神为之一振,挺直了腰身,掣出宝剑往前一挥: “擂鼓!” “继续前行,直至江夏水军的寨门前!” 小校应诺一声,传令下去! 三百艘战船,闻令而行,平铺在宽阔的江面上。 以周瑜的大舰为中心,左右呈扇面分开,簇拥着逼近江夏水军大营。 咚! 咚咚! 战鼓擂起,鼓声震彻天地。 把惊涛骇浪之声都压盖的失去了声威。 “大都督的魄力果然非凡,直接堵着周不疑的寨门示威!” “这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在陆地上,周不疑可以撒野。可是在大江上,我江东水军才是天下无敌!” “只这地动山摇的气势和声威,就足以震慑敌寇了,不知道周不疑如何应对?” “江夏的水军?” “呵呵……” 江东战船上的将领和兵卒们,被这宏大的兵威所震撼。 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每个人心中都坚信这是让江东水军扬眉吐气的至圣时刻! “停!” 周瑜举起右手,在空中一挥! 震天撼地的鼓声,瞬间停住! 整个江面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江东大都督周瑜,请周不疑答话!” 吕蒙闪身向前,对着江夏水军大营的寨门高声喊道。 呼! 呼! 呼呼! 就在此时,忽然江面上传来低沉的怪声。 似乎有一头巨兽,在洑水而行,激荡着江水。 周瑜的脚下一晃,身形踉跄,差点跌倒。 “大都督,要紧么?” 吕蒙急忙上前扶住,心中暗惊:“大都督的伤势,可没有他说的那么轻……” 怪异的声音更加的凝重了! 甚至脚下的大船,已经能感受到微微的震颤! 而大船两侧的小船,有的已经完全掌控不住方向,甚至有几艘小船,直接颠覆倒扣在了江面上! 咔啦啦! 就在周瑜和满营诸将惊疑之际。 江夏水寨的寨门突然被一个巨物冲破。 “这!” “这是何物??” 周瑜面色煞白,抬头看去! 只见从江夏水寨中冲出的庞然大物,半个身子浮在水面上。 头大如山丘一般,只露在水面上的半个身子,也有五六丈高了! 两只巨大的怪眼,比军营里最大的战鼓还要大了三圈,露着凶光,凝视着周瑜的艨艟战舰! 与其说凝视,莫不如说是俯视! 因为高有两丈有余的艨艟战舰,在这个怪物面前,黯然失色! 宛如一只猫咪伏于猛虎脚下一般!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吕蒙面色惊变,口中喃喃低语: “莫非?” “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水中霸主,上古神兽巨鲲么?” 周瑜神情惊惶,手里的干将剑掉落在甲板上! “巨鲲?” “难道周不疑可召唤上古神兽么??” “若真这样,我江东水军,是来送死矣!” 周瑜扶住船帮的两只手,突突打颤,整个身子站立不稳,跌坐在甲板上! “大都督,久违了!” 就在江东战船乱成一团,惊魂不定的时候。 忽然从巨鲲的头顶,传来一声大笑! 一个布衣长袖的年轻人,站在巨鲲的脑袋上,御风而笑,宛若神仙! 正是周不疑! 第144章 要徐盛?首级可以带走! 周瑜在吕蒙的搀扶之下,重新站起来,抬头仰望着周不疑。 周不疑站在巨鲲的头盖上,用手指着周瑜,含笑道: “我只屯兵江夏,并无犯你江东之意,你却要来跟我动兵?” “你莫要忘了,曹操拥兵百万,又以蔡瑁张允为水军都督,打造战船,训练水师。” “他才是你江东的头号敌人!” 周瑜惊怒交加,但偏偏此时却要仰视着周不疑。 甚至因为巨鲲的逼近,自己的战舰,宛若在周不疑的脚底下一般! “周不疑!” “八年之前,你害我义兄孙伯符。” “一月之前,你设诡计又杀了我帐下大将丁奉!” “杀兄之仇,折戟之辱,我怎能跟你善罢甘休?” 周不疑仰天大笑,遥指柴桑说道: “我不信你家主公孙仲谋,会许你对我江夏用兵!” 吕蒙心中狐疑,低声在周瑜耳边说道: “大都督,主公不许你对周不疑用兵的事,他如何知道?” “周不疑奸诈诡谲,咱们还是及早撤军为上……” 周瑜胸口起起伏伏,双目睁的圆鼓鼓,凝视着周不疑。 似乎有无限怒气,却又不知道如何发泄出来。 “曹操自领五十万精锐南下,又白白得了荆州,降了三十万荆州兵!” “但坐拥八十万兵马,他又能奈我何?” 周不疑俯首注视着数百艘江东战船,丝毫不以为意: “我十万江夏军马的粮草,还由襄阳按月送来,不敢怠慢。” “你若真有本事,便逆汉江而上,直击襄阳,捉了曹操,替你主公分忧!” 周不疑的目光一转,落在了脚下周瑜的身上: “曹操不过豺狼耳,我却为猛虎!” “你连豺狼尚且不敢与之战,却来招惹猛虎?” 吕蒙听到周不疑的言语之中,逐渐变的严厉,唯恐事态发展过激,于己方不利。 便一手扶着周瑜,仰首向着周不疑说道: “我江东绝无侵犯江夏之意,但将军趁火打劫,夺了我长沙,恐怕不是君子所为!” 听到吕蒙说话,含笑的周不疑,忽然剑眉一竖,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冷声道: “江东鼠辈,何敢与我谈君子?” “周瑜虽然与我不睦,但他毕竟还是个大丈夫,真豪杰。” “江东因你一人而背负千年骂名,还有脸在我面前谈什么君子行径?” “退下吧!” “你不配跟我说话!” 吕蒙被周不疑几句话骂的面红耳赤,低着头再也不敢插言。 江东战船上的满营诸将,听了个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周不疑所说的“江东鼠辈”、“千古骂名”等究竟是有何深意。 周瑜定了定心神,强行压制住胸中的怒气,抬头看着周不疑: “我此番前来,并无动兵之意。” “但徐盛是我江东名将,长沙之战不幸被擒。” “若你能放他随我归于江东,我便立刻撤兵,绝不食言!” “徐盛?” 周不疑回身一招手。 只见左右两个兵卒,押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来到周不疑的身边。 江东诸将只看装束和身段,已经辨别出此人正是被俘的徐盛。 “昔日甘宁降我,徐盛公报私仇,衔怨杀了甘宁的全家老幼。” “吕蒙又生毒计,在水寨外设下伏兵,要聚歼为你江东立下汗马功劳的三百锦帆军!” 周不疑的声音洪亮而高亢,带着无限的肃杀之意,远远传出,铺在江面上。 五万江东水军,听得如芒刺在背,浑身激起了一层疙瘩。 “当时大都督人在昏迷,我不怪你。” “但徐盛这个阴狠小人,我却不能放过!” 当日江夏惨败,丁奉战死。 周瑜大败而回,气的吐血昏晕。 醒来之后,徐盛已经为了替丁奉报仇,血屠了甘宁一家老小。 周瑜虽然并不赞成,但因为吕蒙已经替他作书给孙权,把江夏之败的责任全部推在了甘宁临阵背反上。 所以周瑜无奈,也只好将错就错,并没有严责徐盛。 “甘兴霸何在!” 周不疑面色一沉,冷声喊道。 “末将在!” 只见在两个兵卒的身旁,一个全身黑衣劲装,背插宝剑的魁伟汉子,跪伏在周不疑脚下。 正是当日死里逃生,被周不疑冒着箭雨救走的甘宁! “既然大都督亲自来此。” “你可斩徐盛头颅,奉还大都督!” “让他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面对天下无敌的四万江东水军,周不疑轻描淡写的说道。 “喏!” 甘宁长身而起,剑光一闪! 徐盛的脑袋,如沙包一般从巨鲲的头顶飞落下来。 “不要……” 站在甲板上的周瑜,伸出手刚要喊话的时候。 没想到周不疑说杀就杀,根本就没有商谈的余地! “咚!” 徐盛的脑袋,落在甲板上,连弹了三弹,滚了几圈,最后定在了周瑜的面前。 散发左右分开,双目圆睁,犹若未死…… “周不疑,你好狠!!” 周瑜忽然从腰间拔出宝剑,凌空一挥: “攻!” “攻过水寨,杀周不疑者,上万金!!” 身后的三百多战船上,万箭齐发,向着周不疑射来! 周不疑淡淡一笑,手一挥。 甘宁和两名兵卒,退入后面去了。 只见周不疑站在巨鲲头顶,万千羽箭飞射而来,还没触及他的身躯。 靠近三尺之内,便纷纷停住,落于江水之中。 拥有五层“神龙锻体术”的周不疑,虽然并不能做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神仙境界。 但这些羽箭射到七八丈高的高度,再加上横向的距离,其势已衰。 根本破不了周不疑环绕的护身罡气。 “这周不疑,到底是人还是鬼……” 吕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周不疑箭射不能入了,吓得面如土色,颤声道: “大都督,不如速退,来日再战……” 周瑜面色紫红,大手一挥,把吕蒙荡在一边! “强攻!” “攻过去!” 但三百艘战船,每前进一丈,便能感受到那凶恶巨鲲所散发出来的无形压力。 这些江东水军,虽然骁勇善战,又精通水性。 但长这么大,就连韩当黄盖等老将算上,何曾见过这样的怪物对手? 因此虽然战鼓擂的震天响,也只是围着那水上巨鲲,一阵猛射! 但似乎巨鲲亦是刀枪不入,羽箭射上,偶然有几只钉在鳞甲之间,多数都落入了水中。 吕蒙被周瑜一个猛劲,摔在了甲板上,耳朵贴在船帮,忽然听到一股浑厚的声音传来。 “大都督,不好!” 吕蒙一滚,就地站起,挽住了周瑜的手臂: “巨鲲震怒了!” 周瑜仰面看去,吓得目瞪口呆! 当啷! 手中的干将剑,也掉在脚下! 第145章 周不疑放生周瑜 只见那头高有七八丈,身长更不知有多么长的巨鲲,似乎被江东水军的擂鼓声和弓箭惹的恼怒了。 但见巨鲲突然往前游动,江水往两旁一分,直冲入江东的水军战船阵列之中! 咔! 轰! 首当其冲的是居中又最靠前的那艘周瑜的艨艟战舰。 这艘战船是江东水军的中枢指挥舰,不但打造的最为结实,而且也是所有战船中,性能最好的一只。 可是和巨鲲交锋,犹如被行走的巨人一脚踢开了挡路的一只破鞋! 那艘战舰和巨鲲相撞,船身顿时裂为两截,倾翻在江水之中! 但巨鲲却没有丝毫的感觉,仍旧前行,旁若无人! 其它的战船,来不及避让,被巨鲲游动过去,纷纷残破倾覆,一时之间,乱作一团! 但江东水军,训练有素。 就在周瑜的战船断裂倾翻的瞬间,靠近左侧护卫的韩当战船,已有数百水鬼军跳入水中。 将周瑜和他的宝剑捞起,拖拽到了一艘小船上。 吕蒙水性精熟,不须人相助,也能逃生。 周瑜站在韩当的战船上,单手捂着腰部,浑身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是被江水的冷气所激,还是因为旧伤未愈。 就在战船重新整备布阵完毕的时候。 那只巨鲲,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背靠着江夏的水军大寨,虎视着江东水军。 此时的水军,虽然人员损失并不大,但战船被巨鲲一顿冲撞,却有六七十只损毁。 周不疑依旧站在巨鲲的头顶,含笑望着周瑜: “大都督,你我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襄阳的曹操!” “我已派人前往柴桑,与你家主公商议共同抗曹之事了!” “要不是看在早晚你我结盟的份上,今日你来的这些水军,一个也别想活着离开我江夏!” 吕蒙这时候也已经上了韩当的战船,听到周不疑的话,又想起刚才周不疑曾说孙权不许江东水军对江夏动兵之事。 心中更加的狐疑,颤声劝道: “大都督……” “敌我强弱悬殊,他水军还没出动,只这一只怪兽,已经足可灭我水军了!” “如此强敌,只可引为强援,而不能树为强敌啊!” 周瑜用手掐住腰间的箭疮之处,目光直盯着眼前不远处打捞上来的颗脑袋。 经过江水的冲刷,徐盛的首级这时候双眼已经闭上,脸色苍白如雪。 “徐盛丁奉,尽命丧江夏……” “我周瑜愧为三军主帅,枉为众将之首。” 腰间的旧疮,鲜血汩汩流出,浸湿银甲白衣。 韩当经验丰富,一看当前的形势,江东水军已是立于不胜之地了。 因此也上前劝道: “大都督,善保虎体,容日再战……” 周瑜仰头看着周不疑,额头上汗水涔涔而下。 满脸的痛苦之色。 他少年才俊,雄姿英发。 从跟随讨逆将军孙策起兵以来,战必胜,攻必克,打下了江东今日的局面。 在遇到周不疑之前,何曾有过这样的屈辱? 孙策…… 丁奉…… 徐盛! 江东大仇人,就近在咫尺。 可偏偏又不能报仇! 周不疑的声音,又回荡在江面上: “奉劝大都督,还是回兵撤退吧!” “在下事务繁忙,恕不奉陪了。” “你若在我寨门外迟迟不退,若我水军冲出,必将又是一番恶战,岂不是让曹操白白占了便宜?” 那头巨鲲,看似缓缓后退,实则迅如疾风。 周不疑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缥缈: “两败俱伤,我不怕丢了江夏。” “但不知大都督可舍得你江东六郡么?” “哈哈哈!” 众将抬头看去。 巨鲲已经退入营寨中去了。 而周不疑卓绝不凡的身影,也消失在江面缓缓升起的迷雾之中。 “……” 周瑜又呆立了半晌,终于缓缓的挥了挥手,做了个撤军的手势。 等待在旁的吕蒙和韩当,急忙传令三军,即刻退入江心。 然后再依次而行,回转往鄱阳湖水寨去了。 半个时辰之前,气势汹汹杀来,准备兴师问罪要回徐盛的四万江东水军。 这时候狼狈逃走,只带回了徐盛脖子以上的部分…… …… “周瑜是个豪杰。” “可惜此人性高气傲,又对江东忠心耿耿,恐难长寿。” “纵然我不杀他,早晚他也要死在江东覆亡之前……” 江夏的水寨内,周不疑望着江边的方向,感慨之中,带着几分不忍。 “主公,咱们的这艘战船,可谓神作!” 文聘站在水寨的高台上,刚才江面上巨鲲舰的表演,他看得血脉贲张。 法正也叹息道: “真没想到,天地之间,战船还能做出这样的模样!” “船中有船,舰中有舰。” “远行千里,撒播出去,简直如同一只能生船崽的母船了!” 法正的话,引得众将一阵大笑。 这艘巨鲲舰的甲板上,竟然停靠着几十艘小船。 每一艘小船下水,都可以立刻化为可战的小单位! 所以法正的话虽然有些诙谐,但也形容的十分贴切。 周不疑微微皱眉,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之色: “虽然足够坚固,但灵活性尚欠许多!” “我要的,不单是横冲直撞的铁甲舰。” “前后左右,还要留有足够的射孔,要有足够的杀伤力才行!” 周不疑抬头望着江面上袅袅升起的雾气: “我要的是能杀人的舰船,而不是只能撞翻战船的舰船!” 五大洲,四大洋! 天下何其广! …… 鄱阳湖水寨内。 四万水军缓缓入寨,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长沙之战,苦战无功,这次又铩羽而归。 江东水军向日的自信,被彻底的削平了。 “此次大败,损兵折将,又有这么多的战船毁坏。” 程普检查过之后,来到周瑜的面前,叹息道: “这件事,还是大都督亲自作书给主公详说为好啊!” 程普作为副都督,起初对年轻的大都督周瑜本有不服之意。 但后来周瑜屡次对荆州用兵,一改往日互有胜负的局面,变成了随意施为,屡战屡胜。 这才逐渐让他对周瑜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众将环绕在周瑜的面前,一脸的迷茫。 几次对周不疑用兵,无有一胜…… 众将甚至对江东水军的战力,产生了怀疑。 “我近日精神恍惚,意欲先往柴桑养病,顺便面见主公,禀报此间战事。” 周瑜闭眼沉默良久,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说道: “我走之后,程德谋全权执掌水军,吕子明辅之。” “还望诸君勤加操练,赤心报主,辅佐江东。” 众将听到周瑜说的凄凉,无不伤感落泪。 “嗨!” “大都督不过是去柴桑养病而已,又不是真……” 黄盖挥了挥手,想要说什么,却又哽在了喉中。 徐盛的惨死,对诸将的打击,都很沉重。 “我去柴桑,非止养病!” 周瑜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主公在柴桑面对众士族孤军奋战,想必也盼着我去助他一臂之力了!” 第146章 勾心斗角的江东 次日清晨。 太史慈带领三百水军,一路护持着周瑜,由鄱阳湖水寨返回柴桑养病。 …… 孙策托孤重臣张昭的私宅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江东四大士族的代表人物顾雍、朱治、陆绩等人,尽皆列坐,在密室之中盛排大宴。 “我有一份大礼,特来献给诸位!” 蔡和坐在贵宾的座位上,满眼含笑,一脸的得意。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放在了身旁张昭的面前。 张昭面色温和,喜怒不形于色。 但当他拆开书信,看到了那一纸明细之后,脸上微微显出惊讶之色。 “需要这么多的物料?” 说话之间,将书信递给了旁边的顾雍。 “丞相命我兄长蔡瑁为水军大都督,务必在三月之内,打造出一支可堪大用的荆州水军。” “日期短,任务重,不得不如此啊!” “若从益州采购,往来多有不便,况且虽然我荆州和你江东多年仇杀,从来不曾耽误了商业贸易。” “因此有这样的好事,我兄长第一想到的,便是诸位了!” 蔡和的脸上,满满的优越感。 他这次前来,带给了江东士族一份大订单,抵得上他们过往数年的商贸盈额了。 “蔡公,明人不说暗话。” 顾雍缓缓的放下那封书信,含笑抬头望着对面的蔡和: “曹丞相屯兵荆州,又命你大哥打造战船,操练水军,所为者何?” “还不是想要图谋我江东?” “你却反而来我们这里采购打造战船和军器的物料?” 陆绩和朱治看完了那张极具诱惑力的订单,对望了一眼,也插口说道: “我们卖给荆州的每一块木料,他日就是攻打我江东的战船。” “卖给荆州的每一斤铁器,他日就是射向我江东兵马的箭镞。” “蔡公,你好大的胆子!” 酒宴上的气氛,瞬间变的紧张了许多。 “哈哈哈!” 蔡和仰天大笑了几声,竟然丝毫不以为意! 相比贪得无厌,被周不疑借张飞之手除去的蔡熏。 还有押粮往江夏,因目中无人直接让周不疑摘了脑袋的蔡中。 蔡瑁的这个族弟蔡和,倒也确实有几分胆色。 不然的话,蔡瑁也不会把这个硕果仅存的族弟,派来江东了。 “曹丞相下了荆州之后,必然想要谋取江东!” 蔡和忽然顿住了笑声,目光中带着几分犀利: “曹丞相虎踞中原,又有天子的明诏,难道你们不卖这些物料给我兄长,江东便能免于覆灭了么?” “更何况!” “是战是和,还不是决于诸公?” 蔡和的脸上,忽然又泛起了笑容,往后一仰身子,惬意的靠在竹藤的靠背上: “你我皆是商贾,商贾重利,难道你们忍心把这么肥的订单,拒之门外么?” “你要江东效仿我荆州,则诸公的利益丝毫不损,却能白白的发了这笔横财!” 蔡和用手指了指桌上的那份订单,目光却游走于几个江东大族长的脸上。 江东四大士族,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 自曹操南征以来,江东已是风声鹤唳,众氏族草木皆兵,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家族的基业,全在江东。 如果江东和曹操开战,一旦战败,他们便有附逆之罪,抄家诛九族,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凭借江东六郡,对抗兵不血刃拿下荆州的曹军? 他们连做梦都不敢相信孙权和周瑜有这份能力。 “唉……” 张昭长叹了一声,终于开口说道: “降则易安,战则难保。” “这个道理,我们又何尝不知?” “但我江东,和你们荆州又有所不同!” 他当先举起酒杯,会同众士族敬了蔡和一杯。 然后才继续说道: “荆州的兵权,掌握在令兄的手里,你主刘表又年老多病,不能理事。” “所以荆州投顺曹丞相,有何难哉?” “但我江东的兵权,都由大都督周瑜掌管,战与不战,若周郎不肯点头,还是不好办啊!” 顾雍也说道: “何况我主孙仲谋,少年英才,腹有韬略,岂是你家刘景升可比的?” “这几日来,我们天天入宫,亦想说服他纳降表恭迎曹丞相入住江东,免去灾祸。” “可我主始终犹豫不决……” 陆绩起身给众人满酒完毕,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着向蔡和说道: “若不是为了替你接风,我们几个此刻恐怕还在吴候宫里呢!” 蔡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了另一封密信,笑着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蔡某这趟来江东,除了我兄长的订单之外,还有一封曹丞相亲笔的书信。” 张昭微眯的双眼忽然睁的老大,凝视着蔡和手中的书信: “曹丞相之意如何?” 蔡和将书信放在面前,双手扶在桌上,伸长了脖子环顾一圈: “只要诸公能说服孙权投顺曹丞相,曹丞相保证诸公在江东的一切利益。” “除此之外,还另有厚赏!”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张昭面色一变,当先起身到了门首,以身体挡住后面的宴席,开门沉声问道: “何事?” 外面跪伏的亲信斥候,低声禀报道: “报大人,鲁肃入吴候宫去了!” 砰! 张昭关上了门,回到席上坐下,看了看蔡和,摇头皱眉道: “不好办了!” “这一下,恐怕更麻烦了……” 陆绩拍着桌案,顿足骂道: “这个鲁肃,好生油滑!” “我们就今天没入宫去,就被他趁了空子了!” “他要是不入宫,只怕主公还不知道他早就回了柴桑了呢!” 蔡和满腹狐疑的看着张昭: “鲁肃又能如何?” “值得诸公这么紧张的么?” 张昭叹了口气: “鲁肃诚然不足惧,可是他却跟周郎关系不凡。” “这次去了趟鄱阳,莫名其妙的带回一个书生,藏在府里多日了。” “我们怕他得了周瑜的密令,来劝我主抗曹,所以这几日始终缠住孙权,不给他入宫拜见吴候的机会。” “没想到今天为了迎请蔡公,竟然让鲁肃趁虚而入了……” 蔡和面色也是一变,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抬头叹道: “看来卧龙诸葛,果然也到了柴桑了!” 众士族齐齐睁大了眼睛,盯着蔡和: “卧龙??” “难道跟随鲁肃回柴桑的,便是闻名天下的卧龙先生?” 蔡和稳稳的点了点头,伸手去拿那张订单: “卧龙来了,恐怕果真不好办了!” “诸公保重,这份订单,或许更该给益州的士族……” 啪! 放在桌上的订单,忽然被雇佣一巴掌摁在了手底下。 “卧龙又能如何?” “我江东士族,人才济济,难道还惧一卧龙不成!” 陆绩也霍然站起,伸手压住了订单的一角: “不错!” “真龙来了我江东,也要卧着,何况是‘卧龙’?” “那就让他永远卧着吧!” 第147章 鲁肃见吴候,蒋干入柴桑 “将军请入内!” 鲁肃在吴候宫门外徘徊了七天之后,终于得到了入见孙权的机会。 自从带着诸葛亮从樊口归来之后,鲁肃每日来吴候宫拜见孙权,都被挡了回去。 原因无他: 郡侯正在和众大臣议事,不便相见! 而鲁肃呈入的奏折,也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 他当然不知道,作为孙权最宠幸的夫人步练师的族兄。 士族成员之一的步骘,连日以陪伴妹妹为由,据守吴候宫,隐匿了鲁肃的奏折。 不过也算是苦心人,天不负。 荆州蔡和的到来,给了鲁肃进入吴候宫的机会。 江东士族们把持着江东的贸易,却也勾心斗角。 彼此互不相信,唯恐如果不能出席迎接蔡和的宴席,那么原本属于本族的订单就会被别人瓜分掉。 于是四大士族齐齐汇聚在张昭的府里,替蔡和开宴洗尘。 鲁肃趁机得到了进入吴候宫的机会。 …… “主公,半月不见,为何憔悴如斯?” 来到宫里,鲁肃看到孙权的那一刻,不禁呆了。 只见孙权虬髯蓬乱,满脸的倦意,两只眼睛也失去了往日的神光。 “子敬,你可回来了!” “孤……” 孙权降阶相迎,双手挽住鲁肃的手臂,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鲁肃急忙扶住孙权,回到座位上坐定。 然后后退了两步,躬身垂手站立,这才说道: “臣早已回到柴桑七八天了,只因主公每日和众臣议事,从早到晚不见空闲,所以才无缘拜见……” 孙权低头叹息道: “江东众文臣,天天劝孤写降书,纳顺表,向屯兵荆州的曹操俯首称臣。” “孤每日是坐卧不安,心如油煎啊!” 鲁肃顿足叹息道: “这些士族官员,人人自危,只求自保,何曾为主公考虑过?” “此事主公还须尽快拿定主意才行,否则的话,江东之祸,就在眼前了!” 孙权刚刚坐下,听到鲁肃之言,面色一惊,当即又站了起来! “子敬,你何出此言?” 鲁肃沉默了几秒钟,躬身说道: “臣此次奉主公之命,前往荆州见刘备,在路上已经探知了消息。” “刘表死后,荆州四大士族联合架空了幼主刘琮,献荆州,迎请曹军入主襄阳。” “如今荆州四大士族,依旧把持这荆州的田产商贸,但幼主刘琮,却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前往许昌的路上……” 鲁肃抬头凝视着孙权: “恕鲁肃之言,如今江东士族欲效仿荆州四大士族,但主公却万万不可步了刘琮的后尘啊!” 孙权背着手走到窗前,仰头看着外面的天空叹息道: “曹贼生性多疑,我父兄在的时候,也多有提及。” “或许归降于我来说是一条不归路,但若能保全江东八十一州郡百姓,也算是我孙氏留给江东的最后一片余荫了……” 鲁肃失惊道: “主公若真的愿降,早就降了!” “如今战又力怯,降又不甘,果然一切尽在卧龙先生的意料之中!” “曹军磨刀霍霍,就要屠向江东。” “主公却依旧犹豫不决,我江东之祸就在眼前!” 听到卧龙之名,孙权精神为之一振! “卧龙?” “子敬见过卧龙先生了么?” “他对我江东,有何指点?” 卧龙的兄长诸葛瑾,就在江东为官,才思敏捷,温厚诚信,深受孙权的信赖。 私下里,诸葛瑾多有提及胞弟诸葛亮的才学。 所以孙权对卧龙诸葛也是慕名已久,心向往之。 “卧龙助刘备在博望和新野连胜曹军两场,歼敌十余万!” “但因荆州士族背盟降曹,从后断了刘备的退路。” “如今刘备所部众将已经由大都督的战船转运,暂居樊口。” “卧龙先生随我前来柴桑,已经七八天了……” 虽然鲁肃极力把刘备和诸葛亮的战败说的冠冕堂皇,但孙权还是听明白了其中的真意: 刘备溃不成军,无家可归,竟然借了江东之地樊口? “我久闻卧龙诸葛乃是舌辩之士,此来柴桑,是何用意?” 当刘备还有兵马的时候,孙权尚且对之还有几分尊敬。 听到如今被曹军揍得无地容身,还要借助江东的战船接应才能逃生。 那份原有的尊敬,瞬间变成了轻蔑和鄙视。 顺带着对卧龙诸葛的敬仰之意,也就消解了七分。 “卧龙先生随我来柴桑,欲要面见主公,共商联盟抗曹大计!” 想到孙刘联盟的促成终于有了眉目,鲁肃胸中一阵激动。 “孤与他联盟抗曹?” 孙权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苦笑: “我江东再不济,还有八万水军,粮草充足!” “他刘备有什么?” “身无所栖,连粮草都是我们调拨过去的吧!” 鲁肃的身子微微一震。 这一切,竟然又被卧龙预先言中了? “我胸中虽有灭曹良策,但你主未必会信。” “只怕他还轻蔑于我主荆州之败,不屑与我主联盟吧!” 鲁肃想起同来的路上,诸葛亮对他说过的话,心中不禁有些慌乱: “主公,卧龙先生本无意来我江。” “益州刘璋几次三番邀请刘备入川,若不是鲁肃诚心邀请,卧龙早就保着刘备投益州去了!” 鲁肃见孙权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说道: “博望坡一战,卧龙以五千军,打败十万曹军!” “新野之战,四千部卒血拼十万曹军劲旅,虽然死伤惨重,但曹军更是伤亡过半!” “实则亦是一场大捷!” 鲁肃跨步到了孙权的面前,躬身为礼: “还请主公面前卧龙先生,至于是否联盟抗曹,见过之后,再做决断也不为迟晚……” 鲁肃坚信,以卧龙之智,只要能得到和主公见面的机会,就一定能帮自己说服主公下定抗曹的决心! 又是一阵沉默。 “好!” 孙权抬头看着鲁肃: “今日天晚,不及相见了!” “明日聚集文武于堂下,先让他见我江东英俊,然后再升堂议事!” 鲁肃听了,一阵欣喜。 只要能许卧龙入见,大事便成了一半了! “卧龙!” “一切就看你的了!” 走出吴候宫的时候,鲁肃仰望着夕阳天际,长长的吐出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 柴桑城内的客栈里,迎来了一个穿戴儒雅,意气风发的书生。 登记簿上所填的名字? “蒋干!” 第148章 诸葛亮舌战群儒,蒋子翼调侃卧龙 鲁肃的府邸内,桂树下。 月影横斜,二人对酌。 “卧龙先生,我主公已答应明天在宫内召见你,只是……” 三杯酒之后,鲁肃执杯在手,显得有些忧虑。 诸葛亮单手执杯,一手摇着羽扇,从容笑道: “吴候见我主新败,自然有藐视我主之意。” “明日相见,想必会齐聚江东英才,拒我于堂门之外。” 鲁肃面现惊异之色,凝视着诸葛亮: “先生怎知我主要为难先生?” 说罢又是一声长叹,端起酒壶一边给孔明满酒,一边说道: “实不相瞒,主公已经传令,明日先令江东众士族在外堂等候先生。” “如果先生过不了他们那一关的话,只怕难见我主公了……” 诸葛亮哈哈大笑,悠然自得,举杯和鲁肃一碰,仰首将半杯酒咽入腹中。 “降曹与拒曹,其中的成破利害,你家主公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所以始终不肯表态,不过是在借机观望群臣的态度罢了!” 诸葛亮长身而起,以手中羽扇遥指着吴候宫的方向: “众士族每日施压,想要劝说吴候降曹以自保。” “而你家主公,却想要借我之手,打压众士族的锐气和傲气!” 鲁肃跟着站了起来,和诸葛亮缓步慢行于院落之中,穿行于月影之下。 沉思半晌,鲁肃心中狐疑道: “但我今日去往宫里面见主公的时候,见他容颜憔悴,似乎确实犹豫在战和之间,不能自决。” 诸葛亮停下了脚步,笑吟吟的转头看着鲁肃: “是战还是和,果真值得犹豫么?” “所谓战则难保降则易安,不过是对江东士族而言罢了!” “对于吴候来说,降则必死,战则尚有一线生机,荆州刘琮,便是前车之鉴!” 鲁肃听得不住的点头,但心中却更加的困惑了。 孔明继续缓缓说道: “你家主公忧虑的,恐怕是江东的局面吧!” 鲁肃霍然抬头,盯着孔明的脸:“江东的局面?” “恕我愚钝,还请卧龙先生点拨一二。” 孔明用羽扇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含笑说道: “试看整个江东,粮草商贸,尽在众士族的手里,而兵马将士,又全部归于周瑜。” “你家主公看似继承父兄基业,执掌重权,稳如磐石,实则两手空空,形如傀儡!” “士族拥戴之,奉他为江东之主,若真的和周瑜内外达成一气,执意降曹……” “换了是你,你会不忧虑么?” 鲁肃的额头上,惊出了一层冷汗。 卧龙的见解之深刻,之独特,简直独辟蹊径,匪夷所思! 每一句话,似乎都入木三分。 午夜的冷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袂。 孔明抬头望着天上斜挂的明月,缓缓说道: “想要吴候决心抗曹,也容易,关键还是在大都督的身上。” 鲁肃定了定神,十分果决的说道: “大都督执掌江东水军,自然会与曹操血战到底,誓保江东!” 诸葛亮微微一笑,沉默不语。 …… 次日清早。 诸葛亮随鲁肃来到吴候宫。 吴候宫的前堂,早已高朋满座,严阵以待了! “我先去见主公,通报一声。” “你见过诸位之后,再来与我主公会面。” 鲁肃进了前堂,环顾一圈,低声对身后的诸葛亮说道。 张昭、张纮、顾雍、陆绩等众士族,尽皆列坐,看到孔明到来,一个个撇着嘴斜着眼,尽是轻蔑之意。 “子敬请便。” “能借此机会,结识江东英杰,亮之幸也!” 孔明丝毫不以为意,面带微笑,仰然而入,来到众人的面前。 “孔明来我江东,欲作说客么?” 张昭当先起身,冷笑问道。 “江东二张,世之名士,当初讨逆将军托孤重臣,没想到见识如此浅薄?”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诸葛亮摇动羽扇,来到张昭的面前: “曹操有群狼,吴候有群狗。” “群狼獠牙尽露,择人而噬,群狗摇尾乞怜,但求苟活。” “正所谓朽木不可雕,我若来江东做说客,岂非如同是强雕朽木,难道不是贬低了我的智商?” 张昭花白的胡须颤抖不已,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纮霍然站起来,怒气填胸,厉声问道: “孔明,你说我江东谁是群狗?” 孔明淡淡一笑: “群狗者,见善人便呲牙咧嘴,见恶人就俯首请降。” “阁下既然是江东智者,又何须我明言?” 张纮被孔明一句极尽讽刺的反问,驳斥的面红耳赤,气鼓鼓的坐回原处。 忽听身后一人高声叫道: “久闻阁下隐居隆中,自比管仲、乐毅,藐视众生,不肯轻易出世?” 孔明缓缓转身,看向顾雍,含笑点头说道: “顾元叹所言不虚,那不过是亮平生小可之比罢了!” “何足为奇?” 顾雍起身围着诸葛亮转了一圈,冷笑道: “管仲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 “乐毅扶持微弱之燕,下齐七十余城!” “而先生未出山的时候,刘玄德尚能纵横寰宇,割据城池,手下不下万人。” “自得先生,撤新野,走樊城,败当阳。” “如果不是我江东战船相助,又暂借樊口以栖身,得了卧龙先生的刘玄德,只怕真如丧家之犬,惶惶无地容身了!” 顾雍见诸葛亮暗骂江东士族为“群狗”,讽刺他们劝说孙权降曹。 所以针锋相对,反唇相讥。 没想到诸葛亮面色从容,仰首笑道: “我主乃仁德之士,不忍心夺刘景升的同宗基业,所以才固守新野多年,未有寸进。” “博望一战,我以五千兵马,大败曹操十万精锐!” “新野之战,刘皇叔虽然损失三千兵马,但曹军却折损六万有余!” “惨败乎?” “大胜也!” “虽古之乐毅、孙子,用兵也不过如此罢了!” 孔明忽然目光一转,看着顾雍,含笑说道: “若不是鲁子敬诚心相请,我主早就应邀前往益州投奔刘璋去了,怎么滞留在樊口那弹丸之地?” “即便如此,我主仅以数百人,驻扎樊口,不惧曹操百万雄兵!” “而你江东有兵有将,却不敢抵抗,只图苟且偷生。” “又有何面目反来笑我?” 顾雍的反唇相讥,招致了诸葛亮的加倍奉还,气的张口结舌,却又无话可说。 “孔明所言,尽是强词夺理,均非正论,但不知道你可有着作经典传世?” 孔明转头视之,正是江东陆氏的宗主陆绩。 江东士族,以张、顾、陆、朱四家最为雄厚。 张昭和顾雍均已出马,陆绩自然不会甘居人后,所以起身问难诸葛亮。 “寻章摘句,世之腐儒,怎能兴邦立国?” “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不知道治何经典,作何论着?” “不比那些终日舞文弄墨,数黑论黄,遇到危险便两股战战,跪地求饶的书生强过万倍?” 陆绩被数落的垂头丧气,无言以对。 不管他们做出什么质问,孔明总能归结到讽刺江东胆小如鼠,惧曹乞降的问题上来。 但这偏偏又是众人的逆鳞,触之则疼。 毕竟在荆州之主刘琮命陨在前往许昌的路上之后,连傻子都知道,“降者易安”这四个字,只适用于财阀士族。 而不是真的在为他们的主子孙权着想。 孔明的目光,从众士族的脸上掠过,终于停留在了步骘的身上。 四大士族,已经发言了三位,剩下的朱家,今天并没有派人前来。 四大士族之后,便是有半个“皇家血统”的步氏了。 毕竟步氏女步练师,乃是孙权最宠爱的夫人。 步骘为了阻挡鲁肃面见孙权,这几天来日夜蹲守吴候宫,熬的面容憔悴,精神恍惚。 然而就为了能从荆州蔡和的手里替宗族争取些订单,步骘一时疏忽,导致鲁肃进了吴候宫,才有了今天孔明的到来。 “步子山,可有话说?” 孔明反客为主,竟然主动找上了门。 步骘看了看那些铩羽而归的众士族,一股压力袭上心头。 勉强定了定神,步骘强颜笑道: “孔明号称卧龙,但好为大言,未必有真才实学,恐为天下儒者笑耳!” 孔明哈哈大笑,似乎步骘的问难,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公既然说‘儒’,可知‘儒’有君子小人之别么?” “君子之儒,忠君爱国,守正恶邪,追求泽及当时,名留后世。” “而小人之儒,唯务雕虫,专攻翰墨。青春作赋,白首穷经。” “笔下虽有千言,胸中无一实策!” “平时只知‘贪贪贪’,遇事但求‘降降降’!” “还美其名曰识时务者为俊杰,实则便是天生的软骨罢了!” 众人见诸葛亮对答如流,唇如寒枪,舌如利剑,尽皆变色。 一时之间,满座群英,竟然被诸葛亮三言两语,说的低头垂首,无言以对! 诸葛亮手摇羽扇,哈哈大笑,索性步行到了众士族的中间位置,环顾四周,旁若无人! “孔明,好气派!” 正在江东众人气馁之际,忽然从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紧跟着一个布衣书生,面带高傲,仰首跨步进了前堂,来到众人之前。 “未知阁下尊姓大名?” 诸葛亮看到来人,不禁一愣。 他没来吴候宫之前,做足了功课,对江东大小士族人物,都了如指掌。 哪怕是今天未到场的朱然、陆逊等人,也有备课。 但面前的这个年轻书生,却浑然不知其是何人…… “久闻卧龙先生智谋旷绝古今,算略盖压天下!” “在下心中有几处疑问,可否烦劳先生答疑解惑?” 年轻书生气定神闲的来到诸葛亮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着问道。 “试言之!” 诸葛亮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难道江东另有高人不成? 看此人的年龄,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江东英才,首选周瑜,难道此人跟周瑜有什么关联不成?? 诸葛亮的胸中,生出无限的狐疑。 “新野一战,先生原本胜券在握,可以火烧曹军,为何却又失算,白白折了四千兵马?” 诸葛亮的心头,噗通一声,如万丈悬崖一脚登空! “须知火烧城池,早在新野之战前半月,曾有人在宛城用过一次,火烧了夏侯惇的十万兵马!” “先生既然自诩卧龙,才比乐毅孙子,为何要拾人牙慧,作东施效颦之行?” 孔明又是一愣,脸上的从容和镇定,化为乌有! 当初赵云得了周不疑的锦囊密计,火烧宛城,斩杀李典。 但因为此计本就是秘密施为,而刘备又不想过于宣扬周不疑的功绩。 再加上孔明隐居南阳,消息闭塞。 所以后来他自以为妙计的火烧新野,对于曹营里从宛城之战逃生的曹洪来说,等于故技重施。 于是一场大捷,变成了两败俱伤! “你……” 诸葛亮用羽扇指着面前的书生,眼中带着几许惊恐之色。 “难道你是周……” 那人哈哈大笑,环顾江东众臣,点头笑道: “你猜的不错!” “若不是周将军所派,我怎能入得了这吴侯宫?” 书生此言一出,满朝的江东士族,也不禁暗暗吃惊! “周瑜竟然也派人来了?” “糟糕!!” “周瑜若来,恐怕劝说主公归降之事,就危险了……” “若不能劝说主公归降,则蔡和手里那肥美的订单,如山的财帛……” 江东士族众人,暗暗心焦起来。 但他们打死也不会想到,诸葛亮口中的“周……”,和面前这个书生口里的“周将军”。 所指的并不是周瑜。 而是如今雄踞江夏,傲视天下的少年才俊周不疑! 面前的这个书生,不是别人。 正是在鄱阳湖群英会中了周瑜的反间计,却阴差阳错去了江夏,被周不疑收降的一代名嘴——蒋干! 蒋干丝毫不理诸葛亮脸上的惊愕之情,继续说道: “先生算计精妙,本可以精锐之兵,长驱直入,突袭襄阳,执掌荆州!” “却又为何过樊城而不入,袭襄阳而不成?” “关羽丢了赤兔马,刘备丢了两夫人?” 倏! 诸葛亮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雷电! 周密算计的连环计,全部落空,步步为人所算! “这个人正是周不疑!!!” 而面前的书生所说的疑问,也正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究竟是为何?” 诸葛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迷茫,不假思索的脱口问道? 此时,他竟忘了自己是解惑者,而不是困惑者。 蒋干淡淡一笑,手指着诸葛亮面前的空地: “汝可小解于地,伏面观之,其惑可解矣!” 第149章 孔明蒋干见孙权 蒋干奉了周不疑的军令,来到柴桑。 当鲁肃日夜守候在吴候宫门外,伺机让孙权召见卧龙的时候,蒋干就住在距离吴候宫不远的客栈里,冷眼旁观。 终于。 鲁肃等来了机会,带着孔明一路进入宫里。 蒋干随即尾随而来。 他本就是江东人士,又在江东混迹多年,对柴桑并不陌生。 没有召见,擅闯宫门固然不能顺畅。 可蒋干不管这些,颐指气使,上来便给了宫门卫士两个耳刮子,气势汹涌,顿时把两个宫门卫士打懵了。 “我奉周将军之命,来见吴候,你也敢阻拦我?” 蒋干打完了宫门卫士,扬长而去,迈着步子便往里走。 “大都督进出宫门,几时需要禀报过?” “吴候宫对别人来说确实是禁地,但是对大都督来说,简直跟后花园一般,随意出入,任由前行!” “看此人有恃无恐的模样,只怕纵然不是周大都督的至近好友,也一定是奉了大都督的密令……” “就算是闹到吴候的面前,最终吃亏的还是咱们……” 宫门卫士谁不知道大都督周瑜在江东的地位? 那简直就是吴候以下全无敌,吴候面前称兄弟! 因此众侍卫目送着蒋干跨步进入了前堂,连禀报吴候的勇气都没有。 …… 孔明辅佐刘备战曹操,机关算尽,两败俱伤。 曹操虽然在长坂坡取得大胜,但博望和新野两战都是损失惨重。 而孔明不但没有替刘备夺下荆州,还落了个丢盔弃甲,狼狈逃窜于樊口…… …… 吴候宫的前堂上。 诸葛亮舌战群儒,正在傲视群英之际,蒋干忽然杀出。 按照周不疑的授意,几句话把孔明惊的面色突变,方寸散乱。 此时此刻,他虽然不知道对面的书生究竟是谁,但却已能够确定这人必然来自周不疑的江夏! “你主背靠荆州,曹操百万大军,如芒刺背……” 孔明靠近蒋干,低声说道: “若能合力抗曹,何乐而不为?” 蒋干哈哈大笑,一手挽起诸葛亮的手臂,往里便走。 这吴侯宫,仿佛就是他的后花园一般,随意前行,飞扬跋扈! 张昭、顾雍等江东三士族,和诸葛亮舌辩一败涂地。 幸好一个书生突然闯入,扳回一局。 “这是周瑜的人?” “刚才不是说了么,奉了周将军之命前来的,自然是周瑜的手下了!” “他怎么会帮我们??” “哎?不对啊!” “咱们怎么能放他去见吴候?” “糟糕……” 当众士族醒过神来的时候,早已不见了诸葛亮和蒋干的身影。 …… “在下诸葛亮,拜见吴候!” 内堂里,孙权正和鲁肃闲谈之际。 诸葛亮手摇羽扇,悠然迈步走了进来。 “这群只知道为难孤一人的蠢材!” 孙权还没回头,只听诸葛亮的声音,就知道外面那群所谓的江东俊才,已经阻挡不住卧龙。 “孔明先生,你来了!” 鲁肃看到诸葛亮意气风发,谈笑自若的样子,就知道已经顺利过关了! 但如此之快,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那群江东士族官员,也多有学富五车的名士,怎么在卧龙先生的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孙权转过身子,打量着诸葛亮。 “久闻卧龙先生大名,今日得见,足慰平生渴念之思!” 孙权见卧龙气宇轩昂,眉清目秀,果然和他兄长诸葛瑾有几分相似。 鲁肃这时候才发现,在诸葛亮的身后,还有一个书生,虽然不如卧龙身材高大,但是剑眉朗目,也是英俊不凡。 一脸的傲气,微翘的嘴角,一看就是能言善辩之人。 “卧龙先生,这位是……” 鲁肃看了看孙权,惊愕之中,带着一份不悦。 能带孔明入见吴候,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怎么孔明还另外又拉了一个人进来? “在下蒋干,奉我主周将军之命,特来拜见吴候!” 蒋干淡淡一笑,向前微微躬身行礼。 “蒋干?” “公瑾昔日的同窗之友蒋干?” 孙权和鲁肃对望了一眼,心中各自暗想: “周公瑾身在鄱阳湖,怎么也要派人来参与朝中之事了?” “蒋干曾在江东活跃过数年,后来又不知所踪,原来拜在了周瑜的帐下!” “只是此人也太过倨傲了,你既是周瑜的手下,那也就是我的部卒,怎么行礼如此敷衍??” 孙权微微点头,并不理会蒋干,转而看向诸葛亮: “曹操屯兵百万,虎踞荆州,依卧龙先生之见,接下来又将意欲何为?” 孔明羽扇挡在胸前,含笑说道: “听说曹操已命蔡瑁张允等秘密打造荆州水师,训练水军。” “局势已经如此鲜明,不图江东,又将何往?” 孙权浓眉紧蹙,点头说道: “那依卧龙先生之见,我江东又该如何处之?” 诸葛亮用羽扇向外一指,抬头看了一眼孙权: “吴候认为,以江东六郡之力,可能抵挡得住曹操的百万雄师么?” “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降,这又有何纠结之处?” 鲁肃在旁,急的热汗直流。 心中暗自埋怨:“孔明啊孔明,你到底是哪一头的?” “江东劝我主降曹的人物,本就已经车载斗量了!” “我要的是坚定我主抗曹之心,你怎么来给我主泄气来了??” 鲁肃屡次以目视孔明,但孔明偏偏只是含笑看着孙权,根本不往鲁肃这边多瞧一眼! “嗯!” 孙权听了诸葛亮的话,脸上勉强挤出笑容,看了鲁肃一眼,继续说道: “卧龙先生的兄长诸葛子瑜,也在江东为官。” “孤与先生,一见如故,当以实相告。” 孙权迈步下了台阶,到了诸葛亮的近前: “江东六郡,兵微将寡,怎能对抗中原?” “孤有心降顺,又恐曹操不容,步了荆州刘琮的后尘……” 诸葛亮羽扇轻摇,淡淡笑道: “此事也容易!” “刘琮不知进退,还要曹操授他永镇荆州!” “以曹贼多疑的性格,这摆明了便是自寻死路。” 孙权点了点头: “先生所言甚是,若孤降曹,如何才能保全七尺微躯?” “还请先生教我。” 诸葛亮刚要说话,站在身后的蒋干往前迈了两步,笑着说道: “我闻曹贼南征之前,最爱的幼子曹冲刚刚夭折,令他痛心不已。” “若郡侯决议降曹,我有一策,保证让郡侯不但不会有杀身之祸,而且还能荣宠有加。” “说不定他年曹贼一统天下,郡侯还有裂土分茅,据地封王的机会!” 孙权的脸上,显出惊愕之色,急忙问道: “有何良策?” “从速道来。” 第150章 我主乃周不疑也! 蒋干哈哈大笑,在孙权的面前往来走了两趟,负手仰然说道: “曹操幼子曹冲,聪敏绝伦,当年郡侯送去的大象,巨重无比,但此子年仅八岁,便能设法称象。” 孙权不知道蒋干为何要屡次提及曹冲,只好点头道: “确有此事,使者归来之后,也曾向我详述称象的过程,令人佩服。” “但这件事与我如何降曹才能保全又有什么关联?” 蒋干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若论年龄,郡侯或许还要比曹操最年长的曹丕还要大上几岁。” “但若论功业,郡侯执掌江东,虎视天下,曹府众子,谁人能及?” “曹操私下里,也极度赞赏郡侯的才华呢!” “只要郡侯归顺曹贼之后,更名改姓,拜曹贼为父,你为义子。” “甚至可以为表赤诚,亲自刨了江东孙氏的宗祠祖坟!” “则曹贼纵然多疑,也会从此对郡侯信任重用,早晚必能封王拜相,永保富贵!” 蒋干侃侃而谈,悠然自得,丝毫不以为意。 但站在他身后的鲁肃,却已经吓的汗流浃背,浑身颤抖了。 “这个蒋干,比我还要狠了十倍!” 诸葛亮看着蒋干那逍遥自在的身形,心中窃喜: “不作死便不会死!” “你如此讥讽,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孙权果真勃然变色,原本还有几分微笑的脸,早已变的赤红! 满脸的虬髯,根根倒竖,乌黑的双眼,圆睁怒视。 “你道我江东,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耶?” 孙权忽然从腰间拔出宝剑,横剑搭在了蒋干的肩头! “你如此目无尊卑,口无遮拦!” “纵然是公瑾派你前来,我亦要先斩你狗头,然后再向周瑜问罪!” 孙权怒发冲冠,宝剑往前一递,就要切下蒋干的脑袋! 鲁肃站在一旁,惊魂未定。 情知若斩了周瑜的亲信,必会导致江东内外不和,君臣猜忌! 但蒋干说出那番目无君父的话来,摆明了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是周瑜此刻在面前,恐怕也救不了他了! “斩我?” 蒋干不但不惧,忽然仰首大笑了起来! 笑声响动在整个后堂里,回荡在横梁之间,久久不绝。 “斩我?你敢么?” 蒋干忽然转身,双目炯炯,凝视着孙权: “周瑜?” “他也配做我的主公?” 蒋干目光转向西边的方向,傲然道: “我的来时路,你江东八万水军,也要闻风丧胆,望而却步!” 变起突然,孙权的宝剑,凝立在空中,犹如停滞了一般。 鲁肃胸中疑窦重生,向前低声问道: “敢问……路在何方?” 蒋干霍然转过身,用手指在孙权的大宝剑上轻轻弹了几下。 发出铮铮金铁之声。 “我主乃江夏周不疑也!” 周不疑! 这个横空出世的人物,如同传说中的神仙一般,有着各种的传奇和风采! 但对江东,却只有厄运和杀戮! 鲁肃听到这三个字,身形不稳,往后退了两步,急忙扶住庭柱,这才勉强站稳。 当啷! 孙权手里的大宝剑,厚重的剑身跌落在地板上,声音震耳! 即便是早就知道蒋干身份的诸葛亮,在听到“周不疑”这三个字的时候。 脑海之中重现过往一月之内被步步算死,三军丧尽的惨相,也不禁心头一紧。 “斩我?” “我来之前,我主曾说,江东胆敢动我一根头发,他必会拿江东水军的尸体,塞江为桥!” “杀我?” “难道你不怕柴桑也如襄阳,天火突降,烧了你的吴候宫??” “哈哈哈!” 蒋干越说越来劲,简直有种整个江东舍我其谁的错觉了。 昔日在江东无立足之地,投曹操又小心翼翼的那些种种失意和压抑。 在这一刻都宣泄了出来。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孙权脸上的怒意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替代之的是惊恐和震撼! 周不疑! 七八岁时,便能算死叱咤风云的江东小霸王孙伯符! 周不疑! 执掌江夏水军不过数日,便能起死回生,一战击败了如日中天的周瑜水军,还阵斩江东才俊丁奉! 周不疑! 一言不合便纵天火,烧襄阳,连曹操都不得不乖乖的命人送粮送米到江夏以安其心…… “震怒的周不疑,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做不到的?” “纵万千护卫,终躲不过周不疑的算计……” 孙权的身躯,忽然萎顿了不少。 回身垂首,一步一个台阶的走向自己的书案,显得有几分疲累。 “不知周不……” “不知你主公差你前来柴桑,所为何事?” 还是鲁肃最先镇静了下来,强行压住自己汹涌的情绪,抬头看着蒋干,轻声问道。 “我主公听说江东有降曹之意,未知真假。” 蒋干神情潇洒,目光流转,始终一副世外高人的姿态。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切的台词,都是在江夏的时候,周不疑面授机宜所吩咐。 但即便是做个周不疑的提线木偶,其中无限的“爽”感,也让蒋干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他也心知肚明,如果没有“周不疑”这三个字护身,江东个宰了他的人,又何止千万? 蒋干抬头看了看孙权还没转过来的背影,又朝向了鲁肃: “我主公曾说,他平生只爱与强者斗,从不屑于欺负弱者。” “若江东抗曹,他兴之所至,或许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但若江东已经降曹的话,那他便不客气了,当先斩鄱阳湖水军,再来柴桑活捉你吴候。” “只因打你江东,便如同打曹操了!” 孙权才走上台阶的身躯,又是微微一震!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发现。 列强又岂止曹操一人? 曹操算计奸诈,但毕竟有迹可循。 江夏周不疑,神鬼莫测,亦真亦幻,才是最可怕的那个…… 就在他惊魂未定,心乱如麻的时候。 忽然宫门卫士急匆匆来到堂下: “报!” “报郡侯,荆州曹丞相的信使到了!” 孙权和鲁肃不约而同的转身抬起了头: “曹丞相的信使?” 两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蒋干的身上:“这个周不疑的代言人……” 宫门外。 蔡瑁硕果仅存的族弟蔡和,怀揣着曹操的招降信,一步步踏入了宫门。 有江东士族给他作保,蔡和趾高气扬,信心满满。 他却不知道,杀身大祸,即将来临! 第151章 吴候宫里的乱战 蔡和怀揣曹操劝降孙权的书信,到了江东之后,并没有直接拜会吴候宫,而是私下约见了江东士族。 蔡瑁虽然献了荆州,但并没有得到曹操的重用。 尤其因为先前仓促之间,把周不疑派往了江夏,导致十万荆州水军,变成了周不疑的私人兵马。 在周不疑火烧襄阳之后,蔡瑁如坐针毡,日夜忧虑,唯恐有朝一日曹操找他的后账,摘了他的脑袋。 所以劝降江东,蔡瑁志在必得! 并为了促成此事,把荆州打造战船,重建水军的物料需求订单,大部分都让蔡和带来了江东。 “明日我等先去吴候宫,阻挡孔明入见吴候。” “然后你再随即求见吴候,呈上曹丞相的书信,你我内外夹击,不怕吴候不答应降曹!” 昨夜宴席散去之后,以张昭为首的江东士族,给蔡和安排好了一切。 但事与愿违! 蔡和是信守约定,按时来见吴候了。 但意外是江东士族联合十几人之力,不但没有驳倒诸葛卧龙,而且还半路上又杀出来了个蒋干! 但这些事情,蒙在鼓里的蔡和,又如何得知? “我奉曹丞相之命,特来拜见吴候!” 蔡和来到内堂,见了孙权也不过是微微欠身而已。 随即将怀中那封曹操所写的密信,交给了孙权。 但当他看到诸葛亮的时候,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怒意: “此人乃是我荆州的敌人,也是曹丞相所追捕之人!” “不知为何会在郡侯的宫中?” “还成了郡侯的座上客?” 孙权见蔡和神态倨傲,言词狂妄,俨然一副钦差大臣的模样,心中十分的不悦! “孔明先生的兄长,乃是我部下旧臣。” “他来江东叙兄弟之情,顺便与我相见,也并无不妥之处……” 孙权心中对曹操的畏惧,也使他不敢轻易的得罪蔡和。 “哈哈!” 站在旁边的诸葛亮,手摇羽扇站出来笑道: “身为刘景升的臣子,窃其地而献其城,蔡氏一门四子,子子皆是荆州极品,但不知为何蔡瑁会派你前来?” “若论带兵,你不及蔡熏,若论智谋,你又不及蔡中。” “难道荆州果真已经无人了么?” “还是你蔡家已经无人!” 蔡瑁乃是诸葛亮夫人黄月英的亲舅舅,因此两家多少还有些亲戚关系。 但是当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的那一刻起,两家的已经各为其主,势成仇敌! “诸葛匹夫,你今身无所依,如丧家之犬,还敢嘲笑我蔡家无人?” 两人正在争吵之际,鲁肃忍无可忍,上前隔在诸葛亮和蔡和之间,沉声道: “二位既然来了我主宫中,尽是贵客。” “还请二位自重!” 诸葛亮看了蒋干一眼,含笑站在一旁,神情悠然,不再说话。 但站在书案前的孙权,看过了曹操所写的书信,虬髯倒竖,虎目怒睁。 嘭! 那只大手印,重重的把书信拍在了桌案上。 书信之中,曹操骄纵过人,措辞严厉,极尽藐视江东之意! “曹丞相怜悯郡侯英才,可怜江东六郡百姓,所以才命某携书前来,面见郡侯。” 蔡和站在阶下,仰首看着怒气填胸的孙权。 “若郡侯有意归顺我主,共谋大事,可立刻做回书,我好带回,以安我主公之心。” “若郡侯执意学刘大耳,顽抗到底的话,早晚天兵来到,悔之晚矣!” “今日的刘备,便是昔日郡侯的下场!” 孙权的脸上,勃然变色! 正在他意欲发作之际,外面一阵喧哗。 纷纷扬扬间,张昭、顾雍等江东士族官员,鱼贯而入,分列两旁。 张昭当先躬身说道: “主公,曹丞相仁义为先,宽厚为德,才不忍刀兵相加于江东。” “还望主公三思而后行,务要以六郡百姓生死为念啊!” 顾雍亦劝道: “主公祖上就是汉室之臣,今曹丞相奉天子诏令南征,主公归顺,亦不算违逆宗祖。” “当此良机,还望主公莫要再犹豫了。” 陆绩斜眼看着诸葛亮,一阵的冷笑。 跨步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何不命人将诸葛绑缚,交给蔡公带回襄阳面献曹丞相,以为觐见之礼?” “此人辅佐刘备为逆,正是丞相追捕的罪人!” 孙权面色铁青,站在书案前低头沉思,一句话也不说。 站在一旁的鲁肃,见主公似乎胸有又开始犹豫了起来,不禁也慌乱了起来。 若孙权真的听了江东士族的蛊惑,把诸葛亮绑缚送回荆州…… 那江东就再也没有了回头路,要么归顺,要么孤身独力,应对曹操百万大军了! “主公,万万不可!” 鲁肃虽然是个性情温和之人,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也顾不了太多了。 “士族之言,人人都为一己私利!” “孔明乃是前来助我抗曹之人,焉能献出?” 鲁肃的话音刚落,步骘怒声呵斥道: “鲁子敬!” “难道你真的想要我江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么?” “你只顾着建功,完全把我江东数十万百姓的生死置于死地!” “到底是你只顾着一己私利,还是我们只顾着一己私利??” 平时威严庄重的吴候宫里,这时候乱成了一锅粥。 争执谩骂,互相攻讦,互相指责…… “哈哈哈!” 正在唾沫乱飞,声音嘈杂的时候。 一直站在旁边不吭声的蒋干,忽然大声狂笑了起来。 只见他大踏步越众而出,到了台阶下,跨上就往台阶上走去。 “大胆!” “放肆!” “难道你要行刺我主不成……” “还不快退下来!!” 鲁肃和江东士族,齐声呵斥,瞬间又结成了统一战线。 诸葛亮冷眼旁观,这时候也有些困惑了,不知道蒋干意欲何为…… 蒋干走到了半截,忽然转头看向堂口! “大都督,你来了!” 众人仰视着台阶上的蒋干,听到蒋干说出这句话,又见蒋干的脸上,突然现出了惊讶之色。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堂口!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电光石火之际。 蒋干忽然从孙权的书案上,抢过了那柄吴候专用的大宝剑,跨步下了台阶。 噗! 大堂上,一声惨叫! 第152章 蒋干堂斩蔡和 “蒋子翼,你!” 众人之中,只有鲁肃是个武将。 当他跨步过去的时候,为时已晚。 孙权的那柄大宝剑,直接从蔡和的后心插入,前胸透出。 “我……” “我没活够……” 蔡和五官挪移,满脸的不信。 但随着两眼一翻,双腿一蹬,瞬间命断在阶下! 呼! 大堂上,一阵大乱! “主公,此人杀了曹丞相的使者,如同背反了曹丞相!” “此事可大可小,唯有将此人连同卧龙诸葛,一同绑缚送往襄阳,面献曹丞相,或许还有得救。” “不然的话,曹丞相震怒,我江东六郡百姓,必遭战火荼毒!” “还望主公即刻下令,锁拿这两个人!” 更有一些声音,甚至把矛头转向了领兵在外的周瑜…… “主公,蒋干既然是受命于大都督而来,他当庭斩杀曹丞相使者,料也必是受了大都督的指使!” “此事大都督也脱不了干系,还望主公暂且收回鄱阳湖周瑜的军权,等查明此事之后,再行定夺!” 包括鲁肃在内,江东群臣心知肚明: 周瑜在,江东才会纠结于是战是降。 如果周瑜不在了,那已经不需要纠结了,因为没有周瑜,江东就折了顶梁柱。 那已经不是“战则难保”,而是“战则必死”! 只是后来才来到后堂的江东众士族们,尚不知道蒋干并非周瑜的手下,更不是奉了大都督的军令。 而是江夏周不疑的亲命特使! “蒋子翼!” “你,你为何要杀他!” 孙权站在帅案前,怒声喝问道。 “在我吴侯宫里,还轮不到你替孤做主吧!!” 曹操书信之中的藐视,让孙权敢怒而不敢言。 然而紧接着蒋干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了自己的宝剑斩杀了曹操的使者,更令他倍感一种被忽略了震怒。 “替你做主?” 蒋干猛力拔出宝剑,用蔡和的尸体擦拭干净了大宝剑上的血迹。 然后缓缓上了台阶,把宝剑归还原处。 直等到再次回到了阶下,蒋干才手指蔡和的尸体笑道: “蒋干并没有替郡侯做主,而是奉了我主公周不疑之命,斩杀此人罢了!” “还要多谢郡侯的宝剑。” 蒋干说的轻描淡写,似乎这吴候宫本就不是什么神圣之地。 只要是奉了周不疑的命,他才不管身处五候宫还是六候宫。 诸葛亮也哈哈大笑着走了出来,向着蒋干拱手道: “蔡瑁有三个兄弟,蔡熏被你家主公暗杀于宛城回归襄阳的路上,蔡中直接在江夏丢了脑袋。” “只是没想到这蔡和不远千里来到柴桑,还是难逃死在你家主公手里的命运啊!” “蔡家四英,你主周不疑已经灭了三人。” “不知道那身在荆州,深居简出的蔡瑁,将来会不会也……” 孔明心里明白。 千言万语游说孙权抗曹,不如蒋干这一剑来的效果好。 杀了曹操的使者,便是把孙权逼上了不归路! 也是到了孙权和这群江东士族彻底决裂的时候了! 蒋干长袖一挥,满脸的从容: “我主要杀的人,天南海北,万千军中,也难逃他一死!” 周不疑…… 这三个字,似乎本身就有着一种不可名状的魔力。 可以震慑人的心魂一般。 那群如乌鸦般呱呱乱叫,搅扰不止的江东士族,听到面前的蒋干,竟然是江夏周不疑的使者,瞬间便陷入了安静沉寂之中。 “当年讨逆将军孙策,便是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那个时候,他不过是个八九岁的孩子而已,便能轻巧布计,夺人性命了……” 这些秘密,虽然在江东并没有盛传开来。 那只是因为大名鼎鼎,威震江东的小霸王,死在了小孩手里,传出来太过有损孙策的威名而已。 但这些江东名臣,甚至有些还是孙策托孤重臣的元老级人物,焉能不知道周不疑的名号? 如张昭、张纮、顾雍等,当年甚至还曾亲眼见过那张贴在孙策额头上书写有“杀人者周不疑也”字样的纸条。 蒋干抬头看着孙权,含笑说道: “我从江夏临来的时候,我主曾说,曹操的使者必会以书信言词轻慢蔑视吴候。” “所谓君辱臣死,吴候顾虑重重,必会忍气吞声,而江东士族皆鼠辈,为保自身宗族利益,亦不敢替他们的主公出头!” “所以嘛!” 蒋干一指那具蔡和的尸体: “我主公命我替郡侯斩杀曹操使者。” “若曹操敢降罪于你,郡侯只管让他带兵到我江夏算账便是了!” 蒋干说话锋芒毕露,全然不把面前的这些江东老臣放在眼里。 鲁肃这时候已经冷静了下来,心中逐渐明白了蒋干的用意。 甚至在暗中感激周不疑! “看来周不疑确实有助推我主公抗曹之意。” “若真的能争取到江夏周不疑的支持,则胜过刘备多矣!” “我江东的胜算,必能再上一个台阶!” 孙权本来震惊于蔡和之死,恼恨于周不疑的嫁于江东之计。 但蒋干说话冠冕堂皇,头头是道,反而显得周不疑一片好心,替他仗义执言,为他解气了一般。 “孤头疼欲裂,你等暂且退下吧!” 孙权单手扶着桌案,另一只手捏了捏前额,双眉紧锁的挥了挥手。 “主公,今日之事,怎能拖延?” “还请主公即刻下令,先把这两人绑缚荆州,先稳住曹丞相莫要震怒才是啊!” 张昭和顾雍等一齐叩拜于阶下。 蔡和之死,也就意味着,那张足够他们吃上数年的大订单,也就打了水漂,化为乌有了…… 表面上赤心为国的众士族,此刻心中都在滴血。 更是对蒋干和他身后的周不疑,恨到了极点! “孤连日操劳,委实疲累了!” 孙权再次挥手: “你们先行退下,容孤三思之后,再做决定!” 众士族再要苦求的时候,孙权已经转过身子,准备先往后宫里去了。 “后宫里,还有我妹步夫人呢!” 步骘神色从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两旁的张昭和顾雍低语道。 “报!” “大都督从鄱阳湖回柴桑了!” 外面的一声急报,如一道霹雳迅雷。 震的江东士族面色一变,呆立在当地。 第153章 难道周郎亦有降曹意? “没想到,情势急转直下……” 离开了吴候宫,直到下了台阶,张昭才顿足捶胸道: “昨日的时候,情势还一片大好!” “只要主公答应了降曹,我们又得了荆州的订单,可谓是名利双收!” 顾雍咬牙恨道: “区区一个诸葛亮,倒也罢了,谁想到半路杀出了个蒋干?” 陆绩一脸的烦恼:“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周瑜派来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江夏周不疑的使者!” “早知道是周不疑的人,我们便不该放他进去!” 张昭抬头望着天际,长叹道: “如今曹丞相的使者,死在了吴候宫里。” “不管是谁杀的,这笔账始终要由我们江东来承担。” “眼看着一场腥风血雨,就要在我江东展开了……” 跟随在旁的步骘,忽然插口说道: “江东能否化险为夷,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成功与否,就看明天了!” 明天? 明天,或许就是江东文武会齐的日子了! “周郎乃是江东的台柱子,只要周郎有意降曹,则主公纵然有心抗曹,也无能为力了!” 步骘的目光闪烁着: “更何况,我已经作书给夫人,想必宫中也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顾雍和张昭对视了一眼,喃喃低语道: “周瑜……” “他与我们素来不睦,焉能跟我们一道劝说主公归降?” 但陆绩得了步骘的提点,似乎明白了不少: “步子山说的对!” “周瑜的家小,也俱在江东!” “以他的才敢,若能降曹,必能做上将军。” “可是如果与曹军死战的话,凭他手下区区几万水军,是必败之路也!” “他也是聪明人,想必心中自有考量!” 众人一齐点头,仰天祷祝着: “只要江东能降曹,则蔡和之死,就可一笔勾销了!” “如今江东的生路,只有这一条了!” …… 吴候宫的宫门,往南的另一条小路上。 “大都督这次虽然来的突兀,倒也是恰到好处!” “只要大都督在堂上表态力挺抗曹,想必那些江东的士族官员,也就不敢逼迫我主那么紧了!” 鲁肃听到周瑜回归柴桑的消息,精神顿时振作了许多。 他在柴桑,人微言轻,又势单力孤。 所以在和江东士族官员对垒的时候,总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如果不是孙权对他极度信任,刻意的保护。 只怕现在的鲁肃,早就被众士族排挤的在江东没有立足之地了。 “怕只怕,周郎也未必会向子敬你一样,一心为主毫不为己啊!” 并排前行的诸葛亮,手摇羽扇淡淡的笑道。 “什么??” 鲁肃微微一惊,停住了脚步。 眼看附近无人,鲁肃压低了嗓子问道: “难道卧龙先生认为周大都督,也有降曹之念么?” “江东乃是大都督和昔日讨逆将军孙伯符带领众将血战开创的基业。” “更何况周郎还是托孤重臣,深受我主的器重,尽付江东兵马,荣宠有加!” “他怎会有降曹之心?” 孔明哈哈大笑,以羽扇轻指鲁肃: “子敬!” “你想的太也天真了些!” “大丈夫相时而动,趋吉避凶者为君子。” “周郎在江东,有娇妻美眷,家大业大。这些他又怎忍失去?” “至于江东大都督嘛……” 诸葛亮不屑的冷笑道: “也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以周郎的才能,一旦降曹,又何止像在江东这样清苦,手下仅有区区数万之众?” “或许曹操会委任他一方的统帅,领兵数十万,征讨四方呢!” 诸葛亮的话,如同一盆凉水,让鲁肃稍有激情的心,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确实如此! 周郎乃当世英杰,文武兼备,用兵如神! 这样的贤才,如果诚心归降,曹操必不忍杀他,或许还要委以重任。 降曹,不但可以保全家小,还能获得更大的升职空间。 而抗曹? 以江东八万水军,抵挡曹操百万雄师…… 胜败优劣,显而易见! “你说的对……” 鲁肃的脸上,变的有些颓丧:“得到的越多,就越怕失去,就越想要得到更多……” “或许周郎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挥金如土,跟随讨逆将军征伐天下的那个周郎了。” “如果连大都督都动了降曹之心,我江东还有什么指望?” 鲁肃顿感心灰意冷,一身倦意袭来,忍不住靠着道旁的树干坐了下去。 “子敬也不必太过心灰意冷。” 诸葛亮淡淡一笑,挥动着羽扇站在鲁肃的面前,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若是子敬,今晚当先去面见周郎,探明他的心意。” “若果有降曹之意,何不以言词说之?” “你和周郎乃是至交,又是他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你赠粮助他用兵,哪有今日的大都督!” 鲁肃霍然站了起来,面带欣喜的看着诸葛亮: “莫非卧龙先生,已经有了计谋?” 诸葛亮微微点头,用羽扇往前一指,做了个前头带路的姿势。 “好!” 鲁肃霍然站起,迈步往前大踏步走去: “咱们即刻便去大都督的府邸,先见大都督!” …… 周瑜的府邸内。 一身儒装的周瑜,端坐在堂前,面色显得有几分憔悴。 “夫君,请用茶。” 清脆温婉的声音,伴随着一个俏丽的身影,从帐后走了出来。 “数月不见,夫君为何如此……” 小乔奉茶到周瑜的面前,看到周瑜略显蜡白的脸,关怀的问道。 周瑜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含笑说道: “举茶是思,放茶是念,日夜思念,安能不憔悴?” 小乔的脸一红,羞涩道: “都做了江东水陆大都督了,还是说话如此的不着边际……” 周瑜哈哈大笑,一摊手,挽住了小乔的丝带,顺手将她撤在了怀中。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周瑜凝视着小乔,目光之中,尽是柔情厚意,万般的爱怜。 小乔见周瑜深情款款,眼圈一红,伏在周瑜的胸前,低声叹道: “郎君身许朝野的那一刻,便已经不仅仅属于妾身一人了。” “千般思念,只能留于心间,万种柔情,也只能对月浩叹……” 周瑜搂住小乔温软的身躯,胸中忽然涌起别样的冲动,才觉这些年来东征西讨,亏欠了她太多。 “走!” 周瑜弯腰抱起小乔,便往后堂走去。 “报!”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那一刻,守门校尉急匆匆叩在堂口: “报大都督,鲁子敬求见!” 小乔屈起食指,在周瑜的鼻尖轻轻一刮,带着几分幽怨的笑道: “夫君,如何?” 第154章 孔明用计激周瑜 周瑜听到鲁肃前来入见,微微皱了皱眉。 若是换了旁人,早就被他拒之门外了。 但鲁肃不是旁人。 当年周瑜起兵的时候,弹尽粮绝,濒临绝境。 是鲁肃慷慨解囊,把家中库存的所有粮草无偿的资助给他,帮他解决了燃眉之急。 才有了后来江东六郡的基业! “此刻,我放下夫人。” 周瑜轻轻的把小乔放在地上,双手捧着小乔的脸: “当若让我在江山和夫人之间作出选择的话,我宁可放下江山,也绝对要把夫人抱在怀里!” 小乔听周瑜说的如此坚决,胸中涌起一阵感激,用力的点了点头: “夫君之心,妾身尽知!” “你还是先去迎接子敬去吧,妾身在后堂等候夫君。” 周瑜也点了点头,捧起小乔的手轻轻一吻:“得夫人如此,夫复何憾!” ………… 外堂。 鲁肃和周瑜施礼毕。 “听闻大都督返回柴桑,鲁肃心如油煎,所以才连夜赶来,搅扰了大都督休息。” 又手指身后的诸葛亮,介绍道: “这位便是闻名天下的卧龙先生诸葛孔明!” 诸葛亮含笑施礼道: “大都督的威名远播四海,今日一见,幸何如之!” 周瑜也起手还礼道: “久闻卧龙之名,如雷贯耳,没想到能在柴桑相见!” 一番客套话说完了,鲁肃眉头一皱,面现焦虑之色: “大都督可知道,我江东早晚要属他人了么?” 周瑜摇了摇头,一副懵然不知的样子: “我久在鄱阳湖操练水军,并不知道柴桑的事情。” 这时候,堂下的丫鬟,献茶上来。 鲁肃手捧着茶碗,叹息道: “曹操起兵南征的时候,江东士族官员们便已经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了。” “如今曹操不战而下荆州,屯兵于襄阳,虎视江东。” “这些士族们便更加慌乱了,天天围堵在主公的身旁,劝说主公降曹!” 周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显得十分的淡定。 “降则易安,战则难保。” “众士族的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这两句话,差点惊掉了鲁肃的下巴! 但坐在鲁肃身旁的诸葛亮,却手摇羽扇,悠然自得,嘴角含笑,没有丝毫的惊讶。 “大都督,你……” “你何出此言?” 鲁肃情急之下,也就顾不了许多了,情绪稍显激动的说道: “你和孙伯符乃结义金兰,又深受主公知遇大恩。” “纵然江东所有人都有降曹之心,你也不该说出这样有负主公深恩的话!” 周瑜见鲁肃恼火,丝毫不以为意,反而脸上现出笑容。 “子敬,勿怒,听我一言。” 周瑜缓缓起身。 雪白的儒装,映衬在明亮的烛光下,更显的飘然出尘,气质不凡,俊秀不可方物。 “我久在鄱阳湖练兵,深知敌强我弱。” “长江天险,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曹操未占荆州的时候,我们尚有一搏之力。” “如今他唾手而得荆襄,又在暗自组建水军,早晚起兵东下,我军如何抵挡的住?” 周瑜背着手,忽然转身,双目在烛光下闪动着精光: “我更深知,刀兵一起,万民涂炭!” “我周瑜不怕死,更不是怯战!” “但是强弱悬殊,战则必败。” “难道让我们只为了全了忠义之名,而把江东数十万百姓的性命置之不顾,使万民涂炭么?” 周瑜的话,竟也大义凛然。 鲁肃连续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反驳出一个字。 曹操破徐州,屠徐州; 大败袁绍之后,又屠冀州! 如果决意抗曹,万一不胜,则江东必将陷于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周瑜见鲁肃一言不发,缓缓的落座,看着面带笑容的诸葛亮说道: “孔明先生真知灼见,必与我意见相同。” 刘备战败,是他给了鲁肃三只战船,数百水军逆江而上接应他们到了樊口。 诸葛亮来到柴桑的用意,周瑜早就想到了。 所以先发制人,主动出击。 “舍小家而顾大家,大都督的德行和操守,忠贞和义气,简直令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孔明长身站了起来,郑重其事的来到周瑜的面前,行了个大礼。 “不是,卧龙先生……” 这一拜,拜的周瑜一脸的懵圈。 鲁肃也惊愕的问道: “什么舍小家而顾大家?” “卧龙先生这句话,说的有些突兀啊!” 诸葛亮佯装惊讶的睁眼看着鲁肃: “难道子敬兄还没明白?” “大都督准备将闺中夫人和兄嫂献出,赠予曹丞相,以解江东之祸!” “这难道还不是舍小家而顾大家么?” 话音未落,周瑜刚刚落座的身形,倏然站起! 当啷! 手里的茶碗,被他的手碰触在地上,摔为两半! “孔明,你好生无礼!” 周瑜脸上的笑容已经遁去,面沉似水,冷声道: “若不敬你远来是客,你兄长诸葛子瑜,更在我主的手下任职,我腰间之剑,可不纵容你!” 鲁肃心中,也暗自埋怨诸葛亮说话有些不着调,简直是没经过大脑…… “难道是我错会了大都督的意思了?” 诸葛亮愕然一愣: “曹操欲取江东,不过是为了乔家二姝耳!” “此事人尽皆知。” “大都督所说的降者易安,难道不就是要献出乔家二女,换来江东一隅之安么?” 周瑜面色一变,看了看鲁肃,目光又落在了诸葛亮的脸上: “孔明此言,究是何意?” 诸葛亮缓缓说道: “曹操南征之前,已命人在北方邺城建造铜雀台,扬言要把江东乔家二女,置于铜雀台中,以娱晚年。” “曹贼本好色之徒,当年宛城张绣亦已归降,但最终不还是被他强占了婶娘?” “此次曹操攻伐江东,我料他来到柴桑的第一件事,必会命人取来二乔,送往铜雀台。” “大都督聪明绝顶,更胜亮十倍,这些事情,必然已经预知。” “所以刚才我说大都督舍小家而顾大家,诚为可敬!” 呼! 诸葛亮要去拿桌上的茶碗。 那整张桌子,已经被周瑜掀翻在地! 锵! 周瑜抽出腰间的干将剑,将面前的桌子劈为两段! “我深受伯符托孤之重,岂能轻身事曹?” “刚才之言,不过试探二公的决心罢了!” “来日朝上,当禀明主公,全力抗曹!” 第155章 周瑜恨蒋干,鲁肃忧江东 “大都督可知道,今日在朝堂上,有人借用你家主公吴候的掌中剑,剑斩了曹丞相的使者么?” 等周瑜说完了抗曹的决心之后。 诸葛亮话锋一转,忽然又提到了日间在吴候宫发生的血案。 “哦?” 周瑜微微一惊,目光转向了鲁肃。 在朝的官员之中,基本全部都是江东士族的人物。 那些主张降曹的士族,绝不可能斩杀曹操使者。 江东武将,基本全部聚集在鄱阳湖水寨里,跟随周瑜操练水军。 柴桑虽有周泰、贾华、宋谦等几人,但身份稍低,尚不足以居庙堂之高。 难道是鲁肃? 周瑜虽然觉得鲁肃性情谦和,似乎不会做出那种事情,但柴桑除了鲁肃,又能有谁? “哈哈!” “难得我江东还有如此血性男儿!” “可见江东多豪杰,曹贼若要来犯,早晚必败!” 诸葛亮笑吟吟的说道: “大都督只猜对了一半。” “堂斩曹操使者的人,虽然确实是你江东人物,还是大都督的故友,但却不是吴候的门人。” “而是江夏周不疑的手下!”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周瑜原本稍显苍白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鲁肃心中一惊。 他已经看出来,周瑜似乎身体欠安,虚弱疲态尽显,全然没有昔日雄姿英发的豪迈姿态。 而诸葛亮明明知道周瑜对周不疑心怀怨恨,却偏偏在这时候,提起周不疑的手下堂斩蔡和之事? 鲁肃轻轻咳嗽了两声,示意诸葛亮休提此事,但为时已晚…… “是谁!” 周瑜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声音极尽阴沉的问道。 “大都督的故友,往来于大江南北,还能有谁?” “以大都督之聪敏,想必也能猜的八九了吧!” 诸葛亮摇着羽扇,起身笑道。 “蒋干?” “莫非是蒋干?” 周瑜忽然睁大了眼睛。 “必是此人了!” “难怪他离开江东已久,却始终不见襄阳传来他的消息!” “原来此人折转江夏,又投在了周不疑的手下!” 周瑜恍然大悟! 他在鄱阳湖苦心设计的群英会,想要行借刀杀人之计,除掉蔡瑁张允两个善晓水军治理的心腹大患。 可没想到本来一切顺利,蒋干离开之后,却如泥牛入海,从此杳无消息了! “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我誓要斩之!” 周瑜想起原本想要戏弄蒋干,却被蒋干戏弄。 他满营众将,如同小丑一般的跟随着他狂饮演戏…… “原来蒋干到鄱阳湖,竟然是周不疑的指使!” “我却蒙在鼓里,还指望着借他的手,除掉蔡瑁张允?” 想到这些,周瑜狠狠的一拳捶在桌上。 他自然不知道,他的计谋本来毫无瑕疵。 如果蒋干老老实实的返回襄阳,则曹操必中他借刀杀人计,恐怕此时蔡瑁张允已经命丧刀下了! 可不知天高地厚的蒋干,偏偏贪得无厌,一拐弯直奔江夏,还想说服周不疑归顺曹操。 结果被周不疑果断收拾了一顿,又把他派到了柴桑。 诸葛亮见周瑜咬牙切齿,对周不疑痛恨不已。 便轻轻一扯鲁肃的肩头衣服。 鲁肃此刻已然明白了诸葛亮的用意,也不想再留下来,激怒周瑜。 “大都督原来疲困,还请早点休息。” “来日吴侯宫中,再议大事!” 鲁肃起身向周瑜告辞。 周瑜一直把鲁肃送到了府门外,这才转身回去。 想起不久之前在长沙和曹军苦战,一场辛苦却为周不疑做了嫁衣。 不但长沙未得,反而白折了徐盛…… 心中愤懑郁结,再加上旧伤还没有痊愈。 回归柴桑,得见娇妻的那股兴奋之意也就变得寥寥无几了。 回到后堂,和衣而卧,对小乔也没有了刚才的激情。 …… “孔明,你为何要提起蒋干堂斩蔡和之事?” “你明知道周不疑和大都督有不共戴天之仇,周郎对此始终耿耿于怀……” 月光下,林荫道上。 鲁肃和诸葛亮并肩而行。 诸葛亮浅笑道: “子敬,我还不是为了你江东?” “周不疑心怀不良,他让蒋干用吴候的剑斩了蔡和,这摆明了就是嫁祸江东。” “我若不向大都督点破这件事,难道任凭你江东吃此哑巴亏么?” 鲁肃抬头望着远处密林中逐渐升起的雾气,心中似有无限顾虑: “江东和周不疑素有瓜葛,难以消除。” “此次蒋干来此,似乎周不疑还有相助我江东共同破曹之意。” “当此非常时期,若能笼络周不疑这个强大的外援进来,牵制曹操的话,则我江东便多了几分胜算……”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子敬只管放心!” “从蒋干堂斩了蔡和的那一刻起,周不疑就和曹操结下了不解之仇了!” “他江夏不过弹丸之地,数万兵马而已,又是背水结营,焉能抵挡曹军?” “这时候不是我们要拉拢他来结盟,而是他周不疑求着与我江东结盟,抵抗曹贼!” 鲁肃低头不语,忧心忡忡。 但沉思再三,似乎诸葛亮所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 …… “郡侯今日回来,面色似乎好了不少?” 孙权退堂之后,换了一身便装,低头沉思之际,信步前行,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步夫人的宫中。 “哦!” “原来是夫人!” 孙权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轻声说道。 步练师步夫人,不但貌美绝伦,而且才情斐然,精通五音六律,琴棋书画。 尤其善解人意,聪敏贤惠,深得孙权的宠爱。 只是这段时间,孙权每日受到江东士族的逼迫,想要他尽快作书向曹操称臣,拱手让出江东。 而步练师正好又出自江东步氏。 所以孙权数日来,到步夫人的这里来的远不如往日频繁。 而且每次前来,都是愁眉紧锁,寡言少语,较之以往,大有不同。 “听说今日在朝堂上,有个江夏来的蒋干,当堂杀了曹丞相的使者?” 步练师向前两步,搀扶着孙权坐下,然后亲自为他奉上香茶,微笑着问道。 “嗯……” “夫人身在后宫,消息竟然也如此灵通?” “难得啊难得!” 孙权喝了一口,轻轻放在桌上,微微冷笑了几声。 “将军可知道,妾身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么?” 步练师似乎明白了孙权的意思。 但她丝毫不以为意,反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在孙权的面前晃了晃。 第156章 孙权温情入后宫,周瑜铁血镇江东 “哦?” “你又怎么知道的?” 孙权下意识的举手去接那封书信,却被步练师机敏的躲了过去。 “原来夫人也有亲信,虽然身在后宫,也能互为表里!” 孙权心中不悦,说话的时候,已经带着几分情绪。 步练师将那封书信,缓缓的放在了孙权面前的桌上。 又转入孙权的身后,轻轻揉着孙权的肩头: “将军以妾身出自江东士族之故,刻意的疏远妾身。” “但却不知妾身自从嫁给将军,便已心属孙氏,安能不知大义?” “若举江东之力,以抗曹操,尚有一线生机。” “俯首归顺,委曲求全,是取死之道也。” “如荆州刘琮那等懦弱平庸之人,尚且不能苟活,更何况将军如此英明神武?” 孙权忽然起身,回首凝视着步练师。 但见步练师脸上的笑容早已不见,换成了一副哀伤欲绝,泪垂眼角的模样: “将军数日不来这里,不过是恐怕我站位步氏宗族,劝说你归顺曹操罢了!” 她从桌上拾起那封书信,递在了孙权的面前: “妾身自诩乃是孙氏中人,却不想将军却把妾身当成了外人!” “我兄长的书信,就在这里,但我心如铁石,安能背将军而向着步氏?” 步练师说到伤心之处,如梨花带雨,眼泪滚滚而下。 孙权羞愧难当,上前挽住步练师,连声的安抚: “并非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是为了不让夫人陷于左右为难的尴尬境遇罢了!” “今日夫人倾诉衷肠,孤已知道夫人的心志,此生绝不负夫人!” 两人嫌隙尽除,重归于好。 步练师命人重整杯盘,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宴,款待孙权。 “看将军今日气色,好了不少!” “莫非江东那些士族官员们,已经不再苦心劝说你降曹了么?” 步练师替孙权斟满了酒,举杯问道。 “倒也不是!” 孙权摇头微笑道: “孤所以顿感轻松不少,原因有二。” “其一自然是堂斩蔡和,结怨于曹氏,自然于我江东名正言顺的抗曹有利了!” “毕竟冤仇已结,退无可退,唯有勠力同心,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步练师点了点头,笑吟吟的说道: “其实将军早就在等着这样的一个借口,可惜鲁肃愚钝,又且憨厚,做不出这种事来。” “倒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个蒋干,替你办了这件想做又不能亲自做的大事了!” 孙权哈哈大笑道:“知我者,夫人也!” 说话间举起酒樽,又饮了一樽。 双手捧着酒樽,凝视着摇晃不定的烛光,孙权嘴角轻轻一扬: “不过最让孤感觉到如释重负的,是周郎回柴桑了!” “孤苦等的,就是这一天!” 步练师也是微微一惊,随即秀眉微蹙道: “大都督性情暴烈,明日朝会之上……” 不管是孙权还是步练师,虽然知道堂斩蔡和或许是周不疑的主意。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周瑜能突然返回柴桑,也跟周不疑脱不开干系。 孙权苦苦等待两件事,竟然都是远在江夏的周不疑,帮他完成的。 这一切,只因周不疑要把江东拖入战争的泥潭,和曹操军展开血战! …… 次日,艳阳高照,碧空万里。 但吴侯宫的大堂上,气氛却是异常的紧张。 紧张的几乎令人窒息。 孙权居上坐,堂下的左右两边,分列着文武众臣。 而实际上,左首的文官行列,排的密密压压,足有十几人之多。 张昭、顾雍、陆绩、朱治、步骘等尽皆在列。 就连诸葛亮的兄长诸葛瑾,也排在末尾。 相比之下,右首武将行列里,就显得有些凄冷了。 只有鲁肃、周瑜,还有护持周瑜归来的太史慈三个人。 但周瑜穿一身白衣,头戴逍遥巾,腰悬干将剑,气势不减,英气勃发。 凭借一己之力,竟然和对面文官分庭抗礼,显不出丝毫的弱势。 “曹操起兵南下,不战而得荆州。” 孙权环顾众臣,开口说道: “如今虎踞襄阳,昨日差人来书,想要我江东效法荆州,俯首归顺。” “朝中众臣,多人劝孤降曹以保江东六郡百姓。” “今日朝会,群贤毕至,便请众卿共议此事,拿出个决议来。” 孙权说完,朝堂下一片沉寂。 周瑜转身目视众人,躬身问道: “敢问主公,何人劝说主公降曹?” 孙权用手一指文官行列: “张子布、顾元叹等,皆是相同的主意,力主我俯首降曹。” 周瑜身形一转,到了张昭的面前。 “愿闻先生所以主降之意!” 张昭见周瑜面色威严,腰悬宝剑,心中一阵的紧张。 但他既是江东士族之首,又和周瑜同为孙策托孤的重臣,也只好振作精神,从容说道: “曹操挟天子征讨四方,如今北方大定,又兵不血刃而下荆州,声势浩大!” “我江东可以拒曹者,长江天险也!” “但曹操修建水军,艨艟战舰何止千百?” “他日水陆并进,我江东何以挡之?” “不如暂且投降,容后再缓图之……” 周瑜沉默了一会,冷笑道: “亏你还是伯符兄的托孤之臣,竟说出如此迂腐之论!” “江东自开国以来,已历三世,怎能一旦废弃?” 孙权见堂下的周瑜神态从容,气定神闲,不由的目光也为之闪动,强压心中的兴奋: “张子布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曹军势大,如何抵敌?” 周瑜仰首大笑道: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人心尽失,百官敢怒而不敢言!” “主公以神武雄才,仗父兄基业,据有江东,兵精粮足,正当趁此机会,为国家驱除残暴,怎能反而降贼?” “有此想法者,便该杀!!” 说到这里,周瑜的干将剑突然现出锋芒,但又一闪即逝。 江东士族,无不惶恐变色! 但偏有一人,高声笑道: “曹丞相乃名相曹参之后,怎能说是汉贼?” “大将军想要建功,却要拿我江东六郡几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做进阶的垫脚石么?”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陆氏宗族的宗主,江东陆绩! 周瑜横眉怒视: “我自有败曹之法,你不过一偷生腐儒耳,何敢立于朝堂,还不退下!” 陆绩一阵冷笑,丝毫不惧: “没我江东士族支持,你能成事?” “今日之事,须得共商,却不是你一人一言堂!” “我等众……” 陆绩的话,戛然而止! 剑锋闪过,光芒突现顿敛。 一颗人头,滚落阶下! 第157章 孙权决心抗曹,周瑜要杀蒋干 “谁敢再言降曹于朝堂之上,妖言惑众者,我必斩之!” 周瑜手提宝剑往来走了几趟,凝视着堂上众臣,双目炯炯。 剑尖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画成了一条曲线。 “……” 张昭、顾雍等江东三士族,若论逞口舌之辩,或许还能跟周瑜斗个有来有回。 但动辄仗剑杀人,这谁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公瑾!” “你,你怎可如此?” 孙权也没想到周瑜竟然敢如此放肆,直接在堂下拔剑杀人。 杀的还是江东大士族的代表人物陆绩! “陆公绩虽然说话不当,但他对我江东,也曾立下汗马功劳……” 孙权震惊之余,作出一副极度哀伤的样子,埋怨着周瑜。 周瑜一阵冷笑: “江东乃是我与破虏将军披荆斩棘,历经千辛万苦所开辟!” “他们虽有功于江东,但主公也不曾薄待了他们!” “如今竟然想要卖主求荣,妄议江东六郡,我不杀他,留他作甚?” 周瑜还剑入鞘,把那柄干将剑高高的举在空中,高声叫道: “此剑乃昔日义兄孙伯符所赠,付我斩尽谗佞之权,江东上下,无人不知!” “自今日开始,我江东上下,当上下同心,誓与曹贼血战到底!” “再有敢轻言放弃,有妄图议和者,人神共戮!” 朝堂之上,一片沉寂。 顾雍等待良久,勉强问道: “曹操雄兵百万,虎视江东,不知道大都督可有御敌良策?” “钱粮、军械,我等应有尽有,愿为大都督做好后勤供应。” “但如何抗曹,胜败优劣之势,还望大都督赐教,也好安定主公和我等众臣之心。” 江东士族官员虽然并没有商议,但此刻已经完全看透了形势。 周瑜当场斩杀陆绩,主公孙权不但不怪罪,甚至还有了默许纵容的倾向! 可见这些日子以来,孙权表面上犹豫不决,实际上早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我等若主张降曹,不等曹军到来,我们便先死在周瑜的手中了!” “还不如暂且顺从,至少能暂保活命,以后再见机行事了!” 所以顾雍才一改先前的态度,竟然主动向周瑜示好。 “曹操此次南征,犯了兵家大忌,容周瑜为主公剖析之!” 听到顾雍已经认怂,周瑜收起宝剑,挂在腰间。 往来迈步走了两趟,躬身向着孙权说道: “曹操北方未平,马超、韩遂为其后患。” “他起倾国之兵南征,利在速战,一旦陷入苦战的僵局,则西凉马超必会伺机南下,兴兵犯境!” “到那时候,曹操首尾难顾,进退不能,情势就会大不相同。” 张昭皱着老眉头说道: “话虽如此,但曹操兵多将广,优势巨大,荆州望风而降,我江东势孤力单,怎能守得长久?” 周瑜哈哈大笑道: “曹操虽得了荆州,但荆州水军早已被周不疑所占!” “北方兵马,不熟水战。他舍鞍马而仗舟楫,就算是真有百万精锐,我江东又有何惧哉?” “更何况北方兵马南下,水土不服,必多疾病,能战与否,还在未知之中!” 孙权听的精神振作,连连点头说道: “听公瑾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宛若醍醐灌顶!” “若公瑾能早来柴桑,孤又何至于苦恼了半月,熬白了青丝!” 周瑜振奋精神,向前到了解下,躬身说道: “曹操虽然兵多,但犯了这几条兵家大忌,早晚必败!” “主公擒曹之日不远,周瑜愿尽提江东兵马,为主公破之!” 孙权忽然回身,从墙上解下悬挂的宝剑,拔剑出鞘,一剑刺入书案之中! “孤与曹贼,誓不两立!” “自今日起,胆敢再有言降曹者,犹如此案!” 阶下众士族官员,尽皆震撼,一个个低头垂眉,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鲁肃站在一旁,刚开始的时候,见周瑜堂斩了大士族陆绩,心中惊骇。 唯恐江东祸起萧墙,陷入内乱,反而给了曹操可乘之机。 但没想到孙权默许纵容,江东士族又畏惧周瑜的武力,此事竟然不了了之…… 鲁肃心中暗自佩服: “没想到卧龙诸葛算的如此之准!” “我主公原来果真如诸葛亮所说那样,其实早就有了抗曹之心,只是不肯明言,故意拖延到周瑜到来!” “这大恶人,还是由周郎来做了……” …… “公瑾,荆州使者蔡和的尸体,还停在馆驿之中,此事该当如何处理??” 抗曹的决议确定了之后,孙权忽然想起昨日堂上之事,当即问道。 周瑜扬眉笑道: “虽说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当曹贼有篡汉之心,实为逆贼,主公即为汉臣,则汉贼不两立,斩使以示威,也并无不妥之处。” “命他部从将尸体带回荆州,还给曹贼,借此羞辱他!” 孙权拍案大笑道: “好,就依公瑾所言!” 周瑜听到曹操的使者,忽然想起一事,抬头问道: “主公,蒋干何在?” “他斩杀蔡和,主公万万不可放过。” “恳请主公将此人交给周瑜,我要将他万剐凌迟,以报丁奉徐盛之仇!” 周瑜的面色一变,脸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徐盛??” 孙权的心中一沉! “徐盛将军,莫非也出事了?” 想到不久之前,丁奉死在了征伐江夏周不疑的战争中,孙权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周瑜点了点头,咬牙切齿道: “周瑜在鄱阳湖,突袭长沙,大败曹军!” “却没想到江夏周不疑连施诡计,不但抢了宛城长沙城,还偷袭俘虏的徐盛,并斩杀于江夏!” 周瑜只是说周不疑夺了长沙,杀了徐盛。 但却对他率兵兴师问罪,在江夏水寨外被周不疑的“巨鲲”狂虐的事只字不提。 江东水军,天下无敌!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在这个关头,他必须让江东文武众臣,尤其是主公孙权,始终相信江东水军就是天下无敌! “不然的话,我主又何来勇气下定决心和曹贼血战到底?” 周瑜抬头,目光中带着血丝: “既然蒋干是周不疑派来的,他敢堂斩了蔡和,我为何不能堂斩了他?” “来人!去把蒋干抓来见我!” 守卫在堂口的数名校尉,应诺一声,急匆匆离去了。 “大都督,蒋干抓不得,得罪不得啊!” 站在阶下的一员大臣,忽然越众而出,大声劝道。 第158章 惧江夏鲁肃发书 “子敬?” 周瑜以为又是江东士族作妖,不禁怒气塞胸。 可是等他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迈步上前劝谏的不是别人,却是自己的挚友鲁肃! 鲁肃不但是他志同道合的朋友,更是他的恩公。 “子敬,我江东和周不疑的仇怨,不死不休!” “为何区区一个蒋干,我却杀之不得?” 周瑜强忍着心中的怒气,冷声问道。 “大都督有所不知……” 鲁肃抬头看了看在场的江东士族官员,低声说道: “昨日蒋干阵斩曹操使者蔡和的时候,曾说江夏周不疑很有可能会助我们抗曹!” “以周不疑水军之精锐,虽然未必是我们江东的对手,但却足以影响战争的走势。” “此人盘踞江夏,性情怪异,行事犹如鬼魅,多是匪夷所思。” “这样的人,纵然不能与他结盟,也不可树为强敌啊!” 听到鲁肃的劝说,孙权也不禁心中忧虑了起来。 迈步下了台阶,来到周瑜的身旁: “公瑾,子敬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抗曹,当争取一切可以引为援手的势力。” “蒋干一人无足轻重,但他身后的周不疑,连曹操都得罪不起……” “周不疑的十万水军,不可小觑啊!” 周瑜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宝剑,平托在孙权的面前,冷笑着问道: “主公,你可还记得这宝剑的来历么?” 孙权向着宝剑,躬身为礼,毕恭毕敬的说道: “此剑本是我兄长孙伯符所佩戴,当年兄长被周不疑算计致死,临死之际,亲自赠予你的。” 周瑜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然而主公可知伯符兄赠我宝剑,用意如何?” 孙权满脸的敬畏之色,低头说道: “一是不忘旧仇,有朝一日能斩杀周不疑,替他报仇。” “二是要公瑾你刚正不阿,匡正得失,辅佐孤兴复江东。” 周瑜缓缓的把宝剑收起,剑眉倒竖,凝视着江夏的方向: “我江东之于曹贼,虽有国仇,但无家恨!” “但我们与周不疑,却是既有国仇,又有家恨,于公于私,不共戴天!” 孙权被周瑜几句话说得哑口无言,羞惭的回到书案前,低头不语。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喧哗。 四五个兵卒,推推拥拥,把蒋干从门外带了进来。 蒋干奉了周不疑所差,来到了柴桑。 先是在前堂把舌战群儒的诸葛亮冷嘲热讽了一顿,接着又在后堂斩杀了蔡和! 一时之间,可谓风光无两。 蒋干回到客栈里,飘飘然兴奋不已,没想到周不疑的威慑力,竟然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 满堂文武,他为所欲为,孙权面前,他夺剑杀人! “为周不疑效命,可比给曹丞相效力扬眉吐气的多了!” 就在蒋干躺在客栈里,听候吴候宫里的消息之时。 忽然从外面闯入十几个江东兵卒,踹门到了他的床榻前。 这时的蒋干,哪里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可是他刚从床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询问的时候。 两个兵丁上面一个耳光,底下一个扫堂腿,把蒋干放倒在地。 紧接着一拥而上,如困猪狗一般把蒋干捆了个结结实实,拖出了驿站。 …… “蒋子翼,真是冤家路窄,你我又见面了!” 看着满脸是伤,嘴角还带着血迹的蒋干被人推入堂中。 周瑜冷笑着说道。 “啊!” “公瑾兄?你也来了……” 蒋干前次在鄱阳湖偷了周瑜的信,做贼心虚,当即低下了头。 “我江东死敌有二,一是汉贼曹操,二是屯兵江夏的周不疑!” “你出身江东,却先事曹贼,又为周不疑效命,还敢来我柴桑兴风作浪!” 蒋干定了定神,也不管脸上的伤有多狼狈,强忍着疼洒脱的笑了笑,面向吴候孙权说道: “我奉主公周不疑所差,前来面见吴候,以示协力同心抗曹之意。” “难道大都督还要拒我家主公于千里之外,不肯结盟抗曹么?” 虽然周不疑从来没有承诺过要和江东结盟。 但这时候他为了能活命,也只好事急从权,心口胡说八道了起来。 “额……” 孙权听了蒋干的话,果然面色不淡定了。 “公瑾……” 孙权刚要说话,周瑜忽然面色一沉: “主公,大丈夫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孙伯符之仇,我江东当与周不疑不死不休!” “岂能为了抗曹,而委曲求全,苟且结盟?” 他忽然从腰间拔出了长剑! 剑尖上,犹然还带着刚才斩杀陆绩的时候,未曾抹干净的血渍。 “蒋子翼!” “你我虽然曾是同窗故友,但如今各为其主,就是仇敌!” “我今日既然杀不了周不疑,就先杀你祭拜伯符兄长,以慰他在天之灵!” 说罢仗剑上前,就要当场切了蒋干的脑袋。 “周瑜!” “难道你就不怕我主公天火之殇,烧了你的鄱阳湖水寨,烧了你的吴侯宫么!!” 蒋干情急之下,破口大骂! 鲁肃在旁,急忙挽住周瑜的胳膊: “大都督,不可鲁莽,你先冷静些……” 但周瑜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蒋干如果跪地磕头,一行鼻涕两行眼泪的求放过,或许周瑜会不屑与他计较,放生了他。 但蒋干竟然拿周不疑来威胁恐吓他,正好冲了他的肺管子。 “子敬,让开!” “我今日誓斩此贼!” 周瑜想要摆脱鲁肃,但他腰间旧伤还没有痊愈,身体虚弱。 而鲁肃亦是武官,身高马大,死命攥住周瑜仗剑的手腕,怎么也不肯放手。 “公瑾,这样如何?” 站在台阶上的孙权,眼见周瑜怒气不休,誓要斩杀蒋干。 而周瑜作为三军统帅,江东抗曹的擎天之柱,孙权也不敢轻易的强行喝止他。 孙权快步下了台阶,也挽住了周瑜的另一只手臂: “公瑾,时日为限!” “你先冷静冷静,如果十日之后,你还执意要杀蒋干,我也不管了,任由你杀!” “如何?” 周瑜见孙权亲自下场,也只好停下了手。 “且容你苟活十日,十日之后,我再斩你头!” 周瑜还剑入鞘,怒声吼道: “来人,将他暂且打入死牢,好生看管!” 守候在外的兵卒,应诺一声,进来拖起蒋干,往外就走。 直接关入柴桑的监牢里去了。 …… “你即刻起身,连夜赶往江夏,把这封信,投给江夏周不疑!” 鲁肃的府邸外。 鲁肃看着蒙蒙雾气里逐渐消失的亲信,喃喃低语道: “周郎,恕我不能听你的了……” “不能因你一人的怒气,给江东带来灭顶之灾啊!” “周不疑?” “我们江东得罪不起!” 第159章 周不疑,下大棋 江夏,周不疑的中军大帐里。 “主公,如今我们得了长沙,何不继续西进?” “只要给我五千兵马,包打桂阳、零陵、武陵三郡!” 魏延自从得了长沙,士气高昂,一直想着能扩大战果,占据荆州的南边诸郡。 但是没有周不疑的将令,他又不敢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法正也躬身说道: “只要我们占据了荆州的南方几个郡,便可以和益州连接起来。” “臣在益州多年,也有几个心腹故交。” “到时候主公遣一员上将,统领兵马随我入川,里应外合,必能攻入成都,夺了刘璋的益州!” 众将自从跟了周不疑,战无不胜,攻无不取,军中的自信心,得到了最大的恢复。 甘宁背插宝剑,屈膝跪于周不疑的帐下,眼角含泪道: “主公斩杀徐盛,替甘宁报了血海深仇。” “甘宁的八尺微躯,此生就是主公的了!”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不管攻哪里,甘宁愿为前部,征杀不已,除死方休!” 周不疑见众将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兴兵扩张,占据荆州,攻伐益州。 唯有赵云垂手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子龙,你怎么看?” 周不疑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上,笑着问道。 “先生……” 众将都以臣子自居,唯有赵云对周不疑感情特殊,亦师亦友亦臣子。 所以直到现在,还是习惯于在渡口初见周不疑的时候,因为不知道他的姓名而呼之为“先生”这个称呼。 赵云沉思了一会,微微摇头说道: “赵云以为,当下我们还是应该韬光养晦,低调行事为好。” “攻伐荆州,或许不合时宜……” 魏延正要陈述自己如何攻打南方诸郡的方略呢,听到赵云说这话,不禁截口问道: “子龙,南方各郡,兵马不多,又无名将,趁着曹军未到,咱们据而有之,有何不可?” “要是等到曹军开到,驻扎重兵之后,再要夺之,可就不是三五千兵马可以做到的了!” 赵云淡淡的一笑,向上看了看周不疑。 周不疑点了点头,示意让他随意陈述。 赵云这才谦逊的说道: “曹操屯兵数十万于襄阳,为何却不急于南下?” “只因他此时尚在犹豫,到底是应该先夺南方诸郡,还是先下江东。” “如果咱们这个时候起兵攻占桂阳零陵几个郡,曹操必然心惊。” “这岂不是刺激他放弃江东,转来跟我们抢夺荆州?” 魏延哈哈大笑道: “他曹军要来便来好了!” “既然江东周瑜能在长沙打败徐晃,难道我们不能?” “曹操就算再派重兵到来,我等又有何惧之!” 黄忠也奋然说道: “早就听说曹操的帐下,能战的名将众多,无缘一会。” “老夫有生之年,如果能遍阅曹营诸将,也算是不虚此生了!” 赵云见两个人战意滂沱,似乎俨然把自己想成了畏惧曹军,不敢交战的人物。 于是只好苦笑了一声,站回原地不再说话了。 执掌水军的文聘,在旁低声笑道: “汉升、文长,我想你们是误会了子龙了!” “当日长坂坡前,子龙一人一马,纵横于数万曹军之中,斩杀名将数十员,岂有畏惧?” “普天之下,除了主公之外,若还有一人不惧曹军的话,可能就要数子龙了。” 黄忠听了文聘的话,点头哈哈大笑道: “子龙,莫要误会,老夫可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觉得当下正是抢夺地盘的好时机,万一错过,悔之不及。” 周不疑背手下了台阶,在众将的面前来回走了两趟,缓缓说道: “桂阳、零陵、武陵三郡,我取之如探囊取物一般。” “就算是已经被曹军吃下南郡和襄阳两郡,我若真要图之,曹操也得乖乖的给我吐出来。” “但这绝非明智之举!” 黄忠、魏延、法正、文聘等诸将,目光随着周不疑的身形,往来移动着。 整座大帐里鸦雀无声,都在聆听着周不疑的教诲。 “我所以固守江夏,裹足不前,就是要让曹操把全军的重心,转移到和江东鏖战上去!” “只要江东和曹军开战,则整个荆州,都得姓‘周’!” “至于益州嘛……” 周不疑走到了法正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我若没有吞并益州的打算,又怎么会让兴霸不远千里,接你来到江夏呢?” “早晚攻取益州的时候,还要多仰仗你法孝直出力。” 法正激动的躬身说道: “主公放心,法正愿效犬马之劳!” 众人正在议论的时候,门外一阵嘈杂。 马良手执一封书信,来到大帐中躬身禀报: “启禀主公,江东鲁肃派亲信送书前来,似乎蒋干在柴桑,出事了!” 说罢将手中的书信,递到了周不疑的手里。 原来自从蔡瑁张允降曹之后,四大士族排除异己,对荆州的田产商贸进行垄断。 马良所在的马氏宗族,虽然也是荆州豪族,但还是要次于蔡蒯黄庞四大士族。 屡遭排挤之下,马良奋然离开了荆州,带领弟弟马马谡,来到江夏投靠了周不疑。 “难道蒋干毫无节操,又归顺了江东了?” 甘宁对蒋干没有一点好感,总觉的此人反复无常,又似乎并无真才实学,乃是典型的小人。 周不疑接过书信,拆开看过,微微皱了皱眉。 “蒋干被周瑜下狱,要在十日之后斩首了。” 周不疑把信交给了法正,诸将传递细看。 “他以为奉了我的命令,就可以在江东横着走,无法无天了。” “周瑜到了柴桑,他还不撤退,这时候想走,也来不及了!” 周不疑微微苦笑着摇了摇头: “此人狂妄自大的本性,还是没有改掉, 否则这次也不会又吃了大亏。” 法正双手捧书,递到了周不疑的书案上。 然后返回原位,这才说道: “主公,蒋干既无大才,又无节操。” “出身东吴,不得志便投于曹操帐下,来了一趟江夏,便又轻易归顺了主公。” “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你又何必重用他?” 周不疑含笑摇了摇头: “孝直差矣!” “有些人是伪君子,有些人是真小人。” “蒋干就是个真小人,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真小人。” “且蒋干能做的事,你们未必能做的来!” 周不疑环顾众将,淡淡笑道: “至少你们的脸皮没有他厚,更没有他那么无耻。” 第160章 赵云下江东,救蒋干 “嗯,提到脸皮厚,可能我等众将,就算是捆在一起,也不是蒋干一人的对手……” 法正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想到在主公周不疑的眼里,人尽其才,连“不要脸”也成了可以大用的人物。 “不管任何人!” 周不疑走到台阶上,回身看着帐中诸将,双眼闪烁着神光: “只要忠于我,我便不会弃之于不顾!” “蒋干虽然骄狂自大,致有此劫,但他至少还没有卑躬屈膝,背叛江夏!” “所以他在柴桑落难,我不可不救!” 甘宁听了,自告奋勇的上前请缨: “主公,我对江东最熟,也知道柴桑囚牢的所在。” “如果主公信我,愿即刻动身,带领我所部锦帆军,潜入柴桑,劫牢反狱,救出蒋干!” 一直专注于打造战船,从来没有出战建功的文聘也上前道: “若兴霸前行,我可以率领江夏水军前往接应!” “也可以借此让江东知道我江夏水军的风采,早已今非昔比!” 周不疑摆了摆手。 只见他缓缓回到帅案前坐下,提笔在手,写下了一封信,塞入信封之中。 又从帅案的抽屉里,掏出一只木盒,托在掌心。 “子龙。” 周不疑举目看向赵云。 “赵云在!” 自从长坂坡一战 受伤之后,赵云一直没有作战任务,到现在已经闲了两个月了。 听到周不疑喊他的名字,赵云心中一阵兴奋,向前躬身拜倒。 “我这里有一封信,还有一件信物。” “你即刻起身,前往柴桑,想办法把这两件物事,送入信封上所写的这人手里。” “然后便可前往江边,等候蒋干到来,然后护送他归于江夏。” 赵云应诺一声,起身向前,从周不疑的手中先接过木盒,藏于怀中。 然后才双手捧住那封书信。 当他看到书信上的名字时,不由的愣住了: “是她?” “难道主公竟然跟她相熟么?” 赵宇正在纳闷的时候,只听周不疑又说道: “仲业,你派两艘小船,随子龙前往柴桑,此事紧急,不可耽误。” “尽快动身,越快越好!” 文聘应诺了一声,转身退出,先往江边准备船只去了。 赵云藏好了书信和木盒,也向着周不疑躬身告辞,离帐回到自己的住处,打点起身。 …… 柴桑的大牢里。 蒋干独自一人,坐在石牢中。 石牢里有一方石头茶几,茶几上还放着一只碗和一壶茶。 虽然在客栈的时候,他因为反抗被突如其来的周瑜兵卒暴揍了一顿。 还打掉了三颗门牙。 但真到了大牢里,却没有收到半点的委屈。 因为孙权和鲁肃,都不希望蒋干有事,却又拧不过周瑜。 所以暗中嘱咐,给蒋干在狱中安排了单间,不但没有遭受皮肉之苦,还有好茶招待。 “这个周瑜,恨死我了!” “这一次,恐怕我真的要嗝屁朝凉,命丧柴桑了……” 蒋干想起当日周不疑的嘱咐,让他斩杀了曹操使者之后便从速离开柴桑返回江夏。 “唉,悔不听周不疑之言啊!” “我还以为,‘周不疑’三个字,如不破金身,在江东可以刀枪不入呢。” “可没想到周瑜这么恨周不疑,反而要拿我献祭,借此消解对周不疑的怨气……” 蒋干一腔烦恼站起身来,朝着自己的后脑海就是一巴掌: “真的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怎么老是犯画蛇添足的老毛病?” “当初从鄱阳湖水寨逃出生天,老老实实回襄阳领赏就行了,我偏要他娘的去江夏说服周不疑。” “结果被周不疑搞得曹操要宰我,江东要杀我,没有容身之地……” “这次辱诸葛,斩蔡和,简直是威风八面啊!” “若能听周不疑的,果断离开,那绝对是江东的一段佳话,天下谁不知道我蒋干蒋子翼?” “我干嘛非要多留一天,看那热闹?” 蒋干越想越是烦恼,恨不得再抽自己十八个嘴巴。 “蒋干,好惬意!”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牢门外,一人冷笑着哼了一句。 “是你?” 蒋干转身看去,脸上的烦恼尽皆隐去,换成了一副笑脸。 “我问你,你干嘛我要杀我啊?” 隔着石牢的铁门,蒋干和周瑜四目相对。 “因为你是周不疑的人,必须死!” 提到周不疑,周瑜的眼里全是仇恨和怨毒。 “哎……” 蒋干看着周瑜,摇了摇头。 “将死之人,你又何必叹息?” 周瑜腰悬宝剑,冷声说道。 “我在叹息,老天既生瑜,何生周不疑呢?” “论帅,你周郎号称江东第一美男子,却赶不上周不疑万分之一。” “论用兵,论谋略。你统领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几次跟周不疑较量,都一败涂地,损兵折将。” “你恨周不疑,又怕周不疑,你不敢去跟周不疑拼命,却要来借杀我来泄愤。” 锵! 蒋干的话,激起周瑜怒火三丈! 当啷! 周瑜拔出腰间的干将剑,一剑斩在铁门上。 牢房铁门拇指粗细的铁条,被斩断了三根! 蒋干吓得面色煞白,往后退了几步,紧靠在石壁上,不敢再多说一句话了。 连陆绩都想杀就杀,周瑜在江东还怕什么? 几名狱卒听到金铁之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叩拜在周瑜的身后: “大都督开恩啊!” “吴候有命,十天之内若此人有任何闪失,要诛灭我们几个的九族老小!” “求大都督可怜我们几个……” 周瑜用剑指着蒋干,剑锋的凛然寒意,让蒋干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蒋子翼,你听着!” “我既跟吴候有了十日之约,自然会信守诺言!” “但我告诉你,这一次,老天也救不了你!” 周瑜还剑入鞘,迈步往门外走去。 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蒋干: “你若是曹操的使者,那今日的蔡和,就是你的结局。” “你若是归顺江东,当此非常时期,我江东绝不会收小人!” “哈哈哈!” 周瑜一甩长袍,大笑着离去了。 “这……” “几个意思?” 蒋干看到周瑜已经离开,犹然惊魂未定的紧靠着墙角。 “当曹操的使者,既然江东决意抗曹,那必死无疑了。” “当周不疑的使者,虽然吴候不想杀我,可周瑜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投降?更没活路?” 蒋干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难道我真的难逃此劫了么?” 第161章 江东和江夏,最好的结局是老死不相往来! 周瑜的府邸里。 “大都督,蒋干……” “可否放他回归江夏?” 鲁肃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子敬!” 周瑜面沉似水,抬头盯着鲁肃,目光宛若寒冰。 “此话是你鲁肃在对我说,还是传达主公的命令?” 鲁肃连忙说道: “当然是我的意思,鲁肃有话要说,还请大都督听我一言。” 周瑜摆了摆手: “如果你要为蒋干说情,那就免开尊口吧!” 鲁肃虽然性情敦厚,脾气极好,但这时候也有些搂不住火了。 “大都督!!” “请容鲁肃说话!” 周瑜沉默了几秒钟,长叹了一声,点头说道: “子敬兄乃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周瑜在江东最好的朋友。” “你有话便说吧!” 鲁肃后退了两步,垂手站在一旁,恭敬的说道: “大都督既然已经和主公决意抗曹,便当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江夏虽然兵马不多,但十万水军随时可以渡江东下,却是我江东最直接的威胁!” “蒋干一人,本无足轻重。” “但蒋干背后的周不疑,咱们却得罪不起啊!” 鲁肃稍微顿了顿,索性便撇开心中的顾忌,有什么说什么了: “我江东水军,单独应付江夏周不疑,都未必能够取胜。” 听到这句话,周瑜的面色倏然一变,怒气磅礴。 “如果周不疑突然倒向了曹操,那我们抗曹又有什么胜算?” “所谓的抗曹,与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还请……” 鲁肃的话还没说完,周瑜忽然站了起来,仰首大笑道: “子敬,你忒愚了些!” “你真的以为,周不疑向曹还是向孙,取决于我杀不杀蒋干么?” “蒋干区区一个不学无术的小人,油嘴滑舌之辈,怎么会有那么重要!” “我杀蒋干,不为结怨周不疑,只为了我江东的脸面!” 鲁肃一愣,不解的问道:“脸面?” 周瑜轻轻一撩长衣,转身看着鲁肃: “蒋干自恃有周不疑撑腰,来我江东擅闯吴侯宫,先是冒犯了卧龙诸葛,后又当着众大臣的面,抢夺主公的宝剑杀了曹操的使节!” 他双目炯炯,直视着鲁肃: “如果我们就这么让他活着离去,我江东的脸面何在,主公的威仪何在?” “大战在即,将士的心一旦冷了,又何以抗曹,何以为战??” 鲁肃顿时也哑口无言了。 周瑜的话,并不是完全的没有道理。 周瑜见鲁肃犹豫,便笑着向前,轻轻挽住他的手,两人对面坐下。 “子敬放心,如何抗曹,我心中已有主意。” “来日当奏请主公,调拨粮草和军马以助刘备,命他固守樊口,既能牵制周不疑,又能威胁曹操!” 周瑜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一切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卧龙先生来到柴桑,难道不就是寻求帮助的么?”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刘备再落魄,手下关羽张飞,皆是天下少有的名将,早晚若能招致主公的麾下……” “我江东的实力,必能更加的雄壮!” 鲁肃的心中一凛,暗暗心惊! “孔明来柴桑劝我主抗曹,周郎却已经在想着挖刘备的墙角了?” 鲁肃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如此,但关、张二人和刘备乃是结拜兄弟,当年曹操那么诚心实意的拉拢,都不能得逞……” 周瑜大笑道: “招纳关张?” “我才不会那么愚蠢!” “只要将刘备困在江东,则关张两人,赶也赶不走了!” “又何须盛情挽留?” 鲁肃懵然不知其意,再要询问的时候,忽然外面太史慈到来。 “子敬,我今日还有军务要忙,来日你我再畅聊如何?” 周瑜似乎不愿透露太多,起身笑着挽住鲁肃的手,便要送客。 “大都督留步,鲁肃改日再来拜望大都督!” 鲁肃识相的站了起来,躬身向周瑜告别,急匆匆离去了。 “天牢内外,可有动静么?” 等到鲁肃离开之后,周瑜才向着太史慈问道。 “末将已经派人严加看守,并没有任何的异常。” 太史慈全身甲胄,腰悬宝剑,微微欠身为礼禀报道。 “嗯!” 周瑜点了点头,沉思半晌,抬头向着太史慈说道: “还有七天的时间,一定要加强戒备!” “我担心吴候和鲁肃因为畏惧周不疑,私自放了蒋干……” 太史慈见周瑜面带忧虑,低声向前说道: “大都督,何必为了蒋干,坏了你和子敬与主公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本来江东就有许多闲言碎语,说大都督自恃功高,对主公多有不敬……” 周瑜眉毛一扬,哈哈大笑道: “无所谓!” “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赤心为江东!”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我问心无愧,又何惧流言蜚语?” 他回身到了桌旁,抓起桌上的宝剑,抱剑当胸: “周不疑先后斩我爱将丁奉和徐盛,与我江东已经结下了不解之仇。” “再加上多年之前,他算死我义兄孙伯符,新仇旧恨,叠加交织。” “江夏和江东,一百年也不可能结盟。” “若能老死不相往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抬头看着太史慈,眼角中泪光闪烁: “周不疑杀我爱将,我却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使者离去?” “我怎么对得起讨逆将军,怎么对得起徐盛和丁奉!” “蒋干?非杀不可!” 当年太史慈和孙策曾有一场恶战,两人不分伯仲惺惺相惜,才走到了一起。 众将之中,太史慈对孙策的感情算是很深的了。 又想起徐盛和丁奉之死,太史慈对周不疑的仇恨,也转移到了蒋干的身上。 “大都督放心,大牢之中,绝不会有意外!” “七日之后,我愿亲自为刀斧手,斩杀蒋干!” 太史慈情绪高昂的说道! …… 就在太史慈离开大都督府的时候。 三只小船,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大江上顺流而下,在柴桑附近靠了岸。 一个浓眉朗目的书生,腰悬青釭剑,肩头上背着包袱,离开了小船。 “你们在此等候,三日之内,我必返回!” 书生打扮赵云,跳上岸边之后,对小船上的数十名江夏水军吩咐道。 “喏!” 小船绕进芦苇荡,消失在视野之中。 第162章 孙尚香的回忆 柴桑郡的天空,万里无云。 甘露寺的山门内外,善男信女,往来如过江之鲫,拥挤不动。 但等到日近中午的时候,整个甘露寺,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为何? 吴候的母亲吴国太,亲自带着孙家的女眷,来甘露寺上香祈福。 所以甘露寺外十里之内的山路上,都全部戒严了。 此刻,四个衣着华丽,容貌绝美的女子,簇拥着从寺门走了出来,边走边聊天说话。 “难得啊,咱们江东,终于实现了内外意见统一,上下同心协力抵抗曹贼了!” 大乔长长吐出口气,仰头看着蓝天,颇有感慨的说道。 作为孙家的大儿媳,孙策的夫人,她亲眼目睹了江东创业的艰辛。 “大嫂子,要说这事儿,全赖二嫂。” “若是二嫂能多劝劝我二哥,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下定决心抗曹啊!” 孙尚香一身箭袖红妆,显得朝气蓬勃,青春无限。 “我?” 老成持重的步练师一笑: “我不过是一介妇人而已,怎么能左右得了郡侯的想法?” “再说了,妇女不得干政,这是汉家传下来的规矩。” 孙尚香往前跑了几步,从道旁摘了两朵野花,插在鬓边,显的更加靓丽不可方物了。 她笑着回头,一边倒退着走着,一边背着手说道: “汉家的规矩?” “我哥哥早就不把自己当汉臣了吧!” “他就想着自己当皇帝,就是有这贼心没这贼点儿罢了,你还以为我不知道呀!”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孙尚香说出来却跟喝凉水一般,轻松无压力。 “你个小妮子,你知道什么!” “再敢乱说,禀明了国太,撕了你的嘴……” 大乔吓得低声呵斥,前后左右看了看。 还好这条道也在戒严的区域,并无闲杂人等。 孙尚香撇了撇嘴,往道旁啐了一口: “你们真虚伪,明明都心知肚明,却偏偏不敢承认。” 步练师苦笑了一声,有意改变话题,便指了指小乔说道: “尚香,要说能达成抗曹决议,还得多亏了乔妹妹。” “要不是她让公瑾回转柴桑,怎么镇得住那些江东士族官员?” “所以说呀!公瑾才是江东的顶梁柱!” 小乔听了,满心的幸福感。 但嘴里却还在说: “都是吴候英明神武,我夫君能遇此明主,也是他的福气了!” 孙尚香听到小乔说话也那么虚伪,更加的厌恶了。 “我不管你们了,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先下山,回家练武去了!” 孙尚香一身的劲装打扮,本就跟那几个衣着端庄华丽的夫人格格不入。 再加上她性情率真耿直,最烦虚伪。 所以干脆抛下步练师和大小乔,独自一人沿着山路跑了下去。 …… 就在距离吴候宫,还有不到五里路的一处树林旁。 “前面的那位小姐,可是尚香姑娘么?” 听到有人呼唤,孙尚香停下脚步,转身去看。 只见一个浓眉阔目,身材雄伟的书生,笑吟吟的站在道旁,正凝望着自己。 “你认识我?” 孙尚香上前好奇的问道。 “我受你故友所托,特来送此物给你。” 书生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木盒,放在掌心托在了孙尚香的面前。 “故友?我哪儿来的故友!” 孙尚香往后退了两步,加强了戒备之心。 她一介女流,又住在吴候宫,交际并不广泛。 除了同宗的兄弟和几个至近的女眷之外,似乎并没有别的朋友了…… “都说尚香小姐乃是江东第一巾帼英雄,不让须眉,难道也这么胆小么?” “总不至于连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吧?” 书生虽然穿着文雅,但说话声音洪亮,隐隐有金铁交鸣之声,身前身后,有着百步的威风。 “看就看,又有什么好怕的!” 刚退了几步,想要返回吴候宫的孙尚香。 见书生摇晃着手里的木盒,言语之中似有轻视之意,立刻便又走到了面前。 “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孙尚香漫不经心的从书生手里抓过木盒,毫不犹豫的摁开了按钮。 “这……” “你怎么会有此物?” “你从何处得来?” 在看到木盒所盛之物的时候,孙尚香的声音忽然变的震颤,眼角中隐隐含泪,抬头望向书生。 “你的故友,托我给你送来的。” 书生站在道旁,面色从容的说道。 “我……” “我也有一枚!” 孙尚香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 随即从荷包里挤出一枚晶莹剔透,浑圆饱满的圆球。 圆球周身透明,只有中心有一颗桃心,殷红如血。 孙尚香把那颗圆珠,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木盒里。 只见木盒中两枚完全相同的圆球,相映成趣,彼此闪耀着光芒! “他……” “他在哪里?” 孙尚香忽然收起木盒,抬头看着书生,话语之中,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焦虑。 十年前,就在江东瘟疫盛行的时候。 身在吴郡的孙尚香,也突染重病,水米不能进,饮食俱废,只有拖日子等死了。 有一日,忽然有个六七岁的少年,在她的院门外的地上弹着圆珠。 少年俊美朗目,风姿不凡,虽然带着稚气,却有神仙风采! 孙尚香那时也不过五六岁,天真无邪,上前与少年同玩弹球的游戏。 游乐之余,少年从怀中取出一枚瓷瓶,交给了干渴的孙尚香。 顺喉饮下,如饮甘露! 孙尚香精神倍增,欢快的笑了起来。 可是等孙家的门人听到笑声,赶出来看的时候。 院门外除了孙尚香,并无旁人。 少年飘然而去,只留下了一枚被人称作价值连城的“混元珠”! 但孙尚香的病,却忽然就痊愈了! 众人以为是神仙显灵,治好了她的病。 就连孙尚香自己,也认为多半是遇到了仙童。 每每回忆,总是感叹:“世间凡尘,怎么会有他那样飘然出尘的人物?” 今天看到这枚与当日少年所遗“混元珠”完全一模一样的圆球。 勾起回忆,孙尚香顿时心如浪翻,眼泪忍不住掉落下来。 “你的故人,有事相托,只是不知道孙小姐能否出手相助了。” 书生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他有所命,尚香万死不辞!” 孙尚香一抹眼角的泪痕,从书生的手里,接过了信! 第163章 周瑜谋刘备,尚香闯天牢 吴候宫里,鲁肃和周瑜,正在与孙权共议江东大事。 “主公,昨日我和子敬已经商议过,欲派兵马和钱粮前往樊口,赞助刘备,以抗曹操。” “未知主公可同意否?” 周瑜站在阶下,向上躬身说道。 “大都督……” 鲁肃抬头去看周瑜,但周瑜只是微笑着望向孙权,对他熟视无睹。 这件事,昨天夜里周瑜确实曾对他提过,但鲁肃当时并没有表达自己的意见。 现在周瑜开口就是以二人已经达成共识的方式向吴候提出此事…… “莫非大都督另有主意不成?” 鲁肃心中狐疑,又不便当场戳穿周瑜的谎言,只好站在周瑜的旁边,沉默不语。 孙权稍加思索之后,点头说道: “既然你和子敬都觉得此事可行,那便执行即可!” “刘备在新野的时候,也是顶在曹军的最前沿。” “孤何妨也效法荆州刘表?” 周瑜见孙权已经答应,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 “我鄱阳湖的水军,前次在长沙和曹操大战一场,损失不小,尚待补充。” “援助刘备的兵马钱粮……” “可否由他处调拨过去?” 孙权一愣,微微皱眉说道: “公瑾,你身为执掌江东三军的大都督,江东的兵马,你自有调度之权,又何必问我?” “六郡之兵,你看着协调,也就是了!” 周瑜看了看旁边的鲁肃,含笑说道: “我手中的兵马,自有用处。” “既要布置海防,又要防备曹贼从合肥进犯,早就捉襟见肘了。” “臣在鄱阳,曾听闻江东士族的码头,忙的不亦乐乎。” “万千商船,载着铁器木材能打造战船和军械的物料,逆流而上,源源不断的送往荆州。” 孙权面现惊异之色:“真有此事?” 又转头去问鲁肃:“子敬,公瑾所说,你也有听闻么?” 鲁肃长长叹了口气,点头说道: “不久之前,确实有大批的商船,往来于荆州和江东之间……” 孙权咬牙切齿的用手捶着桌案: “这些江东士族,简直该杀!!” “难怪他们一直劝我降曹,原来战端还没开启,他们便已经赚的盆满钵溢了!” “所谓降曹保江东百姓,不过是打着保护百姓的旗号,保护他们既得的利益罢了!!” 周瑜站在阶下笑道: “沿江十几个码头,每个码头的装卸民夫,维持秩序的兵丁,也不下千人了!” “主公何不将这些人聚集起来,调拨给刘备?” “如此一来,不但可以在我军和曹军之间,组建起一道防线。” “而且还可以给江东众士族以警醒,让他们适可而止,勿要做的太过分。” “亦显的主公宽宏大量,不予追究既往的过失。” 听到这里,鲁肃才恍然大悟: “原来公瑾已经开始要着手削弱江东士族的势力了!” “大都督想的果然周到啊!” “这些江东士族,暗助荆州曹军们,做贼心虚,本就战战兢兢了。” “只要主公一道命令下去,他们谁敢不从?” “如此则可以轻轻松松的给刘备拉出一支队伍了!” 果然! 对江东士族失望透顶的孙权,欣然同意了周瑜的意见: “此事可行!” “孤稍后便下令落实此事!” “只是……” 孙权抬头看着周瑜: “刘备在新野的时候,从属于刘表,故刘表为他供应钱粮。” “若我江东提供兵马钱粮,充实了刘备军。” “刘备和孤之间,又是何种关系?” 周瑜哈哈大笑,转头指着鲁肃道: “此事主公当问子敬了!” “是他救下了刘备,又是他从樊口请来了卧龙诸葛。” “到底是联盟,还是从属,尚需子敬找孔明说个清楚才好!” 鲁肃点了点头,眉头紧紧的皱起。 心中想着:“周瑜只想着逼刘备投靠江东,借此收罗他手下的战将。” “怕只怕卧龙不答应……” …… 就在孙权和周瑜鲁肃三人,在吴候宫前堂议事的时候。 身在后宫里的孙尚香,身披银甲,莽红的战袍,腰间悬着宝剑,急匆匆出了宫门。 跨上一匹枣红色战马,看准了方向,朝着大牢的飞驰而去。 “十年了!” “我以为真的是仙童降世,救我不死。” “原来……” “原来他尚在人间!” 孙尚香恨不得肋生双翅,即刻飞到大牢之中,救出蒋干,送他到江边。 “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 “不管你教我做什么事,我绝无不从之理。” 孙尚香只觉如梦如幻,尘封了十年的回忆,纷至沓来。 似乎眼前正有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年,微笑着站在那里,等着她做好交代给她的事。 “拜见郡主!” “郡主为何来此啊?” 守卫大牢的,是孙权的两员部将贾华和宋谦。 见到孙尚香红袍红马,如一团红云般飘然而至,急忙迎了上去。 “蒋干呢?” “可是关在这里?” 孙尚香粉嫩的脸上微微沁出了一层汗珠,面带焦虑之色,蹙眉问道。 “就在里面。” “一切安好,但请郡主放心。” 贾华还以为是孙权派他前来查看蒋干的情况,所以丝毫不疑,躬身说道。 “带我去见他!” 孙尚香嘴里说着话,身子一晃,已经迈步往牢房中走去。 “喏!” “末将领路。” 贾华和宋谦急忙紧走了两步,到了孙尚香的前面,引领着她在大牢中左右穿插,来回折返。 好不容易,才到了最里面的一间石牢的面前。 “主公曾吩咐,不可难为他。” “大都督也来看过了,保证十日之内让他安然无恙。” “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 贾华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孙尚香忽然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沉声说道: “打开牢门!” 贾华和宋谦对视了一眼,不解的问道: “郡主……” “需要问话,这样问也并无不妥之处。” “若是主公另有安排的话,也需得有主公的诏令才行啊……” 他们两个,素知面前的这个尚香郡主,生性刚烈,是个有名的巾帼女豪杰。 而且深受吴国太的溺爱。 最重要的是,吴候孙权还是个大孝子。 得罪了孙尚香,就等于得罪了吴候…… “打开牢门!” 孙尚香柳眉倒竖,再一次冷声说道! 第164章 孙尚香劫牢救蒋干 “是……” “是!” 贾华和宋谦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上前摸出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关押蒋干的牢门。 孙尚香一声不吭,左手一撩战甲,右手抚着剑柄,跨步进了石牢。 “你……” “你要干嘛?” 正伏在角落里睡觉的蒋干,忽然见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来到他的面前。 手抚宝剑,满脸的杀气。 不禁吓得浑身一哆嗦,紧贴着石墙站了起来。 “你就是蒋干?” 孙尚香杏眼翻起,看了蒋干一眼,问道。 “在下正是蒋干!” 蒋干经过了短暂的慌乱,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是孙权让你来杀我?” “还是周瑜那毫无信义的王八蛋让你宰我的?” 在蒋干的字典里,本就没有“气节”两个字存在。 只要能活命,能建功立业,他无所谓忠于谁。 他出身江东,可以为了和周瑜较劲,投靠曹操反过来帮着灭江东。 但到了江夏才不到两个时辰,他又毫不犹豫的背叛的曹操,投入了周不疑的麾下。 可是在江东,在周瑜的面前,蒋干前所未有的视死如归,大义凛然。 (再无耻的小人,也有内心的脆弱和真情。蒋干始终认为,是周瑜夺走了原本该属于他的小乔,更因为周瑜,他在江东怀才不遇。) “你是谁的属下?” 孙尚香调匀了自己的呼吸,沉声问道。 “在下……” 蒋干鼓足了勇气,仰然说道: “在下的主公,就是江夏周不疑!”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孙尚香忽然泪如雨下! “原来他的名字,叫周不疑!” “周不疑?” “这个名字,我似乎从哪儿听说过?” “是哥哥,还是周瑜??” 此刻的孙尚香,无心去想太多。 “走吧,我带你出去,我送你回江夏!” 孙尚香一转身,往石牢外就走。 蒋干一愣,看了看同样楞在石牢门外的贾华和宋谦。 “得嘞!” 蒋干迅速反应了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呆了好几天的石牢,毫不留恋的一哈腰钻了出去。 “郡主!” “且慢!” 眼见得孙尚香要带着蒋干离开,贾华和宋谦不能淡定了。 “我二人奉了吴候之命,在此看守蒋干。” “郡主要带他走,可有吴候的诏命,或者大都督的手令么?” 孙尚香脚下不停,口中冷冷的说道: “奉了我哥哥的命令,来取他回吴候宫问话。” “事急匆忙,哥哥的口谕,并无诏令。” 孙尚香记性极好。 宛如迷宫相似的大牢,她只是来的时候跟着贾华走了一遍。 出去的时候,已经可以不加思索的迅步前行了。 眨眼之间,已经出了天牢。 “郡主不可!” 贾华和宋谦唯恐担待责任,紧走了两步拦在了孙尚香的前面: “没有吴候的诏令和大都督的手令,末将实在不敢放郡主带走此人。” “若果真是吴候要他去吴候宫,我二人愿意亲自备车马,送他前往。” 宋谦一招手,旁边侍奉的狱卒,牵过来三匹战马。 “周瑜的手令就管用,我的话便不好使?” 孙尚香忽然掣出了腰间的宝剑,三尺剑锋,森然寒意! “周瑜杀的了你们,难道我就杀不了周瑜么?” 孙尚香往前迈了两步,逼近二将: “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们两个,自有我娘替我求情,我哥哥也不会惩罚我!” 锵! 说话之间,孙尚香手中的宝剑,又错开了三尺剑锋! “郡……” “郡主息怒。” 贾华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黄豆粒般的汗珠子。 以吴国太对尚香郡主的宠爱和吴候的孝顺,莫说郡主杀了他们两个。 就算是火烧了吴候宫,只怕孙权也不会动她一根汗毛,而且还要请僧侣做道场替她压惊! 宋谦对贾华低语道: “咱们的命,都是吃咸盐和五谷杂粮长大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真要死在了她的剑下,又往哪儿说理去?” “不如暂且放她过去,咱们现在就去吴候宫禀报吴候。” “他们的家事,让他们自家闹去,只要不殃及我们便好!” 两人商议了几分钟,才转身过来陪笑道: “郡主乃是吴候最信任的人,我们自然不敢怀疑。” “既然郡主执意不用我们的好意,那就请郡主自便。” 孙尚香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心中焦虑,几次想要出剑伤人。 好在这两个家伙也算识相,果断的放行,还赠给了蒋干一匹战马。 “随我来!” 孙尚香上了自己的小红马,一扬马鞭,径直往西边驰去。 蒋干没想到死里逃生,也顾不了许多了。 “不管去哪里,总比坐在石牢里等着十日之后大限到来要好得多了!” 蒋干挥动马鞭,紧紧跟随着孙尚香的马匹,眨眼之间就去的远了。 “吴候宫?” “南辕北辙嘛!” “去吴候宫怎么会往西走?” “还是尽快禀报吴候的好!” 贾华和宋谦上了战马,沿着孙尚香来时的路,向东驰去。 …… 孙尚香带着蒋干,一前一后,飞奔在官道上。 眼看着再往前数里,就到了和书生约定的江边位置了。 “终于不负所托,完成了他交代我的事儿!” 孙尚香长长松了口气。 “前面可是郡主么?” “郡主留步,太史慈在此!” 身后的官道上,忽然传来马蹄之声。 “完犊子!” “周瑜的大军到了!” 蒋干看到身后尘头大起,数百铁骑如旋风一般飞来,不由的六神无主,叫苦连天。 孙尚香抬头看去,江边已经在视线之内了! “不用管,随我速行!” 孙尚香的马快,只要约住战马,等蒋干的马赶上来之后。 她抽出宝剑,一剑刺在了蒋干战马的后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人立了起来。 随即放开四蹄,速度果然比原来快了许多! 眨眼之间,已经到了江边! “郡主,我代主公,感谢郡主!” 昨日送给她书信的那个书生,正站在船头,向着他摇手致意。 孙尚香下了战马,拉过蒋干,如同扔沙袋一般,将他抛上了小船。 “子龙!” “是你啊!” 蒋干被摔的眼前金星乱冒。 等定了定神,看到面前的书生正是周不疑手下大将赵云的时候,不由乐开了花! “子龙?你是当阳长坂坡七进七出的常山赵子龙?” 赵云一战,威名天下传! 身在江东的孙尚香,也早有耳闻了。 “子龙奉先生之命,来接蒋干回去。” “多谢郡主相助!” 赵云站在船头,拱手抱拳谢道。 此时,战船摇动,已经离开了岸边。 “他……” “我何时能见到他?” 孙尚香看着战船,忽然眼中泪花闪动。 身后,太史慈的五百铁骑,已经来到近前。 第165章 子龙神箭,教太史慈做人 “若有机会,我主公自然会与你相见!” 赵云在战船上,早已换上了银甲白盔,手中托着龙胆亮银枪。 声音洪亮,向着孙尚香躬身称谢道: “在下就此别过,还望郡主保重!” 太史慈奉了周瑜的命令,监视着牢中的蒋干。 专等着十日之期结束以后,便把蒋干提出监牢,斩首示众,以慰丁奉徐盛在天之灵。 可是蒋干乃是吴候孙权安排贾华和宋谦二人看守。 如果太史慈明目张胆的率兵布防在牢狱之外的话,岂不是显得对吴候不敬了? 因此太史慈带领五百精兵,远远的驻扎在大牢之外五里之地。 就在贾华和宋谦提缰纵马准备赶往吴候宫报讯的时候,太史慈也得到了消息,率领五百骑兵到来。 “蒋干呢?” 太史慈到了近前,急切的问道。 “被尚香郡主刚刚接走,一路往西去了!” “我们不敢阻拦,正准备前往宫中禀报吴候!” 贾华和宋谦也知道太史慈是周大都督的人,因此不敢隐瞒,据实说道。 太史慈听了,稍加犹豫,抬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我兵分两路。” “我先带兵前往江边追赶郡主,将她拦住。” “你们火速前往禀报吴候,请令定夺!” 两路兵马,各自散去,分道扬镳。 太史慈策马来到江边,正遇到孙尚香送走了蒋干,转身要回去。 “郡主,蒋干呢?” 太史慈勒住战马,就马背上躬身行礼,急切的问道。 “囔!” 孙尚香回身用手一指江上的三只战船,含笑说道: “蒋干被那几只船接走了。” “如果大都督还想要杀他,不妨便率领水军去追。” 太史慈举目望去,只见三艘小船,才离开岸边不远。 “众军随我沿江追赶,以弓弩射之!” 太史慈来不及跟孙尚香多说废话,一兜战马,顺着江边猛追那三艘战船。 他所带来的的五百铁骑,个个都是善开硬弓的精锐! 战马飞驰,箭如雨发! 三艘战船上的水手,一只手擎着盾牌,一只手荡桨摇橹,急急往江心飘去。 眼看着船只已经越行越远,太史慈急的五脏冒烟。 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然在江边,一溜停驻着四五艘小船。 “随我上船追赶,务要把蒋干和这三只船留在柴桑!” 太史慈一声令下,五百铁骑纷纷下马,上了小船,扯起风帆,向着江心追击! 这几艘小船,都是江东斥候用来传递信息的时候过江之用,犹如北地驿站的马匹类似。 所以船只有专人维护,并不陈旧,飘行如风! “加速前行,务要把他们全部留在江东!” 太史慈站在船头,看着前面的三艘小船,距离有缩短的趋势,不由的精神大振,高声催促着。 正在这个时候。 前面拖在最后的一艘小船上,赵云挺身而起,高声笑道: “我主公周不疑命我来接蒋干回江夏,你如何敢来追我?” “看在你我昔日在徐州的时候曾有一面之缘的份上,今日饶你不死!” “太史慈,你速退!” 十年之前,太史慈出道,北海救孔融。 那个时候,曹操急攻徐州。 太史慈奉命领兵去救徐州,和随刘备同往徐州的赵云,第一次相识。 之后各为其主,算来已有十年未曾谋面了。 但赵云和太史慈都是记性非凡之人,相隔那么远,便一眼认出了对方。 听到赵云的警告,太史慈浑然不以为意,只是催促手下的兵丁: “加速前行,堵住贼船!” 赵云见太史慈不肯罢休,俯身从船上拾起弓箭。 “太史子义!” “既然你不肯甘休,叫你见识我赵云的箭法!” 赵云张弓搭箭,连射三箭! 咔嚓! 咔嚓咔嚓! 前面三只船上的缆绳和桅杆,全部被射断! 三支箭,竟然箭箭都是一箭双雕? 前面三只船断了桅杆,风帆垂落下来,船只顿时失去了控制,横在了前头! 后面的两只船,被前面的船只所阻,也就失去了追击的机会。 赵云把弓箭掷于甲板上,仰首大笑道: “回去告诉大都督,让他好好用兵,莫要来惹我江夏!” “人不犯我江夏,我江夏暂不犯人!” “胆敢来犯,虽远必诛!” 赵云长袖一挥。 三只小船,如离弦之箭,沿着江心荡开一溜水线,飞速前行。 “机会错事!” “可惜啊可惜!” “如此回去,怎么跟大都督交代?” 太史慈站在船头上,顿足叹息,不住的摇头: “我也深通箭法,可是跟他比起来,竟如三尺小儿一般的幼稚可笑!” 那几只战船,横竖混杂在一起,围绕着太史慈的主船。 “将军,那人是谁?” “箭法如此通神!” 这些江东水军,个个抬头看着一箭射断的缆绳和桅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说桅杆较粗,又是垂直不动,射断了也就罢了! 要知道这些缆绳,都是细如筷子,又随风飘摆…… “我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高明的剑法!” “难道这员将,也是周不疑那头的?” 提到周不疑,江东水军无不颜色更变,面现畏惧之色。 太史慈站在船头,远眺着消失在江中的三艘小船,无奈的叹了口气: “此人就是长坂坡七进七出,杀的曹军人仰马翻的常山赵子龙……” 噗通! 噗通,噗通! 太史慈的话音才落,几艘小船上的兵卒,听到“常山赵子龙”几个字,身形站立不稳,掉落在江水之中。 好在他们都精通水性,一个个爬上小船,羞惭无地。 太史慈见追击无望,而且就算是追上了他们,凭着手中的这五百兵丁,也未必是赵云的对手。 因此只好原路返回,停好了战船,重新上马,往来时路前行。 “怎么样?” “追到蒋干了么?” 因为不放心,躲在江边观战的孙尚香,见太史慈灰头土脸的回来,笑着上前问道。 “郡主,你放走了蒋干,惹下了大祸了!” 太史慈沉声说道: “吴候已经答应了周大都督,十日之后若大都督还不改主意,便同意把蒋干斩杀。”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你却放走了他!” 孙尚香眉毛一扬,浑然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 “我放了就放了,我倒要看看,你们周大都督,能把我如何!” 第166章 俏尚香巧言气周瑜 太史慈见孙尚香刁蛮任性,丝毫不把周瑜放在眼里。 正在无可奈何之际,忽然从柴桑宫的方向,踏起一阵烟尘。 一员将带着数百兵马,飞驰而来。 为首大将,正是孙权的贴身护卫,江东周泰! “蒋干呢?” 周泰到了面前,先向孙尚香躬身为礼,然后转头看着太史慈问道。 “周不疑早已命赵云驾船等候在江边,刚才接住蒋干,飞棹回江夏去了!” 太史慈一腔怒火的看了孙尚香一眼,气呼呼的说道。 “我奉了吴候的手令,务必拦下蒋干,任谁也不能抗命。” “但有抗命者,纵然是吴候家属,江东亲贵,也可斩之!” 周泰从背后掣出那柄孙权亲赐的大宝剑,双手托在掌心说道。 孙尚香看了看那剑,只是笑了笑,丝毫不以为意。 太史慈苦笑着看了周泰一眼:“你若能早来半个时辰,或许来得及。” “蒋干已走,将军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何用?” 孙尚香跨上她的小红马,向着吴候宫扬长而去。 “你们两个,要是怕大都督怪罪的话,何不随我同去宫中,我为你们证明无罪!” 太史慈和周泰两个江东悍将,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无可奈何。 两人对望了一眼,也怕因为蒋干走脱,周瑜和吴候迁怒于他们身上。 两人收拾兵马,垂头丧气的跟在孙尚香之后,一路往吴候宫而去。 …… “尚香,蒋干呢?” 吴候宫里,孙权看到妹妹到来,上前怒声问道。 “啊!” 孙尚香撇了撇嘴: “哥哥不是也不想杀蒋干么?” “我替哥哥放他回江夏了。” 站在一旁的周瑜,目光转向了孙尚香身后的太史慈: “子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史慈躬身向着孙权和周瑜行礼之后,才皱眉说道: “郡主带着蒋干到了江边,原来周不疑早就遣赵云驾船等候在那里了。” “我们弃马登船,想要追上赵云,夺回蒋干。” “可惜……” “未能如愿!” 常山赵子龙! 孙权和周瑜听到“赵云”这两个字,如同被惊雷震慑了心魄一般,各自身子微微一震。 两人同时明白了一件事。 遇到了有兵有将的赵云? 太史慈口中所谓的“未能如愿”,翻译过来便是“铩羽而归”了…… “尚香!” 孙权面如冷霜,抬头看着妹妹: “你怎么认识的赵云?” “你怎么会跟周不疑的人内外勾结,私自放走了蒋干??” “蒋干乃是大都督要斩的人!” “若不从实招来,你放走了蒋干,我便让大都督斩你!” 一连串的提问,咄咄逼人! 但孙尚香脸上含着笑容,当着孙权和周瑜的面,竟然丝毫也不畏惧。 “哥哥,是你不想杀蒋干,我才帮你放了他的啊!” “我又不是不知道,明明是大都督非杀蒋干不可,你拗他不过,才约定了十日之期。” 周瑜在旁,冷声说道: “周瑜杀蒋干,也是为了我江东着想,绝无私怨。” “周不疑杀了主公的部将丁奉和徐盛,难道我们便杀不得他的蒋干么?” 孙权似乎并不愿跟周瑜再争论这件事,依旧盘问着孙尚香: “你怎知赵云到了江东,还等候在柴桑的江边?” “老实交代,你是如何跟江夏内外勾结的!” 孙权的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哥哥,你的问题真的好傻……” 孙尚香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孙权说道: “既然蒋干是从江夏而来,我救他出了牢狱,自然是送他到江边啦!” 说话间又转头瞟了周瑜一眼: “我要是带着他不去江边,而来到这里的话。” “那还叫救蒋干么?” “不就成了送羊入虎口啦?” 孙权气的额头上青筋鼓了几鼓,憋了半天,只说出来四个字: “强词夺理!” 孙尚香嘻嘻一笑: “哥哥,我不陪你啦!” “娘还约了我要去乔家看戏呢!” “娘要是知道是你盘问着我,在这里欺负我不让我去,她非打你不可了。” 孙权心中一惊。 母亲对这个刁蛮妹妹的宠爱,超过了她所有的儿子。 “你放走蒋干,难道不该跟大都督认个错么?” “快去求大都督原谅你。” 孙权的语气,明显舒缓了很多。 也希望借此杀杀妹妹的气焰,让她和周瑜之间彼此不顺眼的矛盾能化解一点。 “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呀?” 孙尚香作出一副惊愕的样子。 “蒋干是他自己来的柴桑,又不是周大都督把他抓来的。” “我放他走,和大都督又有什么关系?” 她到了周瑜的面前,冷冷的哼了一声: “反正蒋干也逃不到哪儿去,最多就是回了江夏而已!” “大都督真要非杀他不可,尽可以统领大军前往江夏要人呀。” “你自己亲手抓了蒋干,再把他杀了,那才符合您大都督的威风嘛!” 周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双手紧紧的扣在座椅的扶手上,手背的青筋根根隆起。 咔啦! 右手上的扶手,被周瑜硬生生掐断,掉落在地上! “江夏周不疑,又有什么了不起?” “若不是主公几次阻拦,不准我出兵。” “周瑜不才,早就平吞江夏了!” 孙权见周瑜声色俱厉,气息紊乱,唯恐他身体旧伤复发。 “妹妹,你快去吧,省得母亲惦念!” 孙权急忙催着孙尚香赶紧离开。 “主公,周瑜愿即刻返回鄱阳,先攻江夏,再抗曹操!” 看着孙尚香轻盈的身影消失在堂口。 周瑜奋然起身,躬身拜于孙权的面前,怒声说道。 “公瑾……” “何必呢?” 孙权快步下了台阶,双手扶起周瑜。 “你和我兄长乃是金兰之交,与我更是胜过亲兄弟。” “尚香虽然不懂事,也是你的妹妹。” “你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当下还是该以抗曹为主,莫要逞一时血勇之气,乱了方寸啊!” 孙权见周瑜的气色不佳,又劝慰了几句之后,便命太史慈护送他先回都督府去了。 …… “孙尚香!” 都督府里,周瑜圆睁双目,一拳捶在书案上。 “她在江东,早晚必会坏了我的大事!” “我当用计,让她远离柴桑!” 第167章 周瑜有意吞刘备 “大都督,鲁肃前来拜见!” 周瑜正在府中为孙尚香放走蒋干,还对他出言嘲讽不敢攻打江夏的事耿耿于怀的时候。 守门的校尉,急匆匆进来禀报。 “快请!” 周瑜听到鲁肃到来,眼前一亮,急忙整理衣冠,出门迎接。 “子敬,我正要去找你呢,你便来了!” 周瑜笑着迎到院子里,挽住鲁肃的手臂,两人并行来到大堂上,分宾主落座。 “大都督前日向主公所提从江东士族手中选拔兵马调拨给刘备的事情,已经办妥了!” “主公命我前来向大都督禀明此事,并商议如何调拨给樊口的刘备。” 鲁肃才坐下,便迫不及待的禀报。 周瑜微微一笑,这一切,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些江东士族,竟然趁着曹操攻打江东的油头,向蔡瑁张允提供铁器木材等打造战船军械的物料,大发战争财。 此事如果追究下来,人人皆是掉头之罪,江东士族就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因此吴候提出征用码头工人充当兵马的事情,虽然有些过分,但众士族也只好忍气吞声,吃下这次哑巴亏了。 “约莫多少兵马?” 周瑜伸手接过鲁肃递过来的花名册,略看了一眼,点头说道: “一万五千军?” “嗯,看来这些士族,也算是诚心改过了!” 鲁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抬头看着周瑜问道: “大都督,这批兵马,该如何交付给刘备?” 周瑜站起身来,凝眉思索了半晌,这才缓缓说道: “让主公发一道委任状,任命刘备为江夏太守!” 鲁肃摸着茶碗的手一抖,差点把茶碗碰到地上。 “江夏太守?” “江夏的大半地盘,都在周不疑的手中。” “咱们仅仅占据一个樊口,便任命他为江夏太守?” “未免太过虚假了吧……” 周瑜哈哈大笑着上前拍了拍鲁肃的肩头: “子敬,你太也厚道了!” “封他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备只要受命,从此便是我主的部将!” “刘备的整个班底,从此都是我江东的臣子了!” “他辛辛苦苦请出山的诸葛卧龙,也将会为我主效力了。” 鲁肃的眉头紧紧皱起,摇头说道: “这不过是咱们的一厢情愿罢了,我怕的是,诸葛亮未必会接受这份任命啊!” 周瑜回到座位上,缓缓坐下,稳如泰山。 “不由他不同意!” “如今刘备住在樊口,缺兵少粮,犹如嗷嗷待哺的婴孩。” “如果没有我江东的援助,他在荆州无立足之地!” 周瑜性情略显浮躁,催促着鲁肃说道: “子敬,这件事,越快落实越好。” “我不日拜辞主公之后,也要赶赴鄱阳湖整备水军,随时做好和曹军血战的准备。” “在离开柴桑之前,还是把这件事办妥了为好。” 鲁肃明白周瑜的意思,当即起身告别,再回自己的府邸中来。 …… 皓月当空,夜风清凉宜人。 孔明和鲁肃相对而坐在院中桂树下,守着两道小菜,一壶薄酒。 “孔明先生离开樊口,也有十多天了吧?” 鲁肃端起酒杯,和诸葛亮对饮一杯。 诸葛亮举杯一饮而尽,笑着指了指斜挂在天际的皓月。 “我来柴桑的时候,曾和子敬泛舟于江上,记得一月如钩。” “如今圆月如盘,应该不少于十天了。” 鲁肃点了点头,沉思了半晌,才鼓足了勇气说道: “我主已经决意抗曹,孔明先生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先生回樊口,鲁肃无以为敬,欲送先生一份大礼。” 说罢从怀中掏出那份花名册,递在了诸葛亮的面前: “我和大都督在吴候的面前,替玄德公争取了一万五千兵马,另有粮草若干。” “只要先生同意,这批军马钱粮,便可以随先生返回樊口,从此听命于玄德公了。” 周瑜说的没错。 刘备孤家寡人,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和军马。 鲁肃原本以为,诸葛亮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欣喜不已。 可没想到孔明不过是低头略看了一眼,便将之丢在了一旁: “大都督和子敬兄的好意,亮替我主拜谢了。” “只是无功受禄,寝食难安。” “但不知道子敬兄送我主公这批军马,到底所为者何?” “既然你我同心抗曹,还请子敬兄明示在下。” 他手摇羽扇,缓缓的站立起来,含笑看着鲁肃: “子敬兄有长者之风,亮当初所以说服我主公,随你来柴桑,也是因为钦佩子敬兄的为人。” “想必子敬兄不会行小人之举,陷亮于不忠不义之地吧?” 诸葛亮的话,让鲁肃听得面色一红,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两人重新归坐,又喝了几杯之后。 “我主之意,欲加封玄德公为江夏太守,调拨兵马钱粮资助他夺回江夏,共抗曹军。” 鲁肃端起酒壶,借着给诸葛亮添酒的机会,勉强笑着说道。 啪! 听到鲁肃的话,原本笑容可掬的诸葛亮,忽然把盛满了酒的酒碗往桌上使劲的一顿。 半杯酒飞溅出来,顺着石桌流到了地上。 “子敬!” “亏我刚刚还赞你是忠厚仁德之人,你竟陷我于不忠不义!!” 诸葛亮霍然而起,甩袖离席,往前走了几步,似有无限的怒气。 “我主公当初在新野抗曹,不过是感念荆州刘表对他的知遇之恩罢了!” “如今刘表已死,荆州已属曹贼,我主公在荆州已无挂念。” 诸葛亮说话的口气中,尽带着不满和责备之意: “如果不是子敬非要让我随你来柴桑,劝说你主抗曹,我早随主公撤入益州,帮助刘璋镇守川中去了!” “又怎么会在这里?” 鲁肃被诸葛亮说的面红耳赤,勉强起身到了诸葛亮的身旁,尴尬的解释道: “孔明先生不要误会,我主公和大都督的意思,也只是希望接下来孙刘两家能全心全意的合力抗曹 。” “玄德公虽然名义上归附于我主公,实则依旧单独带兵征战,我主和大都督绝不干涉。” 诸葛亮羽扇一扬,阻断了鲁肃的说话: “子敬,不要再说了!” “我看你主并无半分合作的诚意,倒是有意趁机吞并我主!” “亮来日便拜别吴候,返回樊口。” “从此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第168章 孔明发飙,周瑜再设谋 鲁肃见诸葛亮勃然大怒,说话都是声色俱厉。 唯恐坏了两家合作的大事,急忙上前劝说道: “卧龙先生何必如此?” “鲁肃不过是转达吴候和大都督的好意罢了。” “若先生心中存疑,我再去找吴候商议此事,断不至于坑陷了先生。” 诸葛亮鼻子里哼了一声,抬头看着鲁肃, 冷笑道: “我谢谢你家大都督的好意!” “但亮来江东,是为了帮助江东的,而不是卖主求荣的!” 他眉眼一立,往前走了两步,到了鲁肃的面前,低声道: “若亮真是卖主求荣之辈,也不会把我主公卖给江东。” “你莫忘了,曹贼对我主公甚是佩服,曾说天下英雄,唯有他自己和我主公。” “我主义弟云长,更是曹操昔日的座上客,曹贼对他极为欣赏。” “若我们投往荆州,岂不是比和江东结盟更为明智?” 降曹? 鲁肃的心中咯噔一下,面色也随之大变! 诸葛亮的话,句句在理。 以江东微弱之地,对抗曹操百万大军? 不管周瑜怎么说的天花乱坠,所有人都知道,胜负的先机,始终掌握在曹操的手里。 在这个时候能跟江东结盟的,无一不是承担着巨大的失败风险! 相比之下,确实如孔明所说,或许投靠曹操是更明智的选择。 鲁肃伸手牵住孔明的手腕,两个人再次落座。 “先生勿忧,明日我再和吴候说明先生的意思,绝不会为难先生,也就是了!” “你我两家联盟抗曹之事,稳如磐石,绝不会有变!” 诸葛亮见鲁肃说的斩钉截铁,十分的真诚,也便不再继续问责了。 但鲁肃的心中,始终惦记着此事,喝酒也是敷衍。浑然没有了刚开始的和谐氛围。 两人又胡乱饮了几杯之后,诸葛亮起身辞去,返回寝室之中睡觉去了。 鲁肃心中有事,彻夜难眠。 好不容易挨到了天亮,迫不及待的出府上马,赶往吴候宫。 …… 宫内的前堂,只有孙权、周瑜和鲁肃三人,并没有其余的大臣。 鲁肃把昨夜和诸葛亮谈话的过程,粗略说了一遍,然后躬身向着吴候说道: “孔明执意不肯接受主公的册封,还反复说要随他主公撤入益州去依附刘璋。” 孙权挠了挠头: “他无兵无粮,我们与他联盟抗曹,意义何在?” “我既然送他兵马,赠他钱粮,他接受我的册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转头去看周瑜: “公瑾,你说说看。” “此事我做的过分么?” 周瑜镇定自若,含笑看着鲁肃说道: “子敬,你听他信口胡说!” “去益州依附刘璋?” “这样的话你也信!” 鲁肃连忙摆手说道: “此事千真万确,当日在樊口的时候,孔明就曾提起过!” “若不是我苦苦求他前来柴桑,又劝说玄德暂留樊口等待孔明,只怕他们现在已经抵达成都了……” 周瑜不屑的一笑,摇头道: “刘璋暗弱,益州的事情,未必就是他一人做主!” “荆州的士族既然容不下刘备,难道那川中的士族们,便不会排斥刘备了?” “更何况长坂坡之战,刘备让十万新野百姓当了他逃之时阻断曹军的工具,名声已经大臭!” “不管是士族还是平民百姓,都不会欢迎他入川。” “孔明从一开始,便是在戏弄你罢了!” 听完周瑜的话,孙权连连点头: “不错!” “刘璋如果真有这份魄力,也不会把益州治理成那样了!” “刘备乃世之英雄,绝非池中之物。川中的士族,又怎么会放这样的人物效命于堂下?” 鲁肃听孙权和周瑜都这样说,也只好沉默不语。 但想起昨夜后来孔明附在他耳边说过的话,心中又不禁一颤: “对了!” 鲁肃抬头看着周瑜:“孔明曾说,他若替玄德接受了主公的册封,便等于是卖主求荣。” “若真要卖主求荣,他也会卖给曹贼,而不是江东……” 此话一出口,孙权和周瑜顿时面现惊骇之色。 “降曹?” “倒是并非我没有这个可能……” 周瑜的眉头微微一皱: “当初曹操打徐州的时候,刘备跟他是仇敌。” “可是后来灭袁术,战吕布的时候,刘备又倒向了曹贼,还被册封为左将军!” “今日之形势,和旧日颇有相似之处啊!” 孙权面色紧张的看着周瑜: “公瑾,你的意思,也觉得孔明有可能说服刘备,归降曹贼么?” 周瑜低头沉思,并未说话。 “有了!” “不让他接受主公的册封,也可让他带领兵马前去!” 沉思良久之后,周瑜忽然抬头, 眉宇之间,又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自信和沉稳。 “大都督,此话怎讲?” “公瑾,快说,到底如何?” 鲁肃和孙权,不约而同的齐声催促道。 周瑜含笑起身,来回迈着步子,从容镇定,不温不火。 “主公送他兵马钱粮之后,可作书一封,交给孔明。” “命刘备在樊口约请周不疑前来赴会,以示结盟抗曹之意。” “周不疑曾是刘备的部下军师,在新野帮着他出谋画计。” “如果让刘备出面,劝说周不疑共同抗曹的话,定能成功!”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孙权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还是周郎想的周到!” “如果真能拉在周不疑于我们结盟,则我抗曹胜利的机会变大了许多!” “周不疑兵精粮足,刘备岂能与他相比?” 周瑜哈哈大笑,转头看着鲁肃道: “我们白白送他一万五千精兵,还要提供钱粮。” “难道他刘备,不该作出点合作的诚意么?” “子敬再见诸葛亮,也要严词责之,不要只是一味的软弱!” “孔明就是欺负你太过厚道了。” 鲁肃想了想,也颔首说道: “既是同盟,邀约周不疑共同抗曹,也是刘备分内之事。” “我料孔明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 鲁肃欣然起身,拜辞了孙权和周瑜,再回府邸去见孔明。 “公瑾,你说……” “周不疑会答应刘备,与我们两家结盟抗曹么?” 等到鲁肃离去之后,孙权看着门外消失不见的背影,喃喃低语问道。 “也许吧!” 周瑜的嘴角上翘,露出一抹恶毒的微笑。 第169章 我平生唯一参不透的就是周不疑 “大都督,咱们鄱阳湖水军,自从上次在长沙血战曹军,元气大伤。” “这一万五千兵马,补在鄱阳岂不是好?” “为何要白白的送给刘备?” 周瑜出了吴候宫,和太史慈并辔前行。 太史慈大惑不解的问道。 “子义,依你之见,诸葛亮之谋,关张之勇,如何?” 周瑜并没有直接回答太史慈的问题,而是来了一句反问。 太史慈稍加沉思后,抬头说道: “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当今天下,自吕布死后,恐怕无人能出其右者。” “至于诸葛孔明嘛……” “他既有卧龙之名,当有真才实学,而且博望坡用兵,不费一兵一卒败了曹操十万兵马。” “火烧新野,虽然折了五六千军,但曹操却死伤五六万,以此论之,也不失为一场大捷了。” 自刘备任平原县令的时候,就与太史慈有过一面之缘了。 所以太史慈对刘关三人并不陌生。 反而是青年才俊卧龙诸葛,虽然盛名远播,却一直未见其面。 “嗯!” 周瑜听了太史慈对几人的评价,十分认同的点了点头。 “关羽张飞之勇,我江东就没有这样的人才!” “而诸葛亮智谋过人,思虑周全,若是主公身边,有这样的人辅佐,我江东必能成就大业,何愁不能一统四海,进取中原?” 周瑜仰首看着天空,长叹了一声: “再看现在主公身边的这些文臣,惜才如命,贪得无厌。” “哪里有一个堪当大任的?” “我开始想让刘备接受我主的册封,就是希望能将刘关张并孔明几人,引至江东,为我主公效力。” “可惜啊!” “孔明自恃才高,不肯俯首江东,必要辅佐刘备,自成功业!” 周瑜的言词之中,带着几分惋惜和遗憾。 除开孙权,他领袖江东,时刻不忘为吴候搜罗人才。 但可惜江东毕竟一隅之地,人才有限 而且当今天下,曹操占据优势,士族英杰,多数投入曹营,敢来江东效忠吴侯的,就更少了。 “大都督,既然诸葛和刘备执意不肯归于江东,那我们再送他这一万五千兵马,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补充我们自家的兵力来的实在些!” 周瑜扬起马鞭,哈哈大笑道: “这些江东士族之中聚齐的兵马,在我眼里不过是乌合之众耳!” “我才看不上呢!” “我鄱阳湖的水军,每一个都要是精锐中的精锐,宁缺毋滥!” 周瑜治军,闻名天下! 太史慈听了,不禁动容,暗自赞叹: “我江东水军号称天下无敌,全赖大都督付尽了心血!” 周瑜拍马前行,太史慈紧随在旁。 两个人又行了一程,眼前就是大都督府了。 周瑜下了战马,两人并行在府前宽阔的大街上。 “我送兵马给刘备,不过是驱狼吞虎之计罢了!” 周瑜一手牵着战马,一手提着马鞭,淡淡的笑道。 “驱狼吞虎?” 太史慈喃喃重复了一遍,茫然问道: “曹操虎踞荆襄,当是猛虎了。” “然则刘备就凭着这一万余新兵,就敢去吞了曹操这头猛虎?” “未免太也不可思议了吧!” 周瑜哈哈大笑,连连摇头: “曹操人马虽众,我有长江天堑,不足为虑。” “以我看来,早晚江东最大的威胁,不是曹操,而是屯兵江夏不温不火的周不疑!!” 太史慈动容道:“周不疑??” 周瑜走到了大都督府门前的台阶下,停住了脚步: “不动如山岳,难测如阴阳……” “我用兵多年,什么样的对手没遇到过?” “但对于这突然崛起的江夏周不疑,我始终揣摩不透他!” 太史慈想起大都督两次攻打江夏,尽皆败北,血战长沙,又被周不疑所算的事。 心中也是暗自担忧:“为何周不疑屯兵江夏,身在曹军和江东的夹缝之中,不但没有危险,还稳如泰山?” “难道此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早晚跟我江东必有一战?” 正在这个时候,两名守门的校尉,急匆匆跑了过来,向着周瑜躬身行礼。 然后接过马匹和马鞭,从旁边的角门牵入府中刷洗喂养去了。 周瑜单手持剑,站在台阶上,眼望着鲁肃的府邸方向: “我已让鲁肃去找孔明,愿意提供给刘备一万五千兵马以及所需粮草。” “条件只有一个,要么拉拢周不疑,同力抗曹。” “要么便设法除掉周不疑,去了我江东心腹之患!” 太史慈恍然大悟! 但立刻又微微皱眉道: “就凭刘备和他帐下的一万多兵马,想要除掉周不疑,岂不是跟笑话一般?” “大都督未免也太看得起他刘备了吧……” 周瑜淡淡一笑: “你莫忘了,你刚才还说过,诸葛亮智谋无双!” “既然他不肯为我所用,那就放他去和周不疑互攻去吧!” “不管是周不疑灭了卧龙,还是卧龙除去了周不疑,都与我们绝无坏处!” 太史慈怔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大都督名义上同意了和刘备联合抗曹,实际上亦在算计刘备…… “哈哈哈!” 周瑜大笑着回身上了台阶: “当初若不是周不疑派兵暗袭了樊城,坏了诸葛亮的大事,或许此时占据襄阳的,就是他刘大耳了!” “我不信诸葛亮对周不疑全无恨意!” “我这一万五千兵马,就是点燃他刘备一伙对周不疑仇恨的导火线而已!” 大笑声中,周瑜已经回府去了。 太史慈站在阶下,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 “周不疑……” 太史慈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 “你的四周,江东周瑜对你恨之入骨,荆州士族和曹军更是随时想要把你吞下。” “如今吴候又扶持刘备,与你为敌。” “若说四面楚歌,或许有些唱衰你了。” “但你八面临敌,却是一目了然。” “我倒要看看,你又当以何策应付?” 太史慈又沉思了一会,翻身上了战马,回身离开了大都督府。 此刻,鲁肃的府宅内。 一场别开生面的二人聚会,正在展开。 第170章 江东赠送兵马的条件 “亮在柴桑,已有十余日了。” “今日和子敬痛饮一场,明日便当告辞。” 诸葛亮端起酒碗,向着对面而坐的鲁肃笑着说道。 “先生何必如此着急?” “前日曾提过的一万五千兵马和所需粮草,也要准备几日,才能妥当啊!” 鲁肃见诸葛亮丝毫不问粮草兵马的事,反而大有毫不留恋的起身离开之意。 自己心中反而不淡定了。 “天下没有免费的肉饼,你江东的兵马太贵,我主公恐怕吃不起啊!” 诸葛亮提起筷子,从盘中夹了一块新烤的鹿肉,纳入了口中,边嚼边笑着说道: “不过亮来柴桑这些日子,子敬兄的盛情款待,在下一定铭记在心,容后补报。” 鲁肃急忙放下酒碗和筷子,向着诸葛亮拱手解释道: “昨日之事,先生多想了。” “我主公和周大都督不过是想着能统一指挥,协力抗曹,绝没有侵吞之意。” “既然先生无意接受我主公的册封,亦可不用。” “但我承诺给先生的兵马钱粮,却不能不送。” 诸葛亮见鲁肃态度真诚,于是点了点头,含笑说道: “两家联手抗曹,并非不可。” “我蒙你主公馈赠兵马钱粮,但有所求,亦可明说。” “只要有利于抗曹大业,我自当禀明我主,尽力而为。” 鲁肃听诸葛亮这样说话,语气比之前和缓了许多,脸上露出喜色。 “诚如卧龙先生所言,我主公确有一事,希望先生和玄德公能看在联盟抗曹的份上,尽力一试。” 诸葛亮提起酒壶,先给鲁肃的碗中添满了酒,然后又给自己也满了一碗。 “先干此杯,然后再说不迟。” 诸葛亮情知虽然这时候他奇缺兵马,但在江东的面前,却不能表现出来。 否则的话,则从此主公在江东便会成了吃“嗟来之食”的叫花子。 再也没有了平等联盟,共同抗曹的地位。 干过两碗酒之后。 “吴候和周大都督商议过,希望先生回转樊口之后,可否传书江夏,联络周不疑?” 鲁肃当先夺过酒壶,一边给诸葛亮添酒,一边试探着问道。 “联络周不疑?” “不知道大都督和吴候之意,到底如何?” 诸葛亮双手捧着酒碗,淡淡的问道。 “数日之前,周不疑派蒋干来到柴桑,当堂斩了曹操使者蔡和。” “此事虽然鲁莽了些,但多少对于促成我江东决心抗曹,还是起了积极作用。” “他当着我主公的面,也曾说过将来或许会协助我们抗曹的话。” 鲁肃沉吟了一会,接着说道: “蒋干并非君子,他所说的话,也并无权威。” “因此吴候想要先生回转荆州之后,可否联络周不疑?” “周不疑毕竟手握十万江夏水军,实力不容小觑。” “若能拉他入盟,我们三家共同抗曹的话,胜算就更大了。” “毕竟……” “周不疑曾经在新野逗留过一段时间,还曾于刘皇叔有些交情。” 鲁肃一口气把自己事先想好的说词,和盘托了出来。 周不疑…… 诸葛亮忽然放下了酒碗,从桌上拾起羽扇,长身而起。 他手摇羽扇,抬头仰望。 桂树上,桂华随风飘飘,散发着幽香。 “若不是他派黄忠偷袭了我的樊城,平白无故的让我损失了驻守樊城的五千生力军,我何至于袭击襄阳失败?”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究其根源,皆因周不疑从中作梗,坏我大事!” 背对着鲁肃的诸葛亮,从背影看去依旧是手摇羽扇,逍遥洒脱。 但此刻他的脸上,却充满了仇恨。 “十年之前,你在水镜山庄让我四人折戟。” “十年之后,我才出山,你便坏了我的大事!” “前仇旧恨,我岂能不报?” 诸葛亮霍然转身,凝视着鲁肃: “这件事情,我可以禀报我家主公,权且一试。” “但成与不成,在下却不敢跟你保证。” “还要烦请子敬上复吴候,说明此事。” “如果他依旧不肯,那在下明日便乘舟返回樊口,绝不带走你柴桑的一草一木。” 鲁肃听了,连连摆手,心中大喜道: “只要先生能够同意,此事便已经成了十之七八了!” “以先生之智谋,我江东满朝精英,四方群儒,尚且不是你的对手。” “更何况区区一个周不疑?” “先生一席话,必能说服周不疑放下疑虑,同心抗曹!” 诸葛亮手摇羽扇,微微一笑。 “你江东所谓的群儒,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压马的肉墩罢了!” “江东除了吴候和周郎,还有谁堪称智略无双?” 这些话,诸葛亮不过在心中说着,却并没有说出口。 也算是给鲁肃和江东,留了几分面子了。 “既然如此,何时可以动身?” 眼看着双方的条件已经达成了一致,孔明决定准备返回荆州。 “三天!” 鲁肃稍微迟疑了几秒钟,十分果决的说道: “整备粮草和战船,最多三天,便可完备!” “三天之后,我亲自送先生和一万五千兵马返回樊口!” 诸葛亮点了点头,哈哈大笑。 公事谈妥,两个人重新入席,边聊边喝,气氛比之以前,更轻松和谐了不少。 鲁肃佩服诸葛亮的谋略、口才和勇气。 诸葛亮也对鲁肃的忠勇和胆识,谦逊和正直甚为敬重。 两个人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酒过三巡之后,两个人多少都有了几分的醉意。 “孔明,若你我联盟抗曹,早晚取胜之后,不知你家主公,复有远图乎?” 鲁肃抬头,睁着迷离的眼睛看向诸葛亮。 “曹操既败,鹿驰中原。” “至于鹿死谁手,就看到时候你江东和我主公谁的箭法更精妙了!” 诸葛亮端起酒碗,和鲁肃再干一杯。 “鹿……” 鲁肃含笑的脸上,泛起一丝伤感: “也许到了那个时候,你我各为其主,也要成为对方眼中的鹿了吧?” 诸葛亮哈哈大笑,手摇羽扇站起: “天下共主,只有一人。” “谁能当之?” “只待败曹之后,拭目以待了!” 鲁肃缓缓的点了点头。 却又忽然仰起脸,看着站在面前潇洒飘逸的诸葛亮: “那周不疑呢?” 第171章 孔明提兵回樊口,张飞狐疑欲逃走 周不疑! 这三个字,如当头一棒,敲在了诸葛亮的头上。 他天资聪颖,少小学成。 睥睨天下,目空一切。 但是几次和周不疑较量,却无一不是惨败而回! 十年前,水镜山庄上他虽然力胜其它两人,捧得了“卧龙”的美誉。 却被名不见经传的小童周不疑横空搅局,论道连败卧龙、凤雏、冢虎和东道主水镜先生。 让本来成色十足的“卧龙”之称,显的苍白了不少。 为此他一气之下,隐居南阳避世,苦修苦读。 可没想到出山之后,巧夺荆州的大计,竟然又败在了周不疑的搅局之下…… “难道这就是宿命?” “难道我穷尽一生,真的要被周不疑克制?” 听到鲁肃提到周不疑的名字,无数的记忆在诸葛亮的脑海中纷至沓来。 “周不疑?” 诸葛亮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等到你我联手打败曹操的时候,周不疑还在不在,犹在未知之中呢!” 鲁肃听的大惑不解,十分紧张的站了起来,绕过石桌到了诸葛亮的近前: “卧龙先生此话必有深意。” “难道周不疑人在江夏,已有灭顶之灾?” 如果是别人说出那样的话,鲁肃或许不信。 但卧龙诸葛何等样人? 此人智谋无双,目光深远。 所以鲁肃才会这样紧张。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诸葛亮的神情,又恢复如常,淡淡一笑道: “周不疑也不过是肉体凡胎,难道还是铜打铁铸的不成?” “因此谁能保证他会一直健在!” 诸葛亮的话,似在敷衍,又似在隐藏着什么。 鲁肃也并没有多想,长长松了口气,摇头说道: “周不疑的十万江夏水军,非同小可。” “若是能劝说他联合我们共同抵抗曹操,必有大用!” “这件事既然落在了先生和皇叔玄德公的肩头,还望先生回去之后,能尽力促成才是。” 诸葛亮含笑点了点头,忽然用羽扇一搭鲁肃的肩头: “子敬,在我返回荆州之前,可否让吴候写书一封,表达劝说周不疑与他联盟的诚意?” “我带回樊口之后,便差人邀请周不疑,共商合作大计。” 鲁肃点了点头: “此事虽然并未请示过吴侯,但料也无妨。” “等明日我见过主公之后,求他作书给你带回,也就是了。” 两人再次回到座位上坐定,觥筹交错,又喝到天色微明,方才席散。 三日之后,鲁肃果然信守承诺。 大江边,风呼啸。 鲁肃和诸葛亮执手并肩前行: “先生,吴候答应的一万五千兵马,还有战船一百只,尽皆在这里了!” “所有的粮草,尽皆装载于船中了。” “后续的军饷开销,若有需要我江东帮衬之处,先生只管开口,鲁肃当尽力帮助。” 诸葛亮衣袂飘飘,迎风看着战船和兵马,含笑点了点头: “江东鲁子敬,重义重然诺,果然不虚!” 鲁肃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交到了诸葛亮的手中,又指着沿江一线浩浩荡荡的战船,略显激动的说道: “你我既然达成联盟,我对先生的承诺,到此尽皆兑现了!” “接下来便靠先生在樊口,提调兵马,与我大都督互相策应,血战曹贼了!” 诸葛亮接书在手,纳入了怀中,手握羽扇和鲁肃拱手告别: “子敬只管放心!” “你我赤诚相待,同心协力,早晚必能破曹!” 诸葛亮上了战船,带领一万五千兵马,沿江逆流而行,返回樊口去了。 “周不疑……” 看着诸葛亮的船队,逐渐的远去,消失在江面上。 鲁肃微微皱眉,喃喃低语道: “周不疑的年龄,比之卧龙与我家主公和大都督都要小了十多岁。” “为何诸葛孔明会说出‘人有旦夕祸福’之类含混不清的话来?” “难道……” “他已经发现了周不疑身处某种的危机之中?” 鲁肃连连摇头,心中困惑不解。 …… 樊口府衙的大堂上,一张半旧的木桌,三个木墩。 桌子上零零落落摆着几个稍显磕碜的小菜,还有一壶劣等的老酒。 “一个月前,咱们在新野,那是过的什么日子啊!” 张飞喝了一大口,皱起眉头咽入了肚中,满嘴的抱怨: “那个时候,咱们喝的酒都是从襄阳专门酿造的好酒,钱粮更是多的用不完!” “现在倒好,喝着马尿一般的劣酒,天天吃糠咽菜,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飞虽然嗜酒如命,可是对这样的黄汤,他实在提不起兴致。 所以只喝了一口,便把酒碗使劲的顿在了桌子上。 “三弟,你都抱怨了快一个月了,又有什么用?” “徒增烦恼罢了!” “大哥若有好酒,还能藏着不给你喝么?” 关羽正襟危坐,一只手扶在桌案上,另一只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一个月……” “转眼之间,军师都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啊!” 坐在两人对面的刘备,听到关羽说话,转头望着安静无声的府门外,喃喃自语道。 “大哥……” 难以下咽的劣酒,并没有让关羽皱眉。 但听到刘备提到诸葛亮,关羽的卧蚕眉,微微皱了起来: “军师临走的时候,曾说少则半月,多则二十多天,准能回来。” “如今都快一个月了,为何却始终没有消息?” 张飞一拍桌子,震得酒碗蹦了几蹦,差点掉在地上: “傻老婆等苶汉子,大哥还真信他?” “俺听说他哥哥诸葛瑾,就在江东供职于孙权的府中。” “孔明必定是看大哥损兵折将,失了大势,所以才假借说服吴候抗曹为由,只身逃往柴桑投奔他兄长去了!” “不然的话,怎么会一个月来也没个消息?” 关羽抬头白了张飞一眼。 可是张飞所说的话,也正是他心中狐疑的地方。 因此虽然听得不顺耳,但要阻止,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他。 “我说大哥,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傻等下去啊!” “要俺说,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现在咱们手里无兵无粮,打是不行了。” “要不咱们就跑吧?” “在这里傻等,万一曹操大军到来,咱们再跑,可就来不及了!” “俺不信诸葛孔明,更不信江东那群王八蛋!”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飞对江东孙权一伙,总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有着莫名的讨厌感。 第172章 刘备绝处又逢生 “跑?” “往哪里跑!” 刘备的脸上,泛起一抹生无可恋的苦笑。 “除了坐以待毙,我刘备甚至不知道天下还有哪里是我的容身之地!” 想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的人生轨迹,犹如坐过山车一般。 本来拮据困苦的新野,因为周不疑的到来,忽然变的占据宛城、新野和樊城三座城池。 粮草更是多的用不完,成了他最烦恼的事。 手下的兵马,也从两三千人,瞬间扩展到了将近两万人! 但好景不长,自卧龙出山,周不疑不告而别。 新野不到一个月,两万兵马丧尽。 他仓惶逃走,连两位夫人都命丧长坂坡…… 急转直下的打击,彻底摧毁了刘备的雄心壮志。 在诸葛亮东去柴桑的一个月里,刘备宛若行尸走肉,再也没有振作起来。 “哎,大哥?” 张飞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着刘备: “俺记得孔明临走的时候,曾对你说过,益州刘璋几次来书要邀你入川?” “要不咱们卷铺盖走人,到川中投靠刘璋去得了!” “强过在这里吃糠咽菜,混日子等死!” 关羽的大手,重重的拍在了张飞的肩头上: “三弟,你也傻了!” “那不过是孔明和大哥演戏给鲁肃看的而已,你当是真的么?” “若真有此事,第一个知道的也是咱们兄弟。” “大哥几时有事情瞒着你我,倒去跟军师说了?” 张飞瞪眼看了看刘备,带着几分委屈的冷笑道: “以前是这样,可是自从大哥得了孔明之后,便和咱们疏远了不少。” “还说自得先生,如鱼得水。” “如今倒好,大哥这条鱼都要渴死饿死了,他那水反而在江东快活,乐不思‘鱼’了。” 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投奔益州刘璋? 他并非没有想过,但在荆州的经历,让他没有了前往的勇气。 荆州和益州,有着极为相似之处:都是由当地的几大士族把持军政,而且士族极为排外,也无野心。 只想着安于现状,闭关锁国。 但至少荆州刘表在健康的时候,还能稍微弹压士族,给他新野小县这么一块立足之地。 去往益州? 刘璋暗弱,根本做不了主。 他去益州的话…… 尤其现在他成了曹操追捕的人,益州的士族们怎么敢收留他而得罪曹操? 恐怕会死的很惨…… “报!” 三个人坐在堂下,正发着牢骚的时候,一名小校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将军!” “大江之上,有大队军马杀来!” “看样子战船不下百只,人马恐怕也有一万有余了!” 张飞腾身站了起来,一脚踢翻了木墩,高声骂道: “看吧!” “果然如俺所料,孔明这厮投降了孙权,倒引兵马来捉拿我们了!” “卖主求荣之徒,今日拼了性命,俺也要把他拿住,亲斩了他!” 张飞从旁边的台阶下绰起丈八蛇矛,往外就走! “三弟!” “三弟……大哥?” 关羽站起身来,紧走了两步想要拦住张飞的时候,但见张飞已经跨步出了府衙,消失不见。 关羽回头看着刘备,焦急的问道: “大哥,你看此事……” 刘备面色淡定,大有一种绝望至极,什么都无所谓了的架势。 “当日徐州战吕布的时候,我曾为了活命,不得以而投靠在了曹贼的门下。” “如今又身逢绝地,难道我还要再折节投降孙权这个黄口小儿不成?” 刘备缓缓的站起身来,手抚腰间的双股剑: “若天命要绝我刘备,那我宁可自刎江边,尸沉江底,也不受曹操贼和孙权的羞辱!” 刘备霍然转身,大踏步的往府外走去。 关羽急忙提起大刀,也跟了出去。 两人出了府门,上马才行出里许之地,忽然见对面张飞一马当先跑了回来。 “哈哈哈!” “大哥,大喜啊!” “大哥,大喜啊!” 张飞索性把头盔摘下摔在了地上,笑哈哈的来到刘备和关羽的面前。 “三弟,喜……” “喜从何来?” 关羽惊异的看着张飞,搞不明白性情暴烈的三弟,半个时辰之前还要去玩命。 怎么突然之间又兴高采烈的折返回来了? “军师!” “军师回来了!” 张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回手指着江边的方向: “军师不但从江东借来了一万多兵马,还载回了如山的粮草!” “现在咱们的樊口,丝毫不亚于当日的新野了!” 什么?? 兵马万余,钱粮如山? 刘备的身躯一抖,抬头凝注着张飞: “三弟……” “你是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为兄……真的伤不起矣!” 张飞一兜战马,又调转了马头: “大哥,俺几时骗过你?” “你要不信,咱们现在便去江边迎接军师,让你看个真实!” 说罢策马扬鞭,踏尘而去。 “大哥,请!” 关羽最讲礼节,先一伸马鞭,让刘备的战马在前,然后跟进。 两骑战马,一前一后,紧紧跟着张飞,往江边赶来。 …… “主公!” “主公,亮回来了!” 江畔渡口处,诸葛亮羽扇纶巾,如不染尘埃的谪仙一般,下了战船。 遥看着三骑战马飞来,当先一骑,正是刘备。 “军师,这些兵马……” 刘备滚鞍下马,上前双手抱住诸葛亮的手臂,看了一眼那些从江边陆续靠岸的战船和兵马。 满腹疑惑的问道。 诸葛亮和刘备并肩站在江边,看着陆续抵达的兵马: “亮此次前往柴桑,不但已经说服了孙权,竭尽江东之力血战曹操。” “而且从柴桑借来了这一万五千兵马,另有百艘战船的粮草!” “樊口三个月内,粮草无忧了!” 诸葛亮并没有说出周不疑派蒋干突现吴候宫,在他舌战群儒志得意满之际又令他颜面尽失。 更不曾提起蒋干堂斩曹操使者蔡和,致令孙权不得不下定决心和曹操决裂的事。 “大哥,军师,这些战船和兵马……” 关羽仔细看着那些陆续登岸的兵卒,还有靠岸的战船,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些兵卒,队列散乱,嬉笑怒骂,一看就不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 而那些战船? 不过是江东士族们往来贸易之中淘汰下来的破旧船只稍加改造之后的敷衍品而已。 周瑜捏住了江东士族们私通荆州蔡瑁,大发战争财的小辫子,逼着他们出兵出粮出战船。 江东士族岂能老实就范? 所以除了钱粮是真的钱粮,兵马和战船,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了! “亮略懂治军,不消一月,这些兵卒,当成精锐!” 诸葛亮羽扇一挥,谈笑自若的说道。 第173章 回樊口孔明欲谋周不疑 张飞脸有不悦之色,低声对关羽说道: “俺道是孔明这趟江东,真的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蛊惑来千军万马呢!” “弄了半天,是到江东收破烂去了!” “这些兵马,能打仗么?” “只怕真要上阵,还没交锋呢,就跑没影了。” 关羽深知大哥刘备心中的苦楚,也不忍太过打击他。 因此佯作呵斥的对张飞说道: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三弟你是虎将,什么样的兵不可战?” “更何况军师能从江东要来这一万多兵马,还有这些粮草,已然能够缓解我樊口捉襟见肘的局面了!” “接下来如何用兵,想必军师心中,已有安排!” 诸葛亮原本脸上还有些许尴尬之色。 听了关羽的话,面色恢复如常,手摇羽扇哈哈大笑道: “知我者,云长也!” “不须半年,我必能令主公败退曹军,逐鹿中原!” 刘备携着诸葛亮的手,心绪激动起来,略显激动的说道: “匡扶汉室,振兴汉祚,全赖军师了!” “刘备愿听军师调遣!” 刘备命关平、廖化、周仓等安置水军; 简雍、糜竺、伊籍接管粮草,一切调度,分毫不差。 简雍、糜竺、廖化等虽然在长坂坡的时候走散,但后来打听到刘备到了樊口,于是相继前来投奔。 伊籍私通刘备,欲献荆州,可是没想到诸葛亮的计划被周不疑戳穿。 不但夺了樊城,迟滞了他兵发襄阳的速度。 而且还令魏延在襄阳散播刘备突袭襄阳的流言,致令蔡瑁张允等早有准备,派重兵固守汉江。 伊籍听到谣言四起,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因此等到蔡瑁张允回到襄阳再要找他算账的时候,伊籍早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也赶赴樊口来归顺于刘备。 此时的大堂上,文官武将尽皆齐备。 又有一万余兵马,粮草应有尽有。 刘备原本颓废绝望的神态,一扫而光,重新焕发了生机,信心也重拾了起来。 “主公,这是吴候写给主公的书信,命我带给主公。” 樊口县衙内的大堂上,诸葛亮掏出书信,递给了刘备。 刘备伸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皱眉说道: “吴候命我结好周不疑,共同抗曹?” 提到周不疑,大堂上一阵喧哗。 张飞当先说道: “大哥,周不疑用计有一套,要真能拉周不疑入伙,咱们足可以跟曹操平分秋色了!” “他在新野的时候,咱们不过两三千兵马,他尚且不惧曹操。” “更何况现在他在江夏,手握十万水军,连周瑜都被他连揍了几回,只能憋着不敢报复。” 关羽从刘备的手中要过书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也说道: “如今曹操势大,凭我们和江东之力,依旧相差悬殊。” “若想胜曹,最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周不疑兵强马壮,威势正盛,大哥委实可以一试,若真能说服他一同抗曹,不失为一大强援。” 糜竺点头,向着刘备拱手说道: “我看此事也容易,周不疑身处江夏,四面临敌,只怕也是日夜忧虑,寝食难安。” “既怕曹操派兵征剿,又怕周瑜报复前仇。” “现在咱们又有了这批兵马,对他更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当此时候,只要主公遣人发一封书去,约他联盟抗曹,周不疑必定欣然同意!” 简雍显然不同意糜竺的意见,连连摇头道: “糜子仲之言差矣!” “周不疑虽然四面临敌,如身在荆棘之中,但他犹如猛虎,虽卧伏荆棘,却睥睨天下!” “半月之前,他才施展妙手,降天火以烧襄阳,曹操被烧的钻入桌底避火,狼狈不堪。” “十天之前,周不疑又在大江上和周瑜正面对敌,还当着他的面阵斩了江东大将徐盛!” “你看他几时有日夜焦虑、寝食难安的样子了?” “倒是跟他相邻的周瑜和曹操,多有畏惧之心,战又不敢战,和又不甘心。” 简雍的话,深入人心。 连刘备都点头赞成,对诸葛亮说道: “军师去江东的这些天,荆州风云变幻,发生了许多的事。” “但无一不是周不疑得利,曹操和周瑜,尽皆损兵折将。” “如今周不疑不但据有江夏,而且连长沙也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只是……” “当初他在新野的时候,我那样对他……” “如今再要跟他握手言和,只恐他不肯啊!” 诸葛亮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手摇羽扇来回漫步于左右众将的中间通道上。 “周不疑屯兵江夏,对我樊口亦是一大威胁。” “若任凭他置身事外,即便我们和孙权胜了曹操,也让他捡了便宜,坐收渔利了!” 关羽拍案说道: “正是如此,当初周瑜和曹操在长沙血战,两家十多万兵马拼的血流成河!” “可结果呢?” “当惨胜的周瑜率兵打算入住长沙城的时候,才发现早就被周不疑派人趁着两家混战的时候偷袭了长沙城!” “差点没把周瑜气死。” 刘备霍然站起身来,把那封吴候写给他的信又看了一遍,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管什么脸面了,亲自作书,与他商议联盟抗曹的事!” “就算是折节下跪,也要说服他务必参与抗曹之事!” “决不能让他置身事外!” 诸葛亮羽扇一伸,拦住了刘备: “主公且慢!” 刘备一愣,愕然道: “军师既然答应替吴候传达此事,想必也是赞成的。” “却又为何阻我?” 诸葛亮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主公,何不作书给周不疑,邀请他来樊口一会,当面商议此事?” 刘备一愣:“当面?” “……” 他从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羞于面见周不疑。 毕竟在新野的时候,周不疑替他扩军备粮,无负于新野百姓,无负于他刘备。 而他却变相的赶走了周不疑,还派出刘封和糜芳派兵追杀,欲要将他抓捕献给蔡瑁顶罪。 “从周不疑在襄阳城外,杀我三百铁甲军,把糜芳的尸体挂在树上的那一刻起!” “我跟周不疑已经恩断义绝,只有仇恨了……” 刘备狐疑的抬头看着诸葛亮: “军师,你的意思是……” 第174章 孙乾去请周不疑 “周不疑离我至近,乃是我樊口的心腹之患!” 诸葛亮的眼中,闪动着仇恨。 “更何况他杀了主公的爱将糜芳,更害的刘封公子失心疯,从此沦为废人。” “主公和周不疑,已成不共戴天之仇,又怎么可能联盟抗曹?” 诸葛亮的话,刘备焉能不知? 昔日的仇恨,他牢记在心。 只是现在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候的书信,名义上是与他商议,实则完全就是命令的口吻。 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 更何况他现在吃的是吴候拨给他的粮草,住的是周瑜腾出来的樊口。 就连手下的兵马,都是孙权看在联盟抗曹的份上才调拨给他的。 “可是吴候的书信……” 刘备把那封书信,在诸葛亮的面前晃了晃。 “书信?” 孔明手摇羽扇哈哈大笑! “书信不过是让周不疑安心来此的信物罢了!” “如果没有吴候的书信,周不疑又怎么能毫不起疑的答应前来樊口与主公见面?” 诸葛亮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换成了一副沉稳冰冷的面孔。 “军师,你的意思是……?” 刘备的心头咯噔一声响,有了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 卧龙军师,又要行大事了! 诸葛亮把羽扇护于胸前,大声说道; “我们抗曹,他屯重兵于我们身后,实乃心腹大患!” “我们抗曹胜利,他坐收渔利,到时候和我们抢夺荆州,势成死敌!” “不除掉周不疑,主公的大业,随时都有可能被他搅乱,功败垂成!” “当初如果不是他周不疑横插一腿,派人突袭了樊城,现在驻扎在襄阳的,不是曹贼,而应该是主公!” 张飞想起旧恨,忍耐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对!” “大哥混的现在这样失意,寄人篱下,全赖周不疑报复前仇,暗地里使坏!” “俺……” “俺……” 张飞纵然是震怒之下,可是连续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领兵攻打周不疑的话。 他勇冠三军,不惧生死。 可周不疑宛若棉花,又似流水。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跟周不疑对战,犹如快刀利剑斩在水中,无敌铁拳击在棉花上。 根本就没有着力之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关羽急忙起身,伸手按住张飞的肩头,让他重新归坐: “三弟,莫要插言,且听军师如何谋算。” 大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诸葛亮的身上。 诸葛亮从桌上拾起吴候的那封书信,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主公可作书给周不疑,只说奉了吴侯之命,约他来樊口当面一会,商议抗曹之事。” “周不疑极为自负,得书怎肯不来?” “等他来到樊口之后,我们便暗伏刀斧手,掷杯为号,将他锁拿。” “这样不但消除了主公的心腹大患,而且江夏的十万水军,从此归于主公,就连长沙,也会望风而降!” “莫要忘了,江夏水军,都是昔日刘表和刘琦的旧部。” “主公是刘表的同宗兄弟,若要接管江夏,名正言顺!” 十万水军! 如山积的粮草,还有无尽的战船!! 这些,无一不是刘备做梦都想拥有的东西! 一阵沉吟之后,刘备的大手,重重的拍在帅案上: “诚如军师所言,周不疑杀我爱将,逼疯我的义子!” “我与他不共戴天之仇。” “我欲报仇,什么样的办法,都是值得原谅的!” 糜竺怀恨周不疑杀了他的兄弟糜芳,义愤填膺的说道; “所谓兵不厌诈,若天意让她该死在主公的手里,那他便欣然前来!” “主公不过是代天罚罪罢了,不必心中不安。” 但张飞和关羽,都觉得这样对付周不疑,未免不是大丈夫所为。 只是当今势危,连自保都成了难题。 良心丧于困境,也就讲不了说不起,只好任凭大哥刘备吩咐。 刘备站在书案前,执笔在手,亲自作书。 众人在旁安静的等待。 只见刘备写着写着,忽然老泪纵横,泣涕如雨。 “大哥……” “主公……” 关张和满堂的诸将,尽皆上前,不知道刘备为何突然哭泣。 “无事……” 刘备放下笔墨,将那封书信折起,亲自封入信封: “我知此事成与不成,全看这封信能不能让周不疑相信我的诚意。” “因此刚才作书,十分用情,太过投入,竟然先让我自己落泪了。” 众人尽皆称赞: “主公是重情重义之人,只是周不疑杀我新野军马,太过决绝!” 唯有诸葛亮,在旁摇着羽扇微笑,心中暗想: “主公以书信为戏,竟然也入戏如此之深,连自己都感动的泣涕如雨!” “这封信送到江夏,保管周不疑丝毫不疑。” “只要他来了樊口,就别想再回江夏!” “江夏十万水军,便可重新回归我的节制了!” 刘备写好了书信,环顾一圈之后,点名孙乾: “公佑,这件事,唯有你亲自跑一趟,我才能放心。” 孙乾应声而出,伸手接过刘备递过来的书信,藏入怀中。 诸葛亮等孙乾放好了书信,上前嘱咐道: “你此去江夏,若与周不疑交谈,不管他说什么,你只管说不清楚,不知道。” “万万不可过多透露我樊口的情势。” “只说主公很是后悔,希望能借着吴候这封信,和他相见一面。” 孙乾连连点头,牢记在心。 随即拜辞了刘备和军师诸葛亮,出了府衙,一人一骑,取路往夏口去了。 …… 夏口,军中大帐里。 蒋干虎口脱险,完美逃回。 拜于帐下,叩谢周不疑的救命之恩。 周不疑摆手笑道: “你归顺我的时候,我便对你说过。” “效命于我,天下除了我没有人能杀的了你!” “但你若叛我,天涯海角,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蒋干吓得两腿直打哆嗦,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我在牢狱的时候,不横假横,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还好吴候畏惧周不疑,没有给我上大刑,不然我肯定熬不住得卖了周不疑。” “真要是那样,纵然周瑜不杀我,周不疑也得把我跟碾死臭虫一样的整死我……” 法正见蒋干身体微微颤抖,上前含笑说道: “子翼,这次去江东,可威风乎?” 蒋干听到法正呼唤,瞬间又回过神来,哈哈大笑道: “我奉主公之命,前往柴桑,可谓是风光无限了!” 他随即将如何灭了诸葛亮舌战群儒的傲慢,如何堂斩了蔡中之事,向着众将说了一遍。 众将个个称羡,心中却想: “难怪我们都说蒋干不过是个无才的浪荡之徒,唯独主公却说他可堪大用。” “这些耍嘴钻营的事,我们还真的做不来……” 周不疑站在帅案前,眼望着樊口的方向: “你折辱诸葛亮,他焉能甘休?” “只要他回归樊口,只怕就要来找我报仇了!” 第175章 夏口不疑讽刘备 蒋干在阶下笑道: “主公,如今刘备已经和孙权达成联盟,共同抗曹。” “听说周瑜和孙权商议,为了拉拢刘备,还要借给樊口一些兵马。” “不知道主公打算站位哪一边?” 阶下众将之中,魏延镇守长沙,不在军中。 其余赵云、文聘、黄忠、甘宁、法正等尽皆在列。 荆州新来的马良和马谡二人,也在其中。 别人还没说话,甘宁当先说道: “主公对甘宁有再生之恩,又斩杀徐盛,替我报了家仇。” “但若主公要和孙权结盟,恕甘宁不能与仇敌为伍,当解下归田,终老亦不敢与主公为敌。” 马良才背叛了曹操来到江夏,如果周不疑和曹操联盟的话,则他亦成了笑话。 但马良马谡兄弟二人新来不久,身份稍低,也不便多言。 法正躬身说道: “孙刘联盟抗曹,未必能胜;曹操势大,以一敌二,恐不落下风。” “但曹贼阴险诡谲,若与他联盟,纵然能够取胜,也必遭他猜忌……” 赵云在旁轻笑道: “孝直,想什么呢?” “先生怎么会与曹操联盟?” “你莫要忘了,当初在宛城火烧曹操十万兵马,抠了夏侯惇眼珠子的,便是先生!” 法正猛然省悟,连连摆手道: “若非子龙提醒,我倒忘了主公在自立之前,还曾借助刘备之力,虐曹在先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不疑的脸上。 大战在即,各方势力,无不蠢蠢欲动! “联盟?” “为什么要联盟!” 周不疑双手扶在帅案上,神态悠然,卓尔不凡。 “牛羊麋鹿,才会结伴而行,但难逃被猎杀的命运。” “野狼野狗,貌似凶悍,实则胆怯,故而群居,不过是赞鸡毛凑胆子罢了!” “你们何曾见过龙虎行风踏云之时,有结伴而行的?” 他长身站起,微微笑着指向阶下的众将: “你们当随我征行天下,睥睨四方!” “不论曹操还是孙权,早晚都在我们的菜单之中!” “与他们结盟?” “岂不是掉了我们的身价!” 众将听得豪情涌动,情绪高昂,齐声笑道: “愿随主公征踏四方,再造乾坤!” 正在此时,忽然守门校尉禀报: “樊口刘备,遣使者携书来拜将军!” …… “军师……” “额……先生……” 当孙乾踏入帐中的那一刻,只觉有漫天的威严覆压而来。 让他心中顿时慌乱,竟然口不择言。 抬头望去,只见昔日在新野运筹帷幄,算死曹军于谈笑之间的周不疑,装束依旧并无多大的变化。 只是身前身后,百步的威风,令人不敢欺近。 阶下数名熊虎猛将,却对他毕恭毕敬,奉若神明! “公佑,一晃只见,数月不见了!” 看到孙乾,周不疑微微一笑,站起了身子。 刘备帐下文武众将里面,若论性情谦和,当数孙乾和简雍。 在新野的时候,孙乾对周不疑也算是极为敬重,从来没有轻视之意。 所以周不疑投桃报李,才起身迎接。 “子龙,你也在这里!” 孙乾向着周不疑行礼毕,看到侍立在侧的赵云,轻声惊呼道。 赵云在汉水北岸断后,掩护着刘备逃走之后,便没有了消息。 传说种种,有的说被曹操所擒,还有的说已经跳江自尽。 但直到今日,孙乾才知道,原来赵云竟然已经投入了周不疑的麾下! “传言不虚!” 赵云似乎看透了孙乾的想法,也明白他的惊讶所在。 “赵云当日退至江边,本想投江自尽,却被荆州水军捞起,被俘曹军大营之中。” “是先生不忘旧情,遣兴霸兄百骑劫曹营,救我来到江夏!” 赵云的脸上严肃而凝重,向上对着周不疑叩首为礼: “赵云此生别无亏欠,唯独先生的知遇之恩,救命之恩,虽死难报!” 这最后的一句话,扎在了孙乾的心上。 孙乾的脸一红,心中慨然长叹道: “看来子龙已经与我主公恩断义绝了……” “当日我主公兄弟三人全身而退,却弃子龙于不顾,委实令人寒心……” 孙乾正在思量之间,站在阶上的周不疑浅笑道: “公佑,是孔明要你来的,还是玄德派你下书?” 话语之中,已经有了十足的陌生。 孙乾急忙从怀中掏出两封书信,举在额前: “诸葛军师刚从柴桑归来,吴候亲自作书,希望将军能加入孙刘联盟,共抗曹贼,兴复汉室。” “我主公命孙乾来此,想要邀请将军前往樊口,共商大事!” 孙乾的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甘宁冷笑道: “刘备现在自身难保,栖居在樊口弹丸之地,吃尽嗟来之食。” “还能有什么大事要跟我主公商议?” “他若真的跟我主公有事相商,便该亲自来江夏以礼拜见,又何必遣你作书?” “他还真把自己当大汉的皇叔了呢!” 甘宁和刘备本没有恩怨,只是因为刘备和江东结成联盟,而江东和甘宁有深仇大恨。 孙权被甘宁嘲讽的脸上阵阵发烫,只好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等待周不疑的答复。 法正接过两封书信,递到了周不疑的手里。 “你家主公若能晚出生两千年,或许可以当个编剧,最起码也是个作家!” 周不疑看完了那封声情并茂,感人至深的书信之后,将之抛在桌上,含笑对孙乾说道。 “编剧?” “作家……” 孙乾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周不疑的意思: “将军之意,是说我主公笔下有才,可堪着书立作么?” 周不疑点了点头: “又岂止可以着书立作?” “还是个演技炉火纯青的戏子!” 腾! 孙乾的脸,从额头红到了后颈。 这才明白,周不疑是在嘲讽刘备。 “孙乾昔日不曾轻慢将军,还望将军嘴下留德,给孙乾半分体面……” 孙乾垂手站在阶下,十分惶愧的说道。 昔日刘备得了卧龙诸葛,要将周不疑驱离新野的事,他也知道。 “不疑无负新野,但主公却负了周不疑……” “但如今各为其主,我当然要维护我家主公!” 孙乾振作精神,抬头说道: “将军智谋,天下无双,与我诸葛卧龙军师,难分上下。” “如今我军师和主公,已经在樊口部下薄酒,专等将军。” “未知将军可敢前往赴约,畅叙大事么?” 孙乾的话,激起了满营众将的怒气! 第176章 周不疑决意赴会 “公佑,你说此话,未免太过藐视先生!” 赵云剑眉倒竖,怒声喝道: “若不是看在昔日的情面,今日岂能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文聘也跟着厉声叱道: “樊口不过弹丸之地,若我主公有意,随时可以取之!” “现在留而不取,不过是给你家主公一个苟延残喘之地而已!” “竖子焉干如此放肆!” 才从江东归来不久的蒋干,仰天大笑道: “你家诸葛军师,岂能与我主公相提并论?” “你怎么不问问他在柴桑的吴侯宫里,是如何当着江东俊杰的面,被我折辱的?” “我主如皓月当空,你家军师不过萤火之光罢了!” “莫说不能与我家主公相比,就是我蒋干,自忖也能胜你军师三分呢!” 蒋干一旦耍起嘴来,立刻进入状态,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他和众将不同,无法通过战功升职。 所以但凡有机会在周不疑的面前表现自己,就绝不轻易的放过。 “你们暂且退下。” 周不疑轻轻摆手,将围攻孙乾的群臣挡在一旁。 周不疑缓步下了台阶,来到孙乾的面前,嘴角含笑: “回去上复你主刘玄德并诸葛孔明,三日之后,我必亲自到樊口赴约!” “我不作书了,凭你口述传达!” 孙乾没想到周不疑这么痛快的便答应了刘备的邀约。 刘备作书,用尽心思,连自己都感动的涕泪横流。 但这封书信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当即便被他拆穿,更说刘备堪当戏子。 孙乾本已绝望,以为周不疑必会严词拒绝,然后再折辱他一番。 可没想到周不疑欣然答应前往! “你回去吧!” “在此逗留过久,我怕众将会对你不利。” 周不疑挥了挥手,让孙乾退下。 “孙乾先行回去禀报我主公和诸葛军师,准备酒席,专等将军前来!” 孙乾也害怕这些熊虎之将背着周不疑教自己做人。 所以不敢久留,拜辞了周不疑之后,急急出帐离营,返回樊口去了。 …… “主公,刘备这此邀约,摆明了就是会无好会的鸿门宴。” “主公何必以身犯险?” 等到孙乾离开了军帐之后,沉思良久的法正,当先忍不住劝说道: “既然主公无意于和孙刘结盟,不然干脆追回孙乾,一口回绝了他!” 甘宁主动请缨: “孙乾离去不远,甘宁可以把他带回!” 周不疑摆了摆手,待众人安静下来之后,这才说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丈夫岂能轻于然诺,贻笑天下?” “我在江夏呆的久了,也觉烦闷。” “就当去樊口散散心也好。” 文聘满心的担忧: “主公,莫要忘了,刘备的手下,有智谋之臣诸葛亮,还有关羽张飞等勇猛之将!” “听说这次孔明归来,孙权送了他许多的兵马钱粮,虽然不知数目,但多少也是威胁……” 蒋干越众而出,站在众人的前面,笑着说道: “怕什么!” “天下能动得了主公的人,还没出生呢!” “主公若真要前往,蒋干愿意随同护驾。” “有我保护,晾那个诸葛卧虫也不能奈何的了主公!” 法正见蒋干大言不惭,狂傲无边,皱眉轻叱道: “子翼,你往柴桑,出尽了风头,不过是照着主公所吩咐的去做罢了!” “脱离了主公给你的计略,你自己走一步,就混到了死囚牢里,还要主公派人去救。” “还在这里吹牛!” 蒋干被法正戳穿,脸不红心不跳,嘻嘻笑着往后边一退,不敢再言语了。 甘宁奋然说道: “以臣之意,我自带一百锦帆军私入樊口,把刘备劫持到这里来!” “看看他到底耍什么鬼花样!” 周不疑摇头笑道: “兴霸,你也太不把诸葛亮和关张等人当盘菜了。” “天下武将,胜过关张二人者,寥寥无几。” “谋臣之中,敢与诸葛斗智者,又有几人?” 甘宁听了周不疑的教诲,低头称谢: “甘宁也犯了蒋子翼的毛病,误把主公之能,当成了自己之功了……” “只是臣担心主公的安危,实在不放心主公前往樊口赴会。” 沉默在旁的赵云,忽然说道: “先生如果执意要去,请带上赵云!” “有赵云左右护持,可保主公安然无恙!” 周不疑回头看了一眼赵云,目光转向了樊口: “我记得昔日关羽得了曹操的大恩,后来虽然归于刘备,却始终不忘旧情。” “所以宛城一战,虽然子龙你火烧十万曹军,却只得了李典一人的首级。” “其余逃过一劫的曹营主将,在小寒山被关羽放回,致令后来曹军南下,实力丝毫无损。” “若他那一战能果断的阵斩张辽、张合、曹洪和夏侯惇四将,则曹操折一臂矣!” 周不疑的目光,从樊口的方向又转到了赵云的身上: “你跟随刘备多年,刘备待你至厚,胜过曹操对关羽。” 赵云的剑眉一立! 忽然从背后取下青釭剑,横托在掌心: “刘备虽然对我有恩,但我在长坂坡万军之中,舍死忘生,救回了他独子阿斗!” “又在汉水河畔,力敌曹军,护着他兄弟三人安然脱险。” “纵有恩情,可以两清了!” “如今我随先生,心如铁石。” 赵云右手的拇指一弹,三尺剑锋,寒意逼人: “关羽妇人之仁,误了大事,我赵云岂能效法于他?” “此去若刘备敢对主公不利,任他是谁,我必亲手斩之!” 赵云霸气侧露,英气勃发,旁观众将,尽皆震撼: “难怪子龙一人一骑,独行长坂坡,力敌曹营万人,斩杀数十将!” “只这份龙虎之气,俨然竟有几分主公的影子!” 当日周不疑亲自出马,于江东数万水军的弓箭下救出甘宁。 那凌然天地间的威猛之气,至今让甘宁和文聘思之震撼。 他们当然不知道,赵云得了周不疑传授【神龙锻体术】,在长坂坡跌入陷坑的时候,情急之下获得突破。 如今已达到一层的境界。 所以偶尔才有身怀五层【神龙锻体术】之周不疑的影子。 “好!” 周不疑见赵云情绪激动,情意满满,不忍折了他的锐气。 便点头答应道: “三日后,我和子龙前往樊口赴会。” “营中之事,以法正为主,与众将商议而定!” 第177章 先生欲把赤壁作昔日虎牢关? 夕阳西下,斜照在江面上,如万道金鳞,翻波戏浪。 周不疑孤身站在船头,凝视着前方的江面。 衣袂随风飘荡,飒然如神仙降世。 “先生。” 赵云银甲银枪,背插青釭剑,怀中揣着脉门弩,来到周不疑的身后。 “赵云心有困惑,还望先生教我。” 周不疑的目光一转,看了看天际的斜阳,微微点了点头。 “若说主公不想扩充地面,却夺了长沙,甚至不惜为此而得罪了周瑜。” “若说主公想要巩固我军的地盘,樊口之敌犹如卧榻旁的一只野狼,为何主公却又不攻之?” 周不疑微微一笑,回望了一眼长沙的方向: “我之所以拿下长沙,是要预留一条通道。” “行兵的通道!” 赵云更加困惑了: “曹军所以想要驻兵长沙,为的就是切断主公的退路。” “而周瑜欲得长沙,是因为江东的钱粮多出于柴桑郡一带,而这里又地近长沙。” “若被曹操夺了长沙,则要陈重兵防守,陷于被动。” “先生突袭长沙,是为了预留一条行兵的通道?” “难道先生也觉得我江夏四面受敌……” 赵云自结识周不疑以来,只见他屡次用兵,占尽先机。 还从来没见他狼狈撤兵过。 但现在连先生都说占长沙是为了预留行兵的道路,可见接下来的这一场大战…… 必会是惊天地而泣鬼神的一场大劫难! “不是退兵!” “是进兵!” 周不疑的目光,显得深邃而悠远。 微笑神情,令人敬畏,似乎天地乾坤,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进兵?” 赵云愕然问道: “难道我们除了江夏的十万兵马,还有其他的援兵,可以通过长沙前来助战么?”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我的兵马,没有人能数的清!” “天南地北,皆有我的部卒,若非如此,我焉能高坐江夏,笑看天下?” 周不疑豪情激荡,仰天低语道: “待邓艾归来之时,就是我的援兵到达之日了!” “我要让这些井底之蛙,知道什么才是名副其实的熊虎之兵!” 邓艾? 赵云听在耳中,似乎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又行了一程,赵云忍不住又问道: “以樊口弹丸之地,刘备微弱之势,本不值得先生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诸葛孔明,似乎对先生并无善意。” “为何先生执意要亲来,非要赴刘备的这次宴会呢?” 小船往前疾行了一段水域之后,忽然又变的舒缓了许多。 这里的水流虽然舒缓,但江面却比之别的地方,更加的狭窄了。 “这里,可是赤壁?” 周不疑并没有回答赵云的话,而是问向驾船的水军校尉。 “不错,这里名曰赤壁,乃是江中最为狭窄的一段区域。” 水军校尉乃是土生土长的荆州人,效力江夏水军多年,对沿江的地理十分的熟悉。 “曹操欲谋江东,早晚必会陈兵于此,与周瑜决战!” “但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曹操和孙权之间角逐赤壁。” 周不疑的嘴角翘起,含笑说道: “我要让天下群雄,尽聚于此,然后一战而歼之,了却天下事!” “当年虎牢关前,十八路诸侯集结,共讨董卓。” “若董卓能一战歼灭十八路诸侯,则天下英雄从此凋零,又岂有这些年的分裂割据?” 周不疑哈哈大笑,遥指着赤壁滩前的滔天白浪: “当天下诸侯,尽皆会齐赤壁的时候,就是我吞吐随意,夺取天下的时机到了!” 周不疑说的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但赵云听在耳中,不由的身躯一震,差点摔到江中! “原来先生韬光养晦,隐藏锋芒,是在下一局大棋!” 但他还是不明白,这与放弃攻打樊口,甚至轻身犯险,单刀赴会又有什么关系? 只听周不疑说道: “如今天下,能战之师,不外乎中原曹操,江东孙权,西凉韩马,川中张鲁和刘璋。” “鱼分布在江中,想要一网成擒,实在不易。” “可是如果能让他们纷纷赶来赤壁,会集于此呢?” 赵云的目光闪动着精光。 他似乎明白了周不疑的用意! “诸葛孔明?” 赵云的呼吸,忽然有些急促。 “不错!” “诸葛孔明!” 周不疑欣慰的点了点头,看着赵云说道: “我留下樊口,就是要给诸葛亮一个机会!” “他既然号称卧龙,又能促成了孙刘联盟,那就不妨让他放开了手脚折腾!” “若能促成西凉、益州等全部加入阵营,岂不是更好?” 周不疑的意思,赵云并不能完全的领会。 但是他有一种隐隐的感觉: “主公用计,善于借力打力,互相制衡。” “看来这回又要使唤傻小子了。” “若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次的傻小子,恐怕就是才出山不久的诸葛卧龙了……” 小船行驶过了赤壁的那段水域之后,水流又变的湍急起来。 “如此疾行,明日天亮的时候,就能抵达樊口了!” 赵云回头看去,只见那轮红日,已经落下了山坡。 …… 樊口城虽然狭小寒酸,但今天却十分的热闹。 不但城门外都张灯结彩,就算是刘备帐下的那些文官武将,也都换了新衣服。 刘备带领诸葛亮,身后跟着关羽和张飞,亲自出城三十里,来到了江边。 为何? 不为别的,等待周不疑耳! “按照三日的约定,也该到了,怎么迟迟不见人影?” 张飞手搭凉棚,看着东方江面上徐徐升起的太阳说道: “不会是他反悔了,不来了吧?” 关羽紧锁双眉,左手摁在腰间的短剑上: “他既然许诺要来,必然会来的。” “我在新野与他结识的时间不长,但此人用计虽然阴毒狠辣,不留退路。” “却从不轻言许诺,言出必行!” 回想昔日周不疑在新野的半个多月里,夺樊城,烧宛城,杀蔡熏,灭曹十万军马…… 还有出离新野之后,杀死糜芳,吓疯刘封,暗袭樊城而夺他的赤兔马…… “周不疑……” “是个让敌人万分胆寒,却让自己人十分心安的人物!” 站在两人前面的诸葛亮,虽然手摇着羽扇,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 可是当关羽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 他的身躯,还是微微颤抖了几下! “来了!” 张飞的大嗓门,忽然响彻在众人的耳边! 第178章 周不疑樊口赴会 众人听到张飞的喊叫,举目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江面上,一前一后,行来两艘小船。 当先那艘小船的船头上,一个书生卓然不凡,正是阔别已久的周不疑! “先生!” “新野一别,匆匆数月,先生一向可好?” 周不疑刚刚上岸。 刘备装出一副思念又欣喜的模样,当先迎了上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哦!” “子龙也在?” 刘备虽然早就听孙乾回报说赵云已经归顺在了周不疑的麾下。 但这时候看到跟随自己十多年的赵云归属他人了,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和惋惜。 “先生帐下赵云,拜见刘皇叔!” 赵云全身甲胄,手持龙胆亮银枪,面色严肃的向着刘备微微躬身行礼,冷冷的说道。 “哦……” 刘备最善感情牌,可是赵云的冷面,让他如同碰在了石壁上。 关羽和张飞与赵云相识多年,虽无结拜之名,却有结拜之义。 当日汉水北岸一战,赵云单枪匹马挡住曹军,奋力死战,掩护刘备撤退。 可是得了鲁肃接应的三英,却直接抛下赵云不管一路顺流而下逃到了樊口。 虽然事出有因,情非得已。 但关羽和张飞的心中,对此始终有愧…… 因此见赵云冷面寒枪,毫无故旧之意,也就不便多言了。 众人上了战马,一齐入城。 …… 樊口府衙的内堂里,大排盛宴,热闹非凡。 但不远处的帷帐之后,却已经暗藏了三百校刀手! “只待时机成熟,主公摔杯为号,便一涌而出,将周不疑生擒活拿!” “若不能生擒,亦可将之置于死地!” 万事俱备,只欠周不疑到来了! 但现在? 周不疑就那么大拉拉的坐在椅子上,仿佛丝毫没有觉察到早已身处刀光剑影之中! 刘备举起了酒杯,勉强寒暄道: “昔日在新野,本欲让先生和卧龙先生共同执掌三城兵马。” “只是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去军师府迎请先生,先生已经不告而别了。” 周不疑端起酒樽,浅饮了一口,含笑说道: “当日渡口之时,我已有言在先,并无久留新野之意。” “既然皇叔喜得卧龙辅佐,我又何必继续留在军师府?” “还是早些走人,给卧龙先生腾地方为好。” 周不疑的目光,转向了侧席的诸葛亮: “只是没想到,孔明先生不喜新野的军师府,却独爱樊口的这厅堂!” 诸葛亮虽然有舌辩之能,但实力雄壮的新野交到他手上,不到半月便玩废了,这也是事实。 所以一时之间,竟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刘备干笑了两声,慨然叹息道: “宛城孤悬于外,不宜坚守,新野又无险可守,因此才会……”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不宜坚守?” “其实当初我为皇叔夺下宛城的时候,已经有所布局!” “西凉马超虎视眈眈,早有马踏中原的野心了。” “你真以为区区一个钟繇,可以守把关中,震慑西凉?” “他们不过是因为粮草短缺,唯恐大破关中,粮草不继罢了!” “新野的那些粮草,若是白白送给马超,试问二十万西凉铁骑,怎能耐得住寂寞?” “只是听说这些粮草,尽数被你们霍霍了个精光?” 刘备的脸色,倏然一变! 但诸葛亮却表现的极为淡定,手摇羽扇说道: “西凉太守马腾被曹操赚入许都,为的就是防止马超有异心!” “先生之言,不过是纸上谈兵而已,未免荒谬。” 周不疑用手轻轻叩击着桌面,抬眼看着诸葛亮,微微笑道: “十年前,水镜山庄上已经见识了阁下。” “本以为隐于山野,必能有所进境。” “没想到十年已过,阁下还是并无长进,所谓‘卧龙’之名,实在令人失望!” 孤傲自负的诸葛亮,忽然被周不疑提到了昔日的痛点,脸上的淡定瞬息消散,整张脸也变得阴沉了。 “什么十年之前,十年之后?” “军师,你跟周不疑早就认识的么?” 性情耿直的张飞,听得稀里糊涂,抬头看着面色大变的诸葛亮,好奇的问道。 “咳!” “咳咳!” 刘备轻声咳嗽了两声,白了张飞一眼。 张飞挠了挠头: “这酒味道不错,俺先干为敬。” 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背剑站立在周不疑身后,并不解甲入席的赵云,忽然冷声说道: “我去宛城驻军之前,拜望先生。” “先生曾在军师府中教诲,以新野粮草为礼,约请马超突袭关中,占据宛城。” “马超入关,曹操必杀马腾,则西凉兵更是师出有名,马踏中原!” “有马超在宛城抵住曹操,新野便可引兵南下,突入襄阳,夺取荆州!” “荆州大定之后,马超与曹军亦已两败俱伤,整个中原和西凉,可唾手而得!” 赵云冷笑着叹息道: “可惜命我撤兵的原因,不是西凉兵到了,而是儿卖爷田心不疼!” 赵云对刘备尚有怀恩感激之情。 但对才入主新野的诸葛亮,却并没有好感。 所以说话口无遮拦,直戳诸葛亮的肺腑。 刘备听到赵云说出昔日周不疑的计谋,才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他大杀荆州士族,原来早就有了北抗曹操,南吞荆州的方略!” “可是我……” “我竟然舍近求远,偏生要迷恋于出身士族的诸葛卧龙!” “大好的形势,被我毁了个干净!!” 刘备心中又痛又悔,眼泪夺眶而出。 诸葛亮强行调整了情绪,抬头向着周不疑说道: “数日之前,我到柴桑面见吴候,已经约定联盟抗曹。” “吴侯久闻先生之才,欲邀先生会盟,共抗曹军,不知先生可有意么?” 周不疑端起酒樽,一饮而尽,淡淡一笑: “吴候欲要与我联盟抗曹?” “难道你不知道,就在一个月内,我在江夏,连斩了吴候最得力的两个战将徐盛和丁奉?” 诸葛亮手摇羽扇,从容说道: “吴侯雅量高致,胸襟如海。” “只要先生能诚信抗曹,这些成见,吴候可以尽数既往不咎。” 周不疑的脸上,带着几许戏谑的笑容: “是么?” “那要是,昔日江东小霸王孙策,也是死在我的手上呢?” 啪嗒! 啪嗒! 周不疑的话,从容而淡定。 但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震得刘备和诸葛亮手中的筷子,尽皆掉在了地上。 第179章 诸葛:你问计周不疑?我才是军师! “先生所言,是真是假?” 刘备仓惶从地上捡起筷子,睁大了眼睛盯着周不疑问道。 周不疑淡淡笑道: “如果不是我杀了孙策,周瑜为何要几次三番的找我拼命?” “你莫忘了,当初我前脚来到江夏,周瑜后脚便派兵来袭。” “若不是我用巧计赢他,只怕早死在江东水军的箭下了!” 坐在下首的张飞实在忍不了了,端着酒碗站起身来,先自干了一碗。 然后才问道: “先生,看你年纪也不大,那小霸王都死了十年了!” “你还说你不是吹牛?” “你总不至于八九岁上,便能用计算死孙策吧?” 周不疑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了看诸葛亮: “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活百岁。” “譬如世间俗人,几个人关上门纸上谈兵,随意赐出雅号,实则百无一能,犹如井底之蛙!” 周不疑这句话,显然是在暗讽当年水镜先生司马徽,在卧龙山庄效仿汉末许劭许子将的月旦评,品评天下英杰。 最后评出了卧龙、凤雏、冢虎三人。 然而却被偶尔路过的周不疑随意狂狂虐,任意折辱。 饶是诸葛亮心理素质极佳,听到这些话,也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但这些过往之事,除了三杰加东道主水镜先生之外,别人尽皆不知。 所以孔明灵机一动,随即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乎周不疑所说,与他全无关系。 周不疑的目光,又从刘备的脸上掠过: “又比如,有些人英才少年,必能割据城池,纵横天下了。” “可有的人即便是苍颜垂老,依旧如浮萍一般浪荡天下,无有立足之地。” “岂不可笑?” 张飞虽然鲁莽,等听到后面的这几句话,也咂摸出来了其中的韵味: “这不是在讽刺俺哥三个么?” 只是他嘴口笨拙,如果骂脏话,可以一个顶俩。 但席上风雅之地,对于这种舌辩之能,他就完全外行了。 “先生,你……你……” 张飞想要骂娘,但被周不疑的目光扫过,不禁浑身打了个冷战,憋得脸红脖子粗,却还是没吐出一个字! “这周不疑,真是邪乎!” 张飞生气坐下,贴着旁边的关羽,低声说道: “就是当年吕布,俺也丝毫不惧他。” “怎么周不疑的目光一瞅俺,俺就忍不住有些气馁?” “总有一种错觉,这先生不像书生,倒是有几分霸王转世的雄武之气,霸凌之势……” 关羽借着手捻须髯的动作,掩住了自己的嘴唇,低声说道: “三弟,你我竟然同感……” “你我自桃园结义,组建义兵纵横天下以来,遍阅天下众将。” “斗吕布,斩颜良,诛文丑,还从来没有哪个战将,带给我如斯的威慑力!” 两人尽是万人敌的名将,一种不可明说的直觉,让他们对周不疑心怀忌惮。 对于今天的鸿门宴,更加的狐疑踌躇起来。 诸葛亮见周不疑一开口,虽然没有说过一个脏字,更没有明确针对任何人。 但字里行间,却把刘备和自己暗讽的体无完肤。 幸好他对周不疑,早就没有了轻视之心,尤其在江东被蒋干一顿讥讽之后,出山之前的那份孤傲早就所剩无几。 抗打击的心理素质,得到了极限的加强。 “诚如先生所言,难道我周、刘、孙三甲联盟抗曹之事,只能是泡影了么?” 诸葛亮手摇羽扇,脸上含笑,偷偷向着刘备传递着暗示。 周不疑点了点头,笑容之中,隐然有王霸之气: “曹操要打江东,所以你们联盟抗曹。” “但曹操并不曾犯我江夏,我又何必去招惹他?” “你们莫要忘了,我江夏十万军马的粮草,还指望着蔡瑁张允给我提供呢!” 周不疑身处手掌,环顾四周一指: “谁敢犯我,我必灭之!” “但除此之外,你们随意结盟互掐,我安坐江夏,保证两不相帮!” 大堂上的气氛,倏然之间,降到了冰点! 按照预先的安排,既然联盟无望,那接下来便要掷杯为号,生擒周不疑了! 站在周不疑身后的赵云,右手握在腰间青釭剑的剑柄上。 冷冷的注视着宴席上的数人。 死一般的沉寂。 诸葛亮连续几次目视刘备,催促他执杯传讯,命埋伏在帷帐后的校刀手现身。 但刘备双目低垂,手里捏着酒碗,仿佛睡着了一般,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先生……” 沉默许久,刘备忽然抬头: “以先生之见,和我孙刘联盟之力,对抗曹操,能有几分的胜算?” 刘备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周不疑,犹如一个虔诚的占卜问卦者相似。 “毫无胜算!” 周不疑笑着摇了摇头: “所谓的孙刘联盟,与江东一己之力又有什么区别?” “周瑜乃江东英杰,智谋不逊于曹营五大谋士。”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凭江东区区八万水军,想要阻挡荆州的八十三万曹军?” “这与螳臂当车,有何不同?” 刘备把端着的酒碗,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似乎唯恐闹出声息,让那些隐藏在帷帐后的三百校刀手会错了意。 “那依先生之意,如何才能战胜曹贼?” 周不疑神态自若,顾盼生姿。 可坐在刘备旁边的诸葛亮,却心如油煎,又急又气: “主公啊主公!” “好不容易把周不疑骗入樊口,说好的要将之生擒活拿,甚至当场斩杀。” “怎么事到临头,你倒虚心请教起他来了?” “我才是你的军师,他乃仇敌也!” 诸葛亮的羽扇,掉落在地上。 他借着俯身拾取的机会,轻轻推了一把刘备腰间的双股剑。 暗含尽快“出剑”之意。 然而刘备似乎浑然未觉,依旧认真虔诚的看着周不疑,等待着他的指教。 周不疑缓缓说道: “曹操势大,非一人能敌。” “然而曹操屯兵百万,亦是四方临敌:北有西凉马超,西有汉中张鲁、益州刘璋,东边则有江东孙权。” “若能合这各方势力,共同抗曹的话,方能稳操胜券!” 刘备听的连连点头: “先生真妙策也!!” “听先生一席话,让刘备茅塞顿开。” 周不疑哈哈大笑,长身站起: “我的用意,你们已经知晓。” “烦劳你们转达孙权并鄱阳周瑜,若他想好好抗曹,最好不要来招惹我。” “若敢来犯我江夏,不等曹操拥兵,我先下江东夺了他的鄱阳湖!” 第180章 杀蔡和者,叒是周不疑 周不疑说话间起坐离席。 赵云腰悬宝剑,手执龙胆亮银枪,紧紧跟随,护住周不疑。 “刘备……” “送先生!” 刘备坐在席上愣了一会,像是忽然睡醒,急忙站起身来,紧走了两步跟上周不疑。 …… 江边。 周不疑的小船,逐渐离开了江岸,荡入江心,随风顺流,不一会功夫就消失在了江面上。 “主公!” “错失良机,你我早晚都要被他俘虏!!” 诸葛亮忽然把羽扇掷在地上,顿足捶胸的叹息道。 “军师……” 在酒席上忽然变的异常,精神似乎萎靡的刘备,转头看着诸葛亮,满脸的无奈: “军师,我又何曾忘了咱们的约定?” “只是……” “投鼠忌器,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诸葛亮不住的摇头,满脸都是遗憾: “子龙虽然悍勇,但翼德和云长也在座。” “只要主公摔杯为号,三百校刀手涌出,翼德和云长缠住赵云,让他无暇分身施救。” “周不疑还不是主公的囊中之物??” “在此严峻时刻,主公还行妇人之仁,令臣之妙计,功败垂成!” 刘备忽然从腰间掣出了双股剑,托在掌心,递在诸葛亮的面前。 诸葛亮一愣,不知道刘备是何用意,情急之下说道: “主公的剑法,也甚了得!” “你距离周不疑咫尺之遥,拔剑擒之,他焉能来得及躲闪?” 刘备忽然掣出一剑,剑锋凛冽,剑光缭绕! “军师,你看此剑的剑锋!” 诸葛亮勉强看去,不禁怔住了! 关羽和张飞,也跟着围拢了上来。 “不是……” “大哥,为何你的剑锋上,要凿上一孔?” 张飞满脸疑惑的问道。 兄弟三人的兵器,都是在张飞的庄子上打造的,所以都不陌生。 而且所用之铁,乃是上好的镔铁,一旦成型之后,想要重新钻孔,难度极大。 刘备并没有回答张飞的话,而是看着剑锋上的小孔,声音微微发颤的说道: “军师,你以为我忌惮的是赵云么?” “非也!” “坐在我身旁的周不疑,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穿了那个剑锋上的小孔: “能以肉指,洞穿了我的剑锋,此等神力,就算是霸王在世,也绝对做不到!” “但周不疑不过是在饮酒吃菜的闲暇空档,随意捏了一把而已……” 啪! 张飞的大巴掌,忽然拍在了自己的大脑壳上: “二哥!” “大哥!” “原来俺的感觉,并不是错觉,而是真的!!” “这个周不疑,绝对不是书生!” 他探出双指,捏了捏刘备的剑身。 触手坚硬冰凉。 “不是……他不会是临凡人间的谪仙吧?” “天下人中,怎么会有那样的风采,那样的神力?” 四个人围拢在一起。 八只眼睛,注视着那个剑锋上的指孔,陷入了恐慌之中。 沉默了许久之后。 诸葛亮俯身捡起羽扇,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泥沙: “主公,一会我便作书给吴候!” “只说周不疑暂时并无联盟的打算,此事可徐图之。” “我已另有良谋,可助我们破曹!” 刘备还没有从惊魂中恢复过来。 越是懂武的人,越能感受到周不疑这随意施为的一招,有多么的恐怖。 反而是诸葛亮这样不通武艺的文人,反而有些无感。 “军师,你的意思是?” 刘备使劲摇了摇头,让自己从犹似梦境的幻觉中清醒过来,这才问道。 “西凉韩马!” 诸葛亮羽扇一举,指向了西凉的方向。 “周不疑此行,倒是提醒了我!” “西凉马超坐拥十多万西凉兵,此天赐大礼也!” “我们当谨慎用之!” “我已有办法,说服马超南下,直取关中!” 张飞看了看关羽,低声说道: “又是拾人牙慧!” “为何咱们军师,老是效法周不疑?” “周不疑烧宛城,他就烧新野。” “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这回又要效法周不疑了……” 关羽喃喃低声叹道: “早知如此,大哥当初又何必非要带着咱们三顾茅庐,请下卧龙诸葛替代周不疑?” “唉……” …… 襄阳,刺史府里。 曹操正汇聚众将,准备议论战事的时候。 “报!” “报丞相,派往江东的使者团,回来了!” 传报讯息的校尉,来到堂下,躬身禀报。 “我弟回来了么?” 站在堂下的蔡瑁,听到使者团归来,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问道: “为何不见蔡和来觐见主公?” “这小子,小有所成,便有些骄傲自满了!” 蔡瑁在曹操的面前,一直保持的十分谨慎,连大气都不敢喘。 但压抑的越久,爆发的越激烈。 蔡和出使江东,劝孙权归顺曹操的事,他十拿九稳。 因为同为地方豪强,他太了解江东那几大士族此刻的心中想法了! “更何况我还怕派我弟蔡和带去了那么肥的一张订单?” “施之以威,诱之以利,此事必成!” 所以蔡瑁听到使者团回来,才兴奋的按捺不住,竟然越众而出,在堂下直问那个传讯的校尉。 “蔡大人……蔡大人被砍了脑袋,已经随使者团归来。” “只是路途遥远,已经臭不可闻,所以不便带上堂来……” 嘭! 嘭! 堂上堂下,两声巨响! 堂上,曹操怒声而起,一拳锤在桌案上: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孙权竟然斩了我的使者,此乃辱我也!” “我攻下江东之时,必要将他千刀万剐!” 堂下,蔡瑁双腿站立不住,一屁股顿在地上,砸起一片烟尘。 “蔡熏……” “蔡中……” “如今又是蔡和!” “为何我的兄弟,总是有去无回?” 随他同在的张允,赶忙弯腰把他扶着站了起来。 谋士席里的颍川大族陈群,排在五大谋士之末,距离蔡瑁较近。 “将军也不用太过悲伤,听说蔡熏和蔡中两位,都是先后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而蔡和出使柴桑,饶过江夏,虽然命丧江东,至少不是周不疑所为。” 站在阶下的校尉,低头畏畏缩缩的低声说道: “启禀丞相,在江东杀我使者的人,并非吴候的属下。” “而是……” “而是江夏周不疑派去的蒋干所为!” 周不疑? 蒋干? “蒋干奉我之命去鄱阳湖劝降周瑜,怎么跑到了周不疑的麾下了?” 曹操纳闷的问道。 “又是周不疑!” 蔡瑁咬牙切齿: “为何我蔡氏总要死在周不疑的手中?” 第181章 孤要攻江夏,唯有死人才永远不会与孤作对! “程仲德!!” 曹操面色铁青,沉声喊道。 “臣在……” 一向沉稳自若的程昱,战战兢兢的站了出来,躬身拜在阶下。 “仲德,当初可是你推荐的蒋干,去鄱阳湖劝说周瑜来降的么?” “此子为何现在却成了周不疑的使者,而且还能在吴侯宫里随意而往?” “如今你又有何说?” 曹操恼恨至极。 他派出的使者,堪比钦差大臣。 但江东孙权不但没有给他丝毫的面子,而且当庭斩首! 斩的是蔡和,但打的却是他这个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大汉丞相的脸! “主公……” 程昱的脸上,尽是苦恼羞愤之色: “江东鼠辈,全无诚信啊!” “我算到了他不可能降周瑜,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转投了周不疑……” “此人油滑无德,是个十足的小人!” 蔡瑁哭拜于地,哀声恳求道: “丞相,臣有族弟三人。” “当初丞相派夏侯惇攻打宛城的是时候,臣弟蔡熏率兵主动撤退,拱手让宛城给丞相。” “不想周不疑在新野派兵拦阻,杀臣弟于山谷中,尸骨无存!” “丞相入住襄阳之前,臣弟蔡中押粮前往江夏,又因粮草不足被周不疑砍了脑袋!” “如今蔡和避过江夏,替丞相出使江东,没想到还是躲不过周不疑的屠戮,致令客死他乡,身首异处!” 蔡瑁嚎啕大哭,坐在阶下呼天抢地: “还请丞相念我蔡氏一门忠烈,替我报仇雪恨!” “蔡氏一门,永感丞相的大恩大德!” 瞎了一只眼的夏侯渊,听到当初宛城所以空城,乃是因为蔡熏突然撤兵的原因,不禁大怒! 提刀上前,横在了蔡瑁的脖子上: “好逆贼,还敢呼为忠义?” “当初若不是你弟蔡熏突然弃城,让赵云偷入空城埋伏了暗火,又怎么能烧的我十万兵马尽死城中?” “还有我兄长的那只眼睛!” 想到夏侯惇成了瞎子,忽然又念及自己。 他的眼睛是在长坂坡战赵云的时候被曹仁放冷箭误伤。 两人都是同宗,又是异姓兄弟,所以夏侯渊也不好发作。 这时候迁怒在蔡瑁的身上,提刀就要宰了蔡瑁。 旁边的刘晔,急忙往前拉住了夏侯渊的衣襟: “将军,不可鲁莽啊!” “此人性命,成不足贵。” “但若杀了他,丞相在连泉组建的水师大营,又由何人执掌?” “操练水军,少不得此人啊!” 刘晔虽然是在劝夏侯渊,但目光却始终盯着站在帅案前的曹操。 毕竟如果曹丞相不吭声,就凭他一个谋士,又怎么能劝得住气头上的夏侯渊? “罢了!” “退下!” 曹操听到刘晔的话,挥了挥衣袖。 夏侯渊满腔的愤怒,但也不敢造次,只好收起弯刀,照着蔡瑁肥硕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反身回归本队。 “多谢丞相救命之恩!” “多谢丞相手下留情……” 蔡瑁本来也并非想要为弟报仇,只是想要拿这三个死了的族弟,彪炳自己家族的功勋,想让曹操赏赐他官职。 没想到夏侯渊突然冒了出来,一顿操作之后,不但没讨到赏赐,还差点丢了脑袋。 蔡瑁灰头土脸的退回远处,和张允对望了一眼,胸中万分失落。 “周不疑屯兵江夏,孤本不欲跟他为敌。” “前次他趁着江东和我们交战之际,夺了我长沙重镇,我亦忍之。” 曹操阴沉着脸,在军案前来回迈着步子: “可是这次他竟然派使者跑到江东斩杀我的钦命部从,这岂非等同于要跟孤宣战么?” 曹操狠狠的一拳,捶在桌案上: “孤若再隐忍下去,三军的颜面何在,我大汉的威严何在?” 他倏然抬起头,狠厉的目光凝视着江夏的方向: “我欲尽起精兵,全力攻袭江夏和长沙,尽歼周不疑!” 曹洪、曹仁、张合、张辽等众将,都曾受到周不疑的蹂躏,听到丞相要起兵攻打江夏。 一齐出班,拜于阶下: “丞相出兵,我等愿为前部,誓要活拿周不疑,将之押解到丞相的面前,任凭丞相发落!” 其余众将,在襄阳屯兵日久,心中思战,也各自摩拳擦掌,想要一试身手,斩敌立功。 “杀入江夏,活捉周不疑!” “周不疑不死,我军无安宁之日!” “这是他不念丞相的仁慈,非要来挑衅丞相。若不杀他,怎能维护丞相的威严?” “俺也支持宰了周不疑,但前提是别让俺碰到拿‘弩箭’的赵云……” 群情激愤,战意弥漫! 曹操哈哈大笑,手抚剑柄,双目俯瞰着这些百战余生的名将: “区区江夏,区区周不疑!” “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十八条命!” “与其忍让纵容,不如趁早杀之!” “唯有死人,才会永远不会跟孤为仇作对!” 曹操的心中,又浮现出幼子曹冲可爱的画面。 “杀了周不疑,吾儿在九泉之下,亦可瞑目矣!” 然而就在曹洪、曹仁等四将的身后…… 五大谋士,齐齐的躬身拜倒! “主公,此时万万不可攻打周不疑啊!” 荀攸面色凝重,声音微颤的说道。 程昱也随即说道: “主公此时攻打周不疑,岂不是前功尽弃?” “还请主公隐忍片时,等收了江东,回头再来争夺江夏,岂非如探囊取物一般的容易了……” 曹操拍案怒道: “你们总要孤先下江东,再攻周不疑。” “然而江东孙权,却不顺我,如今斩我使者,其意与我决死战矣!” “若等夺了江东,那要等何年何月?” “孤要报仇,只争朝夕!” 刘晔站在阶下,一脸的忧虑,向前说道: “主公细思之,为何周不疑的使者蒋干,会出现在吴侯宫中?” “那里可不是寻常之人,随意能出入的地方。” “而且据随从回报,蒋干斩杀蔡中的凶器,还是孙权自己随身佩戴的大宝剑。” “何等的关系,才能如此之铁?” 曹操一怔,抬头瞪眼看着刘晔: “子扬,你此话是何意?” 陈群低声叹息道: “主公,我等所以不敢攻打江夏,不过是怕周不疑不战而退,归于江东,和周瑜联手。” “如今周不疑和江东关系愈发的扑朔迷离,咱们未可轻动啊!” 第182章 攻周不疑?孤有生之年还想一统四海 嘶!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荀攸见曹操面色逐渐的和缓,便继续说道: “周不疑特立独行,多半不会与江东合谋对抗丞相。” “更何况周不疑连续战败周瑜,先后斩杀了江东名将丁奉和徐盛。” “两家的嫌隙根深蒂固,又岂是那么容结盟的?” “但若主公此时发兵急攻周不疑的话……” “臣恐周不疑会举兵渡江,移屯江东啊!” “二周合并,天下水军尽在江东,臣恐丞相纵然练成了连泉水师,也不能渡江了……” 站在一旁的蔡瑁,听到周不疑有可能渡江和周瑜联合,吓得腿肚子转筋,差点站立不稳。 旁边的张允,也是面色突变,浑身战栗。 一个周瑜,苦了荆州多年,杀了多少荆州名将? 一个周不疑,更是欺负的荆州跟孙子似的,至今粮草还得是随叫随到,免费供应。 如果周不疑和周瑜联手?? 让我们操练荆州水军还有什么意义? 横竖都是个死,还不如直接抱剑自刎于江边来的痛快…… 但是他们两个人微言轻,在这个当口,哪儿有他们说话的份…… 曹操听了荀攸的话,微微的点头,依旧沉默不语。 程昱轻轻分开曹仁等四将,往前来到阶前: “主公请想。” “我攻江东,江东唯有死战,不会投顺周不疑。” “但攻周不疑,周不疑会舍江夏而归江东!” “为今之计,还需隐忍,等夺了江东之后,主公可两路分兵。” “东路跨江击之,西路可从襄阳先夺长沙。” “然后两路兵马对江夏成包围之势,让他无处遁逃!” 程昱见曹丞相不说话,回头看了看刚才请战的曹仁、曹洪等四将,微微一笑道: “臣等五人,也曾私议过。” “主公若先下江东,再攻孙权,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一年半载,可以定下西南半壁。” “但若先攻江夏的话,一旦周不疑渡江和周瑜联手,则长江天险尽在他们两支水军的掌握之中。” “主公要下江东,非三五年不能成就此事了……” 三五年? 曹操猛然抬起了头。 他如今年过五旬,垂垂老矣! 但天下未定! 就算是夺了江东,还有益州刘璋,汉中张鲁,西凉马超等数处割据。 “三五年?” “孤等不了三五年!” 曹仁,曹洪等四将,看到曹丞相面色变化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又败了。 “主公不可能起兵攻打江夏了……” 四人不约而同的悄悄挪动身形,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偌大宽敞的阶下,只剩下了五大谋士。 “你们的水军,多久可以出战?” 曹操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蔡瑁张允的身上。 “额……” 惊魂未定的蔡瑁,张了张嘴,紧张之下竟然忘记了怎么指挥自己的舌头了。 “回禀丞相。” 还好站在他身边的张允,精明干练,神思敏捷: “连泉的大船基本已经打造完毕,招募的水军,如今已有八千人,操练四五个月之后,便能驰骋江面,为丞相建功了。” 张允也不敢保证,这支重新拼凑的水军,在四五个月之后,能不能跟周瑜的江东水军掰掰手腕。 可是在这个场合下,他只能往最乐观的方向去想。 要说一两年之后? 不等跟周瑜交战呢,只怕曹丞相就会把他们两个当饭桶给咔嚓了…… “嗯,四五个月,孤还可以等。” 果然,曹丞相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八千水军,是否少了点?” “江东周瑜,号称八万水军。” “周不疑的水旱两路兵马,合计也有十万了。” “你就凭这八千水军,能助孤渡江平定江东?” 曹操凝视着张允,一阵的冷笑。 他行事最讲究务实。 但显然蔡瑁张允的八千水军似乎在江东水军的面前,远远不够看。 “臣……” 张允轻轻叹了一声,无奈的说道: “臣择的这八千水军,都是从荆州兵马中遴选出来的佼佼者。” “丞相的兵马虽众,但北方兵卒不习水战,难以适应战船上的颠簸。” “所以臣急切之间,实在没有太多的兵员可以训练……” 曹操听了,哈哈笑道: “无乃太过了么?” “我未南征之前,已在邺城挖成玄武池,操练水军了,又有何难?” “就如你们南方擅长乘船一样,不是同样可以乘马么?” “我北方兵卒,亦可乘船!” 张允垂头侍立,不敢说话了。 丞相的话,就是圣旨。 他若想活的久一点,最好还是莫要说:“丞相你不懂装懂,外行领导内行!” 曹操一转头,看向了武将队伍: “毛玠、于禁何在!” 毛玠和于禁,闻命越众而出,来到阶下叩拜: “臣等参见丞相!” 曹操指着毛玠和于禁对蔡瑁张允说道: “此二将曾在玄武池替孤执掌水军,虽然不能赶得上你二人精纯,多少也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明日让他们带你们前往大营,挑选合适的人选,编入水军一同操练!” 曹操低头想了想: “既然周瑜号称八万水军,孤也不要多,给孤训练出五万可战的水军,便是你们的功劳了!” 蔡瑁张允的心中,暗暗叫苦: “本来重建水军,就是千难万难!” “您曹丞相不出一文钱的经费,不拨一粒米的粮草,全来我们荆州士族自己负担。” “如今又调来这两个爹……” “虽说名义上是协助我们,他们是你曹丞相的亲随,我们如同后娘养的,我们岂敢得罪于他们?” “早晚有一天,水军建功了,功劳是他们两个的。” “可若是打了败仗,指定要我们两个背锅……” 蔡瑁张允暗暗后悔,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那么轻率的献城投降曹军了。 如今屡遭轻视,卑贱如狗…… “喏!” 站在台阶下的毛玠和于禁,齐齐躬身领命,退到了蔡瑁张允的面前,行参拜之礼。 名义上蔡瑁张允乃是水军大都督和副都督,在座的武将之中,没有几个人的官爵,比得上他们两个。 可面对毛玠和于禁的参拜,蔡瑁张允急忙点头哈腰的回礼,极尽卑微。 “三日之后,孤要视察连泉水寨大营!” “你们暂且下去准备吧!” 原本怒气冲天的曹操,听了五大谋士之言,瞬间情绪平复了很多。 挥手命众将退下。 “文和!” “你暂且一留!” 就在众官退出的时候,走在最后的贾诩,忽然被曹丞相叫住了。 第183章 贾诩:臣请移兵赤壁,威慑周不疑! 众官全部已经退下。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了曹操和贾诩两个人。 曹操缓步下了台阶,到了贾诩的面前。 绕着贾诩转了两圈,这才一笑道: “文和,刚才众谋士尽皆谏言,不让孤轻易得罪周不疑,而你却一直沉默不语。” “不知你对此事,有何想法?” 贾诩低头说道: “回禀主公。” “众谋士之言,也正是贾诩之意。” “周不疑虽然只有江夏一地,看似势单力孤,但此人智谋超凡,神出鬼没,反而不好对付。” “臣也认为,先拿下江东之后,反过来再动周不疑,较为妥当。” 曹操哈哈大笑道: “是么!” “你一直沉默,孤还以为你另有见解,没想到却也不过如此而已。” 曹操的话语之中,略带着几分的失望之意。 贾诩自从降曹之后,低调内敛,轻易不献计,献计便是能制敌死命的毒计。 所以曹操对贾诩,也视之如杀手锏,轻易不使用,用之则必能见奇效。 贾诩听着曹操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曹操始终站在他的面前,既不放他走,也不再问他话。 一阵沉默之后,贾诩终于还是说道: “主公……” “臣以为,屯兵襄阳,似乎于军不利。” “既然孙权斩杀了我们的使者,可见其已经铁了心要对抗到底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主公当陈兵江边,与周瑜隔江相望,让江东上下,感受主公百万雄师的威压!” 曹操听了贾诩之言,方才哈哈大笑道: “孤就知道,你肚中有料,只是不肯轻言!” “既然如此,你倒说说,该如何用兵?” 贾诩躬身说道: “臣刚到荆州的时候,便已经差人摸清了江边的情况。” “长江天堑,难以逾越,我军虽然仓促建立了水军,但想要达到周瑜江东水军的战力,亦不现实。” “若蔡瑁张允真有那个本领,先前荆州也不会被周瑜追着打,畏惧江东如虎了。” 曹操轻轻叹息了一声: “孤又何尝不知道?” “只是若不用他们两个,我军中急切之间又确实没有精通水军的将领。” 贾诩往前迈了一步,低声道: “沿江一线,唯有赤壁一处,不但江面狭窄,而且水势平稳。” “主公若从此处攻打江东,则对水军的依赖相对会小一些。” 赤壁? 曹操猛然抬头。 随即转身,大踏步上了台阶,仰头看着墙上的舆图。 啪! 啪啪! 曹操探出中指,用中指的指关节,轻轻叩击着舆图上“赤壁”那个地方: “此处……” “与江东隔江相望,距离周不疑的兵马,亦不甚远。” 贾诩垂首跟在身后,发出低低的冷笑: “主公,我们绝不对周不疑首先用兵,但亦不能对其完全纵容。” “他不过十万兵马而已,若主公陈兵八十万于赤壁,则覆压之势,亦能让周不疑食不安寝,日夜焦虑了!” “长此以往,不用月余,我料纵然周不疑不降,他手下的兵马,也会因为惶恐害怕而四散奔逃。” “此不战而屈人之兵也!” 曹操仰首抚掌大笑道: “哈哈哈!”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好一个贾诩!” “等三日之后,孤巡视了连泉的水军大营之后,便移兵赤壁!” 贾诩也没想到,曹操和他如此心意相通,观点相合。 因此心中也有些受宠若惊的惶恐,身形往后挪动了两步,和曹操保持好君臣的距离。 郑重的躬身行礼说道: “臣所以建议主公移兵赤壁,也是希望能把我们荆州水军拉到赤壁,就江上操练起来!” “不经江水大浪的水军,又怎能和经验丰富的江东水军决战于江面上?” 曹操听的连连点头: “有理!” “有理有理!” “蔡瑁张允二人,昔日被周瑜打怕了,总说江东水军天下无敌。” “因此才躲避在连泉那个小湖泊内,关门操练!” “这样的水军,怎堪实战?” “待孤三日后先视察他战船和水军的操练情况,然后再议移兵赤壁的事情!” 得了贾诩谏言的曹操,心中喜悦。 自从夺了荆州之后,将近一个月,战事始终不见进展。 “移兵赤壁,将是孤迈出一统江东的第一步!” 曹操站在台阶上,遥看着大堂外浩瀚的天空。 大有一种君临天下的豪迈之气! …… 三日后。 曹操身披猩红色的大氅,腰悬倚天剑,在五大谋士和满营诸将的陪同下。 来到了蔡瑁张允训练水军的连泉水寨大营。 连泉位于长江上游的一处僻静的港湾内,不但地形隐蔽,而且水面极深,江水的流速也极为舒缓。 确实是个组建水军,操练阵法的上佳之地。 “臣蔡瑁、张允,拜见丞相!” 蔡瑁张允站在大舰上,远远的看见曹操带领众将到来。 急忙下了战船,带着毛玠和于禁来到岸边躬身迎接。 “三日了!” “水军组建如何?” “兵卒扩建的如何?” 曹操点了点头,在蔡瑁的引领之下,一边往主舰战船上走着,一边问道。 毛玠在身后说道: “臣奉主公的将令,已在军中挑选了精兵七千,补充到水军中。” “试看操练如何,若是问题不大,后续可再继续挑选可用之兵,补入水军。” 说话之间,曹操和众将,已经登上了主舰的甲板。 俯瞰整个连泉水寨内,数百艘战船威武雄壮! 战船上旌旗飘摆,兵卒的盔甲兵器鲜亮,映着烈日,闪耀着精光。 曹操转头看向蔡瑁张允: “操练起来,孤要看你们的训练成果如何!” “喏!” 蔡瑁张允躬身领命,走到将台上,将手中“令”字旗连续挥舞了几下! 原本沉寂的连泉水寨,忽然犹如一头沉睡的野兽从梦中醒来了一般。 战船依次而行,有条不紊,逐渐的开始启动。 不过片刻的功夫,蔡瑁又把十手中的“令旗”一挥! “杀!” “杀!杀!” 百余艘战船,忽然加快了行进的速度,往来如飞! 战船之间,相隔咫尺,却互不碰撞,交互配合,不断的变换着阵型! 那些水军,或执戟,或弯弓,或持枪,或举刀! 威风凛凛,脚踏如飞的战船,也丝毫的不见身形晃动! “好!” “果然有些本事!” 曹操看的欣喜不已,对旁边的蔡瑁张允赞许道! 第184章 荆州背锅侠 “臣等蒙主公知遇之恩,岂敢懈怠?” “自从受命组建荆州水军以来,夜以继日,不敢稍有疏懒,唯恐辜负了主公的重托。” 张允听到曹操的夸奖,激动的跪伏在曹操的面前说道。 “荆州水军?” 曹操笑着连连摇头: “不!” “孤册封你们二人的,不是荆州水军的大都督,而是我大汉水军的大都督和副都督!” 站在身后的满营众将和五大谋士,尽皆震惊! 汉室衰微以来,还从来没有属于皇家的水军。 曹操平定北方以后,在邺城开掘玄武池,组建水军,算是名义上大汉水军的雏形了。 而今日? “主公竟然让这两个鼠辈降将,做大汉水军的大都督?” “那岂不是身居我们众将之上了?” “这……怎能让人甘心!” 曹营八虎骑和五子良将等人,私相议论,心中多有不服之意。 但丞相的话,如同圣旨,谁敢不遵? 蔡瑁在将台上听到曹操的话,三步两步下来,把令旗收起,跟着张允拜在地上: “臣等肝脑涂地,难报丞相的大恩!” “我二人一定尽心竭力,将荆州水……将大汉水军,训练成一支能与江东周瑜的水军平分秋色的劲旅!” 曹操的两句鼓励之词,虽然带不来什么财富,却是无上的荣光。 这对地位卑微,一直让人白眼蔑视的蔡张二人来说,确实是最给力的嘉奖方式了。 曹操弯腰把两个人扶起来,哈哈大笑道: “你们看!” “你们看看!” “谁说孤的北方兵卒不习水战,驾不得战船?” “这不是往来如飞,纵横驰骋在江面上,丝毫不弱么?” 五大谋士和满营众将,一起躬身拜倒了一片: “主公圣明!” 蔡瑁张允心中“咯噔”一下,心跳突然之间加速,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般! “‘圣明’二字,形容帝王之词也!” “为何曹丞相的手下群臣,竟然在这里用上了这个词来颂扬丞相?” “陈群、刘晔等谋士,可都是当代名士,饱学诗书!” “绝不会犯这样的口误!” “除非……” 张允反应灵敏,轻轻一扯蔡瑁的衣袖,高声跟着叫道: “主公圣明!” “主公圣明!” 但颂完曹操之后,蔡瑁起身,低声单独禀报道: “启禀主公,臣不敢欺瞒主公。” “刚刚这些操练的水军,都是我们从荆州挑选的原班人马。” “毛玠和于禁二位将军所选的北方兵卒,还没出场……” 呼! 曹操的笑容,忽然冻结在了脸上。 群臣中的喧嚣,也戛然而止。 整个甲板上,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嘎!” 一只乌鸦从西边飞来,落在了头顶的桅杆上。 但似乎又被这肃穆压抑的气氛所影响,只停留了不到半分钟,便又飞往他处去了。 “孤的兵卒,不配操练的么?” “给孤摆上来!” 曹操阴沉着脸,话语之中尽是不悦之色。 “是……” 蔡瑁犹豫了几秒钟,还是不敢违抗丞相的命令。 他硬着头皮上了将台,再次双手挥舞着令旗,开始操练第二波兵马。 果然! 先前操练的那百余艘战船往两旁一分。 从后重新缓缓的驶出了六七十艘崭新的战船。 战船上,亦是旌旗招展,兵卒盔明甲亮,气势汹汹! “按照先前的样子,同样的演练阵法给孤一看!” 曹操料想这些战船上的兵卒,就是毛玠和于禁从北方军营之中挑选出来的了! 因看见这些战船上的兵卒气势不凡,和先前的那一队水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才急着催促着蔡瑁。 “喏……” 蔡瑁的鬓边,热汗直流,整张脸都变成了赤红色。 “呼!” “呼呼!” 蔡瑁把令旗一挥,效仿先前的排阵之法。 战船催动,速度逐渐变快,往来如飞! “噗通!” “当啷!” “哇噗!” “噗通!” 霎时之间,原本阵容威武,军容盛大的战船上,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兵卒把刀枪剑戟丢在甲板上,双手狠命搂住了桅杆,如抓救命稻草。。。。。 有的扶住船帮,哇哇狂吐,身形前后晃悠,如同喝醉了似的。 还有的挡不住战船的快速前行和不断的变换方向,急转急停下,身子被甩到了水中,砸起阵阵水花。 种种丑态百出,兵卒狼狈不堪! 咄! 曹操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插在了张允面前的甲板上。 “孤封你们做水军大都督,你们就是这样糊弄孤的么?” 曹操双眼凸出,一阵的冷笑: “难怪你们选择了连泉这个隐蔽的所在操练水军,原来不过是在这里偷懒罢了!” “所谓操练?” “不过是糊弄孤罢了!” 说到愤怒之处,曹操感觉自己被蒙骗了。 因此回头怒声道: “来人,将这二人拖下去,杖责三十!” 身后许褚带来的虎贲士,不容分说,上前从将台上拖下蔡瑁,扒下裤子就是一顿胖揍! 三十军棍,皮开肉绽! 身宽体胖,屁股巨肥的蔡瑁,勉强还能坚持。 身形瘦削枯干的张允,被打的几经昏厥,早就说不出话来了。 扑腾! 噗通! 四名虎贲士,把行刑结束的蔡瑁张允,如拖死狗一般拖到了曹操的面前,丢在甲板上。 “主公,冤枉啊!” 蔡瑁趴伏在地,满头大汗,臀部更是流着血水: “北方兵卒不习水战,水势平稳的时候,尚能勉强站立。” “一旦催动起来,船速加快,莫说水上交战,就是空手也难以保持身体平衡……” 曹操愈怒,手指蔡瑁叱道: “总是你训练不力!” “到了此时,还敢推卸责任么?” 站在身旁的毛玠和于禁二将,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他们作为水军都督的副手,本应同罪惩罚。 但曹丞相似乎忘记了他们两个的存在,只对蔡瑁张允一顿狂批。 “臣……” “臣知错了,一定痛改前非,还望主公宽恕此次……” 蔡瑁再愚钝,也知道此时此刻再不认罪的话,他和张允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曹操迈步向前,站在甲板的边缘,凝视着逐渐恢复了平静的水面: “安逸之地,怎能训练出可堪大用的兵马?” 他倏然转身,凝视着满营众将! “孤已决定,三日后,移兵赤壁!” “孤的水军,要在大江的水面上操练,与周瑜的江东水军,一较高下!” 第185章 荆州雇佣谋士 深夜,月如钩。 一向以安静庄严闻名于荆州的水镜山庄上,此刻却热闹非凡。 并不宽敞的小亭子上,虽然只坐着六个人,但已经显得有些拥挤了。 为何? 只因蔡瑁、张允二人,屁股已经被曹丞相打开了花,根本坐不了椅子。 两只软床并行排列,一胖一瘦两个人趴在床上。 此刻正翘着头,怒视着坐在他们对面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而水镜先生眉头微锁,手里拿着一封书信,借着斜射进来的月光,仔细的阅读着。 蔡瑁扯着脖子怒道: “水镜!” “上次你收了咱们五千金,承诺要替我们除了周不疑,一了百了!” “可一个月过去了,你的承诺呢?” “周不疑还是活的好好的,现在又来了催粮的信,要我们半月之内,务必把这些粮草如数的送抵江夏。” “先退钱!” “五千金,一两也不能少!!” 蔡瑁先是兄弟蔡和在柴桑被周不疑的使者蒋干斩了,现在又被周不疑催粮。 中间还因为没有操练好连泉水军,被曹丞相稀里糊涂的一顿胖揍。 焉能不恼火? 水镜先生又看了一会,才缓缓的把书信放在石桌上,抬头看着蔡瑁,一阵的冷笑。 蔡瑁瞪眼看着水镜: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古来的规矩!” “你既然没有办法除掉周不疑,那就把收了我们的钱给我们退还,这没毛病吧?” 旁边坐着的黄承彦、庞德公、蒯越等,也一起附和蔡瑁,要求水镜先生将昔日所收的五千金,如数吐出来。 他们虽然都是富甲天下的豪强望族,但越是有钱的人,越是抠门到极致。 不该花的钱,他们一文钱都舍不得花。 “这有何难哉?” “我现在就还给你们!” 水镜先生似乎早有准备似的,一弯腰,从石桌的底下,双手捧出了一只木盒。 张允看着那巴掌大小的木盒,被气的苦笑道: “水镜先生,五千金,可不是个小数目,你这小盒子,只怕连五十金都放不下吧!” “难道你真的修道成圣,盒中可容得下乾坤了?” 水镜先生一声不吭,双手把木盒放在石桌上,轻轻拍开了盒盖! 盒子里,哪里有什么金子? 却是一纸契约! “要拿回五千金,现在便可以拿走!” 水镜先生把契约捏在手中,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脸上阴沉,没有一丝的笑容: “但是在拿回你们的五千金之前,还请你们在这契约上签字。” “从此之后,我水镜山庄和你们一刀两断,各不相扰!” 啪! 水镜把那纸契约,拍在了桌面上。 蔡蒯黄庞四大士族,连同张允,顿时愣住了! 幽暗的小亭子里,陷入了一片冷寂。 十数年来,水镜司马徽,吃的就是“雇佣谋士”这碗饭! 在水镜山庄上,不谈感情,只谈钱! 上到以前的刘表,下到蔡瑁张允和荆州四大士族。 不论谁,都不敢保证永远不会雇佣水镜先生这个“多智而近妖”的半仙来给自己当谋士出谋划策。 “水镜乃是荆州名流中有名的铁公鸡,让他吐出这已经咽下肚子里的五千金,他自然是舍不得!” “水镜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我们以他没有除掉周不疑为由,非要他交出当初所收的五千金。” “那他就跟我们割席绝交,再也不给我们谋划了……” 五大士族,虽然彼此没有言语的交流,却有眼神的互换。 良久之后。 躺在软床上的张允忽然强忍着屁股上的疼,大笑了两声: “哈哈哈!” “水镜先生,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既然送出去的金子,岂有收回的道理?” “更何况先生已经尽力,只是周不疑实在如神似鬼,令人难以捉摸。” “连坐拥八十三万大军的曹丞相都无可奈何,又何况是水镜先生你?” 张允虽然代表众士族发声,放弃了收回五千金的想法。 但言辞之中,还是包含着对水镜先生智谋的质疑。 言下之意,水镜的智谋,不过尔尔,未必高的过曹操手下的五大谋士。 水镜先生微微一笑,把那封契约的木盒从新盖上,放在桌上。 只要不让他退钱,其它的一切事情,都好谈。 “蔡公,你们这次是什么意思?” 庞德公伸手从桌上拿起那封刚才水镜先生才看过的书信,在蔡瑁张允的面前一晃: “上次你说因为误把荆州水军交给了周不疑,怕曹丞相见怪,所以不敢要粮。” “让咱们这几家士族垫付,筹粮送到了江夏。” “那这次呢?” “你召集咱们前来,恐怕不止是为了向水镜个老杂毛讨要五千金这么简单吧?” 戒备心极强的庞德公,似乎已经嗅了一丝让他们继续当冤大头的气息。 “庞公,你看看我们!” 蔡瑁虽然脾气暴躁,但是到了现在,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们两个才被曹丞相给揍了三十军棍,差点没把这两条老命给弄丢了。” “在这个当口,你让我们去问丞相要粮草送给江夏周不疑去?” “那跟讨死有什么区别啊!” 黄承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微微有些泛凉的香茶: “那你们不妨拖延两天,等曹丞相怒气渐消之后,再找他商议周不疑讨要粮草的事。” “总之这笔账,不能记在我们几家的身上。” 张允这个阴险多智之徒,到了这个时候,似乎也有些黔驴技穷了。 他用拳头捶着床板,叹息着说道: “拖延几日?” “江夏周不疑,是拖延的起的人么?” “前次我们拖延了几天,他操纵天火烧了半壁襄阳,差点没把曹丞相给烧个半熟。” “这次要是再拖延,万一惹恼了周不疑,再生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毒计来,我襄阳还要不要了?” 他的面色忽然一沉,目光变的严肃而冷峻: “一为已甚,岂可在乎?” “如果再来这么一次的话,纵然周不疑弄不死我们,曹丞相也绝对不会放过咱们!” “抄家灭门,库中的钱粮,还不是得乖乖的全部献出来?” 黄承彦手里的茶碗,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庞德公肥硕的身躯往后一仰,差点倒栽到亭子下面去! 就算是最沉稳的蒯越,映着月光的脸,也已变的苍白如雪…… “曹丞相,真的会拿我们开刀?” 四大氏族,尽皆惊惧颤栗。 水镜忽然大笑道: “我有一计,可以让诸公家业安如泰山。” “周不疑和曹丞相,都奈何你们不得!” 蔡瑁一抬头,看着水镜: “老杂毛,你这条计,又要收多少钱?” 第186章 周不疑备战! “马谡何在!” 江夏周不疑的军帐里,刚从樊口归来的周不疑,立刻升帐! “马谡拜见主公!” 马谡一身的儒装,神态从容的拜伏于阶下。 “我这里有一封书信,你即刻动身,携了此信赶往南蛮之地。” “将此信交给邓艾,命他依计行事!” 周不疑说话的时候,笔下不停,已经写好了书信,封好之后,交给马谡。 “臣谨遵主公军令!” 马谡起身上前,接过周不疑的书信,纳入怀中,满腹疑惑的问道: “主公,臣多有涉猎,也曾习得南蛮语言,出使南蛮,当无问题?” “只是南蛮之地绵延百里,这邓艾何许人也?” “臣当往哪里去寻他呢?” 周不疑笔下不停,似在书写着另外一封书信,口中却说道: “邓艾奉我之命,于一月之前,寻觅张仲景一同前往南蛮王孟获的洞中,替南蛮族解除瘴疫之毒去了。” “想必此时已经归于南蛮洞中,你只要寻到南蛮王孟获,便可找到邓艾了!” 马谡躬身领命,不敢怠慢,转身离帐,立刻动身,前往南蛮去了。 “蒋子翼!” 周不疑将另一封信折好,抬头看向阶下。 “蒋干拜见主公!” 今日的蒋干,换了一身无暇的白衣,一副文士的打扮,一眼看去,倒也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我这里有一封信,你立刻携此信赶往许昌,依计行事!” 周不疑把书信在军案上往前一推,沉声说道。 “许……许昌?” 原本春风得意的蒋干,忽然吞吞吐吐,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主公,许昌的公干,可否另选他人?” “您也知道,臣昔日曾事曹操,也曾在许昌居住过数月,万一被人认出来……” “蒋干死无葬身之地矣……” 周不疑起身站在台阶前,笑着说道: “散播谣言这种事,除了你之外,就数魏延较为擅长了。” “但魏延负责驻守长沙,责任深重。” “要不然你前往长沙,替魏延镇守长沙?” 蒋干连连摆手,面红耳赤的羞愧道: “镇守城池,战场厮杀的事儿,乃匹夫之勇,非蒋干所长也……” 站在一旁的法正笑着说道: “子翼,守城你不行,散播谣言你也不肯去,难道果真应了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了么?” 蒋干自负才华,本来目空一切,除了周不疑之外,甚至连周瑜都没有放在他的眼里。 这会被法正一阵抢白,说的自己跟废物一般。 纵然他脸皮再厚,当着主公周不疑的面,也挂不住了,当即上前接过了周不疑的书信: “去便去!” “纵然是龙潭虎穴,蒋干也要闯一闯,抽了龙筋,剥了虎皮,回来献给主公!” 这几句话,说的豪迈奔放,气势如虹。 但出自蒋干的嘴里,底下的满营众将,都觉得虚假虚伪到了极点。 黄忠、甘宁等人,尽皆满堂哄笑。 蒋干撇了撇嘴,一副不屑与这些人为伍的高姿态,拜别的周不疑,也下去准备去了。 等马谡和蒋干各自离去之后。 “孝直,襄阳催粮的书信,如何了?” 周不疑抬头看着法正问道。 法正上前两步,躬身说道: “三日之前,已经派人送往蔡府,想必此时已经落在蔡瑁张允的手中了。” 周不疑点了点头,微微笑道: “财不吝不富,不杀穷人不富,历朝历代,概莫能外!” “这些荆州士族,鱼肉了荆州多年,为富不仁。” “我就是要代天施惩,让他们临死之前,把所有的财富都吐出来!” 执掌钱粮的马良,也曾是荆州士族的一员,深知荆州四大士族的脾性,向前说道: “这四大士族,都是属貔貅的,只许进不许出,多年来敛财无数!” “可是自从曹操入住荆州之后,他们便战战兢兢,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疯狂敛财了。” “所以现在主公能让他们吐出多少,他们的库存便要减少多少。” “只是……” 马良微微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既然他们献荆州与曹操,自然全由曹操做主,万一他们把主公的信转到了曹操的面前,岂不是便可置身事外了?” 法正在旁哈哈笑道: “季常,你还是太厚道了!” “为何主公命我发书给蔡府的蔡瑁,而不是直接发往刺史府?” “原因就在这里了!” 旁边站着的甘宁、文聘、黄忠、赵云等,尽皆困惑不解,异口同声的问道: “既然蔡瑁降曹了,那自然便是曹操的手下,主公问荆州要粮,岂非就是问曹操要粮?” “蔡瑁把书信转到曹操的面前,岂非再也正常不过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里面到底有何深意。 法正抬头看了看周不疑,似有请示之意。 待周不疑点头允许之后,法正才淡淡一笑说道: “蔡瑁献了荆州,迎请曹操数十万兵马入襄阳。” “他当然不傻,如果执掌襄阳的府库,则需要供应这数十万兵马的钱粮!” “所以蔡瑁张允迎接曹操入襄阳的第一件事,必然是交付府库,先把自己置身事外了!” 文聘和黄忠久在荆州,两人对望一眼,点了点头: “粮草乃是三军的生命,蔡瑁献出府库,也是为了讨好曹操,以表忠诚。” 法正哈哈大笑道: “主公所以向蔡瑁催粮,就是因为这个!” “他在荆州,岂能跟曹操嫡系众将相比?” “料想此时,人不如狗,在曹操面前极尽卑微,毫无话语权。” “主公这时候问他要粮饷,他既不执掌府库,又不敢向曹操要粮。” “除了四大士族众筹支付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黄忠立刻领会了法正的意思,哈哈大笑道: “妙!” “果然是妙啊!” “蔡瑁等荆州士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来!” “这种资敌粮草的事,做的再好也不能论功,整不好有朝一日曹操秋后算账,还要摆他一刀!” 文聘也笑道: “最要紧的是,自从上次拖延之后,被主公火烧了襄阳。” “他们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拖延交粮的日期了!” 周不疑目光如炬,凝视着大帐外的天空,微微笑道: “曹军即将移兵赤壁,一场大战就在眼前。” “我若不趁着此时广积粮草,更待何时?” 第187章 蒋干绝不是荀彧的对手 “先生,你怎知曹操会移兵赤壁?” 站在阶下的赵云,对周不疑的断言丝毫不怀疑。 但他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先生能确定曹军即将进驻赤壁! 文聘、法正等人,也尽皆注视着周不疑。 赤壁距离他们的大营,已经不足百里的距离了。 曹军若真的移兵赤壁的话…… 大军压境,将是十万江夏水军巨大的威胁。 周不疑迈步下了台阶,来到众将的面前。 “江东孙权虽有抗曹之心,但又被众士族掣肘,不能下定决心。” “所以我派蒋干到了柴桑,混入吴侯宫,当庭斩杀了曹操的使者,断了孙权降曹的念想。” “曹操兵马数量占优,但水军虚弱,想要渡江,唯有赤壁!” 赵云忽然想起前次跟随周不疑到樊口赴会的时候,路经赤壁,先生曾有说过。 当即向前说道: “赤壁江面狭窄,水流又比别处舒缓的多,唯有从赤壁渡江,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曹军对水军的依赖!” 众将纷纷醒悟:原来如此! 法正微微皱眉道: “若曹操占据了赤壁,则对我们形成覆压之势!” “曹军六七十万兵马,就驻扎在我水寨大营的家门口。” “万一他有攻我之心……” 文聘也说道: “是啊主公!”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曹贼诡诈多谋,手下的五大谋士,又皆非等闲之辈?” “只怕他们陈兵赤壁,作出和周瑜隔江对峙的样子,却意在我江夏……” “毕竟攻打我们,无须动用他们的水军,而曹军的陆战,已经横扫了半壁中原!” 大帐中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酣睡在卧榻之旁的,还是一头嗜血的猛兽? 但周不疑面色从容,丝毫不以为意。 “曹操如果有胆攻我,早就攻了,又何必等到今日?” “他的心腹之患,就是水军!” “如果我渡江与周瑜合二为一,就算是曹操终其一生,也休想再渡江占据江东了!” 周不疑含笑看着众将: “曹操乃世之奸雄也!” “他为达目的,连我火烧襄阳他都可以隐忍,又岂会在这个与周瑜鏖战在即的关头,来招惹我?” 黄忠听到周不疑的话,哈哈大笑道: “主公!” “只怕曹贼对主公,还不止是隐忍,还有畏惧吧?” “华夏古今数千年,何曾听说过能纵天火以烧城池的人物?” “唯有主公一人耳!” 甘宁也鼓掌笑道:“不错!” “他坐拥六七十万大军,粮草用度何其巨大?” “要是招惹的主公不高兴,再放一把天火,烧了他的军饷。” “真到了那个时候,莫说打下江东了,恐怕连荆州他都保不住!” 在场众将,都以为周不疑纵天火烧襄阳,是信手拈来轻而易举的事。 其中玄妙,尽数掌握在他们的主公周不疑的手里。 唯有周不疑心中明白。 要将燃烧的火油,借助热气球的原理送抵目的地,需要天时地利等各种条件。 此乃可遇而不可求之事…… 但血的教训,一次就足可以威震敌胆了! 更何况素来多疑的曹操? “主公……” 思虑周全的法正,忽然往前迈了两步,皱眉说道: “曹操若拿下江东,则对我们江夏形成了三面合围之势。”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水军,也将失去了优势……”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孝直,你说的对!” “但曹操赢不了周瑜,下不了江东!” “我说的!!” 周不疑豪情万丈,此刻双目有神,豪情勃发。 宛如执掌人间生死棋的天神,可以随意安排芸芸众生的命运! “曹操数十万大军,优势何其巨大?” “江东周瑜仅仅八万水军,几次攻打江夏和长沙,已经略显凋零。” “虽然有长江天险,且水战之中占据绝对的优势。” “当兵马数量相差悬殊,为何主公却如此的笃定,曹操必输无疑?” 众人心中,狐疑不绝。 深得周不疑教诲的赵云,似乎心中想通了什么,微笑着说道: “先生派蒋干前往许都,莫非也是未雨绸缪,要断了曹军的粮道不成?” “赵云愚钝,姑妄猜之,还望先生不要笑我。” 周不疑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淡淡的点头说道: “你的识见,果然是比我刚认识的时候,长进了不少了!” “但你却只猜对了一半!” 他轻轻一笑: “你真的以为,就凭蒋干的本事,真的能在许都如同在柴桑一样,掀得起什么风浪?” “你也太小看荀彧了!” “荀彧之才,可不是江东张昭、顾雍、陆绩之徒所能比的!” 这一下,倒让赵云陷入了困惑,茫然问道: “既然蒋干绝不是荀彧的对手,那先生派他赶往许都,又所为者何?” 法正、黄忠等众将,尽皆侧耳倾听,心中也是充满了困惑。 不知道区区一个只会耍嘴的蒋干,到底有什么本领,可以屡次得到主公的重用? “我要他催促曹操,尽快与江东决战!” 周不疑神秘的一笑: “用不了多久,你们便知道我的用意了!” 文聘上前请示道: “主公,既然曹军即将进驻赤壁,我军亦不可不防啊!” “可否命江夏水军,从赤壁到我们的水寨,沿途多设岗哨,再添数道防线,以备不时之需?” “毕竟有备才能无患……” 周不疑不屑的摆了摆手: “不必!” “完全不必如此!” “他移兵赤壁,和周瑜决战是其主要目的。” “但还有一个目的,就是疲敌之术,要给我们营造一种紧张的气氛罢了!” “你若真的那样,步步设岗,处处防备,寝食不安的话,反而是堕入了他的毒计之中了!” “一切如常,不管多少曹军到来,可视之如无物!” 文聘虽然心中依旧有隐忧,但周不疑所料,无一不中。 他也心悦诚服,因此躬身领命,水寨内一切如常,不必有任何的改变。 “此计必然出自贾诩之手!” 周不疑抬头凝视着襄阳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你以为只有曹操制得了你,我就制不了你?” “用不了多久,我必让你后悔不该如此张扬!” 周不疑转头看着马良: “襄阳的粮草,你继续催!” “再不送来,让他们后果自负!” 第188章 曹相屯兵赤壁,是为周不疑? 襄阳。 就在五大士族聚集在水镜山庄的凉亭上,商讨应付周不疑的时候。 刺史府中,也一灯未熄。 主管粮草的陈群,垂手站在曹操的书案前,躬身请命道: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主公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移兵赤壁,臣当整备粮草。” “只是荆州的府库里,粮草所剩无几,而数十万大军,每日开销甚大。” “臣来请示主公,是让荆州士族们捐助粮草,还是依旧作书给荀令君,教他直接把粮草送往赤壁?” 曹操放下手里的书籍,抬头问道: “荆州士族的手里,还有很多的粮草?” 陈群一笑: “主公莫要忘了,他们在荆州盘剥多年,家底可厚实的超乎咱们的想象!” “臣料就算是襄阳的府库,也未必赶得上那四大士族其中任意一家的私库呢。” “只要主公一声军令,臣料那些荆州士族也不敢不乖乖的吐出来。” 杀士族,取粮饷! 这些手段,曹操昔日攻伐徐州的时候,曾经用过不止一次! 陈群自从来到荆州,对这些毫无骨气,谄媚卑微的荆州士族便看不顺眼。 所以借着这个由头,私心里也有搞垮荆州士族的意思。 “不……” “不不!” 没想到曹操这次并没有向以往那样,反而连连摇头: “孤也知道,荆州士族的富庶,绝不在冀州那些富豪之下。” “但现在孤却不能动他们。” “不但不能动他们,还要仰仗着他们!” 曹操站起身子,趁着桌上的灯光,在屋里来回溜了两趟: “孤不日将移兵赤壁,荆州新组建的水军,还要依靠蔡瑁张允二人。” “而且荆州虽然名义上已经归附于我,但南方各郡,始终只是敷衍而已,未必真心服从。” “孤要与周瑜决死战,后方需要安定,决不能起任何的动荡。” 他走到了陈群的面前,微微笑道: “要稳固荆州,暂且还离不开那些士族啊!” “且放着他们在那里,等孤夺了江东,平了江夏之后,再回头收拾他们!” 哈哈哈! 曹操和陈群相视大笑起来。 …… 月影婆娑,斑驳的月影,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在小亭下几个人的身上。 “如果我们不按时把周不疑所要的粮草如数送达。” “万一周不疑耍横,再来个火烧襄阳或者水淹襄阳,到时候我们都会死的很惨。” 蔡瑁的话里,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言外之意,这些荆州的士族们现在吐出一部分粮草过了这一关,打发了周不疑,才是明智之举。 如果分币不出,倔强到底,等到周不疑发飙之日,就是荆州士族团灭之时! 趴在软床上的张允,咬牙忍着剧痛说道: “非止如此啊!” “曹丞相今日已经下了军令,即将移兵赤壁,要与江东决死战了!”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若是从许都送来,辗转多日,我怕的是丞相万一开口,要向我们借粮……” “那可如何是好?” 黄承彦气急败坏的用拐棍杵着地骂道: “没活路了!” “彻底没有活路了!” “曹丞相有八十万兵马,就算是把我们几家碾碎了当军粮,也不够他们支应一个月的啊!” 庞德公也怒道: “早知如此,还不如支持刘备跟他血战到底呢!” “咱们献了荆州,又捞到了什么好处?” “组建水军,咱们出资;周不疑来催粮,咱们筹措!” “接下来连他的八十万兵马,也要咱们来供养了?” 庞德公恼怒至极,一拳头捶在桌子上。 嘭! “啊哟……” 石头桌子,厚有一尺有余。 声音不大,却把他疼的呲牙咧嘴,鼓起腮帮子连连朝着拳头吹气。 “你们大可放心,曹丞相绝不会做出把你们逼入绝境的事来!” 站在护栏旁的水镜先生司马徽,忽然转头说道: “曹军移兵赤壁,对于襄阳来说,也算是如释重负了!” 蒯越的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急切的问道: “先生怎知,曹丞相不会让我们负担粮草?” “十多年前,据说曹操攻伐徐州的时候,就曾办过杀士族夺其粮以充军饷的事……” 水镜先生微微一笑,淡定的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那个时候,曹丞相以报父仇为由攻打徐州,杀再多的人也是披着‘孝道’的外衣!” “而且所杀之人,都是徐州的士族,他若不杀,难道留着这些士族资助敌人么?” “但今时今日,又有不同!” 水镜拈须围着小亭走着,斑驳的月光,不时落在他清矍的面容上。 五大士族,尽皆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凝神静听,不敢搅扰。 虽然水镜先生算计周不疑失败,但在荆州士族的眼里,其智谋和见识,依旧是神一般的存在。 “诸公拱手献出荆州,此时你们已然是他的臣民了。” “他若对你们动刀,岂不是等于杀降?” “恶名一出,天下共知,以后谁还敢轻易的归降于他?” 张允点了点头,连连称是:“不错,为了这个虚名,曹丞相也不会把我们逼入绝地。” 水镜继续说道: “而且诸公虽然献了荆州,但荆州南方诸郡,依旧分立状态,并未真正归附于曹丞相。” “他移兵赤壁,要与江东决战,最怕的就是后方不稳定,后院起火!” “要稳固南方诸郡,要依赖荆州士族,要尽快的训练水军,要依赖蔡张二公。” “凡此种种,曹丞相绝不会让诸公负责他数十万军马的粮草用度。” “所以诸公不必忧虑。” 庞氏宗族的产业,多有在南方数郡里的。 庞德公抬眼看着司马徽,好奇的问道: “老道,为何曹丞相不先收了南方数郡,然后再去攻打江东呢?” “有咱们助他,自然望风而降,又不会耗费多少兵马。” 司马徽轻蔑的一笑: “若不驻军,走个过场又有何用?” “若要分兵驻军,岂非本就不占渡江优势的兵马,更加削弱了实力?” 庞德公和黄承彦对望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不过……” “最要紧的,还是因为周不疑!” 司马徽抬头望向江夏的方向,沉声说道: “曹丞相急于进攻江东,也是因为周不疑!” “当此时刻,若是诸公慢待周不疑,致令生变的话……” “只怕丞相不会容下你们了……” 五大士族,吓得面如土色,体如筛糠。 第189章 卧龙不来,凤雏可乎 “你们可知道,为何丞相命徐晃攻打长沙,白白损折了数万兵马,却最终宁可长沙落在了周不疑的手里么?” 水镜先生目光从五大士族的脸上掠过: “只因丞相虽然丢了长沙,但却能因为此事,让周不疑和周瑜之间嫌隙更深!” “趁着二周不睦,丞相移兵赤壁,图谋江东。” “待一举拿下江东之后,再翻过身来收拾周不疑,则易如反掌了!” 张允虽然躺在软床上,屁股上的伤势疼的钻心。 但听到水镜先生推断出曹丞相的计略,也忍不住拍床叫绝: “妙哉!” “只要拿下江东,则周不疑处在四面包夹之中,宛若瓮中之鳖了!”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黄承彦和庞德公的脸上: “诚如水镜先生所言,咱们为今之计,就是尽一切的本事,稳住江夏周不疑。” “给曹丞相攻下江东赢得时间。” “只要曹丞相攻下了江东,不管是班师回许都,还是过江往江东。” “只要他离开了荆州,那荆州就还是咱们几家的天下!” “到那时候,咱们执掌荆州,今日的破费,还不是轻易的回本?” 张允深知商人动之以利,只有跟他们分析利害关系,才能说服他们拿出粮草来运往江夏,安抚周不疑。 庞德公再次拿起桌上周不疑所列的明细,心疼的脸上肥肉突突乱颤: “这么多的粮草,真的心疼啊!” 黄承彦似乎已经把张允刚才所说的话听了进去,用拐棍往地上使劲一杵说道: “可是曹丞相一日不走,咱们就要坐吃山空!” “唯有尽快送走了曹丞相,咱们才能重新的把持荆州,重现昔日的辉煌!” 蔡瑁皮糙肉厚,所受的伤势远比张允要轻的多。 听黄承彦的话中的意思,似乎已经有些心动了,高兴之下,竟然从软床上坐了起来。 鼓掌笑道: “还是黄公悟性最高,看得清楚!” “现在刘氏已经不在荆州,曹丞相更是许我们五大士族永镇荆州。” “送走了曹丞相,咱们便是荆州王,这荆襄九郡的钱粮,还不是随意我们取之?” 众士族听了,虽然有着万分的不忍,但想象起曹操坐镇襄阳,他们如坐针毡的日子,也只好咬了咬牙: “既然如此,我们便再硬抗他几个月!” “就算周不疑要金山银山,咱们也认了!” 庞德公心思极多,向着蔡瑁张允说道: “今日咱们共患难,他日曹丞相走了,你们可莫要忘了共富贵的诺言!” “若是到了那时候,你们执掌荆州刺史府,反而把我们这些首功之臣踢在一旁的话。” “我们这几块老骨头可不依!” 他们想起当日助蔡瑁除掉刘表的蔡夫人和刘琮,还没等曹操入襄阳就被弃如敝屣,死无葬身之地的事。 心里对蔡瑁张允两个,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张允趴在床上,抱拳信誓旦旦的说道: “诸公放心,我们荆州几大士族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他日若有人违此誓言,皇天不佑,早晚死于乱箭之下!” 蒯越、黄承彦、庞德公等人听到张允发了这样的毒誓,才勉强信了他。 几大士族当即聚集在一起,分摊了周不疑所列的粮饷数目,约定三日之后聚齐,准时运往江夏。 以免激怒了周不疑,再生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端。 水镜先生置身事外,眼看着周不疑的催粮,在自己的斡旋下完美搞定。 但见他站在护栏旁,任凭斜月照在自己清矍的脸上,忽然笑着向黄承彦说道: “黄公,曹丞相攻伐江东在即,令婿诸葛卧龙,随刘备屯据樊口弹丸之地。” “似乎大有依附孙权,和丞相死磕到底之意。” “可丞相下了荆州,虽然并无地利之优势,但却占尽了天时与人和。” “你何不作书给诸葛,让他归来荆州,辅佐曹丞相?” “卧龙之才,不在昔日郭嘉之下,如果他肯归顺曹丞相,必能得到重用!” “到时候于我荆州亦有大用啊!” 提到诸葛亮,情绪刚刚好转的黄承彦,忽然气的胡须乱抖,拐棍也因为颤抖而“哒哒哒”的敲击着地面。 “这个孽障!” “我就当他没有算了!” “他自恃清高,不肯出仕,我亦不勉强他!” “可谁想到他避世南阳,挑来挑去最后竟然选择了刘大耳朵?” “而且如此的执迷不悟!” 诸葛亮出山辅佐刘备的消息传到襄阳之时,黄承彦震怒之下差点气的吐血昏厥。 要不是女儿黄月英一哭二闹三上吊,抵死不从。 黄承彦早就替她做主,跟诸葛亮解除婚约了。 后来黄氏也曾几次三番的私下作书给诸葛亮,劝他放弃刘备,或者归顺曹丞相,或者隐居避世。 也可以再不为官,主持黄氏宗族的家业。 毕竟黄承彦偌大的产业,却只有黄月英一个女儿。 身为女婿的诸葛亮,完全可以继承黄家的家业。 但每次的书信,都如石沉大海,莫说诸葛亮不肯回头,甚至连给他写封回信都懒得写。 “这小子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跟刘大耳混一辈子了!” 现在的黄承彦,已经对诸葛亮完全的死心了。 “可惜啊!” “可惜。” 水镜先生背对着众人,双手凭栏,望着凉亭下的松涛。 他忽然有些后悔,当初在刘备来到水镜山庄的时候,他指点刘备拜访诸葛的事了。 “以诸葛之谋,辅佐刘备夺下荆州本不是难事。” “也正因如此,我才推荐他给刘备。” “指望着有朝一日刘备得了荆州,乃至雄踞天下之后,不会忘了我水镜山庄的举荐之恩。” “可谁能想到,凭借卧龙的才学,怎么会败的如此之惨?” 水镜虽然智谋高绝,但他藏身卧龙山庄,深居简出。 直到现在还不知道,诸葛亮完美的夺荆州计划,因为周不疑的算计,而功败垂成。 庞德公见黄承彦提到诸葛亮的时候恨得牙痒痒,便笑着说道: “黄老头!” “当初你把女儿嫁给他的时候,还以为捡到了宝!” “如今看来,早晚要是丞相下了江东,平定了四方,真要追究起来,恐怕你黄氏一门,难辞其咎呢!” “莫要忘了,卧龙博望一把火,新野二把火,可是烧了曹丞相十多万兵马!” 黄承彦又气又怒,脸色煞白。 只顾着用拐棍啪啪啪捅着地面,说不出半个字。 “卧龙不来,凤雏可乎?” 看到庞德公,水镜先生忽然问道。 第190章 国士无双庞士元 “士元?” 还在取笑黄承彦的庞德公,听到“凤雏”两个,不由的口中喃喃念道。 “嗯!” “多日不见庞统,他现在落脚何处?” “周不疑之能,绝非曹营五大谋士能敌。” “早晚曹丞相必有与他一决雌雄之日!” 水镜先生目光炯炯,在月光下宛若鹰隼。 “若能集卧龙凤雏二人合力,必能斗败周不疑!” “黄氏一族的荣耀,亦在此时。” “黄公何不招他回荆州,命他效命曹丞相?” 诸葛亮和庞统,都曾师学于水镜,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半个弟子。 甚至连“卧龙”、“凤雏”这两个雅号,都是在水镜山庄群英斗智的时候,由司马徽亲自颁发的荣誉。 周不疑! 想起十年前突然现身水镜山庄,完虐卧龙、凤雏、冢虎和他水镜四人联手的少年周不疑。 现在就屯兵于近在咫尺的江夏。 水镜先生的内心深处,亦是寝食难安。 有害怕,也有不甘! 他本想借卧龙之力扶持刘备,打下荆州为根基,进取天下! 可惜刘备连续惨败,已经基本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所以司马徽现在寄希望于曹操,期待着曹操有朝一日能鲸吞周不疑,替他报昔日耻辱! “士元……” 提到庞统,原本还在嘲笑黄承彦的庞德公轻轻叹了口气: “他游历天下,放荡不羁。” “听说近日落脚在江东,我几次写信劝他回来,始终给我拖延。” 江东? 怎么又是江东! 水镜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想:“若是卧龙凤雏共同辅佐孙权的话……” “难道我看好谁,谁便要失败不成?” 他镇定心神,微微笑道: “江东如今似砧板之肉,随时可能被曹丞相的屠刀剁成肉酱。” “若凤雏还不离开的话,恐怕覆巢之下无完卵,亦会遭受波及。” 黄承彦见状,立刻反唇相讥,哈哈笑着说道: “庞公,适才你还笑我女婿孔明死保刘备,不知进退。” “如今看来,你家庞士元,不也如此的么?” “哈哈哈!” 庞德公气的拍案而起,怒声道: “我这就作书,教他即刻返回荆州!” “但你家孔明,却只能以俘虏的身份,返回荆州了!!” 黄承彦面色一变,就要发作。 好在众人一齐劝解,两人才不欢而散,各自回府去了。 …… 江东,江畔。 江雾弥漫。 阴湿的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 江边的石头上,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渔者,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上垂钓的浮标。 江雾如小雨一般,早就浸湿了他的衣襟和斗篷。 但此人如同已经入定的神佛一般,纹丝不动。 “士元!” “你果然在这里!” 沿着江畔的小路上,鲁肃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到了垂钓人的身后。 长长吐了口气说道。 “我还以为大战在即,你为避战乱,又回了荆州了呢!” 这个独在江边垂钓的人,竟然就是闻名于世的凤雏庞统! 庞统因为荆州内外不宁,官场腐败,所以不愿在荆州为官,游历天下名山大川。 近日在江东寓居,机缘巧合同鲁肃成为了朋友。 鲁肃折服于庞统的才华,打算把他介绍到周瑜的帐下为官。 可正在这个时候卧龙诸葛来到了柴桑,周瑜突然从鄱阳湖返回柴桑。 忙了几日,才有空来见庞统。 “大战在即?” “这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听到鲁肃的声音,庞统将鱼竿固定,转身站了起来,回头看着鲁肃笑道: “我不助江东,纵然曹操打过了长江,也罪不及我。” “我若深得江东重用,区区曹操八十万军马,如同草芥一般,根本便打不过江东!” “因此我又何故惊惶避难?” 庞统的话,豪放中带着狂妄。 但深知其才的鲁肃,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失笑,反而叹息道: “士元再等几日,容我作书给周郎,先做引荐,早晚推举你前往鄱阳湖周瑜的麾下效命。” 庞统仰天大笑道: “久闻曹操帐下,有五大谋士,奇谋诡计,无所不能。” “我倒想去曹营盘桓几日,看看传说中的五大谋士,可是否言过其实?” 鲁肃大惊失色,急忙劝说道: “我主公已经决意抗曹,正是用人之际。” “先生何不留在江东,辅佐我主?” “以先生之大才,如果归顺曹贼,是明珠暗投矣!” 庞统忽然转头,看着鲁肃一笑,两颗大板牙搭配黝黑的皮肤,显的有些丑陋: “归顺曹操?” “庞统几时说过要归顺曹操了?” “我不过是想去曹营盘桓数日,见识见识曹操手下的五大谋士之能罢了!” 鲁肃不明白庞统话中深意,困惑不解。 低头看去,只见庞统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前,完全不去看那根固定住了的鱼竿。 “先生今日垂钓,收获如何?” 鲁肃环顾了一圈,连个放鱼的鱼篓都没有,便知道庞统又是颗粒无收了的一天。 “收获满满!” 庞统微笑着说道。 “那先生为何不去看看,是否又有新鱼上钩了?” “不用看,钩是直钩,焉能上钓?” 鲁肃瞬间明白了庞统的意思,重新整顿衣服,正色说道: “原来凤雏先生效法昔日姜子牙渭水垂钓之法,只为等待求贤而来的文王!” 庞统仰天笑道: “文王拉车八百步,大周兴盛八百年!” “只可惜子牙之才常有,而文王之主却不常有!” 庞统的话语狂妄至极。 但隐隐之中,却有一种消沉不得志的郁结之气。 “先生放心!” 鲁肃咬了咬牙,正色说道: “不用三日,我必要让我主吴候,亲自前来这里迎请你前往吴候宫做客。” “以表对先生大才的敬重之意!” 庞统忽然摇了摇头: “今日能得子敬兄到来,也算是不虚此钓了。” 庞统低头看了看那根鱼竿,抬头说道: “但我却要返回荆州去了!” 鲁肃神情仓惶,往前躬身拜倒在庞统的身前: “还请先生三思,能否留在江东,助我主和周郎成就抗曹大业?” “先生回荆州,也未必能得曹操大用。” “曹贼生性多疑,而先生久在江东……” 庞统抬头看着鲁肃,嘴角一翘: “我此次去往荆州,就是要把曹操的八十万大军,给子敬兄端回来!” 第191章 移兵赤壁,荀彧筹粮 “凤雏兄的意思是……” 鲁肃见庞统神情豪放,言词激荡,不禁疑惑的问道: “若凤雏兄真想助我抗曹,又何须赶回荆州?” “大都督在鄱阳湖操练兵马,正是用人之际,你若能前往助他,必能尽展才华!” 庞统淡淡一笑: “在下所学,和周瑜大不相同,纵然前往鄱阳,也不会得到重用。” “昨日我叔父庞德公来信,催我前往襄阳一趟,有要事商议。” 庞统看着襄阳的方向: “我去荆州,顺便会一会曹营五大谋士,看他们到底有何本领。” 鲁肃面有担忧之色: “曹营危险重重,曹操又诡诈多疑,先生此去,我心甚忧。” 庞统哈哈大笑,遥指西北方向: “天下能杀的了我庞统的人,我还没发现呢!” “虽有百万曹军,我视之如无物!” 他弃了钓竿,迈步向远处走去。 刚走了十几步,又回头对鲁肃说道: “我助江东败曹,不为江东,不为功名。” “只为让天下人知道,我凤雏之名,绝非虚妄!” 说罢大笑而去。 鲁肃站在原地,眼看着庞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江边的迷雾之中,这才慨然叹息道: “真高人也!” 抬头看着茫茫的江面,心中暗想: “自郭嘉死后,当今天下英才之中,恐怕无出卧龙凤雏二人之右者了!” “如今曹操与我江东交战在即,卧龙和凤雏竟相继表态,要助我江东败曹!” 鲁肃的信心大增,顿时觉得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中,江东的胜算,又增大了不少。 可是同时又心中有些失落感: “他二人虽然临时助我江东破曹,却各有心思……” “诸葛亮忠于刘备,始终不肯归附江东;” “而庞统?” “他似乎只想通过打赢曹操,来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 “此人的孤傲,更胜卧龙三分。” “即便归附江东,恐怕也不会被江东士族和大都督所容……” …… 就在鲁肃送走了庞统,庞统驾船返回荆州的时候。 曹操率领文武众将,起兵六十三万,从襄阳转移,屯于赤壁! 沿江五十里,尽是营盘,旌旗遮天蔽日,气势恢宏,浩荡之气,直冲斗牛! 曹操带领文武众将,站在高坡上,目视着无边无沿的营盘,意气风发,壮志凌云! “孤南征之前,曾有计划,希望能以一年之期,夺下荆州,再一年,平定江东。” “五年之内,荡平益州、凉州、汉中等地,则在孤六十寿内,可定华夏万里江山了!” 曹操了望着绵延不绝的江山,耳畔听着激浪拍岸的声音,大笑道: “可令孤没有想到的是,一路南下,敌人望风披靡,所到之处,无不归降,不到两个月,已经得了荆州,驻兵赤壁了!” 程昱在旁笑道: “丞相仁德加于四海,威名震于四方,谁敢不从?” “也只有江东孙权小儿,不知天命,逆天而行,要与丞相为敌。” “只要拿下江东,则丞相的威名必能更盛,其余益州、凉州等地,传檄可定矣!” 曹操手抚倚天剑的剑柄,哈哈大笑道: “诚如仲德所言,则孤五十五岁之前,便可一统天下了!” “哈哈哈!” 文武众将,尽皆大笑。 “主公……” 身为五大谋士之首的荀攸,忽然低声谏言道: “如今我军屯重兵于赤壁,每日粮草消耗巨大,这一场战,又不知何时才能结束。” “若周瑜固守江塞,闭而不战的话,只恐迁延日久,也未可知啊!” “军中粮草,至关重要,还请主公早做打算,确保有备无患才好。” 曹操点了点头,含笑转向执掌粮草调度的陈群: “长文,我军中粮草如何?” 陈群跨步上前,躬身说道: “现军中粮草,两三个月应无问题。” “十日之前,主公传命移兵赤壁的时候,臣已写信送往许都,面交荀令君。” “教他再备三个月的粮草,直接运来赤壁军中。” 曹操手抚须髯,目光望着江面: “如此说来,半年的粮饷,也差不多了!” “传令蔡瑁张允,让他们在连泉尽快的操练水军!” “稍有成熟,便可拉来赤壁。” “孤要在三个月之内,发起渡江之战。” “只要突破了江防,过了长江,则优势全在我。” “到那时候,粮草已经不再重要了,孤可以战养战!” 众将听了,全部明白了曹丞相的意思。 江东富庶,士族甚多。 当年伐徐州的时候,丞相就曾施展以战养战之法,收获奇效。 刘晔笑道: “主公,我军后方有荀令君坐镇,何愁没有粮草?” “至于主公所说的以战养战之法,只恐没有机会用之了!” 众将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曹操也拈须笑着点头道: “孤南征北讨十余年,多亏了有荀彧替我坐镇许都。” “文若于我,犹如萧何之于高祖,有他在后支援,孤只管厮杀,绝无其余烦恼!” 此时,曹操竟自比高祖刘邦! 底下文武众将,心知肚明,但所有人都一起跟随大笑。 即便是从来不苟言笑的贾诩,此刻的脸上,也挤出了一丝极不自然的笑容。 …… 许昌。 荀令君的府邸内。 “老爷,董公仁到了!” 府中的管家恒臣,迈着沉重的步子到了荀彧的书房外,声音也显得有些苍老。 恒臣跟随荀彧已有十多年,如今年过七旬,虽然动作举止有些迟钝,但耳聪目明,身板也还算结实。 “董昭?” “董昭从冀州回来了么?” 荀彧听到董昭归来,忽然从书案前站起身子,原本身上的几分疲惫,也一扫而空。 “快请!” “快请进来。” “准备好茶!” 荀彧一边说着,一边粗略整理了下衣冠,然后出门相应。 但当他刚迈出房门的时候。 只见董昭满脸是笑,迎面走了过来: “荀令君,幸不辱命!” 荀彧连忙挽住董昭的手,两人相携进入书房。 “公仁,粮草的事……” 两人坐定,等仆人献上茶之后,荀彧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荀令君轻看。” 董昭起身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本花名册,递到了荀彧的面前: “荀令君两个月之前让在下准备的粮草,已经尽数运到许昌。” “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调往他处了!” 第192章 心忧周不疑,荀彧的粮官被曹丕扣了 荀彧低头看着花名册,喜上眉梢,不住的点头: “好!” “这就好!” “丞相昨日才来了催粮的军令,要我即刻发粮草前往赤壁呢!” 说话之间,起手把那封刚从赤壁发来的折报,递给了董昭。 董昭乃是曹操南征之前,专门留下来辅佐荀彧的谋臣。 可是在大军出征的第二天,董昭便被荀彧派往了冀州,负责筹措粮草。 “丞相已经拿下了荆州,移兵赤壁,要和江东决死战了?” 董昭看过了赤壁发来的书信,又是意外,又是惊讶! “荀令君坐镇许昌,如何竟然对丞相南征的战事,了如指掌?” “你命我筹措三个月的粮草,正好主公的信到,我的粮草也到了!” “一切尽在荀令君的算计之中!” 荀彧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忽然变的有几分担忧起来。 “荆州刘表老迈,把持实权的荆州士族视财如命,又岂会死战?” “献城投降,也不足为奇。” “但让我意外的是,为何占据江夏的周不疑,会按兵不动呢?” “他……” “到底又是在等什么呢?” 董昭亦是当今名士,智谋聪敏,不在随军南征的五大谋士之下。 要不然的话,曹操也不会将他留在许都,辅佐荀彧共理朝政了。 “周不疑?” “就是被你们颍川士族所不容,又魇镇幼主冲公子的周不疑么?” 以陈群、钟繇为首的颍川士族,曾与周不疑水火不容,还火烧了周不疑的府宅。 这件事人尽皆知。 而董昭和荀彧做事光明磊落,都是生性豪爽之人。 所以董昭说话也是直来直去,并不因荀彧也是颍川士族的一员而有所忌讳。 荀彧点了点头,缓缓的站起身来,往来走了几趟,长声叹息道: “我认识周不疑的时候,他不过是个三尺孩童罢了。” “但周不疑的身上,却处处都是疑问,令人永远看不透,猜不透,更想不通。” “他的思想,宛若来自另一个世界……” 荀彧回想着昔日周不疑在许昌的言行举止,眉头皱的更深了: “开设学堂,传道授业,利在平民,惠在百姓,却苦在士族。” “所以颍川士族们才与他势不两立。” “至于魇镇冲公子之说……” “只怕也是莫须有的罪名吧!” 董昭吃惊的睁眼看着荀彧: “你的意思是,丕公子有意陷害周不疑……” 荀彧急忙摆了摆手,打断了董昭的话。 “这些粮草,我暂且收下,近日便差人发往赤壁。” “你稍微休息几天之后,可以返回冀州,重新筹粮。” “以我之见,主公虽然毫不费力的得了荆州,但江东恐怕是个硬骨头。” “最可怕的,还是盘踞江夏的周不疑!” “这一场战,只怕急不得,更快不得……” “然而如果迁延日久,粮草恐怕捉襟见肘啊!” 听到再让他抽粮的命令,董昭苦笑了一声: “荀令君,你真的以为冀州是个无底粮仓,要多少便有多少么?” 他用手指了指桌上的花名册: “冀州虽然富庶,但经历了多年的战乱,百姓疲敝,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能筹措到这些粮草,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再要筹粮……” “你还是杀了我痛快些!” 看着董昭脸上的表情,荀彧能够想象的到,在外筹措粮草,是何等的艰难。 当初丞相要南征,满朝之中,只有贾诩和他力主先休养生息,过几年再战。 可最终还是没能阻挡丞相南征的步伐…… “报!” “报主人,大事不好了!” 两人正在谈话之际,忽然老管家恒臣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在房门外焦急的说道: “报主人,您派去接管粮草的军兵,都被人抓起来了!” 什么! 听到老管家的话,荀彧身子一颤,差点摔倒。 还好跟他距离很近的董昭,伸手把他扶住,触手只觉身材还算高大的荀彧,竟然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 荀令君日夜操劳,身体竟然虚弱到了这步田地? 董昭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种对荀彧赤胆忠心的崇敬之感。 “谁?” “是谁敢抓了粮官?” “难道他们不知道,粮草乃是军营之魂?” “如果延误了军令,丞相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起!” 荀彧一推门,便看到了躬身拜于自己面前的老管家恒臣。 “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私自扣押了我派出去的粮官?” 荀彧压低了嗓子问道。 “回主人,已经摸清了。” “抓捕粮官的兵丁,乃是世子府的亲卫军。” 荀彧一愣:“丕公子?” “怎么会是他?” 曹操南征,曹丕并没有随行,而是留在许昌跟随荀彧,学习治国理政的方法。 但曹丕年轻,精力旺盛,总要荀彧给他指派工作。 荀彧无奈之下,便把巡防工作交给了他。 同时也就意味着,负责保卫许昌安全的三千铁甲军,落在了曹丕的手里。 可是令荀彧没有想到的是,今天曹丕竟然抓了他的粮官! “走!” “随我去世子府,粮草之事,耽误不得!” 荀彧心如火焚,更是想不通,为何平日里笑容可掬,性情温和的曹丕。 今天一反常态,竟然不通知他就擅自做主,扣押了他派去接管粮草的粮官! “荀令君,且慢……” 就在荀彧刚要拉着恒臣要走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董昭,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公仁,你这是何意?” 荀彧抬头看着董昭,但见董昭眉头紧皱,似乎有无限的心事。 “我知道丕公子为何扣押了荀令君派去的粮官……” 董昭拉住荀彧的手,再次回到了屋里。 “什么原因?” “到底什么原因?” 荀彧老成持重,还从来没有这么慌乱焦虑过。 “荀令君,你可曾听到过近日许昌城中的谣言么?” 董昭抬起头,凝视着荀彧。 荀彧只比他大一岁,可是乍看起来,荀彧已经老态龙钟,哪里像刚刚年过五旬的人? 赤胆忠心,为国操劳,十几年如一日,耗尽了荀彧精神和体力。 “我押运粮草,才进了许昌,便听到了坊间的谣言。” 董昭沉默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荀彧的面前,低声说道: “谣言有云:荀彧和郭嘉同出颍川,郭嘉又是荀彧引荐而来,辅佐丞相。” “郭嘉随军在外,荀彧坐镇许昌。” “一内一外,一文一武,其中蕴含着巨大的阴谋……” 荀彧的面色,已经变得煞白。 第193章 毒贾诩在此毒计面前如黄口稚子 “荀令君,您……” 董昭见荀彧瘦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或许是因为虚弱所致,或许是情绪太过激动。 荀彧缓缓的回到书案前,轻轻摆了摆手,双手扶住桌面,淡淡的说道: “继续说下去。” “谣言里面,还怎么编排我的?” 董昭无奈,只好继续说道: “谣言中的意思,似乎是说,荀令君忠于汉室,而非忠于丞相。” “您当初引荐郭嘉给丞相,成为随军的祭酒,是为了以郭嘉控制丞相,而你自己则掌握许都的大权。” “里应外合,打算纠合朝廷之中反对丞相的势力,倒反丞相,取而代之!” 嘭! 董昭的话音才落,荀彧重重的一拳击在桌案上,整个身躯都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 “咳咳咳!” “奉孝任军师祭酒,乃是……乃是其实力所至,主公考察多年,对他才智的认可!” “至于我……” “早年主公起事之初,却曾称我为‘子房’,多赖我为他出谋划策。” “可是后来奉孝、仲德、文和等人皆至,共同辅佐主公,我才固守许都,为主公征伐万里了却后顾之忧。” “此亦主公之意,非荀彧个人所求!” “何人散布谣言,竟然……” “竟然……” 荀彧呼呼喘着粗气,想要说话,却连连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董昭急忙上前,给荀彧倒了一碗水,又帮他在后背上轻轻捋了几下。 荀彧喝了几口,情绪逐渐的平稳。 “公仁……” 荀彧似乎瞬间苍老了许多,抬头看着董昭,长叹了一声: “主公虽然位极人臣,但终究是汉室的丞相,为何我忠于汉室,就不能忠于主公了呢?” “难道我忠于汉室,亦是错了?” 一向以智谋见长的荀彧,双眼迷离,忽然陷入了迷茫困惑之中。 虽是流言蜚语,但似乎正好触动了他心中的死结,让他瞬间感到震颤。 对于荀彧的疑问,董昭并没有选择直接的回答,而是继续说道: “荀令君,谣言之中,非止如此呢……” “谣言里还说,郭嘉随丞相北征乌桓,死在归来的途中,乃是丞相所害。” “其意是丞相已经识破了荀令君的阴谋,唯恐你和郭嘉联手,难以控制,故令他回不了许昌!” “而荀令君要替郭嘉报仇,所以此次运粮,并不是要运往荆州,而是要运往关中,私助马超入关!” 本来情绪已经略显平稳的荀彧,听到这最后的几句话,忽然眼睛瞪得老大。 “噗!” 郁结在胸中的一口血,喷在了书案上! “荀令君!” 董昭急忙上前,扶住荀彧。 于此同时,书房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那个老管家恒臣,快步到了荀彧的身前,连续在他的后背上推拿了几下,又在前胸抚弄了一会。 董昭看得清楚,暗暗称奇! “没想到这个老管家,还是个杏林高手!” “看这手法,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过了良久,荀彧才缓过这口气来,抬头向着恒臣点了点头: “没想到又欠了你一条命,他年我见到许子将,该如何报答他呢!” 老管家摇了摇头,转身步履蹒跚的走出书房去了。 许劭,许子将? “月旦评”之主许子将? 当年仅凭一句“此子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就让当时寂寂无名的曹丞相瞬间名动天下的许子将? “不对啊!” “传闻此人早就不在人世了啊!” 董昭看着老管家步履蹒跚的身影,心中既震惊,又充满了好奇。 “荀令君,他……” 董昭指着刚刚关上的房门,试探着问道。 “故友的随侍,相约陪我十年……” 荀彧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件事上。 所以话锋一转,抬头看着董昭: “公仁,这谣言,造的好毒啊!” 董昭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靠近荀彧,低声说道: “什么贾文和,什么程仲德,在这则谣言的面前,宛若黄口孺子,待哺婴儿,简直就是不够看……” “但我纳闷的是,这谣言是如何出现的呢?” “为何这么凑巧,我的粮草刚到许都,荀令君刚要调拨,谣言就起来了?” 荀彧一句话不说,缓缓的坐下,端起茶碗轻轻喝了几口。 极力让自己的心绪,保持冷静。 董昭见荀彧似乎陷入了沉思,也就侍立在旁,不敢轻易的出言搅扰。 “这一计,伤我,伤丞相,更伤那些忠于汉室的臣子……” 良久之后,荀彧才抬头看着董昭说道: “丞相位高权重,常常惹来非议,朝中的忠臣,多有怀疑丞相有异心者。” “而丞相也唯恐有人对他不利,所以国舅董承、国丈伏完等相继饮血而亡……” “这条计,不但让丞相对我起疑,更会对汉室凋零的忠臣起疑啊!” 说到这里,荀彧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 “我殚精竭虑,只为了能助丞相一统四海,再造强汉。” “然则汉室内部,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互相猜忌。” “又怎么能成大事?” “丞相的军前,亟待粮草,偏偏是丞相的世子,扣押了我的粮官,夺了我要押往赤壁的粮草!” 荀彧忽然感觉浑身疲乏,有一种精疲力尽的绝望之感。 “荀令君,何不亲自前往世子府,解释此事?” “事情刚刚发生,一切或许还来得及!” 董昭只觉得千头万绪,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整个局面。 “解释?” 荀彧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人世间,最难解释的就是‘莫须有’。” “我怎么向他解释?” “就像当初他说周不疑魇镇害死了冲公子一样,连周不疑那样的大才,都无法解释,我又如何解释?” 周不疑!! 当话赶话,赶到这个地方,提到了周不疑三个字的时候。 荀彧的脸上,忽然浮现出惊惶之色。 “我知道了!” “原来是他!” “肯定是他!” 荀彧刚刚站起来的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第194章 顶级阳谋,引出司马仲达 “是谁?” 董昭见老成沉稳着称的荀彧,竟然慌乱成这样,不禁面色一变。 一颗心不由自主的剧烈跳动着上前问道。 “周不疑!” 荀彧顿足捶胸的说道: “就是被颍川士族所不容,被曹丞相逼走的周不疑!” “就是那个在新野替刘备画计,火烧了宛城十万精锐,阵斩李典,还夺了夏侯惇一目的周不疑!” “就是那个如今屯兵江夏,笑傲天下的周不疑……” 说到最后,荀彧忽然双手抱头,用手紧紧的抓住花白的头发。 无力无助至极,疲态尽显。 董昭惊讶的问道: “周不疑屯兵江夏了?” “不是说丞相已经得了荆州,八十万大军虎踞荆襄了?” “为何不派兵夺了江夏,灭了周不疑?” “就算他有几分智谋,难道随军前往的五大谋士,还斗不过区区一个十几岁的黄口小子?” 周不疑昔日在许都和军中的隐藏才学做的极好,除了荀彧和郭嘉之外,其余众人多数以为他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腐儒书生而已。 更何况董昭一直被荀彧派往冀州筹措粮饷,更是对荆州的战事知之甚少。 “夺了江夏?” 荀彧抬起头,目光有些迷茫的看着书房天花板。 “丞相不但不敢去触碰周不疑,还要荆州的士族,每月按时送去供养江夏十万军马的粮草呢!” “你恐怕不知道,周不疑深夜施计,骤降天火于襄阳,烧的我三军众将狼狈不堪的事吧!” 董昭胆战心惊的点头说道: “略有耳闻,我还以为不过是讹传而已,难道尽皆是真的?” 荀彧缓缓起身,漫步在书房里。 “不疑用计,匪夷所思,神鬼难测。” “但在江夏,他虽身居江东和我军的夹缝之中,却游刃有余,所为者何?” “长沙一战,可见一斑了!” “他借江东之力以攻荆州,又借荆州之兵猛战周瑜。” “最后渔人得利,坐拥长沙的,却是他周不疑!” 董昭亦非常人,听着荀彧诉说荆州的局面,又想起这次的谣言,猛然惊呼道: “他揣摩透了曹丞相和汉庭群臣的想法,所以才命人放出这些流言蜚语!” “借丞相府的心病,以攻荀令君,让荀令君百口莫辩!” “这是……” “顶级的阳谋啊!” 荀彧点了点头,目光向着世子丕公子的方向: “狐疑早已在心,周不疑散播的流言,不过是给了他一个借口罢了!” “只怕他此时还洋洋得意,甚至还要感谢这些不着边际的流言蜚语呢!” 董昭沉默半晌,长叹了一声说道: “这些粮草,可是得来不易,难道就这么拱手让给他了么?” 荀彧苦笑道: “当你怀疑一个人要杀你的时候,他越解释,你就会越怀疑。” “这就是顶级的阳谋!” 董昭发出了一声浩叹: “可怜我数月辛苦,就这么毁于一旦了么?” 荀彧低头沉思了片刻,沉声说道: “公仁,你即刻动身,返回冀州,倾尽全力再筹措粮草。” “我稍加安排了许都事务之后,也会赶赴青兖之地筹措粮草!” “主公数十万大军,粮草决不能出任何的差池!” 董昭见荀彧面色凝重,也知道他的难处。 因此虽然明知纵然再去冀州,收获必然不多,但还是点了点头。 领命之后,拜辞出了荀府,收拾再回冀州去了。 …… 曹丕的府中后花园里。 “怎么样了?” 看到夏侯懋全身披甲急匆匆的赶来,曹丕疾步上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一切顺利!” 夏侯懋从桌上端起一碗白水,一饮而尽。 夏侯懋乃夏侯惇之子,和曹丕既有血亲,又是好友。 而且夏侯懋和曹操之女已订了婚约,早晚还是曹丕的妹夫。 因为夏侯惇宛城之战丢了眼睛,身受重伤。 所以曹操南征,留下夏侯懋照顾父亲,并没有让他随军前往。 曹丕从荀彧的手里接管了许昌城防之后,便把夏侯懋招来,让他执掌三千铁甲军。 所以当下许昌的兵马,全部落在了曹丕和夏侯懋的手中! 夏侯懋放下茶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滴,笑着说道: “荀彧那老狐狸,刚派了粮官要来接管,便被我连粮草带粮官全部拘押了起来!” “现在如何处理,还不是全凭咱哥们说了算?” 曹丕听了,满意的点了点头,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父亲南征北讨,多年来战事不断,百姓疲敝。” “这批粮草,得来不易,我岂能让荀彧独掌?” “我想就算是父亲在许昌,也会支持我的做法!” 夏侯懋摘下铁盔,往桌子上一顿,哈哈大笑道: “荀彧就算是再有诡计,他不过是一介文人罢了!” “现在许昌的军马,掌握在咱们的手里,晾他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外面传播的纷纷扬扬的谣言。 “我就说么!” “当初我父亲在铜雀台大宴群臣的时候,荀彧以许昌公务缠身为由,不肯前往。” “原来他是忠汉不忠曹,早就不跟我父亲一条心了!” 夏侯懋也说道: “我也纳闷呢!” “我爹爹在宛城败的那么惨,十万精锐化为灰烬。” “连丞相都为此昏厥!” “可他荀彧偏偏以百姓疲敝为由不赞同出兵。” “又说什么若周不疑在荆州,恐怕不利于军等等一大堆借口,反对丞相替我父亲报仇。” “原来他心在曹营身在荆州,竟然做着吃里扒外的事!” “这次幸好咱们发现的及时,要是这批粮草真的运往了关中,被破关南下的马超得了去……” “咱们许昌必然震动,整个中原都难保啊!” 曹操起倾国之兵南下,中原早已空虚。 如果马超有充足的粮草,凭借西凉铁骑的战力,破关南下,那就是一把长驱直入! “嗯!” 曹丕感觉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父亲留我在许都,虽然并没有明言,想必也是为了这个,让我监视荀彧的所为!” “幸好我在父亲走后,第一时间接管了许昌的城防!” “有了兵马在手,许昌乱不乱,咱们说了算。” 两人哈哈大笑,兴致高昂。 “报!” “报公子,司马仲达先生来了!” 守门的校尉忽然急急跑来,还没跪禀完毕呢。 不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穿过树木花草,来到近前。 正是司马八达之一的司马仲达。 司马懿! 第195章 夺粮草夏侯懋南下赤壁 “世子殿下,可曾听说近日许昌坊间的谣言么?” 一向沉稳冷静的司马懿,急匆匆来到曹丕的面前,仓促行礼之后,面带焦虑的问道。 “听说了啊!” “满城风雨,谁人不知?” 曹丕和夏侯懋对视了一眼,大笑着说道: “不但知道了,而且我们已经先下手为强,防了他了!” 司马懿的身子微微一震,阔步向前到了曹丕和夏侯懋的面前,急切的问道: “怎么?” “世子做了什么事?” 曹丕满脸的得意之色,端起桌上的茶碗轻喝了一口,抬头看着荀彧府宅的方向: “昨夜刚从冀州运来一批粮草,荀彧派人前来接管,要运往宛城,再由宛城转往荆州。” “我已派夏侯懋夺了粮草,扣押了荀彧的粮官了。” “他想把父亲的粮草作为引西凉贼寇入关的诱饵?” “门都没有!” 夏侯懋也跟着说道: “是啊!” “谣言里说,荀彧忠汉而不忠曹,又怨恨曹丞相害死了郭嘉,想要借着丞相南征之际。” “为马超提供粮草,撺掇他起兵攻打关中。” “这下粮草落在了我们的手里,我看他还有什么作为!” 司马懿眉头紧紧的皱起,环顾左右。 曹丕挥了挥手,命令在旁侍奉的几个婢女和仆从都退了下去。 “仲达,你有话说?” “这件事太过紧急,我若不及时的出兵拦下粮草,恐怕这些粮草就要被荀彧发往宛城了。” “所以才来不及找你商议,便先行动了!” 曹丕对司马懿的智谋最是佩服,更是视他为心腹知己,无话不谈。 “世子……” “谣言虽然不可不信,但也不可全信啊!” 司马懿的心中,似乎也有许多的疑问。 “不管他真与不真,咱们扣下粮草,也算是防患于未然了!” 夏侯懋年轻气盛,又自恃乃是丞相的未来女婿,根本就没有把荀彧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曹氏即夏侯氏,两家不分彼此。 荀彧既然是曹丞相的属下,那也就是他的奴才! 所以截了粮草,扣了粮官,他连通知荀令君府的礼数都免了。 司马懿忧心忡忡的说道: “丞相移兵赤壁,要与江东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虽然我军人数占优,但长江天险,岂能飞渡?” “这一战到底要拖延多久,难猜难测。” “粮草乃是三军将士的灵魂,如果断粮,军心必乱!” “这批粮草,可是关乎丞相手下数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啊!” “万一因为你们扣押粮草而误了军机,到时候丞相怪罪下来……” 曹丕淡淡的一笑,似乎早已成竹在胸了。 “仲达,你说的这些,我已想到了!” “反正只是把粮草运往赤壁军前而已,难道非要经手荀彧么?” “我派得力之人,直接押粮前往赤壁,岂不是更好?” 司马懿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世子此举,倒也不错。” “不但能历练治国的能力,还能让主公看到世子与别的公子不同,即便是在许都,也始终心忧国事。” “至少比隔壁那个整日只管吟诗作赋,品酒赏茶的公子强的多了!” 曹丕佯装叱道: “仲达,不可无礼!” “我植弟之才,胜我十倍,只是他不屑这些繁琐的俗事罢了!” “但朝廷之事,就是父亲的事,我年龄最长,要多操心一些,也是分内的事。” 司马懿连声应诺,一副极为卑微的样子。 夏侯懋一直想着能像父亲那样建功立业,不能随军前往,已经让他耿耿于怀了。 现在听到曹丕要派人押粮前往赤壁,当即请缨道: “兄长,既然如此,小弟愿意领兵带队,押运这批粮草前往赤壁,交付主公!” 曹丕刚要点头答应,旁边的司马懿忽然说道: “小将军,许都的事,还要仰仗着你和世子共同执掌呢,岂能分得开身?” “还是另遣良将押运为好。” 夏侯懋脸色一沉,横眉瞪着司马懿: “仲达!” “刚才你还说这批粮草,关乎丞相数十万大军的生死胜败!” “难道许都的这些琐事,比得上主公的南征大计么?” “你阻挠我押粮前往,难道是怀疑我跟荀彧勾连?” “还是认为我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纨绔,根本不配押粮?” 司马懿面现惶恐之色,连连摆手道: “臣绝不敢有如此轻视之意。” “公子龙骧虎步,天日之表,正该在许昌辅佐世子,一文一武,主持大局才是啊!” 夏侯懋听到司马懿对他称赞有加,转怒为喜,但依然不改主意。 转头看着曹丕,说道: “兄长,你可信得过小弟么?” “我愿领兵带队,押运粮草前往赤壁军前,顺便帮助主公斗一斗江东水军!” 曹丕见他勇气可嘉,便点头应允。 但随即面色一沉,变的十分严肃: “贤弟,此次任务之重,不言而喻。” “若有闪失,干系可不小,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路上务必小心谨慎,千万不可大意。” 夏侯懋哈哈大笑,身上的盔甲连环作响: “兄长只管放心,我若不能完成重任,愿意提头来见!” 曹丕从桌上亲自倒了两碗水,将其中的一碗递给夏侯懋: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小兄以茶代酒,为贤弟送行,还望贤弟即刻启程,早日把粮草护送到军前。” “以解我父亲挂怀之思。” 夏侯懋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随即拜别了曹丕,起身出了世子府,点起兵马,押运着粮草,取路往赤壁进发。 “世子……” “让他押运粮草,恐怕于路不妥啊!” 看着夏侯懋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外,司马懿环抱着双手,低声说道。 “嗯?” “怎么?” 曹丕一愣,转头看着司马懿。 “小将军虽然将门虎子,但未经战阵,经验不足。” “而且眼空四海,目中无人。” “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可就麻烦大了!” “要知道其它的几位公子,可都在暗处盯着你呢。” 曹丕猛然醒悟,可是见夏侯懋已经离府,后悔也晚了。 而且就夏侯懋那个脾气,要是在这个时候把他召回,收了他的兵,剥了他的权,非得暴跳如雷不可。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更何况从许昌往南,一路都是咱们的地盘,料也无妨!” 曹丕叹了口气说道。 “世子,荀令君处。” “还需你走一趟!” 司马懿站在曹丕的身后,沉声说道。 第196章 蠢蠢欲动司马懿 “嗯?” 曹丕回头,凝视着司马懿。 “按照夏侯懋公子的性格,只怕夺了荀彧的粮草,扣押了他的粮官,还没有跟他打过招呼吧!” “如此行事,岂不是于理不合?” “世子既然奉丞相之命辅佐他镇守许都,凡事都该商议才是。” 司马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坏笑: “世子去一趟荀府,也算是与他商议过了。” “万一这批粮草果真有失,到时候责任也是荀彧和世子共担,到时候世子也不会单独面对主公的问责了。” 曹丕看着司马懿,哈哈大笑起来: “仲达,你果然智谋过人!” “此计大妙!” 他走到桌前,再次端起茶碗,喝了两口,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阴沉: “我要让他知道,曹府就是朝廷,但朝廷却不是曹府!” “哈哈哈!” 曹丕放下茶碗,腰悬佩剑,大踏步出了府门。 早有马车停在门口等候了。 曹丕上了马车,沿着府门向西,直奔荀令君的府宅去了。 司马懿站在府门口,恭送曹丕。 直等到曹丕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远处,司马懿才直起身子,漫步沿着来时路,往东边走去。 “荀彧!” 司马懿的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看你经此打击,还能支撑得了多久!” “荀彧不死,司马不出?” “我已经隐忍了太久了!” 司马懿素有大才,早露峥嵘。 但荀彧善能相面,曾对曹操说: “司马懿有鹰视狼顾之像,绝非池中之物。” 曹操因此对他怀疑,多年来既不重用,也不弃用。 将他留在身边,随时监视。 致令司马懿终日惶恐,寝食难安。 尤其曹操年龄越来越老,司马懿唯恐万一曹操突然疑心大起,会为了消除后患而对自己下手。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更是让儿子立下重誓: “以你之才,或许满朝之众,唯郭嘉和荀彧稍胜于你。” “郭嘉已死,但荀彧健在,又深得丞相的信任。” “为了司马氏的血脉,你当再苟数年,不可太过张扬,荀彧不死,你不可出!” “因为以你之才,真与荀彧对立,你绝无胜算……” 三年了! “三年来,我以经世大才,龟缩在世子府,做一个畏首畏尾的谋士……” “但我亦有冲天之志,为何不能身居五大谋士之中,随军建不世之功?” 荀彧! 都是你的错! 司马懿走在路上,伸手将面前垂下的柳枝折断,狠狠的丢在了河里。 “这个谣言,真乃是天助!” “要不是它,我还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出头之日呢!” 司马懿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一刻,他春风得意,宛若即将顿开铁索的蛟龙,打开牢笼的猛虎! 但就在距离他大笑之地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客栈的二层楼最不起眼的一个房间里。 蒋干独自端坐在桌前,将一封书信写好之后,发往了江夏: 上复主公,粮草已由夏侯懋押送,前往赤壁。 ——蒋干顿首拜主公。 …… 日已西斜,昏黄的夕阳,虽然很暖,但却给人一种精力耗尽的疲惫感。 更容易让人产生忧愁和苦闷。 荀彧坐在院中桂树的树下,自斟自饮。 昏黄的夕阳,洒在他清瘦的身躯和花白的头发上,更显的如同风烛残年的古稀老叟。 而实际上? 荀彧如今还不到五十岁,比之曹丞相还要小了八岁。 面前的石桌上,只有一壶酒,还有一盘咸菜。 老管家恒臣垂手侍立在他的身后,皱眉看着荀彧佝偻的身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报!” “报老爷,丕公子前来拜望老爷了!” 守门的家丁急匆匆跑到了院门口,躬身禀报道。 “哦!” 听到管家禀报,荀彧轻轻应了一声,缓缓的站了起来。 “这个丕公子,不简单啊!” “先斩后奏,还要来装好人……” 站在荀彧身后的老管家恒臣,带着愤恨的情绪说道。 “你先退下去吧……” 荀彧挥了挥手:“任何人不要前来打扰。” 恒臣垂手领命,迈着苍老的步伐,离开了并不算很大的小院。 “荀令君!” “晚辈前来打扰,还望荀令君见谅。” 月亮门洞处人影一闪,曹丕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 只见他一身白色儒装,腰悬宝剑,显得英姿飒爽,精神焕发。 “公子请坐。” 荀彧迈步上前,请曹丕坐在石桌旁的圆墩上。 而他自己,则垂手站立在旁。 虽然按照朝廷的官爵来论的话,他要比白身的曹丕要显贵的多。 但毕竟曹丕还是丞相府的世子,君臣有高下,地位有尊卑。 曹丕也不谦虚,坐下稍作寒暄之后。 “荀令君,我父亲待你如何?” 曹丕面带微笑,抬头看着荀彧问道。 荀彧缓缓说道: “多年来,丞相对我言听计从,委以重任,赐我万岁亭侯。” “荀彧能得明主如此,实乃平生幸事。” 荀彧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那种沉稳和冷静,让曹丕也打心眼里佩服。 “我父亲曾说,宁教他负尽天下人,也绝不教天下人负他。” “可我父亲此生最不负的人,就是你荀令君了!” 曹丕长身站起来,走到荀彧的面前,含笑说道: “也希望荀令君能恪尽职守,你我同心协力,为国效命,勿要负了我父亲。” 荀彧的面色一变! 曹丕的这说话的口吻? 就连他父亲曹丞相,都从来对荀彧礼敬有加! 曹操行事我行我素,不拘小节,也很少在乎别人的看法。 满营众将,文武群臣,他说痛骂就痛骂,谁也不能幸免。 但唯独对荀彧,那叫一个毕恭毕敬。 甚至当着荀彧的面,口无遮拦的曹操都很少说粗野的言词。 只因荀彧乃是出自书香豪族,温文儒雅,最厌没有涵养的粗人。 “丞相不负臣,臣亦不负丞相。” “殚精竭虑,誓死效忠丞相。” “咳!” “咳咳咳!” 荀彧说完之后,连声咳嗽,一张蜡黄的脸,也变的通红。 “丞相?” 曹丕淡淡的一笑: “铁打的汉庭,流水的丞相?” “还是铁打的丞相,流水的朝廷?” 第197章 销声匿迹的‘月旦评\\’ 曹丕虽然面带微笑,但说话却机锋毕露,咄咄逼人。 短短几句话,分明就是在逼迫荀彧在汉室和曹操之间,二选一的站队。 “丞相?” “汉室?” 荀彧沉默了几秒钟,颌下的胡须微微翘起,淡淡的一笑: “当今天下,唯有大汉一朝,设有丞相之职。” “且自高祖建国,萧何为首任丞相以来,一直沿袭至今。” “世子熟读史书,怎会不知?” “当然是汉室与丞相同在!” 荀彧举目凝视着远处的天空,根本不去看曹丕一眼。 “你!” 曹丕气的双眼圆睁,右手紧紧的握住腰间的佩剑,怒视着荀彧。 他口中的“丞相”,自然指的是他爹曹操。 但荀彧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理解成了汉室的一个职位。 巧妙的将曹丕的逼迫,化解为无形。 “荀令君,我父亲南征之前,曾反复叮嘱我,在许都多多为荀令君分忧。” 曹丕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面带冷笑的起身走到荀彧的面前: “荆州的折报,我也看过了。” “既然我父移兵赤壁,正需粮草,而荀令君又日理万机,政务繁忙。” “这次的粮草,不如就交由晚辈派人送往赤壁军营中去。” “不知荀令君可同意么?” 荀彧微微点了点头,又是淡淡的一笑: “世子能如此勤恳为国,老臣欣喜尚且来不及呢,怎会不同意?” “既然如此,这件事便辛苦世子了!” 曹丕没想到自己半路杀出,横刀夺粮,又是先斩后奏。 荀彧竟然不动声色,甚至连一丁点的怒气都没有表露出来。 这无坚不摧的冷静,如一面坚固的盾牌,反而让气势汹汹要来跟荀彧舌战的曹丕,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哦!” “老臣还有一事,本想去世子的府中找你商议的。” “既然世子已经来了,正好说与你知。” 荀彧伸手挽住曹丕的手腕,两人回到石桌前面对面坐下。 “丞相率重兵屯营赤壁,要与江东隔江对战。” “数十万大军,粮草开销巨大,即便世子将那批粮草准时送到,恐怕也支应不了几个月。” 曹丕点了点头,满是戒心的问道: “战端一开,胜负不由人。” “如果迁延日久,短期内不能速胜的话,粮草会是困扰父亲的最大难题。” “不知道荀令君有何良策?” 荀彧抚弄着手里的茶碗,轻轻叹息了一声: “丞相虽然据有中原,但连年征战,百姓早已疲惫不堪了。” “这次送来的粮草,乃是董昭在冀州倾尽全力筹措出来的。” “我欲亲自去一趟兖州青州之地,再筹粮草若干,发往前线,以助丞相。” “许都之事,尽托付给世子,不知世子可愿意担此重任么?” 曹丕心中狐疑,不知道荀彧又要搞什么名堂。 但细心又想: “青、兖之地,乃是父亲最早占领的地方,极为稳固。” “而且即便果真如传言中那样,荀彧有资助马超南下中原之心。” “青州兖州距离西凉何止千里之遥?” “何况中间还隔着许都!” 曹丕点了点头,欣然答应! 两人又彼此敷衍了一会,曹丕起身拜辞了荀彧,出门回府去了。 “主人,此人虽然年少,但锋芒毕露,可不是等闲之辈啊!” 等到曹丕离去之后,那个老管家恒臣走了出来,站在荀彧的身旁低声说道。 “那不过是因为这里除了我跟他,再无别人的缘故。” 荀彧微微一笑:“此人的智谋未必赶得上曹丞相,但是机心却要更胜其父。” 恒臣苍老的眉毛下垂,粗重的眉头紧紧皱起: “主人何不辞官不作,回归故里?” “侍奉他们父子,如伴虎一般,还没把他喂大呢,已经獠牙尽显,想要噬人了。” 荀彧点了点头: “若丞相此次能拿下江东,则汉室江山可以稳固了。” “到那时候,我便辞官不作,随你寻找许子将,也做个游山玩水,笑傲风月的闲人去。” 提到许劭,老管家恒臣忽然说道: “主人此次前往兖州,或许倒有机会与他一会!” 荀彧猛然抬头,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怎么?” “许公也在兖州么?” 恒臣轻轻“嗯”了一声: “我主人拟于本月最后一日,在泰山之巅召开最后一届‘月旦评’。” “品评天下名将和谋士。” “这……” “或许是他老人家最后一届‘月旦评’了!” 月旦评,顾名思义,本是每个月的初一日召开。 品评天下知名的人物、事件或者字画古董等。 但许劭因年事已高,已经隐居将近二十载,月旦评也随之销声匿迹。 很多年轻一代,甚至只是听到过“月旦评”的传说。 “许子将把本该初一日举行的月旦评,故意定在了月底,看来也是暗喻这是他毕生最后一次召开‘月旦评’了……” 荀彧算计着日期,脸上满意期望之色: “距今尚有半个多月,一切都来得及。” 他抬头看了一眼恒臣,轻轻咳嗽了一声: “十三年前,许子将突然归隐,把你留给了我。” “这些年来若不是你对我照顾有加,又时常帮我疗伤祛病,恐怕我难以活到今天。” “既然许子将重现泰山之巅,也是你我该分别的时候了。” “此次泰山之会过后,你便重回许子将的身边去吧!” 老管家恒臣犹豫了片刻,忽然低声说道: “你可知道,为何许子将会突然归隐,却命我陪侍在你的身旁。” “而我为何又如此擅长医道么?” 这个问题,荀彧也曾想过,甚至还打算这次去泰山面见许劭之后,当面问明呢。 “为何?” 荀彧满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看着恒臣满是皱纹的脸。 恒臣迈着苍老的步伐,在院子里缓步慢行,双眼望着天空,似乎是在回忆着极为久远的事。 “只因十三年前,许都突然来了一个少年。” “我主人和少年谈过一宵之后,便决意归隐,其中具体情由,我也不知道。” 一个少年? 荀彧心中,狐疑顿生! “而至于我的医道?” 恒臣回过身子,目光和荀彧对视着: “那是因为我曾在许昌的一个学堂里师从于那个少年,学了些皮毛……” 周不疑! 等听到这句话,荀彧的脑海里,忽然冒出了这三个字! “难道许子将曾经会面的少年,就是初到许都的周不疑?” 第198章 主公又要收将了? 周不疑。 此刻正端坐在江夏军帐里,手中捏着蒋干发来的密信。 “蒋干能以一人之力,把整个许都搅扰的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这样的本事,你们之中,恐怕没有人能办的了。” 周不疑看完了书信,笑着站起身来,把书信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说道。 “主公,蒋干在许都,又作出什么惊天地的大事了?” 在柴桑的时候,蒋干只凭着耍嘴,愣是让舌战群儒的诸葛亮颜面扫地。 更是当着江东众士族和孙权的面,一剑戳死了曹操的使者蔡和,大放异彩。 众将虽然看不起蒋干的轻浮和自大,还有那极度的自恋。 但又不得不佩服,自从蒋干到了主公周不疑的手下,忽然之间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竟然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人才? 周不疑把书信递给法正,余下众将,纷纷传阅。 “主公,曹丕夺了粮草,任用夏侯懋为主将押解前来荆州,这显然已经是中了蒋干的挑拨离间之计了!” “荀彧乃是曹操后方的基石,曹丕小儿无知,竟然作出自毁庭柱的蠢事来?” 法正的脸上,显出兴奋之意。 周不疑微微一笑: “荀彧生性太过耿直,又自命清高以士族自居,早晚难免兔死狗烹的命运。” “曹丕这个世子,早把汉室江山当成了他们曹家的私人财产,唯恐别人动了他的奶酪。” “老曹还没发话呢,他便迫不及待的要护食了。” 法正不解的问道:“曹操奸诈无比,怎么会想不到这么一招?” “难道任凭曹丕在后方胡闹不成?” 周不疑转头看着许都,笑吟吟的说道: “曹丕的身边,未必没有人看破此事。” “但或许他也希望,荀彧能早日失去曹操的信任,从而去掉自己的绊脚石呢?” 马良低头沉思,试探着问道: “我在襄阳的时候,曾听说水镜先生司马徽有一同姓晚辈,名叫司马仲达,乃是京兆尹司马防之子。” “才学不凡,甚至获赠‘冢虎’之誉,和卧龙、凤雏并驾齐驱,难分高下。” “主公所说的这人,该不会就是昔日的‘冢虎’司马懿吧?” 周不疑微微点了点头: “许都才俊之中,除了司马懿,还能有谁?” 法正忽然想起一人,上前道: “司马仲达之名,闻之不多,但太尉杨彪之子杨修杨德祖,倒是盛名远播。” “连我在蜀中的时候,都经常听到此人的事迹。” “难道此人的才学,还不及司马懿么?”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杨修?” “依我看来,杨修的才能,尚且不如吾之蒋干!” “蒋干虽然狂妄,但能屈能伸,能弱能强,趋吉避凶,相时而动。” “杨修那种狂妄却又不知进退的人,早晚死在他人之手,难以长命。” “又岂能和司马懿相提并论?” 众将之中,法正出身益州,甘宁纵横于长江一带。 其余文聘、马良、黄忠、魏延等皆是荆州战将。 只有赵云,先从公孙瓒,后随刘备,辗转中原,更是屡次和曹操交战。 所以对曹营众将,赵云多少要比别人更了解一些。 “先生,夏侯懋年轻气盛,目中无人,又且狂妄自大。” “曹丕以他押运粮草,咱们可否……” 赵云向前躬身行礼,低声问道。 “哈哈哈!” “这才是重点!” 周不疑和众将议论完了许都的人物,听到赵云说话,满脸含笑的说道。 文聘一皱眉: “主公,粮草自许都来,一路都是曹操的地盘,咱们想要动手,也不可能啊!” “难道咱们绕道他们的后方,去截粮草?”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 莫说是文聘,就连甘宁和黄忠、赵云乃至法正等人,都觉得可能这就是主公周不疑的想法…… “主公行事,何曾照着常理去做过?” 派甘宁百骑劫曹营,救赵云。 命黄忠魏延率五千军,从十万曹军和五万江东水军的嘴里,抢来了长沙城,还顺带活捉了徐盛。 油嘴滑舌的蒋干,竟然在柴桑大放异彩,又在许都风生水起…… 最离谱的,还是主公夜调明火,天降火油烧了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襄阳城! “不错!” “我正有抢夺这批粮草的意思,起码不能让这批粮草,落在曹操的手中!” 周不疑看着底下的众将,含笑说道: “曹操若粮草充盈,这一战何时才能打起来?” “我要让他数十万大军嗷嗷待哺,我要让他心力交瘁,急于和江东交战!” “只有这样,占据兵马优势的曹军,才能和兵少将寡的周瑜战个两败俱伤。” 甘宁鼓掌笑道: “对!” “鹬蚌相争,咱们才能渔人得利!” “主公,这件差事,交给我锦帆军做如何?” 甘宁才要请缨,黄忠也奋然向前说道: “老夫出身南阳,久在荆州,地理最熟。” “曹军的粮草押往赤壁,一路必走南阳郡,请主公给我一支兵马,定可大获全胜!” 其余法正、赵云等,也纷纷上前请战,希望能趁这个机会建立功勋。 唯有主政水军的文聘,自知陆战不是他的强项,主公也不会让他离开水寨。 所以在旁沉默不语,但心里却也充满了建功的渴望。 周不疑缓缓说道: “深入重地,出奇制胜。” “若带大队人马,一旦行迹暴露,非但不能建功,恐怕难逃被瓮里捉鳖的命运。” 他的目光,落在了甘宁的身上: “兴霸带领所部锦帆军,我更命汉升自选四百精锐骑兵,趁夜插入敌后,去做这件大事!” 甘宁的锦帆军,只有一百人。 所以周不疑再命黄忠相助。 甘宁、黄忠领命,心中大喜,转身就要离帐,迫不及待的想去建功。 “且慢!” 周不疑忽然叫住了二人,俯身从帅案上,摸出一个锦囊。 “你们夺下这批粮草之后,不必返回江夏,可隐藏行迹,顺流而下,前往合肥,于路依计行事!” 周不疑把手里的锦囊,掷给了甘宁。 “喏!” 甘宁领命,和黄忠出帐点兵去了。 “合肥?” 法正心头大奇。 “难道合肥也有战事么?” “主公为何要让二人前往合肥?” 周不疑看着甘宁离去的帐门,嘴角含笑: “子龙,你可记得小寒山关羽放走的那人么?” 赵云一愣,不知道周不疑所说的“那人”,到底是谁。 昔日火烧宛城,赵云阵斩李典,但却走了夏侯惇、张辽、张合与曹洪。 小寒山里,关羽念及旧情,放走了四人。 “想必先生所说的那个人,就是这四人之一吧?” “可是……他们似乎都在赤壁军中啊!” 赵云疑惑不解,难知周不疑的意图。 “逍遥津……” 周不疑的嘴角上翘:“那里,会是你为曹操的最后一战!” “也是你报答我小寒山饶你不死大恩的时候了!” 第199章 曹营二毒士为曹操释疑 赤壁。 曹营的中军大帐里。 一封许昌发来的斥候文书,就摆在曹操的帅案上。 阶下,五大谋士并没有全部在列。 只有贾诩和程昱二人,垂手站在那里,双眉紧锁。 整个大帐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曹操的面色铁青,目光如刀锋一般,在两个谋士的脸上掠过: “丕儿的折报,你们都看过了吧!” “许都的谣言风起,只怕未必便是空穴来风!” “你们两个,如何看待此事?” 许都的谣言,皆是和荀彧相关。 而五大谋士之中,陈群和荀攸皆是出自颍川士族,荀攸还是荀彧的侄子。 刘晔虽然并非出自颍川士族,但他乃是汉室一脉,虽然表现的对曹操十分忠心。 但内心深处,曹操对他的疑虑,依旧存在。 唯有贾诩和程昱,并非颍川士族出身,而且和汉室并无一文钱的关系。 这才是曹操聚集这两个人,议论“许都之变”的主要原因。 程昱见曹操询问,当即抬头躬身说道: “谣言之中,多有漏洞,恐怕不足信。” “主公对荀彧和郭嘉尽皆器重,一个随军参赞军机,一个留守后方,引为股肱。” “郭嘉之死,乃是因为北疆气候突变,水土不服导致重病难医,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荀令君岂能因为这个而对主公怀怨?” “至于他到底忠于汉室还是忠于主公……” “至少到目前为止,主公还是大汉的丞相,主公和大汉,是为一体。” 贾诩也跟着说道: “谣言中所说,荀文若欲以粮草勾连西凉马超,突入关中的话,亦不足信。” “臣出身西凉,最是了解西凉兵马的习性。” “西凉兵马最是凶残,烧杀劫掠成性,一旦引入中原,就是我华夏的一大浩劫。” “到时候不但扶不了汉室,恐怕还会把汉室血脉,一锅煮尽了!” 贾诩手捻须髯,目光闪动: “昔日若不是何进不听主公的劝阻,非要引董卓入京,也不会让汉室陷入衰微,华夏大地一片混乱……” 董卓引西凉兵入洛阳之后,杀少帝,卧龙床,夜宿宫中,俨然就是无冕天子! 后来才惹得天下震怒,曹操献刀刺董卓不成,返回陈留起兵。 号召十八镇诸侯齐聚虎牢关,讨伐董卓! 这些往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但曹操依旧历历在目,如在昨天。 贾诩眯缝着眼睛,缓缓说道: “荀文若乃是天下有名的智者,又是颍川士族的领袖。” “他怎么会作出这种毁灭中原,坑陷士族的千秋重罪之事?” “所以臣以为……” “谣言毕竟只是谣言,恐怕不足为信啊!” 贾诩和程昱的一席话,让沉思一夜,苦闷不已的曹操,忽然有些看明白了。 “然而谣言所起,必有缘由!” “以卿等之见,这突然兴起的谣言,又是为何?” 贾诩双眉紧锁,低着头如同睡着了一般,一个字也不说了。 倒是程昱似乎早有准备,听到丞相又问,当即说道: “主公征杀前方,荀文若执掌京中,这是十几年来的惯例。” “从征张绣,平吕布,到伐袁绍,定乌桓,从来不曾有任何的差错。” “然而主公刚刚移兵赤壁,威胁江东和江夏,许都就兴起了这波谣言。” “恐怕是有人居心不良,想要借此行挑拨离间之计,让主公和荀令君之间……” 十几年来,曹操之所以能够无往而不利,很大的原因,就是有个堪比“汉之萧何”的荀彧坐镇后方,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无知小儿,中了别人的毒计了!!” 曹操猛然醒悟,抓起曹丕发来的书信,啪啪啪连续拍打在帅案上。 “这不是逼着荀彧与我为敌的么?” “真如此,丕儿怎能是他的对手??” “许都有失,我无退路,数十万大军,尽皆死在此地矣!” 曹操面色大变,满脸的惊恐焦虑之色。 更是大骂曹丕: “蠢材!” “孤留你在许都,是你让学习治国辅政的方法,你竟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沉默许久的贾诩,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曹操,低声说道: “世子所行,也无不可,丞相不必担忧。” 曹操猛然抬头,看着贾诩: “文和,怎么说?” 贾诩手捻须髯,望着许都的方向: “荀文若心胸如海,气量广博,怎么会跟世子一般见识?” “更何况纵然有一万个理由认为谣言不可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世子所行,终究还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所以也并无不妥之处。” “但老臣担心的是……” 贾诩说到这里,忽然犹豫了。 “文和,你担心的是什么?” “还不快说来!” 曹操反而有些急躁了,迫不及待的问道。 “丞相南征,百官用命。” “而冀州疲敝,这批粮草,恐怕筹措的极为艰辛。” “许都不管如何,有荀令君和世子坐镇,不会生乱。” “但臣担心的是……” “这批正在运往赤壁军营的粮草啊!” 贾诩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的转向了江夏的方向。 周不疑? 曹操的心头一动! “文和,你不会认为,这个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我君臣关系的人,就是江夏周不疑吧?” 贾诩的目光,深邃而冰冷: “臣恐他的目的不是挑拨离间,而是意在粮草……” “粮草若有失,数十万将士,又该如何生存?” 程昱的面色,已经变得煞白,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文和,不至于吧?” “从许都到赤壁,一路都是咱们的势力区域,就算周不疑有心截粮,他又何来兵马?” 贾诩脸上的皱纹,忽然全部扭曲了起来。 “周不疑这三个字,就是兵马!” 火烧宛城! 火烧襄阳…… 哪一个不是由不可能变成了真实存在? 曹操拍案而起,大声吼道: “传我军令!” “以曹仁、曹洪为主将,领兵五千,沿路往北接应夏侯懋!” 传令兵应诺一声,飞马传令去了。 不到一刻钟,辕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希望……” “一切还来得及!” 曹操听着曹仁和曹洪兵马的飞驰的蹄声由近及远,逐渐的消失。 才想明白了谣言的真正用意! “荀彧行事稳妥,若由他派人押运粮草,绝难下手。” “而夏侯懋初出茅庐,经验浅薄,却又目中无人,狂傲自大……” “他押运粮草?” “我的天!” 曹操只觉的脑门一阵眩晕。 第200章 飘飘然的无敌大将 南阳郡的官道上,浩浩荡荡,数百辆粮车在五千辎重部队的护持下,有条不紊的往南进发。 烈日当空,尘土飞扬。 夏侯懋身披银铠,手提铁枪,策马行在最前面。 “小将军,这一趟运粮前往赤壁,如能安然无恙,可算得上是大功一件了!” 副将乃是昔日夏侯惇提拔起来的,所以对夏侯惇之子夏侯懋,小心侍奉,不敢大意。 “哈哈哈!” “这又算得了什么?” 夏侯懋抬头看了看如火的骄阳,索性把头盔摘了下来,悬在马项之下。 “如果单纯只是为了押运粮草,只需你一人足矣,又何必动用我亲自出马?” “从这里到赤壁,一路的坦途,又是曹丞相刚刚平推过去的领域。” “就算有些山贼草寇,看到我曹军旗号,也当望风而逃了!” “岂能有什么意外?” 夏侯懋提起一袋凉水,浇在了头顶上。 顿时一股凉意驱散了那困扰心头的燥热。 副将听了夏侯懋的话,十分认可的点了点头: “小将军尽得夏侯将军的真传,可谓是虎父传虎子。” “难道将军此行前往赤壁,还另有别的大事要做不成?” 夏侯懋傲然笑道: “那当然!” “我习武十余载,又熟读兵书战策,难道就为了做个押粮官么?”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立不世之功!” 副将欣喜不已,策马往前凑近了夏侯懋,低声笑道: “正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属下昔日就曾随夏侯老将军征战多年,若蒙小将军不弃,愿誓死跟随,杀敌建功!” 夏侯懋点头微笑,右手里的长枪在半空中舞了两个枪花。 副将也是个油嘴滑舌,善于拍马屁的存在,见到夏侯懋如此兴致,佯装大惊道: “将军如此年纪,枪法竟然如此精妙?” “以属下观之,不在乃父之下,更在赵云之上啊!” 夏侯懋听到“赵云”两个字,眉毛一挑,斜眼问道: “怎么?” “你见识过赵云的枪法?” 那副将点了点头,认真严肃的说道: “两个月之前,属下随老将军攻打宛城,不想中了赵云的埋伏,十万大军被烧了个精光。” “属下舍命保护着老将军,从城内杀了出来,曾在城门之外,有幸见到李典和赵云的那一战。” “所以对赵云的枪法,略有所知。” 夏侯懋轻轻“哦”了一声,突然之间来了兴致,含笑看着副将问道: “那依你之见,他的枪法如何?” 副将一副思索的样子,最后摇了摇头: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赵云能阵斩了李典,自然不是等闲之辈了!” “但若跟小将军比……” “恐怕还要逊色三分啊!” 夏侯懋闻言大喜,哈哈大笑道: “什么狗屁赵云,什么狗屁周不疑!” “又什么关羽、张飞的,在我眼里尽是插标卖首之辈!” “我在许都听到赵云长坂坡无敌,就恨不得当日能在军中,可以在丞相面前一枪挑了他!” “还有周不疑!” “他害我父亲丢了最后一只眼,成了双眼瞎,我此去必要将他生擒活拿,万剐凌迟!” “替我父亲出了这口气,报了这份仇!” 夏侯懋自出生以来,始终养在家中,没有临阵杀敌过。 他自幼得了父亲夏侯惇的枪法指点,也略有所成。 再加上他乃是夏侯惇之子,谁能招惹的起? 所以在京中的纨绔之中,也是无敌的存在。 久而久之,小马乍行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 夏侯懋甚至有了一种错觉,要是自己早生二十年,一准能在虎牢关斩了吕布。 要是早生十年,斩颜良诛文丑的活就是自己的了,压根轮不到关羽! “若是这次丞相允许我随军南下,又怎么能让赵云活着离开了长坂坡?” “先抓赵云,报了宛城之仇。” “然后我就领兵攻打江夏,再抓周不疑!” 夏侯懋说到自己的宏伟志向,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赤壁军前。 “驾!” “驾驾!” 夏侯懋一夹胯下的战马,往前猛冲过去。 副将急忙从后催促着数百辆粮车,紧紧的跟随。 大道上,烟尘升起数十丈高,远远望去,犹如朵朵白云覆压了下来一般。 再往前行二十里,到了一处山崖之地。 两山夹一沟,两旁立石如刀,卧石如虎! “小将军,好凶险的地方啊!” “咱们还是多加小心为是,听说这里就是数月之前,新野张飞火烧了宛城蔡熏南下数万荆州兵马的地方……” 副将快马加鞭赶了上来,抹了把脸上的臭汗说道。 “怕什么!” “我可不是蔡熏!” “就算是张飞真来了,我也要以枪对枪,破了他的枪法,摘了他的脑袋!” 夏侯懋提枪在手,浑然不以为意,拍马向前,踏入了山谷。 身后的数百粮草车辆,也跟着徐徐前行,犹如钻入了恶兽的口中一般,往山谷深处进发。 “嗯?” “赤兔马??” 兵行不过十里,夏侯懋猛然一抬头,吓了一跳! 只见前面不到百米处,一员老将手提大刀,手抚须髯,身后跟着一彪军,正堵在谷口! 更令他惊讶的是,这员将座下战骑,竟然是昔日温侯吕布的赤兔宝马! 当日曹操白门楼缢死吕布之后,便把赤兔马带回了许都。 夏侯懋最爱宝马,多次前往试骑,爱不释手。 他还原本想着,等将来自己和丞相之女清和公主大婚的时候,便求丞相把赤兔马赐给他。 可没想到丞相为了笼络关羽,把赤兔马转赠给了他,最后却鸡飞蛋打什么也没捞到。 所以今天看到赤兔马,夏侯懋是又惊又喜! “来将,你可是关羽么?” 夏侯懋提枪向前,高声吼道。 但他心里也自纳闷: “这老将看起来比我爹爹都要老上几岁了,关羽怎么这么老了?” “听说关羽乃是丹凤眼、卧蚕眉,长须髯。” “这老头须髯虽然短了些,多少还凑活,可眼睛眉毛太也不像了啊!” 但他自恃武艺天下无敌,又见对面那个骑赤兔马的战将并不答话。 因此提枪往前,直冲敌阵! 那员老将提刀飞马来迎,和夏侯懋战了几个回合,似有不敌,策马便跑! 身后的数百兵卒,如同散兵游勇一般,呼啦一声,四散奔逃,窜入两旁的山野丛林中去了。 “留下赤兔马,饶你老命!” 夏侯懋见前面战马飞奔,其疾如风,更加确信必是赤兔无意! “今日我不得赤兔马,誓不回军!” 夏侯懋连续鞭挞战马,往前奋力追赶。 第201章 擒夏侯懋黄忠断曹粮道 赤兔马快,眨眼之间,已经出了山口,把夏侯懋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夏侯懋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两百多粮车,拥挤在狭窄的山涧小道上,行走十分困难。 “粮草早一会晚一会运抵赤壁,不会影响大局。” “但我若能刀劈关羽,夺了赤壁……” “到时候在丞相和众将的面前,岂不是人前显贵,鳌里夺尊??” 夏侯懋命令副将在后催促粮草车辆前行,独自一人一骑,追出了谷口! “你就是夏侯惇的公子夏侯懋?” 谷口外,开阔地上。 黄忠乘赤兔马,右手提刀,左手轻捻须髯。 面对着急冲出来的年轻将军,高声问道。 “在下便是夏侯懋,你也知我威名么?” 夏侯懋见对面老将不再逃跑,反而好整以暇的在勒马等候自己,也不禁有些诧异。 “你是何人?” “既乘赤兔宝马,可是刘大耳的附逆关羽么?” “新野一败,你们狼狈逃走。” “当时若有小爷我在,你们休想能逃出生天!” “既然保得残躯贱命,就该找个没人的地方苟延残喘余生才是,没想到今日竟然又来寻死!” 夏侯懋见对面的老将,只怕已经年近六旬,比他老爹夏侯惇还要大了许多的样子。 因此心中更加的自信了。 “关羽?” “关羽算什么东西,老夫就是败了关羽,夺了他的赤兔马!” 黄忠拈须大笑,用手里的长刀一指夏侯懋,朗声叫道: “夏侯小儿,今日中了我主公之计,尚且不知?” “看来夏侯惇不止眼瞎,心也瞎了!” “才教出你这个酒囊饭袋的儿子,还令你押运粮草!” 夏侯懋大怒,拈手中枪,拍马往前,直取黄忠! 关羽斩颜良、诛文丑,威名远播。 而且土山之战,关羽以一人之力,败徐晃、许褚二人联手,其战力之高,堪称顶峰。 夏侯懋虽然血气方刚,但多少对关羽还有所忌惮。 如今听到面前的这个老将说自己并非关羽,心中勇气倍增,浑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看枪!” 夏侯懋的长枪在空中舞了三个枪花,向着黄忠的面门便刺! “我的枪法,还在赵云之上!” 夏侯懋直到此刻,还醉心于那个副将对他枪法的评价: “李典乃是曹营之中的骁将,武艺仅次于我父亲和叔父寥寥几个人而已。” “难道这个老的掉渣,走一步掉一块的糟老头子,武艺还能在李典之上不成?” “赵云能秒杀了李典,我难道就不能秒杀了这个老头?” 但就在夏侯懋的枪尖,距离老将的面门不到三尺之地的时候。 老将的身形倏然一变,赤兔战马随即跳开! “下去吧!” 老者轻舒猿臂,忽然抓住了夏侯懋的勒甲绦,把他提在空中,往前一抛! 夏侯懋大惊失色,慌乱之中长枪也脱手掉落在地。 “别动!” “动一动,让你的脑袋开瓢!” 夏侯懋被摔的惨叫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爬起的时候,冰冷的刀锋,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没动!” “真没动……” 夏侯懋吓的面色煞白,浑身颤抖,只觉的裤裆一暖,热流喷涌而出。 “说你纨绔,真是夸赞你了!” “真是个十足的废物!” 黄忠原本以为堂堂夏侯惇的公子,就算是年轻经验浅薄,也不至于熊到这个地步。 可夏侯懋的表现,重新刷新了黄忠对他认识的下限。 “老将军……” “大爷,爷爷……” “您饶了我吧,只要您饶了我,后面的这些粮草和辎重,全部都送给您。” 夏侯懋定了定神,忽然挣扎着跪在地上,朝着黄忠不停的叩头求放过。 砰砰砰! 这山谷的谷口外,地上尽是乱石。 夏侯懋为了求生,也真是卖力,额头杵在地上,个个带响。 十几个头磕完,血迹已经顺着顶梁门淌到了鼻梁骨。 “粮草?” 黄忠一阵的冷笑: “你的粮草在哪里?” 夏侯懋用手往身后一指,又磕了一个头说道: “就在后面,就在山谷之中。” “不信您看……” 当夏侯懋回头看去的时候,顿时呆住了! 整个如同烂泥一般,委顿在地上,起都起不来了。 只见山谷之中,火势冲天而起! 虽然在数里之外,但是随着火势的蔓延,炽热的炙烤感令夏侯懋的额头上,汗珠子滚滚而下。 “你们的粮草,已经化为灰烬了!” 从山谷的谷口处,又飞来一百兵马。 为首一人全身劲装,并没有穿戴盔甲,手里提着长枪,背后插剑。 夏侯懋抬头看去,只见此人剑眉如墨,英气勃发,不像军中战将,反而有几分江湖豪侠的风范。 “你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烧了我的粮草?” 夏侯懋这时候万念俱灰,一颗心陷入了绝望。 这些粮草,乃是荀彧和董昭费尽心力从冀州筹措来的。 如今化为灰烬,就算是他们放自己回去, “这些粮草,乃是赤壁数十万大军三个月的开销!” “刚进了南阳,便被烧了个干净,就算是我父亲出面,军法无情,丞相也必会斩了我!” 夏侯懋本来畏惧至极。 但现在万念俱灰,自知难逃一死,反而不太害怕了。 “你们到底是谁?” “就算是要我死,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夏侯懋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整理铠甲盖住了刚才因为害怕而呲湿了的胯下衣裤。 老将上前拈须大笑道: “我乃南阳黄忠是也!” 又用手一指旁边战马上的豪侠: “他便是在汉水之畔,以百骑劫了曹营,救走赵子龙的甘兴霸!” “我们都是江夏周不疑的属下,今天奉了我主公之命,特来端了你们的粮道!” 甘宁在旁,用手指了指山谷里燃烧正旺的火势,催促道: “主公曾说,事成之后,当从速撤退,咱们跟他啰嗦什么!” “直接一刀切了脑袋,拿回去讨赏便是了!” 黄忠哈哈大笑,摇头说道: “像他这样的废物,就是斩杀一百个,也算不得什么功劳!” “倒不如留着他将来送给曹贼,以作羞辱!” 此刻,一百锦帆军和黄忠带来的四百精骑,尽皆撤回,整齐的列队在一旁。 “说的也是!” 甘宁看了一眼地上的夏侯懋,冷笑道: “说的也是!” “杀鸡尚且不用宰牛刀,更何况杀这个贪生怕死的小耗子?” “没得玷污了我的刀!” 黄忠回身下令: “带上他,速退!” 第202章 难道孤要功败垂成? 南阳从南往北的官道上,尘土盈天! 五千铁骑如旋风一般,从赤壁呼啸而来,没有半刻的停滞。 “前面的烟火,似乎就是宛城到南阳的必经之路!” 曹仁忽然勒住了战马,等到曹洪到来之后,用手里的马鞭往前一指,沉声说道。 曹洪只顾着拍马赶路,这会抬头看去。 只见前面十几里开外的地上,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莫非?” “咱们的粮草有失?” “这里已经进了新野的地面,按理说自主公拿下襄阳开始,已经算是咱们的后方了。” “谁能跑到这里来劫持咱们的粮草?” 深知夏侯懋几斤几两的曹仁和曹洪,并不寄希望于他如何神勇,护持粮草。 而是相信以曹丞相的威名,还有驻扎赤壁的几十万大军,足可以震慑敌胆! “那里……” “可是个不祥之地!” 曹仁面色显得有些紧张,低声说道: “据蔡瑁所说,三个月前,他们就是在那个山谷里,找到了弃宛城南下的蔡熏随身之物。” “据说守把宛城的数万荆州兵和如山的粮草辎重,全部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曹洪也想起了那件事,点头说道: “蔡瑁不是说了么,那乃是周不疑帮刘备出谋划策,指使张飞干的毒计!” “可是现在周不疑屯兵江夏,他又怎么能把手伸到咱们的大后方来?” 可是曹洪刚说完这句话,脸色变得比曹仁的更难看了。 这个世界上,还有周不疑做不到的事么? 以新野几千兵马,就敢火烧宛城,让十万曹军血本无归,连李典都死在了城门之外! 千里施法,火油凌空而下,焚烧襄阳…… 五千兵马,火中取栗,从十万曹军和五万江东水军的手里,夺走了长沙城! “驾!” “驾!” 曹仁忽然使劲在马背上抽了几鞭子,怒声吼道: “加快行进速度,立刻赶往前面火势之地!” “将周围五里之内,全部围住,不可走了一个敌人!” 五千铁骑,一声应诺,加速前进! 铁蹄踏地,地动山摇! 可是刚行出不到五里,迎面便碰上了败退下来,烧的衣不遮体,须发尽焦的运粮兵。 “五千军马,只剩下这三十余骑!” “所有粮草,尽数在山谷之中烧为灰烬了!” 那名副将的头盔早就跑没了,头发也烧光了半个脑袋,显得有些滑稽。 当他看到曹军旗号的时候,当即拦路,哭拜于地。 “夏侯懋呢?” “何人所为?” “往哪里去了!!” 曹仁飞身下马,上前揪住那名副将的胸口,怒声吼道。 “我……” “我……” 副将两股战战,吓得全身哆嗦成一团,更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曹洪上前,低声说道: “敌人显然蓄谋已久,恐怕早已有了退身之计。” “不如先带他回赤壁,一切交由丞相亲自处理!” 曹仁稍加沉思,点了点头。 一面带领原班人马和三十余残败军士返回赤壁,一面命人飞马赶往许都报讯。 他们自然不知道,此刻荀彧已经带着老管家恒臣离开了许都,驱车前往兖州筹措粮草去了。 …… “报!” “报丞相,曹仁和曹洪两位将军回来了!” 赤壁的军营里,曹操正在聚集五大谋士商议征讨江东方略的时候。 一名校尉在帐外躬身禀报。 程昱听到禀报,容颜更变,跌足捶胸道: “怎么会回来这么快?” “粮草休矣!” 老贾诩低着头,但嘴角的肌肉,似乎也在微微的颤抖! “让他们进来!” 曹操想要极力的保持镇静,但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不管什么计谋,什么良策,都是在三军能喂饱肚子的基础上来实施的。 可是如果这批粮草出了问题…… 赤壁的数十万大军,三个月后将没有了保障! 而更为要命的是,此刻正值青黄不接之时,再要筹措出这么多的粮草,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主公,我们回来了!” 曹洪和曹仁当先而行,身后跟着的,是以副将为首的三十余名押粮兵的幸存者。 看到那三十余名幸存兵丁衣衫不整,满身焦糊味,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所有人都有了同样的预感: “被程昱料中了,这批粮草,没了!” 曹操坐在帅案前,足有十分钟不发一言。 良久之后,才沉声问道: “何人所为?” “夏侯懋人在何处?” 曹仁和曹洪左右一分,把那个副将推到了前面。 “禀……报丞相。” “这个嘛……” “真的是……” \"我……他……\" 副将吓的双腿酸软,舌头抽筋,叽叽歪歪半天,也没说出半个有用的字来。 曹仁叹了一声,在旁躬身说道: “主公,臣等赶到的时候,粮草已经被焚烧殆尽。” “据他们所说,夏侯懋是追击一员老将,才抛下粮车单独前行的。” “臣等仔细搜查过,现场并没有夏侯懋的尸体,但却捡到了他的佩枪。” “或许已经被人所擒,带离了南阳。” “臣等唯恐误了大事,因此不敢耽搁,急急赶回赤壁,禀明此事。” 大堂之上,一片沉寂! 夏侯懋的身份,还不止是夏侯惇之子,曹丞相的同宗族亲。 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丞相的未来女婿,丞相之女的未婚夫! 大战在即,主公的未来女婿却被人抓走了,这多少会影响到三军的士气。 “主公……” 刘晔上前,躬身说道: “敌人既然掳走了夏侯将军,必有所图。” “臣料用不了多久,必会有书信送达,与主公交涉此事。” “所谓绑票,即是如此,不过是为了谋图利益……” 刘晔的话还没说完,低头沉思的曹操忽然大手一挥,沉声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再跟孤提这个坑陷三军的罪人了!” “他死有余辜,纵然归来,孤也要以律斩之!” 他霍然站起身来,走到台阶上,虎目如电,凝视着底下的五大谋士: “孤要听的,是如何给孤的六十万大军,找到三个月之后的就食之地!” “否则的话,纵然江东不战,我们僵持三月,也要饿死半数的人了!” 情势危急,刻不容缓! 五大谋士,低头沉思,但无不摇头叹息,难有良策。 “难道孤此次南征,注定功败垂成?” “难道真的除了撤军回许都之外,便再无办法了么?” 曹操怒极,一拳捶在了桌案上。 第203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大堂上,众将尽已退出。 只有五大谋士,站在阶下,商讨粮草被劫的应对之策。 主管粮草的陈群当先说道: “我们赤壁军中的粮草,如今尚有三个月的积存。” “若从襄阳的士族中强行筹措,勒令他们全力支持的话,想必再凑出一个月的开销问题不大。” “但问题在于,咱们能否确保在四个月之内,突破江防入住江东?” 刘晔连忙摆手说道: “在荆州强行征召粮草,绝不可取!” “荆州仓促归顺主公,民心未附。” “如果这个时候突然对士族们施以重压,臣恐万一激起民变,则荆州不复属于主公矣!” 曹操面色阴沉,皱眉说道: “一个月的粮草,杯水车薪罢了!” “孤对荆州,并无指望。” “只要在我们攻打江东的时候,荆州能平稳安定,不给我们添乱,已属难能可贵了!” 荀攸沉吟半晌,眼见的众人并无良策,于是开口说道: “主公,以臣对我叔父的了解,赤壁的危机,他亦深知,肯定会考虑应对之策。” “既然冀州的粮草已然告罄,臣想我叔父或许会前往青州、兖州等地,另行筹措军粮。” “只是由山东运来赤壁,路途遥远,变数极多。” “万一中间再次为人所算,重蹈覆辙的话……” “我数十万大军,可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正在此时,忽然有守门校尉,呈报一封由许都传来的密信。 曹操紧锁双眉拆开了书信,看过之后,用手拍着桌面长声叹息道: “孤之逆子,负了荀文若了!” 他将手中的书信在面前晃了晃,目光转向了荀攸; “公达,果然还是你最了解你叔父!” “信中说你叔父已于十日之前,启程前往泰山一带筹措粮草去了!” 又环顾众谋士,满面羞愧的说道: “半月之前,许都流言烽起,皆言文若有不臣之心。” “但孤与荀文若识于危时,那个时候孤手下只有数千兵马,是他多年来替孤出谋划策,没有文若,岂有孤的今天?” “孤对他深信不疑,但孤之逆子丕儿,却轻信了谣言,致令这批粮草毁于途中!” 五大谋士齐声说道: “世子也是为江山社稷着想,此事不怪世子。” “只是敌人太过奸猾,世子年纪尚轻,一时冲动,也属于正常。” 程昱忽然说道: “主公,先前臣等皆以为在许都散布谣言者,不是江东孙权,就是江夏周不疑。” “但那支在南阳火烧粮草,劫走夏侯懋小将军的兵马,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不见踪迹!” “如果是周不疑的人马,不论从何处返回江夏,必能被我军发现其行迹。” “所以臣以为此次散布谣言,火烧军粮的罪魁祸首,当在江东!” 自从粮草出事之后,整个南阳和江夏的北部区域,这些掌握在曹军手里的地方,全部戒严,严查往来的人马。 但始终不曾发现有可疑之人回归江夏。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这支兵马已经走水路直接往东渡江返回江东去了! “江东?” “孙权小儿,欺我太甚!!” 曹操勃然大怒,走到台阶上,用手戟指着柴桑的方向: “好你个孙权!” “先杀我的使者,如今又断了我的粮道!” “早晚我渡了江东,必把你千刀万剐,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曹操怒骂了一顿,忽然又仰天大笑了起来! “这孙权年纪轻轻,倒也有几分胆识和谋略!” “比我家丕儿可要强的多了。” “哎……” 曹操望着江东,忽然发出了一声浩叹: “孤与他父亲孙文台,曾在虎牢关前会盟,共讨董卓。” “没想到文台虽然死的早,生下的两个儿子孙策和孙权,尽皆不是等闲之辈啊!” “生子当如孙仲谋!” 又转头看向樊口的方向,一阵的冷笑: “刘玄德儿子,如猪狗耳,早晚必会为我所擒!” 众谋士一阵纳闷。 不知道为何在此危难之际,丞相竟然还笑得出口,甚至还赞扬起了孙权? 他又怎知,刘备的儿子就是猪狗愚钝之辈,比不得孙权? 刘晔见曹丞相笑的坦然,似乎心头的压力,瞬息之间消失不见了一般。 “丞相莫非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为何突然之间……” 曹操哈哈大笑,拈须道: “既然孙权劫了孤的粮道,那孤当还以颜色!” “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孤要让孙权知道,昔日孤可以与他父亲并肩讨董卓,今日就可以教他如何用兵!” 五大谋士,眼前一亮! 这盘宛若死局的棋,难道丞相却能在请客之间,想出了应对之策? “替我传张辽、乐进二将前来!” 曹操袍袖一挥,下达了军令。 众谋士心中,越发的狐疑! “难道粮草短缺,丞相还要兴兵?” “既然兴兵,要打谁去?” “打周不疑?断不至于!” “要打的话,早就打了,昔日降天火烧襄阳的耻辱都可以忍,何至于到了今天反而去招惹那个活阎罗?” “打周瑜?” “没有水军的辅助,攻打周瑜就是送人头……” “即便是张辽智谋过人,勇力超群,但陆战尚可睥睨江东群雄,水战的话……” “只怕难求一胜!” 众人正在狐疑之际。 一阵甲胄声响过,张辽和乐进二将,大踏步进了军帐,躬身拜于阶下: “臣等拜见主公!” 曹操抬头看着二人,稍加思索之后,沉声说道: “孤命你二人引兵二十万,偷入合肥,暗袭柴桑!” “孤会在赤壁牵制住周瑜,让他无暇东顾。” “他东路兵马不多,防备空虚,你们出奇兵突袭,必能大获全功!” 众谋士听了,尽皆震惊! “丞相的这招声东击西,果然玄妙!” “现在所有势力的目光,都聚集在赤壁这里!” “如果我们真能出奇兵突袭柴桑,活捉了孙权的话,那江东唾手可得,也可免了逼迫北方兵卒操练水战这个头疼的难题了。” 张辽和乐进躬身领命,抬头笑道: “主公,恕臣狂妄,攻袭柴桑,能有数千精兵便足矣了!” “兵在精而不在多,兵者诡道也,人马过多,反而容易暴露了目标。” 曹操微笑着摇头: “孤让你带兵二十万前往合肥,另有缘故!” 第204章 奸雄沙场点兵,不疑传授阵法 “如今我赤壁兵多而粮少,急切之间,纵然荀文若在青、兖之地筹措到粮草,运抵赤壁也要虚耗时日!” “所以孤命你引兵二十万,以瞒天过海之计偷偷转移到合肥。” 听到曹操的话,众谋士恍然大悟。 就连张辽和乐进,也似乎明白了丞相的意思。 “妙哉!” “主公!” 程昱鼓掌盛赞道: “主公分兵往合肥,便可以减少了赤壁军粮的开支。” “原本可够三个月支用的粮草,再加上荆州府库的支援,便可以支撑六七个月。” “而青、兖之地的粮草,运往合肥也比辗转送到赤壁要方便的多,也安全的多了!” 没想到原本棘手至极的难题,竟然在曹操的手里就这么轻易的化解了! 曹操看着张辽,正色说道: “孤知你用兵谨慎,从不鲁莽,所以才用你为主将,去做这件大事!” “从明日起,我便命令满营众将,沿着江岸一带操练起来,虚张声势,掩盖虚实!” “你趁势率领所部兵马,趁夜偷偷离开赤壁,乘船顺流之下,前往合肥!” “我亦命人作书给荀文若,让他把青、兖之地的粮草,先送往合肥!” “待你攻下柴桑之后,再运来赤壁!” 陈群现在也明白了丞相的意图,抚掌笑道: “主公还是沉稳了许多!” “以臣之见,只要文远攻下了柴桑,周瑜的沿江防线将不攻自破。” “到那时候我们轻舟渡江,就食江东便可,又何须再送军粮来这里?” 曹操拈须笑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孤还是谨慎为上!” “你们莫要忘了,在我们的枕头边上,还睡着个坐拥十万兵马的周不疑呢!” “只要有了粮草,孤或许并不过江,当引兵直追穷寇,誓要捉住周不疑!” 众人齐声笑道: “到那时候,江东、荆州尽皆掌握在主公的手里,他周不疑除非能上天入地,否则便没有任何的退路了!” 曹操含笑的眼中,闪动着狠厉! “周不疑!” “只有你,是令孤寝食难安的心腹大患!” “以你的年纪,一日不死,孤心不得安!” …… 次日。 赤壁沿江三十里的沙滩上,数十万大军沙场点兵,威猛霸气! 由连泉转来的荆州新建水军,也在蔡瑁张允的指挥下,往来于江面上,其疾如飞,气势恢宏! 曹操站在高坡上,便览这宏伟雄壮的场面,拈须大笑道: “孤这一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如何?” “谁能想到,孤已经分兵一半去了合肥,要抄江东的后路?” “哈哈哈!” 曹操手中握着腰间的倚天剑,意气风发! “孤以新建水军,和周瑜决死战于江上,是以我之短对敌之长也,我所不取!” “但从合肥突袭柴桑,则陆战优势在我!” “文远之勇猛,对付区区孙权,也已足够了!” 众谋士一齐盛赞丞相妙计无双,不但解了三军倒悬之危,还让这场战争,更多了几分取胜的把握! “主公……” 从昨日在大堂上就沉默不语的贾诩,忽然从众人的身后走了出来,躬身拜于曹操的身后。 “哦?” “文和,未知有何指教?” 曹操回头看了贾诩一眼,面带笑容的问道。 “主公此计虽妙,恐怕瞒不过江夏周不疑呀……” “万一他从容作梗,或者报讯江东,以示警醒的话,则张辽的神兵奇袭,无效矣……” 老贾诩忧心忡忡,满脸的焦虑。 “哈哈哈!” 曹操丝毫不以为意,依旧满脸的笑容。 “等周不疑发现我军中端倪的时候,张辽的二十万兵马,已经抵达合肥多时了!” “他如何来得及知会江东?江东又为何会相信他?” “而且!” 曹操的脸上,浮现出十拿九稳的自信: “张辽未出发之前,此乃绝世阴谋。” “可是一旦张辽抵达了合肥,孤又何必非要骑兵突袭?” “就算是名正言顺的攻打柴桑,试问精英尽在鄱阳的江东,又有谁能抵挡的了?” 程昱笑着对贾诩说道: “到了那个时候,就是十足的阳谋了,江东必败!” “周不疑也鞭长莫及了!” 众人一阵大笑。 唯有贾诩,往后退了两步,转头望着江夏周不疑的方向,眉头锁的更紧了。 …… “报!” “赤壁曹营兵马全军出动,沿江排开了战线,沙场点兵,水军飞驰!” “大有蓄势待发,准备渡江作战之意!” 江夏水军的斥候,飞马报入了周不疑的军帐中。 “吾计成矣!” 听到讯报,周不疑大笑着拍案而起。 底下众将,不知主公所行何计,尽是一脸的迷茫。 法正纳闷问道: “主公,难道曹操真要准备攻打周瑜?” “以他现在的水军,和江东水军决死战,那不跟赴死一样?” “曹操世之奸雄,怎么会作出如此昏聩的决定?” 从长沙回到江夏汇报军务的魏延笑道: “这恰好说明主公的计划已经得手,想必汉升和兴霸已经火烧了曹军的粮草!” “他们军中粮草不继,逼着曹操只能速战!” “若不仓促决战,那就只能灰头土脸的撤回许昌了!” 对曹操有所了解的赵云凝眉说道: “不像……” “以我对曹操的了解,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宁可狼狈逃回许都,也不会为了脸面而战,把自己的家底全部葬送干净!” 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 “毕竟是在曹操百万军中七进七出的赵子龙,还是你最了解他!” “曹操奸诈多诡计,他越是尽量展现在你面前的东西,越是你不该相信的东西!” “如果你们不懂这一点,与他对敌,绝难取胜!” 法正惊讶的说道: “主公之意,曹操在江滩沙场摆阵,恰恰说明他绝无攻伐江东的打算?” 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着法正: “孝直,你可通阵法么?” “八门金锁阵,你可听说过么?” 法正一愣,摇头说道: “臣略知兵法,亦同战阵。” “但听说这八门金锁阵乃是曹营郭奉孝呕心沥血的遗作,精妙无穷!” “臣缘浅福薄,并没有习得此阵法……” 周不疑微微一笑: “好!” “那我今天便传授你八门金锁阵法!” 众将听了,愕然一愣! 唯有赵云,忽然往前迈了两步: “先生!” 第205章 不疑传阵法,周瑜起战心 “先生,赵云在新野的时候,曾蒙先生指教,在樊城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 赵云听到周不疑重提“八门金锁阵”,心中倍加好奇,上前请缨道: “如有战事,赵云请代法孝直出战!” 赵云的言外之意,当然是希望周不疑能传授他八门金锁阵的阵法。 但周不疑却摇了摇头,笑对赵云说道; “甘宁和黄忠已经在外,魏延不日将返回长沙,我的身边,离不开你。” “何况此事无须征战,我只要法孝直略作布置,在江上以此阵法做些手脚而已。” “真正的八门金锁阵,奥义精深,岂是短时间内能学成的?” 他轻轻叹息道: “即便是曹仁,也不过是只得其形,并没有完全领悟八门金锁阵的精髓。” “否则的话,樊城一战,你怎能以数百精兵,就破了他的阵法?” 赵云听了,便躬身退下,不再强求。 他素知周不疑从不吝啬,亦好为人师。 部将只要想学,他都会毫不藏私的倾囊传授。 周不疑再命文聘: “仲业,你整备小船二十艘,多备木材竹竿篷布等物,待我传授了孝直阵法之后,你们即刻启程,不可有误!” 文聘领命,当先退了出去。 众将见周不疑要对法正讲习阵法,也不便打扰,各自离去。 周不疑命法正来到帅案前,手指桌上的一张图纸,详细的讲述起如何布阵的方略。 法正对阵法本有根基,而且悟性极强。 周不疑所说的话,即便是暂时之间不能领悟,但也牢记在心。 “阵法精要,你未必能理解。” “但此去只需依我所说,依样画葫芦,便足可让他十几万大军,晕头转向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不疑把阵法反复讲述了三遍之后,直起身子说道。 “主公,江上布阵,所阻者为谁?” 法正把阵法和细节牢记在心之后,困惑的问道。 周不疑用手在舆图上一指赤壁的曹营: “曹阿瞒沙场点兵,虚张声势,所为者何?” “不过是取声东击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意罢了!” 法正得了周不疑先前的指点,早就知道曹操所行之事,必有别的阴谋。 但具体如何,他穷尽思维,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如今听到周不疑这么说,便趁势问道: “他在荆州的水军,并未训练精熟,就凭这些舰船和寥寥数千的荆州水军,想要和周瑜水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曹贼奸诈多端,自然不会鲁莽到这等地步……” “主公所说的声东击西,莫非曹操并不打算在赤壁和周瑜开战,而是另有所图?” 周不疑淡淡一笑: “我命蒋干前往许都散布谣言,显然曹丕已经中计,因此派夏侯懋这个纨绔无能之辈押运粮草赶赴赤壁。” “如今他粮草被我甘宁和黄忠所烧,赤壁的数十万兵马,即将面临断粮之危!” 法正点头道: “进不能立刻击溃周瑜,夺取江东。” “退又怕周瑜趁势追袭,且所得的荆州,也会再度易手于他人!” “曹操此时也算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了。” 周不疑用手一指合肥,沉声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曹操趁着江边沙场点兵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力之际,已经派人率领重兵偷偷移兵东下,前往合肥了!” 法正面色倏然一变,惊呼道: “移兵合肥,偷袭柴桑??” 法正的额头上,忽然沁出了一层冷汗。 “江东的重兵,全在鄱阳周瑜的手中。” “如果曹操的重兵突然出现在东线,出其不意突然袭击的话。” “很有可能打孙权一个措手不及啊!”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所以我们必须助江东一把!” “决不能让孙权这么快就垮掉。” “怎么也要给周瑜和诸葛亮争取一个火烧赤壁的机会吧!” 周不疑的手,停在了赤壁往合肥的江面上: “曹军大队兵马,必从这里偷往合肥。” “你的任务,就是在此处江心布阵,困住他的大队人马。” “唯有如此,才能暗助甘宁和黄忠成就大事!” 法正点了点头,好奇的问道: “主公,现在甘宁和黄忠在何处?” 周不疑神秘的一笑: “在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 他手一挥,把桌上的那张阵图收起,递给了法正: “兵贵神速,你们即刻动身吧!” “曹军的前部可以放过,然后布阵截断其后续兵马,便是大功一件!” 法正点头应诺,收好了阵图,拜辞周不疑离帐。 文聘早已按照周不疑的吩咐,准备好了战船和所需的物料。 二十艘小船,载着法正和五百水军,离开了江夏水寨,消失在茫茫的江面上。 …… 赤壁对面,茫茫的雾气中。 一艘快船如飞鱼一般,从江面上快速的划过,然后调转了船头,回归鄱阳湖水寨中去了。 甲板上,周瑜带领一班武将,耳听着对面曹营里的喊杀之声和战船的往来操练声。 “大都督,曹营大军尽出,莫非有从此处渡江攻我江东之意?” “赤壁水流缓慢,江面又窄,曹操屯兵这里,咱们不可不防啊!” 副都督程普能够感受到来自江对面数十万大军的威势,心中似有隐忧。 江东水军虽然战力勇猛。 可是屡次败于周不疑之后,往日那无往而不利的斗志,已经消去了多半。 当下急需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可现在所面临的对手,不管是曹操还是周不疑…… 显然江东都惹不起。 一招棋错,满盘皆输,凡所用兵,当慎之又慎! 黄盖把手里的刀柄往甲板上用力一顿,怒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纵有百万雄兵,难道还能飞渡不成?” “这浩荡长江,盛得下百万怨魂!” “咱们只要守把住江塞,他们也只能望江兴叹,绝无渡江成功的可能!” 吕蒙见周瑜始终不说话,向前低声问道: “大都督,曹军已然出动,咱们是否也该增派重兵,严防赤壁一带的江塞?” 周瑜又沉思了一会,抬头环顾众将,冷笑道: “既然曹操沙场点兵,向咱们示威。” “那我们何妨也来个依样画葫芦?” “传令下去,明日派五千水军,驱船五十只,来赤壁军演!” 满营众将,尽皆惊愕在当场。 吕蒙一脸的困惑: “大都督,曹营好歹也是数十万兵马……” “你以五千水军前来操演,岂不是送人头么?” “咱们江东水军虽然勇悍,也不至于能以五千对敌数十万啊!” 第206章 周瑜出兵连泉 回到鄱阳湖水寨之中,周瑜传令升帐! “大都督何必与曹军逞意气之争?” “他沙场点兵,炫耀武力,我们只需严守江塞,增加重兵即可!” “若与他争锋,反而中了他的激将法了……” 吕蒙沉思了一路,不吐不快: “若重兵对峙,则我江东水军,兵不及曹军十分之一。” “若兵少则难成大事,反而可能为其所歼……” 凌统虽然血气方刚,向来好战,但到了这个时候,也冷静了下来,往前躬身谏言道: “大都督,吕子明之言并非不无道理啊!” “咱们何必与他们针锋相对?” “还是谨守江塞是为上策……” “以五千军出水寨军演于江上,恐怕无济于事,反而遭曹军嗤笑。” “堕了我江东向日的威名……” 其余韩当、潘璋等众将,除了寥寥几个有战意之外,多数都认为此时应该小心为上,以守为攻。 周瑜待众将尽皆表明了态度之后,方才笑着说道: “你们只知其一,未知其二。” “曹操何许人?” “世之枭雄也!” “其水军不及我江东,此乃路人皆知的事情。” “若他真要攻打我江东,岂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沿江布阵,沙场点兵,搞出如此大的排场?” “兵者,诡道也!他动静越大,说明越不会与我江东交战!” “而且我刚从江面回来,你等岂不见他水军战船,往来也就是那寥寥几十只么?” “可见他的水军尚在连泉,直到现在并未全部转移到赤壁来!” 吕蒙、凌统等人,经周瑜一提醒,回想视察江面的时候所见到的场景,纷纷点头: “果然如此!” “他们的战船,不敢到江心,只在江岸边上往来擂鼓穿行。” “足见正如大都督所说,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只是……” “曹军这样,又是为何呢?” “总不能是吃饱了撑的吧??” 曹操行事诡诈,多出奇谋,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周瑜含笑说道: “吃饱了撑的或许未必,但粮草不继,军中缺粮倒是极有可能!” “他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喂,消耗何等的巨大?” “而攻打江东,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成功。” “我料曹操必是借此故弄玄虚,以便让别人猜测不透他的用意。” “他好借此机会,调拨粮草,准备战船!” 说到这里,周瑜忽然长身而起,迈步到了众将的面前,手中握着干将剑: “所以我们何妨将计就计?” 众将听了周瑜的分析,尽皆认可!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也!” “既然大都督已经窥破了曹贼的奸谋,必能克敌制胜!” “我等愿奉大都督军令,誓死抗曹!” 众将一起躬身拜在周瑜的面前! 周瑜点了点头,满脸的凝重,再无半点笑意: “公覆、义公二位将军听令!” 黄盖、韩当两位老将,应声出队,拜于面前。 “你二人明日可带领本部五千兵马,驾驶快船,到赤壁江面上军演半日!” “以日上三竿为始,日落西山为终,只在江心处操练,不可靠的太近,以免误了大事!” 黄盖、韩当躬身领命。 周瑜仍不放心,上前挽住黄盖的手臂说道: “我知老将军好战,亦有一颗忠君之心。” “但此次你们的任务是将计就计,吸引曹营的注意力。” “所以只管擂鼓操练,切切不可挑起战端!” 黄盖拈须大笑道: “大都督只管放心,黄盖虽虎,也知军令。” “岂敢因一己意气而废军中大事?” 周瑜笑道: “老将军能如此,吾计成矣!” 随即转身,沉声说道: “凌公绩、吕子明,太史子义!” “你三人亦点齐五千军,小船一百艘,多备焰硝牛油引火之物,等天黑之后,随我前往连泉,烧了他的水军大寨!” 周瑜迈步出了中军大帐,到了外面的甲板上。 江风呼呼,吹动他衣襟飘摆,风姿卓绝。 周瑜目光望着赤壁的方向: “曹操以为我们会被他的举动迷惑,我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只要火烧了他连泉的水寨大营,管教他一年之内,绝对再也无力进攻我江东!” 凌统、太史慈等,尽皆欣喜不已,巴不得立刻点兵起行。 吕蒙微微皱眉谏言道: “大都督,连泉水寨乃是曹操水军精锐所在,防备必然森严。” “且这一路过去,要经过周不疑和荆州的诸多防区,万一有失……” “大都督身系三军重任,不可轻易以身赴险。” “此事何不交由我们三人前去,保管成功!” 周瑜摆了摆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含笑说道: “你等有所不知。” “蔡瑁张允二人,在连泉偷造战船,营建水军,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我江东的斥候,早就探知了此事。” “昔日蒋干来此,我摆下群英会,本就想借机施展离间计,除了蔡、张二贼。” “却没想到天不遂人愿,蒋干半路被周不疑截胡,那封离间的书信,未能送抵襄阳。” 他回头看着众将,轻声叹息道: “这件事,我一直萦绕于怀中,深感对不起众将当日的付出。” “这次我若能火烧连泉水寨,则蔡瑁、张允二贼,必会被曹操所杀。” “也算是稍解昔日的遗憾了!” 当日蒋干来鄱阳湖拜访周瑜。 周瑜为了借刀杀人除掉蔡瑁张允二人,设下群英会。 江东水军众将,随着周瑜,陪蒋干饮酒到半夜,做足了戏份。 原本以为一切顺利,蒋干回归襄阳之日,就是蔡、张二人掉头之时! 可没想到志大才疏的蒋干自信心爆棚,返回襄阳的时候路经江夏。 突发奇想,还想搂草打兔子顺带着说服周不疑归顺曹操。 结果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被周不疑永久的留在了帐下。 致使周瑜苦心导演的群英会,成了笑柄。 也成了周瑜的一块引以为耻的心病。 “你等不必多言,我此去连泉必能成功,万无一失!” 众将还要劝谏的时候,周瑜面色一沉,态度坚决。 第207章 周瑜火烧连泉水寨 连泉的水寨大营里。 蔡瑁张允坐在将台上,看着战船里的兵卒们嘻嘻哈哈,浑然不以为意的样子,一脸的失落。 “北方兵卒,不习水战,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丞相偏偏不信邪,从他的军营里挑选了这一万余精锐让咱们训练。” 蔡瑁气愤的说道: “于禁和毛玠这两个干爹,可真会做事!” “咱们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荆州水军,他们带去赤壁耀武扬威。” “反而把这些不服管束的北方兵卒,留在了连泉让咱们训练。” “到时候训练不出效果,丞相追责的时候,他们倒是可以撇个干净了!” 蔡瑁张允荆州降将,在曹丞相面前跟孙子一样,极度不受待见。 所以这些曹营中的精锐,来到水寨之后也并没有把丞相亲封的水军都督当盘菜。 他们惯于骑马,到了战船上之后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于是索性便尽皆坐在甲板上瞌睡聊天,猜拳行令了起来。 反正这时候曹丞相已经移兵赤壁,于禁和毛玠带领先前少量的战船和水军也赶往赤壁了。 连泉对于他们来说,正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丞相让他们来操练战船上的厮杀,他们倒以为是来度假了!” 张允看着那些兵卒们懒散的样子,亦是敢怒而不敢言。 蔡瑁眉头紧皱,忧心忡忡的说道: “荆州水军的重建,咱们荆州士族算是吐血了,丞相一文钱也没出,尽是咱们自力更生。” “如今十之七八的战船,还停在连泉,如果这波兵马不能训练成功的话,想要战胜周瑜,那简直如同痴人说梦……” “然而一日赢不了周瑜,过不了江东,咱们就要替丞相给江夏周不疑送粮不止!” “他奶奶的,周不疑杀了我三个兄弟,我却要把他当祖宗般孝敬着!” “向哪儿说理去?” 啪! 说到气愤之处,蔡瑁把手中的茶碗,摔了个稀烂! “江东周瑜,乃世之虎将也!” “咱们就算是训练成功了这些水军,也未必是人家江东水军的对手啊!” 张允眉头紧皱,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原本以为,献了荆州,降了曹丞相,从此便不惧周不疑了。” “可没想到曹丞相比咱们也强不到哪儿去,被周不疑一把火烧的赤身裸体,连个屁都不敢放。” “倒是对咱们毫不手软,逼着咱们又是打造战船重建水军,又是给江夏周不疑运粮,他却分币不出!” “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真心资助刘备,跟他死磕到底呢!” 张允素有野心,并不是向蔡瑁这种安于现状的人。 但自从曹操入荆州以来,所行的事让他看不到任何晋升的希望。 所以在这上有天下有地,中间只有空气的地方,他们才敢抱怨几句,痛快痛快嘴巴,以发泄胸中的郁闷。 “唉!” “又是稀里糊涂的一天!” 蔡瑁回头看了看天边即将落山的夕阳,站起身来。 “鸣金收兵!” 军令一下,旁边不远处的锣声敲响。 那些在战船上嬉笑怒骂,打瞌睡猜大拳的北方兵卒们,各自起身伸了个懒腰,收兵回营去了。 ……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皎洁的月光,洒在连泉内静谧的水面上。 数百艘战船,整齐的停泊在东西两侧。 每一艘战船的船头桅杆上,都悬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巡逻的哨兵和站岗的守军,因为累了一天,又见已到了凌晨,谅也无事,所以都背靠着船帮,昏昏欲睡。 突然! 安静的水面上荡起一阵微波。 数十艘小船,神不知鬼不觉的如同幽灵一般,贴着两侧的战船,驶进了连泉水寨! 站在船头上的一人,虽然周身黑色劲装,但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凡的英气,腰间的干将剑,更是寒芒微露! 此人正是调教水军天下无敌,打下江东半壁江山,名震四海的水军大都督周瑜! 周瑜迅速的做了几个手势。 数十艘小船,分列两旁,沿着停泊在水面上的荆州战船不断前行。 将事先准备好的鱼油、焰硝、硫磺等引火之物,布置在在了每一艘战船上。 “大都督,全部已经准备停当,请大都督先行退出连泉。” “我们好放火烧船,将荆州水寨付之一炬!” 吕蒙和凌统所带领的两路水军,安排好了引火之物后返回周瑜的身边。 吕蒙尽量压低了嗓子说道。 “退出山寨?” 周瑜的双眼泛着精光,忽然用力一扯,把遮脸的青巾扯落,丢弃在水中。 “我们来此不易,仅仅烧了战船,岂不是太也不划算了?” 周瑜忽然放声大笑! “蔡瑁张允!” “江东周瑜在此!” 声音洪亮,又在沉寂如死的半夜,沿着江面,滚滚传去! “放火烧船!” 与此同时,周瑜拔出干将剑在空中一举,代替军令,高声喊道。 “喏!” 凌统和吕蒙一声令下,所部五千军,尽皆点燃了火箭,望着左右两旁数百艘最新打造的战船射去! 呼! 呼呼! 战船摩肩接踵,首尾相连。 一船着火,四散蔓延! 瞬息之间,连泉水寨内,一片火海! “随我杀往后营,活捉蔡瑁张允!” 周瑜那张坚毅的脸上,映着火光,显得坚毅而果敢! “杀!” “杀杀!!” 五千江东水军,如同猛虎下山一般。 从左右两侧战船中间的夹道中穿行而过,直扑后营! 后营里,毛玠和于禁挑选的一万余曹营精锐,正在睡觉。 睡梦之中,忽然杀声震天,鼓声如雷! 这些精锐虽然陆战都是可以以一顶十的好手,但是身在战船上,连走路都费劲。 匆忙之间,仓促起身穿甲,拥挤之中,掉落水中淹死的不计其数。 嗖嗖! 搜搜搜! 火箭如流星雨一般,呼啸着飞来。 曹军哭爹喊娘,乱作一团,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任由冲杀而至的江东水军屠杀! “周瑜??” “周瑜来了?” 一向精明小心的张允,睡梦中忽然听到有人喊出“周瑜”两个字。 惊吓之中,一滚从床上爬了起来。 还没等他去找蔡瑁呢,一支火箭从窗外飞射而来,“咄”的一声,钉在了他面前的木床上! “完了!” “我命休矣!” 张允心头一沉,从床头抄起短刀,夺门而出! 第208章 失连泉二贼身死 “嘭!” 张允刚跨步出门,正好与一个肥硕的身体相撞! 张允瘦削,架不住这一撞力大,身体飞了起来,重新跌回了帐中的床榻上。 “我滴个娘!” “撞死我了!” 来人额头上鲜血淋漓,正是蔡瑁! 原来蔡瑁也被惊醒了,他慌乱失智,手足无措,所以着急忙慌的来找张允。 不想两个人在门口撞了个满怀。 张允挣扎着从床上下来,几个箭步到了门口,看着外面一片火海的连泉水面: “荆州水军,从此没有了……” 张允身子一软,瘫在了门口。 “都什么时候了,保命要紧,管他什么水军不水军的呢!” 蔡瑁这会也冷静了下来,拉上张允,“噗通”一声,从甲板上跳入了水中! 就在他们跳下水的那一刻,数十支火箭飞射而来,军帐所在的那艘大船,瞬间被火势吞没了!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原本战船林立,沉寂幽静的连泉水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死尸飘浮在水面上,阻断了小船的道路。 一万余曹营的精锐,被火烧死了半数,跌落水中淹死的也有将近一半。 只有不到百人,多少懂些水性,侥幸逃脱到了岸边,才算保住了性命。 “命令中军,拨尸前行!” “撤退!” 周瑜插剑入鞘,看着水面上密密压压的曹军尸体,大笑着说道。 “喏!” 凌统和吕蒙吩咐下去。 为首带头的战船,用长杆拨开了阻在水面上的尸体,勉强前行。 费了很大的功夫,才算是行出了连泉,到了江面上。 此时,已近凌晨。 江面上冷风刺骨,雾气昭昭。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周瑜雄姿英发,站在船头上放声大笑! 五千兵马自吕蒙和凌统以下,也是个个精神抖擞,毫无疲态! 自从屡败于周不疑和血战长沙无果之后,这是江东水军的第一场大捷! “大都督,我们不费一兵一卒,烧尽了荆州战船,还有这近万余的兵马!” “这一战,足可彪炳千古了!” 吕蒙站在周瑜的身后,兴奋的说道。 凌统略带遗憾的说道: “只可惜没有寻到蔡瑁张允二贼的尸体,这两人奸诈狡猾,只怕已经逃走了……” “若能把他们抓获,在这江面上将他们一刀一个,切下脑袋抛尸江中,才算是快哉!” 迎着冰冷的江风,凌统想起这么多年来江东和荆州的积怨,长长吐出口气。 顿时觉得心中畅快了许多。 “蔡瑁、张允?” 周瑜冷笑的看着赤壁的方向: “你们不用着急,纵然咱们此战未能杀了他俩。” “他们也会自己去赤壁找死的!” 周瑜大手在空中一挥! “传令下去,扯满风帆,返回鄱阳湖庆功去!” 五十艘战船,沿江顺流而下,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江雾之中。 …… “这周瑜,也不过如此!” “他还以为孤要发动进攻呢,竟然派了水军在江面上往来巡视,监视我们的动向?” 赤壁军帐里,曹操听完了回报之后,哈哈大笑道: “他哪里知道,我荆州水军十之七八的战船,尚在连泉水寨里继续操练。” “赤壁江边停靠的,不过只是数十艘小船而已!” 陈群躬身笑道; “主公的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丝毫不亚于昔日兵仙韩信了!” “想必这时候张辽、乐进所带的兵马,已经已经弃岸登船,准备前往合肥了吧?” “没有了这二十多万张嘴,我们赤壁的粮草,可就宽裕的多了!” 陈群主管粮草,但粮草被人在南阳山中烧毁之后已经捉襟见肘。 曹操这条移师合肥,暗袭柴桑的妙计,给了他喘息的时间。 如果真能奇袭柴桑,生俘孙权的话…… 甚至赤壁军中的粮草,已经足够用的,都不必再行补充! 因为毕竟还能支应三个多月,而只要过了江东,那里有吃不完的粮草。 “报!” “报丞相,蔡瑁、张允二将,在营门外求见丞相!” 守门的校尉禀报在帐下。 “蔡瑁张允?” 曹操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微微皱了起来: “我叫他们两人在连泉训练精选的万余军中精锐,作为荆州水军的主力。” “他们怎么擅自离岗,跑来赤壁了?” “莫非……” 曹操的面色一变,沉声说道: “叫他们进来说话!” 不多时。 蔡瑁张允二人,衣衫不整,跌跌撞撞的跨步进了军帐。 “报……报主……主公!” “连泉水寨……” “没了!” 蔡瑁顿足捶胸,哭倒在阶下。 寥寥几个字,让气氛融洽的中军大帐,瞬间压抑的令人窒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曹操面色变的铁青,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倚天剑上。 另一只手扶着帅案,声音低沉的令人闻之后脊背都发冷。 “报……报主公!” 一向口齿伶俐的张允,这时候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江东周瑜率领水军,夜袭了连泉水寨,火烧了战船!” “而且……” “而且操练的那万余兵马,尽数烧死在了水寨内……” 张允低着头,不敢去看曹丞相的脸。 “哈哈哈!” “好!” “果然是好!!” 没想到曹操忽然站了起来,连声道了几个“好”字!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曹丞相的笑,是皮笑肉不笑的笑! “我早听说,你们和江东士族往来贸易,采购他们的木料和铁器!” “烧了这批战船,你们尽可以继续从他们那里采购,然后重建!” “如此反复,方好中饱私囊,独肥自己!” “是也不是?” 蔡、张二人,做贼心虚,心惊胆战: “我……我们……” 想要争辩,却害怕至极,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曹操忽然阔步到了台阶前,用手一指跪伏在阶下的蔡瑁张允二人: “两个逆贼,私通周瑜,害我水军将士!” “拖下去,立刻斩首!” “首级悬于营门之上,以儆效尤!” 侍立在侧的带甲武士,应诺一声,拖起蔡、张二人,往外就走。 “丞相,冤枉啊!” “我们冤枉,我们冤沉江底……” 变起突然,直等到两个人被拖出了大帐。 蔡张二人才想起来自己要掉脑袋了,急忙喊冤。 但只喊了两声,便已人头落地! 从逼死刘表到献荆州,又被曹操所杀。 前后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主公,战船没了,可以重修,然而没有了他们两个,谁能操练水军呢?” 荀攸听到外面呼救的声音戛然而止,就知道两个人的脑袋已经落地。 曹操横眉说道: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难道孤还要让他们把孤的府库祸害一空了不成?” “他们和江东士族之间的往来,铁证如山!” 站在曹操身后的许褚,忽然摸着脑袋懵然道: “主公……” “荆州府库的钥匙可在俺这里啊!” “他们所有的开销,都是他们自己出的哎!” 曹操猛然醒悟! 第209章 孤之成败,寄于张辽了! 许褚这么一说,曹操才想起来。 当初他入襄阳城,蔡瑁张允现出襄阳府库。 曹操便命满宠接管府库,却把府库的钥匙,交由贴身护卫许褚保管。 “原来荆州水军的所有战船开销,尽是荆州士族们自掏腰包?” “那他们和江东贸易往来,自然是为了节俭开支了……” 曹操正在思量之际,数名刀斧手将蔡瑁张允二人的首级捧来帐下交令。 “这二人以公谋私,勾连江东,欲图害我!” “一万精锐,就这么被火烧死在连泉水寨内,尸骨无存!” 曹操面带怒容,袍袖一挥: “将这二人的首级,立刻运回襄阳,挂于城门之下,以儆效尤!” “传令满宠,将蔡瑁张允二人三族老小,尽皆斩首于城外,一个不留!” “孤要让天下人知道,人不负我,我不负人!” “人若负我,我必十倍百倍的偿还之!” 堂下百官惊骇,眼见的丞相恼怒异常,又且蔡瑁张允二人素日里名声不好。 所以并没有一个人出来帮他们求情赦免。 “主公,既然连泉的水军,已经全军覆没。” “而我们这里的船只不多,水军又少,如何能是周瑜水军的对手?” 于禁和毛玠跪伏阶下,再拜禀报道: “这些水军虽然尽是荆州人士,善于驾船,但毕竟只有两三千,与周瑜八万水军,相差太远……” 他们自知论水战绝不是周瑜的对手,而对于水军的操练,又不如蔡瑁张允二人。 连蔡瑁张允,都不是周瑜的对手,何况他们? 与其坐等他日带领水军命丧江中,反而不如直接示弱,将这道难题推给曹操了! 反正他们两个,也是北方人士,不熟谙水战,也并不丢人。 曹操低头沉思了一会,又抬头看着五大谋士: “成也蔡、张,败也蔡、张!” “孤昔日得荆州,全赖他们两个献城,如今我万余水军精锐,也丧在了他们两个的头上。” “难道一水之隔,便阻挡了孤的统一大业不成?” “还请你等众人,为我谋之!” 话音刚落,阶下一人越众而出,正是刘晔。 刘晔躬身说道: “主公,战船好办,只消传命满宠,让他带领荆州士族,连夜赶工,再造数百只渡江的大船,料也不是难事。” “难救难在,如何能招募到善晓水战的兵卒,还有懂得排兵布阵,操练水军的能手!” 主管粮草的陈群,刚刚因为张辽带走了二十万兵马,给他减了负担,让他如释重荷。 这会儿又重新变的忧心忡忡起来。 “训练水军,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若要再造战船,重练水军,没有一年半载的,怎能完成?” “可是……咱们的粮草,却撑不了那么长的时间了……” 粮草! 始终是困扰曹军的第一课题。 “这个丕儿!” “我若此次不能统一江东,回去绝饶不了他!!” 曹操想起那批巨粮被人在南阳烧的干干净净的事,就对曹丕擅自做主,误信谣言夺了荀彧的粮草之事恼火不已。 “主公,以臣之见,当此危难之时,可命满宠在襄阳加紧打造战船。” “而我赤壁军营中,当依旧每日操练,呈现欲攻江东之态,但实际上……” “只可坚守营寨,等待消息了!” 沉稳干练的荀攸,上前启奏道。 “等?” 曹操抬头看着荀攸: “等什么?” 荀攸紧锁双眉,向着合肥方向望了一眼: “等东线的张辽所部兵马的消息。” “只要张辽夺了柴桑,俘虏了孙权,与我赤壁兵马,成东西夹击之势。” “则周瑜的八万水军不攻自破,作鸟兽散!” “到那个时候,水战就可避免,主公再以战船渡重兵过江,收拾江东山河!” 程昱鼓掌说道: “荀公达所言,正是臣之所想!” “现在似已陷入一局死棋之中。” “咱们现在唯有等待东线的消息,东线赢,则全盘皆活!” 曹操仰头看着合肥方向,长声叹息道: “文远、文谦!” “孤能否夺取江东,统一天下,可就全在你们两个的身上了!” 随即又传下军令: “从明日起,三军众将每日于沿江一线操练兵马。” “所有战船,轮番在江上往来飞驰,勿要营造出让人以为我即将渡江攻伐江东的假象来!” …… “文和,你说……” “今日丞相杀蔡瑁张允二将,到底是杀错了,还是杀对了?” 等退出军帐之后,程昱快走了两步赶上了贾诩,低声问道。 “既杀对了,也杀错了!” 贾诩的脚步并不停留,更说出了一句如同废话一般的话。 “文和,你就别卖关子了!” “以丞相之智,就算一时错杀,也能及时醒悟才是啊!” “为何他杀了蔡张二人之后,反而又要诛灭三族,处罚更加的变本加厉了?” 程昱在中军大帐里察言观色,已经看到曹操杀了蔡瑁张允之后,尤其是听到许褚所言时的神态变化。 知道在那一刻,丞相已经知道错杀了财贸张允二人。 但后来更加粗暴的诛灭三族之事,就让程昱有些看不懂了。 所以才会偷着来问贾诩。 贾诩停下了脚步,手捻须髯,低声笑道: “连泉之败,或许并非全是蔡、张二人的责任,但终究是万余兵马,数百艘战船的损失啊!” “丞相杀之,亦不为过。” “至于诛灭两个人的三族之事?” “不过是杀鸡儆猴耳!” 程昱的心头突突直跳,压低了声音问道: “杀鸡儆猴?” “谁是猴?” 贾诩又是一笑: “主公才拿下荆州不到两月,荆州的士族们,岂能心悦诚服?” “更何况在江夏,还有个令他们闻风丧胆的周不疑呢!” “万一丞相和江东战到胶着之际,那些荆州士族们在后方生乱,如之奈何?” 程昱听的连连点头: “高明!” “丞相这是在震慑荆州士族们,要他们乖乖听话,不可闹事啊!” 两人抚掌大笑! “主公的这一招,保管让那些荆州士族们吓的寝食难安,夜不能寐!” 第210章 被双向压迫的荆州士族 襄阳城外。 蔡瑁张允两家合计近一千五百人,尽皆被牵出城外,枭首示众! 鲜血铺道,尸横遍野! 人头悬于城门之上,风曝十日之后,尽皆干瘪,悠然荡漾不止。 荆州一片风声鹤唳,大小士族,莫不震惊! 代理荆州刺史府事务的满宠,更是传达曹丞相的军令: “以一个月为期,命荆州打造战船三百五十只,以备渡江之用!” …… 襄阳西城绿柳庄黄承彦的府邸内。 桌上放着两封书信,一封来自江夏周不疑的军营,另一封来自赤壁曹操的军营。 庞德公拍的桌子山响,怒气冲冲的说道: “一边周不疑要我们再送粮草过去,另一边曹丞相又要咱们重新打造战船!” “简直就是逮着蛤蟆攥出尿来,不死不休啊!” “难道我荆州众士族们就是冤大头,就活该被他们随意的欺凌么?” 已经从刺史府淡出的蒯越,一脸的颓丧,轻轻叹息道: “唉……” “襄阳城外血未干!” 襄阳城外,两家三族被灭! 庞德公和黄承彦尽皆打了个寒噤,原本冲天的怒气,化成了无边恐惧。 “庞公,黄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清瘦矍铄的水镜先生,缓缓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事到如今,蔡瑁张允二公已死,难道你们还想重蹈他们的覆辙么?” “所幸的是曹丞相只是让你们打造战船,并没有勉强你们给他训练水军。” “如果连这差事也办不好的话,恐怕在曹丞相的眼里,你们荆州士族,便是无用之人了……” 无用之人,又留之何用?? 言外之意,思之胆寒! “水镜,依你之见,我们就这么逆来顺受,活该窝囊下去了么?” “你要知道,我们几家在荆州多年,哪怕当年刘表领了荆州牧,来到荆州之后若没有我们几家士族的支持,他也拿不下荆州!” 黄承彦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的说道。 “彼一时,此一时也!” 水镜先生苦笑道: “刘景升怎么能跟曹丞相比?” “又怎么能跟周不疑比?” “把荆州打的落花流水的江东周瑜,反手被周不疑揍的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而虐杀刘景升的蔡、张二人,在曹丞相的手下连条狗都不如!” “你们以为你们当初可以制霸荆州,制衡刘景升,便可以和曹丞相跟周不疑较量么?” 司马徽的目光,忽然变的犀利而深沉: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字!” “忍!” “既然惹不起曹丞相和周不疑,那就忍下去!” 蒯越抬头看着水镜先生,嘴角泛起苦笑: “忍?” “忍到几时呢?” “先生可知道,忍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多忍一个月,我们便要多付出如许的钱粮财帛?” 水镜先生微微一笑: “你们的财力,我目睹了几十年,难道还不清楚?” “暂时的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九牛一毛而已!” “能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数日之前,蔡瑁张允被抄家灭门,那些如山积的粮草财帛,还不是都入了官?” “人没了,钱粮还没花完,岂不悲呼?” 水镜先生的话,让蒯、黄、庞三大士族的族长,陷入了沉思。 他们皆知现在的曹丞相,几十万大军驻守赤壁,粮草必然短缺。 而曹丞相可是有杀富户以充军粮的前科的! 尤其在杀了蔡瑁、张允二人之后收获那么丰盛…… 万一上瘾了,再杀下去,首当其冲的,还是他们三家最大的士族!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老杂毛,忍下去,我们还有希望么?” 黄承彦枯瘦的双手扶在桌子上,微微的颤抖着。 一根拐棍横在腿上,现在离开了拐棍,他已经寸步难行。 “当然有!” 水镜的双眼一翻,闪耀着智辉的光。 “一山不容二虎,双雄难以并立!” “曹丞相和周不疑之间,早晚要有一场决战!” “你们现在两边都侍奉,两边都不得罪,实乃上策也!” “到时候不论周不疑胜出还是曹丞相统一四海,你们都可保全本族!” 他轻轻叹了口气: “生逢乱世,只有手握重兵,才是正理!” “不管是曹丞相还是周不疑,想要弄死你们,简直跟碾死个臭虫般简单!” “你们还有被利用的价值,这就是能活下去的资本,又何须愤愤不平?” “去看看蔡瑁张允两族流淌在城外的血,你们就该知道,能花钱免掉的灾难,根本就不叫灾难了。” “你们再去蔡瑁张允的坟头去问问,如果让他们把合族的家产拿出来换取一族人的性命,他们是不是会乐的从土坑里爬出来?” 蒯越听的胆战心惊,可也知道水镜先生所说的,都是至理名言,也是残酷的现实。 “别说了!” 庞德公脸上的肥肉突突乱颤,心情异常的激动。 “拿!” “建!” “周不疑的粮草,我们一点也不少;曹丞相要我们重建战船,我们就重建!” 他坚毅的目光从黄承彦和蒯越的脸上掠过,沉声说道: “蔡瑁张允死了,也该咱们了!” “诚如老杂毛所说,我们就是要忍,忍到战事结束的那天!” “我们要重掌荆州!” 庞德公的话,立刻得到了蒯越的支持: “庞公,既然蔡瑁张允已死,鸟无头不飞,就请庞公主持大局,我们无有不从。” “将来战事结束之后,不论是曹丞相胜出还是周不疑赢了,我们都奉庞氏为荆州第一大族!” 庞德公微微点了点头! 族中凋零,还没有后继之人的黄承彦,并没有想那么长远。 他更看重的还是眼前的利益,只要不让他往外掏老底,比什么都强。 从他的手里每夺走一文钱,一粒米,都跟割他的肉一般疼。 这也是自从曹操入荆州以来,他就日益消瘦,甚至虚弱的只能拄拐迈步的原因。 但势成骑虎,既然三家士族,已有两家同意忍下去。 他也是势成骑虎,只好说道: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我并无意见。” 三人重新划分了粮草筹措计划,以及采购打造战船物料的分工。 只是前车之鉴,他们再也不敢与江东士族再有贸易往来了! “庞公,你说……” “万一曹军久攻江东不下,粮草用尽的话。” “会不会又来抄我们荆州士族的家?” 等一切商议完毕之后,心中始终忐忑的蒯越问道。 “不会!” 庞德公似乎有着十足的把握,说话干净果断。 “为何不会??” 黄承彦和蒯越异口同声的问道。 “因为我侄子凤雏庞统,已经来过书信。” “数日之内,当回荆州,而且还欲前往曹营面见丞相!” 他的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笑容: “有吾侄儿在彼,丞相焉能对我荆州士族下手?” 第211章 张辽八百奔合肥 等出了绿柳庄,黄承彦和蒯越分别与水镜先生拱手道别,各自上了马车离去了。 水镜独自一人,站在道旁的河边,看着缓缓东去的河水。 “十数日之前,许都谣言四起,矛头直指荀彧。” “曹丕竟然夺了荀彧的粮草,更让夏侯懋运送到赤壁。” “这件事岂能瞒得过‘冢虎’?” “可他沉默不言,并不戳破,可见‘冢虎’已经蠢蠢欲动,或许早晚也会来到赤壁了!” “凤雏已经在归来荆州的途中,不日便到!” 水镜先生忽然向着东方,长叹了一声: “若卧龙也能来此,该有多好?” “十年之前,水镜山庄上我们以四敌一,未能赢得周不疑。” “十年之后,又给了我们一次报仇的机会!” “可惜卧龙诸葛,却死了心眼非要辅佐刘备,始终不肯归来荆州……” 他忽然有些后悔: “或许当初我就不该向刘备透露南阳卧龙的行迹!” “可惜啊!” “可惜!” 水镜迈开大步,沿着宽阔的道路向前走去。 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林荫中。 …… 赤壁东北。 就在曹操沙场点兵,轰轰烈烈的举行军演的时候。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赤壁大营,沿着既定的路线,向着合肥方向进发。 “文谦,如此行军,恐怕不妥啊!” 张辽停住了战马,看着身旁不断经过的兵马,对从后赶来的乐进皱眉说道: “丞相让我们出兵合肥,偷袭孙权,利在奇兵速战。” “可是咱们二十万大军一齐出动,目标太大,也容易暴露了行迹。” “万一被江东的细作探知,则丞相的妙计便要落空了。” 乐进也停住了战马,点头说道: “将军说的不错!” “你为主将,我为副将,将军若有奇谋,我当遵从!” 两人合作了多年,彼此十分的了解。 当年白狼山一战,大败匈奴踏顿,就是二人联手作战的杰作。 乐进深知张辽腹有良谋,心思缜密,所以对他很是敬服。 张辽低头沉思了一会,抬头说道: “我从二十万军中,拣选精兵良马,充作先锋。” “我自带这支先锋兵马,倍道而行,前往合肥。” “你自统领所部剩余的兵马,走水路先到合肥,然后我们再相机行事。” “唯有这样,即便是暴露了行迹,他江东也绝对想不到还有另外一支轻骑兵,已经先入合肥了!” 乐进听了,大喜道: “丞相沙场点兵,就是为了给我们这支兵马掩藏行迹。” “如今咱们再次分兵,绝对是上上之策。” “这样莫说是江东周瑜,就算是江夏周不疑,也绝对想不到我们另有分兵,已经先入合肥了!” 张辽听了,不由的皱了皱眉。 没想到不知不觉间,曹营众将,竟然把周不疑当成了天下智慧的化身? 张辽立刻派人下去,在二十万兵马中拣选能征惯战之人,选拔千里良马! 最后挑了又挑,选了又选,得精兵良马八百,组成先锋军! “我这八百人,足可抵得上十万之众了!” 张辽策马向前,看着面前这支雄壮的先锋军,哈哈大笑道! 乐进行事最是谨慎,嘱咐说道: “将军虽然用兵如神,但江东绝非尽是鼠辈,此去还当小心为上,莫要贸然出兵。” “如果能等到咱们大队兵马抵达合肥,那就万无一失了!” 张辽点了点头,在马上和乐进拱手告别,带领八百先锋军,从陆路倍道而行,赶往合肥去了。 乐进带领剩余二十万军,驱兵到了江边,然后换乘战船,走水路向着合肥的方向进发。 …… “主公,咱们散布在江中的斥候回报,曹操似乎抽调了大队兵马,往东北方向潜行,不知有何用意!” 江夏的大帐里,文聘急匆匆的来到阶下,躬身禀报道: “这批兵马人数不少,咱们的斥候不敢靠近,但预估亦有十多万之众!” 赵云在旁听了,皱眉困惑道: “曹军屯于赤壁,和周瑜隔江相望,战事一触即发!” “当此危亡时刻,曹操忽然移兵他往,莫非另有诡计不成?” 周不疑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提着笔,练习着书法。 听到文聘说完,笑着掷笔于书案上,说道: “曹军的粮草,已经被黄忠和甘宁在南阳烧了个干净。” “他不分兵,难道要在赤壁饿死不成?” “不过曹操还是低估了周瑜!” “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绝对瞒过江东水军的眼目。”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赵云和文聘对望了一眼,不知道周不疑所说的这两句话,到底有何深意。 “曹操在赤壁重兵压境,却另派张辽引兵迁往合肥,意图偷袭柴桑,俘虏孙权。” 周不疑缓步走在军帐中,含笑说道: “不过我已命烧了军粮的黄忠和甘宁先行东下,到合肥等张辽了。” 赵云和文聘这才明白,为何黄忠和甘宁一直未归。 原来从南阳烧了军粮,又折转去了合肥! “十多万曹军,再加上合肥原有驻军,曹操这一计,可算是真毒!” “如果孙权被擒,则周瑜的江东水军不战自乱,曹军就可以安然过江了!” 赵云的脸上,显出一丝焦虑: “先生,孙曹交战,两败俱伤自然是最有利于我们的结局。” “退而求其次,也该是让江东赢。” “如果张辽偷袭柴桑成功,江东瓦解,我们江夏便会陷入重围了……” 文聘也点头说道: “子龙说的对,主公既然看穿了曹操的阴谋,何不作书给周瑜,提醒他此事?” 周不疑摆了摆手,哈哈大笑道: “我已命法正带领数百水军,先行前往江中水域,截断二十万曹军的东下之路。” “更令黄忠和甘宁暗助江东。” 他朝着鄱阳湖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说道: “如果这样周瑜都赢不了,那这个大都督之位他干脆让贤算了!” 三人正在议论之际,马良匆匆入帐: “主公,襄阳的运粮官携带足数的粮草到了!” 周不疑抬眼看去,微笑道: “哦?” “蔡瑁张允一死,这三家荆州士族,做事效率忽然这么高了么?” 第212章 周不疑稳坐夏口,周公瑾再逢考验 马良笑道: “曹操斩了蔡瑁张允,诛灭三族。” “剩下的三大士族,自然是战战兢兢,风声鹤唳。” “现在他们就是任人拿捏的羔羊,既得罪不起曹操,也得罪不起主公。” “主公这边催粮,曹操那边又催战船,整个襄阳,如今都是焦头烂额,乱成了一锅粥了。” 文聘想起昔日在襄阳任职的时候,蔡瑁张允等一班荆州士族对他的刁难,甚至在鸩杀刘表之后,还要把他灭口的事。 心中愤愤不平,鼓掌喝彩道: “该!活该!” “这就叫自作自受!” “当初降曹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想的!” “卖主求荣,已经就可以成为新的荆州之主了?” “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马良回顾四周,有些担心的说道: “主公,魏延镇守长沙,甘宁和黄忠又久不回还,前几日主公又把法正也派出去了。” “现在夏口只有子龙和仲业两位武将!” “咱们和曹操相隔不过百里,万一敌人来袭的话……” 赵云在旁笑道: “季常,你高估了曹操,也低估了曹操了!” 马良愕然不解,好奇的问道: “子龙这话何解?” “那我到底是高估了曹操,还是低估了曹操了?” 周不疑含笑不语,静听这赵云说实话。 赵云手指赤壁的方向,淡淡说道: “季常,你以为曹操不敢攻打夏口,是因为先生手下有咱们众将么?” “非也!” “曹操真正惧怕的,只是先生一人而已。” “哪怕只有先生一人坐镇夏口,曹操几十万大军,也会如临深渊,裹足不前!” “所以我说你高估了曹操。” 马良点了点头,又问道: “那你说我低估了曹操,又作何解释?” 赵云哈哈笑道: “这就更好解释了!” “曹操在连泉的水军,才被周瑜偷袭,烧了个精光。” “如今他从赤壁攻过江东的机会已经渺茫,唯一的希望就是暗地派往东线的张辽,可以突袭柴桑,扳回一局。” “在这个时候,曹操当然是只守不攻,又怎么会挑起战端,再树强敌呢?” “没有了水军,再来招惹咱们,那不就是徒有挨打,毫无还手之力么?” “曹操不傻,他座下的五大谋士,更不是傻瓜!” 马良拜服,慨然叹息道: “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杀的曹营人仰马翻,勇武之力威震华夏,盛名远播。” “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子龙的谋略,亦非常人所能及!” “真乃文武全才也!” 赵云转头看向周不疑,满脸的崇敬之意: “都是先生教诲之功,令赵云受益终生!” 马良和文聘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 “难怪我们众将里,只有子龙称呼主公为先生!” “原来主公和子龙之间,果然真有师徒情分,和我们众将不同!” 周不疑抬头看着鄱阳湖的方向,微笑说道: “接下来,我们只需养精蓄锐,且看周郎用兵。” “等到江东和曹操混战之际,四方大军到齐之日。” “便是我挺进中原,收割天下之时了!” 赵云、文聘、马良尽皆应声道: “喏!” …… 鄱阳湖水寨内。 周瑜自从烧了连泉的荆州水寨,又听说曹操一怒之下果然斩了蔡瑁张允二人。 心中十分喜悦,笑对众将说道: “如何?” “当日我的许诺,今日终于兑现了!” “蔡瑁张允二贼,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中!” 吕蒙好奇的问道: “大都督怎知咱们偷袭连泉成功,则蔡瑁张允二贼必死?” “难道曹操不知,训练水军,离不开二贼么?” 周瑜举着茶碗,含笑说道: “连泉地势隐秘,而我们却可以长驱直入,神不知鬼不觉的突入其中,火烧战船,若无内应,岂能成功?” “曹操入住荆州已有月余,但蔡瑁张允始终以北方兵马不习水战为由,拖延水军出江作战的期限。” “曹操不知水军训练的艰辛,久而久之,反而对蔡瑁张允二人的忠心,有所怀疑了。” “还有一条嘛。” 周瑜低头轻轻喝了一口香茶,然后说道: “早在半月之前,我早已命人偷入襄阳,把蔡瑁和江东士族勾连贸易的事散布于外了。” “曹操生性多疑,必以为蔡瑁以公谋私,暗通江东,吃里扒外。” “有了这几条怀疑在曹操的心里,再加上连泉被我们火烧为灰的一万曹军精锐!” “蔡瑁张允不死,谁死?” 众将尽皆拜伏: “大都督用计如神,知己知彼!” “这一条计,不但毁了荆州的水军,还成功的借刀杀人,除了蔡瑁张允两个心腹大患!” “从此之后,我江东再也不惧荆州再起水军了!” 水军副都督程普,自恃资历和勇武,不输周瑜。 而官爵地位却在周瑜之下,心中常怀不满。 经过此次用计之后,程普心悦诚服,从此对周瑜言听计从,再无怨怼。 凌统笑道: “曹贼只知道咱们江东水军的水战天下无敌,却不知道大都督执掌江东水军多年,长江上下数百里内,沟沟岔岔尽皆都在大都督的脑海之中。” “而我江东的水军斥候,更是分布于长江的每一个角落!” “当初听说蔡瑁张允重建水军,大都督便一下猜到,必在连泉了!”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忽听水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黄盖大踏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纸斥候的急报: “大都督,不妙!” “不妙哇!” 黄盖白须抖动,满头都是大汗,气喘吁吁的到了军帐中,把急报递在了周瑜的案头。 周瑜放下茶碗,拿起急报展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曹操派张辽引兵二十万,已于三日之前,偷偷离了赤壁,杀往合肥去了!” 呼! 大帐中原本融洽和缓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程普拍案道: “难怪曹操数日之前又是沙场点兵,又是江上操练的,原来是明修栈道,故弄玄虚!” “他真正的意图,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好掩护张辽那一路兵马,东下合肥!” 韩当霍然起身: “大都督,曹操分兵合肥,必是有意图我柴桑!” “主公如今正在柴桑,万一有失,我江东休矣!” “可急派兵返回柴桑,扶保主公!” 吕蒙皱眉道: “不可!” 黄盖怒道: \"吕子明!\" “难道你要眼看着主公身逢危难而不救么?” 第213章 周瑜打黄盖,千里救柴桑 吕蒙见黄盖须眉皆张,怒不可遏,急忙解释道: “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 “敌军已经提前三日出发,我们若起兵倍道兼进,纵然能抵达柴桑,也已并无战力了。” “更何况曹营依旧有数十万大军虎踞赤壁,与我们隔江相望!” “而我鄱阳湖水军,不过七八万而已,本就不占优势。” “若派大军前往,则西线空虚,曹操若从赤壁跨江击来,难以守住。” “可是若派的兵少,又无济于事……” 黄盖大手一挥,极为焦躁的说道: “长篇大论,奈我不听何?” “我只知道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 “既然主公如今身处危难,我们便该奋力去救,至于别的,我管不了那么多!” 程普知道黄盖跟随孙氏三世,感情至厚,听到这个消息后显然方寸已乱,于是急忙劝说道: “公覆,不要焦躁!” “此事还需周大都督决裁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周瑜! 但周瑜低头垂眉,看着手中的急报,似乎陷入了沉思,一句话也不说。 “我不管!” “若大都督不出兵,我自带本部兵马,即刻便赶回柴桑!” “哪怕是战死呢,也要护卫主公而死!” 黄盖见周瑜一声不吭,心焦似火,转身就往帐外走去。 “你的兵马?” “你何来的兵马!” 黄盖才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周瑜冰冷的声音! 霍然回首,只见周瑜此刻已经抬起头来,嘴角一抹冷峻的微笑,凝视着黄盖: “我是主公钦定的三军统帅,没有我的军令和主公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妄自调动一兵一卒!” “有敢触犯者,军法从事!” 黄盖愈怒,圆睁双眼,到了周瑜的阶下,怒声道: “我等跟随文台公纵横天下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呢吧!” “我从讨逆将军起事的时候,你不过是个书生而已!” “黄口孺子!若不是我主公提拔,焉有你的今天?” “不思救主报恩,反而在这里作威作福?” “老子不吃这一套!” 众将听到黄盖直接爆出粗口,尽皆大惊失色。 又见他撸胳膊挽袖子,大有上前要跟周瑜单挑之势。 程普和韩当急忙上前,一人一只胳膊将他抱住。 吕蒙唯恐周瑜震怒之下,抽出腰间的斩将剑活劈了黄盖,因此也上前拦在了周瑜和黄盖之间。 整个中军大帐里,一片大乱。 “黄公覆自恃向日微功,目无军纪,搅扰军帐,论罪当诛!” “左右,与我拖出去,斩首示众!” 周瑜回到帅案前坐下,怒声吼道。 黄盖犹然骂不绝口: “我为护主而死,就算死在地下,无愧于老主和孙伯符!” “强过你这缩头乌龟,懦弱匹夫!” 周瑜愈发的愤怒,用拳头猛捶着桌案,催促行刑。 程普、韩当、吕蒙、太史慈、凌统等众将,一齐围拢过来苦劝: “黄盖虽然搅扰军帐,目无军纪,但还请大都督看在他赤心为国,又屡立战功的份上,权且留他一命。” “现在正是我们与曹操鏖战之际,若斩大将,于军不利,大都督何不让他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黄公覆也是心急主公危难,所以方寸大乱,冒犯了大都督,毕竟情有可原……” 众人说的口干舌燥,方才求的周瑜赦免: “既然如此,死罪可恕,活罪难饶!” “拖出帐外,聚集三军众将,杖责三十背花!” “所有官职,一撸到底,权且发往程德谋的帐下听用!” 周瑜转头看着程普,语声冷厉: “若他再敢胡言乱语,蛊惑军心,我必两罪并罚,到时候可莫要怪我军法无情!” 程普连忙躬身领命。 又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直等到黄盖的杖刑结束之后,方才再次升帐议事。 “大都督,镇守合肥的蒋济,虽然只是一介文官,但张辽却有勇有谋。” “如何解救柴桑之危,应是当下迫在眉睫之事了!” 老将程普挂念孙权的安危,丝毫不亚于黄盖。 只是他生性沉稳,不似黄盖那样性烈如火,脾气暴躁。 其余众将的亲眷家属,也都在柴桑定居,听到曹操派重兵已于三日之前动身,要奇袭柴桑。 每个人的心中,都如同油煎火烹一般。 周瑜面色从容,眼看着台下众将满脸焦虑之色,缓缓笑道: “主公柴桑郡里,埋伏有十万兵马,又何惧张辽?” 众将听了,都惊异的看着周瑜,面有不信之色。 但周瑜用计,多是奇谋,又不由得他们不信。 “只是尚缺一员可敌张辽的大将,尚需从你们之中,选一人前往柴桑,领兵与张辽对阵。” 周瑜话音刚落,站在身旁的吕蒙当先请命: “吕蒙愿即刻返回柴桑,动员兵马,必阻曹军于边境之外!” 周瑜含笑摇头道: “不可,子明智谋有余,而勇武不足。” “临阵对敌,你绝不是张辽的对手。” 吕蒙面色一红,满脸羞愧的退了下去。 老将韩当高声叫道: “关西小儿,三姓家奴,有何能为?” “某愿领命前往,会一会这个张辽!” 周瑜见是韩当,起身一笑,依旧摇头说道: “老将军之勇,自然不输张辽。” “但将军的年龄,却难与张辽匹敌了。” “此战关乎东线的胜负,主公的安危,绝非意气用事的时候。” 韩当虽然心中不服,但也知道周瑜所说的话,句句都是实情。 纵然自己不在乎生死,但若一战败北,葬送了柴桑,必将成为江东的罪人! “大都督,我愿往柴桑!” “大都督,某若胜不得张辽,甘当军令!” 阶下又有两人,大踏步走了出来,拜于阶下。 众视之,左边乃东莱太史慈,右边正是吴郡凌统! 周瑜见到他们两个,哈哈大笑道: “我心中也也有意在你二人之中,选一个前往柴桑助主公抵挡曹军。” “凌公绩跟随我多年,更善水战,而太史子义更善陆战。” “东线对敌,尤以陆战为主。” 周瑜忽然坐在帅案前,提笔在手,片刻之间,写好了书信一封。 “子义兄,你即刻拿着我的这封书信,星夜赶往柴桑,面见吴候!” “具体如何,信中已经写得明白!” 太史慈接书信在手,纳入怀中,躬身领命: “大都督只管放心,此次前往柴桑,必挫张辽二十年之锐气!” “若不能阵斩张辽,太史慈宁死阵前!” 众将初时听到周瑜称呼太史慈“子义兄”,还觉得温馨融洽。 这会临别之际,突听太史慈提到“宁死阵前”四个字,心中突然都生出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周瑜微微皱眉,亦有一种不祥之感。 但话已出口,只好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我在柴桑盼你归来!” 太史慈领命,拜别了众将。 星夜赶回柴桑去了。 第214章 诸葛亮是画大饼? 江东,柴桑郡吴候宫里。 “公瑾这一战干的漂亮!” “曹贼藏在连泉的水军战船,连带一万曹军精锐,尽皆被烧成了灰烬!” “我看他一年之内,也别想再来攻打我江东了!” “哈哈哈!” 孙权看着鄱阳湖发来的捷报,掀髯大笑。 “传令下去,今晚孤要大开夜宴,宴请百官,庆贺公瑾的这一次大捷!” 阶下张昭笑道: “曹操屯兵襄阳,为的就是等待水军训练成熟之后,好攻打江东。” “近日移兵赤壁,与我们隔江对峙,可见其水军已经训练成功。” “周郎这一把火,可谓是让曹操数月之功,毁于一旦,又要重新打造战船,招募水军了!” 其余顾雍、步骘、朱治等相视而笑,心中又惊又喜。 “这下荆州没有了战船,蔡瑁张允又该来我江东这里下采购订单了吧?” “我江东的铁器和木材应有尽有,走水路运输,远比从中原运到荆州更为便捷!” “军情紧急,哪怕价格稍贵,谅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几大荆州士族,此刻想着的全是趁火打劫,再从蔡瑁张允为首的荆州士族手里干上一票,赚上一笔。 但与此同时,亦有隐忧! “周郎和我江东士族向来不对付,前次来柴桑,便剑斩了陆绩,致令陆氏宗族凋零。” “看他在鄱阳湖调教水军,混的风生水起……” “如果将来周郎真的大败曹军,执掌了江东的大权,那我们这些本地士族,还不得让他欺负殆尽?” 这些人既盼望周瑜能抵抗曹操,保卫江东。 又希望曹操能斩杀周瑜,除了他们的心头之患!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虽然前次周瑜借助主公孙权之手,从我们手里夺了一万兵马送给了诸葛卧龙,带回樊口去了。” “但我江东士族经营多年,岂止就那点家当?” “周郎啊周郎,你还是小觑了我们了!” “只要你和曹操在赤壁两败俱伤,兵马伤亡殆尽,我们这些士族便可立刻集结一支军,取你而代之!” 江东士族,从来就不敢臣服于周瑜之下! 他们更愿意像曾经的荆州士族控制刘表那样把孙权置于股掌之中! “主公,喜讯,又是喜讯!” 正当孙权和众文官庆贺周瑜火烧连泉水寨大捷的时候。 鲁肃满脸喜悦之色的从外面小步急趋走了进来。 “子敬!” “你也知道周郎在连泉立功的事了吧?” 孙权满脸含笑,兴高采烈的说道。 “主公,非止于此呢!” 鲁肃又掏出一封斥候的密报,向前一举: “根据襄阳的密报,蔡瑁张允二贼因为失了连泉,被曹操退出辕门斩首示众,还诛灭了三族!” “如今蔡、张二贼已经抄家灭门,荆州再无这两大士族了!” 孙权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鼓掌大笑道; “好!” “妙啊!” “周郎这是一箭双雕,既烧了战船,又顺带着除了二贼!” “如今曹操人财两空,想要再训练水军,那叫千难万难!” 说话间用手指着阶下的张昭笑道: “子布,你刚才说曹贼数月之内,无力攻打我江东。” “如今失了蔡瑁张允,他荆州再无懂得操练水军的将领。” “莫说是数月,就是给他数年时间,他也攻不破我周郎镇守的江防!” 张昭干笑了两声,心中竟然有几分失落。 所有的江东士族,忽然之间也有了若有所失之感: “曹丞相向来多疑,蔡瑁张允被杀,多半与他们二人从我江东采购物料也有关系……” “如此杀鸡儆猴,接下来就算是荆州士族们再造多少大船,也不会把采购订单,派到我们江东这里了!” “可惜啊!” “如此肥差……” 孙权倍加高兴,笑向鲁肃问道: “子敬,你从何处来?” “孤正欲今晚在宫内大排盛宴,延请百官庆贺周郎取得如此大捷。” “你来的正好,今晚和与孤痛饮,不醉不归!” 鲁肃在阶下躬身禀道: “臣在樊口,与卧龙先生商议抗曹之事。” “他已承诺,愿凭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西凉马超起兵攻打长安,经略洛阳,直逼许都,以为策应!” “而玄德也愿意作书给益州刘璋,以国家大义为重,让他起兵,共扶汉室。” 孙权双眼精光四射,哈哈大笑道: “若真能如此,我已有了九成的胜算了!” “曹操没了水军,急切之间不能渡江!” “而一旦刘璋从西边攻来,马超袭取许都,曹操焉能不乱?” “到时候他若退兵,我便命周瑜渡江追袭,必能全胜!” “到时候整个荆州,必落于我江东之手,然后再图中原!” 顾雍在旁,躬身说道: “主公,诸葛巧舌如簧,未必是真,不可轻信。” “益州刘璋暗弱,自顾不暇,岂能为了刘备,便起兵攻曹?” “西凉马超就更不用说了,他父亲马腾,现在许都任职,这本就是曹贼为了防备马超犯境而留下的人质。” “以臣之见,刚才子敬所说的两条计谋,尽皆不可能,不过是诸葛给主公画饼而已!” 江东众士族,痛恨诸葛亮来柴桑的时候,舌战群儒,把他们冷嘲热讽了一遍。 所以纷纷发言,劝说孙权莫要相信刘备和诸葛亮的话。 但孙权却笑着说道: “诸公之言虽也有理,但卧龙先生乃是当代名士,智谋无双,岂能以常理论之。” “昔日他在博望,不费一兵一卒,火烧曹军;新野一把火,又烧了曹仁数万精兵!” “单凭他以数千之众,不惧曹操百万雄兵,就可知必有真才实学了!” 孙权嘴角含笑,看向江东众官。 众官想起昔日畏惧曹操,想要劝说孙权献江东投降的事,各个羞愧满面。 正在尴尬之际,宫门外一阵大乱! “报!” “江夏急报!” 一名斥候浑身是土,面容憔悴,跌跌撞撞的来到殿外: “启禀郡侯,江夏急报!” “曹操使张辽领兵二十万,已于数日之前偷入合肥,欲突袭柴桑!” 噗通! 噗通噗通! 闻此惊报,堂下数名文官,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第215章 十五万?孙权的心思 突然听到曹操分兵的消息,孙权原本舒畅的心情,犹如坠入冰窟之中! 满朝文臣,莫不惊讶! 张昭声音颤抖的说道: “主……主公!” “我军所有的精锐,尽在鄱阳湖周瑜的手中,如今曹操兵锋突至,如之奈何,如之奈何呢!” 江东士族的产业和族人,几乎尽在吴郡和柴桑。 如果柴桑有失,不但孙权无家可归,这些士族们多年的积累,也将付之一炬! 顾雍面色凝重,极力保持着冷静: “主公,如今可派人骑快马赶往鄱阳湖,命周瑜驰援柴桑。” “不论如何,柴桑不能有失啊!” 事关江东存亡,大堂上的气氛,紧张的令人窒息。 原本还是捷报频传,喜讯连连。 巨大的落差,让孙权心乱如麻,如坠云里雾中,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决断才好。 步骘和朱治,也出班拜在阶下,急声催促道: “主公,情势危急,还请主公从速作书,命人送往鄱阳湖!” “唯有周瑜亲自来救,才能抵挡张辽的二十万大军。” “万一有失,我江东的基业,毁于一旦矣!” 孙权微微点了点头,回到帅案前,重新拿起那封折报,又从头看了一遍。 站在阶下的鲁肃,忽然沉声说道: “主公,以臣之见,此事万万不可调令周瑜回来,更不必遣人送书与他!” 鲁肃的话音刚落,立刻招致张昭、顾雍等一班士族官员的怒斥: “鲁子敬,你欲陷主公于绝地么?” “我柴桑林林总总,不过万余兵马,又无良将,怎能抵挡得了能征惯战的张辽?” “鲁子敬存心不良,莫非想要以主公献张辽,以博取曹贼之荣宠乎?” 鲁肃明知道自己人单势孤,因此也不争辩,只是向着孙权继续说道: “周大都督镇守鄱阳湖,对抗曹操数十万大军,岂能轻易退兵?” “何况长途跋涉,兵之大忌,若调鄱阳之兵来援柴桑,远水解不了近渴,反而会葬送了江防。” “若赤壁的曹军成功渡江,长驱直入,我江东才真的要分崩离析了!” 孙权的眼睛一亮,大手一挥,叫停了底下众士族的问难,沉声说道: “子敬,你说下去!” 鲁肃整顿思路,继续说道: “大都督经营江防多年,对长江上下数百里,明察秋毫。” “蔡瑁张允偷偷在连泉打造战船,训练水军那么隐蔽的事,都瞒不过大都督,更何况曹操的二十万兵马东下?” “臣料此事大都督必然已经知晓,而且已经做出了应对的方略。” “主公又何必再作书前往?” “只需整顿备战,做好迎敌的准备,也就是了!” 孙权素来对周瑜推崇备至,最是信赖。 听了鲁肃的言词,连连点头。 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守门官来报: “启禀郡侯,太史慈带领五百精兵,从鄱阳湖赶到,已在宫门外等候!” 孙权兴奋的从书案前挺身站起,连声叫道: “请!” “快请他进来!” 又转头对鲁肃说道: “子敬!” “知周郎者,子敬你也!” “这必是周郎命太史慈回归柴桑,助我抵抗合肥之兵!” 不多时,太史慈全身贯甲,来到阶下参拜。 参拜已毕,从怀中取出周瑜的亲笔书信,递了上去: “大都督已知曹贼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但因要在赤壁布防,抵挡曹贼和周不疑,无暇分身。” “特命某前来帮助主公抵抗曹军。” “书中已有退敌之策,还请主公详之!” 孙权连连颔首,大喜道; “既然公瑾早已知晓此事,料已有应对之策,孤复何忧?” 伸手接过太史慈的书信,展开细看。 只见书信之中,只有寥寥几个字: “士族手中,藏有十万雄兵!” 孙权浓眉微微蹙起,将书信看罢之后,递给了鲁肃。 鲁肃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已经心惊肉跳了! “大都督这是借着合肥抵挡曹军之际,要把江东士族手中的权力,尽数剥夺过来了!” “前次夺了一万五千兵,分配给了刘备,犹然不够,如今又要征用十万兵马?” 看着身旁站立的几大士族官员,鲁肃的心中,也不禁震撼: “原来江东士族的实力,远比荆州那几家士族要雄厚的多!” “荆州士族,除了蔡瑁张允二人执掌兵马之外,剩余的庞氏黄氏和蒯氏三族,不过是财力雄厚而已,并无私兵!” “可我们江东士族的手中……” “也难怪周郎身在鄱阳,却对柴桑念念不忘,始终分心了!” 张昭、顾雍等人,也好凑过来看那书信内容的时候。 鲁肃急忙将书信往前一递,又还给了孙权。 众士族面面相觑,不知道信中所写的退曹良策是什么,满腹疑惑的看向孙权。 孙权背负着双手,作低头沉思状,在帅案前来回踱着步子。 良久之后,方才停了下来,虎目圆睁,注视着阶下的众臣,仿佛下定了决心! “我承父兄之基业,而有今天!” “我父文台公,亲冒矢石,不惧危险,战董卓,斗刘表!” “我兄长孙伯符,骁勇善战,名震江东,举世无匹!” “今日当此江东存亡之际,我又岂能畏刀避箭,贪生怕死?” 孙权双目炯炯,凝视着阶下众臣,沉声说道: “孤在柴桑,尚有三千戍宫卫士,三日之后,我当亲率兵马,与曹军决死战!” 孙权声若洪钟,隐然有金铁之声,充满了斗志和杀伐之气! 鲁肃跟随孙权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主公如此豪迈激荡过,因此激动的说道: “臣府中人虽不多,也有百余名青壮家丁,愿随主公共赴前线,以报家国!” 孙权点了点头,目光却在众士族的脸上划过: “若江东之人,皆如子敬,不计一己之私,全心报国,孤又何惧曹贼?” 张昭、顾雍等众士族的官员,犹豫了几秒钟。 张昭上前,拱手刚要说话的时候。 孙权忽然把周瑜的那封书信捏在指尖,在众士族的面前晃了晃: “公瑾的书中,说我江东士族之中,藏有十五万雄兵!” “孤不要你十五万尽出,若能匀出十万助我御敌于疆土之外,孤已深感欣慰了!” 鲁肃的心中暗自一惊! “十五万?” “我记得清清楚楚,周瑜信里写的,可是十万兵马啊!” “主公这是……” “他倒显得宽宏大量了,可是江东士族对周瑜的恨意,只怕与日俱增了!” 第216章 孙权得兵,前往合肥 顾雍的府邸内,几大士族的头面人物,眉头紧锁,愁眉不展。 “周瑜好狠!” “竟然对主公说要从我们的众士族手里,抽调十五万兵马!” 顾雍拍案咬牙说道: “十五万兵马,我们出的起!” “可是如果我们吐出这十五万兵马,那以后就彻底的沦为荆州庞德公黄承彦之流了!” “到那时候,有再多的家产地业,也守不住,任凭别人宰割!” 江东近百家大大小小的士族。 小的多则数百过千,最少也要有一两百精壮的护院和伙计,用来经营产业,维护安全。 而那些大的士族,光自己养的私兵,也有数千上万之多了。 再加上庄院、码头、店铺的壮工,那就还要更多。 张昭手捻着须髯,眯缝着双眼,一副深沉的样子。 “但是如果主公真的依了周瑜,非要咱们吐出这十五万兵,那咱们众士族的产业就会整体崩摧!” “整个江东都会因此而陷入大乱……” “还好主公仁慈,只要我们出十万兵。” “这样的话,虽然咱们的私兵要尽数献出来,但至少不影响各处的商贸买卖!” 朱治有些不忿的看着张昭: “子布,按照你的意思,咱们就这么乖乖的献出来不成?” “正如顾元叹所说,如果没有了这些兵马,咱们不就沦为和荆州士族一样的下场了?” “以后周瑜会更加的肆无忌惮,还不得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扳着鼻子撒尿!” 步骘连连摇头。 他的妹妹步夫人,乃是孙权最宠爱的妃子。 算起来他还是孙权的大舅哥呢! “咱们有的选么?” 步骘向着朱治苦笑道: “这次柴桑朝不保夕,主公亲自上阵,已是无奈之举了。” “如果咱们不献兵马,结果会如何?” “若主公战败,柴桑不保,城陷之日,玉石俱焚,咱们合族都要败灭!” 他缓缓的站起身来,环顾着众人: “可是如果主公打赢了这一战,保住了柴桑……” “那么回过头来,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咱们这些落井下石见死不救的众士族了!” 说到这里,坐在的众人,面色尽皆一变! 如果拒不献兵的话,那就等于和周瑜跟孙权彻底的撕破脸了,后果可想而知! 就算是江东战败,只怕照着周瑜的脾气,临死之前,也会带兵回归柴桑,先血洗了众士族,然后同归于尽! 张纮面有忧色的说道: “斥候的书信回报蔡瑁张允被杀,书信之中会不会也提到了咱们当初私通荆州士族,卖给他们铁器木材等打造战船物料的事?” “主公对此事隐而不提,又把周瑜所说的十五万兵马降至十万。” “是不是已经表示了最大的让步?” 陆氏家族自从陆绩被周瑜当堂斩杀之后,迅速的没落,已经沦为了二流宗族。 陆逊坐在末席,等众人议论了一阵之后,方才说道: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从曹操使者在吴候宫被斩杀的那一刻起,我们众士族的命运,已经和江东融为一体了。” “为今之计,还是同心协力,先退了曹军才是!” 顾雍、张昭等商议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 “张辽重兵压境,柴桑朝不保夕!” “我们先倾尽全力,助吴候度了此劫,然后再慢慢找周瑜算账!” …… 三日之后。 柴桑城外,烟尘滚滚,铁甲锵锵! “孤没想到,就在孤的周围,竟然隐藏着这么一支雄壮的兵马!” 孙权和鲁肃并辔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浩浩荡荡开往合肥的兵马。 语气之中,带着兴奋,带着惊讶,更带着恐惧。 他也知道江东士族的实力雄厚,而且多权谋之士,远比荆州那几家士族要可怕的多。 但是没想到他们不但藏富,更善藏兵! 孙权的心中,对周瑜更加的佩服! “哎,枉我天天在柴桑!” “竟然还不如远在鄱阳的周瑜,他虽然在千里之外,可是对江东的一切,洞若观火,了如指掌!” 孙权用手中的马鞭,指着鄱阳湖的方向,对身旁的鲁肃叹息道: “昔日我兄长孙伯符弥留之际,曾以张子布和周公瑾二人作为托孤重臣。” “但时日至今,周公瑾执掌江东乾坤,屡次救孤于危难。” “而张子布贪图富贵,让孤大失所望……” 鲁肃站在孙权的身旁,眼看着江东士族们果然在三日之内,凑出了十万兵马,心中暗自惊讶: “周郎虽然身在前沿,但心中始终不忘削弱江东士族的实力。” “经过这件事之后,恐怕江东士族们彻底失去了和他抗衡的资本,只要周郎不倒,士族便很难再有抬头之日了!” 孙权哈哈大笑,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鲁肃: “子敬,你说周郎和江夏的周不疑,到底谁的谋算更高一筹?” “如此绝地,若说是换了周不疑,他又会如何化解?” 鲁肃低头,若有所思。 过了很久,才摇头说道: “二‘周’隔江相望,早晚必有胜负,恕臣愚钝,不敢轻言……” 孙权哈哈大笑道: \"以孤观之,虽然周不疑侥幸胜了周瑜两次,但若有一天他们两个公平一战的话。\" “孤还是更看好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的公瑾!” 两人正在闲谈的时候,两员战将纵马上了高坡,来到孙权的身后。 当先一人,正是周瑜派来的江东第一猛将太史慈。 而太史慈身后的一人,身材雄伟,板肋筋突,腰挎双刀,乃是孙权的贴身护卫周泰。 太史慈下马躬身拜倒: “启禀主公,三军尽皆整顿完毕,前军随时可以出发。” “请主公定夺!” 孙权点了点头,右手抚着腰间的大剑: “子敬,我去之后,柴桑宫中之事,就劳你多费心了!” “这些士族官员,我始终不能放心……” “若有变故,你当及时作书告知我。” 鲁肃急忙下了战马,也拜倒在马前: “主公放心,鲁肃定当倾尽全力,报答主公知遇之恩。” “此去定能大败曹军,既可以保全了柴桑,又能减轻了大都督西线的压力!” 孙权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凌空一劈: “传令三军,往合肥进发!” 第217章 攻合肥太史慈大捷 “主公,张辽的二十万兵马,虽然出发的早,但是先走陆路,再换水路,迁延日久。” “咱们三日内集结兵马,反而赶在了曹军的先头。” 十五万江东兵马,如一道利剑,直刺合肥! 太史慈和孙权于马上商议着: “合肥守将蒋济,不过是个文官而已,手下又无名将。” “咱们有了这支兵马,不如先取了合肥,然后以逸待劳,再战张辽!” “必能大获全胜!” 孙权哈哈大笑道: “大都督遣你来,本是为了战张辽的。” “不想咱们兵贵神速,反而赶在了前头,如今反客为主,倒变成了主动攻打合肥!” 太史慈手提铁枪,望着合肥的方向,咬牙道: “臣受主公和昔日讨逆将军大恩,无以为报。” “此次兴兵,必要亲擒张辽,献与主公!” “绝不辜负主公和大都督对太史慈的期望!” 孙权见太史慈壮怀激烈,大声喊道: “拿酒来!” 左右献上美酒。 孙权在马上亲自给太史慈端了三碗酒,激动的说道; “此次出兵,来的匆忙,未及给将军壮行。” “马上且饮这三碗酒,以表孤之诚意。” 太史慈把单枪挂在上马,接过酒碗,连干了三碗! “臣能得明主如斯,敢不效死命!” 说罢提枪告别了孙权,带领五千先锋军,直奔合肥而去。 …… 就在孙权集结兵马,直插合肥的时候。 合肥军营里,张辽的八百铁骑,已经到了。 “报!” “报大人!” 合肥守将蒋济刚接张辽进了中军大帐,刚喝了两碗水的功夫, 前方的哨探斥候,急匆匆到来,拜倒于帐外: “启禀大人,柴桑孙权集结十万大军,已经在杀来合肥的路上了!” 蒋济大惊失色,骇然说道: “不是说柴桑空虚么?” “为何突然之间,冒出了这么多兵马?” “我合肥只有一万守军,将军带来的兵马,不过八百,如何能抵挡十万敌军?” 张辽坐在桌前,放下手里的茶碗,将头盔摘下,掷在一旁。 伸出袖子抹了一把路上的征尘和汗水。 “乐进的二十万兵马,走水路三日后便可到达。” “只要我们能固守三日,援军到来,必能大败吴军!” 蒋济连连摇头,唉声叹气着说道: “难!” “太难了!” “合肥城防不固,而敌人兵力,远胜于我。” “若是坚守,万一被敌人四面围定,就有被全歼的风险……” 张辽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起身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固守,我们主动出击!” 蒋济更加惊讶了,睁大了眼睛望着张辽: “主动出击?” “咱们守都守不住,还要主动出击?” 张辽大笑道: “不错!” “你明日引兵前往和吴兵见仗。” “不必取胜,只管败退即可!” “我引兵从后接应,出其不意,定能大胜吴兵。” “然后待乐进的二十万援兵到来,合兵一处,直取柴桑!” 张辽招呼蒋济坐下,详细叙说了自己的计谋。 蒋济听了,半信半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知道如果不战而走,丢了合肥的话。 他日丞相追究起来,难逃一死。 反而不如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 次日,蒋济引兵一万,向着柴桑郡进发。 兵行三十余里,正好和太史慈的先锋军相遇。 太史慈提枪纵马,来到阵前。 蒋济命副将来福出战。 来福见太史慈威风凛凛,气势如奔马,还没上前,已经胆怯了。 但临阵退缩,本就是死罪。 所以手提钢刀,勉强出阵,来到太史慈的面前。 太史慈一眼看去,见来将身形猥琐,目光飘忽不定,就知道是个胆小怕死的无名鼠辈。 “蒋济!” “你不过是个文官,怎敢率兵与我对敌?” “曹贼奸诈,想要分兵合肥,突袭我柴桑,却不知道我家大都督周瑜妙算如神,三日内得兵十万,抢的先机!” “等你家曹丞相的兵马到来,你尸骨无存矣!” “又何必遣这些虾兵蟹将自来找死?” 蒋济装作什么因为没听见,只命擂鼓催战。 咚! 咚咚! 咚咚咚! 战鼓震天! 来福听到背后鼓声如雷,更加的心慌,举刀砍去,不到一回合,被太史慈一枪刺穿前胸,死于马下! “肖强!” “王才!” 蒋济见来福死在阵前,环顾左右,沉声命令: “你二人可出阵,双战太史慈!” 肖强、王才二将,和来福交情甚好,见好友死在阵前,悲痛不已。 两人各挺兵刃,一左一右,来战太史慈。 太史慈举目望去,夕阳已经靠近山巅。 “哈哈!” “尽是插标卖首之辈。” “天黑之前,我必能夺下合肥!” 大笑之中,手中铁枪如毒蛇吐信,左右两枪,快如闪电! 噗! 噗! 随着两声惨叫,肖强、王才二将,也翻身落马,死在地上。 “冲!” “杀!” “能活捉蒋济者,便是头功!” 太史慈长枪在空中一举,大声吼道。 身后的五千先锋军,最前的五百名乃是他从鄱阳湖带来的精锐。 如旋风一般,呼啸而上,向曹军! 蒋济不敢应战,拍马回身,躲入阵中! 太史慈长枪起处,连挑数人,紧跟着蒋济,杀入阵中,死活不肯放弃。 五千先锋军,见主将如此英勇,精神大振,人人争先,不肯落后! 曹军抵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线溃败,往西北方向逃去。 孙权在中军,听到前面杀声震天,正要派人前往打探的时候。 一骑哨马来报: “太史慈将军连斩三员曹将,已经带领兵马杀入阵中去了!” “曹军败逃,将军命我来报郡侯,可催促兵马跟上,先夺合肥!” 孙权听到太史慈大胜,对面并无张辽,便知道是自己的兵马已经抢的先机,比赤壁的曹军,早到达了合肥。 孙权急命周泰: “催促兵马,跟上太史慈,孤要在明日天亮之前,夺下合肥!” 九万大军,浩浩荡荡,杀奔合肥而来! 太史慈一路追击曹军,俘获无数。 又追了半个时辰,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 太史慈举目望去,只见一条大河横在面前, 河面上,一座狭窄的索桥横跨两岸。 曹军争相过河,拥挤在桥面上,狼狈不堪! “将军,过了前面这桥,便是逍遥津了!” “可还要追赶么?” 身后的副将拍马上来,手指桥面问道。 太史慈提着长枪,望着河对岸狼狈逃走的曹军,大声笑道: “曹军已无战意,犹如猪狗一般!” “此时若不趁势斩敌建功,岂不可惜?” “追过去!” “今日我必活捉蒋济!” 太史慈拍马挺枪,当先上了浮桥。 第218章 张辽威震逍遥津 太史慈的五千先锋军,冲散了镇守合肥的一万曹军,一路追杀到逍遥津。 但自己也损失了两千余兵马。 太史慈急于建功,想要活捉蒋济,不等孙权的后军赶上,直接引领本部兵马,过了浮桥,继续追敌。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又是阴晦的天气,并无月色,伸手不见五指,对面不见人。 太史慈手指前面不远处的火把光亮: “蒋济的残兵,距离我们不过三五里的距离!” “先将他活捉,然后再入合肥城!” 手下五百从鄱阳湖带来的亲卫军,紧紧跟随在太史慈的身后,向着前面猛冲了过去。 但又追了里许。 突然之间,前面的火光,全部熄灭! 四围周遭,一片漆黑! 太史慈急忙勒住战马,提枪登高了望。 但黑夜无边,哪里还有曹军的影子? “将军,这里背靠大河,两面都是乱林,地势极为复杂。” 后面跟来的副将,拍马赶上太史慈,低声说道: “若敌人斩断了浮桥,然后再趁夜突袭回来,我们背水而战,退无可退矣!” 太史慈猛然醒悟,不住的点头: “我只忙着追敌,竟然忘了这事!” “不如先回河边,守住浮桥,待主公的后军赶上之后,再行追敌!” 太史慈正欲引兵退回河边的时候,黑暗之中,忽然万箭齐发! “退!” “速退!” 太史慈以掌中铁枪拨打刁翎,边战边退! 但变起突兀,身后的五百亲卫,霎时之间,已经数十人中箭身亡,死于马下。 太史慈亲自断后,遮蔽箭雨,掩护撤退。 双臂四肢,挂满了羽箭,如同刺猬一般。 但他神勇无敌,单手舞枪,护住前心,另一只手将几处影响身手的羽箭拔下,扔在地上。 羽箭皆有倒钩,每一支箭拔出,都带着血肉! 突! 暗夜之中,忽然火光忽现! “杀!” “杀过柴桑,活捉孙权!” “杀!” 迎面一支骑兵,在火光的照耀下,也不知道有多少。 但这支骑兵凶悍异常,一边追击太史慈的兵马,一边放箭不止! “渡过河去!” “快!” 太史慈退到河边,见浮桥扔在,心中稍安。 但这回轮到吴兵争相拥挤过桥了。 噗噗通通! 噗通噗通! 战马兵卒,落水者占了多半! 还好这些兵卒,都是从鄱阳湖水寨带来的精锐,见惯了大江大河。 能落入水中,反而躲过了箭矢,游到岸边,逃过一死。 嗖! 嗖嗖! 箭矢如雨,愈发的细密。 太史慈守在桥头,掩护军马撤退,不但不过桥,反而单骑杀了过来。 噗! 手起一枪,把冲在最前的一名骑兵,挑落马下! 但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已有三支羽箭,嵌入了他的前心! 纵然太史慈神勇,酣战了半夜,又身中数箭,也已力竭了。 “大都督!” “太史慈有负大都督厚望,愧对伯符将军重托……” 在这一瞬间,在他的脑海之中,忽然又闪现出了十多年前,他和孙策神亭初见的那一幕。 英雄少年,酣战半日,惺惺相惜,遂成终生不渝的挚友。 噗! 噗噗! 后面的骑士,见太史慈坐在马上,手提铁枪,屹立不倒。 于是数百支弓箭,全部向他射来! “停!” 一骑战马,来到面前。 张辽提刀过来,看见太史慈和所骑战马,早已周身插着刁翎箭,没有了一寸完好! “矢志全忠孝,东莱太史慈;” “姓名昭远塞,弓马震雄师!” 张辽满脸敬重之意,长声叹道: “虽为敌手,不过各为其主罢了!” “如此良将,不可曝尸于此!” 命令两名骑士,将太史慈的尸身拖下战马,葬于河边。 张辽的八百铁骑,乃是从乐进带领的二十万曹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 个个弓马娴熟,武艺精通,以一当百! 座下战马,也是军中百中无一的千里良驹。 若非如此,又岂能从陆路千里飞驰,提前来到合肥? 张辽设计,让蒋济出战,连败亏输,引来了太史慈。 再出奇兵突袭而来,斩杀太史慈,将他手下五百亲卫军,近乎全部射杀! “过桥,继续杀!” 张辽在太史慈的墓前躬身一拜。 当他再次提刀上马的时候,目光之中,重现杀气! “将军,孙权有十万之众!” “而咱们不过八百骑兵……” 部从在旁,听到张辽赢了首战,杀了太史慈,还要继续过河。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江东鼠辈,我视之如草芥!” “八百骑兵,足矣!” 张辽的目光望向河对岸,淡定的一笑: “更何况他又怎知我们只有八百骑兵?” “我料咱们走水路东下合肥,必然瞒不过周瑜水军的耳目。” “孙权也必然知晓,咱们可是二十万大军!” “二十万!” 张辽一夹坐下的战马,前蹄悬空,后蹄蹬地,窜了出去。 身后八百骑兵,紧跟张辽,背弓持刀,飞马过了浮桥! …… 督促中军的孙权,也是想要一鼓作气,拿下合肥。 因此亲自提枪纵马,催促着三军加快行军速度,追赶太史慈的前军。 正行之间,忽然前面数百骑退了下! 太史慈所部先锋军,有五千余人。 战蒋济死了两千多人,剩余两千人跟在太史慈的五百亲卫之后渡河。 突然遭到张辽骑兵的突袭,死伤殆尽,只逃回了这百余人。 “报!” “太史慈将军被伏兵突袭,伤亡惨重!” 败兵来到孙权的面前,哭拜于地。 还没等孙权反应过来的时候。 忽然迎面无数骑兵,从黑暗中杀出! “张辽、乐进在此!” “江东鼠辈,还不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黑暗中,骑兵箭如雨来! 孙权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怎么……” “不是说张辽的二十万兵马,要三天之后才能到达的么?” “怎么现在就到了??” 十万吴兵,久闻张辽之名! 白狼山之战,张辽以少胜多,千里突袭,阵斩乌桓首领踏顿,威震华夏,谁人不知? 听到张辽杀到,又知对方有二十万兵马 保护在孙权身后的贾华、宋谦二将,急忙催促道: “郡侯,敌众我寡,请速退!” 孙权正在懵逼之际,听到属下提醒,方才回过神来。 急忙调转马头想要逃走的时候。 “孙权休走,张辽在此!” 忽然一员猛将纵马飞来,直取孙权! 第21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孙权听到“张辽”二字,吓得魂不附体。 竟然忘记了逃跑,呆呆的提着刀坐在马上,如同牛马遇到了猛虎一般。 “主公还不速退!” 宋谦和贾华二人各自挺起手中的兵器,一边拦住张辽,一边大声喊道。 “额……” 孙权被他们两个一阵乱喊乱咋呼,终于清醒了过来,提起鞭子往马屁股上使劲抽打。 战马吃痛,奋开四蹄,往后便跑。 十万吴兵,本就是从各家士族里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没有经受过严格的训练。 顺风局还好,遇到了这样的逆风局,根本没有抵抗的欲望。 眼看着连吴候都狼狈逃窜,于是尽皆丢了旌旗,抛了武器,往南望风而逃! 宋谦和贾华双战张辽,不到十个回合,宋谦措手不及,被张辽一刀劈成两段。 贾华见宋谦已死,心中更加的慌乱,想要逃走的时候,张辽从后赶到,来了个“脑后摘瓜”,将他的脑袋砍落在地! “擒贼先擒王,能抓住孙权者为首功,赏万金,封列侯!” 张辽用大刀往前一指。 八百铁骑,如一阵狂飙,直冲吴营! 孙权正行之间,忽然一支利箭从后射来,正中战马的腹部! 战马一声嘶鸣,翻身跌倒,把孙权也掀翻在地! 十几名曹军铁骑,呼号连声,将孙权困在垓心! 正在危急之时,忽然一员天神般的猛将,从外杀入! 此人手提单刀,连杀数人,惊散了曹军,下马将孙权扶起。 “幼平,孤险些……” 孙权见是周泰,喜出望外,顿时哽咽住了。 “主公无忧,周泰护送主公突出重围!” 周泰从旁边抢过一匹战马,刚刚扶着孙权上了战马,曹军又到! “主公先行,周泰断后!” 情急之下,周泰提刀上马,用刀背在孙权的战马后臀上“啪”的拍了一下。 咔嚓! 一声脆响,战马的后臀骨已被周泰拍的骨折了。 但战马吃痛,惨嘶一声,冒烟突火飞驰而去。 周泰眼都红了,提刀面对数十名曹军,展开了厮杀! 瞬间的功夫,又有十几名曹军,死于他的刀下。 正战之间,张辽引军赶到。 周泰并不答话,挥刀直取张辽! “你们速追孙权,绝不可让他逃脱!” 张辽提起长刀,挡住了周泰,其余众兵,继续追击孙权。 张辽虽然刀法精奇,但架不住周泰宛若疯了一般,全然不作防守,只是一味的进攻! 似乎只想拿自己的一条命,换张辽的半条命! 十几个回合下来,虽然周泰的身上,前前后后被张辽刺伤了二十余道伤口。 再加上之前和骑兵混战的时候,所带的箭伤,周身伤口,只怕不下四十处了! 但张辽的衣襟也被周泰削断好几截,肩头上还被刀尖挑中,流血不止。 不过周泰依旧气势不减,双眼猩红,攥着钢刀的手上青筋根根突起,如同一只受伤了野兽! 张辽抬头看去,天色已经微明。 “按时间算的话,乐进的二十万大军,也该到了!” “孙权经此一败,士气全丢,已经不堪再战。” “我二十万大军,便可以长驱直入,突入柴桑了!” 张辽的心中,稳如泰山! 但就在此时,忽然那些追袭孙权的八百骑兵,竟然退了回来! 副将拍马来到张辽面前: “将军,吴兵亦有埋伏,我们势单力孤,唯恐坠入奸计,所以不敢穷追孙权!” 正说话之间,只听得杀声震天。 吴军展开反击,从后杀来! 张辽看着面前呼呼喘气,似乎正在酝酿着再次攻过来的周泰,心中也有几分畏惧。 “可惜了!” “可惜!” “功败垂成!” 张辽见大势已去,想要捉拿孙权已经无望,便带领五百骑兵,趁着夜色,退往逍遥津去了。 噗通! 就在张辽的兵马退走的那一刻。 酣战的周泰,身躯一晃,钢刀撒手,人也从马上掉落了下来! “快!” “快救幼平回营,主公有严命,必须带他回去!” 一员儒将策马过来,见到地上昏厥的周泰,疾声喊道。 原来孙权溃败,幸好执掌后军的陆逊,带领所部陆氏宗族的三千兵马。 他从曹军的呼声和队形之中,猜测人数不多,因此带领众军接住孙权,反杀了过来。 曹军心中胆怯,唯恐落入重围,所以遇到反击,不敢恋战,退回逍遥津。 陆逊救了孙权,又赶到前沿,把周泰救起。 孙权这一场战,折了太史慈,又连丧贾华和宋谦两员护卫。 周泰深受重伤,昏迷不醒。 于是孙权命陆逊带领三万兵布防于外,监视合肥曹军的动静。 自统六万兵马,返回柴桑去了。 陆逊初露峥嵘,陆氏宗族重新复苏,从此一路攀升,大有成为江东第一大族的趋势! …… 张辽带领八百骑兵,返回逍遥津。 这八百兵马,从赤壁一路不停歇,飞奔到了合肥,只休整了一天,又开始厮杀。 虽然人是精兵,马是千里驹。 但连番的奔波苦战,也是人困马乏。 到了逍遥津河边,眼见身后并无追兵。 八百骑兵,尽皆下马,在河边饮水饮马。 张辽混战了一夜,也觉得嗓子眼如同烟熏火烤的一般。 可等他刚下了战马,到了河边还没来得及饮水的时候。 嗖! 嗖嗖! 嗖嗖嗖! 暗夜之中,突然一阵箭雨袭来! 战马嘶鸣,人声鼎沸! 这时候,很多骑兵都卸甲以图清凉,措手不及间,中箭者不计其数! 但令张辽感到困惑的是,所有中箭的兵卒和马匹,尽皆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哪怕射中了手臂乃至小腿,也整个身子瘫软在地,如同烂泥一般! “吴兵已退,这里又是我合肥的地面!” “怎么会有伏兵?” “这又是什么箭?为何会中了箭就动弹不了?” “莫非箭上有剧毒不成??” 张辽心惊胆战,想要跨上战马逃走,但一支利箭正中马腿。 战马只嘶鸣了半声,便倒在了他身旁。 趁着火光,但见战马的眼睛还在眨动,只是连嘶鸣都已无力了! “难道是邪术不成??” 纵然张辽纵横沙场二十年,经验丰富,到了这时候,也已经慌得一批了! “哈哈哈!” 随着一声大笑,箭雨忽然停住! 只见逍遥津的浮桥上,一员老将坐下赤兔马,手提长刀,威风凛凛的高声喊道: “张辽,事已至此,你还不投降么?” 第220章 张辽投降周不疑了?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 张辽借着晨曦的微光,看向浮桥。 惊讶之余,又恍然大悟! “你!” “你就是在南阳郡火烧我主粮草之人?” 张辽看到那员老将身下的赤兔战马,猛然想起在赤壁的时候。 曾听到夏侯懋的副将说过有一员老将骑着赤兔马和夏侯懋大战。 然后两人便失去了踪迹。 “哈哈哈!” 老将右手提刀,左手掀髯大笑: “我乃南阳黄忠也!” “奉了我主周不疑之命,先在南阳烧了曹操的粮草,再来合肥捉你回江夏!” 张辽勃然大怒,来不及穿戴盔甲,提刀就要上马。 嗖! 忽然一支细箭,从斜刺里飞来,正好钉在了张辽的肩头! “嗯?” 张辽只觉的如同蚊子咬了一口相似,似乎并不算很疼。 但刚迈出两步,忽然觉得周身无力,四肢麻木。 当啷! 噗通! 随着手中的大刀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瘫软了下去! “将军,主公的麻沸散,果然精妙!” “轻轻一箭,任他张辽如何英雄,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张辽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却能清楚的听到身旁的对话。 苍老的声音大笑道: “那是自然!” “莫说张辽也不过是个人,哪怕是赤兔马又怎样?” “当初主公教我夺了关羽的赤兔战马,也不过是一箭的药量!” “把他带回去!” 张辽心中愤怒至极,可又偏偏只能乖乖的任人摆布,完全动弹不得。 …… 合肥,一处隐蔽的军营里。 “我家主公周不疑先前在新野的时候,曾经设计夺了你父亲一只眼。” “你可有怨言么?” 甘宁一身黑色劲装,背插宝剑,将一碗酒递到了对面,含笑问道。 坐在对面的,是个面容英俊的纨绔小将。 正是在南阳被烧了粮草,成了黄忠俘虏的夏侯惇之子夏侯懋! “额……” “将军说哪里话来?” 夏侯懋一副义正辞严的样子: “我父亲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起兵犯境,实在该杀!” “周不疑只要了他一只眼睛,却饶了他一条性命!” “在下替家父感谢你家主公的恩德,此生永不敢忘!” 甘宁点了点头,提起酒碗和他对饮了一碗,忽然叹息道: “你有如此的胸襟气度,又对我主感恩,实在难得。” “可惜你少年英才,却马上就去要死于非命了!” 夏侯懋吓得面如土色,急忙放下手里的酒碗,起坐跪伏在甘宁的面前: “甘将军盛名远播,乃是天下有名的豪侠。” “只要能放了夏侯懋一条性命,我即刻返回许都,永远不敢再与你家主公为敌。” “早晚若你家主公有用我之处,夏侯懋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只求将军把我当个……” “当个屁,放了吧……” 夏侯懋出身富贵,从小养尊处优,没想到第一次出许都当差,就丢了脑袋。 自感生死大限将至,心中恐惧至极,也顾不得礼义廉耻了。 “我主公周不疑收了周瑜的好处,所以才烧了你们的粮草,再把你抓来送给孙权。” 甘宁连连摇头,一副身不由己的惋惜模样: “我又岂敢私自放你回去?” 甘宁又给夏侯懋倒满了酒,站起身来犹豫了半晌: “只是……” “你可知道,我家主公为何能知道曹丞相的粮草会走南阳,而且是你押运的么?” “又为何要来合肥把你送给孙权么?” 夏侯懋心中一惊! “为什么啊?” “莫非这里面,还另有蹊跷不成么?” “既然夏侯懋已经是将死之人,还请甘将军让我死个明白。” 夏侯懋伏在甘宁的面前,放声大哭。 甘宁哈哈大笑,却只是盯着面前的酒碗,一声不吭。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营门外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嘈杂之声。 过了几分钟。 一群十几名亲兵,簇拥着两员武将走了进来。 甘宁抬头看到黄忠,哈哈大笑着问道: “成功了么?” 黄忠点了点头,手指身旁的一将说道: “全赖文远相助,前面烧了粮草,现在又把合肥的一万兵坑死了多半!” 文远?? 跪伏在地的夏侯懋,扭头看去! 只见和黄忠一起被众人簇拥进来的那员武将,不是别人,正是曹丞相手下的猛将张辽! “是……你!” 夏侯懋看到张辽的时候,张辽的目光,也正好看向夏侯懋。 只是他中了带有麻沸散的药箭,周身麻痹,口不能言。 夏侯懋见张辽并不说话,似乎面有愧色的低下了头。 跟随着黄忠到后帐去了,心中更加的狐疑了! “我就说么!!” “我好歹也有了我父亲九成的本事,怎么可能初出茅庐便被劫了粮草,还成了俘虏?” “原来是张辽这厮吃里扒外,暗通周不疑,出卖了曹丞相!” “我若能逃出生天,把这件天大的秘密传回赤壁军营里。” “也是大功一件,虽然不能抵扣粮草被烧的失职之罪,起码也能减轻罪行了……” 夏侯懋两只眼睛骨碌碌乱转,苦思脱身之法。 “来人!” 甘宁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长身站起,吩咐两名亲兵: “你们把他看管好了,明日我要将他送到孙权的吴营里去!” “如果走脱了,主公的面前,可不好交代!” “我要到后帐里和他们庆功去!” 甘宁说完话,转身奔后帐去了。 不一会的功夫,源源不断的丰盛菜肴,从前帐夏侯懋的眼前经过,端入了后帐。 “干杯!” “文远,有朝一日,你也可以在我主公周不疑的帐下听命!” “有这两件功劳,想必我主公应该会收录你了!” “哈哈哈!” 后帐里,一阵觥筹交错和笑谈之声。 “张辽,你个三姓家奴!” “你先事丁原,吕布杀了丁原,你就投降吕布。” “曹丞相杀了吕布,你又投靠曹丞相!” “现在又背反丞相,做了周不疑的鹰犬!” 夏侯懋看着自己桌上那碟子已经发霉的咸菜丝,对后帐里大鱼大肉喝大酒的张辽,更加的恨之入骨了! …… 后帐之中。 张辽麻软在一旁,看着黄忠和甘宁喝酒谈笑,心中焦急如焚: “乐进啊乐进!” “你的二十万兵马,开到哪里去了??” “顺流而下,也该到了啊!” 他的眼里,尚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第221章 主公阵法,玄妙无穷! 就在孙权利用周瑜的计谋,赚了江东士族家底十万兵马,开赴合肥的时候。 在上游的大江上。 法正和文聘已经按照周不疑所传授的机要,在通往合肥的江面上,布置了数处八门金锁阵! “孝直,这……” “也太神奇了吧?” 文聘与法正并肩站在大江两岸的山崖上,望着数十丈之下的江面,惊讶的说道。 但见已经布阵完毕的江面上,雾霭淡淡,愁云惨惨,隐约似有无限甲兵,埋伏其中! “主公的阵法,变幻莫测,玄妙无穷。” 法正低头看了看周不疑给他的阵图,又望着江面: “我也不能领悟其中的精髓,不过是照着葫芦画瓢,有样学样罢了!” “虽然如此,想必困住二十万曹军,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文聘的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主公曾说,只有把乐进的曹军阻滞在江上一天一夜,才能给甘宁和黄忠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也算是给了江东孙权一线的生机。”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咱们的阵法,困不住乐进,那黄忠和甘宁便会陷入危险之中?” 法正信心十足的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文聘的肩头: “仲业,你可别忘了!” “曹营之中,最精通八门金锁阵的是曹仁。” “可曹仁在主公的面前,犹若班门弄斧。” “昔日在樊城,主公只需随意点拨一二,就能让子龙破了他的阵法,夺了他的宛城!” 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周不疑所画的阵图: “更何况我们有主公用心布置的阵图,而对面又是个并不十分精通八门金锁阵的乐进?” “此事万无一失,你只管放心好了!” 文聘皱眉点了点头,始终还是有些悬疑。 …… 圆月高挂。 皎洁的月光铺满了江面。 “快!” “加快行进的速度,务必在明天的这个时候,抵达合肥!” 乐进站在船头上,催促着身后的战船迅速的跟上。 数百艘大小不等的战船,载着十五万曹军,扯满了风帆,沿江顺流而下,摧波赶浪,浩浩荡荡的往下游头飞驰。 这些战船,都是从荆州各处调拨来的民用船只和士族们日常贸易的货船。 虽然江上交战的话不行,但是作为普通运送军马粮草的船只,也勉强够用了。 “文谦,不必担心,这条水路,我也曾走过。” 副将曹真和乐进站在船头上,手扶着剑柄,抬头望着天空的皓月说道: “之前跟随曹子孝守把樊城的时候,曾经走水路往合肥蒋济处调拨过粮草。” “从这里到合肥,用不了十二个时辰,一路顺风的话,七八个时辰,也就够了!” 曹真曾经和曹仁守把樊城,后来樊城被赵云所夺,他们逃回了许都。 所以对这条水路的行程,十分清楚。 “嗯,那就好!” 乐进点了点头: “文远八百铁骑想必已经到了合肥了。” “他出奇兵,必能先胜一阵。” “可是如果咱们不能及时赶到接应的话,只怕他人单势孤,会有危险。” 再往前行二十里,江面忽然变的开阔了起来! 整个江面映着洁白的月光,如同一面镜子相似! “咦?” 站在乐进身旁的曹真,看着前方,轻轻惊呼了一声! “怎么??” “可有什么不对么?” 素来小心谨慎的乐进微微一惊,转头问道。 曹真微微蹙眉: “这条江面我来往过数遍,不记得有这一段啊!” “怎么突然之间,变的这么开阔了?” “可是咱们一直沿着水面前行,并没有窜入河岔,应该不会有错啊!” 他正在沉思的时候,眼睛忽然睁的溜圆,用手指向前方! “快看!” “江上!” 声音之中,带着惊奇和恐惧! 乐进顺着曹真手指的方向往前看去。 但见下游头约莫数里之外,矗立着十几个如同天柱一般的东西,横截在江面上! 月光之下,黑黝黝的上插天际,下沉江底! 透着阴森和恐怖。 “这……” 乐进的一颗心,砰砰跳成了一团: “这又是什么?” 曹真的脸上,尽是惊恐之色。 他双手扶住桅杆,尽量的让自己的身形沉稳。 双目凝注着前面的那十几根如玄铁般的插在江面上的柱子。 但越是专心去看,越发现这些柱子透着古怪,似乎还在隐隐的移动,不断的变换着位置! “莫非是某种阵法不成?” 曹真喃喃低语,抬头看向乐进: “文谦,你仔细看看,那些柱子,可是在不断的变化位置么?” 乐进也深晓阵法,听了曹真提醒,再去定睛细看的时候。 果然发现这些柱子,似在不断的游走在江面上,位置交替变幻,不知道循着什么规律。 旁边一个站岗的卫兵,听到两位主将议论,不禁揉了揉眼睛,仔细的看着: “不移动啊!” “小的怎么看都是不移动。” 曹真正在心烦意乱之际,怒斥道: “我二人深晓阵法,难道还不如你?” “再敢乱言,搅扰我们的思路,定斩不饶!” 那名卫兵吓得急忙用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再妄言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 周不疑的阵法,乱的就是这些自诩精通阵法之人的心智! “一窍不通者不惑,完全精通者不惑!” “唯有似通非通者,大惑矣!” 站在高山峰顶的法正,迎着夜风,俯视着江面上逐渐变的杂乱的曹军船只。 口中喃喃念叨着周不疑所写阵图中的两句话。 “走吧!” “主公的阵法已经催动,敌人已经救无可救了!” 法正转身拉住文聘,离开了群山,回转赤壁去了。 江面上。 “我知道了,是八门金锁阵!” 曹真猛然醒悟,再抬头看的时候,距离前面黝黑的明桩已经不足五百米了! “怎么说?” “可有破解之法么?” “战船如此迅速,如果触桩的话,必会船翻人死!” 乐进对搓着双手: “可是这些明桩,位置始终在变化之中,根本便避无可避啊!” 曹真似乎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 “稳住!” “别慌,容我仔细辨别生死门!” 八门金锁阵,他在樊城的时候曾跟随曹仁演练过无数次。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八门之中,开、休、生是吉门,死、惊、伤是凶门!” “其余杜门和景门,是中平……” 曹真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逐渐靠近,变幻不断的黑色明桩,口中低声念叨着。 “随着我的指令前行,万万不可错乱!” 曹真似乎终于看透了阵法,长身站在最前的船头上,回头迎着猎猎江风。 对着身后的数百船只高声喊道! 第222章 曹真:可怕的周不疑 曹真站在船头,指挥着战船按照阵法的方位,穿梭在黝黑的明桩之间。 但见明桩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不停的移动在水面上。 但曹仁按照八门金锁阵的八门方位,始终不乱,每次都是差之毫厘就要碰上那乌黑的柱子。 却又总能巧妙的避开! 身后的数百只战船,不敢冒进,跟随在曹真的战船后,鱼贯而行。 “子丹,幸亏有你!” “若没有你,我们只怕会撞在那些明桩上,船毁人亡!” 乐进站在曹真的身旁,十分庆幸的说道。 但曹真凝神看着前方,唯恐分了心神,始终不发一言。 远处看的时候,不过是一排几十个挺立于天地间的明桩。 可是真的穿梭进来,才发现似乎无穷无尽,犹如驶入了密林之中相似! 而且随着兜兜转转,不断的改变方向,似乎战船的速度不断的减缓,甚至有前行无力之感了。 “顺流而下,怎么会是这样?” 曹真心里虽然犯了嘀咕,但还是不敢大意,向着乐进挥了挥手。 乐进明白曹真的意思,于是下令: “众军一齐划桨,先不管如何,先过了这段危险之地再说!” 每只船上,都载着数百兵卒。 众人齐划桨,战船的速度,又重新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但见前方微明之中,矗立着最后的十几根柱子。 “前方正中,便是生门!” “度过此门,我们便化险为夷了!” 曹真长长吐出口气,浑身乏力,大汗淋漓,大有虚脱之感! 果然! 穿行过那道“生门”之后,再往前就是一片开阔的江面,再也没有了阻拦的明桩!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穿行了一个通宵,实属不易!” 曹真疲倦的坐在甲板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 “啊!” “太阳怎么从西边升起来了?” 旁边的卫士,惊呼一声,纳闷的喊道。 “什……什么?” 曹真挣扎着站了起来,回头看去! 身后的太阳,射出红色的微光。 “我们顺流东下,太阳怎么会在身后升起?” 曹真被那日光一照,双眼都睁不开了,感觉头晕眼花,险些一头栽进了水中。 乐进急忙上前,挽住了曹真的手臂,声音震颤的说道: “这……” “这不是我们刚出发的地方么??” “难道我们精疲力尽的行了一夜,又回到了上游头的起点??” 只见岸边上,草地凌乱,树木东倒西歪,偶尔还能看到军中兵卒们扔掉的杂物。 果然正是昨日弃岸乘船的地方! “我!” 曹真强撑着身体,回头望去。 身后的数百艘战船,依旧排列的整整齐齐,等待着前船的移动。 “我忙活了一夜,竟然原路返回了??” “那些阻拦在江上的明桩么??” 放眼望去,江面上一派宁静,哪里有一根木桩?? 乐进凑过去,紧张的问道: “莫非是半夜行军,惊扰了江尘中神鬼,才会施展妖法戏弄我们?” 曹真十分确定的摇头: “不可能!” “若真的是神鬼相戏,又怎么会和我八门金锁阵的阵门相符?” 乐进无暇争论这些离奇的事情,抬头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咱们已经误了和张辽的所约的日期了。” “先不管这些,趁着天亮,先去合肥再说!” 随即下令,调转船头,前军做后军,后军做前军。 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重新顺流而下! 正行之间,忽见前面江面上,歪歪扭扭插着二三十根破木桩。 这里江水不算湍急,但木桩或许被水冲的缘故,已经乱的不行。 “咦?” “昨夜就是在这里了!” 看到宽阔的江面,乐进忽然想起,就是在这里,看到了那连天的明桩! “怎么变成了这几根又细又破的烂桩了?” 木桩在水中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冲走。 “我二十万大军,就是被这几只破木桩,戏弄了一晚上,还折返到了上游起点!” 乐进手起一刀,将经过船边的一根木桩砍断,咬牙恨恨的说道。 “我明白了!” 才思敏捷,聪颖机灵的曹真,猛然一拍自己的脑袋,大声说道! 乐进转头问道: “子丹!” “明白?明白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神鬼戏弄?” 曹真满脸都是惊惧之色,十分果决的摇了摇头: “这是有人故意用这几十根木桩在江面上布阵,趁着夜黑,引诱我们入阵!” “而后面所谓的连绵不绝的明桩阵,不过是我们深陷其中的幻觉而已!” “布此阵者,对阵法的参研之深奥,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就算是最精于八门金锁阵的郭奉孝重生,也未必有这样的功力……” 乐进想起昨夜旁边的那个卫士插嘴说明桩并不移动的时候,还遭到了他和曹真的呵斥,不禁捶胸顿足的骂道: “我们两个臭皮匠,自诩精通阵法,聪明反被聪明误,往返徒劳,三军疲惫,还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 “如果咱们像那个卫兵一样对战阵狗屁不通,反而不会遭人调戏了!” “可是这个人,又能是谁呢??” 曹真面如死灰,这会也冷静了下来。 “这个人,少年才俊,辅佐幼主……” “这个人,曾在樊城轻描淡写,暗助赵云以三百骑大破曹子孝三万人所布成的八门金锁阵……” 作为曹仁的副手,樊城之战的亲历者,曹真回想起那天赵云破阵,大败曹军的恢弘场面,犹然在心底里震撼。 “你说的,是周……” “周不疑??” 曹真点头: “周不疑最可怕的,还不是对阵法的精研,而是他对人性的把控,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 “将我们二人,牢牢算死!” 乐进的一颗心,似乎突然掉入了万丈深渊之中! “天上地下,也只有周不疑能有此功力,只凭几十根木桩,硬生生困住我们二十万大军了!” “然则他困住我们在江中,又为了什么?” “张辽在合肥必有危险!” 乐进站在船头,高声呼喊: “加快行进速度,火速赶往合肥!” 第223章 尚香能施妙手? 合肥郊外,隐蔽的军营里。 “报!” “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二十万曹军,顺流而下,已经在合肥登陆,不久便会抵达这里!” 一道急报,如同闪电霹雳般。 整个军营里,瞬间炸锅了。 “文远,事不宜迟,我们必须尽快的赶回江夏了!” “若是落在乐进的手里,你我都难逃一死!” “你帮助我家主公周不疑烧了粮草,又阴了合肥一万兵马,曹操岂能放过你?” 夏侯懋双手捆绑,被两个士兵押在外间。 听到里面一阵大乱,他的心里,却忽然精神抖擞,异常的兴奋起来。 唯有大乱,他才能有机会死里逃生。 “不好!” “曹军来了!” 营门外守卫的兵卒,一声呼喝。 呼啦! 哐当! 看守他的两个兵卒听到曹军到了,惊惶的往后就跑,碰倒了桌案,连那半坛子老酒,也打碎在地! “此时不逃命,更待何时?” 夏侯懋虽然双手被捆着,但是一身武艺仍在,眼看着有机可趁。 急忙就地一滚,出了营帐,挣扎着站起来,向着前面撒腿就跑! 守营的士兵,大声呼喊了几句,想要追赶的时候,又怕落入曹军之手。 所以夏侯懋得以脱身,这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 正行之间,忽然前面江水边,呜呜泱泱,不计其数的兵马涌了过来! “我命休矣!” “难道是情急之下,跑到了江东水军的地盘?” 夏侯懋膝盖一软,顿时跪了下去: “夏侯懋情愿归降,只求免我一死!” 忽然一只大手挽住他的肩头,把他扶了起来:“夏侯公子,为何在此?” 夏侯懋听到声音,觉得耳熟,抬头一看,不禁面红耳赤! 但见自己刚才跪地求饶的,哪里是什么江东水军? 而是自己的曹军,那个把他扶起的人,正是统领二十万兵马从赤壁走水路挺进合肥的乐进! “文谦,救我!” 夏侯懋见到乐进,才确定自己已经脱险,不禁放声大哭! 乐进和曹真劝了半天,夏侯懋才止住了悲声。 “小将军押解粮草,怎么跑到合肥来了?” 乐进本来只是询问事情的经过,可听起来总有一种打趣的感觉。 “都是张辽!!” 提起粮草被烧,夏侯懋气炸连肝肺,咬牙切齿的说道: “张辽吃里扒外,早就投降了周不疑了!” “我押解粮草,丕公子事先写信告知了丞相,张辽便趁机泄露给了周不疑!” “周不疑收了周瑜的好处,便派黄忠和甘宁烧了我的粮草,又要把我送到柴桑交给孙权。” “要不是我……” 夏侯懋哽咽了一会,才继续说道: “要不是我连斩十几名看守的兵卒,逃了出来。” “只怕必会命丧江东,再也不能和你们相见了!” 乐进和曹真听说张辽投降了周不疑,尽皆大惊失色! “文远带领八百骑,走陆路先来合肥。” “他如果真的已经投降周不疑,又何必如此辛苦,长途跋涉??” “夏侯公子确定没搞错么?” 乐进心细又谨慎,更何况他跟张辽合作多年。 若说张辽背反了丞相,他还是不太相信。 “周不疑的部将甘宁,曾亲自对我说过,张辽所以单独前来合肥,不过是为了让蒋济的一万兵马,出战孙权,白白葬送!” “我乃丞相的部将,又是丞相的本族,于公于私,难道我还能故意陷害张辽么?” 夏侯懋听乐进的意思,似乎有些不信自己,心中大为不满。 “这……” 乐进正在迟疑之际,忽然一阵马嘶声响起。 蒋济翻身下马来到近前。 “合肥的兵马,如何了?” 乐进看到蒋济,正好印证夏侯懋的话,于是急忙上前问道。 蒋济满脸的焦虑之色: “我奉文远将军之命,出战江东太史慈,大败亏输,几乎全军覆没!” “幸亏文远及时杀出接应,才保全性命。” “因见文远始终不回营,唯恐有失,所以出来寻找,不想却遇到了将军。” 蒋济粗略的叙述往事,也似乎印证了夏侯懋的话! 张辽确实背反了曹丞相,投靠了周不疑! “变起仓促,且我军新败……” 乐进又看着自己的这二十万兵马: “这些兵马长途跋涉,也没来得及休整。” “只好暂且坚守合肥,等待丞相的定夺了……” 夏侯懋眼见周围都是曹军,立刻又恢复了精神和,挺起了腰杆: “我要返回赤壁,面见我未来岳父……” “面见曹丞相,说明粮草被劫之事的原委,这乃是张辽之过,非我之罪也!” 乐进点头: “如此最好,我修书一封,正好让小将军带回赤壁,面交丞相!” 乐进和曹真商议之后,把在江面上遭周不疑布阵戏弄,致使误了时间的事,据实写在了信中。 夏侯懋休息了一天之后,带着书信和数名亲兵,返回赤壁去了。 乐进屯兵合肥,和陆逊的兵马对峙,彼此都不敢轻举妄动。 …… “幼平乃是为了救我,才身受重伤!” “若救不了幼平,我此生心中难安!” “孤不惜万金,换取幼平一命!” 柴桑吴候宫里,孙权见周泰始终昏迷不醒,身上的遍布箭疮和刀剑之伤,竟没有一块巴掌大的完好肌肤。 尤其两只羽箭,从肋下射入,直贯肺腑! 宫里的郎中,唯恐治死了周泰,担不起责任。 所以连传了十几名到来,都是束手无策。 “哥哥!” “哥哥,我想要你的佩剑,你能送给我么?” 孙权正在愁烦的时候,忽然门外传来笑声。 妹妹孙尚香,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开口就索要孙权的佩剑。 “妹妹,我的佩剑乃是大剑,又长又沉,不便女子使用。” 孙权素知母亲对这个妹妹十分偏爱,所以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我不管,我就要!” 孙尚香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丝毫不把孙权放在眼里。 “尚香,你要我的大剑,有何用处?” 孙权强忍心中的烦躁问道。 “那你别管,反正你送给我就行了!” 孙尚香嘻嘻一笑: “你送我大剑,我也不白要你的。” “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咱们货换货,两头乐。” “不就好了?” 孙权眉头皱起,用手一指面前软榻上的周泰: “孤想要的是,把他治好!” 孙尚香看了一眼周泰,毫不在意的笑道: “这多简单?” “成交啦!” 孙权惊讶! 抬头看着孙尚香。 他素知这个妹妹虽然天真烂漫,有时候还有些蛮不讲理。 但却从来不轻易许诺,也不失信于人。 “妹妹,你怎么救他?” 第224章 孙尚香的忧思 孙权站起身子,从腰间解下那把佩戴了多年的大剑,递给孙尚香: “妹妹,你如何救周泰?” 孙尚香双手捧着大剑,嘻嘻笑道: “我回去给你找郎中呀!” “我又不会治病救人。” 孙尚香捧着大宝剑,翩翩如彩蝶一般,一会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孙权忽然有种上当的感觉,摇头叹息道: “江东名医,我几乎都找过了,可周泰受伤太重,没有人能医得了!” “你一个小丫头,还能认识什么了不起的神医?” “我方寸已乱,竟然相信了她的话,白白丢了佩剑……” …… “老前辈,你可知道这把剑么?” 一处绿植丛生,花草环绕的凉亭里。 孙尚香捧着那把从哥哥孙权手里要来的大宝剑,对坐在旁边的老者问道。 “这把剑?” 老者虽然清瘦矮小,须眉已经花白,但慈眉善目,两眼精光油然,透着精神。 “这把剑气势磅礴,大有一种独立天下,舍我其谁的雄姿。” “如果姑娘是得自江东,只怕唯有你兄长郡侯孙仲谋,可堪佩戴了吧?” 老者转头端详着孙尚香手里的剑,拈须笑着说道。 “嗯!” 孙尚香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那老前辈又可知道,我为什么要从哥哥的手里,要来这把宝剑了么?” 白须老者摇了摇头,目光慈祥的看着孙尚香: “姑娘率真烂漫,向日都是无忧无虑的。” “可现在眉宇之间,隐隐有几分惆怅。” “老朽愚钝,实在不知道姑娘烦恼在哪里,又为何要从你兄长的手里,要这把剑过来了!” 孙尚香双手捧着宝剑,秀眉间尽是忧愁,转头望着西边: “当初他派蒋干来柴桑,叫他用这把剑在吴候宫殿中血溅七步,杀了曹操的使者蔡和。” “可见他是记得这把剑的。” “前辈,你说说,如果我得了这把剑,会不会他也能记得我呢?” 那白须精瘦的老者,听了孙尚香的话,忍不住抚掌笑了起来! “姑娘,你的想法,忒也天真了些!” “他只是叫蒋干用郡侯的兵刃斩杀蔡和,又焉知就是这把剑?” “毕竟郡侯也是满身的武艺,所藏兵器必多,又何止这一把剑?” 孙尚香一双美目之中,忽然滚滚落下眼泪: “前辈,尚香何日,能得见他呢?” “十年了,好生想念……” 那白须老者也轻轻叹了口气: “老朽亦有十年,不曾见到他老人家了……” 他老人家? 听到老者的话,本来还带着眼泪的孙尚香,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梨花带雨,百合带露,俏丽不可方物! “老前辈呀!” “他才大多呢,你就管他叫‘老人家’?” 还没等老者回答呢,孙尚香忽然想起对兄长的承诺,上前拉住了他的手: “走!” “老前辈,你随我去救个人去!” “光顾着在这里跟你聊天了,差点儿忘记了那里还有个将死之人呢!” 白须老头背上药箱,被孙尚香拉着稀里糊涂的往外就走。 三转两转,穿廊过栋,迈步进了一个大殿。 “哥哥!” “我来啦!” 孙权正守在周泰的床榻前。 看着周泰昏迷不醒,面色逐渐的暗淡,一筹莫展之际,忽然听到了孙尚香清脆的声音。 “妹妹,你……” “哥哥,我找到能治他重伤的神医了!” 孙尚香一指身后那个被她遛的气喘吁吁的老者说道: “有他在,保管平安无事!” 孙权见那老者慈眉善目,似乎确实像个杏林高手。 更何况这时候周泰生命垂危,束手无策之际,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老先生请!” 孙权往旁边迈了一步,给老者让开了床榻前的空档。 白须老者虽然身体还算硬朗,但被孙尚香扯着衣袖这一阵疾跑,也是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调匀了呼吸,才迈步上前,将药箱放在一旁,坐在了床前。 查看了一番之后,老者点他说道: “虽然周身箭疮,深入肌理,但差之毫厘,幸好并没有伤及五脏。” “但若起箭不慎伤了肺腑,就真的是回天乏术,必死无疑了!” 孙权面带紧张的问道: “神医既然能看透伤势,必有疗伤之法?” “若能救他不死,孤当以万金相赠!” 老者摇了摇头,拈须笑道: “老朽的小友央求我来给她还这份人情,又怎么会贪图郡侯的钱财?” “只是疗伤之时,不宜有外人在场。” “还请郡侯和所有人等暂时回避。” 孙权虽然心中略有狐疑,但也无可奈何。 只好和孙尚香一起退了出来,在前堂等候。 “妹妹,你深居简出的,竟然还有朋友?” “而且还是个忘年交?” 等到了外间,孙权用手指了指里面给周泰治伤的老者,好奇的问道。 孙尚香神秘兮兮的一笑: “那哥哥你就别管啦!” “反正他的医术,肯定比你的那些宫里的郎中要高明的多!” “你那把大宝剑,换了周泰一条命,也值了哦!” 孙权轻轻叹了口气: “只要能救了周泰的重伤,莫说要孤的一把宝剑,就是要天上的月亮,孤也想办法摘下来送给妹妹!” 孙尚香嘻嘻一笑,上前凑近了孙权: “真的呀?” “那我不要天上的月亮,我要做大都督。” “哥哥会把周瑜的官位让给我么?” 孙权面色陡然一变! “妹妹,休要乱开这种玩笑!” “周瑜带领水军,正和曹操几十万大军对峙在赤壁呢!” “要你当大都督?” “那咱们江东距离灭亡也就一步之遥了!” 孙尚香噘着嘴低声嘟囔着: “那可不一定。” “我虽然不会指挥打仗,但我会求援啊!” “我只要过江向他求援,让他揍曹操不就行了!” “还是你舍不得江东……” 孙权心里惦记着周泰的伤势,也没有心思听她嘟囔什么。 “啊!” “疼死我了!” 两个人正在闲聊的时候,内堂忽然传来一声惨呼。 “是周泰!” 孙权的心头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转身往里跑去。 孙尚香也微微有些害怕,紧跟在孙权的身后,也跑了进去。 第225章 孙权的权谋 “恭喜郡侯,幸不辱命!” “周壮士已经醒了!” 当孙权和孙尚香奔入后堂的时候,只见那个老者,正在收拾着医箱。 脸上微微泛着汗水的光亮,但面带微笑,一副儒雅仁慈之相。 床榻上,周泰已经醒来,正坐在那里,身上裹着数处绷带。 还有诸多伤处,贴着药贴。 不知道是什么配制而成,整个后堂之中,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药味。 “主公……” 周泰看到孙权进来,想要起身行礼,但挣扎了两下,因为伤病太重,身体虚弱,反而差点跌在床前。 孙权一个箭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周泰的肩头: “幼平,好好养病,何必多礼?” “若不是你舍死忘生在乱军之中把我救出来,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了!” 老者将药箱背在肩头,躬身说道: “周壮士伤情已无大碍,只需静养百日,自然痊愈,恢复如初!” “只是切记不可操之过急,若是过早下榻,一旦伤口崩裂的话,再无救矣!” 孙权命左右小心服侍周泰安歇,自己连同孙尚香,送老者到了外堂。 “先生医道如神,孤有生以来仅见!” “不知先生尊姓大名,可方便相告么?” 白须老头看了一眼站在孙权旁边的孙尚香,含笑说道: “老朽微名,何足道哉?” “举手之劳而已,郡侯不必挂怀。” 孙权赞叹道: “真高人也!!” 命人献茶上来。 喝过一盏茶之后,孙权忽然想起一事,含笑问道: “我听说数月之前,有常山赵子龙,在长坂坡七进七出,斩杀曹军有名上将四五十名!” “后来又掩护刘备撤退,血战汉江北岸,身受重伤,力竭跳江。” “被荆州兵打捞上来之后,昏厥了四五天,重伤不醒,名垂一线。” 说着话用手指了指内堂里刚才苏醒过来的周泰: “但是赵云被周不疑救往江夏之后,稍施妙手,竟然起死回生!” “上个月樊口传来消息,赵云陪周不疑樊口赴席,气势如虎,俨然已经康复如初了!” “不知老先生的医道,和那江夏的周不疑相比,高下如何?” 孙权并没留意到,站在他身后的孙尚香,听到他叙说周不疑的事迹,两只眼中尽是欣喜之色。 似乎周不疑的点点事迹,都对她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周不疑?” 听到这个名字,那老者忽然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长身站起来,双手抱拳,向着江夏的方向躬身作礼,拜了三拜,一脸的虔诚: “不疑的医术,内外兼修,阴阳相合,出神入化,妙到毫巅!” “老朽医道粗鄙,难登大雅之堂,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那可真的是对周不疑莫大的侮辱了!” 老者从地上拾起药箱,背在肩头,又朝着孙权和孙尚香行礼: “此间事已了,老朽还有些私事要办,就此别过了!” 说罢不等孙权和孙尚香说话,转身飘然出宫去了。 “妹妹,此人到底是谁啊?” 看着老者离去的背影,本来还有招揽之心的孙权,好奇的问道。 “华佗喽!” “哥哥可还记得当初那个被大哥冤杀的于吉么?” “他就是于吉的师弟,华佗!” 于吉? 师弟? 孙权的面色微微一变,似乎显得十分的紧张! “那他们的师父是?” “周不疑!!” 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孙尚香的脸上洋溢着满是崇敬的自豪感! “周不疑?” 孙权忽然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猛力一顿: “那可是我江东的大敌人!” 但孙尚香似乎毫不在意,反而笑着说道: “奥!” “忘了告诉哥哥了,这个华佗呀!” “他还是曹操的老乡呢!” “两人都是沛国谯县人,哥哥要是提前知道的话,还会用他给周泰治伤么?” 孙尚香似乎并不太喜欢跟孙权聊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影一晃,已经迈步出了堂门,消失不见了。 曹操? 那可更是江东的大敌人了! 孙权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回头看着内堂,喃喃低语道: “江东诸将,尽在周瑜的帐下听令。” “孤的柴桑,唯有这一个心腹爱将,犹如曹操身边的许褚!” “孤绝不能让他有失……” “如今江东士族手里的兵权,已经全部交了出来。” “而东线执掌兵权的陆逊?” “他叔叔陆绩,半月之前就是死在了周瑜的剑下!” 孙权的嘴角,现出一抹心愿顺遂的微笑。 “一家独大,非我所欲也!” “两权并立,孤才能居中制衡!” …… 江夏,周不疑的军营里。 喜气洋洋,气氛融洽。 只因阔别已久的黄忠、甘宁、法正、文聘等尽皆归来。 众将一起团聚,叙说别来的经过。 “没想到我们各行其是,但却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们在江中布阵阻挡乐进,你们则在合肥擒捉张辽!” “哈哈哈!这一切都是主公调派有方,操控得当!” “主公操控的,又岂止是我们几个?” “你们莫忘了,主公通过派往许都的蒋干,还操控了曹丕和荀彧呢!” 从许都,到赤壁…… 从赤壁,到合肥! 牵扯兵马三十余万! 竟然尽在主公的手掌心里? 法正望着周不疑的军帐,满脸的崇敬膜拜之色! …… “文远,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周不疑目视着阶下的张辽,含笑问道。 曹操征伐袁绍的时候,周不疑随军北上,曾和张辽相识。 后张辽征伐乌桓,两人阔别,再没相见。 “小寒山中,若不是看你的面子,我不会派关羽去守把那条路!” 周不疑走到张辽的身旁,亲自给他解开了绑缚的绳索。 “原来小寒山关羽念及和我的故旧之情而放生我们,全是周不疑有意为之?” 张辽的心念一动,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死则死耳,多说无益!” 张辽站在原地,怒声说道。 虽然现在他体内的麻沸散药力已经完全的消退了。 可是周不疑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让他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这种别样的气魄,就算昔日故主吕布,也不过是仅仅有一丝丝而已! 跟面前周不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弥漫于整个大帐的气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死则死耳?” 周不疑哈哈大笑! “白门楼前,你跪伏在曹操的面前,怎么不这么说?” 张辽抬头看了周不疑一眼,沉默不语。 “你死与不死。” “在我!” “而不在你!” 第226章 张辽归顺周不疑 帐门开处。 几名兵卒,各自端着菜肴酒坛,酒坛茶碗等物。 在周不疑的军帐阶下,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宴。 张辽自从被黄忠在逍遥津所擒之后,已经三四天没吃过东西了。 这时候闻到阵阵酒肉的香气,腹中饥肠辘辘,叫个不停。 “坐!” 等侍从把酒斟满之后,周不疑挥手命所有人都退下。 只剩下他和张辽,坐在酒席两头。 “今日座上客,明日阶下囚么?” 张辽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动筷子。 周不疑端起酒碗轻轻喝了一口,又提起筷子夹起一块烤的外焦里嫩的鹿肉: “阶下囚?” “文远,你想多了!” “不当座上客,就做刀下鬼。” “我江夏从来不勉强任何人!” 周不疑的话虽然说得十分平淡和缓,但霸气侧漏,让张辽不禁面色动容。 “不过对于你文远,我实有不忍之心,这倒是真的!” 周不疑再一口,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长身站了起来: “所以这桌酒宴,到底是欢迎你加入,还是替你送行,全在你自己选了!” 张辽的脸上,毫无惧色,他看着面前的酒碗,淡淡一笑: “我初事丁原,他待我不薄,但却死在了吕布的手中。” “吕布有勇无谋,又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但我先助董卓为虐,已经获罪天下,除了听命于他,别无选择。” “白门楼吕布命陨,幸蒙曹丞相不计过往,收录我于帐下,委以重任。” “我得遇明主,当以死效命!” 他抬头看着周不疑: “你在小寒山放过我一命,张辽有恩报恩,此生永不敢与你为敌。” “但要我背反曹丞相,张辽宁可一死!” 周不疑漫步行走在军帐里,等张辽说完之后,哈哈大笑道: “吕布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难道你家曹丞相就好到哪里去了么?” 他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张辽的面前,双目如电,逼视着张辽! “吕布杀的都是义父,但曹操却让自己的亲生父亲因己而死,可算得上孝么?” “他屡次屠城,杀人无数,暴虐之处,更胜董卓,可算‘仁’么?” “他被董卓追杀的时候,吕伯奢把他藏匿在家,躲过一劫,他却反手屠了吕氏,可算有义?” “他囚禁汉帝,挟持天子,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可算忠心为国?” 短短几句话,把张辽说的面红耳赤,张口结舌。 沉默许久之后,张辽勉强冷笑道: “曹丞相不忠于国,那你周不疑便忠于国么?” 周不疑淡淡一笑: “我既不自诩汉臣,也不担当汉室的官职,我为何要忠于汉室?” “我忠于我自己,我自己就是国!” 张辽勃然变色,失声惊呼道: “莫非……” “莫非你要自立?” 周不疑坐回座位上,用手一指桌上排布的几道菜: “不管是你家曹丞相,还是那江东孙权,亦或者是西凉马超!” “更别说那微不足道的益州、汉中,皆是我盘中之餐!” “我何时食之,取决于我的胃口。” “天大地大我最大,乾坤有错我不错!” 周不疑的眼光一凛,带着万道寒意: “泱泱华夏,浩瀚中华,自当四海为尊,万邦臣服!” “我知你曾征伐乌桓,擅长北地作战。” “辽东公孙氏,卫氏朝鲜,海中倭国,尽在我菜单之上。” “你愿降,我会给你统兵征服这些地方的机会。” “你不降,我必斩你,亦有他人可用!” “你细思之!” 周不疑拂袖而起,径直迈步出帐去了。 张辽独自坐在帐中,心中一片凌乱。 “周不疑……” “为何只有十万水军的周不疑,似乎就是天地强者?” “而据有中原,拥兵百万的曹丞相,却反而成了被他屡次揉虐的羔羊?” “屠百姓,挟天子……” “难道曹丞相真的是有董卓之过,而无董卓之祸?” 张辽眉头紧皱,看着对面那个刚才周不疑所坐过的座位: “若无曹丞相,或许昔日的董卓,就是现在的曹丞相!” “有了周不疑,或许现在的曹丞相,终究有一天会变成昔日董卓的结局?” 张辽的心中,愈发的迷乱了。 “文远,想好了么?” 忽然一个儒雅的身影迈步走了进来,站在对面的座位旁,含笑问道。 “额……” 张辽一愣,抬头看去,只见站在自己身前之人,正是法正。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而定四海,立不世之功业!” “曹操年过五旬,黄土埋到了脖子,但却不能一统天下。” “而我主周不疑,春秋鼎盛,智计无双,睥睨四海!” 法正轻轻叹了口气: “李典、徐盛、丁奉……” “我主公斩杀多少名将,从来不曾劝降。” “唯独对你,怜悯三分,你若不降,难见明日的太阳!” 张辽使劲咬了咬牙,大有视死如归的气势: “舍我一命,全我忠义之名,有何惧哉?” “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不是英雄!” 法正忽然大笑了起来。 “忠义之名?” 他提起桌上的酒壶,给张辽斟满了杯中酒。 “夏侯懋被我主设计烧了粮草,又擒到合肥,如今他逃回赤壁,岂能认怂?” “必将这一切归罪于你!” “现在的曹丞相,早就把你当成乱臣贼子,对你恨之入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了!” 张辽端着酒碗的手一抖。 刚刚斟满的酒,洒了一地。 “曹丞相生性多疑,又信任血亲……” “夏侯懋再无用,乃是他的同宗同族,又是他未来的女婿,而我不过是个外姓人……” “更何况夏侯懋此行乃是受了曹丕的指使,丞相自然会顾念他儿子的名声……” “正好我又被周不疑所擒,还在合肥与夏侯懋有过相见!” 张辽思来想去,或许自己真的会变成背锅侠,替夏侯懋丢失粮草和蒋济损兵折将背锅了! “文远,你的忠义,不在曹操那里,而在我主周不疑这里!” 法正见张辽目光迷茫,心神散乱,就知道大事成矣! “你辅佐我主,早晚建功立业,名登凌烟阁,那就是忠义!” 张辽心中一沉。 良久…… “主公现在哪里?” 张辽再次抬头的时候,目光中已经多了几分从容。 “他在江边等你。” 法正含笑指了指帐外。 第227章 周不疑又是趁火打劫? 江边,江风飒飒,吹皱千波万浪。 周不疑一袭普普通通的灰布衣服,站在江边的巨石上,目视着东方。 身形虽不伟岸,却犹如巨人,有一种凌然覆压天下的气势。 “臣张辽,拜见主公。” 驰骋疆场,先后跟随过吕布和曹操的沙场宿将。 在这一刻,终于拜伏在周不疑的脚下。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周不疑并没有回头,而是面向着滔滔东去的江水笑道: “你可知道,你此刻归顺于我,也算是自我救赎么?” “你若留在赤壁,他日樯橹灰飞烟灭之日,还指望华容道上,关羽再放你一马么?” 张辽听得云里雾中,不知道什么“樯橹灰飞烟灭”,更不知道什么“华容道”。 但他他知道以周不疑的身份,必然不会随口毫无根据的胡说。 “张辽情愿归顺主公,从此听命主公差派,万苦不辞。” “只是臣的家眷亲属,都在许都,若曹丞相知道臣已背反……” 想到曹操对待仇人的狠辣无情的手段,张辽的后脊背隐隐有刺骨的寒意。 周不疑淡淡一笑,转过身子弯腰扶起张辽: “你可知道,为何黄忠甘宁和文聘法正都已经归来,唯独蒋干还不曾回来么?” “他在许都,早就已经把你的亲眷家属,转移到安全之地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江夏!” 周不疑说的轻描淡写,随意自若。 可是张辽听在耳中,虎躯微微一震,后背那刺骨的寒意,更加让他面色苍白。 “原来早在他火烧宛城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俘虏我的打算,所以才让关羽守小寒山那条路!” “而丞相自以为得计的移兵合肥,偷袭柴桑,更是早在他的意料之中,犹如儿戏……” “我精选八百骑,突入合肥,却不知道周不疑早就命黄忠和甘宁在合肥等我入瓮了!” “此刻我的家眷,早就在他的控制之中了,我除了归降,还有第二条路么?” 张辽的身躯,一阵颤栗。 “与丞相为敌,尚有几分胜算,跟随吕温候的时候,在濮阳和兖州,都曾屡次败之。” “可是和周不疑为敌?” “犹如手执巨斧劈鬼魅一般,不但没有着力之处,而且处处尽在他预料之中,处处为他所制!” 张辽长长吐出口气。 “今日归顺主公,臣终于不用夙夜忧虑与和主公为敌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举步往军帐中走去: “今日当设宴痛饮,为文远接风洗尘!” …… “报!” “报大都督,吴候合肥兵败,太史慈将军阵亡!” 一封军前的折报,递在了鄱阳湖周瑜的军案前! “子义!” “子义兄!!” 周瑜突闻噩耗,只觉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 众将急忙上前,把他扶住。 “主公战合肥不利,又折了太史慈,我怎能不往?” “明日我当亲提大军,火速增援合肥,誓为主公退敌!” 周瑜定了定神,眼泪滚滚而下。 太史慈乃是江东第一猛将,更是当初开创江东基业的时候,跟随义兄孙策打江山的先驱。 周瑜虽然治军铁血,不讲情面,但是却又爱兵如子,更是对待众将犹如兄弟一般。 丁奉徐盛之死,已经让他伤痛不已,太史慈的阵亡,更令他五内俱焚。 “等等!” “慢着!” 就在众将忙乱的时候,吕蒙拆开了那封折报,仔细看了一遍: “大都督,合肥之危已解!” “是周不疑出兵,活捉了张辽。” “如今二十万曹军和陆逊的十万吴军对峙,暂时僵持不下!” 听到周不疑的名字,程普微微皱眉: “周不疑怎么还跑到合肥去了?” “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他一会打我们,一会又帮我们,到底哪头的啊?” 凌统也满脸的困惑: “这周不疑到底是人是鬼?” “我们十万大军前往,损兵折将,大败亏输。” “他却悄无声息的俘获大将,完胜而回?” 周瑜听到合肥方面暂无危险,情绪稍微镇定了一些,冷笑道: “你们难道忘了长沙之战了么?” “周不疑乃卑鄙小人,必是又趁着主公和张辽血战之际,他突施袭击,渔人得利!” 吕蒙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虽然如此,但他俘获曹军主将,也算是给了吴候喘息的机会,终究还算是帮了咱们。” 众人正在议论之际,忽然有军士来报: “鲁肃从柴桑要往樊口去,路过鄱阳湖,特来拜见大都督!” 听到鲁肃到来,周瑜精神为之一振,急忙起身整理衣甲战袍,迎接鲁肃。 “子敬从柴桑来,必知军前详细,主公战曹军到底如何了?” 回到大堂上之后,周瑜迫不及待的问道。 鲁肃长叹一声,连连摇头说道: “太史慈率兵五千为先锋,连斩曹营数将,歼敌近万!” “追到逍遥津的时候,张辽兵马趁夜杀出,乱箭射来,我军大败。” “太史慈将军为了掩护众军撤退,身中数十箭犹然死战不退,命陨逍遥津!” “敌军趁势反击,大败我十万兵马,主公险些遭擒,贾华、宋谦二将为了救主被张辽所杀。” “周泰重伤,抬回柴桑的时候已经昏迷三天,幸亏尚香姑娘带来名医华佗,救醒了周泰。” 孙尚香? 周瑜的心念一动。 这个曾经在柴桑对他冷嘲热讽,始终不给他面子的姑娘,始终让睥睨江东的周瑜很不舒服。 “子敬,你此次前往樊口,可有什么事么?” 周瑜话锋一转,将合肥之战略过。 “嗯……” 鲁肃低头想了想,这才说道: “先前的时候,孔明先生曾说前往西凉,说服马超引兵南下,攻伐关中,以配合我江东用兵。” “刘备也曾许诺,以同宗大义劝益州刘璋起兵径取荆州,袭扰曹军之后。” “但至今不见动静,所以吴候命我前往樊口,催促刘备和孔明起身。” 周瑜听了,微加沉思,哈哈大笑道: “子敬,我劝你不必往樊口去了,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往来徒劳!” 鲁肃诧异的看着周瑜: “大都督何出此言啊?” 周瑜用手指着樊口笑道: “刘备外表忠厚,内实奸诈。” “诸葛孔明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就凭我们借他樊口弹丸之地,他会如此为我们江东奔波卖命?” 鲁肃猛然醒悟,连连点头说道: “不错!” “不错不错!” “大都督说的极是。” “可是这件事关乎我江东对曹军用兵的成败,又是主公亲口交托的大事……” “我若不能办成,主公面前,不好交代啊!” 鲁肃挠了挠头,皱眉问道: “大都督计谋无双,还请指点一二。” 周瑜颔首笑吟吟的说道: “我有一计,可让刘备和诸葛亮乖乖的听从主公的驱使!” 鲁肃睁大了眼睛,迫不及待的问道: “大都督,计将安出?” 第228章 周瑜用计算刘备 周瑜挥了挥手,先命众将散去,各自归营操练本部兵马去了。 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了周瑜和鲁肃。 “子敬。” 周瑜抬头看着鲁肃: “对于诸葛卧龙,你可是觉得我对他似有妒嫉贤妒能之意?” 鲁肃没想到周瑜问话这么直接,顿时愣住了,轻轻咳嗽了两声,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私下之中,他确实觉得周瑜对待诸葛亮,有些不太友好,丝毫看不出结盟之谊。 甚至刘备已经虚弱到了只剩下樊口弹丸之地,周瑜还要对他严加监视,步步控制。 周瑜笑了笑。 鲁肃的沉默,已经是他的回答了。 “你我辅佐主公,兴盛江东,如果不能胸襟开阔,又怎能招揽这帐下的济济人才?” “但刘备和诸葛亮不一样!” 他剑眉竖起,长身站了起来: “刘备素有大志,能屈能伸,百折不挠,有昔日越王勾践之风!” “而诸葛亮智略超群,非同一般!” “柴桑郡他舌战群儒,自以为得计,却过度的暴露了自己的实力。” “至少在我看来,如果任由此人跟刘备同心协力,早晚绝非池中之物!” 他冷笑了一阵,遥指樊口的方向: “名义上什么孙刘联盟,而实际上他不过是擂鼓助威,摇旗呐喊而已!” “根本不会出力,终究还是我们江东孤力对付曹操!” 鲁肃听的连连点头,才发现遥在鄱阳湖的周瑜,竟然洞若观火,冷静审视,把刘备一伙看的如此透彻! “主公就是唯恐刘备作壁上观,只作画饼,不肯下场。” “所以才命我前往樊口,催促刘备和诸葛亮前往益州和西凉,劝说刘璋和马超起兵策应。” “如果刘璋能起兵攻打荆州,马超入侵关中,直逼许昌,则我们江东的压力,就少了许多了!” 周瑜微微一笑,看了看堂口并无闲杂人等,便往前走了几步,靠近鲁肃低声说道: “刘备所仰仗者,文有诸葛卧龙,武有关羽、张飞两个结拜兄弟。” “以我之意,何不以主公之妹尚香郡主,招刘备为婿?” 鲁肃心中一惊,睁大了眼睛盯着周瑜。 周瑜笑道: “刘备漂泊江湖多年,受尽了挫折磨难,只要让他在江东美女在怀,酒池肉林的伺候着,必能消磨了他的意志!” “只要刘备打消了自立的念头,臣服于主公,则卧龙和关、张二将,也就是我江东的囊中之物了!” “若我江东能得此三英,再加卧龙,声威必能大振!” 周瑜眼中放着光芒,北望中原大笑道: “汉家气数已尽,到时候主公扫平四海,北面为尊,又有何不可!” 鲁肃听得血脉贲张,忍不住鼓掌赞道: “大都督此计绝妙!” “听说刘备在长坂坡之战中,甘、糜二位夫人尽皆死于乱军之中。” “正好借此机会,以永结盟好为由,招他入柴桑成亲……” 鲁肃脸上的兴奋,忽然又停滞住了! “尚香郡主才芳龄十六,刘备已经已年过五旬。” “更何况国太夫人又对尚香甚是宠爱,只怕她不愿意,此事难成啊!” 周瑜单手扶在桌上,冷冷一笑道: “自古侯门女,婚姻难自由!” “纵然是皇室公主,有时还要和亲呢!” “为了主公的大业,为了江东的未来,岂能任由她的性子?” “你回柴桑,禀明主公,此事我料主公也必会同意!” 鲁肃听了周瑜的话,心中又重拾了自信。 “曹操本来企图兵行险着,偷袭柴桑,令我首尾不能兼顾!” “既然如今合肥取胜已经无望,赤壁的粮草,又被人烧了个干净,我料曹操必会加快攻打江东的步伐!” “此事不可迁延日久,子敬修辞劳苦,还是赶紧返回柴桑,面见主公之后,尽快付诸实施!” 鲁肃精神振奋,当即拜辞了周瑜,也不去樊口见刘备诸葛亮,直接原路返回柴桑去了。 …… 赤壁,曹营之中。 “想必此时,合肥的捷报,也该到了吧!” 曹操一会儿坐在帅案前,一会儿又站起来来回迈着步子。 多少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主公不必焦急,合肥之战,万无一失!” 陈群躬身笑道: “孙权的柴桑,最多不过万余兵马,又不是精兵。” “张辽的勇猛和智谋,对付那些散兵游勇,有何难哉?” “即便是周瑜能发现咱们往合肥调兵的行迹,可是鞭长莫及,想要从鄱阳湖驰援柴桑,也来不及了!” 曹操点了点头。 张辽的武力,可能在帐下诸将之中,算不上最顶尖。 但若论智谋和用兵方略,张辽甚至不在五大谋士之下! 这也是曹操委任他独当一面,全权负责暗袭柴桑的原因。 程昱拈须笑道: “周瑜如果从鄱阳湖调兵,是劳师远征,赶到了柴桑也是疲惫之师,怎堪上阵对敌?” “更何况如果派重兵回援柴桑,则西线江防必然空虚,咱们便可以趁势过江了!” 荀攸也连连点头: “可如果周瑜回援柴桑,孙权猝不及防,又无兵无将,必为张辽所擒矣!” “失了柴桑,鄱阳湖水军便是腹背受敌,同样的守不住江防!” 满营众将,尽皆哈哈大笑! 纷纷称赞曹丞相神机无双,这移兵合肥之计,不但可以缓解赤壁兵多粮少的弊病,还能加速攻下江东的节奏! 唯有老谋深算的贾诩,一直低头不语,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曹操听到众谋士的分析,心中的焦急之感消减了不少。 他手抚须髯,望着江东咬牙笑道: “周瑜!” “你若不是烧了我的粮草,又怎么会逼着我想出了这条计?” “这就叫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夏侯懋粮草被烧,人也失了踪,众将分析之后,尽皆认为必是江东水军所为。 只因能做出这件事的,除了江东周瑜,也只有江夏周不疑了。 但周不疑若要派兵往返于夏口和南阳之间,必要经过赤壁。 可是事发之后,从来没见过有可疑的人马经由赤壁前往夏口方向。 “主公……” “烧粮草,擒夏侯懋的,未必是周瑜的江东兵啊!” 就在众人欢笑不止,纷纷称赞丞相计谋高绝的时候。 一个苍老的声音若有若无,却清晰的飘入了曹操的耳朵里。 “嗯?” 曹操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住! “你说什么!” 第229章 张辽背反孤?实锤了! “主公……” 老贾诩低头站在群臣之中,宛如孤鹤,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主公可莫要忘了,江夏周不疑的手下,聚集着一群南阳帮。” “黄忠、魏延、文聘等,尽皆出身南阳,对那里的地理极为熟悉。” “就算是江东归降的甘宁,曾经也是荆州的将领……” 贾诩的声音并不高,但却犹如巨雷一响! 原本喧嚣欢快的中军大帐里,忽然变的鸦雀无声,空气紧张的令人窒息! “文和!” “你的意思,难道火烧我粮草的并非江东兵马,而是周不疑所为?” 曹操圆睁双眼,紧紧的盯着贾诩: “可是若真是周不疑的部卒,难道烧完粮草,便人间蒸发了么?” “整个南阳,孤已尽皆搜了遍,通往江夏的道路,也尽皆被孤截断!” 【啪!】 他重重一掌拍在帅案上: “孤不相信这些人还能插翅飞回了江夏!” 同为毒士的程昱,也笑着说道: “文和,难道这些烧了粮草的兵马,也学着张辽东渡合肥的路子,去了合肥不成?” “可周不疑跟江东势成水火,怎么会帮……” 程昱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已经僵在了堂下! “主公……” 荀攸也似乎明白了什么! “周不疑行事,素来是离经叛道随心所欲,没有人能揣测到他想做什么。” “如果真如程仲德刚才所言,这波兵马在烧了粮草之后,先于张辽到了合肥……” 军帐中紧张的气息,更加的凝重! 刘晔动容道: “难道主公暗度陈仓之计,早就被周不疑看穿了?” “所以才会先于主公的兵马前往合肥,给咱们预先下套去了么?” 陈群的声音,变的有些颤抖,浑然没有了刚刚的得意之色: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不是看穿了主公的计谋,而是在烧粮之前,就预判了主公会走这一步棋了!!” “这!” “太可怕了!” 周不疑主打的就是随心所欲虐遍众生,没有人能看透他的想法。 他既帮着刘备壮大了实力,火烧曹操十万兵马。 又亲自派黄忠魏延偷袭樊城,坏了诸葛亮突袭荆州的计划,并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他一方面提醒蔡瑁张允防止刘备的偷袭,可另一方面又屡次施压,甚至降天火烧襄阳,逼着荆州士族给江夏送粮。 身在江夏,处在曹操和周瑜的重兵夹缝之中。 周不疑却丝毫不慌,左边给曹军两个耳刮子,反手又给右边周瑜踹两脚。 整个把自己当成了列强! 所以周不疑做出任何事,都不值得曹营众将惊讶! “主公,若合肥之战,有了周不疑的搅局……” 贾诩待众谋士说完之后,才继续说道: “那胜负就难说的很啦!” 周不疑! 又是周不疑!!! 曹操扶在帅案上的手,微微的颤抖着! “为何孤不去惹他,他却偏偏要跟孤过不去??” 虽然只是猜测,但曹操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危机。 正要发作之际,忽然军帐外一个敏捷的身影突然闯了进来。 连通报的卫兵,都被他挡在了帐外! “何人敢擅闯中军大帐!” 许褚护卫在曹操的身旁,唯恐是刺客到来。 怒喝声中,腰间的短刀已经握在手里,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主公,我是夏侯懋!” “我是夏侯懋啊!” 阶下之人顿足捶胸,哭拜于地! 夏侯懋? 众人低头看去,才发现跪在阶下的,正是大将军夏侯惇的儿子,押解军粮半路被烧后下落不明的夏侯懋! “你还活着!” 曹操不动声色,但声音中却带着冰冷的威严! “父亲,孩儿……” “孩儿有下情回禀!” “粮草被烧,并非孩儿的责任!” 夏侯懋为求活命,情急之下直接提前奔现,对面前这个未来老泰山直呼为“父亲”了。 呼! 堂下文武众将,一阵低声的哄笑。 虽然曹丞相和夏侯惇已经许下了儿女亲家,可毕竟还没有成亲。 这夏侯懋如此称呼,实在大失体统,而且也算是丢尽了夏侯惇的脸。 “你从哪里来!” “又有什么下情回禀?” 曹操虽然行事残忍果决,但对血亲看得极重,也极为包容。 所以纵然是满腔的怒火,甚至在看到夏侯懋之前,还暗暗发誓有朝一日真找到了他,必要立刻将之斩首以肃军规。 此刻真看到了这个提前喊他“父亲”的少年,曹操还是决定听他解释。 “父亲,张辽吃里扒外,是他暗通周不疑,把我押解粮草的行迹透露出去!” “又是他撇开了乐进,独自带兵先往合肥,害的合肥守军蒋济部几乎全军覆没!!” 夏侯懋一边倾诉,一边从怀中掏出乐进和蒋济写给曹操的书信。 “臣乐进顿首丞相:东下途中,遭人提前在江中布下奇诡之阵,迷乱众军,延迟一日夜抵达合肥……” “臣蒋济进言:张辽先到合肥,命我出战吴兵,臣不是对手,败兵折将殆尽……” 信中所述,都是实情。 虽然句句不提张辽背反之事,但又似乎句句都在暗示,张辽已经背反! “儿臣被甘宁和黄忠所擒,沿江东下到了合肥。” “他们本来打算将儿臣交给孙权的,所以在他们的军营里,看到了张辽,还一齐饮酒嘲讽父亲呢!” “孩儿气愤不过,舍死斩杀数人,逃了出来,幸亏乐进引兵到来,才逃出生天!” “孩儿历尽千辛万苦,就是要活着来见父亲,揭露张辽的卑劣,还孩儿一个清白公道!” 夏侯懋的嘴修,显然高于他的武艺。 为了实锤张辽背叛之事,彰显自己的英勇,言辞之中,掺杂了诸多的水分。 无形之中,甚至把自己塑造成了披荆斩棘、忠心不二的铮臣猛将! “张辽?” “背叛了孤??” 曹操口中喃喃重复着,有点不太相信。 众将之中,除了亲族曹氏和夏侯氏之外,他最信任,也最重用的就是张辽了! “张辽现在何处?” 曹操抬头盯着夏侯懋,似乎想要从他的眼中,看出事情的真假。 “张辽跟随甘宁和黄忠撤退,想必现在已经返回江夏了吧!” 夏侯懋抬头和曹操对视了一眼,心中完全的不紧张。 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报!” 忽然一名斥候,飞马而至,滚落尘埃,拜倒在帐外: “报丞相!” “世子府急报!” “张辽的亲眷家属,已于七日前悄然离去,不知所踪!” 轰! 军帐之中,一阵沸腾! “张辽!” 曹操忽然从腰间拔出宝剑,一剑刺在了帅案上! “孤宁可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可你却负了我!” 第229章 曹操决意攻夏口 曹操震怒,目光凝视着夏口方向,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底下的文武众将,却一个个三缄其口,不敢作声。 当下的形势严峻,稍有不慎,赤壁的四十万大军,就会惨败而回。 甚至全军覆没! 将不敢乱请战,谋士不敢乱献策! “父亲!” “孩儿愿提一支兵马,前往讨伐周不疑,把张辽那厮抓回来!” 但此时此刻,重获新生的夏侯懋,却意气风发起来! 曹操横眉看了夏侯懋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内心里,恨不得把周不疑碎尸万段。 但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现在赤壁粮草短缺,而指望东线合肥突袭柴桑打开江东缺口显然已成画饼。 四十万兵马兵马的命运,就掌握在他的手里。 “周不疑不过是一介书生,在许都的时候,我又不是没见过他!” 夏侯懋见曹操并不言语,越发的狂傲了起来! “当年在许都,父亲看重他才华,让他陪伴冲弟,他却借机行魇镇之术害死了冲弟!” “宛城一战,他火烧十万曹军,还剜走了我爹爹的一只眼!” “那可是我爹爹仅剩的一只眼啊!” 夏侯懋忽然跪在阶下,情绪高昂的说道: “请父亲给我一支兵马,直袭夏口,为我冲弟报仇,为我父亲报仇!” 贾诩的眉头忽然锁起,稍显驼背的身躯,微微的一震! 紧靠着他的荀攸,也不禁面色一变,心中暗暗叫苦。 “周不疑!!!” 曹操咬着牙,手里狠狠抓住那封许都曹丕发来的折报,已经攥成了一个纸团。 “冲儿之死!” “十万英魂灰飞烟灭……” 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臣虽不才,愿以本部兵马,随侄儿共同前往夏口!” “一定把张辽捉拿回来,明正典刑!” “更为我哥哥和冲公子报仇雪恨!” 武将之中,忽然有一独眼将军涕泪横流的叩拜在地,俯首请命! 正是在长坂坡上被曹仁冷箭误伤,导致瞎了一只眼的夏侯渊! “妙才……” 曹操看到夏侯渊,忽然想起那个躺在许都,双目失明的夏侯惇。 又想起天资聪颖,却因周不疑而英年早逝的幼子曹冲! 天降烈火于襄阳,烧的三军乱窜,堂堂大汉丞相,钻在桌底避火…… 十万军马与周瑜血战长沙,却被周不疑趁火打劫,据长沙而有之! 派使者前往柴桑说服孙权来降,却被周不疑遣蒋干堂斩! 蒋干还是我的旧部! 再加上这次烧我粮草,戏弄我二十万大军! 折辱!! 无数次的折辱! 隐忍?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操勃然变色! “嘭!” 一记重拳,把帅案砸的裂为两段! 群臣震撼,尽皆惊骇! 站在曹操身后护卫的许褚,还头一次见曹操如此发怒。 更是头一次见曹丞相展现出如此的武力! “孤经略中原,屠灭四方!” “岂能让区区一个周不疑,处处掣肘,反复折辱?” 曹操背着手,面色铁青,站在帅案前的台阶上,凝视着堂下: “孤纵不渡江,亦要先灭周不疑,一雪前耻!” 曹操大袖一拂,怒声道: “夏侯妙才何在!” 夏侯渊精神振奋,再次拜倒在阶下: “臣在!” 夏侯懋也跟着夏侯渊,一齐拜倒。 “孤就命你叔侄二人立刻起兵十万,攻打周不疑!” “立刻起兵!” “孤要杀他个出其不意!” 夏侯渊大喜,躬身领命,唯恐曹操再犹疑,收回军令。 所以使了个眼色,当即和夏侯懋退出军帐,整顿兵马向夏口出发。 “主公,不可啊!” 看到曹操暴怒兴师,荀攸的心凉了大半截。 “我们所以对周不疑百般隐忍,就是为了能先稳住他!” “只要灭了江东,周不疑便是瓮中之鳖,江夏弹丸之地,陷入我们四面包围之中!” “若主公此时兴师,岂非江东未平,而树敌周不疑?” “前功尽弃矣!” 锵!! 曹操忽然拔出了腰间的倚天剑。 宝剑出鞘,寒光森然,杀意弥漫! “孤意已决,再勿多言!” “难道你们也欲效法张辽,弃孤而投奔周不疑么??” 咄! 曹操怒气未消,用力一掷! 倚天剑划出一道寒光,从众臣身边穿过,钉在了大帐中间的庭柱上! 三尺剑锋,尽入木中! 剑身震颤,久久不绝! 群臣尽皆骇然,没想到这次曹丞相怒气之盛,以至于斯! “我们的命,也是五谷杂粮长成,又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 “犯言直谏,顶风而上,博取那铮臣的虚名?” “丞相盛怒之下,真的堂斩了我们,日后控制史官,未必能留下美名……” “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 堂下这些谋臣名将,见曹操正在气头上,也就只能沉默不语了。 “驾!” “驾驾!” 大帐外,传来一阵人喊马嘶的声音。 “兵马已经启程!” “一切大局已定了……” 众谋士心中,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 “主公,蒋干幸不辱命,文远的家眷,尽皆运到军营,安然无恙!” 夏口军营之中,蒋干满面春风,洋洋得意的来到中军大帐,向周不疑交令。 “嗯,不错!” 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站在一旁的张辽: “文远,如何?” 张辽感激万分,躬身拜倒在阶下: “主公思虑周全,处处替张辽着想!” “从此之后,张辽甘愿为主公驱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又起身向蒋干行礼道谢: “子翼兄,保全家小之恩,恩深如海!” “张辽初投主公,无以为报,容以后徐徐报之!” 蒋干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反而开启了道德高尚的模式: “同为主公效力,何谈报效深恩?” “你我同帐为臣,就是兄弟,文远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 “再说这不过举手之劳而已,许都虽然戒备森严,但在我蒋干的眼里,来去自由,如同出恭!” 在场文武众将,见蒋干竟然如此诙谐幽默,举重若轻,不禁哈哈大笑。 但也暗自佩服蒋干的油滑和胆略。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没想到蒋干投靠我主之后,短短一个多月,竟然变化这么大!” 法正大笑道: “主公,何不整备酒席,大宴一场?” “文远到来,主公又添一臂,将来征战天下,可就更加的容易了!” 众将心情愉悦,纷纷表示赞同。 “酒宴是要开的!” 周不疑等众人说完之后,淡淡一笑道: “但却是庆功宴!” 庆功宴? 众将彼此对视着,不知道周不疑口中“庆功宴”,“功”从何来! 赵云心思敏捷,眼中放光: “先生!” “莫非又要有战事了么?” 众将听到要大战,尽皆振奋精神,看向周不疑! 第231章 黄忠法正抗曹军,贾诩夜访曹阿瞒 “主公!” 张辽奋勇向前,拜于周不疑的面前: “若有战事,张辽愿为先锋,斩将夺旗,报答主公的收录之恩!” 周不疑摆了摆手,看着赤壁的方向笑道: “汉升,想必你放走的夏侯懋,此刻已经到了赤壁了吧?” 黄忠嘴一撇,不屑的说道: “黄口孺子,自诩天下无敌,实则不过一棒槌而已!” “要不是主公有令在先,以属下的脾气,在南阳的时候就把他一刀劈成两段,和粮草共焚之了!” 周不疑大笑道: “黄口孺子,成事虽然不足,但败事却绰绰有余!” “我让你放他回赤壁,就是要他搬弄是非,拱火曹操!” 文聘在旁不解的说道: “主公当初降天火烧襄阳,听说曹操被烧的脱光了衣服猫在桌下躲避求生。” “连那样的耻辱都能忍受,难道仅凭着夏侯懋三言两语,他就能起兵兴师了么?” 法正也觉得甚是迷茫,满腹疑惑: “眼见的曹操就要跟江东周瑜血拼,主公何必在这个时候招惹他?” “何妨做个安静的渔人,冷眼旁观静待鹬蚌相争?” 周不疑缓步迈下台阶,到了众将的面前。 “曹操虽是枭雄,但亦有弱点!” “前者一怒之下,误杀蔡瑁张允,已经可见一二了!” “凭借夏侯懋的一张嘴,足以让曹操忍耐已久的情绪爆发了!” 周不疑一转身,看向站在身旁的法正: “我要的是鹬蚌相争,而不是饿虎扑狼。” “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要把这只已经濒临断粮的饿虎,再敲断它一条腿!” 黄忠猛然领悟了周不疑的意思,手捻花白的长须大笑道: “不错!” “主公说的对极了!” “只有敲断了腿的猛虎,又要断了粮食,才会迫不及待的找狼决战!” 张辽听到似乎要对曹军用兵,心中多少有些犹豫。 毕竟当初曹操对他不薄,曹营众将与他关系也还不错。 “汉升,能者多劳,你才归来不久,可堪再战么?” 周不疑忽然抬头看着黄忠,微笑着问道。 “堪战!” “可战!” “哈哈哈!” 黄忠听到可以出兵,心痒难耐,早就迫不及待了。 法正上前主动请缨: “主公,若黄将军出阵,某愿为副将,与他通往,助他成功!” 周不疑点了点头,对黄忠和法正说道: “敌众我寡,三军血战,我所不取。” “昔日吕布得赤兔,虎牢关前战三英,一举成名。” “关羽得赤兔,白马斩颜良诛文丑,名动天下。” “如今赤兔成了你的坐骑,当善以用之。” 黄忠奋然说道: “主公放心,此次黄忠出兵,必要斩曹营猛将,不负主公赠送赤兔之恩!” 话音未落,忽然门外探马的斥候来报: “赤壁曹营遣夏侯渊为主将,夏侯懋为副将,引兵十万,杀奔夏口而来!” “距离这里,已经不足七十里了!” 黄公和法正听了,当即上前: “臣等此刻便拜辞主公,引兵前往迎敌!” “若不能斩得夏侯渊首级,誓不回兵!” 周不疑点了点头,命二人即刻领兵五千,前往迎敌。 等黄忠和法正的兵马出营。 “先生,夏侯渊有勇有谋,可算得上是曹操的一员股肱之将,与张辽不相上下!” “黄忠未必是其对手啊!” 赵云心有疑虑的说道: “我江夏满打满算不过十万兵马,万一有失,折了三军的锐气……” 周不疑沉默了一会,微微点头说道: “黄忠虽老,但此行必能斩得夏侯渊。” “但曹操不过因为一时怒气,而遣出了夏侯渊和夏侯懋这支兵马来犯。” “等他头脑凉快之后,必会反悔,派兵前来接应。” “而黄忠得胜后只怕会贪功心切,反而要吃点苦头了。” 周不疑想了想,抬头命令: “子龙!” “你即刻起身,带领本部两千兵马,尾随其后,保护黄忠的侧翼。” “若黄忠建功,你不必出手。” “若黄忠部有失,你当救他全身而退!” 赵云领命,出帐之后,带领所部两千兵马,火速出了军营。 沿着黄忠军留下的足迹,往北开去! …… 日落西山,夜色初上。 曹操独自一人,站在大帐之中,呆呆的看着墙上悬挂的舆图。 时而皱眉,时而舒展。 时而叹息,时而咬牙切齿。 “啊呀!” “是文和,我还当是谁呢!” “主公,贾文和求见!” 帐门外,传来许褚的声音。 “进!” 听到许褚粗犷的声音,曹操终于回过神来,转身到了军案前坐下。 “老臣贾诩,拜见主公!” 贾诩低头进入军帐里,双手笼在袖中,躬身行礼。 “文和,这么晚了来找孤,有什么事么?” 曹操抬头看着贾诩,语气平淡而清冷。 “主公,攻打周不疑,太轻率了些……” 军帐之中,只有贾诩和曹操两人。 所以贾诩说话,比在中军大帐里更从容了些。 但曹操一个字也不说话,似乎在等着贾诩继续说下去。 “既然移兵合肥,突袭柴桑的计谋已经被周不疑预先猜透。” “那主公派夏侯渊叔侄二人攻打夏口……” “只怕也早就在周不疑的预料之中了!” “臣恐夏侯渊此去攻打周不疑,会着了他的奸计。” “更何况,既然合肥的东线,已经不能取胜。那我们为今之计最要紧的是如何从赤壁突过江面,攻下江东!” “一个周瑜,已经很难对付了!” “为何主公还要因为一时之怒,大动干戈,征伐周不疑呢?” 曹操沉默了许久,方才叹息说道: “孤在宛城和襄阳,连续受到他的侮辱!” “孤的爱子冲儿,爱将李典,都死在了周不疑的手中!” “更别说他夺我长沙,杀我使臣了!” “纵然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孤乃是大汉的丞相?” “孤若不打周不疑,必会让天下人嗤笑。” 贾诩连连摇头: “一时之荣辱,又何足道哉?” “能得天下者,才会名垂竹帛,光耀千年!” “昔日主公也曾败于吕布之手,可是传至今日,所有人都知道吕布被主公所杀,又有几人关心吕布是否战胜过主公?” “得了夏口,而失了江东好呢?” “还是得了江东,再取回夏口的好?” “老臣愚钝,还请丞相裁决。” 第232章 曹操认怂要撤兵,黄忠抢占紫竹岭 “文和,你的意思是?” 皎洁的月光,从大帐顶部的缝隙中落在曹操坚毅的脸上。 双眸如灯,凝视着贾诩。 “周不疑行事从来都是匪夷所思,令人难猜难测。” “焉知他南阳烧粮,又转到合肥捉了张辽,不是在故意的激怒主公,让我们自乱阵脚?” “臣自忖与之斗智,如同班门弄斧,绝非他的对手。” “所以若主公有把握赢之,可果断用兵,一击致命!” “若没有必胜的把握,当下还需隐忍,哪怕万般耻辱,也要等先拿下江东之后啊!” 曹操站在月光下,如一尊木雕一般,一动不动。 “臣知主公英明睿智,远胜我等众臣。” “只是胸中有话,不敢不说,所以才趁夜前来,倾吐肺腑。” “臣请告退,此事还需主公慎思之……” 贾诩躬身行礼,向着曹操道别,转身退出了大帐。 月光下。 贾诩苍老的身影,孤独的如同行走在大漠里的野狼。 “嘿!” “这个贾诩,平时主公不问不说话,问他的时候都经常敷衍。” “怎么今天这么积极的来找主公聊天了呢?” 许褚抱刀站在曹操的身旁,挠了挠头满心困惑的说道。 “老狐狸!” 曹操看着贾诩的背影消失在军帐后面,冷笑道: “如果贾诩不言,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没有触碰到他的利益!” 许褚忽然就懂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奥!俺知道了!” “那贾诩大半夜的来找主公,意思就是咱军有危险,贾诩怕连累到他……” “啊?” “有危险??” 许褚一惊一乍,忽然从腰间拔出了短刀,把曹操护在了身后。 瞪大了眼睛四处查看着敌情。 “虎痴!” “真是是个虎痴儿!” 曹操看到许褚那憨傻却又赤胆忠心护主的样子,禁不住笑了起来。 “主公,危险在哪里?” 许褚查看了一番,见并无可疑的情况,这才回头问道。 但曹操此刻正漫步在月光之下,低头沉思,似乎是在回忆着贾诩刚才在军帐中的那些话。 “不错!” “一时之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曹操忽然顿住了脚步,抬头望着天空挂着的圆月: “日月所照,皆为汉土,孤只要夺下江东,四海之内便再也不会有周不疑的容身之地!” “在这个时候,孤决不能自乱阵脚!” 曹操霍然回头,冲着许褚一招手: “虎痴儿!” “你即刻拿着孤的手令,去命曹仁和曹洪二将,领兵一万追赶夏侯渊的兵马!” “命他立刻回赤壁,不必再攻周不疑!” 许褚答应了一声,飞身回到军帐里,取了曹操的手令,赶去传命去了。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 人马出营,一片嘈杂! “希望还来得及……” 曹操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些被战马踏起来的尘埃,目光中掠过一丝焦虑: “难道真如贾诩所说,周不疑是在故意的激怒孤,诱我出兵攻打他?” “夏侯惇已成废人,夏侯渊也已经丢了一目……” “若再有失,孤怎么对得起夏侯氏一门宗族?” 曹操想起之前周不疑在小寒山设计夺了夏侯惇眼珠子的事,心中更加的忐忑不安了。 …… “汉升,军令你算是讨下来了!” “只是主公的意思,你可明白了么?” 法正和黄忠策马同行,转头笑着问道。 黄忠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挠了挠花白的耳鬓,尴尬的笑道: “主公的意思,似乎是要俺学习吕布战虎牢,关羽斩颜良诛文丑。” “不要蛮力血战,只要擒贼擒王。” “只是……” “我想了一路,苦无良策啊!” 黄忠忽然想起法正刚加入的时候,主公周不疑曾对众将说过。 要论兵法战策,众武将都不及法正! “我说孝直!” 黄忠往前一兜战马,拦住了法正: “上次去救赵云的时候,你帮着甘宁百骑就劫曹营,出尽了风头!” “这次你也教教俺,怎么才能凭着手里的这五千兵马,破了夏侯渊的十万曹军?” 法正哈哈大笑道: “汉升,主公的面前,你抢任务倒是积极!” “原来也是毫无头绪?” “咱们江夏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万兵马,也比不了曹操,动辄就是几万十几万的调动!” “如果这五千兵马损失惨重的话,就算是你斩了夏侯渊,回去也得受主公的责罚。” 黄忠嘿嘿一笑: “你没看见,主公一说有战事,子龙和兴霸的双眼都放光!” “那可真是手快有手慢无!” “要是等想好了破敌之策再说话,还能轮得到我?” 黄忠的笑容突然隐去,随即现出忧愁: “孝直,临来的时候,主公曾有暗嘱,还不许我斩杀夏侯渊呢!” “他说只要我取了夏侯渊一只眼,就算是大功了……” “你说咱们这位主公,怎么还就喜欢上收集夏侯氏的眼珠子了呢?” 法正笑吟吟的回首看了看周不疑军帐的方向: “汉升,这你就不懂了吧!” “夏侯氏和曹氏关系不凡。” “主公在小寒山的时候不杀夏侯惇,却抠了他一只眼。” “这次又不许你斩了夏侯渊,依旧是夺他一只眼珠子。” “这分明就是在有意折辱曹操,暗示那些跟随曹操的文臣武将,都是有眼无珠之人。” 黄忠手捻须髯,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 “原来如此!” “还是你法孝直最懂主公啊!” “只是这次出兵,如何才能赢得了曹军,夺了夏侯渊的眼珠子?” 法正提马向着前方一指,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此处往北三十里,有一山,名叫紫竹岭!” “乃是赤壁到夏口的必经之地!” “只要我们能强占紫竹岭,我保你不费一兵一卒,平白得了夏侯渊的一只眼睛珠子!” 紫竹岭? “莫非就是又名‘蛇山’的紫竹岭?” 黄忠依稀记得,从合肥返回夏口军营的路上,甘宁曾经手指一个极为险峻的山崖说过这个名字。 “不错!” “此山极为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只要抢先夺了此山,任凭曹操多少兵马,也到不了夏口!” 黄忠双腿一夹,战马长嘶,人立了起来! “传令三军,加快疾行!” “务必赶在曹军到来之前,抢占紫竹岭!” 第233章 夏侯渊猛攻紫竹岭 “叔父,行了一夜,三军也都累了。” “要不要先停下来,埋锅造饭,烤点鹿肉补补体力?” 夏侯懋拍马赶上了在前面催促急行军的夏侯渊,一边抹着脸上的汗珠子一边说道。 “你啊!” “真的是被你父亲惯坏了!” 夏侯渊回头瞥了夏侯懋一眼,摇头叹息道: “你岂不知,兵贵神速么?”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的脑子里,竟然还想着烤鹿肉?” “十年之前,丞相率领我们征伐张绣的时候,连水都顾不上喝!” “实在渴得急了,丞相想出‘望梅止渴’之计,才助众将士坚持前行,找到了水源!” 夏侯渊横了面前这个侄子一眼: “上阵杀敌在即,你满脑子的酒肉,净想着安逸享乐,怎么能建功立业?” 夏侯懋总是自诩才智过人,武艺精熟,不在爹爹和叔父之下。 听到夏侯渊训斥自己,心中甚是不服,嘟囔道: “唯有饱餐战饭,才能杀敌建功啊!” “我被张辽出卖,身陷合肥敌寇之手,要不是吃饱了肚子,怎么杀出重围,来赤壁向丞相报讯?” 他一脸的傲然,满是不屑之色: “再说了,丞相望梅止渴,水都来不及喝,到头来又得了什么呢?” “被张绣杀的丢盔弃甲,死了典韦,连我安民哥哥和曹昂哥哥都命丧在那里!” 夏侯懋一席话,把夏侯渊气的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你!!” “简直是混账话!” “竟然敢编排起丞相的不是了!” “你可别忘了,早晚那可是你的岳父老泰山!” 夏侯懋嘻嘻一笑,浑然不以为意。 呱! 头顶一声老鸹的嘶鸣,让两个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好险峻的山!” 夏侯渊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座大山横截东西方向,拦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 那只老鸹又叫了两声,飞入山中的丛林中去了。 “报!” 前军探马的斥候,如飞而来,下马拜在军前: “报将军!” “前面这座山,名叫蛇山,又名紫竹岭!” “乃是我军陆路通往夏口周不疑的必经之路!” “如要绕行的话……” “恐怕要多走半日的路程。” 夏侯渊正被侄子夏侯懋气的两眼发昏,挥舞着马鞭说道: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锋军的作用也!” “此次突袭夏口,利在速战,岂能绕行,虚耗时日?” 前军斥候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尘土的汗水: “禀将军,我等侦查,见山顶树林之中,隐隐有旗帜闪现,恐怕有敌人的伏兵在此。” “山势虽然不算险峻,但坡上一马平川,并无山石遮挡,但山顶密林丛生,敌暗我明,不易攻取。” 夏侯懋一兜战马,上前骂道: “废材!” “小小一个山包,如果都攻不下的话,又怎么能活捉张辽,生擒周不疑?” “他周不疑不过十万兵马,难不成都挪到这山上屯扎了不成?” “晾他最多也就三五千军马!” 夏侯渊也点了点头: “既然敌军在此驻扎,恐怕已有防备,如果绕行,山中敌军必会通报周不疑早做准备,那我们再往夏口便没有了意义!” “强攻紫竹岭!” 夏侯渊一声令下,三万前军,不分主次,向着土岭就是一波猛攻! 鼓声如雷,震彻天地! 喊杀之声,更是地动山摇! “杀!” “冲!” “杀上山巅,冲过去!!” 等夏侯渊带着夏侯懋来到山下的时候,不由的目瞪口呆,暗暗叫苦! 只见这座山的山腰以下,已经全部被剃了光头,树木伐光,连野草也被一把火烧的残存不多了。 秃油油没有任何遮蔽的障碍物。 众士卒从下而上仰攻,本就吃亏,现在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前。 只见山顶树林之中,万箭齐发,不时还有巨石滚落下来。 中箭着伤者,不计其数。 每一块巨石滚下,都要有几十名曹军被压的腿断胳膊折,有的甚至直接碾成了肉泥! “这地势,太缺德了吧?” 夏侯懋挠了挠头: “咱们的兵马,完全就是活靶子啊叔父!” 连续几波攻势受挫之后,前军的三万兵马,已经死伤过半。 可是连山上守军的面都没看到…… “叔父,不行了!” “仗不是这么打的!” “众将士们一夜的急行军,水米都没沾牙,到这里又是打这样的硬仗,这不是送死嘛!” 夏侯懋自觉肚中饥饿难耐,再次向夏侯渊提出休息片刻,用饭之后,再整顿军马攻击。 “嗯!” 夏侯渊抬头看去,但见天空的烈日,已经快到了头顶上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攻了一个多时辰。 “就地休整,啃食干粮!” 夏侯渊的军令传开,攻山的军马全部撤了回来,原地休息。 “叔父,你就不怕,他们突然冲下来?” 夏侯懋见夏侯渊直接在阵前席地而坐,和众士卒一样啃起了干粮,不禁好奇的问道。 “冲下来?” 夏侯渊向山上望去。 从山腰的树林,到山脚下,起码还有二三里的距离。 山腰以下剃光头,去掉了所有的障碍物,虽然攻山不易,可是如果山上敌人想要下山突袭,也同样会暴露行迹! “我众敌寡,我巴不得他们冲下来跟我在山下决战呢!” “谅他最多不过数千人马,我拥兵十万,有何惧哉!” “怕的是他们畏缩不出,躲在密林中放暗箭!” “距离这么远,自下而上,咱们就算想要放火烧山,火箭都射不到山上。” 夏侯渊哈哈大笑! “奥!” “原来叔父这是故意示弱的诱敌之计!” 夏侯懋听了夏侯渊的话,顿时也就放松了警惕,和夏侯渊对面而坐,解开勒甲绦,掏出了数根肥硕的鸡腿。 “你这孩子!” “出兵临敌,还要自带小灶?” “你可真不委屈了自己!” 夏侯渊感到一阵的无语,没想到夏侯氏的下一代,竟然如此的衰退…… …… 山顶的一块巨石上。 法正手里捏着一面令字旗,看到山下的曹军逐渐退去,竟然在山脚席地而坐,吃饭补水。 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有人留意到,在一处凹陷的山沟里。 有一处树林犹如探出的“美人尖”一样,从山腰处探出来,并没有完全的砍伐掉。 只因山沟左右烧毁的树木杂草等冒着白烟,遮蔽了这一块山沟的树林。 而在这树林里。 黄忠手握大刀,坐下赤兔马,背后背着周不疑赐给他的“射雕弯弓”,早已严阵以待! 只等山顶法正手里的令字旗落下。 第234章 黄忠箭射夏侯落重围 山坡下,夏侯渊和夏侯懋对面而坐,一手执着鸡腿,一手提着水壶。 伸手不打笑脸人,开口不骂送礼人。 虽然夏侯懋好吃懒做,轻浮狂妄,但是却极为大方,把怀中库存的那些鸡腿肉脯等物铺了一地,与叔父共享。 “叔父,周不疑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个穷酸书生么!” “最多手下有几个不成器的爪牙,怎么丞相就这么怕他?” 夏侯懋撕了一块肉脯,一边嚼着一边说道: “我听说叔父这只眼,就是在长坂坡抓赵云的时候,被误伤致瞎的?” “哎,你们几个,也真的是饭桶……” 咳! 咳咳! “混账!!” 夏侯渊被气的吹胡子瞪眼,狠狠的瞪了侄儿一眼。 “叔父放心!” 夏侯懋赶忙一转话茬,把胸口拍的山响: “这次咱们攻打夏口,别的我不管,我只做两件事!” 夏侯渊举起水袋,把嘴里的肉食送入腹中,这才问道: “两件事?” “哪两件事?” 夏侯懋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一我要抓住周不疑,替丞相和我父亲出气。” “第二件事嘛,我要跟赵云单挑一场,公平决斗,誓要将他斩于马下,给叔父报仇!” 噗! 夏侯渊那口刚到了嗓子眼的水,喷了出来,弄湿了夏侯懋的战衣。 “小子,你不吹牛能死么??” “就你这德性的,你还找赵云决斗?” “就算是一百个你捆在一起,也不是赵云的对手!” 夏侯渊想起长坂坡前赵云的威猛霸气,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夏侯懋撇了撇嘴,一副极不乐意的样子: “嘁!” “看不起谁呢!” “不过……” “那个骑着赤兔马的老头,还是交给叔父你来收拾吧!” 夏侯懋在南阳被黄忠一招生擒,对他印象深刻,极为忌惮。 “什么?” “什么骑赤兔马的老头?” “赤兔马不是在关羽的手里么?” 夏侯渊一愣,睁大了双眼惊讶的问道。 “没有啊!” 夏侯懋摆了摆手: “赤兔马早就被周不疑的部将黄忠夺了!” 夏侯渊忽觉胸中“噗通”一声,犹如万丈深渊一脚踩空! 脑海之中,忽然闪现出八年前的那场白马之战! “啊!” “叔父……” 坐在夏侯渊对面的夏侯懋,忽然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恐惧之色! “他!” “他来了!” 夏侯懋面色苍白,两腿哆嗦着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夏侯渊的身后。 “谁?” “谁来了?” 夏侯渊不经意的回头。 嗖! 噗! 就在他回头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支轻羽箭迎面射来,嵌入夏侯渊的独眼之中! 亦是在这一瞬间,夏侯渊依稀看到,有一员花白须髯的老将,乘着赤兔马飞至近前。 原来法正站在山巅,眼见夏侯渊的曹军就山脚下原地休整,卸甲解衣,坐在地上吃喝。 他和黄忠得了主公周不疑的提示,效仿关羽突斩颜良之法。 法正看到时机成熟,于是把手中的令字旗落下。 等候在山沟林中蓄势待发的黄忠,冒烟突火,飞马而出,直至阵前! 惊惶错愕的夏侯懋,突然见到昔日生擒自己的黄忠出现,神助攻分了夏侯渊的心神。 夏侯渊一愣回头之际,被黄忠一箭射瞎了另一只眼。 “啊!” 夏侯渊口中的肉食还没咽下,便惨叫一声,往后一仰,昏厥于地! 身旁的数百亲卫,忽见一员老将威风凛凛,如神兵天降一般! 吓得不敢迎敌,抢下夏侯渊,往后便逃! “爹……” “爷爷,饶命!” 夏侯懋吓得两股颤颤,哆嗦成一团,想要逃走,双腿不听使唤。 只觉裤裆一湿,屎尿其下,瘫软在地。 虽然手脚酥麻,动弹不得,但嘴巴锋利,求饶不止。 “哈哈哈!” “夏侯惇一世英雄,没想到却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崽!” 黄忠拈须大笑,手中的长刀往前一探! “今天我就帮你夏侯氏清理门户,除了你这个败类吧!” 黄忠的刀光一闪! 夏侯懋人头落地,滚在尘埃! “杀!” “杀啊!” “把曹军全部围住,莫要走了一个!!” 紫竹岭上,喊杀之声震彻天地,鼓角齐鸣! 似乎有漫山遍野,无数的骑兵杀了下来! 十万曹军,眼见的主将身受重伤,副将身死,前军溃败,兵败犹如山倒! 互相践踏拥挤,落马身死者,不计其数! 法正和黄忠带领五千骑兵,从后赶杀出三十里,斩敌五万有余,收获战马兵器无数! “汉升,可以回军了!” “再往前赶,若敌军另有埋伏,或者曹操遣军接应的话,我军人单势孤,反为不美!” 黄忠正杀的爽。 法正从后赶到,拦在了他的马前。 “敌军士气全无,犹如羊群一般!” 黄忠手提长刀,满头是汗,看着前面逃窜的曹军,大笑道: “如此良机,如果错事,岂不可惜?” “我奉了主公之命,不要夏侯渊的脑袋,可是他领来的这十万精兵,我可得留下!” “再赶杀十里回军不迟!” 说话之间,黄忠轻轻一拨战马! 赤兔马一声嘶吼,如一阵风般从法正的身旁掠过,又冲入了敌阵! “汉升!” “唉!!” 法正想要阻拦,可惜坐下战马,不及赤兔迅捷。 只好从后紧紧追赶,催促众军努力跟上,不要让黄忠陷入重围。 再赶五六里路。 道路两旁的树林之中,忽然鼓声如雷! 左边曹仁,右边曹洪,各自带领五千军马,让过败军,拦住了黄忠! “糟糕!” “悔不听法孝直之言,曹贼果然有埋伏!” 黄忠见左右两路兵到,急忙调转马头,想要撤退。 但曹仁和曹洪的两路兵马,已经截断了退路,想要回军,势比登天! “老匹夫!”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曹仁和曹洪屡次败于周不疑,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早就憋着一肚子的火。 两匹马,两把刀,将黄忠围在垓心! 黄忠虽然勇猛无比,但毕竟战了半日,早已身现疲态,汗流浃背了。 如果不是仗着赤兔马动作迅捷,闪转腾挪灵便,只怕早就落败,身受重伤了! 法正在后,眼见黄忠落入重围,想要催促后军杀进去营救。 无奈曹军两倍于己,急切之间,无法突入。 更何况自己只是个文官,两阵厮杀,决战生死,本就不是他的强项! “完了!” “若汉升有失,我怎有脸回去面见主公??” 法正冥思无计,叫苦连天,忽然掣出了腰间的防身长剑: “我与汉升共同出兵,若他身死阵中,我岂能独活!” 眼见救援无望,黄忠深陷重围,已是险象环生! 法正心中一急,便要拔剑自刎! 第235章 昔日长坂英雄尚在! 正在此危急存亡之际。 法正的身后,忽然一声马嘶,声若龙吟! 法正还没来得及回身,只见一匹白马,从他头顶掠过。 宛若天马行空! 战马上,一员银甲红袍的战将,手提龙胆亮银枪,直冲入阵中! 曹军战阵封闭,原本犹如铜墙铁壁,牢牢的把江夏兵马切割两段,彼此不能呼应。 但这员战将银枪到处,如同蛟龙出海,挟风带浪! 曹军兵卒纷纷躲闪,刹那之间便撕开了一道口子! 战将身后,两千亲军紧紧跟随,如虎入羊群一般,闯荡在一万曹军中间,浑然不惧! “是赵云!” 法正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 急忙把手中准备自尽的长剑凌空一指: “冲!” “冲过去!” 身前的两千兵马,见援兵已到,又前前面开路,精神大振! 开阔地上。 曹仁与曹洪联手,已经和老将黄忠斗了半个时辰! 虽然曹仁兄弟占尽了优势,可是想要生擒黄忠,难度却大。 黄忠仗着赤兔马的敏捷,冲出重围虽然不切实际,但还能勉强应付。 只是深知外面的法正,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即便是略通六艺之术,可上阵杀敌,冲阵营救自己…… 完全指望不上! “常山赵子龙在此!” 三将酣战之际,耳际一声清响,震人耳膜! “啊!” “嗯?” 曹仁和曹洪听到“赵子龙”三个字,身子都是不禁一颤,急忙纵马跳出战场。 “汉升速退!” 赵云冲入战场,一眼看到了黄忠。 呼喊声中,手里的龙胆亮银枪挽起一朵枪花,直取曹仁! 曹仁惊魂甫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明晃晃的枪尖,已经抵近面门! “啊耶!” 曹仁急忙举刀格挡! 噗! 赵云的枪,神出鬼没,突然间消失不见,已经戳在了曹仁的肩头! 幸好在这个时候,一旁的曹洪,舍命劈出一刀,救了曹仁。 黄忠趁着赵云拦阻曹仁和曹洪的空档,急忙提刀杀出,正好和法正的后军会合。 “我只道我若年轻三十岁,必能天下无敌!” “可今日看了赵云的枪法,才知道什么是井底之蛙!” “纵然是在年轻时候,遇到赵云,恐怕也走不过二十个回合!” 黄忠满头是汗,连连摇头,沮丧到了极点。 赵云竟然能在一招之中,便刺伤了曹仁。 招法精奇,令人匪夷所思! “哎!” 听到黄忠说话,法正也长叹了一声。 “自赵云归于主公以来。” “攻长沙主公用的是魏延和汉升你。” “烧曹军的粮草,主公又是派你和甘宁前往。” “江中布阵,迷乱乐进的二十万曹军,主公命令文聘与我同往。” 法正举头凝视着战阵中如猛虎一般的赵云: “我还以为,我们都是善战之人,赵云长坂坡一战,伤了元气,已经不堪大用。”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 “主公所以不派赵云出阵,是因为不屑!” “赵云训练的兵马,隐隐有昔日白马义从的影子,悍勇善战,与我们的部从,截然不同!” 黄忠点了点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这就难怪主公不惜让甘宁和你百骑劫曹营,把他从虎口里救出来。” “还亲自给他服侍汤药,救他不死了!” “子龙之悍勇,天下无二;子龙之治军,虽古之孙吴,也未必能胜之……” 法正的脸上,尽是崇敬和羡慕之色! “你可莫要忘了,咱们众将里面,唯有子龙称呼主公为‘先生’。” “能得主公点滴的点拨,亦可称雄当世,藐视古今了!” 两人正在议论之际,忽然见曹仁和曹洪的身后尘头大起! 似乎有无限兵马前来! 战场上,曹仁和曹洪不敢与赵云交锋,命令手下五百余人,围住赵云。 但此刻的赵云,比之昔日长坂坡前,武艺又不知道精深了多少倍! 周不疑传授于他的【神龙锻体术】,虽然并没有获得境界的提升,但对精髓的领悟,却日益深刻。 就在法正和黄忠交谈的瞬间,赵云已仗着一己之力,枪斩三百余曹军部卒。 “丞相只是让我们接应夏侯渊回营,既然夏侯渊的残部已经撤回,我们何必在此逗留?” “当日长坂坡前,半血的赵云,已经可以独力应付我们五将联手了!” “更何况今天这赵云满血的存在?” “我等若不速退,必要为他所擒!” 曹仁和曹洪心胆震撼 ,眼见困不住赵云,拨马就要逃命。 刚要回头,只见身后尘头大起! 当先三员将,正是张合、徐晃和于禁! “子孝,子廉!” “不必惊慌,丞相唯恐有失,命我四人统领两万兵马,前来助你!” 中间徐晃手提大斧,吆喝声中,从曹仁和曹洪的身旁掠过,直奔赵云! “子龙,敌众我寡,还请速退!” 法正见情势不妙,唯恐赵云再过度托大,落入重围。 急忙上前提醒道。 “你们速退,我来断后!” “当日长坂坡,我单人独骑,尚且不惧。何况今天我有数千兵马在手?” 赵云如渊渟岳峙,匹马单枪,站在道路正中,目光直视着前面数万的曹军。 冷静的令人可怕! 就连站在他身旁的法正,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他还是迅速的反应了过来,急忙转身带领众军,连同黄忠往紫竹岭方向撤退。 “我们先退,子龙才能心无旁骛的应敌!” “只要撤到紫竹岭,任凭曹军多少兵马,也不惧他了!” 法正见黄忠老眉紧皱,就知道他对抛下赵云单独撤退心中郁郁寡欢。 所以才出言开解。 “也只好如此了!” 黄忠点了点头,一提赤兔马的丝缰,战马已经到了法正的前面。 …… “驾!” “驾!” “驭……” 曹营阵前,徐晃飞骤骅骝,高举大斧奔向赵云。 可等到了距离赵云还有不到十丈之地的时候,却忽然勒马停了下来! 回头望去,但见张合和于禁,正与曹仁曹洪并马站立,根本就没有与他一起冲杀过来! 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的时候,徐晃就在山顶,看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并没有亲身经历,可是败在赵云之手的五员将: 曹洪、曹仁,夏侯渊、张合、张辽! 哪个武艺都不在他之下! 五子良将之中,若论谋略,徐晃只在张辽之下。 他岂能不知道,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对抗赵云? 那与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勒住了战马! “你们!” “为何不随我同上,并力擒之?” 徐晃反身回到众将的面前,用手指了指从容待敌的赵云,满腔愤怒的问道。 “公明,你不是说丞相派你们四人前来?” “如何现在就你们三个?” 肩头上带伤的曹仁,用手指了指张合和于禁,向徐晃问道。 “嗯?” 徐晃这才留意到少了一个。 “他呢?” 徐晃转头看了一圈,并没有那个人的行迹。 第236章 曹营内讧 赵云匹马单枪,立于阵前断后。 直等到身后的两千兵马后退里许之后,才缓缓的调转马头,扬长而去。 “赵云的武艺,比之长坂坡前,又不知道精进了多少……” 曹仁用手轻轻抚摸着肩头上渗出鲜血的伤口,宛若做了一场噩梦! “快!太快了!” 曹洪虽然只是交战了一个回合,但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赵云的枪法流转,变幻诡谲,简直比闪电还快!” “当初长坂坡前,我们合五将之力,尚能与他鏖战半个时辰。” “可是如果今日我们还是五人战他一个,只怕不用五十个回合,就得一败涂地!” 回想昔日在长坂坡下并肩作战的夏侯渊,现在却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曹仁和曹洪对赵云更加畏惧的同时,各自心中多少有些悲伤。 张合曾在长坂坡的时候追击赵云,差点得手。 但就在赵云怀抱阿斗,连人带马跌入土坑的那一刹那,突然领悟了周不疑所传【神龙锻体术】。 【神龙锻体术】从零阶突破至一阶,赵云体内真气陡升,夹着战马跃出了土坑。 吓的张合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 再加上张合的昔日同伴河北高览就是死在赵云的枪下。 所以张合见到赵云,自带三分惧怯,因此不敢上前厮杀。 于禁带兵能力很强,但若是论及武艺,他算是五子良将和八虎骑之中的“菜鸡”了。 眼见曹氏兄弟和张合住马不前,他自然不会盲目的跟风徐晃,自寻死路。 “若丞相知道我们手握两万兵马,却让赵云从容撤走,必然怪罪!” 徐晃看着赵云逐渐远去的身影,气急败坏的顿足说道。 “这倒无妨!” 已经包扎完伤口的曹仁,轻轻挥动了下手臂。 “主公只是派我们接应夏侯叔侄回营,并没有让我们追击敌人。” “虽然夏侯渊身受重伤,但好歹咱们已经派人护送他回营去了。” “现在回去见丞相交令,料也不会受到责罚。” 张合赶紧上前附和着说道: “曹子孝说的对!” “周不疑诡计多端,难猜难测。” “如果咱们贸然追敌,万一落入了他布置的圈套里,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晃见军无斗志,众将又忌惮周不疑的谋算和赵云的武艺,畏惧不前。 只好长叹了一声,低头不语。 “走了么??” “确定已经走远了么?” 众人正要调转马头返回赤壁大营的时候。 忽然一员虎将窜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张望着江夏兵马撤走的方向问道。 “仲康!” “你是我军的顶梁柱,丞相派你跟随我们前来,本就是指望着你打头阵,斩将夺旗的!” “刚才你哪儿去了呢!” 曹仁的话语之中,带着苛责之意。 以曹丞相对许褚的信任,徐晃和于禁自然不敢轻易得罪许褚。 张合为人油滑,明哲保身,素来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唯有曹仁仗着和曹操乃是同宗兄弟,又妒忌丞相对许褚的宠信。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有意的要给许褚难堪。 “怎地?” “俺刚刚躲起来了!” “怎么地?” 没想到许褚根本不拿曹仁当回事,把眼一瞪! “周不疑的手下,俺谁也不怕!” “可这个在长坂坡把你们揍了个遍的银甲将……” “他手里可是有能射杀阎罗王的弩箭!” “所以俺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许褚回想起那个行刺周不疑,却被被弩箭重伤差点丧命的夜晚,还不禁有冷汗冒出。 曹洪冷笑了一声: “亏的主公还夸你是虎痴呢!” “竟然如此畏刀避箭,胆小如鼠!” 锵! 曹洪的话音刚落,许褚腰间的短刀也已经出鞘! “俺在长坂坡,要不是他有那弩箭护身,早就把他剁了!” “可你们五个人还是让他揍的落花流水!” “今天谁要是不服,咱们就练练!” “腿断胳膊折,回去见了丞相别告状就行。” 许褚头脑简单,他才不管什么曹丞相的同姓宗族。 “你!!” 曹洪也是血性的汉子,怒眼圆睁,不服不忿。 情势剑拔弩张! 眼看着一场内讧,就要展开…… “咳咳!” 一直袖手旁观的张合,忽然手提长枪走了过来。 “诸位真想比武较技的话,何不等到了丞相的面前再说?” “也好让丞相做个见证,没准赢了还能得到丞相的奖赏呢!” 张合说话的时候,眼角偷看了曹仁和曹洪一眼。 显然这么幼稚的言辞,是说给头脑憨傻的许褚听的。 许褚的最爱,既不是金银,也不是美女。 而是曹丞相的夸赞和认可。 听到张合的话,许褚脸上的怒意果然消减了不少,紧握的单刀也还入鞘中。 “丞相让我们来接夏侯渊叔侄回去。” “可如今夏侯渊身受重伤,夏侯懋又下落不明。” “你们还有心在这里论高下比短长啊……” 徐晃点了点头: “还是尽快回军赤壁,面见主公交令为上!” 他和于禁当即调转了马头,带领所部兵马,折转回赤壁去了。 许褚也无心比斗,自己带着一千虎贲军,紧随徐晃的兵马,踏尘离去。 “这个混蛋……” 看到许褚已经离去的背影,曹仁长长吐出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以后还是莫要跟他较劲了,此人四肢发达头脑贫乏!” “万一野性上来了,真要伤了咱们,只怕丞相也未必会重罚他!” 曹洪握紧单刀的手掌心里,早已沁出了冷汗! “幸好张合出言相劝,不然的话,咱们兄弟非吃亏不可!” 曹洪还刀入鞘,反身上了战马: “咱们也尽快的回营交令的吧!”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 烟尘飘落处,一万军马撤退的干干净净。 山谷之中,又恢复了平静。 …… “哈哈哈!” “这一战杀的真是痛快!” “主公搭台子,孝直写剧本,让俺演了一出好戏!” 夏口的军帐里,老将黄忠抖动着花白的胡须,兴高采烈的说道。 “不过嘛!” “俺还是要感谢主公和子龙的救命之恩。” “若不是子龙及时赶到,俺还真的有去无回,恐怕要死在曹军的阵中了。” 黄忠说话之间,躬身向坐在帅案前的周不疑行礼。 然后又到了赵云的面前,作揖道谢。 赵云谦逊的一笑,伸手将他扶起: “皆是主公的妙算差派,赵云何功之有?” 第237章 凤雏入曹营 满帐众将,见胸怀锦绣的赵云,行事却如此谦逊内敛,不露锋芒,无不暗自佩服。 “主公……” 站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法正微微皱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曹操虽是奸雄,冷静而坚忍,但亦有弱点。” “那就是极度看重血亲关系。” “咱们这一战虽然得了大胜,可汉升射瞎了夏侯渊的一目,又阵斩了夏侯懋!” “万一曹操震怒,倾巢而出孤注一掷的话……” “咱们夏口未必能抵挡的了他四十万大军的殊死一击啊!” 大堂上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瞬间又变的凝重了起来! 江夏水军,优势在于水战! 可江夏水军,终究还是在江夏,并不像周瑜的水军那样,有长江天险可守! 万一曹操真的如法正所说的那样,破釜沉舟的倾力一击…… 十万水军在陆地上多半不能抵挡曹军的攻势! “哈哈哈!” 周不疑长身站起,轻轻的一甩长袍。 “在曹操派出曹仁曹洪,又派出徐晃等人来接应的时候。” “他的气已衰,他的心已怯!” “所以我料他不但不会攻打我们,而且还会对我们毕恭毕敬,再也不敢轻易打我们的主意!” 周不疑的目光,从满营众将的脸上略过,淡淡说道: “这是人性使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曹操虽是枭雄,概莫能外!” 底下众将,面面相觑,对主公周不疑的话,似懂非懂。 周不疑缓步下了台阶,迈步到了军帐的门口。 眼望着外面的碧水蓝天,喃喃低语道: “和平,是打出来的!” “唯有可战,方能止战!” 一股凌然的气势,逐渐升腾,直冲斗牛! …… 赤壁的曹营中军大帐里,一片沉寂肃穆的气氛。 阶下一张软床上,夏侯渊仰面躺着,身躯挺直,四肢僵硬。 那只右眼上,赫然还嵌着一支轻羽刁翎箭! “孤有同宗兄弟二人,随孤征杀多年,战功赫赫!” 曹操面色铁青,缓步下了台阶,站在夏侯渊的软榻前: “可如今却一死一伤!” “我两族中兄弟,四只眼睛,却有三只是丧失在了周不疑的手中!” 曹操忽然低头,看着满脸痛苦之色,已然气绝的夏侯渊: “孤若不能替他们报仇,纵然统一万里山河,心中也终究难免愧意!” 军帐两旁,文武数十人,尽皆沉寂不言。 又过了一会,五大谋士之首的荀攸,终于开口说道: “兄弟手足,痛及肺腑” “主公之悲痛,臣等感同身受。” “前次主公怒而兴师,臣等不能力谏阻止,才致有此败。” “还请主公责罚。” 前次曹操震怒,命令夏侯渊和夏侯懋起兵攻打周不疑。 五大谋士因为被曹操的怒气震慑,不敢多言。 唯有贾诩偷偷私入军帐,委婉的陈说了利害。 荀攸的话,明里是在“罪己”,把夏侯渊战死沙场的罪责归咎在五大谋士不能以死谏阻上。 但实则也是在提醒曹操:“已经一错了,不可再错!” “江夏周不疑,完全摸透了你的脾性,看穿了你的意图。” “若再贸然动兵复仇,接下来会败的更惨!” 一向不肯承认自己会有错的曹操,这次一反常态的挥了挥手: “这次之败,乃是我一意孤行,不纳忠言的过失。” “与你们并无关系!” 他咬紧了牙关,目光凝视着夏侯渊。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 脸上的愤怒和悲伤,已经悄然散去! “孤虽有四十万兵马,可如今反而成了累赘!” 曹操回身迈步上了台阶,到了帅案前,才转身凝视着五大谋士: “自蔡瑁张允背叛我而被杀之后,荆州再建水军已非可一蹴而就之事了!” “如今我大军进不可过江东,退又心有不甘!” “但粮草被烧之后,已经捉襟见肘,早晚必有祸患!” 程昱点头说道: “为今之计,只有另辟蹊径,尽快的解决北方兵卒不习水战的劣势。” “只要摆脱了水战,安然过江,江东水军岂敢于我们战于陆路?” “只是长江天堑,怎能飞渡??” 众谋士低头冥思苦想,始终没有良策。 “报!” “报主公,荆州士族派人来见主公!” 曹操正在烦躁之际,忽然守营的兵卒在军帐外禀报道。 “荆州士族?” “不见!” “不见不见!!”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连连挥舞衣袖: “告诉那群老东西!” “孤对他们别无所求,除了克期完成打造战船的任务之外,孤唯一的要求就是确保荆州平安无事!” 军前的事,已经让他头疼不已。 如果身后背靠的荆州再有动荡的话,他可就真的要考虑撤军了…… 虽然蔡瑁张允已经身死族灭,可蒯、黄、庞三大士族还是牢牢掌握着荆州各郡的经济命脉。 荆州是安定还是动荡,很大程度上受到这三大士族的影响。 “报丞相。” “荆州士族派来见丞相的这个人,乃是庞氏宗族的门人。” “宗主庞德公的亲侄子,号称‘凤雏先生’!” 守营校尉通传消息之前,已经得了求见之人数十金的赏赐,所以才会努力推荐。 “凤雏先生?” 曹操猛然抬起头,眼睛里焕发着光芒: “莫非是庞士元到了么?” 帐门外守营兵卒点头说道: “正在军营外等候拜见丞相的,正是凤雏先生庞统庞士元。”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低头跌跌撞撞的下了台阶! “众文武!” “随我一同前往,孤要亲自迎接凤雏先生入营!” 曹操一人当先,已经到了帐门之外! “喏!” 五大谋士和满营众将,齐声领命,跟随在曹操的身后。 …… 军营外。 一身粗布衣服,貌不惊人的庞统,看到军营里一阵人头 攒动。 嘴角上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谜之微笑! 第238章 荆州也联孙抗曹? 蔡瑁张允被曹操疑忌而斩杀,诛灭三族! 周不疑的粮草明细单,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送到,不容拖延。 再加上曹丞相运来的粮草,在南阳被人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荆州士族,陷入了风声鹤唳的焦虑之中。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荆州第一大族庞氏门人凤雏庞统的到来,让众士族心中安定了不少。 在给庞统接风洗尘的酒宴上,三大士族,齐吐苦水! “周不疑屯兵江夏,简直就是把我们荆州士族当成了粮草提现机!” “开列清单送来,说哪天送到便必须哪天送到。” “若有延迟,轻则天降烈火焚烧襄阳,重则派兵平灭荆襄!” “我们荆州众士族心中的苦,又有谁知?” 庞德公性情直爽,说到这里的时候,捶胸顿足,就差嚎啕大哭了。 已经被荆州代刺史满宠排挤的成为刺史府边缘人物的蒯越也说道: “曹丞相屯重兵于赤壁,可兵多而粮少。” “尤其前些天许都送到赤壁的军粮,在南阳境内被人火烧为灰,一根草刺儿也没剩下!” “我们真担心万一曹丞相被粮草急红了眼,拿我们这些士族开刀……” “毕竟蔡瑁张允二人被抄家的时候,粮草如山,已经让曹丞相尝到了甜头……” 荆州蔡、蒯、黄、庞四大士族连带张允。 五大士族里虽然蔡瑁张允执掌荆州大权,可钱粮却不是最雄厚的。 蒯、黄、庞三大荆州土着士族,敛财荆州多年。 虽然并不像江东士族那样手里握有兵马,可钱粮广博之处,更胜江东士族! 所以蔡瑁张允被杀了以后,荆州士族们更加的焦虑,唯恐成为下一个屠刀下的冤魂。 数月来被周不疑割肉,又因为女婿诸葛亮成了曹丞相的死对头而担惊受怕的黄承彦,现在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他提拐杖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向着庞统叹了口气说道: “听说在南阳火烧了曹丞相粮草的,就是江夏周不疑的兵马。” “眼看着周不疑和曹丞相已经水火不容,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可曹丞相却对周不疑克制又克制,不温不火……” “反而我们为了能安抚周不疑,对他的粮草清单从来不敢有二话。” “我们怕的是,辛辛苦苦付尽心血,有朝一日曹丞相真的平定江东,回头再把我们打成周不疑同党……” “那我们死的多冤?” 看到黄承彦,庞统提起酒碗一饮而尽,仰头笑道: “黄公,你们可知道,为何我和卧龙孔明,当初宁可避世不出,也不肯在荆州任职么?” “以荆襄九郡之地,本可以逐鹿中原,争衡天下的!” “可上至刘表,下至蔡瑁张允,尽是鼠目寸光、贪得无厌之徒,根本就难成大事!” “在你们决议献荆州降曹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黄承彦扶着竹杖的手一哆嗦,差点跌在地上。 急忙坐回了座位上,目光凝视着庞统,十分紧张的问道: “注定了结局?” “什么结局?” 庞德公和蒯越也目不转睛的望着庞统。 只有水镜先生司马徽,依旧坐在那里,悠然的喝着茶水,低头不发一言。 庞统起坐离席,来回迈着步子,缓缓笑道: “无非两个结局。” “若攻打江东不利,结局就是蔡瑁张允二人,会稀里糊涂的死在曹丞相的手里。” 三大士族同时打了个寒噤!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 “那……” 庞德公肥硕的脸蛋子上,冒着油光。 “要是曹丞相能顺利的夺下江东呢?” “我们又是什么结局?” “可否能送走曹丞相,重新执掌荆州?” 庞统哈哈大笑着摇头: “那种结局,梦里会有!” “但我以为,若江东顺利平定,你们的结局,就是冀州城下的许攸!” 八年前,帮着曹操得了冀州的袁绍旧臣许攸,在冀州城门下被曹操的侍卫许褚砍了脑袋…… “为……为何?” 一向沉稳的蒯越坐不住了,屁股上如同装了弹簧,突然就站了起来。 “为何?” 庞统淡淡一笑,回到座位前站定身子,目光从三大士族的脸上掠过: “曹操乃是胸怀伟略极其自负之人!” “可他在入住荆州之前,先后被周不疑和诸葛亮利用新野刘备的兵马所算,损失二十余万兵马!” “有朝一日若曹操平定天下,他会让史官如何写?” “损兵二十万,血战数月无功,全赖你们荆州士族献城投降才拿下了荆州么?” 荆州士族,战战兢兢! 主动献城的刘琮母子意外身亡…… 主动献城的蔡瑁张允被抄家灭门…… 一直沉默的水镜先生,忽然说道: “士元说的不错!” “为了凸显丞相的丰功伟绩,或许你们士族会被打成资助劲敌的叛逆!” 哐当! 黄承彦手里的拐棍一滑,整个人也跌在了地上! “难道……” “难道不管曹丞相输赢,我们几大荆州士族,都难有善终不成?” 黄承彦哆嗦的手紧紧的扶住椅子,颤巍巍的站了起来问道。 “我有一计,可以让你们平安无恙!” “曹操也奈何不了你们!” 庞德公砰砰砰拍着桌案,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士元,你卖什么关子!” “快说出来,到底是什么计策?” 庞统迈步走到了叔父庞德公的身后,附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了几个字。 “什么??” 庞德公忽然睁大了眼睛,连声音都变得震颤了。 “背反曹丞相,投顺江东???” “臭小子,你这是怕我们死的不够快么!” 庞德公感觉好像是自己的智商受到了这个侄儿的侮辱。 挣扎着弯下肥硕的身子,从脚下脱了木屐,就要给庞统拍在脸上。 “不错!!” “果然是好计策!” 水镜先生忽然拍案而起,向着庞统高挑着大拇指盛赞道: “跟随曹操,难有善果!” “唯有和江东孙权联合,败了曹操,你们才能重新拿回荆州!” “可是你……” 水镜转头看着面带从容微笑的庞统: “曹操手握四十万大军于赤壁,更有二十万大军屯于合肥。” “你可有战而胜之的把握么?” 庞统哈哈大笑! “虽百万雄兵,我但凡略施小计,就让他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第239章 庞统入曹营 荆州士族听庞统胸中已有败亡曹操的办法,又惊又喜。 “士元,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 “是啊凤雏先生,你快说出来,也好让我们放心……” “难怪我女婿诸葛孔明不肯归顺曹操,原来他早就已经看透了所有。” “也跟凤雏先生一样,认为投降曹操没有出路,唯有联孙抗曹才是正解!” 众人一起追问庞统,到底有什么良策能让曹操几十万大军一败涂地? “天地玄妙,不可轻言。” 庞统摇了摇头,只是微笑,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又连饮了几杯之后,庞统忽然放下了酒碗,环顾众人说道: “事不宜迟,我要即刻前往赤壁曹营之中,拜见曹丞相,会一会传说中的五大谋士!” 他说走就走,起坐离席,不由分说就朝门口走去。 “那个啥!” “那……那我们呢?” 蒯越满腹的困惑,茫然的追问道。 “你们?” 庞统走到了门口,一只脚已经踏过了门槛: “你们还是一如既往,侍奉好周不疑,莫要让他对荆州起兵。” “只要我去曹营,保你们的粮库安然无恙,绝不会受曹操的霸凌!” 庞统说完之后,不等众人在说话,身影一闪,甩门而去! “水镜先生!” “这……什么背反曹操,联孙抗曹?” “到底是怎么回事?” 蒯越胸中,充斥着困惑和费解。 蒯越看着庞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问道。 “这,又有何难理解的?” 水镜先生长身站起,抬头看着天花板,目光坚定而从容: “当今天下,几近荡平。” “唯有江东孙权和江夏周不疑,乃是可以和曹操一搏生死的劲敌!” “助曹操战江东,虽然看似胜算极大,但不论胜败,难有善果。” “可若能助江东大败曹操的话,则不但荆州九郡回归你们的手里,而且甚至有可能获取更大的好处!” 更大的好处? 那可能就是分茅裂土,固地封王之事了! 虽然水镜的话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三大士族却心领神会。 “若能让我荆州重获新生,你和士元便是我们荆州的大恩人!” “将来一旦荆州重归我们之手,富贵荣华,当与水镜先生共之!” 司马徽面色冷峻的说道: “这件事,天知地知!” “如果传扬出去,不但身在曹营的庞士元必会身死,你们也休想逃出此劫!” 呼! 庞德公和黄承彦、蒯越三人,一起不约而同的站起了身子: “水镜先生只管放心!” “这件事莫说我们不会出去宣扬,就算是曹操拿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 “我们也绝对不会承认!” 水镜先生微微点了点头: “那江夏周不疑的粮草?” 庞德公现在精神抖擞,一拍桌案道: “从现在起,我们就把周不疑当干爹供着都成!” “只希望有朝一日能重掌荆州,扬眉吐气!” 黄承彦和蒯越也附和说道: “对!” “那点粮草,又算得了什么!” “三五个月内,我们还供应的起!” 重掌荆州? 甚至还有更大的收获?? 如果说之前给周不疑筹粮还如割肉般心疼。 那现在三大士族已经把给周不疑送粮当成了投资。 “只要稳住周不疑,稳住荆州!” “一旦曹操战败,那江夏周不疑就会暴露在我们和江东的夹缝之中!” “到时候我们趁着联孙抗曹的余势,打败周不疑,重掌江夏,那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水镜先生的人已经到了门外。 但声音却中气充沛,远远的送了进来。 “卧龙先生在刘备处,已经和孙权结盟。” “如今庞统又主张联孙抗曹,那岂不是卧龙凤雏可以联手了?” 忽然之间,三大士族感觉曹操兵势已衰,江东孙权,才是那个即将迎来战争的人! …… “在下庞统,拜见丞相!” 赤壁军营的辕门外。 庞统紧走了两步,到了迎面而来的曹操面前,微微躬身下拜。 “先生请起!” “莫非先生就是传说中的凤雏庞士元么?” 曹操急忙上前双手搀扶,挽住了庞统的手腕。 “在下正是庞士元。” 庞统微微一笑,露出几个大板牙,黝黑的面容,犹如锄禾晒黑了的村夫。 站在曹操身后的五大谋士和满营众将,都不禁皱了皱眉。 没想到名动荆襄,和卧龙诸葛并驾齐驱的凤雏庞统,竟然长得这副德行。 “先生既然来了,何妨到大帐中暂坐?” “孤也好聆听先生的高见!” 曹操满脸是笑,十分热情的说道。 “久闻曹丞相礼贤下士,官渡之战的时候,曾赤脚迎接许攸!” “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虚。” 庞统面现感激之色。 两人并肩前进,曹操挽住庞统的手腕,往中军大帐里走去。 “丞相屯兵四十余万于赤壁,要与周瑜对峙多久?” 等到了中军大帐之后,庞统单刀直入,直接问道。 谋士席的程昱,唯恐曹丞相道出了实情,急忙往前说道: “我主公陈兵在此,自有良图。” “兵者诡道也,亦不足为外人道也!” 程昱短短几个字,却是在暗示庞统: “少打听!” “你只是个外人,认清自己的位置!” 自来荆州以后,曹操也曾命人暗地里巡防庞统的下落,可都是无功而返。 可是今天庞统突然不请自来,众人心里,自然不可能完全不起疑。 曹操见程昱说话,便站在帅前前轻笑了笑,冷眼旁观。 “别有良图?” “呵呵呵!” 庞统冷笑了两声,又露出了那副大板牙。 “自蔡瑁张允死后,荆州水军已经没有了和周瑜水军江面决战战,正撄其锋芒的可能!” “而丞相数十万大军开销甚大,粮草不继,只怕已经是迫在眉睫之事了吧!” 庞统睥睨百官,浑然不以为意。 抬头看着帅案前的曹操,也是一脸的不屑: “丞相进不能破江防而入见江东,又不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若真退兵许都,只怕得来的荆州,也要落在周瑜的手里!” 第240章 丞相要拜首席军师? “放肆!” “莫非你荆州有二心不成?” 庞统的话音刚落,谋士班部中一人怒声叱道: “虽然我主移兵赤壁,但荆州仍在掌控之中!” “更何况我主此次起兵南征,不一统江东,绝不回军!” “又岂能有退兵许都的道理?” 出言驳斥庞统的,正是位居五大谋士之末,执掌曹营粮库的陈群。 陈群以貌取人,见到庞统的第一眼,就对这个长相粗俗的“凤雏先生”没什么好感。 又见他态度傲慢,最主要的是庞统竟然提到了曹营粮草短缺之事。 这乃是他这个粮草统御官的心病。 所以忍不住开口驳斥。 庞统见陈群疾言厉色的怒斥,浑然不以为意,反而淡淡一笑: “在下没来赤壁之前,曾听说上个月里卧龙诸葛孔明前往江东的时候,孙权聚集江东精英,想要给孔明以言色。” “不想孔明不负卧龙之名,谈笑之间舌战群儒,反而令江东群英颜面扫地!” 庞统的话,反唇相讥。 把曹操堂下文武,比喻成了江东群英,而更是傲然暗示:我既然与孔明一龙一凤,并驾齐驱,便不惧你们的刁难! 五大谋士,面色为之一变! 一个个摩拳擦掌,便欲上前刁难庞统,也要借此找回自己的体面! 没想到曹操忽然爽朗的拈须哈哈大笑道: “士元,你大错特错了!” “我诚心求贤,若周公吐哺,容纳四方!” “绝非孙权之流,外宽内忌,不能容物!” “何况我的帐下群臣,皆是雅量高士,又岂是江东鼠辈可比的?” 五大谋士听了曹丞相的话,刚才出言刁难的程昱和陈群面有羞愧之色,低头不语。 刘晔和荀攸看着曹操,尽皆为丞相如海的胸襟和求才若渴之心而敬佩不已。 唯有贾诩,低头似在沉思,宛若山岳,岿然不动。 似乎这些无足轻重的谈话,根本就与他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在下虽然远在江南,也曾听说丞相征伐乌桓凯旋南归之际,曾路过碣石山,做下《短歌行》。” 庞统漫步于大帐之中,面对着曹营文武众将,面色如常,谈笑自若! “其中有‘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佳句,求贤纳才之意,呼之欲出!” 说到这里的时候,庞统忽然整理衣冠,面对着站在军案前的曹操,躬身下拜: “在下隐身荆襄多年,只是为求明主!” “今日得见丞相,方知天下真命已出,正应在丞相的身上!” “若蒙丞相不弃,收录在帐下为臣,庞统愿效犬马之劳,替丞相整顿山河,一统四海!!” 真命已出? 应在丞相?? 这可是大汉的天下,大汉的丞相! 如此反叛的话,从庞统的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当着满营的文武大臣! 曹操笑而不言,手捻着长须,眯缝着双眼,看着阶下文武群臣的反应。 他正是要借此机会,查看这些跟随他多年的属下,到底是什么心思! “这个庞统,如此明白主公的心思……” “他这一拜,等于是自表忠心,而且是忠于丞相而不是忠于大汉的‘忠心’!” “我们若再刁难他,岂不是等于和丞相过不去?” “万一丞相会错了意思,以为我们是忠汉而不忠曹……” 五大谋士虽然和庞统相识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对他刮目相看了。 “荆襄凤雏,果然名不虚传!” 阶下五大谋士和众武将,唯有曲意逢迎,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孤能得凤雏先生相助,必能长风万里,平定四海!” 曹操见到众文武的反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先生之才,比江东周瑜,江夏周不疑如何?” 曹操迈步下了台阶,双手扶起庞统,满面笑容的问道。 庞统转头望着江东,手指鄱阳湖方向: “周瑜?” “周瑜外宽内忌,又极度自负!” “此人早晚必被丞相所擒!” “至于江夏周不疑嘛……” “不过黄口一孺子耳,诚然不足为虑。” “主要主公夺了江东,则周不疑就是四面被围,插翅难逃了!” 荀攸往前迈了一步,望着庞统问道: “凤雏先生之意,也是暂且不动周不疑,而以收复江东为先么?” 庞统哈哈大笑道: “那是自然!” “若得江东,周不疑便是瓮中之鳖!” “可江东不定,先攻周不疑的话,不疑必走江东,二周联合的话,江东难下矣!” 曹操站在台阶上,抚掌大笑道: “果然是君子所见略同!” “凤雏先生之意,竟与我暗合!” “只是……” 曹操微微蹙眉,回到帅案前,轻轻叹息了口气: “要下江东,必有水军。” “可孤的水师,远在邺城玄武池中,急切之间不能调来这里。” “荆州新建水军,又被蔡瑁张允二人私通周瑜,烧了个干净……” “只要能渡过江面,孤之雄师,可以长驱直入,无往而不利了!” “难就难在,如何才能破了周瑜的江防?” 曹操口中说话,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庞统的身上。 但见庞统嘴角含笑,仰头望着顶棚,淡定从容,却又一言不发。 “曹子孝何在!” 曹操眉毛一扬,忽然沉声喝道。 “喏!” 曹仁应声而出,拜于阶下! “明日你调拨五百军士,在军营西北高地上,修造一拜将台!” 拜将台? 五大谋士和阶下众将,同时抬头看着曹操,不知道丞相在这个时候修造将台,所为者何! “唉!” 曹操忽然又是一声长叹! 他缓缓转身,迈步下了台阶,从众将的中间穿过,走到了大帐的门口。 许褚双手环抱腰刀,紧紧的跟随在后,贴身护卫着。 一抹夕阳照在曹操的身上,显出几分沧桑。 “自奉孝亡故之后,首席军师之职,始终虚位以待……” 曹操似在喃喃自语,人已经跨过了门槛,走出了帐外。 “或许也该到了重新再拜首席军师的时候了!” 夕阳下。 曹操的身影,已经去远! “首席军师?” “难道主公又要在你们之中,选一位首席军师了么?” 陈群转头看着另外四位谋士,脱口问道。 他自忖才学虽然不弱,可智谋比起荀攸贾诩、程昱刘晔四人来,那就差的多了。 所以能够位居五大谋士之末,他已心满意足。 丞相再拜首席军师,他亦心如止水,毫无争雄之意。 “也未必只是在我们四人之中选来!” 听到“首席军师”四个字,已经怦然心动的程昱,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刚入曹营的庞统身上。 “哈哈哈!” 庞统忽然大笑着也走出了帐门,向着江边行去。 第241章 庞统的谋划 明月照大江。 江水滔滔东去,绵延不绝。 庞统站在江边的巨石上,仰头看着天空的月亮。 几天之前,他刚到襄阳的时候,还是月满如圆盘。 可是这个时候,天际的月亮,已不足一半了。 “先生之才,比之周瑜和周不疑如何?” 庞统站在江畔,耳边又响起在军帐里曹操的问话。 “马上就是月底了!” 庞统又看了一眼天空的那轮明月: “听说隐居多年的月旦评主人许劭许子将,即将于月底在泰山之巅召开月旦评!” “到时候品评天下谋士,还要排列智士和毒士双榜?” “可惜啊!” “若能再延迟两三个月,或许这份榜单上的次序,会有大的变动!” 庞统微微翘起的嘴角,显出他对即将问世的这份榜单的不屑。 可月旦评主人许劭的名望和权威,又不能让他完全的视而不见。 “十年之前,水镜山庄上,水镜先生效仿月旦评,品评天下英才名士!” “孔明以年龄最小的优势,获取‘卧龙’的称号!” “而我却因大了他两岁,只能屈居次席而称‘凤雏’!” “实则卧龙、凤雏、冢虎三人,只在伯仲之间,并无优劣之分……” 庞统想起昔日英才少年在水镜山庄上的那场角逐,始终心有不甘。 “可是水镜先生虽然也是天下名士。” “但水镜山庄的名号,始终不能与月旦评相提并论!” “卧龙凤雏冢虎三家的名号,也赶不上许劭那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他的目光,看向了东北方向的泰山。 “若能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我纵横于江东和荆州之间,先助周瑜败曹操,再以荆州和周瑜合击之势剿杀周不疑!” “到时只剩周瑜,我又何惧于他?” 庞统的脸上,尽是傲然之色! “只要我下赢了这一盘大棋,泰山之巅的月旦评,岂不就是我的封禅之作?” “什么卧龙、冢虎,到时候在我的面前,尽皆黯然失色!!” “还有你!周不疑!!” 当庞统的脸转向夏口方向的时候,满脸的傲气,化成了无尽的怨恨! “十年前败于你这个童子之手,我引为毕生之耻,本已打算隐居一生,不问世事!” “可你既然重现人间,而且还在我荆州庞氏的地盘上?” “此乃天赐良机,让我报仇雪耻,重振声威!”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伏地跪求,乞求一命!” 什么苏秦、张仪! 什么合纵、连横? 我要让曹操的几十万雄兵,连同周瑜和周不疑的十几万水军,同时灰飞烟灭,落尽繁华尽归尘土! 庞统想到自己的完美之作,不由的纵声大笑。 “唉!” 庞统正在独自仰天长笑的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声音苍老,似乎饱经沧桑,历尽世间的浮沉。 “嗯?” 庞统倏然回头! 但见在三五丈外,一个苍老的身影,正缓缓的走了过来。 “贾文和?” 曹营之中,庞统最不敢小视的,就是贾诩了。 贾诩沉默寡言,从不与任何人过多交往。 以至于他了不了解别人不知道,反正是没有人敢说对他非常了解。 “文和何故长叹?” 庞统转身,等贾诩到了近前的时候,方才开口问道。 贾诩走到庞统的面前,放眼望着波光粼粼的大江。 江潮澎湃,卷起千堆雪,拍打着岸边的石崖。 在这里说话,绝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听到。 “你既然有破敌的良策,为何却迟迟不肯说出来?” 贾诩缓缓的转过头,一直低垂的眼皮,终于撩了起来。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此刻映着月光,深邃如海。 “久闻曹丞相阶下五大谋士,个个有经天纬地之才,又何须我这个粗鄙之人抢功献策?” 庞统望着江边前赴后继的浪花,淡淡的笑道: “虽说长江后浪催前浪,尘世新人换旧人。” “但庞统自忖年轻识浅,又岂敢在诸位的面前班门弄斧?” 贾诩的脸上,忽然变的冷厉如霜! “你应该知道,若丞相始终不能找到突破江防的办法,就唯有弃荆州退军和屠荆州为食两条道路了!” “这两条路,都对你荆州大为不利!” 贾诩的话语之中,充满了威胁和震慑。 可没想到庞统只是从容一笑,转头看着江上的浪花,丝毫不以为意: “我自从十年前出离荆州,隐居江东之后,便已经与荆州恩断义绝了!” “荆州的生死存亡,全在丞相一念之间,与我又有何干?” 贾诩没想到庞统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的沉着冷静。 “你若只是想争得这首席军师的位置,只需献计出来便可了!” “只要能助丞相成就功业,何愁不得敕封?” “丞相的性格,我最清楚。” “你此时以破敌之策为饵,吊着丞相的胃口,逼着他封你为首席军师,凌驾于五大谋士之上。” “且不说那四大谋士心有不服,难道你就不怕丞相对你心怀怨愤么?” 庞统再次摇头,笑容之色,更显的淡定而沉稳。 “文和,我何时说过我有破敌良策了?” “那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丞相封我为首席军师,那四大谋士不服?” “难道你就服我么?” 庞统的话,突然锋芒毕露,直指贾诩。 “我?” 贾诩的目光,又从庞统的身上转移到了大江之中: “我并非丞相旧臣,如今却常随丞相左右。” “世人皆知是丞相宠信于我,但唯有我自己知道,丞相是杀我不舍,信我不过。” “名似宠信,实则监视耳……” “似我这样的人,又岂敢觊觎首席军师之职?” 贾诩缓缓的往后转过身,又沿着来时路独行而去。 “老狐狸!” “果然是明哲保身,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庞统看着贾诩的背影,低声骂道。 “可惜你虽看穿了我有计谋,却不知道我非但并不稀罕什么首席军师之职,更没有救你四十万曹军之意!” “我的计谋,要送你几十万大军归西!” 贾诩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凤雏可知河内司马氏的司马仲达么?” 庞统一愣,心头亦是一紧,脱口问道: “不知道!” “怎么?” 贾诩轻轻“哦”了一声: “以贾诩猜度,或许用不了多久,司马仲达便会来到军中了。” “你若不早献策,恐怕凭仲达的才学,或许会抢了你的功劳。” 贾诩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跟庞统说话。 “好自为之吧!” 贾诩又是一声叹息,身形缓缓向前。 不久便消失在了月光中。 “冢虎也要来赤壁了?” 庞统听到“司马仲达”四个字,心中泛起了波澜。 “若我的计谋被他看穿,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或许……” “早日献策,倒也不是坏事!” 庞统向着夏口周不疑的军营方向看了一眼,转身往自己的军帐走去。 第242章 我得张辽,是为大用! 夏口,水军大寨内。 周不疑带领部下众将,乘坐着一艘小船,视察文聘打造的战船。 “主公,若说当初在江东水军船舰中往来冲撞如同闲庭信步的‘巨鲲号’是初出茅庐的话。” “现在的这艘‘巨鲲号’,已可以算得上是趋于大成了!” 文聘手指前面的一艘大船,笑着向周不疑和所有众将说道。 “我的天!” 见惯了大船的甘宁,抬头看到这艘战船的时候,惊讶的合不拢嘴,差点从小船上摔入水中! 这艘战船,长约五十余丈,宽也不下二十丈! 船上建筑有四层梯楼,整个船头雕塑巨鲲的巨口模样。 从前面看去,宛若一头择人而噬的史前巨兽! 战船的左右两弦,设有长橹,前后摇动起来的时候,如同振翅长飞于九天之中的大鹏! 这时候,小船已经靠近大船。 甘宁仰头看着面前的巨无霸,不住的摇头叹息: “主公打造的这艘战船,简直是亘古未有,前所未见!” “如此浩大的工程,如何能在数月之中,便建造完毕了?” 文聘在旁大笑道: “这战船的建造难度,当不下于昔日秦皇建造万里长城!” “可惜祖龙皇帝,并没有主公所赐的技术,导致建造长城的时候劳民伤财,激起民变!” “结果外族虽然防住了,可是内乱蜂拥而起,二世而亡!” “主公在传我打造图纸的时候,亦传授了‘滑轮省力法’,‘塔吊搬迁法’等诸多省时省力的法门。” “因此动用工匠不多,却能事半功倍,三月而成!” 文聘所说的“滑轮”、“塔吊”等词,众将并不能听懂。 即便是最博学多识的法正和跟随周不疑最久的赵云,也听得一头雾水。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必定又是一门玄妙至极,古来未有的学问! 黄忠抬头看着战船,双手放在胸前做膜拜之状: “当初主公在长沙擒了徐盛,周瑜仗着江东水军无敌,前来讨要。” “却被主公祭出战船,往来闲庭信步的冲撞了几趟,便溃不成军了!” “如今这艘战船,更胜往昔!” “有了这艘战船,主公若想征伐江东,简直易如反掌!” “就算是顺江而下,直取柴桑,又有何人可挡?” 在没看到这艘战船的时候,众将都知道自己的水军强大,已经不弱于江东周瑜的水军。 更不知道身为江夏水军总管的文聘,天天窝在水军大寨里,忙碌些什么。 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法正以手加额,目视着这艘巨舰,满脸激动的说道: “拿周瑜的江东水军来和咱们的水军相提并论,简直就是对主公莫大的侮辱!” “法正此生有幸能在主公的帐下听凭驱驰,真乃三生有幸也!” 暗自庆幸者,又何独法正一人? 甘宁、黄忠、文聘等尽皆心中暗想: “当初主公招募我们的时候,多少还有几分不情愿。” “毕竟群雄割据,主公所据的江夏,兵马最少,地域最小……” “然而今日看来,不做主公的对手,实乃此生之大幸!” 周不疑带领众将围着巨舰转了一圈,忽然回头对站在一旁的张辽说道: “当日你征伐乌桓,袁绍的两个儿子袁尚和袁熙无处容身,投奔了公孙康。” “可是公孙康却畏惧曹操,亲自切了袁绍两个儿子的脑袋,送入曹营。” 张辽点头说道: “当初我带领兵马,自白狼山下斩杀踏顿之后,本欲乘胜追击,拿下辽东的!” “可是丞相唯恐中原有变,又担心辽东偏僻苦寒之地,攻下了也守不住。” “所以才招降公孙康,借他的势力镇守辽东,防备高丽。” 周不疑站在船头,任凭江风吹拂衣带,含笑说道: “文远,若我要你重新征伐公孙康,多少兵可定辽东?” 满营众将,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法正愕然问道: “主公,此去辽东,何止千万里之遥?” “中途贯穿中原腹地,困难重重,各州各郡,皆有曹操的兵马……” 众将虽知周不疑博学多识,智算无双。 可身在江南,却要张辽征伐辽东,多少还是觉得犹若天方夜谭,未免不切实际。 这时候,小船已经靠岸。 周不疑跨步跳上江岸,迈步向着中军大帐行去。 “文远,多少兵马,你才有把握替我夺回辽东?” 没想到回了中军大帐,周不疑再次问起了这个问题。 “启禀主公!” 张辽经过一路的沉思后,郑重的向前躬身说道: “张辽不才,若能在辽东有一支千人精锐,粮草足够。” “我有把握擒公孙康,夺了他的辽东!” 水战虽然不是他的强项,但陆战张辽还从没惧过谁。 比公孙康兵马更雄壮的乌桓,尚且不值一提。 更何况那个贪财残暴,不通兵法的公孙康? “好!” 听到张辽自信十足的言词,周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 目光一转,落在了文聘的身上: “仲业,战船可载多少人?” 文聘上前一步回复道: “启禀主公,除却水手舵手之外 ,可载两千人有余!” 周不疑哈哈大笑,长身而起,站在台阶上。 大有君临天下的气概! “文远,十日之内,你可在军营之中,挑选精干兵卒两千人!” “十日之后,我命文聘送你顺江而下,直入东海!” “然后从海中北上,登陆辽东!” 水路? 东海? 辽东? 众将听得目瞪口呆,简直难以置信! 可旋即又心绪沸腾,血脉贲张! 张辽激动的热泪盈眶,噗通一声归于阶下: “张辽承蒙主公厚恩收录,寸功未立!” “若主公真能送我直至辽东,我愿凭这两千军,收公孙康,定辽东!” “然后再回军南下,与主公南北策应,定鼎中原!” 法正头脑稍微冷静,皱眉说道: “凭这艘‘巨鲲号’,踏江过海,或许可以做到。” “凭文远的勇武和智谋,定辽东易如反掌,也无不可。” “但北方并州、冀州之地,连绵战乱多年,又被曹操横征暴敛以充南征的军饷。” “我怕文远到了辽东,平了公孙康,想要南下中原,粮草不继啊!”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若解决不了粮草的问题,兵马越多,麻烦越大! 周不疑淡淡一笑: “八年之前,我已在北疆存下粮草,足够二十万兵马半年的支用了!” 八年之前? 就连赵云,也觉得先生的话,有些不着边际了! “八年之前?” “先生最多也就是个八九岁的幼童罢了啊……” 第243章 北地枪王消失之谜 “你进来吧!” 就在众将疑惑不解,悬而未决之际。 周不疑忽然冲着帐外沉声喝了一声。 呼! 中军大帐的帐门被人掀开,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 但旋即犹如被一樽石碑挡住了一般,整个大帐内又黑暗了下来。 忽明忽暗之间,一个铁塔般的虬筋铁骨的汉子,双手提着铁戟,来到帐中,躬身拜倒在周不疑的面前。 “胡……车儿!” “拜见主公……” 铁汉的声音嘶哑,晦涩难懂。 但依稀还是能听得出来。 胡车儿?? 除了赵云之外,其余的众将,尽皆惊讶震撼! 尤其是张辽。 他投奔曹操的时候,典韦早已身死。 但典韦血战宛城的传说,却始终流传在曹营之中三,经久不衰。 “莫非他手中所提的双铁戟,就是当初曹丞相帐下第一猛将,和虎痴许褚并驾齐驱的‘古之恶来’典韦的兵器?” “我以为他早已身死阵中,没想到竟隐身在主公的帐下!” 周不疑见胡车儿拜于阶下,凌乱的头发已经花白,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你吞碳为哑十年,嗓子处的变形,已经不可恢复。” “我能帮到你的,也就只能是勉强可以说话了!” 胡车儿将双铁戟放在脚下,重新跪下给周不疑叩头,那沙哑的嗓音,如粒粒铁豆洒在了石板上: “如果不是主公相救,胡车儿早死多时了。” “重生之恩,胡车儿永世难忘。” “从此一身一命,愿为主公赴汤蹈火!” 周不疑迈步下了台阶,伸手把胡车儿扶起来。 然后才用手指着他向众将说道: “此人便是昔日北地枪王张绣的部卒,南蛮‘胡王’沙摩柯的堂兄胡车儿!” 南蛮“胡王”沙摩柯乃是南蛮王孟获帐下的第一猛将。 据说力大无穷,逐虎过涧如同儿戏,单手提虎也行三百里! 众将看着胡车儿魁伟高大的身躯,心中暗自敬佩: “好一条大汉!” “难怪连昔日的典韦,都对他的力量敬服不已!” “原来和蛮族胡王乃是同宗,这就不奇怪了!” 周不疑回到台阶上,目视着胡车儿说道: “十日之后,你随文远起兵赶赴辽东。” “你故主西北枪王,隐居北地多年,此番前往,你们也可再次重逢了!” 北地枪王? 张绣! 还在世间? 胡车儿忽然抬起头,嗓子眼处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眼角深处,热泪滚滚而下! 只是他嗓子处的病症刚刚被周不疑治好,还没有完全的康复。 所以激动之下,反而说不出话来了。 砰砰! 砰砰砰! 胡车儿再次跪在周不疑的面前,连连磕了十几个头,以示感谢之情! 赵云听到“北地枪王”这四个字,忽然想起当初在新野的军师府里,先生看他演练枪法的时候,曾说过或许有朝一日,可以和“北地枪王”较量较量。 “我那时候,还懵然不懂。” “原来北地枪王张绣竟然成了先生的下属??”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周不疑抬头看着惊讶的说不出话来的张辽,淡淡笑道: “北地枪王奉我之命,镇守北地一处秘密的粮库,已有十年!” “此次你去辽东,他可做你的副手,如何?” 张辽的心中,砰砰乱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十年之前的往事,一幕幕从脑海之中掠过。 “文远,你既然出身曹营,何不跟我们讲讲北地枪王的事迹?” “也让我们知道知道!” 北地枪王,久负盛名,可是自从宛城之战降曹之后,却突然之间寂寂无名了。 黄忠和甘宁等,尽皆想知道这其中的曲折。 就连远在川中的法正,也听说过传说中北地枪王的事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辽的身上。 “唉……” 张辽微皱眉头,长长叹了口气。 “张绣和贾诩主臣二人归附曹丞相之后,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尽皆得到丞相的重用。” “可实际上从来不曾真正的被曹丞相和手下的群臣容纳过。” “贾诩为人阴鸷,性情坚韧而又能忍,所以处事低调,凡事都能泰然处之。” “可是生性豪爽的张绣,却跟贾诩的性格截然相反!” 张辽抬头看着胡车儿,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之前,和张绣相识的岁月: “北地枪王的武艺,冠盖曹营诸将,连许褚都甘拜下风。” “然而他越是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曹丞相就越是不给他机会!” “白马之围的时候,张绣三次请战,曹丞相执意弃之不用,反而从许都请去了云长。” “云长斩颜良、诛文丑,大放异彩,可是张绣却因此而愤恨意难平,重病不起。” “即便是如此,曹丞相北伐袁绍,横扫乌桓,也始终不放心把他留在中原……” 胡车儿的脸上,尽是痛苦之色。 似乎旧主张绣所经受的待遇,他感同身受。 就算是张辽,叙说这些往事的时候,也是长吁短叹,甚觉不忍。 “终于!” “白狼山一战,张绣抱病领兵驰援我和乐进。” “虽然最终兵马和粮草都及时的抵达,并助我斩杀踏顿,取得了大捷。” “但张绣却从那之后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失去了踪迹。” 张辽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又落回了周不疑的脚下: “曹丞相最是多疑,如张绣这样的猛将,一旦投入别的诸侯,会对他造成极大的威胁。” “可是没想到的是……” 周不疑微笑着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贾诩可以一直苟下去,甚至苟到曹操先死。” “但张绣的性格,注定不能长久。” “我可怜他一身武艺,又见他坦诚忠正,所以给他指了条路。” “让他借着驰援你抗击乌桓的机会,半路走脱,隐身躲了起来!” 张辽长长舒了口气。 似乎是庆幸,又似乎是敬佩: “难怪曹丞相穷尽三年之力,始终找不到北地枪王的踪迹!” “原来是主公将他藏了起来!”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你以为三尺孩童,随你们北征袁绍,血战北疆,是要白跑一趟的么?” “乌巢袁绍三十万兵马的粮草军饷,分毫无损,尽皆被我转移了起来!” “那一场大火,不过是烧给曹操和袁绍看的而已!” “如今枪王正是替我看守这批物资!” 张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只觉如梦如幻,似真似假! 第244章 主公之错,错在惹怒周不疑 周不疑返回帅案前坐下,抬头看着众将,目光锋锐而坚定: “文远挑选兵卒,十日后出发,沿江东下,折转辽东!” “仲业依照‘巨鲲舰’模板,继续打造战船,所需要的一应物料,可开列清单,由季常(马良)提交荆州,按时送来!” “其余众将,各司其职,操练兵马!” “若有战,则须必胜!” 众将齐声下拜,俯身听命! …… 泰山,五岳独尊。 自古就是历代帝王的封禅祭天的神山圣地。 自秦朝以前,远古便先后有七十二位帝王登泰山举行封禅大典。 始皇帝横扫四海,统一六国之后,更是专门登泰山祭天,诏告天下,宣示大秦的威仪。 好大喜功的汉武帝,先后五次登临泰山,期望能给大汉带来祥瑞永昌。 …… 阴云密布,山雾茫茫。 虽然天气不好,可是登泰山的人不但没有减少,甚至比平时还要多了数倍! 为何? 只因月末已至,众人期盼已久的“月旦评”即将开启! “汝南许子将,自从二十年前在许都的青梅轩举行了最后一届月旦评,就再也不曾露面。” “没想到时隔二十载,我们有幸能在这万方朝拜的佛道名山上,再睹他老人家的仙颜!” “嘿!听说十年之前,许子将又在许都现身过一次,本来想召开月旦评的,却没想到青梅轩已经被人占了……” “所以便悻悻而退,至今才再次露面。” “你说的是曹丞相和刘玄德在青梅轩里煮酒论英雄的那一段吧?” “可我听说并不是因为青梅轩被占,而是因为许子将在许都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幼童。” “两人在树下席地攀谈了半个时辰,许子将惶愧不堪,当晚便趁夜离开了许都城!” “幼童?什么幼童?” “以许子将的才学,那可是当代水镜司马徽的加强版啊!怎么可能被一个幼童辩倒?” “不知道……也许是仙童吧!” 凌晨的时候,泰山之巅上冷气逼人。 但乌压压聚集的数千人,让整个山顶上都有鼎沸之势。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士族子弟,商贾大亨,一边等待着东方日出,一边闲谈打发着时间。 幼童? “唉……” 紧靠着一块巨石的角落里。 荀彧听到那些人的议论,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恒臣,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许子将离开许都的时候,差你到了我的府上的吧?” 荀彧抬头看着坐在身旁的老管家恒臣,满脸的凄凉。 “嗯!” “一晃之间,十年过去了!” 恒臣雪白的眉毛微微下垂,缓缓的点了点头说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个和你家许子将席地辩论的幼童,可是现在雄踞江夏的那位?” 荀彧刻意压低了声音,以防人多嘴杂,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老管家恒臣做了个苦笑的表情,轻声叹息道: “既然大人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多此一问呢?” “其实……” 恒臣抬头望着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 “其实他对你也算不薄了!” “他知你为国操劳,殚精竭虑,唯恐你身体不堪重负。” “所以才传我些许医道,又让我主许劭遣我来荀府陪侍十年,保你周全。” 咳咳咳! 咳咳咳咳! 荀彧一阵剧烈的咳嗽,满脸的痛苦之色。 “可惜啊!” “可惜!” 荀彧用手使劲拍打着身后背靠的岩石,似乎已经忘记了疼痛。 “老天赐给大汉的擎天之柱,却被曹丞相硬生生的逼出了许都,变成了死对头!” “从他出离许都,建军江夏的那一刻起,想必已经彻底与大汉恩断义绝了。” “我?” “我和周不疑相比,如蠢猪一般!” “又如何帮的了曹丞相?” 在听到恒臣说出他的十年陪伴,乃是当初周不疑所托之后。 荀彧才彻底的明白了周不疑曾经的苦心。 “他虽知主公的多疑猜忌,薄情寡恩,但还是一度的赤心报效。” “只是后来主公和颍川士族的所作所为,彻底让他凉透了心……” “终于走到了今天水火不容,彼此对立的局面。” 荀彧的痛苦和抑郁,在于“众人皆醉他独醒”。 在周不疑彻底展现实力之前,不管是曹操还是颍川士族,都不相信周不疑有通天彻地,改变乾坤的本事。 而只有他荀彧和郭嘉知道一旦周不疑反出许都,天下就会因此而风云变色。 可惜郭嘉已死,荀彧的话,又无人相信。 “报!” 就在荀彧陷在痛苦的回忆之中的时候,一名身着便装的斥候,满头大汗的攀山上来,拜倒在身前。 “可有惊报?” 荀彧强打精神,抬头低声问道。 斥候低着头,额前的汗珠,滴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如雨点一般: “报大人,从青州和兖州等地筹措的粮草,已经悉数发往合肥去了。” 荀彧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了巨石上: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凭主公之智,必会分兵合肥,只要能在合肥东线突破江东,则赤壁粮草短缺的危局自然解除了!” 他又笑着向身旁的老管家说道: “恒臣,你可相信么?” “我和曹丞相之间,就有这种默契!” “我运粮往合肥,他移兵合肥。” 恒臣抬头看着天空的乌云,并没有说话。 “报大人,还有一个消息……” 那名满头大汗的斥候,并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合肥发来的急报。 “嗯?” “什么消息?” 荀彧枯瘦的身子微微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他慌乱的接过折报,微微哆嗦的双手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 “你就直说吧,莫非与合肥的战事有关?” 荀彧索性不再去捡,而是看向那名伏地的斥候。 “嗯……” 斥候又举起衣袖抹了一把不断滚落的汗珠: “曹丞相命张辽和乐进二位将军统兵二十万转合肥,突袭柴桑。” “张辽斩杀江东名将太史慈后,突然倒戈投降了周不疑。” “乐进的二十万兵马,亦被周不疑画阵江中,困了一夜,等赶到合肥的时候,张辽已经撤往江夏去了!” 周不疑? 东线休矣!! 荀彧忽觉眼前一阵眩晕,胸口似乎有一股血气翻涌,只望嗓子眼冲击,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 第245章 天不生此人,万古如长夜 “大人,平静心胸,收摄心神。” 坐在荀彧身上的老管家恒臣,忽然伸出那只浑厚有力的大手,在他的后背用力的摩挲了几下。 “一场辛苦,又是白忙!” 荀彧的嘴角带着一缕血丝,抬头望着阴晦的天空,疲态尽显。 “纵然我在这里,距离江夏千里之遥,可是所走的每一步,还是被周不疑算的死死的!” “主公此生最大的过失,就是在还没有统一天下的时候,得罪了周不疑,还让他活着离开了许都。” 恒臣依旧不停的用独特的手法替荀彧推宫过血,把他胸口的血气抚平。 “大人,张辽的背叛,你认为这里面可有蹊跷?” 恒臣久随许劭,又跟了荀彧十年,他的见识和阅历,也不在曹营五大谋士之下。 “张辽?” “张辽若想背叛,早就背叛了,又怎么会等到今天,而且还在斩杀了江东太史慈之后?” 荀彧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带着凄凉却又无可奈何的苦笑: “可是当局者迷,偏偏曹丞相必会对此深信不疑……” 荀彧扶着石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转头望着西南江夏的方向: “周不疑的阳谋,就在于旁观的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楚,却又有口难言。” “因为具有乾纲独断大权的那个人,如同被周不疑施展了‘障眼法’一般,深迷其中……” 就在这个时候,东方的旭日,冉冉升起。 万道霞光,倾洒在泰山之巅,也驱散了弥漫群山的雾气。 数千从各方赶来赴会的观众,围拢在一块平整的高台四周。 与其说是高台,不如说是一块天然形成的顽石。 石台上已经搭好了一处凉棚,棚子里简单的摆着一张半旧的方桌和三把椅子。 “嘘!” “快看!” “那就是闻名天下的汝南许劭许子将么?”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就是出自他的嘴里?” 呜呜泱泱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个石台上的凉棚中。 “大人,他……” “他果真来了!” 老管家恒臣只看了一眼,已经激动的老泪纵横。 他本是许劭的仆人,十年之前奉故主之命留在荀彧的身旁照顾他。 可是十年来对老主人许劭,时时刻刻无不惦念。 荀彧寻声望去。 只见凉棚下那半旧的书桌前,端坐着一个须眉花白,身形短小的老者。 正是十年不见的月旦评主人,汝南许劭! “荀令君!” “既然来了,何不上来相见?” 许劭忽然站立起来,双手扶着桌子,向着石台下的人群喊道。 声音有些苍老,但依旧洪亮高亢。 “原来老主人已经知道我们到了!” 恒臣扶着荀彧,沿着高台旁边修造的石阶,缓步来到了许劭的面前。 许劭上前挽住荀彧的手,并肩站在台前,望着下面涌动的人海,脸上浮现出兴奋之态: “月旦评自从第一届开始,每每都是定在月初举行。” “然而老夫年迈,本来不打算再踏入尘世。” “可有始无终,不是许劭的行事之风。” “因此这次月旦评,选在了月底最后一天,亦是希望借此告知世人,这届月旦评之后,世间再无月旦评,也再无许劭许子将!” 台下又是一阵喧哗,赞叹议论之声,不绝于耳。 等稍微平息了之后,许劭才继续说道: “此次月旦评,老夫将品评当世五大智士,三大毒士,七大战将!” “虽是一家之言,但也务求客观公正。” 说完这几句话,许劭挽着荀彧的手,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这才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恒臣,又看看荀彧,展颜笑道: “十年了,荀令君消瘦了许多!” “此次月旦评能得荀令君亲临,做我的嘉宾,老夫荣幸之至!” 荀彧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 “若非先生留下恒臣照顾我十年,恐怕荀彧早已病故多年了!” “先生的大恩大德,荀彧永世不忘。” 他虽然和许劭乃是故交,但要是论年纪许劭要大荀彧十多岁。 因此为人谦和的荀彧,即便是官阶更高,但感激许劭的恩情,仍然以晚辈之礼相见。 恒臣站在荀彧的身后,正好和许劭正面相对。 眼看着老主人容颜苍老,可精神还算矍铄,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此时,旭日已经升起一竿多高,照在台下拥挤不动的人群里,逐渐从温暖变成了酷热。 底下慕名而来围观的众人,被晒的满脸流油。 又见许劭和荀彧叙谈甚欢,始终不开始,于是催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月旦评主人,我们为了赶上这届盛会,不远千里,提前半月就到了泰山脚下。” “您这迟迟不见动静,难道让我们在这里晒一天的太阳不成么?” “就是!荀令君偌大的年纪,爬上这泰山之巅,想必也不是只为和您叙旧吧?” “早点揭开三大毒士,五大谋士和七大名将的榜单,然后你们再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酒言欢,岂不是好?” “请许子将速开月旦评!” “对!说的有理!请许子将速开月旦评!” 呼声渐高,一浪高过一浪。 荀彧听的真切,笑着说道: “许公,你若再不宣布开始,只怕这竹棚都要被下面的呼声顶跑了。” 许劭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迈着苍老的步伐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石台的边缘。 双手举起,在胸前凌空一按,做了个“请安静”的姿势。 唰! 数千观众,瞬间安静了下来,变的鸦雀无声! “十年之前,老夫便曾拟定过一份当世五大谋士的排榜,并准备在许都召开月旦评。” “可惜机缘不巧,就在老夫准备召开月旦评的前夕,偶遇一人,最终让老夫撕了榜单,废弃了那届月旦评!” 底下众人困惑不解,齐声问道: “天地间,还有谁能让堂堂的月旦评主人,在天子脚下的许都撕榜?” “许公可是曹丞相的故交,谁敢如此欺你?” “就是啊!” “想必此人,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 许劭满脸的敬慕之意,微微点头笑道: “他虽然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少年,可配的上我送他的十个字!” 许劭轻轻一挥手。 身后的一个随从,双手捧着一只卷轴,来到台前,顺势展开。 【天不生此人,万古如长夜!】 十个字! 如百万铁甲,杀意腾腾! 如君临天下,傲气直冲云霄! 呼! “我只道‘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已经是许子将毕生最出彩的评语了!” “这十个字拿出来,刚才的那句话,黯然失色!” “到底是什么人,才堪配得上这十个字?” “简直就是狂放无边际,傲然天地间!” 站在许劭身后的荀彧,看到这十个字,脸上竟隐然有种绝望的神情。 第246章 与不疑相比,丞相竟如小市侩? 荀彧看着许劭赠给周不疑的评语,心中激荡澎湃,却又更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日曹丞相小的时候,他父亲曹嵩花重金让许劭在月旦评上点评丞相。” “终于得了那句传诵多年的名句:‘此子乃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丞相由此炒作,借助月旦评主人许劭的名气,一时间名扬天下。” “可是周不疑……” 天不生此人,万古如长夜! “月旦评主人对他的这句评语,堪称千古第一,但周不疑却一笑置之,甚至在十年之后,这才是第一次为世人所知!” 两相对比,曹操在荀彧心中高大的形象瞬间崩塌。 和周不疑相比,曹操宛如一个充满心机的小市侩。 不管是胸襟格局还是机智谋算,全然已经落于下风! “而我荀彧?” “却是要辅佐丞相与周不疑两强不并立!” 荀彧只觉浑身充满了疲惫,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更加的明显了。 “以周不疑之才,不鸣则已,一鸣必会惊动天地,震彻九霄!” “可是曹丞相和那些目光短浅的颍川士族,却偏偏的把一个淡泊宁静的周不疑,逼成了争持天下,狩猎中原的诸侯王者!” 想起数月之前。 灭袁绍、征乌桓、定辽东之后,凯旋南归的曹丞相遣许褚刺杀周不疑。 颍川士族们更是火烧了周不疑的府邸,让周不疑座下弟子灰飞烟灭…… 荀彧虽然是丞相的第一谋臣,颍川士族的代表,可是他既不能说服曹丞相,更不能阻住那些士族。 “四百年汉室天下,难道要绝于周不疑之手?” 荀彧的手,紧紧的握住椅背,青筋根根突起,整个身躯都微微颤抖着。 面对石台下面数千观众的猜测,许劭并没有点出那道评语的主人。 “十年之前的那道榜单上,沮授、田丰、陈宫、郭嘉等人,如今皆已不在人世!” 许劭仰头看着当空的烈日,有些感慨的说道: “但江山代有才人出,当今天下未定,烽烟未熄,仍是文武奋进,大显身手的好时候!” 就在许劭说话的时候。 身后两个侍从,将一面裱糊着白纸的木板搬了出来,站在了许劭的身后。 木板的上端,从左至右并排悬着三只卷轴。 其中一名侍从,轻轻一扯,最左端的卷轴展开! 【月旦评——五大智士!】 但第一到第五,依次排列,却都是空白? 呼! 石台下的观众都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天下五大智士的风采,却又失望而回…… “这个月旦评老人,可真会吊咱们的胃口!” “直接出个榜单,让咱们看个明白,然后尽早下山,那有多好?” “嗯,老兄说的有理,你若等不及,可以先行下山啊!小弟正好可以往前三尺距离,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走?门儿也没有啊!我月初从长安赶来,在山下住了三天,又在山顶宿眠一夜,岂能就此放弃?” “呵呵!” “你从长安?我从辽东来,不比你远的多了?” 台下众人议论之中。 许劭缓缓转身,挽起袖子。 侍奉在荀彧身后的老管家恒臣,双手捧着笔墨,递在许劭的面前。 许劭左手抚住三尺白须,右手提笔在手,在那卷轴最末位上填写: 【五大智士第五位:荀攸!】 许劭的笔还没落下,石台前的数千观众,已经沸腾一片了! “曹丞相军前五大谋士之首的荀公达,竟然只能排在五大智士之末?” “这不是开玩笑的么?丞相东征西讨,所向无敌!” “虽然不全是荀攸一人之功,但也可见丞相府的智士水平之高了!” “月旦评老人竟然把军前五大谋士之首的荀攸排在智士末位,足见此榜不够公允!” 身在中原的诸多观众,本身便有着一种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除了中原之地,皆是蛮夷,根本就不配拥有顶级的智士。 而虎踞中原的曹丞相军前首席谋士,又怎能位列末席? 但观众之中,也有别样的声音: “丞相军前谋士如云,可濮阳之战败于只有陈宫一人辅佐的吕布,宛城之战又败于只有贾诩一人辅佐的张绣!” “如今屯兵赤壁,却束手无策,眼睁睁的看着滔滔江水发呆一月有余了!” “可见五大谋士,也不过如此而已,未必真的便有霸榜月旦评智士榜的实力!” 一些来自吴地和荆州益州等处的观众,对曹操畏惧如虎,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现在竟然看到曹操军前五大谋士之首的荀攸,落在了智士榜的末尾,心中痛快至极,大呼过瘾。 “哼!” “天下哪有不败的将军?” “吕布、张绣,如今又在何方?” “还不是被曹丞相所灭!” 那些中原的观众,心中还是不服。 但亦有观众急着知道前面的四人又是何人,便出言安抚道: “虽然荀攸位居末席,似乎稍低了些,但此榜究竟是否客观公正,还要看前面的四位,又是何人了!” “大家稍安勿躁,且看月旦评主人如何排榜!” 众人见许劭蘸墨提笔,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五大智士第四位:贾诩!】 贾诩的名字落下,台下一片鼓掌称赞之声! 竟然没有丝毫的争议。 “贾文和虽然鲜少献计,可是他的能力,早在宛城之战的时候便体现的淋漓尽致了!” “能以一人之智,微弱之兵,对抗曹丞相的一群谋士,十万雄兵,还能战而胜之!” “足见他不在曹营荀攸和郭嘉之下了!” “世人皆低估了贾诩,唯独月旦评主人将他列在榜四,可见还算公平公正!” 坐在旁边的荀彧,见贾诩已经入榜,还在他侄子荀攸之上。 心中暗自佩服: “许子将识人之准,果然是千古无二!” “贾诩之智,恐怕连我和郭嘉,也有所不及。” 征伐张绣的时候,他并没有跟随在曹操身旁。 但与他并驾齐驱、才智相当的郭嘉却随军前往了。 宛城之败,乃是曹操一生中最惨的一次。 不但折了典韦,连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也身死阵中。 “月旦评老人,那排名第三的,又是何人呢?” “是不是该轮到坐在你身旁的荀令君了啊?” 看到荀攸和贾诩都已经位列榜中,台下的观众,自然而然的想到了更沉稳,更精于谋算,被丞相视为“吾之子房”的荀彧。 “嘁!” 那些来自边远之地,并非曹操统治区的观众,撇着嘴翻着白眼,低声嘟囔着: “难道五大智士,皆出曹营不成?” 第247章 揭晓智士榜 石台上的竹棚里。 月旦评老人许劭,徐徐蘸墨举笔,写在卷轴的空白处。 【五大智士第三位:周瑜。】 “周瑜?” 看到许劭写下这个名字,人群中来自江东的人士,不免精神为之一振! “孙氏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周瑜开疆拓土,位居首功,自当占据一席之地!” “那是自然!” “曹丞相征讨四方,身边谋士云集。可是周瑜兵锋所指,几乎全赖他一人之谋!” “周瑜位居第三,是否低了……” 众人尽知,天下群雄割据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人才汇聚的集团,除了曹丞相,就是江东孙氏了。 至于其他益州刘璋、汉中张鲁和西凉马超等,身边并无智略超绝的智士辅佐,可以忽略不计了。 曹丞相军前谋士,单论智谋,贾诩和荀攸、程昱皆在伯仲之间,很难说谁高谁低。 但是在江东,周瑜的智略,可算得上是断崖式领先于其他人。 所以周瑜在榜的位置,几乎等同于是江东智士的最高位置了。 月旦评老人把毛笔放在恒臣手中所托的笔架上,回头看向台下众人说道: “周瑜位列第三,或许有人不服,觉得有失公允。” “但他英年才俊,才过而立之年,未来大有可期。” 说到这里的时候,许劭伸出苍老的手指,向着西南方向一指说道: “如今赤壁一江之隔,数十万大军对峙。” “若周瑜真能凭借江东八万水军,赢了曹丞相,则他的智士之位,又岂能屈居第三?” 站在泰山之巅的数千观众,齐齐顺着月旦评老人手指的方向,往西南望去。 但见云层雾霭,仿若仙境,只觉聚集在这泰山顶上,如同到了天界,议论人间是非! “月旦评老人说的不错!” “周郎雄姿英发,必能大有作为!” “如今统领江东兵马,与曹丞相鏖战赤壁,丝毫不见惧色。” “此战若能成功,周郎功盖寰宇,就算是登顶智士榜头名,也不算过分了!” 那些从吴地到来的观众,听到许劭解释周瑜排名第三的原因,心中不平的感觉顿消。 反而觉得把周瑜放在第三位,正是应当应分。 要不然的话,等周瑜战败了曹操,岂不是再无晋级的空间了? 但观众之中,亦有不同的声音。 “英年才俊,也未必便可以大展宏图!” “丞相帐下的鬼才郭嘉,不也是英年才俊?如果他能不死,这智士帮的三甲之中,必有他的席位!” “自古天妒英才,小心周瑜也如此!” 周瑜的才干,早已征服了天下。 即便是这些曹操的支持者,也只能从别的角度去“黑”周瑜,而不敢说他有名无实。 “周瑜?” “郭嘉……” 坐在竹棚中的荀彧,听到台下的观众们议论之声,引出胸中的心事,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若是郭奉孝仍在的话,或许对阵周瑜,能多几分胜算。” “两人都是青年才俊,又都善机谋,可惜奉孝英年早逝……” 可是转念一想,复又心中颓丧: “纵然奉孝在,又能如何?” “就算是他能助丞相胜得了周瑜,可是又怎么是周不疑的对手??” “赤壁对阵,看起来似乎是丞相和江东在决死战。” “然而或许两方皆是棋子,谁赢谁输,任凭周不疑摆布……” “但若是周不疑意在自立,不为汉臣的话呢?” “或许丞相和周瑜,已经不是棋子,而是弃子了……” 荀彧心怀国事,久久不能平静。 他平生最大的志愿,就是能助丞相平定四海,再造太平汉室天下。 眼看着北方已平,南征在即,胜利的曙光已经肉眼可见。 但周不疑的横空出世,让他大有一种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的感觉。 他恨不得肋生双翅,或者分身两用,可以到赤壁丞相的身边,助他拿下江东。 “可就算我亲自前往,又怎么会是周不疑的对手?” 昔日周不疑在他和郭嘉的面前稍露锋芒,已经是他认知中的极限了。 而周不疑的极限在哪里,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纵然是几十年的盛会,荀彧也无心欣赏。 就在他低头沉思,超然物外的时候。 月旦评老人许劭,又提起了手中的毛笔,开始书写智士榜的第二位: 【智士榜第二位:诸葛卧龙。】 “对啊!” “竟然忘了还有卧龙诸葛了!” “既然贾诩和荀攸已经名列榜中了,那在博望坡和新野城两度重创曹军的诸葛卧龙,又岂能不在榜上?” “荆州兵多将广,粮草又多,还有卧龙凤雏两个比周瑜更年轻的俊才,可惜竟然不战而降……” 看到诸葛亮的名字,台下的看客,不禁觉得惋惜。 四方诸侯,不论强弱,哪怕是只有宛城一地的张绣,多少也曾抵抗过曹操。 唯独荆州,太也没有骨气了…… “嗯?” “不对啊!” “卧龙凤雏,乃是并驾齐驱的一对,为何卧龙在榜,而凤雏却并不见榜上有名?” “嘿!那不是还有个榜首空着的么……” “得了吧!我不信凤雏配得上当今天下第一智士的大位!” “毕竟卧龙诸葛,已经在新野证明了自己的智谋,而凤雏至今还不曾有过任何的建树!” “也许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台下看客,议论不绝。 “文若,你知道,昔日水镜山庄上司马徽赠号三个少年卧龙、凤雏、冢虎的称号。” “我独列卧龙一人于智榜之上么?” 月旦评老人的声音,让陷入沉思的荀彧终于回过了神。 “嗯……” “这也正是在下困惑之处,还望先生指点?” 荀彧目光恍惚的抬头看着许劭,勉强应付道。 对于台下看客们的争论,许劭付之一笑。 却走近荀彧,低声说道: “这只因我月初的时候,刚从江夏拜访过一位故人。” “他曾重新点评过这三个人。” 江夏? 莫非是周不疑么? 荀彧的精神为之一振,下意识的追问道: “卧龙凤雏,世之后起之秀,但不知道你的那位故人,对他们作何评论?” 他也想知道,在周不疑的眼里,世上传的神乎其神的卧龙凤雏,又是什么段位。 月旦评老人淡淡的一笑,看向西南方向的目光显得悠远而深邃。 “对于卧龙,他只说了‘尚可’二字,所以我将之列在第二位,稍胜周瑜一筹。” “对于凤雏,他却以三字形容之。” 荀彧更加的好奇,忍不住站了起来: “三个字?” “哪三个字!” 月旦评老人提起手中的毛笔,在荀彧面前的桌上挥毫写了起来。 “慕?” “容……” “慕容复?” “这三个字,又作何道理?” 荀彧知识广博,遍览古今书册典籍。 但是“慕容复”这三个字,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更不知道其中深意如何。 “听我那位故人小友的意思,似乎是在说凤雏野心过大,欲念胜过了才智的意思。” 月旦评老人轻轻的放下了毛笔,端起侍从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一口。 “那……” “对于冢虎,他又作何评价?” 荀彧忽然想起来他离开许都的时候,似乎司马懿已经在世子曹丕的府中,跃跃欲试了! 第248章 谁是天下第一毒士? “冢虎?” 月旦评老人缓缓的放下茶碗,抬头望着天空。 耀日当空,云淡风轻。 “对于冢虎,我那好友并没有作任何的评价。” “此人鹰视狼顾,鼻挺眉长,从面相看来,不但为人深沉阴鸷,而且更主长寿。” 月旦评老人抬头向着荀彧一笑: “不过有荀令君坐镇许都,料他也翻不起什么波浪。” “我听说司马仲达的父亲曾有警戒之言,荀彧不退,仲达不出?” 荀彧仰天叹息道: “荀彧何德何能?不过是蒙曹丞相的厚待,稍尽绵薄之力罢了!” “只是近来感觉精神恍惚,身形消瘦,恐怕……” 月旦评老人雪白的眉毛一扬,傲然说道: “乾坤已有主,苍龙也化作泥鳅了!” “又何况冢虎?” 荀彧的心头一惊! 很显然许劭口中的“乾坤已有主”,分明是有所指的。 但所指之人,显然又不是手握中原的曹丞相! “先生所说的乾坤之主,莫非是指江夏周不疑么?” 月旦评老人还没来得及回答荀彧的话,台下的数千看客,又催促了起来。 “五大智士已有其四,不知道这头名魁首,又是何人?” “榜上四人,曹丞相有荀攸和贾诩两人,孙权有周瑜一人。” “刘备虽然失势,可文有卧龙高居榜二,武有关羽张飞,想必一会的武将榜上也必有其名。” “这榜首之人,不知道是不是出自这三家势力?” “月旦评老人,请尽快亮出第一智士的名讳,然后再开毒士榜!” “就是!天色已近晌午,难不成还要在这山上过夜不成?” “赶快揭晓智士榜头名!” 台下的四方看客,齐声催促,人声鼎沸。 月旦评老人转头扫视了一眼人山人海,随即站起身来,从恒臣的手里接过毛笔。 稍加蘸墨之后,举笔在那卷轴的头名位置写道: 【智士榜第一位:荀彧。】 荀令君? 当荀彧的名字落在第一智士的空白处,石台下数前的看客,竟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荀彧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 月旦评老人缓缓走到台口,目光从下面数千看客的脸上掠过。 缓缓说道: “孟德以两千军起兵二十载,直到今天占据半壁江山的局面。” “虽手下谋士如云,但以老夫看来,无有出荀彧之右者!” “孟德起兵的头一个十年,是属于荀彧的十年。他为孟德出谋划策,攻城略地,无所不能!” “故被孟德称之为‘吾之子房’。” “第二个十年,才是属于郭嘉、荀攸、贾诩等众谋士百家争鸣的十年!” “这个时候,荀彧固守许都,已如萧何。” 他回头看了一眼枯瘦憔悴的荀彧,轻轻叹息道: “以老夫看来,天下间能够以一人之能,先后担当张良和萧何两个角色者,唯有荀彧一人而已!” 月旦评老人提到曹操的时候,直呼“孟德”。 但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唐突和冒犯。 因为他和曹操的父亲曹嵩乃是至交,可以算得上是曹操的长辈。 “说的有理!” “荀令君配得上这第一智士的头衔!” “能运筹帷幄,能治世理政,荀令君才是最全能的智士!” “没想到月旦评老人的五大智士里,曹丞相独占其三!” “而且还是手握第一智士。” “看来这天下早晚终究还得是曹丞相的天下啊!” 最近的十年,荀彧镇守许都,失去了献计献策的高光机会。 台下看客之中的年轻一辈,又对早期荀彧的事迹,知之甚少。 经过月旦评老人分析说明之后,纷纷赞同把荀彧排在五大智士的头名位置。 “天色尚早,月旦评老人何不一气呵成,再把毒士榜也公布出来?” “是啊!若说五大智士悬念重重,那三大毒士便要简单的多了!” “最起码‘伤天和不伤文和’和贾诩和‘不缺军粮’的程昱,该当位列前两位!” “只是不知道这剩下的一人,该是谁呢?” “昔日董卓手下的谋士李儒,用计之毒不下于贾诩和程昱,可惜早死多年了。” “当下里,实在不知道还有谁能和这两人并驾齐驱?” “月旦评老人,干脆你就直说那排名第三的毒士是谁好了!” 所有人都认为,这天下第一毒士,该当是贾诩。 程昱次之。 唯一的悬念,就是第三毒士的名号会花落谁家。 月旦评老人抬头看了看天空的烈日。 烈日耀目,射在脸上有种隐隐的灼伤感。 “也罢!” 他微微点了点头,从恒臣的手里接过毛笔。 守候在白木板旁的侍从,用手一扯丝线,那第二个卷轴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毒士榜第三位:程昱。】 【毒士榜第二位:贾诩。】 “不是……吧?” “有没有搞错?” “毒贾诩,狠程昱,竟然只能屈居二三位?” 当台下的数千看客见月旦评老人一口气写下了两个名字之后,顿时都惊呆了! “我们想的,是谁会成为这两个当代毒士的陪衬!” “可月旦评老人却直接把这两个人添到了陪衬的位置上??” “难道是死了十多年的李儒,又顶破了棺材盖爬出来复生了?” “就算是李儒复生,也不可能排在‘乱武天下’的贾诩之上啊!” “莫非是月旦评老人实在太老了,脑瓜子迷糊写错了不成?” “亦有这种可能,毕竟似他这一大把年纪,跋涉来到泰山之巅,又在台上站了小半天了……” 台下众人,甚至开始猜测,是不是许劭体能透支,导致心神恍惚,把贾诩和程昱的名字填错了位置? 但坐在台上的荀彧,却深知许劭虽然垂垂老矣,但头脑清晰,根本就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先生,这天下第一毒士……” “虚座以待何人?” 荀彧见月旦评老人写完了两个名字之后,回到桌旁从袖中掏出手巾轻抹额上的汗珠。 不禁脱口问道。 许劭不急不缓的把手巾折叠收起之后,才举目看着西南的方向,喃喃低语道: “丑恶如鬼,心狠如魔……” “数十万兵,樯橹灰飞烟灭!” “天下至毒,有过于此的么?” 荀彧听的心惊肉跳,手一哆嗦,把桌上的茶碗碰翻在地。 他隐隐感觉到,月旦评老人的话中有话,似藏玄机! “许劭曾从江夏来,莫非他口中的这个第一毒士,是周不疑不成??” “却又不对了!” “周不疑俊朗风姿,宛若谪仙,怎会是丑恶如鬼?” 荀彧忽然生出一种恐惧的错觉。 似乎有一个恶毒至极的猛兽,正张开了血盆大嘴,要把曹操屯扎赤壁的几十万兵马,吞入腹中! 第249章 武将战力榜 就在荀彧惊魂未定,台下的数千看客胡乱猜测的时候。 月旦评老人迈着苍老的步伐,重新回到了那幅悬垂的卷轴前。 【毒士榜第一位:庞统。】 “襄阳庞统?” “卧龙凤雏,本就是并驾齐驱,卧龙高居智士榜次席,凤雏在列,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怎么能排在贾诩和程昱的前面呢?” “要知道贾诩可是虐遍了曹营除荀彧之外的所有谋士啊!” “不错!庞统要想超越贾诩,起码必须也得虐一遍曹营的五大谋士!” “不光是虐,莫要忘了这可是毒士榜,还要是以‘毒计’虐之,方可算数。” “这可就难了,据我们所知,似乎庞统一直隐居在荆州和江东,纵情山水之间,不曾出仕啊!” 台下的看客们,盯着庞统的名字,各种议论和猜测。 他们自然不知道,就在泰山之巅上排榜的同时。 荆州赤壁夏侯渊正带着他侄子夏侯懋,起兵十万要攻打江夏周不疑。 而庞统也已经悄然的渡江,从江东返回了荆州。 “原来是他!” 坐在旁边的荀彧,看到“庞统”这两个字高居毒士榜第一位,惊讶之中,带着几分的狐疑。 此时此刻,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刚才月旦评老人的话: “丑恶如鬼,心狠如魔!” “数十万兵,樯橹灰飞烟灭!” 如同一个诅咒,又似乎是一个玄妙的预言。 “许劭曾说到过江夏,难道是得了周不疑的提示不成?” “那么……” “又该应验在何方呢?” 数十万兵! “除了我主曹丞相,谁有数十万兵?” 荀彧的胸口突突乱跳,心神慌乱,如坐针毡。 他恨不得即刻赶回许都,了解赤壁的最新动向。 哗! 随着一声响,侍奉在旁边的仆从,扯开了第三个卷轴。 【武将战力榜!】 “嘘!” “文榜结束,武榜开启了!” “且看看这武将战力榜上,曹丞相属下可占几成!” 台下的看客,见月旦评老人迈着蹒跚的步伐,提笔站在了卷轴前,都不约而同的停止了交谈。 天下诸侯,不管是谋士还是武将,曹操的兵马都占据绝对的优势。 五大智士榜曹营占其三。 三大毒士榜更是几乎霸占全榜! 所有人都认为,兵多将广的曹军,肯定又是武将战力榜的最大赢家。 【武将战力榜第七位:黄忠。】 “黄忠?” “江夏周不疑的属下,老将黄忠?” 孙刘联盟抗曹,已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不管是智士还是毒士,几乎全部在这三家之中。 唯一不属于孙、刘、曹三家的,也就是被月旦评老人排在毒士榜第一位的凤雏庞统了! 可赤壁大战在即,而且就在庞统的家门口。 庞统纵要置身事外,恐怕也很难,最终或许仍然要选边站位…… “哦!对啊!” “要不是月旦评老人提及了黄忠,我甚至忘了剑拔弩张的赤壁附近,还有一个手握十万荆州水军的周不疑!” “周不疑?拿周不疑和曹军与江东相提并论?” “似乎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台下的看客,多数来自中原,脑海中固有的优越感,让他们对江夏的周不疑充满了轻视。 “论疆域,曹丞相占据中原,一统北方,荆州也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 “江东孙权占据六郡,也是兵精粮足,要不然的话,岂敢直接回绝了曹丞相的招抚?” “可周不疑……” “只有区区半个江夏的弹丸之地!” “哈哈哈,五大智士,三大毒士,周不疑的部下没有一个人入榜!” “或许是月旦评老人想给周不疑一点存在感,所以才勉为其难的把老将黄忠拉上了武将战力榜?” “哎呀!这……也不对劲啊!” 台下看客们正在议论的时候,竹棚下的月旦评老人,已经提笔写下了另一个名字。 【武将战力榜第六位:许褚。】 看到许褚的名字居然排在第六位,倒数第二位,台下一片哗然! “许褚可是曹营第一猛将,曹丞相的杀手锏啊!” “遇到难啃的骨头,拿不下的敌将,丞相便会祭出许褚!” “虎痴一出,谁与争锋!” “竟然排在倒数第二??” 这些来自中原和北方的看客们,深感失望,更是瞬间觉得台上的月旦评老人,似乎有些不够公平公正了。 一些来自吴地的观众,低头私语,更是感慨万千: “我江东太史慈,武力尚在黄忠之上,可惜月初的时候,合肥一战死在了逍遥津……” “要不然的话,这七大武将之列,怎么着也该有江东的一席之地啊!” “嗯,谁不说呢!可惜啊!江东两大悍将,一个太史慈,一个甘宁,如今甘宁降了周不疑,太史慈死在了逍遥津……” “甘宁?周不疑……” 争雄无望的江东看客,内心里反而希望周不疑势力能在武将战力榜上大放异彩,以打击打击这些中原看客的嚣张气焰。 “哼!暂且看他接下来如何排榜!”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战力榜可不是那么容易扭曲事实的!” “我就不信我们许褚只排在第六,还能找出五个在他之上的武将!” 台下的数千看客,都向前拥挤着,想要再靠近一些,见证这天下武将排行榜到底会书写什么风云人物! 【武将战力榜第五位:张飞。】 【武将战力榜第四位:关羽。】 月旦评老人毕竟还是年事已高,想要一气呵成,把战力榜写完了事。 可是炽烈的太阳下,才写了两个名字上去,便已大汗淋漓。 “主人,稍加休息,先喝口水吧!” 恒臣上前一只手接过毛笔,另一只手扶住许劭的手臂,把他搀回座椅上。 “关羽?” “张飞……” 这两个名字写下来,台下只是窃窃的私议,反而并没有引起强烈的反响。 为何? 张飞数次硬刚吕布,从无败绩! 而吕布是典韦许褚双战都拿不下的男人。 关羽? 土山之战,许褚徐晃双战关羽被杀退,后来更是斩颜良诛文丑,勇冠三军,威震华夏。 这两兄弟位居许褚之上,就算是那些北方中原的看客,也说不出什么异议。 至于关羽、张飞二人的排位是否过低? 刘备低微,又有谁会替他们打抱不平呢? 七大武将,只剩三甲了! 第250章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三甲之中,必有那个人了!” 台下的看客凝视着竹棚里的武将战力榜上的空白处,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人。 “谁?” “还能有谁!” “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那个长坂坡前,七进七出,力战曹营五大名将,用眼神逼退曹丞相手下第一战力许褚的人!” “你们说的是常山赵子龙么?” “不对啊!许褚号称虎痴,那是个打起架来不知道疼,不怕死的主啊!” “怎么会被赵子龙的眼神给逼退了?” “不怕死?天下就没有不怕死的人!只是因为许褚武艺高强,自诩没有人能伤的了他而已!” “越是这样的人,一旦碰上了能克制他的对手,会怕到骨子里去!” “嗯……” “阁下的意思,常山赵子龙就是那个正好能克制许褚的人么?” “赵云能不能克制许褚,我不知道。但我听说许褚跟随曹丞相十余年,唯一的一次重伤,是数月之前在许昌被人用弩箭所伤……” “许昌?那就不可能是赵云了啊!赵云先前跟随刘备屯兵新野,怎么可能敢潜入许昌,还伤了许褚?” 月旦评老人喝茶休息的空档里,台下的数千看客议论纷纷。 狼烟烽火的时代,是尚武的时代。 虽然烈日当头,但最让人期待的武将战力榜三甲还没出来,所有人都不愿意离开。 “没想到夏口弹丸之地的周不疑,虽然无人能入智士榜和毒士榜,但却成了武将战力榜的最大赢家!” “黄忠已经在榜,赵云也必会在三甲之列!” “只是不知道三甲中那剩下的两人,又会是谁呢?” “曹营里许褚第一,既然许褚屈居第六,那肯定不会再有别的曹将能入榜了。” “江东?虽然江东的孙权实力仅次于曹丞相,可是周瑜的手下只有太史慈武力值尚可,但已身死合肥。” “益州刘璋?汉中张鲁?蜀中无名将,难入月旦评的榜单!” “我敢提一人,肯定能入三甲了!” “谁?说来听听。” “西凉锦马超……” “马超?只怕言过其实……” “嘘!不用乱猜了,且看月旦评老人如何评选!” 台下的看客见许劭把擦汗的手巾放在桌上,长身站起,立刻安静了下来。 恒臣一只手端着笔墨,另一只手扶着许劭来到榜单前。 “写完了这三条榜单,绵延五十年的月旦评,也就算是彻底的落下帷幕了!” 月旦评老人抬头看着在风中飘摆的智士榜、毒士榜和尚未完成的武将榜。 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凄凉和沧桑。 恒臣在旁陪笑说道: “这又有何不好呢?” “从此之后,主人可以抱膝危坐,笑傲风月,彻底做个颐养天年的方外之士了!” 月旦评老人淡淡的一笑,站在泰山之巅,转头看着万里江山。 双眸之中,竟似带着几分留恋。 “还有三甲,快公布了,咱们也好下山!” “就是啊!日照中天,骄阳似火,咱们这几千人,全是为了看看最后的三甲头名到底是何方神圣!” 太阳越暴热,台下的看客们催促的越急。 “嗯……” 月旦评老人的目光从远处收回,低头提起毛笔,蘸了蘸墨汁。 【武将战力榜第三位:甘宁。】 【武将战力榜第二位:张绣。】 “张绣?” “北地枪王张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第二位的名字上! “宛城阵前,张绣凭借百鸟朝凤枪,连败曹营十三将,最后又和典韦混战一日夜,不分胜负!” “如果张绣尚在,自然应该位列榜单之中!” “可是北征乌桓的时候,北地枪王张绣不是已经病死军中了么?” “已故之人,怎能位列榜中,而且还占据榜二?” 就在众人议论不绝的时候。 【武将战力榜第一位:赵云。】 月旦评老人已经把武将战力榜的七个人物全部排列完毕。 赵云位列榜首,没有任何的悬念,更没有任何的意外。 所有人的议论,依旧是那排名第二的北地枪王张绣。 “若张绣可以上榜,那太史慈为何不能顶替黄忠位列榜末?” “是呀!好歹我们江东,也不会落个全军覆没,没有一人在榜……” 那些来自江东的看客们,见张绣上榜,纷纷表示不平。 “张绣……真的没死?” 坐在竹棚里的荀彧,紧紧的握住手里的茶碗,心惊肉跳的看着月旦评老人。 白狼山一战,张绣奉命带领兵马粮草驰援张辽。 可从那之后,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失去了踪迹。 曹操素来多疑,唯恐留下祸患,可是想方设法找了半年,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丁点张绣的蛛丝马迹。 无奈之下,才宣布张绣和郭嘉一样,因水土不服重病缠身,死于途中。 还在冀州举行了盛大的悼亡仪式,以表彰张绣的卓越战功。 但作为曹操的心腹重臣,荀彧自然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果张绣未死,天下能瞒天过海,藏起张绣骗过丞相的人,也只有江夏的周不疑了!” “难道张绣真的尚在人间,还成了周不疑的属下?” 荀彧忧心忡忡的抬头往北看去。 北面,莽莽群山,无边无际。 “张绣失踪于北疆,而丞相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平定了北疆……” “以张绣的勇武和名气,如果真的重现在北地,只怕冀州并州往北,不复为曹丞相所有矣!” 荀彧愈发的心如油煎,纵然是坐在阴凉之地,两颊花白的头发中,还是有汗水不住的淌下来。 “诸位!” 做完了三榜的月旦评老人,缓缓的转身走了几步,到了石台的边缘。 凝视着台下人头攒动的看客。 “智榜毒榜,文榜武榜,皆已完成并公布于众!” 他伸出苍老的手指,捻动着颌下的白须: “榜中玄妙,诸位或许有不解之处,此时无须多问。” “用不了多久,一切皆会应验,到时自然明了。” 月旦评老人仰头看着头顶的烈日,任凭山风吹乱了苍髯白发: “五十年前,老夫在第一届月旦评上,以‘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结语。” “今日月旦评之后,世间再无月旦评,亦再无许子将!” 他忽然转身,从恒臣的手里提起毛笔,到了那悬着三榜的白壁前。 就在智士榜、毒士榜和武将榜的上方空白处: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周不疑!】 笔力雄浑,苍劲有力,大有气吞山河之概! 三榜的卷轴,在周不疑的名下随风飘摆。 但“周不疑”三个字,却稳如脚下的泰山,岿然不动! “智毒双绝?” “月旦评老人的意思,周不疑还要凌驾于智士榜和毒士榜之上?” “文武二帝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说,周不疑不管文治还是武功,皆是无人可及的巅峰么?” 咔啦! 荀彧手里的茶碗碎成了数瓣。 刺破了手指,殷红的血随着茶水流淌在桌上,又滴落在地。 “帝?” “天下只有一帝,就是当今汉帝!” “月旦评老人竟称周不疑‘文武二帝’,莫非……” 第251章 荀彧的命运如何? 残阳如血,暮色苍苍。 看客散尽,泰山之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石台上的竹棚已经撤掉,所有的侍从也都提前下山去了。 荀彧和月旦评老人许劭,以一块条石为桌,沐浴着暮色,浅酌低饮 老管家恒臣坐在两人的中间,手中执着铜壶,不时的给两人满着浊酒。 如血残阳下,三个日暮西山的老人,更显的沧桑而凄凉。 许劭手里端着酒碗,抬头看着山下逐渐升起起的山雾,含笑说道: “荀令君,你初识孟德的时候,他不过数千兵马。” “而你辅佐他二十载,如今他已位极人臣,占据中原,俯瞰天下了!” “既然你被孟德称为‘子房’,何不效仿汉初张良?” “若能在此时功成身退,退隐山林,可谓完满矣!” 荀彧双眉微蹙,摇了摇头。 瘦削的脸庞映着夕阳,显出几分憔悴和焦虑。 “难道荀令君是舍不得你万岁亭侯的荣宠和爵位么?” 许劭的酒碗高高举起,一饮而尽。 荀彧苦笑了一声,也端起酒碗满饮了一碗。 “功名富贵,于我来说如浮云。” “昔日张良退隐的时候,项王已自刎乌江,天下尽归大汉。” “可如今我主虽然已经据有中原,但四海未平,诸侯割据。” 一阵山风起,吹拂着荀彧的衣袂。 荀彧站起身子,迈步走到山崖边,望着山谷中弥漫起来的雾气: “我主南征,后方事宜尽托于我,我岂能弃之归隐?” “荀彧平生之志,就是结束群雄的割据,恢复汉室的万里山河!” “这次我主只要能拿下江东,则天下已定,益州、西凉可唾手而得,我也算了却毕生心愿了。” 许劭在恒臣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与荀彧并肩而立: “江东?” “荀令君,你真的以为孟德的敌手是江东么?” 荀彧的身子微微一颤,差点跌倒,急忙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巨石。 “先生之意,莫非指的江夏周不疑?” “周不疑虽是天下智绝之人,可是我主若能拿下江东,以四海九州对他江夏一隅之地,可有胜算么?” 对于周不疑,荀彧既敬又怕,想要从月旦评老人的口中,了解关于江夏的消息。 许劭并没有回答荀彧的话,而是用手指着老仆从恒臣说道: “我受周不疑所托,让他照看你十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如今十年已过,何况他也年事已高。” 荀彧看着恒臣苍老的面容,点了点头,虽然心里有万分的感激,可是话到嗓子眼,却不知道说什么。 “急流勇退,归隐山林之事,还请荀令君审慎思之。” “老夫就此别过了!” 月旦评老人许劭,挽住恒臣的手臂。 两道沧桑的身影,沿着山道缓缓前行,往山下走去。 “主人,荀文若他……” 老管家恒臣语声哽咽。 “周不疑让我带你离开,就是不再保他了。” “可惜啊!” “他跟随孟德二十载,却始终看不透孟德的心……” “在这一点上,荀彧甚至不如昔日的陈宫。” 山雾弥漫,遮蔽了两个人的身影。 西边的太阳,落在天际。 暮色沉沉,山风更加冷了。 “大人,月旦评老人已经下山去了,咱们是不是也……” 躲在远处的侍从,见荀彧伫立在山崖前许久,忍不住上前请示道。 “哦!” 荀彧从思绪中醒来,从侍从的手里接过了披风。 “下山!” “即刻赶回许都去!” 荀彧回想着此次月旦评过程中许劭说过的话,恨不得飞回许都。 …… 许都,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世子曹丕府里的后花园里,更是百花盛开,争奇斗艳。 “父亲已命人在军中建造拜将台,似乎要准备择选首席军师了!” 曹丕笑着将一封赤壁发来的折报放在桌上,随即抽出腰间的长剑,在花树间的草坪上舞动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司马懿,伸手从桌上拾起折报看了一遍,眉宇之间,掠过一丝兴奋。 随即又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安静的等待着。 “论武艺,我不如彰弟。” “论文才,我不如植弟。” 曹丕还剑入鞘,从婢女的手中接过毛巾擦拭了一把汗珠,然后端起茶碗一边喝茶一边说道: “可我有一颗最懂父亲他老人家的心!” “哈哈哈!” 曹丕想起自从幼弟曹冲夭折之后,父亲对自己的喜爱和信任与日俱增,忍不住得意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公子。” 司马懿双手笼在袖中,规规矩矩的站在曹丕的身后,缓缓说道: “若臣是公子,此时此刻便不会安逸的呆在许都。” 曹丕霍然转身,睁眼看着司马懿,目光之中尽是凌厉: “仲达,你这是何意?” 司马懿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侍从婢女,一声不吭。 曹丕知道司马懿向来谨慎内敛,于是挥了挥手: “你们尽皆退下!” “无事不可前来打扰!” 等所有人退下之后,司马懿这才上前面对曹丕躬身为礼,沉声说道: “前次公子一时冲动,夺了荀令君的粮草,差夏侯懋押赴赤壁,半路却被敌人烧了个干净。” “这般过失,如果换了别人,早就被丞相定罪,斩首示众了!” “如今丞相的几十万大军,犹若嗷嗷待哺的婴儿,屯据赤壁,进退两难。” “你父亲曹丞相,想必也是心如油煎,夜不能寐。” “而你身为人子,背负过失,却天天舞刀弄剑,吟诗作赋……” 曹丕脸上的笑容逐渐的隐去,变的苍白如纸! 他因为轻信谣言,夺了荀彧的粮草,又派发小亲信夏侯懋押赴赤壁,本来想挤兑荀彧,斩获大功的。 可没想到荀彧丝毫不介意,反而尽付许都事宜于他,只身前往山东筹措粮草去了。 “是我中了敌人的奸计,才夺了粮草,触犯了荀彧!” “早晚若父亲归来,追究起来,只怕荀彧也不会替我说情……” 想起父亲的严厉,曹丕战战兢兢,冷汗直流。 曹冲虽然已经死了,可曹植仍然是他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如果因为这件事被父亲惩罚,那无疑是给了曹植可乘之机,很有可能取代自己成为丞相府的世子! “仲达!” 曹丕忽然转身,紧紧的握住了司马懿的手! “仲达救我!” 司马懿面色淡定,一边安抚着曹丕,一边说道: “臣闻植公子的府上,日夜聚集着远近的文士名流,吟诗作赋,歌词文章。” “公子何不趁此机会,起身前往赤壁军前?” “既有事父至孝之情,又有负荆请罪之意!” 司马懿用手轻轻拍着曹丕的手背,眼望着赤壁的方向,含笑说道: “军前越是危机重重,公子越该和丞相在一起!” “难道不是么?” 曹丕听得连连点头: “不错!” “不错不错!” “可是……” “荀彧前往山东筹措粮草,始终未回,我又怎么能走得开呢?” 司马懿哈哈大笑! “公子放心,臣料荀令君不日就会返回许都!” 第252章 稳如老狗司马懿 “仲达,你怎知荀彧不日就会返回许都?” 曹丕眸光四射,盯住司马懿,满腹狐疑的问道: “前次我轻信谣言,夺了他的粮草。” “他此去山东,虽然是托名筹措粮草,但多半是负气出走,故意的要给我难堪。” “又怎么会急着回来呢?” 曹丕想起当日因为急于立功,竟然轻信谣言怀疑荀彧对他父亲不忠,还扣押了粮草的事,后悔不迭。 “公子,你轻看了荀彧了!” 司马懿转头看着荀令君府的方向,淡淡的一笑: “荀彧的心中,放不下的是大汉江山!” “曹丞相如今屯兵赤壁,和江东的战端一触即发!” “此战若胜,大汉一统,或许再造盛世。” “可是此战若不利,只恐山河破碎,风雨飘摇,想要再定九州,可就难了!” “当此大汉兴衰危亡之际,荀彧心中的焦虑,绝不在曹丞相之下!” “他又怎么会为了和公子置气,远走山东躲清闲呢?” 司马懿短短几句话,把荀彧的立场,当下的形势,描述的淋漓尽致。 “嗯!” 曹丕长长吐出口气,点了点头: “只要他一回许都,我立刻前往请辞,然后咱们便启程赶往赤壁!” 司马懿躬身行礼,告辞道: “既然如此,请容臣先行告退,回家收拾停当,以免仓促启程,有所疏漏。” 曹丕心中有事,轻轻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司马懿迈过世子府的门槛,还没下台阶的时候。 一名府中的小吏急匆匆下了战马,到了近前。 “何事如此惊惶?” 司马懿见他满头是汗,便随口问道。 “回仲达先生,荀令君回府了!” 小吏素知司马懿乃是世子的亲信,随意出入世子府。 所以直言相告,并不隐瞒。 “哦!” 司马懿面色淡定,神色如常的下了台阶,沿着府前的大道离去。 直等到离开了世子府足有一里多路,司马懿才驻足在了道旁的河堤上。 “荀彧不死,司马不出?” “我却不信!!” 司马懿看着护城河里滔滔东去的水流,目光中狠厉尽显。 “水镜山庄,群英斗智,虽然平分秋色,只因我年龄稍长于诸葛亮和庞统,错失‘卧龙’和‘凤雏’的雅号,获赠‘冢虎’!” “可半路杀出个童稚之子周不疑,让我三人和水镜颜面扫地!” “卧龙凤雏相继归隐,不再现世,我回到许都,本要施展抱负,却被父亲警告:‘荀彧不死,司马不出’!” 司马懿背靠着河岸旁的一棵大柳树,脸上现出狞笑之色。 “没有人知道,周不疑之所以成为了颍川士族的公敌,被排挤的无法立足,连府邸和堂下弟子都化为灰烬!” “乃是我从中挑拨施为!” “哈哈哈!!” 司马懿咬牙切齿,平时的淡定和从容一扫而光,显得犹如一个丧心病狂的暴徒。 只因他压抑了太久,掩藏了太久。 “周不疑!” “许都不能要了你的命,江夏也要成为你的坟墓!” “此次前往赤壁,我要竞争首席军师,辅佐丞相攻下江东,屠灭周不疑!” “荀彧?” “赤壁危局,我不信你还会继续圈禁我于许都!” “只要离开了许昌,我就是顿开了铁索的蛟龙,吞吐风云,谁也不能再压制我!” “哈哈哈!!” 司马懿袍袖一挥,大有气吞天下之势。 就在此时,忽然有一辆马车,从世子府的方向飞驰而来,向着荀令君府邸而去。 倏! 就在这一瞬间,飞扬跋扈的司马懿,如同突然变了一个人。 哪怕是背对着柳树,并没有被马车上的人看见。 司马懿的身躯由原来的挺拔变的萎缩,双手笼在袖中,低头垂眉,全然没有了几秒钟之前的那份霸气。 直等到马车的声音消失不见,司马懿才从柳树背后转出,沿着河岸,往家里走去。 十年前。 司马懿跟随父亲司马防,拜访同宗故友水镜先生司马徽。 正逢司马徽效仿月旦评主人许劭,在水镜山庄召开群英会,品评天下少年英才。 最后诸葛亮、庞统、司马懿三人胜出,分别获赠“卧龙”、“凤雏”和“冢虎”的称号。 就在高光时刻,随舅舅刘先前往许都,路经水镜山庄的周不疑(历史人物,非杜撰)。 突然被宿主周不疑穿越附体,获赠【功业系统】并觉醒“华夏谋算术”。 周不疑牛刀小试,以一敌三论辩水镜山庄,挫败才获称号的诸葛亮等三人。 时年年仅六岁的周不疑事了拂衣去,跟随舅舅前往许都,被曹操任命为曹冲的伴读小书童。 可是被童稚幼子揉虐的卧龙、凤雏、冢虎和水镜四人,却心灰意冷,感觉颜面扫地。 四人各自归隐,深藏身与名。 可是回到许都的司马懿,偶然之间,意外发现昔日在水镜山庄谈笑间虐的他体无完肤的周不疑竟然近在咫尺! 河内豪族司马氏虽然并非颍川士族,但司马懿的祖父司马儁曾是颍川太守,与颍川士族关系不凡。 心机深重的司马懿,对周不疑既痛恨又畏惧。 他游走于颍川士族之间,搬弄是非,又利用和世子曹丕的亲密关系,趁着曹冲之死,激化矛盾。 终于! 曹操决定除掉周不疑,颍川士族火烧周不疑的府邸! 周不疑出走南下,走上自立之路。 …… 荀彧的书房里。 “一计出,几十万兵马樯橹灰飞烟灭!” “天下毒士,可有更甚于此的么?” 荀彧双眉紧锁,提笔在纸上写下了“凤雏”二字,凝视良久。 “月旦评老人奉庞统为天下第一毒士,必是受了周不疑的指点!” “这里面,又暗示着什么呢?” “试看今日之天下,能坐拥几十万兵马的,只有曹丞相一家了……” “难道庞统要用计阴我主公不成?” 荀彧长身站起,低头垂眉,在书房里来回迈着沉重的步子。 “卧龙诸葛,已经出山辅佐刘备,孙刘联盟,共抗曹丞相。” “如果凤雏庞统也出山,与我主为敌的话……” “郭嘉已死,卧龙凤雏联手,而贾诩又不轻于献策。” “荀攸程昱等人,只恐不是卧龙凤雏的对手啊!” “更何况,曹丞相的旁边,还有个被月旦评老人称为‘智毒双绝,文武二帝’的周不疑?” 荀彧忧心忡忡。 “报!” “报大人,丕公子求见大人,已到府门外了!” 荀彧正在忧思之际,门外的侍从快步而入,躬身禀报。 “哦!” 荀彧的心思一动,忽然想到了那个和卧龙凤雏齐名的人。 第253章 这才是顶级阳谋! “晚辈拜见荀令君!” 荀彧刚出了书房的门槛,还没来得及下台阶的时候。 曹丕一身白衣,腰悬长剑,竟然以晚辈之礼躬身拜倒在他的身前。 “世子请起!” “如此大礼,荀彧如何担待的起?” 荀彧急忙弯腰,伸出双手去扶。 “丕儿无知,前次中了敌人的奸计,竟然对荀令君心生怀疑!” “若不是因为丕儿意气用事,夺了大人的粮草,也就不会被敌人半路截住,火烧为灰了!” 曹丕推开荀彧的手臂,跪伏在那里,放声大哭。 他以丞相府世子的身份,也算是荀彧的半个主子了。 此时却有意的放低了自己的身份,不但向荀彧跪拜,还一口一个“丕儿”,俨然以晚辈自居。 “如此重罪,不但辜负了朝廷的信任,更有负我父亲的期望。” “丕儿唯有一死,才能稍赎罪愆!” “只因荀令君外出未回,许都的事儿,还要丕儿代为处置,所以丕儿不敢轻生,留此残命至今。” 曹丕作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 “既然荀令君已经归来,丕儿再无牵挂,当自刎以谢天下,也当做对前辈的赔罪了!” 突然从腰间抽出宝剑,就要自刎。 荀彧急忙伸手攀住曹丕的手腕: “不可!” 他双手把曹丕扶起,长声叹息道: “公子年轻识浅,难免会犯错误,只要以后引以为戒,遇事冷静处之,也就是了!” “至于其中罪责?” 荀彧背着手,走到了窗前。 仰头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他日丞相凯旋归来之日,我也会代为开解,替你求情的,此事你不必挂怀。” 荀彧忠心耿耿,勤勤恳恳辅佐曹氏二十年,消耗了巨大的精力。 虽然现在年龄不过五旬,却已经头发花白,身形憔悴,宛如六七十的老翁了。 曹丕怀疑他有二心,夺了他刚从冀州筹措来的粮草,一度让他伤心愤怒,甚至萌生了辞官不作,退归林下的心思。 “大汉没有统一,我岂能半途而废?” 心中的不甘,终究还是让他选择了冷静和隐忍,并借前往山东筹粮,离开了许都,以避免与曹丕再生冲突。 “我父亲年事已高,却亲自率领几十万大军,屯兵赤壁,如今军中粮草短缺,必然心急如焚。” 曹丕见荀彧已经原谅了自己,心中窃喜,往前一步,站在他身后说道: “可我身为人子,怎忍躲在许都,安享太平?” 曹丕说到这里,一转身,到了荀彧的身前,躬身行礼道: “求荀令君许我赶往赤壁,侍奉父亲膝下!” “一来在军前效力,将功赎罪。” “二来也能早晚侍奉父亲,以尽孝道。” “还请荀令君答应。” 曹丕恭敬的向着荀彧行礼,满脸的虔诚之意。 荀彧沉默了半晌,回身到了书案前,抬头看着曹丕: “你去军前历练历练,倒也并非不可。” “此去赤壁,可有需要我替你张罗的么?” 曹丕没想到荀彧答应的这么干脆,不由的喜出望外。 他强行忍住心中的兴奋,摆手说道: “前番粮草被烧,丕儿责无旁贷。” “此次前往赤壁,我要把府中所有值钱之物,尽皆带往军中,以资军用。” “其它只带仲达一人前往,别无所需。” 听到“仲达”这两个字,荀彧的眼中,闪过一道光华。 “也好,军前正是用人之际。” “你若能替你父亲分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荀彧点了点头,回身到了桌前,从抽屉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在了曹丕的面前: “我有一封写给丞相的信,本欲发出的。” “既然世子决意前往赤壁,烦劳你将这封信带去,亲自交到丞相的手中。” 曹丕郑重的接过书信,纳入怀中: “荀令君放心,此事万无一失。” “待我抵达军前,必在第一时间把这封信交到父亲的面前!” 荀彧又交代了几句,亲自送曹丕出了府门。 看着曹丕离去的马车,一向沉着睿智的荀彧,竟是一阵的迷茫和忐忑。 “十年前,周不疑嘱托月旦评老人遣恒臣伴我左右,护持我十年周全。” “十年后,周不疑施展离间之计,让曹丕对我起疑,似乎有意逼我离开许都!” “泰山之巅,月旦评老人劝我效法汉初张良,退归林下,是否也是周不疑的意思?” 周不疑! 想到这三个字,荀彧的心头,纷乱如麻,战战兢兢。 “此人犹若神明,似乎早已看穿前后十几载的事!” “我固执己见,非要与他为敌,到底是对还是错?” “司马懿有冲天之志,智略非凡,却能隐忍十几年,不动声色。” “如今我放他离开许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冢虎’若能真的和军前五大谋士联合,或许可以抵挡得住‘卧龙’和‘凤雏’的携手。” 荀彧孤独的站在府前大街的中央,转头看着赤壁的方向: “月旦评老人评定庞统为天下第一毒士,显然是受了周不疑的指点。” “以周不疑之智,怎么会想不到此事会为我所知?” “到底是他故意为之,还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荀彧心中迷茫,百思不得其解。 咕! 街道旁的树叶间,忽然传来一阵鸟鸣和扑簌簌的挣扎声。 一只从远处飞来的大鸟,被张在枝丫上的巨网牢牢困住,挣脱不开。 “自投罗网!” 荀彧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因为挣扎而被罗网缠的结结实实的大鸟,忍不住笑着自言自语道。 “自投罗网?” 荀彧霍然抬头,满脸的惊恐之色,身子一震,如同被雷击一般! “难道这又是周不疑的阳谋?” “五大智士,三大毒士?” “这一战,周不疑看似置身事外,却已经把当今天下所有的文臣武将吸引到了赤壁!” “如今又利用司马懿急于摆脱我,想要到军前建功……” “还有我想要利用司马懿,对抗卧龙凤雏的心思,将他也送到了赤壁!!” 什么五大智士,三大毒士! 原来都是如同这树上的鸟一般,不远千里赶到赤壁,也不过是自投罗网而已? “周不疑!” “你果然是智毒双绝!” 荀彧无力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知道,即便他的这些猜测都是对的,也已无能为力。 因为曹丕不会信他,司马懿不会信他。 就算远在赤壁的曹丞相,也不会信他! “周不疑!” “你何时会收网?” 荀彧抬头再看那树上被缚的大鸟时,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鸟。 第254章 善于作秀的曹丕 许昌城外的官道上。 司马懿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连胡须都重新修剪的干净利索。 一改往日颓废萎靡的模样。 “世子,此去赤壁,只要能建功立业,则您在丞相心中的位置,会变的牢不可破!” 司马懿和曹丕并辔前行,笑着说道。 曹丕回头看了看跟随的十几辆大车。 那些车上,都是世子府里这几年下来的积蓄,甚至连曹操对他的赏赐,都搬了出来。 “仲达,这些珍奇宝物,可是父亲往日的时候,送给我们兄弟的。” “其他的几个兄弟,将它们奉若圣物,珍藏起来不轻易示人,我却把它们运到军前……” “父亲会不会因此而怪罪于我呢?” 司马懿挥了挥袍袖,摇头大笑道: “赤壁几十万大军,公子的这些东西,即便送去了也是杯水车薪,并无多大的作用。” “可公子能一心为国,不图私利,又为了尽孝道而放弃在许都享乐,宁可到军前受罪。” “只这两样,丞相不但不会怪罪你,还会对你大加赞赏!” 曹丕看着前方赤壁的方向,微笑道: “大加赞赏我倒不敢奢望,能赦免了我前次丢失粮草的罪过,我就心满意足了!” 司马懿双腿一夹战马,靠近曹丕,压低了声音笑道: “公子,那件事,还不是在公子一面之词?” “反正荀彧又不会到军前,夏侯懋又已经死了,这叫死无对证!” “等到了赤壁,你我找个机会,把罪责推在荀彧的身上,你说丞相是信你这个世子,还是信荀彧?” “莫要忘了,疏不间亲,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 曹丕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忍不住哈哈大笑! “妙哉!” “仲达!真有你的!” 曹丕手中的马鞭高高扬起,落在马背上。 战马嘶鸣一声,荡起烟尘,往赤壁进发。 “金鳞岂是池中物?” 司马懿回头又看了一眼许都,阴沉的脸上泛起得意的笑容: “荀彧!你联合丞相,困了我十年!” “这十年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虽有绝世大才,凌云之志,也只能忍辱负重。” “今日前往赤壁,如蛟龙顿开铁索,从此我司马氏再不会受你的控制!” 司马懿提起马鞭,策马上前,追赶着曹丕的马蹄印,飞驰而去。 …… “干!” “干了这一碗!” “好文采,好诗篇!” “公子信手拈来,便是妙语神句,古往今来,公子之才当为天下第一!” “哈哈哈!为公子的这首新词浮一大白!” 曹植的府宅后院中,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 数十位许都本地的豪门学士,还有远道而来的诗词爱好者,满满的坐了一席。 呼! 就在众人喝的正在兴头上,几个文人站在席间,一手端着酒碗,摇头晃脑吟诗作赋的时候。 府门忽然被人猛力的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书生,大踏步的到了后院,直奔坐在上首的曹植。 “德祖,你来了!” “何不坐下,共饮一碗?” 曹植见是父亲府里的主簿,自己的挚友杨修,急忙站起来相迎。 众人见来人是杨修,尽皆起身相迎,以示恭敬。 要知道杨修所在的弘农杨氏宗族,从杨修的高祖父道杨修的父亲,连续四代人都官居太尉。 丝毫不逊色于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 “散了!” “散了,散了吧!” 杨修站在曹植的身旁,抬头看着那些喝的晕晕乎乎的腐儒学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德祖,好不容易一会,豪兴不浅啊!” “就这么散了,岂不是可惜?” 曹植站在杨修的身后,用手轻轻扯了一下杨修的衣襟,低声哀求道。 他和席间的几个学士大儒诗词交流,正在畅快之际。 “就是啊,杨大人,如此盛会,世所罕见,何不坐下同饮,欣赏诗词歌赋?” “杨大人的文采天赋,远在咱们之上,必有佳作,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杨修的才气和学识,连曹操和陈群、钟繇等当代学士都甚为佩服。 所以这些人的话,倒也并不是完全的恭维之词。 可没想到所有人都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杨修面色忽然一沉,冷冷的哼了一声: “还不退去,莫非等我掀桌子么??” “丞相南征,不在京师。你们不教导公子治事理政的知识,反而天天拉拢他沉溺于丝竹歌赋之中,到底是何居心!” 哗! 杨修的一句话说出,整个酒宴上鸦雀无声,沉寂的可怕。 刚才那种轻松愉悦的氛围,消失的无影无踪。 “唉……” 曹植虽然心中十分的惋惜,但他也知道杨修纯纯的是为了他好。 因此只好忍痛挥了挥手: “诸位且退,容他日再会吧!” 众人惹不起杨修,又见植公子已经放弃,只好怏怏而退,不多时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公子,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吟诗作赋呢??” 等看着最后一个人迈出了院门,杨修这才转身,拍着桌子焦急的向曹植说道。 “德祖,你这是怎么了?” “天下还有能让你杨修惊慌无措的事?” 曹植的脸上,挂着几分酒后的醉意。 在他的心目中,杨修就是天下第一大才子,不管是智谋还是文才,都是属绝品。 再加上杨家显赫的家世,哪怕杨修在父亲曹操的面前,也是飞扬跋扈,毫不惊惶。 “你兄长丕公子,昨日已经悄然离开许都,往南去了!” 杨修面色凝重的说道。 “往南去了?” 曹植微微一惊,脸上的酒意,消解了几分。 “你的意思,我兄长赶往赤壁投奔我父亲去了?” “不对啊!他怎么没有召集我们兄弟几个商议此事?” 曹植终究还是年轻了几岁,虽然聪颖绝伦,但阅历不足,心机全无。 直到这个时候,还困惑于兄长曹丕不告而别,离开了许都之事。 “我的公子啊!” “你父亲年事已高,将来大业托付给谁,你们兄弟间早就争的短兵相接了,你还懵然不知呢?” “丕公子往日在你们兄弟面前表现的仁厚慈爱,那不过是在你父亲面前作秀而已!” “如今你父亲远在赤壁,他又作秀给谁看?” 曹植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那……” “我们怎么办?” 如果是对诗填词,他可以一蹴而就毫不犹疑。 然而对于这些世故人情,曹植俨然就是个“雏儿”…… “事不宜迟,我们也要尽快的赶往赤壁!” 杨修又是一拳重重的击在面前的酒桌上,双目中闪烁着寒光。 第255章 诸葛亮的抱负 “去……” “去赤壁?” 曹植一愣,顾虑重重的说道: “可是我父亲临行之前,曾经对着我们兄弟说过,让我们在京好好读书,努力上进。” “可没让我们赶赴前线啊?” 杨修顿足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也!” “你兄长丕公子已经前往赤壁军前,如果你不去,岂不是显得只有他丕公子有小孝心,肯于和丞相祸福与共?” 他一转身,双手抓住曹植的肩头,语气异常的果决: “现在赤壁军前,危机重重,胜败难料!” “只要公子能让我与你同往赤壁,我便能助你建立大功!” “你的文采,要在你兄长丕公子之上!” “只要你再建新功,将来必能在继承你父亲大业的问题上占得先机!” 曹植面带犹疑之色,忐忑的说道: “听说父亲在赤壁驻军,和周瑜隔江对峙,旁边还虎视眈眈着周不疑。” “那周不疑智谋绝伦,屡次让我父亲吃了苦头。” “连我父亲军前的五大谋士合力都对付不了他,咱们前往……” 杨修哈哈大笑! 一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还没喝过的美酒,仰首一饮而尽。 “当日!” “你父亲命司马仲达辅佐你二哥丕公子,命周不疑辅佐你幼弟冲公子!” “这周不疑不过是来自荆州的小族子弟而已,吟诗作赋,才不及你,上阵杀敌,手无缚鸡之力!” “这数月来所传的周不疑在荆州的种种离奇之事,多半虚妄!” “我不信那黄口孺子,真的有通天彻地的本事!” 杨修淡定的一笑,把喝干的酒碗往桌上一顿: “这次我随公子前往赤壁,就是要助公子除掉周不疑,消除丞相的心腹之患!” 曹植对杨修的才学,坚信不疑。 听了他这些话,当即大喜,连连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我来日就去找荀彧,也请求赶赴军前。” “料他既然同意了我兄长前往赤壁的请求,就没有驳回我的道理!” 曹植与周不疑同岁,正当血气方刚的少年。 他也迫切的希望能建功立业,博取父亲的欢心。 因此听到杨修说只要能到赤壁,就可助他除掉那屯兵夏口,传的神乎其神的周不疑。 不由乐的心花怒放,迫不及待的想要赶到军前。 第二天,天色刚刚蒙蒙亮的时候。 才送走了曹丕的荀彧,便见到了叩门拜访的丞相府公子曹植。 听完曹植的来意之后,荀彧淡淡一笑,抬头看着曹植问道: “植公子精通文墨,却并不擅长武事。” “此去赤壁,是公子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杨德祖的建议?” 曹植讪讪一笑,略带尴尬的说道: “荀令君的面前,怎敢欺瞒?” “这乃是杨德祖的意思,因为父亲军前操劳,所以想让我赶赴军前,为父亲分忧解难。” 荀彧看着曹植纯真的眼神,点了点头: “嗯,难得你有这份孝心。” “既然如此,那我又岂能不允?” “你整备停当之后,随时可以启程,不必再向我通报了。” 曹植起身拱手称谢,拜辞而出。 荀彧看着曹植离去的背影,慨然叹息道: “生在丞相府,到底是你的造化呢,还是你的不幸?” “有丞相在,可以对你稍加袒护,也可护持你的周全。” “有朝一日丞相不在了呢?你绝不是你兄长丕公子的对手……” 深知曹植文墨功底的荀彧,胸中忽然感觉到一丝残忍。 “赤壁一战,看似是我主和江东的生死对决,实则图穷匕见之时,早晚还是周不疑和天下群雄的鏖战!” 周不疑……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若他真有自立称帝的意图,这一场战,就是关乎我汉室社稷存亡的关键一战了!” 荀彧回到书案前,低头慢着凌乱的折报,长长吐出口气: “司马懿……” “杨修……” “不论如何,但凡有一线希望,我也要替主公聚集天下所有的英才,对决周不疑!” “周不疑!” “既然你张网以待,作阳谋,画明计,要吸引天下英杰汇聚赤壁!” “那就看看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吧!” 一向性情温和,沉稳冷静的荀彧,忽然提起朱笔,狠狠的点在了书案上的纸张上。 胸口一起一伏,握笔的手,亦在颤抖不已! 为了大汉的江山,他决定破釜沉舟。 …… 樊口。 校场上,一万五千兵马训练有素,不断变化阵型,杀气腾腾。 刘备站在将台上,俯视着操练的兵马,不禁赞叹道: “军师治军之能,果然天下无双!” “这一万五千兵马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江东不愿要的散兵游勇。”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多月,俨然如脱胎换骨了一般,令人难以置信!” 诸葛亮哈哈大笑,用手中的羽扇一指校场上凌厉的阵势: “兵无将而不动,蛇无头而不行!” “又道是强将手下无弱兵。” “有翼德、云长两位将军执掌军马,自然有化腐朽为神奇之效!” 刘备听诸葛亮并不居功,反而对自己的结拜兄弟大加赞赏,心中更加高兴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孔明出使江东,舌战群儒,却只带回了一万五千毫无战力可言的渣兵。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江东简直如同是在打发要饭的叫花子,对他侮辱轻慢到了极致。 原来孔明早已成竹在胸,有自信在一两个月内,把这支兵马改造成可战的威武之师。 “曹操移兵合肥,想要偷袭柴桑,没想到被周瑜窥破,打了个两败俱伤。” “现在曹军主力,集结在赤壁,早晚必有一场生死对决!” “我有这一万五千精锐,多少也能放下心了!” 诸葛亮轻摇羽扇,轻轻往赤壁一指,从容笑道: “曹军的粮草,被周不疑差人在南阳烧了个干净,如今曹营粮草不足,如若不退,则必须速战了!” “所以主公所说的这场生死对决,已经近在眼前,呼之欲出了!” 刘备的心头一阵紧张和兴奋,双目泛着光芒! “这样也好!” “那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吧!” “我和曹操斗了十几年,从徐州到河北,从河北到汝南,又从汝南到荆州!” “我走到哪儿,他就打到哪儿,不给我喘息。” 想到这些年四处流落的漂泊生涯,刘备无限心酸,无限愤怒: “生死大限,富贵在天!” “我和曹贼之间,必有一个了断!” 诸葛亮羽扇一沉,忽然压在了刘备的肩头上: “不!” “这批军马,不是用来打曹军的。” 他目光抬起,望着远处的群山: “我要用这批军马起家,给主公打造出万里江山!” 第256章 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诸葛亮和刘备携手下了将台,一边往府衙中走去,一边说道: “当日新野,亮刚出山,便遇到曹军大举攻袭。” “虽然火烧博望,火烧新野,连番重挫曹军,可终究还是因为棋差一招,未能帮主公谋夺荆州。” 诸葛亮的话语之中,带着几许遗憾,可更多的是痛恨和不甘心。 如果不是因为半路杀出个周不疑,派黄忠袭取樊城,又到襄阳给蔡瑁张允通风报讯,他也不会一败涂地。 “胜败兵家之常,军师何必耿耿于怀?” “再说正如军师刚才所言,几场大捷,曹军的损失远比我们要多。” “怪只怪刘备根基浅薄,兵马钱粮有限,不能让军师大展拳脚……” 刘备羞愧满面,不住的摇头。 “无妨!” 诸葛亮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手摇羽扇笑道: “若主公坐拥百万雄兵,那么天下唾手可得,又何必三顾茅庐,请亮出山?” “虽然咱们此刻蜗居樊口,仰人鼻息,但亮敢保证,用不了多久,保管让主公坐拥荆州和两川之地!”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府衙。 刘备听到诸葛亮信心十足,又见四下无人,便好奇的问道: “军师,刚才在校场上,你说这些兵马,并非用来对付曹操的,这其中究竟有何深意?” “我孙刘结成联盟,共抗曹操。咱们的粮草和兵马,都是得自江东。” “一旦周瑜和曹操开战,我们若不倾力相助,只怕江东也不肯答应……” 吃别人的嘴短,拿别人的手短。 更何况现在樊口的一兵一卒,一米一粟,皆是依赖江东的补给? “我们帮助江东抗曹,未必是直接动用兵马!” “更何况这区区一万多兵马,怎敌得过曹操数十万精锐?” 诸葛亮放下羽扇,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刘备倒了一碗茶,这才继续说道: “半月之前,我已经借鲁肃之口,转达孙权,只要我去西凉,主公去蜀中,便可说服马超和刘璋起兵策应!” “只要这两路兵马袭来,那曹操就是四面受敌!” “再加上他粮草即将告罄,这一战,曹氏败局已定!” 刘备正喝着茶水,听到诸葛亮这话,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在桌子上。 好容易咽下了喉咙,这才打了个嗝说道: “军师,如此大话,怎么能随意乱说呢……” “刘璋暗弱无能,畏惧曹操如虎,我怎有本事劝说他来打曹操?” “而且军师和西凉马超,似乎也并无交情……” 刘备无兵无粮无地,仅以“皇叔”的虚名,和孙权联盟,内心深处本身就有一种自卑感。 所以和江东打交道,他总是战战兢兢,唯恐得罪了孙权或者周瑜。 万一被江东抛弃,收回了樊口之地,或者断了他的粮饷供应…… 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所以听到诸葛亮的话,不免有些紧张。 “主公勿忧!” 诸葛亮淡淡一笑,自然明白刘备的心情。 他端起茶碗轻喝了一口,缓缓说道: “刘璋虽弱,但毕竟和主公乃是同宗血亲。” “虽然他未必敢真的起兵攻入荆州抄了曹操的后路,但让他派兵游走于疆界之处,摇旗呐喊以作呼应,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西凉马超嘛!” 诸葛亮轻轻叹息了一声,向着夏口方向看了一眼: “周不疑说的对,马超蠢蠢欲动,为了能侵入中原,又怎么会把他老子马腾的生死放在心上?” “曹操以为只要困住了马腾,就可以牵制马超。” “我偏要赶赴西凉,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的马超兴兵南下,突入关中!” “只要他夺了长安,威胁许都,曹操的几十万兵马,必然军心动荡,无心再战了!” 刘备满脸的兴奋,端起茶碗来一饮而尽,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 “军师之言是也!” “既然如此,咱们何不即刻动身去办此事?”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啊!” 他虽然对自己前往蜀中劝说刘璋起兵没有把握,但是却对诸葛亮入西凉游说马超充满了信心。 “不急!” “主公莫慌。” 诸葛亮悠然的站起来,用羽扇轻轻一按刘备的肩头: “主公稍安勿躁,只管静坐樊口。” “他江东若不拿出诚意来,我们为何要替他们奔波劳碌?” 刘备的心头一动:“我这军师,是要坐地起价么?” 但他的心里,又患得患失,惴惴不安的说道: “军师,咱们既无兵马又没粮草,就连这暂栖的樊口,还是他们江东借给咱们的。” “名为孙刘联盟,实则是江东一家孤军奋战。” “我们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适才军师所说的这两件事了……” 刘备感觉在这个时候要挟江东开条件,待价而沽,似乎有些不太仗义。 万一激怒了孙权,撕毁才结成的孙刘联盟,反而是因小失大了。 诸葛亮先让刘备坐下,然后自己才落座。 “所谓‘孙刘联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主公又何必太过较真?” “天下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正如刚才主公所说,我们无兵无将又无地,他孙权和周瑜又何必要跟我们结盟?” “还不是希望借助主公的名声和威望,来拉拢天下忠于汉室的仁人志士,共抗曹操?” 诸葛亮羽扇一举,挡在两人的身前,凑近了刘备,低声笑道: “长坂坡一战,主公走的仓促,甘、糜二位夫人不知所踪。” “亮不才,打算借着这两件事,让主公跟江东结成亲事!” “两家成了姻亲,岂不是比结盟更加的实在?” “只有这样,主公才能从江东得到更多!” 刘备怦然心动,一阵的兴奋。 “军师的意思是……” 在这一瞬间,刘备的脑海中,竟突然闪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 “江东有二乔,大乔嫁给孙策,寡居多年了。” “莫非孔明要向江东求亲,把大乔……”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我听说孙权有一妹,年方二八,正是妙龄,堪称是江东第一美貌的女子!” “亮敢保证,不须一月,让主公抱得美人归,安稳的做个江东女婿!” 第257章 刘备醉心做女婿,孙权震怒欲毁盟 刘备闻言大喜! 虽然按照辈分来说,刘备与孙权的父亲孙坚相当。 但现实太过残酷,当此势穷力孤之际,江东女婿的身份,会给他带来太多好处! 不但可以名正言顺的借粮借兵,还能缓和与江东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做了江东的女婿,便等于和孙氏有些血亲。 至少垄断江东军权的周瑜,再有要动他的心思之时,多少也要掂量掂量了。 “我也听说,孙权之妹孙尚香,姿容还要在昔日的大小乔之上。” “而且此女英姿飒爽,舞刀弄剑,与寻常的脂粉大不相同!”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蹙眉说道: “军师之计虽好,可终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人家正当妙龄,又是出身名门,怎么会嫁给我这个年近五旬,却一事无成的落魄之人?” 诸葛亮挥了挥羽扇,微笑中带着自信。 “主公放心,我料孙权为了他江东,会同意这门亲事!” “不但如此,我还要让他亲自派人前来提亲!” 刘备心中狐疑不绝。 他站起身来,负手走到旁边的一面铜镜旁。 但见镜子里的自己,两鬓已经斑白,脸上胡须凌乱,皆是沧桑。 “戎马倥偬,一晃之间,二十年过去,却一事无成!” 刘备心生悲凉,眼泪滚滚而下。 诸葛亮跟在刘备的身后,低声笑道: “主公,不日你便要前往柴桑,迎娶娇妻,是否也该稍加打点打点才是呢?” 刘备从铜镜里看到诸葛亮丰神俊秀,气度不凡的样子,精神为之一振。 “来人!” “我要洗发修面,裁剪衣衫!” …… 柴桑。 鲁肃得了周瑜的指点,星夜赶回来,趁着蒙蒙的夜色,来到吴候宫的宫门外,求见吴候。 守卫宫门的卫士素知吴候对鲁肃的信任,因此不敢怠慢,急忙入宫禀报。 当鲁肃进入内宫的时候,只见孙权穿着一身的睡衣,头发散乱,显然是已经睡下,又被叫起的。 “子敬,深夜见我,所为何事?” “莫非是刘备和诸葛孔明,不肯前往益州和西凉么?” 一月之前,诸葛亮就许诺过游说益州刘璋和西凉马超起兵策应,共同抗曹的事。 可是至今却没有动静。 所以孙权才在半月之前,派鲁肃赶往樊口,催促刘备和诸葛亮起身,尽快落实此事。 可是鲁肃回来的如此迅速,又出乎孙权的意料之外。 “启禀主公,鲁肃并未抵达樊口……” 鲁肃站在一旁,恭敬的行礼说道: “因路过鄱阳湖的时候,顺便拜访周大都督,得他指点,因此回来和主公商议一件大事!” 正在此时,宫人献上茶来。 孙权挥了挥手,命所有在旁侍奉的仆从宫人全部退下,然后才问道: “曹操本想要移兵合肥,偷袭我柴桑,如今二十万大军失了先机,被我陆逊率兵拒之门外,不能前进。” “孤料曹操屯兵赤壁,粮草匮乏,利在速战,只怕随时可能破釜沉舟,举兵渡江来袭!” “若能得到刘璋和马超的两路兵马策应,我江东的胜算便多了不少!” “还有什么事比抗曹还要重要的么?” 孙权的语气虽然平和,但鲁肃能听得出,隐隐含有责怪之意。 似乎是在责怪自己不去樊口催促诸葛亮和刘备,反而面见了周瑜之后,折返柴桑。 “主公莫怪,且听鲁肃细说。” 鲁肃放下手里的茶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孙权的身前。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诸葛亮乃当世大才,岂能不知道这等危局?” “周大都督分析,樊口刘备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坐地起价,希望能从主公的手里,多得些好处罢了!” 啪! 孙权愤怒的一掌拍在桌案上,戟指着樊口的方向骂道: “刘大耳何德何能?” “若不是我江东救他逃离荆州,现在他早就是曹操的阶下囚了!” “他无兵无粮无地,凭什么与我结盟抗曹?” “我借粮借兵又暂借他樊口,也算是尽显结盟的诚意了!” “只让他们两个做些耍嘴的事,游说刘璋和马超,还要跟孤讨价还价不成?” 孙权越说越生气,拍着桌子怒声道: “此等小人,我羞于跟他结盟!” “立刻传孤军令,命周瑜遣一支水军,赶往樊口!” “孤要收回樊口,取回送他的兵马钱粮!” 鲁肃站在一旁,见孙权勃然大怒,吓得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他往前一步,躬身拜倒在地,叩首说道: “主公,万万不可啊!” “周不疑派人烧了曹操的粮草,明面上是在帮咱们,实则是在逼着曹操尽快和我们江东决战!” “当此危亡时刻,如果再得罪了刘备和诸葛亮,那我们可就真的陷入孤军奋战的境地了!” “若真是那样,我江东危矣!” 孙权冷哼了一声,大袖一拂,回到座位上坐下,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 “我所以自降身价,与刘备结盟抗曹,不过就是看中了他大汉皇叔的地位和声望而已!” “如今他要兵没兵,又不肯出使益州和西凉,那我要这联盟何用?” 鲁肃匍匐在孙权的面前,不敢起身: “刘备或许无足轻重,但主公莫要忘了,刘备的身边,可有智绝天下的卧龙诸葛,还有万夫不当之勇的猛将关羽和张飞!” “难道主公不想将这三个人,招至麾下,据为己有么?” 诸葛亮? 关羽、张飞?? 听到鲁肃的说话,盛怒中的孙权,忽然想起一事。 他霍然起身,到了旁边的桌案旁,从抽屉里掏出了一封斥候的密信: “子敬不说,我倒忘了!” “北方传来的折报,二十年销声匿迹的月旦评老人许子将,在泰山之巅召开月旦评!” “品评天下谋士,武将!” 孙权把那封折报展开,捏在两指之间,满脸的愤愤不平: “五大智士中,我江东仅有周郎一人入榜,还排在了诸葛亮之后,屈居第三!” “武将之中,我江东更是全军覆没,一个也无!” “可背弃江东,投靠了周不疑的甘宁,却还要排在关羽和张飞之上,名列当世武将榜第三位!” “这简直就是对我江东莫大的羞辱!” 孙权气的把那封书信一甩,飘飘荡荡,落在了鲁肃的面前。 第258章 三榜之上有天榜,天榜唯有周不疑 鲁肃低头捡起,只看了几眼,已经吓的面色苍白,目瞪口呆! 荀彧位居智士之首,诸葛亮排在周瑜的前面,这倒是也在鲁肃的意料之中。 可隐居避世,刚刚辞别自己返回荆州的凤雏庞统,竟然高居月旦评毒士榜头名,脚踏排名第二的毒士贾诩和排名第三的程昱? 武将战力榜上,竟赫然写着已经病故的北地枪王张绣的名字! 但最让他胆战心惊的,是那折报的最上端! 三榜之上有天榜,天榜上所写的那句话!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周不疑!!” 天榜一出,让原本令人敬畏的三榜黯然失色。 “这月旦评老人,简直是对我江东带着偏见么!” “五大智士,三大毒士,七大武将……” “三榜十五人,我江东竟然只有周郎一人入选!” 孙权把茶碗顿在桌上,用手指着鲁肃手里的折报,气呼呼的说道。 “主公……” 鲁肃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月旦评老人的权威,比之水镜山庄的司马徽,还要强的多!” “他的这份排榜,自然有其道理。” 他用手轻轻指着那份折报,缓缓说道: “抛开江夏周不疑不论,刘备势力虽弱,可孔明位居智士榜次席,关羽、张飞更在高居武将榜上力压曹营第一猛将许褚!” “如果主公能把这三人招揽过来,我江东实力必能得到极大的提升,又何惧曹贼?” 孙权心中一动,长身站起,走到鲁肃的面前,伸手要过了那张三榜的详单。 回到座位上之后,他从旁边提起笔,在榜单的画了起来。 “若孤能得此三人,则智士榜上,孤有排名第二的孔明,排名第三的周郎!” “足可胜过曹营的五大谋士了!” “武将榜上,更是占据两个席位,还超过了只有许褚一人入榜的曹操……” “真是那样的话,攻守异形,孤不惧曹贼矣!” 孙权投笔于案头,双目闪动着精光,起身弯腰,从地上扶起鲁肃: “子敬快起来!” “刚才是孤一时冲动了,险些坏了大事!” 孙权挽着鲁肃的手臂,让他在自己的对面坐下,然后急切的问道: “刚才卿之所言,如醍醐灌顶,令孤茅塞顿开!” “孤意已决,誓要招揽孔明和关张二将入江东!” 孙权的脸上,难掩压抑不住的兴奋之情: “可究竟如何才能办到?” “子敬既然是从鄱阳湖来,想必已经和周郎商量过计策了吧?” “当初曹操在许都,赠良马,封官爵,赏财帛,费尽了心思,都留不住关羽。” “孤又能如何呢?” 想到这些,孙权又不禁有些头疼。 鲁肃得了周瑜的指点,在回柴桑的路上早就有了深思熟虑。 所以从容说道: “主公虽然未必有曹操那抵国之富,但却又比曹操更有优势。” “曹操赶走刘备,却要劝降关羽。” “关羽以结拜兄弟的义气为重,宁死不肯背弃刘备,所以才最终离开了曹操。” “但主公若能把刘备留在江东呢?” 鲁肃抬头看着孙权,一笑说道: “只要刘备永居江东,则关羽张飞二人也以义气为重,就算主公赶他们离开,他们也不会离开了!” “至于诸葛孔明嘛……” “荆州已破,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只要刘备来到江东,他不来这里,何处又是他的容身之地?” 孙权低头沉思了几秒钟,忽然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 “妙呀!” “妙哉!” “看来问题的关键,是如何让刘备稳居江东了!” 想到刘备,孙权脸上的喜悦之色又消失不见了: “不过此人素有大志,能屈能伸,这么多年来 屡败屡战,也不曾放弃过。” “要他安居江东,归顺在我的麾下,只怕也不太容易啊……” 已是午夜时分。 窗外皎洁的月光,斜照入内,落在地上。 鲁肃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主公,要想把刘备留在江东,也并非没有办法。” “臣从鄱阳湖回来,正是为了这件大事!” “周大都督有一条妙计,或许可行……” 孙权虬髯虎须,脸上的五官在夜色下显得棱角分明。 他抬头看着鲁肃,追问道: “周郎什么计策?” “你先说来听听!” 鲁肃稍加思索,这才缓缓说道: “刘备漂泊中原二十载,屡战屡败,吃尽千辛万苦。” “最近的长坂坡一战,更是连两房夫人都死在了乱军之中,只剩下幼子阿斗,尚在襁褓之中。” “周大都督的意思,若主公能给刘备在江东成家,赐他锦衣玉食,必能磨光了他的志气……” 孙权似乎听明白了鲁肃的用意,跨步上前,到了鲁肃的身旁: “周郎的意思,是要让我江东和刘备结成姻亲?” “具体如何??” 鲁肃心头一阵紧张。 让芳龄正茂的孙尚香,嫁给年过半百的刘备,确实有些残忍。 但为了江东的大业,却又不能不这么做。 “大都督的意思,是让主公以尚香郡主,赐婚给刘备,招他为江东女婿……” 鲁肃低着头,硬着头皮说道: “刘备两房夫人尽已香消玉殒,再加上孙刘联盟才建立起来。” “主公以永结盟好为由,派人前往樊口提出这门亲事,刘备断然不会起疑!” “刘备只要到了江东,享受了声色富贵的美妙,纵然有鸿鹄之志,也绝难再舍得抛弃了!” 鲁肃见孙权默不作声,心头的紧张情绪缓解了许多,继续说道: “主公把刘备留在柴桑,再命孔明前往西凉游说马超。” “至于关羽张飞二将嘛!” “主公以刘备的名义对他们调度指挥,他们又怎会不从?” “天长日久,不知不觉中,诸葛孔明和关张二将,皆成了主公的手下臣子矣!” 孙权单手背在身后,脚踏木屐,手捻须髯来回走了几趟,低头沉思不语。 良久之后,才摇头叹息道: “公瑾之计虽然精妙,但我妹尚香必然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她小小年纪,为了江东的大业,纵然不答应,也由不得她!” 孙权一巴掌拍在宫内的庭柱上,眼中闪烁着精光! “此事只要瞒住我母亲,就可行!” 第259章 孙策之死?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夜已深,天空繁星点点。 鲁肃拜辞离开了吴候宫之后,孙权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因此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披风,迈步而出,信步行走在宫中的殿堂楼阁之间。 “张辽斩杀了太史慈之后,便投靠了周不疑。” “张辽的家眷,也由蒋干事先偷入许都,转移到了江夏!” 孙权想着斥候的折报,驻足在院中,脑海里忽然升腾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蒋干!” “上个月,蒋干来我江东,在堂上抢了我的宝剑,剑斩曹操的使者!” “周瑜要杀蒋干,却被尚香勾连赵云,放回了江夏!” 想到周不疑,想到那份月旦评的榜单,孙权就心惊胆战,惴惴不安。 “周不疑虽然号称智毒双绝,可他毕竟兵马有限!” “当下最大的对手,还是曹操!” “尚香怎么会跟周不疑的手下认识呢?” “我几次问她,她也不肯说……” 孙权微微皱眉,用力握紧了拳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她每日闲散自由,早晚非给我惹出祸来不可!” “把她嫁给刘备,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了!” 孙权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月旦评老人的那份榜单。 他脚踏月光,信步前行,心里却在不断的掂量着: “诸葛卧龙运筹帷幄,才比张良,我周瑜用兵如神,宛若韩信!” “而关羽张飞,皆当世万人敌,远在曹军诸将之上!” “如果真的像鲁肃和周瑜所算计的那样,用尚香和刘备的结亲,换来这三人加盟……” 孙权抬头望着天空的皓月,按捺不住胸中的兴奋: “孤绝对有战败曹操的把握!” “到那时候,孤乘胜追击,攻下许都,天子也在我的掌控之中。” “既然他曹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难道我孙氏就不行?” “更何况当年我父入洛阳汉宫,得来玉玺,本就昭示着汉祚将尽,代汉者当为我江东孙氏!” 想到得意之处,孙权忍不住哈哈大笑! 猛然低头,但见前面一处黝黑的房子,孤零零的静立在院落的一角。 繁茂的枝叶,遮蔽了皎洁的月光。 让这处并不显眼的建筑,更显的有些诡异和肃穆。 吱……呀! 孙权仗着胸中的豪兴,伸手推开了小门,仰然迈步走了进去。 幽暗的油灯,被推门的风吹动,灯光摇晃不定,差点熄灭。 油灯下,孤零零的挺立着两个牌位。 牌位前的香炉里,即将燃尽的檀香,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父亲!” “兄长!” 孙权站在牌位前,嘴角翘起,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们可曾想到,我江东只有到了我的手上,才能发展壮大,光耀门楣!” 整个屋子里,安静的掉一根针也能听得见。 孙权的目光,忽然变的凌厉如刀锋,冰冷如寒冰! 他一转头,死死的盯在右边那个书写着“汉讨逆将军孙伯符之灵位”的牌位上,一阵得意的冷笑: “你放心!” “等我先败曹操,然后再灭周不疑。” “只要除掉了周不疑,你的死因,将成为永久的秘密!” “他日我面南称帝的时候,亦会追封你的王位!” 忽然一阵冷风,从孙权身后虚掩的屋门袭入! 噗! 那盏摇曳不定的油灯,被阴风吹灭,内室变的一团漆黑。 孙权浑身打了个冷战,急忙转身,匆匆迈步走出,顺手关上了小门。 “主公,原来你在这里!” 不远处,一个魁梧的身影带着三五个甲士来到面前。 正是负责孙权安全重任的周泰! “你即刻出宫,前往鲁肃的府上跑一趟!” “告诉鲁肃,孤意已决,他可从速办理那件事了!” 周泰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去。 孙权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座孤单又阴沉的小屋。 随即返回寝宫安歇去了。 …… 三日之后。 樊口迎来了最尊贵的客人。 鲁肃。 刘备带领诸葛亮和关羽、张飞、糜竺、简雍等一班文武,从江边接住鲁肃,一同返回府衙。 “子敬!” “我主公这两天还念叨你,总说若不是感激你的诚意,他早就前往益州去了。” “刘季玉的书信,如同雪片般的飞来,催促个不停,邀请我家主公帮他治理益州。” 等回到府衙坐定之后,诸葛亮当先说道。 还没等鲁肃开口,刘备端起茶碗笑道: “子敬又借樊口又赠送兵马钱粮,这份诚挚之意,我又怎好辜负?” “只好等我孙刘两家协力击败曹操之后,我再赶往益州了!” “到时候这荆州嘛!” “还得劳烦你家主公及时接管才行!” 鲁肃听到刘备竟然对荆州并无据为己有之意,心中一阵感激。 可是又见刘备似乎在樊口住的不安稳,依旧没有放下前往益州追随刘璋的打算,心中又暗地里着急。 “刘备兄弟三人,情谊深重!” “诸葛亮跟随刘备,似乎已是心如铁石。” “如果刘备投奔了益州,那诸葛亮和关羽、张飞二将,岂不是也会随他一同前往了?” 站在不远处的张飞,听到诸葛亮和刘备说的话,感觉如同坠入云里雾中。 “二哥,怎么军师和大哥一见到鲁肃,就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刘璋什么时候邀请咱们大哥去益州了?我怎么就没见到如雪片般的书信送来呢?” 张飞用蒲扇般的手掌捂着嘴,将下巴搭在关羽的肩头低声问着: “还有荆州,大哥想荆州都想疯了,天天跟军师计划着若击败了曹操,如何抢占荆州。” “怎么到了鲁肃的面前,大哥倒显得对荆州根本就毫无兴趣,满不在乎了呢?” 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眯着,嘴角含笑,低声说道: “三弟,你若是什么都知道了,你就是小卧龙了!” “想必这乃是诸葛军师布下的密计,咱们不必瞎猜瞎想了。” 张飞听到刘备和诸葛亮说话,如听天书一般。 忍不住用手挠了挠腮上的胡须,烦躁的说道: “算了,俺还是去校场练兵去吧!” “陪客的事儿,还是得二哥才行!” 说话间也不跟刘备打招呼,径直大踏步走出府衙,往校场训练兵马去了。 鲁肃本就是奉了孙权的军令而来,心中有事。 喝了一碗茶之后,见诸葛亮谈笑自若,刘备淡定从容,似乎根本没有向他索要兵马钱粮的意思。 “皇叔,孔明先生。” 鲁肃干咳了两声,放下茶碗开口说道: “你我缔结联盟,同心抗曹,不分彼此。” “我主听说皇叔长坂坡一战,两位夫人下落不明。” “因此特命鲁肃前来,欲要和皇叔结为秦晋之好,同心同力,共抗曹军!” “不知……” 鲁肃的话还没说完,沉稳冷静的诸葛亮忽然面色一变,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子敬,你莫要说了!” “我主绝无那个意思,也绝不会与江东结为亲家!” 第260章 一唱一和,君臣之道 “孔明先生,你……” 鲁肃原本以为,孙权以江东之盛,肯放低身价和徒有“皇叔”虚名的刘备结亲,诸葛亮肯定会求之不得。 可没想到自己还没说完,便先吃了孔明的一记闭门羹。 提到甘、糜二位夫人之死,刘备的脸上忽然布满了哀伤痛苦之色。 “主公……” 看到刘备颓丧萎靡的神情,诸葛亮皱起了眉头: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主公对两位夫人的思念之情,却始终没有变淡……” 鲁肃见状,心中大喜,趁机说道: “大战在即,皇叔如此思念夫人,日夜忧伤,久必成病。” “我主有一妹,名曰尚香郡主,今年刚满一十六岁,待字闺中。” “尚香郡主不但容貌俊美,堪称江东第一。而且武艺精湛,剑法高超。” “若能与皇叔结为夫妻,必能解除皇叔思念亡妻之痛!” 鲁肃抬头看着旁边的诸葛亮: “孙刘联盟,乃是卧龙先生一力促成的。” “先生今日何不再成人之美,促成这门亲事?” “一来可以解除皇叔的烦恼,二来嘛,也能让我孙刘两家更为亲近,一致对外战胜曹贼。” 刘备低头哀伤之际,听到鲁肃提到孙尚香,心中不禁一动。 惊喜之余,对诸葛亮的谋略,更加的佩服了: “数日之前,军师就说过此事,没想到今天果然应验了!” “看来周瑜的计谋,全在我诸葛军师的意料之中!” “可见月旦评上我家诸葛军师排在智士榜第二位,力压排名第三的周瑜,还是有道理的啊!” 刘备虽然心中乐开了花,但却不敢表现出来,依旧唉声叹气,沉默不语。 诸葛亮见状,连连摇头说道: “我家皇叔乃仁慈之主,以我主的年龄,怎能和尚香郡主相配?” “再说了,我主早晚还是要前往益州投奔刘璋,如果郡主嫁给了皇叔,将来迁居蜀中,相隔千里!” “我主公又怎忍心让郡主芳华年龄,承受思乡之苦呢?” 刘备这时候,才点头说道: “嗯,军师所说,正是我之所想。” “这门亲事,断不可行。” 鲁肃心中着急,连忙站起来摆手说道: “皇叔乃是汉室宗亲,并不辱没了尚香郡主!” “更何况皇叔虽然年龄稍大,但却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连曹操都不敢小视。” “尚香郡主能嫁给皇叔,亦是她的福气。” “至于将来迁居蜀中嘛……” 鲁肃一笑,用手指着长江的方向: “嫁夫从夫,天经地义。” “若郡主真的思乡情切,沿江顺流而下,也不辛苦。” 刘备和诸葛亮越是表现的对荆州毫无兴趣,只是打算赶往益州。 鲁肃就越是唯恐刘备不肯答应这门亲事,恨不得立刻把这件事定下来,早日完婚。 “主公,子敬诚意满满,你看……” 诸葛亮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把问题推给了刘备。 刘备提起茶壶,给鲁肃满了一碗茶,长叹了口气说道: “备虽在荆州,也多曾听说过尚香郡主,乃是江东第一个巾帼女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是怕委屈了尚香郡主……” 鲁肃听刘备的口风,似乎对这门亲事,并不反对。 因此端起茶碗来喝了两口,哈哈大笑道: “既然孔明先生愿意玉成此事,刘皇叔也不反对,那还有什么可以犹疑的呢?” 他回身一挥手。 站在堂口的随从,担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跨过门槛来到面前。 缆绳解开,箱子揭开。 金珠宝玉,玛瑙翡翠! 全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身处困顿之中,节衣缩食许久的刘备,看得眼睛都要绿了。 “皇叔,孔明先生!” “既然并不反对,那这两箱珠宝,便是我江东的聘礼了!” “此事再无更改!” 站在不远处的关羽,不禁把眉毛皱成了“死蚕”的模样: “聘礼?” “聘礼都是男方给女方的,怎么他江东反过来要给我兄长聘礼?” “难道要让我兄长做上门女婿不成……” 关羽熟读周礼,感觉大为不妥。 但他生性谨慎,不像张飞那么冲动。 眼见的兄长刘备看着那两箱宝物,眼睫毛都笑开了。 诸葛军师更是手摇羽扇,脸上挂着笑容。 关羽唯恐自己言多有失,坏了兄长的大事。 所以干脆也学着张飞,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府衙,赶往校场去了。 等诸葛亮命人把两箱宝物收下,抬到后房之后。 鲁肃又喝了几口茶,这才站起来抱拳行礼道: “我主身在柴桑,翘首等待着鲁肃的回信。” “因此鲁肃不敢耽搁,暂且返回柴桑回复吴候。” 刘备起身挽住鲁肃的手臂,诸葛亮假意传命,让人整备酒席,款待鲁肃。 鲁肃连忙推辞道: “皇叔和孔明先生不必多礼。” “鲁肃返回柴桑,用不了多久,必有喜报传来,就是皇叔和我家尚香郡主的完婚之日了!” 刘备又假意挽留了一会,这才和诸葛亮共同送鲁肃到了江边,上船离去。 “军师真神人也!” “一切尽在军师的意料之中啊!” 看着鲁肃的小船消失在江面上,刘备哈哈大笑着说道。 “鲁肃做不出这种事来,还不是周瑜的诡计?” 诸葛亮手摇羽扇,望着鄱阳湖方向淡淡一笑: “主公只管准备成婚事宜,亮自有准备!” “早晚让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 刘备哈哈大笑,和诸葛亮上了战马,并辔而行,返回府衙去了。 就在马蹄的尘埃还有没落定的时候。 从旁边的树林之中,窜出一匹战马。 战马奋开四蹄,疾驰如飞,向着赤壁曹营的方向奔去。 第261章 庞统献铁索连环计 赤壁,曹操的中军大帐里。 曹操会集五大谋士,连同新近到来的庞统,商议破江东之策。 五大谋士之中,荀攸居首站立。 程昱次之,然后是刘晔和陈群。 按照贾诩的实力,即便不能超越荀攸,那也是是微乎其微的差距,尚在程昱之上。 只是贾诩性情孤僻,不管是军中议事还是堂上饮酒,他总是把自己放在单独的角落里。 此刻,站在末尾的,就是拿自己当外人的贾诩,还有初来乍到的庞统。 “孤军中粮草,最多只能支应三个月!” “若三个月内不能攻破江东,我数十万大军,便会有血光之灾,覆没之祸!” 曹操站在台阶上,面色凝重,锋利的目光从阶下六人的脸上掠过。 阶下众谋士,低头皱眉,苦思冥想,无破敌良策。 长江天险,宛若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横跨在江东和荆州之间,难以逾越! 唯有庞统,一身粗布的麻衣,仰然站在最末,双手笼在袖中,满脸的悠然之色。 “凤雏先生?” 曹操的目光从贾诩的脸上一转,落在了庞统的身上。 “报!” 正在这个时候,大帐外传来曹仁的声音。 “启禀主公,臣奉命建造拜将台于赤壁西北角上,今已完毕,特来复命!” 曹仁全身甲胄,拜于阶下说道。 “嗯!” 曹操微微颔首,低头稍加沉思之后,抬头看着曹仁说道: “昔日孤征伐袁绍前夕,曾在许昌城外筑就拜将台,以郭奉孝为首席军师!” “如今江东之盛,更胜当日的袁绍。” “而与袁绍战,孤虽兵少,尚可用计。” “今屯兵江夏,虽有百万雄兵,受阻于长江天堑,束手无策!” 曹操单手扶住桌案,另一只手捂住前额,一副烦恼头疼的模样。 “可惜啊!天妒英才!” “若郭奉孝尚在,必能替我谋划妙计,破敌建功!” 阶下五大谋士,听到曹丞相提及逝去的郭嘉,无不羞惭满面,面红耳赤。 “子孝,你暂且退下,按照当日孤拜郭嘉首席军师的规格装点拜将台。” “孤早晚要用!” 曹操挥了挥手,让曹仁退下去了。 “凤雏先生,何故笑我?” 曹操抬头看着曹仁离帐而去,刚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却见庞统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个蒜瓣门牙,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庞统来到曹营之后,一直没有任职。 而曹操久闻他的名声,为了表示爱才惜才之意,所以待之以贵客之礼。 不直呼其名,而是以“凤雏先生”相称。 “在下岂敢笑话丞相?” 庞统见曹操语气虽然柔和,但脸上却带着几分不悦,因此连忙出班躬身说道: “在下所以想笑,只是觉得以丞相手握中原的实力,竟然受挫于区区一水之隔!” “而满堂谋臣,竟然束手无策……” 紧挨着庞统的贾诩,不动声色。 可陈群第一个忍不了了,转头看着庞统冷笑道: “先生自从来到我军营之中,丞相待你不薄!” “你若有突破江防之策,何不献出?” “我主公素有爱才之心,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如果你也并无战胜江东水军的计策,又何必以五十步笑百步?” 陈群除了五大谋士之一的身份之外,还是曹营粮草辎重的总负责人。 但现在曹军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不继,坐吃山空。 陈群因为此事,日夜忧虑,早就焦头烂额了。 所以看到庞统那副置身事外,悠然自得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陈群的话音才落,站在荀攸身旁的程昱忽然抬头躬身向着曹操说道: “主公,凤雏先生智绝天下,必有良谋!” “主公何不聚集军中文臣武将,共同聆听凤雏先生的教诲?” 荀攸听到程昱之言,微微一皱眉: “程仲德这是要把庞统架在火上烤么?” “真要是当着军中文武的面,庞统说不出个好计策来,那可就名声扫地了!” 曹操站在台阶上,当然知道程昱的用意。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 “哈哈哈!” 庞统宽大的袍袖一挥,竟然直接站了出来,立于众人的面前。 “不瞒丞相,以庞统看来,赤壁军中有三个月的粮草,足以破江东而定天下了!” 呼! 五大谋士,尽皆抬头,睁大了眼睛盯着庞统。 就连一直稳若老狗,仿佛入定神僧的贾诩,也不禁眉毛挑了几挑,翻眼皮看了庞统一眼。 “凤雏先生若果有良谋,孤发兵之日,就是拜你为首席军师之时!” 曹操兴奋的下了台阶,到了庞统的面前: “还请先生教我!” 庞统淡淡一笑,并不谦逊。 他转头看了一圈五大谋士,最后用手一指襄阳的方向: “臣听说丞相已经命荆州士族,重新打造战船了。” “以工期的进度,最多两个月,便可竣工!” “有了战船,两月之后,便可跨江直袭江东了!” 额…… 这也算是计谋??? 曹操脸上的笑容,硬生生的僵住了。 反倒是程昱和陈群的脸上,浮现出了戏谑的笑意。 “凤雏先生……” 素有长者之风的荀攸,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打造战船,只要有钱,又有何难?” “制约我几十万大军过江的,从来就不是战船,而是……” “自连泉水寨被周瑜偷袭烧毁,我荆州水军十不存一,又怎么是江东水军的敌手?” “北方兵卒不习水战,纵有万艘战船,也只能望江兴叹,无用武之地!” 庞统哈哈大笑,狂放洒脱。 就算是在人人敬畏的曹操面前,也根本没有惧怯之意! “是么?” “未必!” 庞统看了荀攸一眼,随即向着曹操说道: “训练水军,旷日持久,虚耗钱粮,此迂腐之举也!” “在下有一计,不用丞相兵马承受操练船只之苦,便可轻而易举的送几十万大军渡往江东!” 曹操初时听到庞统说出那句幼稚的话,心中失望至极。 还以为所谓“凤雏”,不过是虚有其名而已,根本就没有真才实学。 但又听庞统说不用操练水军,就可渡江,字字如铁,似乎并无戏谑之意。 “周瑜的水军,优势尽在水战!” “只要孤的兵马过了长江,那就稳操胜券了!” 曹操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第一阶的台阶上,和庞统之间留出了丈余的距离。 “请先生教我渡江之法!” 庞统并没有说话,而是挽起了袖子,双手的手面向上,手背向下,十指岔开,相向而对。 “丞相请看!” 庞统左右两只手的指尖缓缓靠近,十根手指交叉互补,终于将两只手掌,拼接在了一起! 乍一看去,那两只手掌无缝衔接,瞬间如同一体! 阶下一片沉寂,鸦雀无声。 “凤雏先生……” “你……这是何意?” 曹操左思右想,茫然的问道。 第262章 谁窥破天机,莫非周不疑? “哈哈!” “丞相,这又有何难解之处?” 庞统的左右手一松,十根手指如同脱钩了一样。 原本浑然一体的手掌,又分解成了两只手。 只是庞统的两个手掌,掌心故意凹了下去,如同两只小船。 “我明白了!” 在旁冷眼旁观的刘晔忽然激动的说道: “凤雏先生的意思,莫非是把战船连接起来,卡扣成一个整体么?” 庞统哈哈大笑,点了点头。 曹操看到刘晔泛着精光的眼神,就知道庞统的计策,必然不凡。 他反身上了台阶,站在高处,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到底是何妙计,还请凤雏先生明示。” 庞统左右双手十指互相交叉,又联成了一体: “丞相的兵马,善陆战而不善水战。” “若丞相能多造战船,将千艘战船彼此首尾相连,互相衔接,排布到江面上去!” “那岂非如同填平了江面,化水战为陆战了么?” “到时候整个江面,如同坦途!” “莫说渡过几十万大军,就是在江面上筑成亭台楼阁,又有何难哉?” 曹操站在台阶上,举起自己的双手,仿效庞统的样子,不断的将两个手掌衔接起来又拆分开来。 “哈哈哈!!” “果然是妙计!” “孤只要把战船以铁索连环,彼此衔接,铺满了江面!” “那江面也变成了陆地,孤之雄师,当平推而过,直取江东!!” “妙哉!” “绝妙!” 曹操忽然反身到了军案前,高声笑道: “传孤军令,立刻修书一封,发往襄阳!” “命满宠监造战船的时候,顺便打造铁索,制作卡扣!” “等战船运抵赤壁,孤就要以铁索互联,渡江东下!” 荀攸听着庞统叙说自己的计策,心中总有几分狐疑。 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妥之处。 就在这迟疑之际,曹操的军令已经传出。 “报!” 就在曹操的军令刚刚离开了大帐的时候,外面又传来通报声。 “启禀丞相,丕公子到了,要求见丞相!” 辕门外的守门校尉,站在帐外高声说道。 “丕儿?” “他怎么来赤壁了?” 曹操一愣,口中喃喃说道。 “莫非许都有变不成?” 曹操心头一紧,素来谨慎,心性多疑的他忽然站了起来: “传他进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帐门外。 “孩儿拜见父亲!” 曹丕风尘仆仆,双膝一跪,拜于阶下。 “臣拜见丞相。” 曹丕的身后,跟随前来的司马懿,也随着行礼说道。 “丕儿,你怎么来这里了?” “京中可安好么?” 曹操看到儿子,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可还是有些担忧的问道。 “回父亲,许都一切正常,并无不妥之处。” “孩儿在许都锦衣玉食,生活安逸。” “可父亲年事已高,却要承受军营之苦,还要日夜处理军务,批阅折报……” 曹丕眼圈一红,跪伏在阶下垂泪泣声道: “孩儿每每想到这些,便觉我才是天下最不孝的儿子。” “因此等荀令君返回许都之后,便征得了他的许可,快马加鞭赶来军前了。” 曹操的眼中泛着温情,叹息着点了点头: “难得你一片孝心!” “既然来了,便供职军中,多历练历练,于你也有好处。” 站在曹丕身后的司马懿躬身禀报道: “前次押来赤壁的军粮被烧,丕公子一直耿耿于怀,心有愧疚。” “所以这次赶来赤壁,丕公子把府中的金珠宝玉等贵重值钱的东西都装车拉了来,充入军中,以资军用。” “如今的世子府,已经是一贫如洗……” 司马懿还没说完,就被曹丕挥手打断了。 “仲达!” “我父亲乃三军主帅,我支援军中,乃是分内之事!” “更何况我年幼无知,犯下大罪,这也不过是将功赎罪而已!” “区区小事,何必禀明父亲?” 司马懿应诺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不再说话了。 可是当他瞥眼间看到站在谋士席末尾的庞统之时,诡诈的眼睛转了几转。 水镜山庄一别,已有十年。 可两人只对望了一眼,已经彼此认出了对方。 “丕儿。” 曹操迈步下了台阶,到了曹丕的面前,亲自弯腰把他扶起。 曹丕从袖中掏出手巾,擦拭着脸上未干的泪痕。 “粮草被烧,是孤轻信于人,被张辽背刺,卖主求荣所致!” “虽然如此,你能仗义疏财,捐资助军,这份胸襟气度,让为父甚是欣慰!” 曹操轻轻拍了拍曹丕的肩头,安慰道: “等此战得胜,拿下江东回归许都之后,为父一样不少,再给你的世子府充盈起来!” 曹丕急忙跪下称谢,心中乐开了花。 他轻信流言,夺了荀彧的粮草,逼得他远走青州。 粮草被烧,他负主要的责任。 没想到父亲不但不怪罪自己,还温情抚慰自己。 但他和司马懿交往日久,也学会了他的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 就在在场的五大谋士,也只是看到曹丕满脸悔意,一腔孝心。 “奥!” “对了!” 曹丕忽然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了上去: “孩儿临来的时候,荀令君命我将这封书信亲自交给父亲。” 曹操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封书信,回到军案前坐下。 “咦?” “月旦评主人又出现了?” “还召开了最后一届月旦评?”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道: “月旦评老人品评天下智士,孤之‘子房’荀文若,冠绝天下!” “文和与公达,亦在榜中。” “五大智士,孤占其三!” 随即又骂道: “哼!诸葛村夫,竟然凌驾于文和之上?” “连周瑜也敢压我贾文和一头?” “黄口竖子,早晚不为我所擒,也必不会长寿!” 骂过之后,曹操翻过一页,轮到毒士榜,不禁拍案而起,抚掌大笑道: “哈哈!” “天下三大毒士,孤尽得之矣!” “只是……” 曹操忽然抬头看着站在阶下的庞统: \"凤雏先生,怎么会位居毒士榜首位呢?\" 站在阶下好整以暇的庞统,忽然身子一哆嗦,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谁排的榜!” “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月旦评老人?” “不会是江夏周不疑吧……” 庞统面色苍白,心头突突乱跳。 第263章 曹操喜中怒:怎么又是周不疑? 庞统听曹操说月旦评老人排榜天下毒士,将他排在第一,力压排名第二的贾诩和排名第三的程昱! “我隐居多年,从来不曾替人出谋划策!” “即便是这次出山,毛遂自荐到曹营,献出铁索连环计,也并非为了曹操,而是为了我自己!” “只要让曹操的几十万大军灰飞烟灭,再设法使周瑜和周不疑开战。” “三败俱伤之后,我自有办法先夺荆州,再图江东!” 庞统的毒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哪怕是他的叔父庞德公,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淡泊名利的侄儿,有着极大的野心。 “只要我的铁索连环计能够成功,这天下第一毒士的名号,我泰然受之,又有何妨?” “可是……” 庞统的脚,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两步,强行让自己镇定: “我计划未成,就被评为毒士榜第一,很明显是有人已经窥破了我的计略,而且告知了月旦评老人!” “这个人是谁?” 庞统看起来不动声色,内心里却对天下各派的谋士,分析了个遍! “天下虽未平,实则只有三分。” “中原曹氏、江东孙氏和江夏周不疑。” “至于西凉马超,益州刘璋和汉中张鲁,皆是碌碌之辈,养不得真名士!” “那这个窥破了我的秘密,还告知了月旦评老人的高手,又是来自何方?” “江东孙氏?” “我来之前,乃是受了鲁肃的委托,而且献计破曹,江东是最大的受益方,自然没有揭破我的道理!” “中原曹氏?” 庞统眼角抬起,目光从身旁的五大谋士脸上掠过。 “曹营固然谋士如云,可如果他们真的已看破了我的意图,刚才曹操又岂会迫不及待的传命打造铁索战船?” “既然并非曹氏和孙氏,那最大的可能,就是江夏周不疑了!” 庞统想到周不疑,胸中就忍不住有种想要杀戮的冲动。 十年前水镜山庄的那场和周不疑论战的失败,对于他来说就是羞辱,让他每每想起来就意难平。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啊!” 阶下的陈群听到曹操念完了毒士榜,鼓掌大笑道: “主公得了凤雏先生,可算是垄断了毒士榜了!” “五大智士,三大毒士,合计七人中有五人出自主公的帐下!” “贾文和更是占据智毒双榜!” 刘晔跟着附和道: “天意如此,主公必能扫平江东,一统天下!” 曹操端坐在书案前,拈须用手弹着那纸信笺笑道: “文若在书信之中,还教我要留意荆州庞统!” “只是他虽然料事如神,恐怕还不知道,凤雏先生已经归于我的帐下了!” 说到这里,曹操自感春风得意,向日的挫折和失意,顿时消减了不少! 他霍然站起,绕过书案来到阶前,傲然俯视着下面众人: “孤手握雄兵,横扫六合,无往而不利!” “今在赤壁,虽然小有挫折,但天命在我,故赐凤雏先生于我,献出克敌制胜的良谋!” 他手臂凌空一挥,开合之间带着王霸之气: “孙权!” “周不疑!” “用不了半年,你二人皆是我阶下之囚!!” 阶下的五大谋士和曹丕,尽皆鼓掌称贺,欢笑一片! 站在曹丕身后的司马懿,听到曹操说凤雏献计,已有破周瑜江防之法,心中倍加的狐疑不绝。 他忽悠曹丕赶来赤壁,又一路上火急火燎的加速前行,就是为了能抢的先机,建功立业。 “还是来晚了?” “不知道庞统到底献的什么妙计,能破得了周瑜的水军?” “庞统,我决不能再输给你!” 司马懿瞟了庞统一眼,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中咬牙切齿的说道。 十年之前,虽然他和诸葛亮与庞统同时在水镜山庄获赠名号。 卧龙和凤雏美名扬于天下,可他却因忌惮荀彧,一直苟到今天。 提起“冢虎”,甚至连知道是他司马懿的人都寥寥无几。 压抑了多年的司马懿,此次来到赤壁,雄心勃勃。 他立誓要斗卧龙,败凤雏,再战周不疑!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到站先遇凤雏庞统,还成了同僚…… 司马懿急切想知道庞统所献的计谋是什么。 可是军帐里所有的人都地位尊崇,他人微言轻,根本没有开口询问的资格。 “父亲,孩儿来了!” 就在军帐里欢腾的时候,帐门开处,一个白色儒雅的身影走了进来。 身后还另外跟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 “植儿?” “你怎么也来了!” 站在台阶上的曹操先是一愣,随即欢欣笑道。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曹植一身白色儒装,一尘不染,飘逸英俊。 身后所跟随的人,正是太尉杨彪之子,丞相府的主簿杨修! 杨修进入军帐,先环视一圈。 当他看到司马懿和曹丕身上那风尘仆仆的样子后,嘴角泛起了得意的微笑。 他和曹植虽然比曹丕晚了一天出发。 但两个人轻装简行,曹丕还要带着十几辆大车的辎重。 所以紧赶慢赶,前后脚的功夫来到军营。 曹植带领杨修上前,躬身拜倒在阶下: “孩儿在许都想念父亲,所以不远千里,来看望父亲。” “亦想能在军中替父亲分忧。” 曹操虽然治军甚严,但亦有慈父的一面。 见曹植英俊潇洒,仪表堂堂的模样,不禁哈哈笑道: “起来!” “快起来!” “难得你们兄弟两个,都有如此的孝心。” 垂手站在旁边的曹丕,脸上忽然荡起了笑容,往前迈步到了曹植的身边,挽着他的胳膊扶了起来: “植弟,早知你也要来,咱们两个结伴同行就好了!” 曹植又向曹丕见礼,这才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举在额前: “孩儿在许都的时候,思念父亲在赤壁,写了这首《赤壁赋》,特献给父亲!” 曹操面带微笑,接过来看了,点头叫好。 可堂下的五大谋士,心中却暗自嗟叹: “丞相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显然植公子的文章里又是一番歌功颂德,却哪里知道丞相屯兵赤壁,何等艰辛!” “植公子善于表现才华,丕公子更善表露真情。” “植公子只带来了一首文章,可丕公子却带来了珠宝辎重!” “相较之下,高下立判了……” 曹操看过曹植的文章,忽然想起荀彧的书信还在手中,未曾看完。 因此拾起那封书信,继续看了下去。 啪! 才看了两眼,曹操忽然一掌拍在军案上,怒声骂道: “岂有此理!” “难道我帐下谋士,真如草芥一样,一文不值么?” 震怒中,曹植的那纸文章,从曹操的手中飘落在阶下。 “周不疑!” “怎么又是周不疑?” 第264章 周不疑非一人能敌 底下众人,见原本和颜悦色的曹丞相,突然之间性情大变,横眉立目,尽皆震惊诧异。 “父亲!” “怎么了……” 紧靠着台阶站立,距离曹操最近的曹丕,见父亲大发雷霆之怒,吓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那封书信,乃是荀彧托他带来的。 若是信中有触怒父亲的言词,万一殃及自己,岂不是冤枉? 曹操脸上的震怒并没有消去,双手扶着书案,额头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目光冰冷如刀,凝视着台下的众人: “你们可知,月旦评老人是如何评价周不疑的么?” 五大谋士、曹氏兄弟,还有新到的凤雏、冢虎,尽皆摇头,不敢轻言。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听到这八个字,众谋士尽皆震撼,胸口突突乱跳,更有一种激荡澎湃的情绪喷薄欲出: 到底是什么样的才情,才配得上这狂放的评价? 昔日月旦评老人给曹丞相作评【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已经可以让他名扬九州了! 可如今面对他对周不疑的评价,丞相的那句话简直黯然失色,如同乞丐呓语般幼稚可笑了…… 曹操忽然把荀彧的那封书信,扯的粉碎,洒在了台阶上! “什么智榜毒榜!” “什么文榜武榜!” “月旦评老人把周不疑凌驾于榜单之上,竟以‘帝’称之!” “不但是对榜中之人的侮辱,而且还有谋逆之嫌!” 曹操忽然一回头,沉声道: “仲康!” “立刻派人赶赴许都,传我的军令,让荀彧立刻把月旦评老人拘捕关押!” “待孤凯旋班师之后,再治他的罪!” 许褚站在曹操的身后,还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吓得八尺虎躯,瑟瑟颤抖。 听到丞相命他传信给荀彧,如逢大赦一般,应诺了一声,跨步下了台阶,一溜烟的逃离中军大帐出去了。 “主公勿怒,这不过是文人互捧之词罢了!” 陈群看着许褚离开的背影,躬身说道: “月旦评老人许劭,已经销声匿迹了十多年了。” “此次突然再现,又搞出了个月旦评,必是因为囊中羞涩,借故敛财!” “周不疑志大才疏,又想名传天下。” “所以就以重金收买了月旦评老人,故意先排榜,再把周不疑放在诸榜之上。” “欺世盗名,浮夸浪子!” “主公又何必为了这些虚妄之词,而大动肝火呢?” 陈群出自颍川士族,一直看不起周不疑这种草根出身的人物。 当初周不疑在许都的府邸被烧,颍川陈氏就是最主要的参与者之一。 陈群的话刚说完,身旁忽然传来一人的大笑之声! 曹操总揽朝政,挟持天子,这中军大帐,比之汉帝的金銮殿,还要威严肃穆。 可此人笑声狂放,俨然毫不在意! 曹操眉毛一立,目光中涌现杀机! “杨德祖,你笑什么!” 陈群抬头见讥笑他的人是杨修,满脸的怒气也只剩下了怒气。 为何? 颍川陈氏虽然是名门望族,可是与四世三公的弘农杨氏宗族比起来,可就相形见绌了。 而且杨修才思敏捷,口条又好。 陈群在他面前,拼家世不行,论辩驳又不是对手,完全处于被克的下风局。 所以见是杨修,陈群除了愤怒,也别无办法。 杨修越众而出,含笑说道: “陈长文亦是当代名士,又是丞相帐中的重臣,说话岂能如此虚妄无礼?” 陈群站在原地,怒声叱道: “我哪里说话虚妄无礼了?” 众人见他色厉内荏,明明对杨修畏惧三分,却又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都觉的好笑。 却又不敢在曹操的面前失了仪态,一个个低着头,用尽洪荒之力憋着笑。 杨修先往上对着曹操躬身行礼,这才缓步走在众谋士的面前: “我听说周不疑潜在新野的时候,曾助刘备用计,火烧宛城,致使夏侯惇十万兵马付之一炬!” “他以区区一介白身,单人入襄阳,骗取蔡瑁张允十万水军!” “如此智略,可是欺世盗名之辈么?” 陈群被他驳斥的脸上阵阵发红,却又无言以对。 “我又听说,当初周不疑为招揽江东甘宁,曾独身一人闯入鄱阳湖水寨!” “万军丛中,箭雨之下救出甘宁。” “此等勇武,可是浮夸浪子么?” 陈群的额头上,汗珠滚滚而下。 他为了缓解曹操的怒气,故意贬低周不疑。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杨修,竟然抓住不放,对他的话句句反驳质疑。 哪怕是在丞相的面前,也丝毫不给他这个士族大家丝毫的面子。 “咳咳!” 同为颍川士族的荀攸,轻轻咳嗽了两声,迈步出来: “楚之项羽,万人敌矣!” “终究还不死自刎乌江,身首异处?” “周不疑虽有能为,也不过是据有江夏一隅之地而已。” “等我主公下了江东之后,再来攻伐江夏,必灭周不疑。” 程昱也趁势说道: “不错!” “如今我主新添了凤雏先生,又有司马仲达和杨德祖到来!” “合我众人之智,难道还比不过周不疑一人?” “以我丞相手中的数十万兵马,难道还剿不了他十万久不临敌的乌合之众?” 荀攸和程昱的话虽然说得霸气。 可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出,他们终究还是等于承认了月旦评老人对周不疑的评价。 那就是! 周不疑智毒双绝,唯有合曹营所有人之智,或许还能跟他一人较量较量! 曹操看着阶下信誓旦旦的众谋士,忽然有一种无名火在胸中升腾起来! “当日在许都,荀彧劝我放过周不疑,我却命许褚亲往斩之!” “难道真如荀彧所说,纵然我一统中原,还是惹不起这孺子周不疑?” “我帐下这些百战余生的老臣,竟然已经失去了和周不疑较智的勇气,竟然要靠着集合众人之力才敢与之对决?” “难道真的是孤错了?” 曹操猛力一咬牙! “绝不!” “孤唯有斩杀周不疑,才能证明当日荀彧是错的,而我是对的!” “唯有斩杀周不疑 ,孤才能让天下对我敬服!” 可是当想起周不疑火烧宛城,火烧襄阳的种种神操作。 曹操的身躯,又不禁一抖。 “臣有一计,可让主公兵不血刃拿下江东!” “谈笑间立破周不疑!” 阶下笑声中,杨修越众而出,立于曹操面前。 第265章 矛头转向周不疑 “德祖……” “这里乃是我父亲的军帐,未可造次啊!” 曹植抬头见杨修迈步走出,面现惊恐之色,用手牵住他的衣带,低声提醒道。 他知道杨修素来恃才傲物,而父亲治军最严。 万一杨修一时兴起,想要在这里耍弄小聪明,只怕要吃大亏。 “杨德祖,你有什么妙计,不妨说来听听?” 曹操本在盛怒之际,可是又拿周不疑没有办法。 忽见杨修大笑而出,一副倨傲自满的模样,心中十分的不悦。 “丞相,臣和植公子赶来赤壁的路上,偶然探知一个消息。” 杨修仰首立在阶下,笑着说道: “江东孙权为了拉拢刘备,要把他妹妹尚香郡主许配给刘备。” 曹军的斥候,从樊口探知了鲁肃提亲的消息,飞报军营中来。 恰好碰到曹植和杨修要来中军大帐拜见曹操。 杨修灵机一动,仗着曹植是丞相之子,自己是太尉之子,丞相府主簿的身份,截住了斥候,要过了折报。 他看过折报之后,藏匿不报,却反而说是自己在来的路上探知的消息。 呼! 曹操心头一惊,原本恼怒的心绪,反而冷静了许多。 “主公,孙权此计,意图十分明显,不过是想拉拢刘备,让他归附江东!” 荀攸皱眉说道: “刘备虽然败走樊口,可文有诸葛亮,武有关、张等人,其心志高远,只想自立,不肯依附于人。” “孙权要与他结亲,摆明了就是行美人计,要把刘备手下文武,收归江东!” 曹操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 “樊口孤城,我欲攻之易如反掌!” “所以至今不发兵攻打,就是唯恐逼之太急,刘备投靠了江东……” 想起昔日自己在许都对关羽的盛情,曹操嗟叹不已。 关羽,始终是他爱而不得的遗憾。 刘晔说道: “主公,刘备和主公缠斗多年,屡战屡败,受尽了苦楚。” “长坂坡一战,更是让他全军覆没,重压之下,难保不会意志消沉。” “孙权趁着这个机会,若真的把他诱入江东,以奢侈富贵和美色待之,未必不会流连忘返啊……” 程昱面现忧虑之色,不住的摇头: “真想不到,孙权会为了笼络人才,连自己的胞妹都不要了!” “如果关羽张飞真的并入了江东,从东线破合肥直取许都,谁能抵挡?” “攻守异形,我军将东西难顾,中原危矣!” 中军大帐里,顿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曹操连年征战,虽然一统北方,但也已经疲乏至极。 此次南征,更是穷尽所有,大有破釜沉舟之意。 若不是曹操自感年事已高,唯恐时日无多,也不会这么仓促的出兵。 正因如此,当初起兵的时候,荀彧和贾诩等人,皆劝谏他息兵几年,休养生息为主。 “孤以重兵屯于赤壁,牵制周瑜的兵马,使其无暇东顾。” “亦可震慑西边的汉中张鲁和益州刘璋。” 曹操紧蹙双眉,背负着手看着悬挂于帐中的舆图。 “孤不惧孙刘联盟,只因名为联盟,实则各怀机心,彼此防备。” “可孤怕的是孙刘合二为一……” 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如今乐进的二十万兵马,屯兵合肥足可抗衡江东陆逊的吴兵。 可是如果关羽张飞归于江东,被孙权安置于东线的话,乐进焉能是他们的对手? “而我赤壁这边,正与周瑜对峙,只等战船打造完毕,便可锁船渡江,还要防备虎视眈眈的周不疑……” “自然无暇再分兵派将支援合肥!” 曹丕和司马懿都是十分谨慎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不会轻易的献计。 曹植站在一旁,如芒刺在背。 他想要建功,可是出谋划策,实在不是他的强项,直急的脑门上泛起了油光。 可站在阶下的杨修,却泰然自若,躬身笑道: “主公,臣代主公,走一趟江东如何?” 曹操的目光,从舆图上收回,霍然转身,盯着杨修: “去江东?” 杨修点了点头,用手一指站在他身旁的公子曹植: “植公子已经到了婚娶的年龄,而孙权之妹尚香郡主未嫁人。” “植公子仪表堂堂,才学过人,那尚香郡主也号称江东第一巾帼女子,据说姿容尚在二乔之上!” 曹植听到杨修这么一说,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吓得目瞪口呆。 “德祖的意思,难道是要撮合我和那什么尚香郡主的婚事不成??” “她在江东,我在许昌,彼此又不认识!” “我喜欢的,是洛神那样的女子,又不是舞刀弄剑的巾帼女英雄……” “可天下哪里还有第二个甄氏呢?” 他只沉溺于诗情画意,还从来没想过要娶妻生子…… 这会听到杨修没跟他商量,竟然直接就向父皇表达了给自己娶亲之事,心里顿时慌乱了起来。 他平生唯一心动的女子,就是兄长曹丕从冀州带回的甄氏。 可惜甄氏早已成了他的嫂子,此生无缘了。 但曹操却已经拈须大笑了起来: “妙哉!” “德祖!” “你继续说下去!” 杨修面有得意之色,回首环顾一周,睥睨群臣,含笑说道: “臣赶往江东,禀明丞相为植公子求娶尚香郡主之意。” “并许以平分天下,约他会猎江夏,围杀周不疑!” 曹植听了,心里暗暗叫苦。 埋怨杨修:你叫我来赤壁,为父亲分忧,建功立业的,怎么刚到军营,就要拿我献祭? 一直沉默不言的贾诩,忽然抬起了眼皮。 那双深邃的眼中,迸发出光芒: “主公。” “江东虽强,乃疥癣之疮,周不疑才是心腹大患啊!” 老贾诩跨步上前,低头站在阶下: “周不疑陈兵夏口,虽然纹风不动,却始终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就算许江东划江而治,早晚灭了周不疑,还有吞并他的时候。” 贾诩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斜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曹丕。 “可是如果让周不疑得了整个荆州,则哪怕我们占尽剩余十二州,恐怕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了……” 智毒双绝,周不疑凭借一己之力,足可秒杀月旦评智士榜+毒士榜了! 更何况他的麾下,还有位列武将榜头名的赵云和第三名的甘宁? 曹操低头沉思了数秒钟,猛力一拍桌案! “贾文和所言不差!” “孤就以植儿的这桩婚事,断了刘备的退路,再绝了周不疑的后路!” 杨修见曹操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第266章 白狼山阵斩踏顿,何人点拨? “文和!” “你且暂留!” 当众人依次离开军帐的时候,走在最后的贾诩,忽然被曹操叫住了。 整个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显得空旷而寂静。 贾诩垂手站在阶下,眉毛低垂,总是像个做错了事的学童。 在这一点上,之前假装畏缩的司马懿,与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司马懿是逢场作戏,而贾诩是真的十年如一日,一直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文和,自你宛城归于我的麾下,我待你如何?” 沉默了足有五分钟,压抑的气氛到了顶点之后,曹操终于开口。 贾诩垂头说道: “主公对老臣言听计从,恩重如山。” 曹操忽然冷笑道: “言听计从,又有几计?” “你在归我之前,纵横捭阖,妙计频出,无往而不利。” “可是到了我的帐下,却沉默的多了!” 曹操的每一个字,似乎都重于泰山,带着不同寻常的威势。 “主公帐下人才济济,贾诩之才,也不过如是……” 贾诩的头,垂的更低了。 甚至从台阶上曹操的角度看来,就像是已经跪地叩头了一般。 他并非曹操旧臣,而且在归顺曹操之前,曾在宛城设下毒计,灭了曹操长子曹昂和大将典韦。 因此多年来行事谨慎,如履薄冰,不妄言,不结交,朝堂上下,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曹操迈步下了台阶,站在贾诩面前,又是嘿嘿一笑。 贾诩的后脊梁,只觉嗖嗖冷风,如有刀锋相加。 “文和,你可有事瞒过我么?” 贾诩的心头一震,身形晃悠,急忙往旁边一斜,倚在了庭柱上。 “臣……” “老臣对主公赤胆忠心,绝不敢有所欺瞒!” 贾诩隐隐感觉到,似乎曹丞相对他已经心怀芥蒂了。 “没有?” “那就最好!” 没想到原本带着几分杀气的曹丞相,忽然又随性的大笑了起来。 “你且看看!” “荀彧写来的这份月旦评老人所排武将榜第二位是谁!” 曹操的手一探,那封荀彧发来的密信,就递到了贾诩的面前。 “张……” “是他?!” 当贾诩看到“张绣”两个字的时候,一颗心砰砰疾跳,难以平静。 “三年了!” 曹操仰头看着军帐的顶棚,神思飘飞。 “孤派他支援张辽血战白狼山,他却半路消失,从那之后便凭空不见了!” “然而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出现在月旦评的榜单上?” 曹操一低头,注视着面前的贾诩,眼中尽是寒光: “张绣武艺之高,不在关羽之下!” “当年白马之围,我弃他不用而从许都取来关羽,并非疑他不能取胜。” “而是若令此人尽展所能,则孤之旧臣,八虎骑,五子良将,皆位列其下矣!” 贾诩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丞相对张绣始终心怀芥蒂!” “所以对他不加重用,致使张绣屡次请缨无望,郁郁不得志……” 但是又暗自庆幸自己这些年的选择: “宛城之战,张绣为三军之主,可替他谋划的却是我!” “看来我知进退,不争功不求名,才是正解!” “丞相并非希望我像张绣那样踊跃向前,而是希望我若即若离……” 可是…… 张绣真的没死?? 贾诩花白的眉头,忽然拧成了麻花型。 “文和,这大帐之中,除了天地,只有你和孤。” 曹操的语气,舒缓而温和,如同故友在聊天。 “你对故主有情,孤能理解,亦不会怪你。” “你对孤坦言相告,当初张绣失踪,可是受了你的指点么?” “你把他藏在了何处?” “为何孤费尽了心思,始终找不到他的踪迹?” 张绣下落不明,始终是曹操的一块心病。 因为张绣武艺绝伦,曹营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 而且张氏大族,乃是西凉豪强,张绣在西凉的威望,无与伦比。 如果他返回西凉,带领西凉铁骑进犯中原的话,后患无穷。 贾诩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 他知道此时半点的犹豫,都有可能引起丞相的怀疑。 “张绣虽是臣的故主,但是自从宛城归顺主公之后,我们的缘分已尽,再无往来。” “张绣失踪,到底是受了何方高人的指点,臣亦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 “直至月初主公移兵合肥之后,臣反而有些明白了。” 曹操心中一动,睁大了眼睛: “是谁?” “是谁指点他摆脱了孤?” 贾诩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夏口的方向: “除了周不疑,还能有谁?” “老臣甚至觉得 ,白狼山大捷,张辽可以阵斩踏顿,并非郭奉孝之功,而是周不疑的暗自操控……” 周不疑的暗自操控? 曹操忽然感觉到一种可笑的羞辱感侵袭了全身。 我的兵,我的将! 阵斩踏顿这种流芳千古的功业,会出自一个寂籍无名的少年之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曹操怒气塞胸,大踏步回到军案前,坐下之后猛一拳捶在桌上。 “主公,你莫忘了。” 贾诩不动声色,但已经心如止水,没有了先前的惊慌。 “张绣不受主公重用,早已和主公离心离德。” “而张辽……” “身在曹营心系周不疑,甚至公然背反主公投靠了周不疑!” “可见他和周不疑的关系非凡,白狼山之战,很有可能就是周不疑的手笔。” 他自然不知道,张辽投降周不疑,纯粹是被黄忠所擒,身不由己。 而不是真的跟周不疑有旧。 “主公,臣在赤壁,却心忧北地……” 贾诩犹豫了半晌,又皱眉说道。 “什么?” 曹操霍然抬头。 “北地已平,孤不信周不疑身在江夏,还能在千里之外兴风作浪!” 贾诩喃喃低语道: “若张绣真的还在世间,他他仍在北地……” “北地枪王重现人间,而主公的精锐尽已在此。” “何人能敌之?” 北地! 冀州乃是天下十三州之首,中原的根本! 如果冀州有失,则中原震动,天下分崩…… 曹操面色一变,想要提笔给荀彧作书。 “嚓咔!” 手一抖,笔落在地! 第267章 杨修:我要借此把周不疑推上风口浪尖! “德祖,你好坑我!” “你说要我来军中,助我建功立业的。” “怎么才到军营,却给我当起了媒人?” 等回到自己的军帐中,曹植对着杨修就是一顿埋怨。 “公子,难道你没听说,江东尚香郡主,乃是天下罕有的奇女子?” “不但貌若天仙,而且精通武艺,你若能娶到手里,也算是你的福气了。” 杨修走到桌旁,一边提起水壶倒了两碗水,一边笑着说道。 “福气?” “还是算了吧!” 曹植接过杨修递过来的茶碗,喝了两口说道: “我只想和那些好友吟诗作赋,暂时还不想娶亲呢。” “就算是娶,我的心里,也自有别人……” 曹植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邺城甄氏那令他迷醉的身影,不由的怅然若失。 杨修自然知道他的想法。 确定军帐门外并无可疑之人后,杨修走近曹植,低声说道: “植公子,你所念念不忘的那个人,你此生都不可能得到她了。” “而且即便是真的能娶到她,于你也没有半分的好处。” “可是你若能娶了江东的尚香郡主,那可是对你的前途有不可估量的帮助!” 曹植顿时一愣,满脸的茫然: “前途……” “好处?” “德祖,恕我愚钝,还是不太明白你话中的深意。” 杨修淡淡一笑,用手指了指离得他军帐不远的另一座帐篷。 那边,是曹丕和司马懿的私帐。 “自你长兄曹昂死于宛城,丞相的大业继承人选,始终飘浮不定。” “丕公子年龄最长,占据优势,可丞相最爱幼子冲公子。” “然而冲公子不幸夭折,如今你们兄弟四个,唯有你还有和丕公子角逐的实力了!” 曹植摇了摇头,一副极为头疼的样子: “父亲想要让谁来继承,自有他老人家决裁,我们做儿子的,服从他的安排便是了啊!” “况且即便是我兄长继承父亲大业,又有什么不好?” “我正好可以全心全意的读书作诗,饮酒调琴。” 治国理政,争权夺利,勾心斗角? 这本就不是曹植所擅长,也不是他感兴趣的。 “蠢材!” 杨修恨的牙痒痒,压低了声音怒斥道: “你真以为,你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将来就能够置身事外,做个逍遥公子了么?” “可莫要忘了,树欲静而风不止!” 曹植知道辩不过杨修,只好问道: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给我安排娶亲,便是帮了我了?” 杨修脸上的怒气稍微缓和了些,又恢复了原先的笑容: “刚才在大帐之中,你也看到了,你父亲的心腹大患,并非江东,而是江夏周不疑!” “只要促成了你和尚香郡主的这门亲事,那便等于和江东达成了和解,促成了联盟!” 杨修端起茶碗,把半碗茶一饮而尽: “此天赐良机给公子也!” “只要孙权答应与丞相联合,会攻江夏,必能一举剿灭周不疑!” “至于刘备?” “没有了江东作依靠,那还不是搂草抓兔子,顺带着就能办了的事儿?” 杨修目光一转,盯着曹植: “主公已经答应,只要能促成这桩婚事,宁可和孙权划江而治,互不侵犯!” “到时候江东六郡,就是公子你的靠山了!” “丞相百年之后,选定继承人的时候,纵然你不能胜出,只要有江东孙氏在外,丕公子也不敢加害你!” 曹植低头沉思,一句话也不说。 他虽然心里不情不愿,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 杨修的话,他听了个稀里糊涂。 “公子,刚才在中军大帐里,你也听到了!” 杨修见曹植不说话,面色忽然一沉,变的十分凝重: “如今孙权已经命鲁肃为媒,想要把妹妹许配给刘备。” “如果真让他们两家结成联姻,关羽张飞从东线直冲合肥,突袭许都的话,我军将万劫不复!” “那你可就是大汉的罪人,也是你父亲的不孝之子了!” “于公于私,你都不该拒绝此事!” 曹植的面色一变,显出惊惶之色。 杨修刚才所说的话,正是在中军大帐里的时候,荀攸和他父亲议论之事。 “好吧!” 沉默许久之后,多愁善感的曹植,抬头望了一眼许都的方向。 “那就全依你所言,我只管听话,也就是了。” 杨修哈哈大笑道: “公子放心!” “只要促成这桩婚事,你就是丞相南征的第一功臣!” “等回到了许都,我便让我父亲联合朝中的大臣,推举你在朝为官,必能胜过丕公子!” 杨修奉了曹操的命令,次日就要赶赴柴桑面见孙权。 所以不敢耽搁太久,和曹植闲聊了几句话后,便辞出回归自己的寝帐里去了。 “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曹植口中喃喃低语着《洛神赋》中的句子,似乎是在向某人告别。 …… 砰! 曹丕回到自己的军帐里,气急败坏的一拳捶在桌案上,整张脸都气的通红: “这杨修!” “简直是阴魂不散!” “我们前脚才到了赤壁,他便领着我植弟跟来了!” 他抓起茶壶,想要倒水,却又烦躁的放了回去。 “更气人的是,杨修竟然想出了个给我植弟和什么尚香郡主说亲的事儿?” “这不但能搅黄了刘备和江东的联盟,而且还能把屯兵夏口想要置身事外的周不疑推上风口浪尖!” “真是妙啊!” “这一件大功劳,如果能落在我的身上,该有多好?” 曹丕说话的时候,一回身,看了一眼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的司马懿。 言词之中,带着几分不满。 “公子,莫非你也想要娶那江东绝色尚香郡主么?” 司马懿恭敬的往前迈了两步,从桌上揭开茶碗,倒了一碗水。 然后双手捧到了曹丕的面前。 虽然同样出身豪族,司马懿恭谨谦卑,在曹丕的面前毕恭毕敬。 与杨修和曹植亦师亦友的交往方式完全不同。 “绝色?” 曹丕接过茶碗,嘴角泛起不屑的笑容。 “自古成大事者,岂能沉溺于美色之中?” “可是我若能借婚姻一事结亲江东,对我和植弟竞争父亲大业继承这件事上帮助可不小啊!” 司马懿往后退了两步,垂手站立,微微一笑: “有何益处?” “若这件亲事能成,才是植公子和杨修的催命鬼呢!” 嗯? “你说什么?” 曹丕霍然抬头,凝视着司马懿。 第268章 周不疑再派蒋干入柴桑 司马懿桀桀一笑,显出几分阴险。 “公子,杨修此番赶去江东,面对的可是诸葛卧龙!” “若不能成功,往返徒劳,反而成了笑柄。” 曹丕摇了摇头: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时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有一分的机会成功,也当一试!” 在曹丕的眼里,杨修的计策,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威胁。 而父亲已经答应只要孙权同意联姻,共抗周不疑,哪怕划江而治都可以! 如此诱惑力十足的条件 ,孙权很有可能点头。 “若我植弟成了江东的女婿,将来内外联成一气,只怕我父亲想要选我继承他的大业,也要三思而后行……” 曹丕想到此事,不禁心烦意乱。 “就算孙权答应了,又能如何?” 司马懿直了直身子,仰然笑道: “公子,你还是不了解你父亲啊!” 曹丕一愣,愕然道: “什么?” 司马懿转身到了帐门口,顺着门缝往外窥视了一番,这才返回。 “丞相为了统一四海才兴兵南征的,又怎么会真的答应和孙权划江而治?” “这不过是权宜之计,驱虎吞狼罢了!” “只要孙权和周不疑开战,丞相的口风,必然会变!” 曹丕的脸上,浮现出狐疑和兴奋之色: “仲达的意思,我父亲会出尔反尔……” 司马懿又怪笑了一声,掩口靠近曹丕,附在他耳边低语道: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更何况丞相素来多疑,而孙权又如此年轻有为?”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划江而治?” “也只有杨修那样的腐儒,才会相信丞相的话!” 曹丕的额头上,忽然冒出了一层白毛冷汗! “一旦我父亲有朝一日和江东开战,身为江东的女婿,必会遭受牵累!” “哪怕并未参与其中,只是这一层身份,也很难再继承他老人家的大业了!” 曹丕的眼里,兴奋之光更加浓郁了。 司马懿嘿嘿笑道: “不是‘一旦’,是必然!” “丞相和江东,早晚必有一战!” “除非……” 曹丕听司马懿的话戛然而止,抬头看着他追问道: “除非只有一种情况,丞相和江东不会开战。” “那就是……” 司马懿不由自主的回望着夏口的方向: “除非我们和江东合力攻打周不疑,反而不敌周不疑,全部被周不疑所灭!” 曹丕忽然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没有这个‘除非’!” “区区一个周不疑,区区十万兵!” “就算太阳从西北出来,他也赢不了我们和江东的合力攻击!” “绝对赢不了!” …… “报主公,战船已经打造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报主公,臣已选好两千兵马,随时可以转战辽东,攻杀公孙康!” 夏口的中军大帐里,文聘和张辽相继到来,拜倒在阶下复命。 “嗯!” “情势有变,文远的行程,倒是可以延迟数日。” 周不疑坐在军案前,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折报说道。 “主公,兵者,诡道也!” “利在速战,出其不意。” “为何主公反而要延缓行程?” 张辽大惑不解的问道。 他自从降了周不疑,急于建功立业。 所以这十天来,每日都操练着选拔出来的两千部卒。 可是没想到万事俱备了,反而让周不疑给叫停了。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诡道’!” “没有必胜的把握,才会行诡诈之计。” 周不疑轻轻挥了挥手,王者之气,弥漫在帐中: “就算我发兵之日,也会大摇大摆的从长江直入东海,再去辽东!” 站在阶下的老将黄忠,看着周不疑的目光里尽是钦佩敬慕之色。 他轻轻一扯文聘的衣襟,低声赞道: “主公的每一计出来,都是对敌人的揉虐!” “就算江东知道我们要沿江东下,又有谁能阻挡得了咱们的巨鲲神舰?” “就算曹操明知道咱们沿海北上,出兵辽东,他又何来的多余兵马去布防?” 文聘点头低声说道: “纵有兵马,也来不及!” “我们穿行海中,士兵可以在船上歇息休整,月余即可抵达辽东登岸!” “可是他若从中原调兵,千里奔袭会变得人困马乏,再无战力。” “更何况谁能抵挡得了张辽和张绣两位名将的合力冲击?” 赵云在旁,听到文聘提起张绣,心中那个想要和张绣较技枪法的愿望更加的强烈了。 周不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桌上的折报,在底下众将的面前晃了晃: “孙权欲要把他妹妹嫁给刘备,以示联盟之好。” “曹操更是亲自派人赶往江东,想要与孙权联姻。” “对于此事,你们如何看法?” 法正往前躬身笑道: “孙权和刘备结亲,显然是各怀机心,彼此看破不说破!” “这是周瑜和诸葛亮的隔空斗智了!” “周瑜想要利用结亲,消弭了刘备的志向,收了他的手下文臣武将。” “而诸葛亮亦想通过结亲,从江东得到更多!” 身旁的马良皱眉说道: “孙刘联盟联成了一家人?” “这下曹操要慌了!” “真要是周瑜赢了,关羽张飞成了孙权的臣子,那还不是如虎添翼,顿时腾飞?” “东线合肥的战局,吴兵将会一边倒的占据优势了。” 法正看着马良笑道: “正因如此,曹操才会派人赶往柴桑,横插一脚啊!” “不过……” 法正抬头看了周不疑一眼,脸上的笑容隐去,多了几分忧虑: “万一孙曹联盟结成,咱们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呼! 一语中的,切中要害! “我们只有十万兵马,可江东和曹操若能联手,兵马不下六十万了!” “最主要的是,孙曹联盟的话,我们将遭受江面和陆地的两面夹击……” 赵云、甘宁等武将,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兵器,恨不得立刻有一场酣战厮杀! 但法正和马良却不约而同的躬身向前说道: “主公,孙曹联盟,可万万结不得啊!” 周不疑面色淡定,从容一笑,点了点头: “蒋子翼何在!” 站在末位的蒋干往前一步,应声而到。 “子翼,你再往柴桑一趟,去见识见识孙、曹、刘三家的高人。” 蒋干听到要他再去江东,差点晕倒在地。 “主公,不去行不行啊?” “周瑜总想杀我。” 周不疑摇头: “不行!” 第269章 主公派蒋干,要抢小乔? “主公要杀蒋干,直接在江夏宰了俺就好。” “让俺到江东受周瑜的凌辱,俺不敢……” 风度飘飘的蒋干,忽然当着众将的面,噗通一声跪在了阶下。 叩首哀求,声音里带着哭腔。 “子翼,大丈夫既遇明主,何惜以死相报?” “你怎么这么贪生怕死!” 背插宝剑的甘宁,剑眉竖起,虎目圆睁,站在蒋干的身旁怒斥道: “你这样的胆小鬼,根本不配站在这军帐里!” 蒋干嘻嘻一笑,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膝盖: “俺没站在这军帐里啊!” “俺跪着呢!” “反正只要不让我去江东,哪怕是再去许昌呢,我也不怕!” 众人心中,疑惑不解。 这蒋干怎么忽然古怪起来了? 若说他怕死,他连许昌都敢去,哪怕在荀彧的眼皮底下作妖,也毫不畏惧。 可是若说他不怕死,一听到主公派他去江东,就慌的跪地哀求,毫无节操了。 难道智士榜排名第三的周瑜,比排名第一的荀彧还要难斗不成? “子翼,你确定不去江东么?” 站在军案前的周不疑,俯视着跪在阶下的蒋干,再次问道。 “不去!” “臣不惧死,可是真不想再去江东了。” 蒋干摇了摇头,十分果决的说道。 “嗯,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你。” 周不疑负手悠然笑道: “铜雀春深锁二乔。” “你当初投入我麾下的时候,我对你的承诺始终没忘。” “可你自己不把握,那就不要怨我了!” 承诺? 蒋干听到周不疑提起这件事,脑海中忽然又闪现出了他初来江夏,被周不疑收降的时候的场景: “你若跟了我,赤胆忠心效忠于我。” “他日我保你功成名就,大乔小乔,随你挑选!” 周不疑当时的口头承诺,言犹在耳。 蒋干嬉皮笑脸的表情,忽然变的严肃而凝重了! “主公……” “蒋干不过是个微末人物,钻营苟活在这乱世之中!” “没想到主公还把蒋干当人,记着对蒋干说过的每一句话。”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用手遥指着江东的方向,淡淡说道: “你此去江东,我助你的遂心愿!” “可是你若不去,你的心仪之人,只怕早晚要落入曹操的怀抱了。” 铜雀春深锁二乔…… 蒋干虽然不知道周不疑突然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可是周不疑神算无常,所说的话,无不应验,从来不曾失算过。 “好!” 蒋干的额头上,隆起两根青筋,显然是下了最后的决心: “我听主公的吩咐,就去江东一趟!” 周不疑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蒋干对众将说道: “见否?” “蒋子翼也是性情中人也!” “冲冠一怒为红颜,蒋干之谓也!” 说话之间,周不疑转身回到案前,拾起一封书信,悬空一掷! 书信划过一道弧线,飘在甘宁的面前。 “主公……” 甘宁探手一托,恭敬的把那封书信托在掌心,不解的看着周不疑。 “兴霸,你曾在江东,此次可以与蒋干同去,护他周全。” “至于如何行事,我信中已经吩咐明白。” 周不疑微微一笑: “有不到之处,你只管随意行事。” “就算是把江东的天捅塌了,也自有我来帮你顶着!” 蒋干听到周不疑的话,又见有甘宁跟他同去,随身保护,顿时精神又回来了! “主公放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敢耽误了主公的大事!” 蒋干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拍着胸口保证道。 “喏!” 甘宁则躬身领命,不屑的看了蒋干一眼,随即把那封书信,揣入了怀中。 周不疑摆了摆手: “此时想必曹营的人,已经赶赴江东了。” “你们也即刻出发吧!” 蒋干和甘宁拜辞周不疑离帐,寻找战船赶赴柴桑去了。 “这蒋干,好奇怪啊!” 等到蒋干离去了之后,赵云、法正等才不解的问道: “为何他开始的时候怎么都不肯去江东,后来却又答应的如此坚决?” “主公说的那句:‘铜雀春深锁二乔’其中又有什么深意?” 众将聚拢在阶下,议论了一番之后,都不约而同的抬头凝视着周不疑。 “任何一个狂放不羁,哪怕是死皮赖脸的人,其内心深处,都有他脆弱的地方。”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 “曾经的蒋干,未必不是一个胸怀抱负,心系天下的志士青年。” “蒋干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也是因为‘情’之一字。” 法正忽然似乎明白了许多,笑着问道: “主公,早就听说,蒋干和江东周瑜,乃是昔日同窗密友。” “可是他却宁可投在曹操的帐下做个小幕僚,也不肯在江东谋生。” “难道是因为蒋干和周瑜之间,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该不会是因为‘小乔’吧?” 这些堂下的沙场宿将,瞬间变的八卦了起来,倍加的好奇。 “嗯!” 周不疑颔首说道: “蒋干和周瑜既是同窗,又是发小的好友。” “蒋干对乔家小女乔莹有意,却因为出身寒微而无缘。” “所以他愤然离开江东,宁可饿死,亦不在江东觅食。” 黄忠,文聘等平时对蒋干轻看,甚至多有藐视之意的将领,忽然间才发现原来蒋干的内心里,亦有心酸和苦楚。 而且此人看似贪生怕死,畏刀避剑,毫无下限。 原来竟然是这么的有骨气! “我知道了,难怪蒋干怎么都不敢去江东。” 赵云恍然大悟: “原来他不惧死,却不愿意输在周瑜的手里,更不愿意在周瑜的面前屈膝求生。” 黄忠挠了挠鬓边花白的须发,茫然问道: “那既然如此,为何又突然同意去了呢?” “就因为甘宁陪他同去?” “兴霸虽然勇悍多智,可是江东毕竟是周瑜的天下,难保无虞啊!” 法正转头看着黄花白须髯的黄忠,低声笑道: “汉升,你若是能再年轻三十年,或许你就会明白蒋干为何要冒死前往了。” 说罢众人齐声大笑了起来。 “啊……” 黄忠茫然四顾,又抬头看了看堂上的周不疑。 周不疑淡淡一笑,并不说话。 “不是……” 黄忠忽然睁大了嘴,惊的下巴差点脱臼: “主公?” “你不会是要甘宁和蒋干前往江东,抢了周瑜的小乔吧?” 第270章 先生思维,难以揣度 怒涛拍岸,雪花飞溅。 江风阵阵,吹拂着周不疑的衣袂。 每一个夕阳黄昏的时候,周不疑都习惯来到江边站一会。 天地广阔,觉宇宙之无穷。 “先生。” 身后,佩戴青釭剑,手执龙胆亮银枪的赵云,缓步而来。 他全身甲胄,却面带忧虑之色。 “子龙,有事?” 赵云并没有回头。 听风辨声,数丈之外,他已经从脚步中知道了赵云的到来。 赵云来到周不疑侧后方,站住。 目光凝视着江面,低声说道: “曹操派人赶往江东,结亲孙权,其意自然是在咱们了。” 周不疑淡淡一笑: “那又如何!” 赵云面带忧虑之色,微微蹙眉: “云久在荆州,对江东多少也有了解。” “江东多豪杰,亦多鼠辈。” “我怕的是,孙权唯利是图,只要曹操开的价够高,他真的会答应孙曹结盟,一齐来对付咱们。” “更何况……” “先生杀了江东大将徐盛和丁奉,又夺了周瑜的长沙。” “江东对先生,肯定恨之入骨了。” 周不疑摇了摇头,淡淡笑道: “恐怕孙曹联盟的,不应该是我们,而是刘备和诸葛亮吧?” “一旦孙曹联盟结成,那诸葛亮苦心结成的孙刘联合抗曹,就成了笑话!” “他们也就从此没有立足之地了。” 赵云虽然跟随刘备多年,但长坂坡一战,他舍死忘生夺回阿斗,可刘备却弃他而走。 寒心凉透,赵云对刘备再无任何的牵挂留恋。 “刘备有没有立足之地,赵云并不关心。” 赵云浓眉紧锁,轻轻叹息道: “赵云担心的是,万一曹孙联盟结成的话。” “周瑜率领江东水军,从江上袭来,曹操的数十万大军,从陆路策应。” “我们只有数万兵马,遭受两面夹击,只恐寡不敌众啊!” 虽然先生妙计无穷,虽然江夏水军舰船强大。 可是实力悬殊太大,赵云虽然不惧死战,可是却担心先生的大业。 “前后夹击?” “以寡敌众?” 周不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之色,反而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 “嗯,有点儿意思了!” “我派蒋干前往江东,就是为了这个。” 赵云面现惊异之色: “主公让蒋干去江东,不是要给他抢小乔的么……” “那只能激怒周瑜,更加促进孙曹联盟啊!” 周不疑拂袖转身,哈哈大笑道: “我若不出手相助,曹操的使者又怎么能是诸葛亮的对手?” 赵云更加的困惑了。 然而当他想要再问的时候,周不疑的身影已远。 “先生的意思……” “唯恐孙曹不结盟,不合力攻打我们江夏??” “先生的思路忒也惊奇了些……” “怎么凡是我们害怕发生的,反而都是先生想要它发生的呢?” 江风愈大,吹动赵云的银甲,鼓荡不定。 “莫非先生又在下一盘大棋么?” 赵云提起银枪,向着周不疑的营帐方向走去。 …… “孔明?” “你怎么也来柴桑了?” “早知如此,倒不如你我结伴同行,也免得我一路寂寞枯燥了!” 从樊口赶回柴桑的鲁肃,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功夫。 守门人来报,诸葛卧龙求见。 “孙刘联盟,结成不易。” “江东士族抗曹之心不坚,亮恐其中再生变故。” “所以思量一番之后,还是决定赶来柴桑,助子敬一臂之力。” 诸葛亮手摇羽扇,和出门迎接的鲁肃携手同行,含笑说道。 他想借刘备迎娶尚香郡主,从江东索要更多的好处,以便壮大自己,成就事业。 可是这急于“攀龙附凤”的事,从他口中说出来,反而是成了处处替鲁肃着想了。 “嗯!” 鲁肃点了点头,和诸葛亮迈过了厅堂的门槛。 “我对此也深有担忧。” “周大都督不在柴桑,我也是人单势孤。” “如今有卧龙先生在此,我心里可就安稳的多了。” “明日一早,我就赶赴吴候宫面见我主,尽快的确定尚香郡主出嫁的时间!” 诸葛亮微微颔首,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战场情势瞬息万变,曹操随时可能对你江东展开攻势。” “只要此事敲定了,亮也就放心了。” “到那时候,我即刻赶往西凉面见马超,凭某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起兵南下,策应周大都督用兵!” 鲁肃大喜,吩咐在后堂摆下酒宴,与诸葛亮痛饮。 …… 次日拂晓,还没等群臣上朝的时候。 鲁肃已经进入了吴侯宫。 “主公,大事成矣!” 鲁肃见到孙权,兴奋的说道: “刘备已经答应迎娶尚香郡主,只等定下日期,便携聘礼前来。” 听到事情如此顺利,孙权反而有些犹疑,警觉的问道: “怎么?” “刘备和诸葛亮答应的这么爽快的么?” 鲁肃自然明白主公的意思,摇头笑道: “开始的时候,孔明并不赞同。” “刘备也说他和郡主年龄相差悬殊,而且将来他要赶往益州,唯恐郡主嫁他之后,路远思乡。” “后来鲁肃几经劝说,才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听到鲁肃粗略叙说了经过之后,孙权这才放心,点了点头说道: “子敬,你该知道,孤就是拿我妹妹,换刘备手下关羽、张飞二将和卧龙诸葛!” “所以成婚之地,必须设在柴桑,而不是他的樊口。” “唯有这样,我才能以富贵荣华将刘备困住,然后把关羽张飞卧龙等人一网打尽,全部笼络到孤的麾下!” 鲁肃站在孙权的身后,躬身说道: “虽然成婚之地还没有商量,但料也不是问题。” “樊口小城,简陋清苦,怎能迎娶尚香郡主?” “这件事包在鲁肃的身上,万无一失!” 鲁肃和诸葛亮相交多日,自觉与他意气相投。 以尚香郡主之尊贵,让刘备到柴桑迎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要诸葛亮答应,这件事便好办的多了。 “报!” “报郡侯,荆州曹操的使者求见!” 就在鲁肃以为一切顺利,大事将成的时候。 吴候宫的守门校尉,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躬身禀报。 “曹操的使者?” 孙权一愣。 “前次孤斩杀了他的使者蔡和,怎么又派来使者了?” 第271章 杨修游说孙权 “曹操几十万大军,屯于赤壁,与大都督隔江相望,剑拔弩张!” “合肥一战,我军虽然歼敌万余,然而却损失了太史慈将军。” 鲁肃也是心中狐疑: “在这个时候,曹操派使者前来,必有奸计。” “主公只要谨记,唯有死战,才能给江东争得生存的机会。” “万万不可轻易跟曹军言和,以免堕入他的奸谋之中。” 鲁肃唯恐孙权再次动摇抗曹的决心,因此趁着曹操使者还没到来的空隙,向孙权做着提醒。 “嗯!” “子敬放心。” 孙权挥了挥手,示意鲁肃先行退下: “我抗曹之心,坚如铁石!” “任他曹操派来巧舌如簧的使者,也难动摇我分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明亮。 东方的旭日,冉冉升起。 “在下杨修,奉我主曹丞相之命,特来拜见吴候!” 一个中年书生跨过门槛,来到堂下,躬身向孙权行礼。 “杨修?” 孙权抬头看去,只见书生面貌英俊,神态从容,满脸的傲气。 孙权早就听说过杨修的事迹,这可是个自负才情,连曹操都不放在眼里的豪族公子。 他故意把脸一沉,冷冷的问道: “你家曹丞相得了荆州,复又图我江东!” “既然已经兵戎相见,又派你来作甚?” 想起太史慈和宋谦贾华之死,孙权脸上的杀意顿显。 杨修抬眼看了看孙权,丝毫不以为意的笑道: “合肥之战,两败俱伤,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若不是经此一战,丞相又怎么知道郡侯的实力如何?” “正是因为曹丞相知道郡侯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英雄,所以才派某前来走这一趟。” 孙权听到杨修说连曹操都对他不敢小视,心中的情绪稍微舒缓了一些。 “你主公派你前来见我,有何说辞?” 杨修从怀中掏出一封曹操亲笔信,双手托在掌心,递了上去。 然后退回原地,这才说道: “曹丞相二公子植,仪表堂堂,才华横溢。” “听闻郡侯有一妹,号称尚香郡主,极为贤良。” “因此丞相欲给植公子求娶尚香郡主,从此孙曹两家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结亲? 我妹? 孙权听到“结亲”两个字,眉头微微一皱。 他刚想要以孙尚香与刘备结亲为契机,谋夺刘备的文臣武将,壮大自己和曹操争天下。 没想到曹操就派人前来,跟他商议迎娶孙尚香的亲事了。 “这是巧合?” “还是另有玄机?” 孙权一声不吭,拆开了曹操的书信。 信中言词谦逊有礼,已经没有了前次派蔡和来劝他投降时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 看过书信之后,孙权将之藏于袖中,低头看着阶下的杨修,淡淡笑道: “丞相虽有诚意,可惜晚了一步。” “就在一刻钟之前,孤已经决定将我妹尚香郡主,嫁给玄德公为妻了!” 他袍袖一拂,回到了书案前。 伸手摘下墙上所挂的宝剑,拇指一弹,露出三尺剑锋: “孤本无意与曹丞相为敌,奈何是丞相逼着孤亮剑!” “合肥将士的血还未干,曹丞相又来与孤结亲?” “曹丞相的诚意何在!” 杨修仰头和孙权目光对视,浑然不以为意,侃侃而谈: “曹丞相得了荆州之后,以为江东乃是他最大的对手!” “而郡侯也认为曹丞相几十万大军隔江对峙,乃是江东第一劲敌!” “所以双方剑拔弩张,势成水火,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他缓缓的迈步在堂中来回走着,可是说话却行云流水,条理清晰: “可是郡侯没有发现,其时江东和曹丞相的第一劲敌,并不是彼此。” “而是你我拥有共同的敌人!”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用手一指夏口的方向: “那就是屯兵十万水军的周不疑!” 周不疑! 每每听到这三个字,孙权的心头总是禁不住的一缩。 名头、谋略、才学,还有十万江夏水军…… 孙权的眉尖挑了挑,还是没有说话。 “郡侯请想,孙曹对峙已有数月,可唯一的交锋,也不过是合肥一战而已!” “郡侯损失了太史慈,可曹丞相不但折了万余兵马,还弄丢了大将张辽!” “你我鹬蚌相争,最终得利的却是他江夏周不疑!” 杨修伸出手指,开始数算了起来。 “郡侯的甘宁,丞相的张辽,都降了周不疑。” “郡侯的徐盛丁奉,丞相的夏侯渊夏侯懋,都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郡侯细思之,难道我们共同的敌人,不是周不疑么?” “是他周不疑,始终将你我两家,玩弄于股掌之中!” 孙权面色铁青,狠狠的将书案上的一纸攥在掌心里,捏成了纸团。 “孤与周不疑,势不两立!” 杨修见孙权满脸的怒意,便知道这一趟求亲,已经成功了几分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一错已甚,岂可在乎?” “丞相已经看透,合肥之战,本就是周不疑下的套,要挑拨我们两家互掐。” “所以才派杨修前来,欲与郡侯永结盟好,会猎江夏,铲除周不疑!” 孙权忽然再次仰起了头,目光直盯着杨修: “然后呢?” “待孤和丞相灭了周不疑,丞相下一步要图谋的,只怕依旧是我江东!” “所谓的永结盟好,不过是欲要我江东替你曹丞相做嫁衣裳罢了!” 杨修哈哈大笑,点头说道: “郡侯高见!” “可焉知不是丞相也在替郡侯做嫁衣裳呢?” 孙权一愣,不解的问道: “你说什么?” 大堂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荆襄形势的舆图。 杨修用手一指舆图,缓缓十多次: “曹丞相兵多将广,却缺乏水军 。” “郡侯的鄱阳湖水军,征杀多年,兵精粮足。” “这一场战,是势均力敌的局,更是两败俱伤的局!” “孙曹互攻,让周不疑收拾残局,这是双输。” “而如果孙曹联合剿杀周不疑,岂不是双赢?” “岂不是彼此给对方做嫁衣裳?” 杨修见孙权还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我知道郡侯对丞相的信义存疑。” “可郡侯试想,天下能威胁江东水军的,只有周不疑的十万水军了。” “灭了周不疑,你江东周瑜的水军,岂不是就天下无敌了么?” “即便是丞相没有信义,再要攻你,也不过是回到今天的局面!” “也强过现在这样你我蓄势决死互拼,旁边却有个虎视眈眈,能随时渡江灭了的周不疑!” 孙权的手一抖。 那个被他攥在手心里,已经被汗水浸湿的纸团,滚落在地上。 第272章 吴候宫的拉锯战 “你且退下,容孤三思。” 孙权见杨修才思敏捷,滔滔不绝,心中始终怀疑他不怀好意。 可杨修的分析,又处处近情近理,完全都是事实。 “既是如此,在下暂且告退,专等郡侯的决断。” 杨修躬身行礼,告别出宫去了。 “曹操虽然坐拥几十万兵马,可是只要我江东水军固守江防,他们也只能望江兴叹。” “可周不疑的江夏水军,显然已经不在我江东水军之下,随时都有可能顺流而下,突施袭击……” 看着杨修离开的背影,孙权瞬间觉得: “原来江东最大的敌人,确实不是曹操,而是周不疑!” …… 用过早饭之后,孙权重新召集群臣,商议大事。 张昭、顾雍、步骘等江东士族和鲁肃尽皆在列。 而在鲁肃的身旁,站着的就是刘备三顾茅庐请出山的卧龙诸葛亮! 以诸葛亮的身份,本没有参赞江东军机的资格。 可是鲁肃情知自己人单势孤,又知道吴候此次朝会的议题就是联曹还是抗曹。 所以征求了孙权的同意之后,还是决定带诸葛亮入吴侯宫! 诸葛亮原本以为,替刘备谋娶尚香郡主,会是顺理成章,绝无阻碍的事。 可是自从听到曹操有使者到来的那一刻起,他隐隐感觉到,事情绝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孙刘联盟,本就是江东的无奈之举。 “江东势单力孤,我主‘蚊子再小也是肉’。” “可是如果孙曹联盟真的达成,那我主在江东和荆州就都没有了立足之地……” 手摇羽扇静静站在鲁肃下首的诸葛亮,心中实际上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悠然从容。 “曹操以大汉丞相之尊,向主公承诺划江而治,永不侵犯,料也不会食言。” “否则的话,他又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有此良机,主公若不答应,诚为可惜啊!” 身为江东士族之首的张昭,原本已经对降曹失去了幻想。 可没想到事态变幻,现在竟然又重新把与是否曹操和解的事,提上了朝堂。 “那也不一定,张子布之言,过于轻率了。” 鲁肃在旁说道: “曹操初入荆州的时候,曾许诺让刘琮永镇荆州,蔡瑁张允执掌荆州兵马。” “可是他接管荆州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除掉了刘琮。” “不久之后,又以谋反之罪为名,把蔡瑁张允斩杀,抄家灭门。” “其信义何在?” 张昭勉强分辩道: “刘琮被杀,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曹丞相所为……”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站在鲁肃下首的诸葛亮忽然手摇羽扇含笑道: “看看!”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 “就开始替曹操辩护了,可是子布似乎忘了,你还是吴候的臣子,孙曹联盟还没有达成呢!” 孙权狠狠的瞪了张昭一眼。 张昭羞愧无地,低头不敢再多言了。 顾雍沉思了一会,躬身说道: “主公,以臣之见,杨修之言,似也有理。” “自周不疑执掌江夏水军以来,实力大增,先后连败我江东水军数次,斩杀了丁奉徐盛二将,还降了甘宁!” “与曹为敌,是玉石俱焚,纵然得胜,也必是惨胜,元气大伤。” 步骘接着附和道: “败于曹军,江东不存。” “赢了曹军,伤了元气,也再难与周不疑的十万江夏水军抗衡了。” “可是如果联合曹操,先灭周不疑呢?” 步骘有意无意的看了诸葛亮一眼,笑着向众人说道: “就算是曹操真的没有信义,咱们有长江天险拒之,也不怕他!” 其余士族官员们,纷纷说道: “周不疑对我江东深怀敌意,决不能让他渔人得利!” “咱们独力对付周不疑,周大都督也没有必胜的把握,难得曹丞相有意联合剿杀周不疑,此天赐良机也!” “灭了周不疑,我江东水军便可以重新夺回水战天下无敌的地位了!” “还请主公以江东为重,答应曹操使者的求亲,共同对付周不疑!” 眼看着呼声渐高,鲁肃的心中有些慌乱起来。 可是杨修的话,他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想要反驳,一时之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孙权低头沉思,并不表态,任由群臣纷纷议论。 “哈哈哈!” “真迂腐也!” 诸葛亮忽然大笑着走了出来,站在了群臣的对面。 “孔明,你又要强词夺理么?” 顾雍上次被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时候揉虐的颜面尽失。 所以每次看到诸葛亮,他总是有发不完的怒气。 诸葛亮淡淡一笑: “这分明就是曹操的驱虎吞狼之计,你们尚不自知,还要劝说你家主公从速答应?” “到底是你们迂腐不知其中的利害呢?” “还是你们早已看穿,却故意的想要更换江东之主,所以劝说吴候和曹操结亲?” 顾雍面色一变,稍显惊慌,低声叱道: “孔明,不要胡说!” “我们对住所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出卖江东之心……” 孙权忽然抬头,一挥手,打断了顾雍的话,凝视着诸葛亮追问道: “孔明,你所说的驱虎吞狼,如何解释?” 诸葛亮悠然的说道: “此事显而易见!” “周不疑十万江夏水军,驻屯夏口。” “可是水军更善水战,而非陆战。” “曹操的兵马虽然水战不行,可陆战足可横扫六合了!” “如果郡侯真的和曹操结盟,共攻周不疑的话,又会如何呢?” 还没等孙权说话,鲁肃的脸色已经大变! “以周不疑之智,绝不会以己之短对敌之长,用自己的水军和曹操的骑兵死战!” 孙权点了点头,满脸惶恐的说道: “不错,果然不错!” “名义上是联合江东攻杀周不疑,实则是驱赶周不疑入江东,与我的水军死战!”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到时候当世最强的两支水军拼死一战,曹操就可以顺利的突破江防,长驱直入占据江东了!” “而且!” 他抬头含笑看着孙权: “如果你们不是周不疑的对手,曹操还可以名正言顺的以出兵助你为由,夺了你的江东!” “连食言的骂名都不用背负了。” 第273章 周瑜归来,孙权颤栗 “若非孔明先生提醒,孤险些中了曹贼的奸计!” 孙权抬头目视着江东群臣,冷声说道: “孤抗曹之心不改,从即日起胆敢再有人提及与曹贼结亲之事者,当以通敌之罪论处!” 张昭、顾雍等人,明显感觉到孙权已经对联曹共同对付周不疑心动了。 所以才会顺着他的心意,力主与曹操结亲。 然而没想到诸葛亮短短几句话,就让孙权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而他们这些溜须拍马的士族官员,变的里外不是人了。 诸葛亮含笑看了一圈灰头土脸的江东士族官员,收起羽扇躬身行礼道: “我主在樊口,已经备好了迎亲之物,随时准备迎接尚香郡主前往樊口拜堂成亲。” “亮也已打点好了行装,只要我主公和尚香郡主的婚事一了,便即刻动身赶赴西凉。” “亮到西凉之日,便是马超的十万铁骑南下入关之时!” 孙权点了点头,以目视鲁肃。 鲁肃知道是时候该向诸葛亮提出在柴桑完婚的意图了。 因此轻轻咳嗽了一声,向着诸葛亮笑道: “孔明先生……” 正在这时候,忽然守宫门的卫士急匆匆跑了进来,站在阶下叩禀: “报!” “周大都督返回柴桑,已到宫门外了!” 孙权霍然站起,抬头望着宫门外: “公瑾回来了?” 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意外。 江东的士族官员,彼此互相看了一眼,暗中想着: “周瑜身在鄱阳湖,可是对江东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啊!” “曹操的使者前脚才到,他后脚便赶回了柴桑……” 想到上次周瑜回柴桑,为了消除朝中降曹的声音,剑斩了陆绩,士族官员们不由自主的有些后怕。 “随孤亲往宫门,迎接公瑾!” 孙权起坐离席,正要步下台阶的时候。 “主公,恕臣之罪,不告而回了!” 随着一阵笑声响起,周瑜白衣胜雪,腰悬宝剑,跨步进了大堂。 身负戍边之职,掌控数万兵马的将军,竟然不请命就擅自返回,还说的如此轻描淡写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江东的大都督周瑜了! 周瑜上次给鲁肃出谋划策,借助把尚香郡主许配给刘备之事,软禁刘备于柴桑,进而收了他的文臣武将。 送走了鲁肃之后,周瑜始终关注柴桑的事态,更是派出水军斥候,严密监视荆州和江东往来的人员和船只。 杨修持书前往柴桑,又岂能瞒得过江东的眼线? 因此周瑜得到回报之后,命程普临时执掌鄱阳湖水军的一切事务,他带着数十亲卫军,返回了柴桑。 披星戴月,返回柴桑,才和小乔温存片刻,还没来得及合眼休息,便得到了曹操使者入宫的禀报。 周瑜随即整顿衣装,马不停蹄的又赶来吴候宫。 只是等他到来的时候,杨修已经离去。 等候他的,是孙权和堂下的江东文官。 “主公,这是?” 周瑜虽然一夜未眠,但看起来精神抖擞,目光如电,没有丝毫的倦怠之意。 “大都督来的正是时候!” 诸葛亮手摇羽扇一指张昭、顾雍等人,抢先说道: “若大都督再来的慢些,你家主公就要被逼着和曹操结为亲家了!” 被杨修说的心动,想要联曹灭周不疑的,本是孙权。 孙权看到周瑜带剑进宫,就知道暗藏汹涌,心里对周瑜多少也有些忌惮。 诸葛亮这一句话,直接把他择了出来,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江东士族官员的身上。 “主公,果然如此么?” 周瑜剑眉一立,语气虽然平缓,可杀气腾腾,冷酷的令人敬畏。 “嗯……” “额……” 孙权口中含糊其辞,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 周瑜身形一转,脸上挂着冷笑,目光从张昭和顾雍等众士族官员的脸上掠过。 单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前方将士日夜不息,辛苦训练,只求能战胜曹贼,保我江东!” “可主公的身边,却总有人要心存侥幸,欲卖江东换取自己的荣耀!” “前次来时,陆绩冥顽不灵,无可救药,我故斩之。” 周瑜站在众士族的面前,沉声冷笑: “我腰间宝剑,久未饮血,每日在鞘中蠢蠢欲动!” “若还有人胆敢蛊惑圣主,乱我军心。” “我愿斩之,以抚慰剑魂!” 周瑜所佩的宝剑,名曰“干将”,乃是春秋时期铸成,历经千年,多有灵性。 张昭、顾雍等人,也不知道周瑜所说剑欲饮血是真是假。 但周瑜瞪眼就宰人,却是不争的事实! 众士族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头垂首,如同做了错事的孩子一般,连分辩的勇气都没有。 “咳咳!” 孙权见这些在江东威信素着的大士族们,替自己背锅,也多有不忍。 因此急忙出言替他们解围说道: “一时糊涂,在所难免。” “幸好公瑾及时到来,并未铸成大错,大都督也不必深究此事了!” 鲁肃也唯恐周瑜行事过激,彻底得罪了江东士族,于战不利。 于是跟着上前笑道: “大都督,我们正要商议如何操办玄德公和尚香郡主的婚事呢!” “既然你来了,何不替主公拿个章程出来?” 周瑜心领神会,哈哈大笑道: “既然孙刘联盟抗曹,自然如同一家!” “我听说尚香郡主自从得知要嫁给刘皇叔之后,虽然心里高兴,却又不忍心同母亲与兄长分离!” 周瑜目光一转,看着诸葛亮,嘴角一翘: “孔明先生若不见怪,可否让皇叔来柴桑与尚香郡主成亲?” “完婚之后,我主公还另有一份重礼,交给皇叔带回樊口去。” 周瑜不等诸葛亮回答,又叹了口气说道: “尚香郡主从小跟着国太,没有一日的分离,甚是依恋。” “可嫁给皇叔之后,又不知道何年何年才能再次相见。” “还望孔明先生念及尚香郡主母女情深,国太又且年纪老迈的份上,替皇叔应了此事。” “如何?” 一向做事十分强势的周瑜,竟然对诸葛亮说话极为诚恳,甚至还言词之中还有几分乞求之意。 鲁肃和孙权,都转头看着诸葛亮。 “如果这件事他不能答应,那孤嫁出尚香的意义又在哪里?” “说不得只好拖延下去,或者另寻个理由推脱掉这门亲事了!” 诸葛亮羽扇一扬,飘逸的笑道: “人之常情,亮怎忍拒绝?” “此事包在我的身上,先让皇叔在柴桑成亲,然后再返回樊口,也就是了!” 周瑜哈哈大笑道: “孔明先生果然爽快!” “如此才见得我孙刘联盟抗曹之诚意嘛。” 他忽然抬头看着孙权: “主公,臣请主公赏赐一人与臣!” 孙权一愣,看了一眼那群沉默不言的江东士族官员,心中暗想: “杀人不过头点地,难道周郎还要揪着他们不放么?” 张昭和顾雍等人,被孙权一瞅,吓得身上起了一层疙瘩: “我们委曲求全,在周瑜的面前已经是骂不还口了!” “难道他还不肯放过么?” 周瑜摆了摆手: “主公不必多疑,臣要的是曹贼的使者!” 他抬头望着赤壁的方向,目光中闪出狠厉之色: “前次曹贼派使者来,被蒋干所斩。” “这次请主公将这个使者交给臣,臣要把他带回鄱阳湖,等出兵之日,杀之祭旗!” 第274章 劫小乔,不疑三气周瑜(一) 拂晓时分。 就在周瑜穿戴整齐,离开了府邸赶往吴候宫的时候。 一个矫捷如猿猴的身影,越过了大都督府的高墙,神不知鬼不觉的落入了院中。 内堂。 小乔面带幽怨之色,孤单的坐在软椅上,低头盯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清茶发呆。 自从周瑜带领兵马平定山越开始,他们便聚少离多,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欢愉。 这次周瑜回来,也只是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匆匆的离开了。 “夫人,一向可好?” 耳边忽然响起如金铁般的男子声音! “啊!” 小乔吓得娇躯一抖,手腕碰翻了那碗清茶。 当啷! 茶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 “你是谁?” “你怎么来这里的!” 小乔起身连连后退了几步,到了绣榻前,双手捂住前胸,惊恐的看着来人。 但见来人身材魁梧,全身劲装,背插宝剑,英气逼人! “夫人好生健忘!” “我跟随大都督的时候,也曾与夫人有过一面之识,难道夫人忘了么?” 男子往前迈了几步,坐在刚才小乔坐过的软椅上,提起茶碗倒了一碗茶,仰首一饮而尽。 “你……” “你到底是谁?” “你是怎么混进大都督府的!” 小乔满脸的惊恐之色。 她从来人的话里似乎已经预感到此人绝非善类,而且一定是冲着她来的! “混进来?” 男子放下茶碗,看了小乔一眼,不屑的笑道: “莫说是周瑜的大都督府,就是孙权的吴侯宫,我甘某想去,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小乔膝盖一软,跌坐在了绣榻上,颤声惊呼道: “你……” “你是甘宁?” 她虽然并不关心军事,但多少也曾听说过甘宁的事。 更知道甘宁已经背反了江东,投靠了江夏周不疑。 而且甘宁的父母妻子,全部被徐盛斩杀在鄱阳湖水寨里! 也正因如此,她还害怕到了极点。 “不错!” “我就是那个被周大都督杀了全家老小百余口的甘宁!” 嘭! 甘宁的手上稍一用力,茶碗被他捏碎,飞溅的满地都是碎渣。 “你想怎么样?” 小乔虽然跌坐在绣榻上,两腿直打颤,可还是本能的俯身从枕头底下掏出了那柄防身的匕首。 匕首出鞘,闪闪寒光,对着甘宁的方向。 “奉我主公周不疑之命,带你离开柴桑,返回江夏!” 甘宁霍然站起身来,浓眉倒竖,不怒自威。 “返回……江夏?” “我不去,救命啊!” “救……” 小乔刚喊了一声,但见面前人影闪过,甘宁已经到了她身旁。 还没等她手里的匕首刺出,甘宁粗大的手掌在她后颈一切! 小乔只觉眼前一黑,随即昏了过去。 甘宁俯身抱起小乔,出了房门,绕过几个院落,飞身跃上高墙,离开了大都督府。 他在从军之前,曾是长江上下几百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江洋大盗。 如果不是贼王,三百锦帆贼,又怎么能对他俯首帖耳,任凭驱使? 所以这种穿宅过院,盗宝偷窃的事情,根本难不倒他。 “夫人呢?” “夫人丢了,快去禀报大都督!” “快!” 直等到甘宁的战马,飞驰到了五里之外,大都督府里,才发觉异常,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 大牢里。 杨修稀里糊涂的被人从馆驿里打翻在地,绳捆索绑,塞进了囚室之中。 “巧言令色之徒!” “曹营之中,总是这样的货色!”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傲气十足,腰悬宝剑的中年儒将,站在了牢门口。 杨修强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装出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 “江东六郡,可不着官服,佩剑来到这里,还能如此傲气之人,除了周大都督,也没有别人了吧!” 周瑜被他一眼看破了身份,也不禁微微惊讶,但随即用手指轻弹着大牢粗如儿臂的铁条笑道: “我为座上客,你为阶下囚!” “你可知道,上个在这里关押之人是谁么?” 周瑜冷笑道: “就是那个从曹营里叛逃出来的蒋干!” 杨修往后挪动了几步,趁着牢房内昏暗的光线,遮蔽着自己的狼狈。 但他的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输,放声笑道: “蒋干?” “就是那个被周不疑从你们眼皮底下救走了的蒋干么?” “我听说你本欲斩之,却终究还是杀不了他!” 周瑜的面色倏然一变! 听到蒋干的名字,周瑜便想起了孙尚香救走蒋干后对他的冷嘲热讽。 又想起了上次追赶孙尚香和蒋干的太史慈。 物是人非,太史慈已经灰飞烟灭,不在人世…… “我虽不能斩了蒋干,可却能斩了你!” 周瑜忽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昏暗的牢房里,打了一道厉闪。 寒芒闪耀,杀气逼人。 “斩我?” 杨修可是那种头可断肢可折,嘴皮子绝对不能输的人: “你斩不了蒋干,更斩了不了我杨修!” “我乃累世公侯,你算得了什么!” “江东鼠辈,出尔反尔!所谓的江东大都督,才是真正的欺世盗名!” 杨修没想到孙权前一刻还对他以使者之礼,后一刻就把他投入了囚牢之中。 因此恼怒之下,对着周瑜破口大骂,浑然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竖子!” “你找死!” 周瑜提起宝剑,就要进囚室斩杀杨修。 “报!” “报大都督,不好了!” 大都督府报事的仆从,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拜倒在周瑜的身后: “报大都督,夫人……” “夫人丢了!” 周瑜手里的干将剑,差点拿捏不住落在地上。 “夫人丢了?” 周瑜还剑入鞘,往外就走! “走!” “去江边!” 周瑜并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隐隐感觉到,又有人要搞事情了。 两百铁骑,跟随在周瑜的身后,踏起一道烟尘,往西向江边飞驰而去。 那里。 就是一个月之前,孙尚香救走蒋干,驾船离开的地方。 第275章 劫小乔,不疑三气周瑜(二) 江面上,水波粼粼。 三艘小船,停靠在江边,蓄势待发。 最后一艘小船的甲板上,甘宁盘膝而坐,微闭双目,养精蓄锐。 蒋干一袭白衣,背靠着桅杆站立,不时看向远方。 满脸上洋溢着兴奋喜悦之色。 “驾!” “驾驾!” 东边的官道上,扬起漫天的烟尘。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催促声由远而近,传至江边! “看来周瑜还算机灵,第一时间便想到了来这里!” 甘宁睁开了眼睛,淡淡一笑。 “哈哈哈!” “可惜他不知道,主公若是真的不想让他追到,就算是他急破了肝胆,还是只能望水兴叹。” 蒋干越来越确信,自己当初跑到周瑜的水寨里偷书之后,再去见周不疑是多么的“明智”! 如果不是弄巧成拙让周不疑给“俘虏”了,他这时候恐怕还在赤壁,跟着曹操一起焦虑呢! 两百铁骑,如一阵旋风,眨眼间便来到了江边! “蒋干!” “又是你!” “你还敢来我江东!” 周瑜勒住战马,当他看清船上之人的时候,气的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可是当他看清盘膝坐在船上的另一个武将时,浑身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兴霸,是你?” 甘宁长身站起,冷冷的一笑: “不错!” “就是被你江东把我满门诛杀的甘宁!” 周瑜坐在马上,伸长脖子向甘宁和蒋干的身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另外两只船上,只有寥寥几十名水军,却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甘宁,我的夫人,是否在你的手中?” 甘宁满门被杀,是因为周瑜攻打周不疑中计,丁奉满门被杀。 徐盛一怒之下擅自做主所为。 虽然并不是周瑜的本意,可是周瑜乃是三军主将,他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奉我主周不疑之命,特来江东取乔婉回江夏!” 甘宁摘下背后的长剑,双目凝视着剑锋说道。 “两国相争,罪不及妻子,你怎可……” 唰! 甘宁冰冷的目光忽然落在周瑜的身上。 周瑜只觉浑身一阵发冷,下半句话哽在了咽喉。 “罪不及妻子?” “我父母妻儿的头颅悬于水寨城头的时候,不曾听你说过这话!” 甘宁长剑一指周瑜: “我主公之命,只是让我取乔婉回去,并没有让我要你的脑袋!” “故主之情,在你们对我赶尽杀绝的那一刻,已经尽了!” “你再不走,休怪我剑下无情!” 周瑜定了定神,用手中的马鞭一指甘宁身后的战船,冷笑说道: “兴霸,这里是柴桑,可是你的夏口!” “你若能放过我夫人,我可既往不咎,放你们回去。” “否则的话,你这三条战船,休想有一人活着离开柴桑!” 周瑜一招手,两千铁骑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对准了江岸的三艘小船。 可甘宁面色如常,环视了一圈吴兵,尽是不屑之色。 站在一旁的蒋干,忽然大笑着说道: “周瑜!” “十年之前,我有意于乔婉在先,可你仗持出身高贵,又与孙策交厚。” “你二人平分乔家二女,又把我排挤出江东!” “今日我奉主公之命,先来取回乔婉。” 蒋干说到这里的时候,又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船板的边缘,大有一副将台训话的气势: “我主周不疑让我转告你,早晚必会再来取你的江东!” “你若是识时务,尽早解甲归田,或者学我的模样,投降归顺我主,保全富贵!” 周瑜气的七窍生烟,目眦欲裂,突然拔出干将剑,凌空一挥: “放箭!” 两百骑兵,箭如雨发,呼啸着射向蒋干和甘宁。 甘宁举起盾牌,遮挡在面前。 蒋干趴在甲板上,就势一滚,滚入船舱中去了。 于此同时,小船上的水军,划动战船,驶离了江岸,往江心靠去。 周瑜心中焦急,可偏偏平时在这里驻扎的几艘战船,一艘也不见。 料必是被甘宁提前收拾,凿沉于江底了! 周瑜带领两百骑兵,沿着江岸边追边放箭。 只是小船离得江岸已有百米之遥,箭矢纷纷射了个空,落入水中。 “周瑜,来而不往非礼也!” “也让你见识见识我主周不疑改进的连弩!” 甘宁忽然站在船头,大手一挥,十几名锦帆军各自举起弩箭,向着江岸的吴兵射来。 周不疑专门为甘宁的锦帆军设计的弩箭,名曰“狙击弩”。 弩箭以机括为发射的动力,并不用耗费巨大的膂力拉扯。 每一个狙击弩的前方,还设有用来瞄准的了望孔,不但射程远,而且精准度极高! 噗! 噗噗! 随着几声惨叫,周瑜身旁的骑兵,有数骑被弩箭射中,翻身栽于马下! 周瑜眼珠子都要红了,从旁边的骑士手中抢过铁胎弓,拈弓搭箭,向着甘宁奋力射去。 砰! 因为用力过猛,弓弦被扯为两段! 就在此时,远远望去。 只见在中间的那艘小船上,一个身着素装的窈窕身影,从甲板上出来,站在船头。 “婉妹!” 周瑜看到小乔如泣如诉,满脸哀愁的模样,顿时心都碎了。 可小船并不减缓,反而速度越来越快。 小乔的容貌,逐渐变得模糊,最后连身影也消失在了茫茫的江面之上。 “婉妹……” “我堂堂七尺男儿,枉自执掌江东水陆兵马,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你被周不疑抢走!” “我周瑜自诩英雄,又算得了什么英雄!” 周瑜忽觉胸口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不绝,数次直冲咽喉。 但他极为要强,每次气血冲上来,都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周瑜双眼血红,直视着已经归于平静的江面。 江东水军虽强,可远在鄱阳,并不能出兵拦截。 而且甘宁的小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躲避开江东水军斥候的监视来到柴桑,自然就能悄无声息的返回江夏。 “我以为,江东水军,天下无敌!” “可自从周不疑入住江夏,几次三番交战,江东水军一败涂地,从来没有赢过一次!” “徐盛丁奉,先后惨死在周不疑的刀下!” “我以为,我在江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周不疑偏偏在我回归柴桑的时候,出其不意抢了我的夫人!” 冲天的怒火,巨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周瑜再也弹压不住,嘴巴一张,鲜血喷涌而出。 当啷! 手里的干将剑落地,人也跟着从马上掉了下来。 第276章 劫小乔,不疑三气周瑜(三) 左右急忙救起的时候。 但见周瑜面色煞白,嘴角带着血迹,两只手剧烈的颤抖。 “回……” “回大牢!” “我要立刻见到杨修!” 周瑜咬牙切齿,嘴唇破裂,鲜血直流。 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近乎疯癫了。 “喏!” 左右不敢违拗,急忙保护着周瑜,调转了马头,沿着来时路往大牢的方向飞驰而去。 …… “哈哈哈!” “兴霸,我蒋干枉活了三十年,直到今日,方才真正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蒋干站在船头,回首望着江东的方向,大笑着说道。 “你是开心了,可周瑜或许已经被气死了。” 甘宁盘膝坐在甲板上,总是一副稳如泰山的冷酷模样。 “咱们众将之中,唯有你有这份待遇。” “主公亲自命我做你的保镖,还深入大都督府,帮你得来红颜知己。” 蒋干点了点头,眼中泛起感激之色: “我蒋干漂泊江湖十多年,没有人拿我当人。” “不管是周瑜还是曹操,在他们的眼里我不过是条会汪汪乱叫的野狗而已。” “主公对我恩重如山,我蒋干此生肝脑涂地,宁可为主公而死,绝不负他!” 蒋干看似放荡不羁,实则是因为怀才不遇,又感情失意,所以才自暴自弃。 唯有周不疑有识人之能,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把蒋干的“外交”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 反而屡建奇功,丝毫不亚于那些武将。 甘宁回想起昔日在鄱阳湖水寨门外,合家被杀,三百锦帆贼兄弟也全部罹难的惨相。 “那一日,若不是主公亲自出马,亲冒矢石救我不死,现在我甘宁坟头的野草,都要有一人多高了!” 蒋干转头看了甘宁一眼,眼角还带着泪痕笑道: “坟头的野草?” “若不是有主公出手相救,你早就尸沉江底被鱼虾分食了,还能有坟头?” 甘宁霍然起身,巴掌拍在桅杆上,点头说道: “不错!” “主公对你我,有重生再塑之恩!” “唯有以死报之,别无选择!” 两个人心里,想着周不疑对他们的深恩,无不感激涕零。 …… 大江东去。 周不疑站在高坡上,看着漫漫江水滚滚东去。 “主公,按时间算来,甘宁和蒋干应该回来了。” “他们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法正站在周不疑的身后,有些担心的说道。 “不会有意外。” 周不疑十分坚定的说道: “最了解你的人,要么是你的敌人,要么是你的朋友!” 周不疑回头看着法正微微一笑: “蒋干视周瑜为毕生的敌人,无一日不想夺回小乔。” “而甘宁曾经是周瑜最看重的部下,甘宁的锦帆贼,乃是江东水军中最精锐的存在!” “他两个,算得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周瑜的人物了!” 法正甚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嗯!” “主公分析的极是。” “更何况甘宁沉着冷静,又果决狠辣。” “而蒋干油滑多计,能屈能伸,两个人正好互补不足了!” 两人正议论的时候,法正忽然用手遥指着下游的江面: “主公,快看!” “三艘小船荡桨而来,应该就是甘宁和蒋干归来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转身往中军大帐里走去。 法正满腹的疑问,紧紧的跟在身后。 “难道……” “主公真的是让甘宁和蒋干去抢周瑜的夫人小乔去了?” “当此曹操和江东即将开战之际,主公为了不坐收渔利,反而要主动的招惹周瑜?” “难道……” 法正的心中,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了几分淡淡的妒忌: “不会主公真的只是为了履行诺言,帮蒋干从周瑜的手中夺回小乔吧?” 当法正抬起头的时候,周不疑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他急忙加快了脚步,沿着周不疑在沙滩上留下的淡淡脚印,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 大牢里,杨修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滋味。 从狱卒的闲聊之中,他已经得知孙权听了诸葛亮的话,还是决定与刘备联姻,合力抗曹。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他能回到赤壁,也会和前任使者蔡和一样,只有脑袋可以回去。 “我杨修怀经世之才,此番来到赤壁,正要尽展所学,震惊天下呢!” “难道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死在这石牢中不成么?” “植公子啊植公子,我为了你,才来到这里。” “我若死了,你又怎么是你兄长曹丕的对手??” 杨修想起性情单纯的曹植,心中更加的悲怆。 咚! 就在他沉思之际,牢门忽然被人一脚踢开! 紧接着一个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周瑜?” “你这么快便要杀了我了么?” 杨修抬头见周瑜双目血红,身上的白衣也染成了红色,手里提着长剑,一脸的杀气。 他不知道周瑜仓促离开,又再次返回,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咄! 周瑜忽然把手里的长剑往地上一插! 三尺剑锋,嵌入土中。 剑身震荡,抖动不停。 “好!” “我答应你,我与曹公联合,绞杀周不疑!” 周瑜的声音嘶哑而冰冷,听起来极为怪异。 “什……” “什么?” 杨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呛! 周瑜身形一晃,骤然上前,从地上拔出了干将剑。 咔! 咔咔! 剑锋所至,杨修的手铐脚镣,分为两段! “你不是要为你家植公子求娶尚香郡主么?” 周瑜还剑入鞘,声音依旧冰冷: “我即刻带你入宫,面见吴候。” “这门亲事,从我这里来说,定了!” 想到孙尚香,周瑜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若不是你当初放走了蒋干,他又怎么会带着甘宁回来,劫走了我的婉妹?” “都是因为你!” 周瑜一声不吭,转身往外走去。 “大都督英明神武!” 杨修微微迟疑了几秒钟,立刻醒过神来,跌跌撞撞的往前疾赶了几步,追上周瑜。 心中暗自庆幸: “天无绝人之路,难道我杨修命不该绝?” “真要促成了这桩亲事,孙曹联盟合攻周不疑。” “那我就是平定南方第一功臣,植公子的希望,也增加了不少。” 杨修瞬间又恢复了精神,连身上的伤都觉不出疼了。 第277章 为灭周不疑,周瑜改主意 吴候宫里,令人窒息。 “请主公答应曹丞相结亲的请求,孙曹两家联盟,剿灭周不疑,平分天下!” 周瑜的身上,还带着血迹。 两眼泛红,杀气腾腾,平日那种英俊潇洒的形象荡然无存。 “公瑾,数日之前,是你亲自从鄱阳湖返回柴桑,劝孤回绝曹操,还要以曹操使者祭旗。” “为何现在又突然变了?” 孙权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两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 鲁肃在旁,低声劝道: “大都督,至于夫人被周不疑差人所掳之事,我们可以派人前往江夏面见周不疑,商讨交涉。” “曹贼早有吞并我江东之心,若与他结盟,纵然平了周不疑,我们也很难偏安一隅啊!” 周瑜大手一挥: “子敬不必担忧,我自有应敌之策!” “只要攻杀周不疑,我们便可顺势夺了荆州诸郡!” “到时候即便曹操有意侵我疆土,有周瑜在,亦不惧他!” 旁边的杨修急忙说道: “吴候尽管放心,曹丞相既然答应划江而治,便绝不会自食其言。” 鲁肃冷笑道: “曹丞相可是信守然诺之人?” “我听说他初入荆州的时候,也曾答应让刘琮永镇荆州,然而如今刘琮何在?” 杨修不理鲁肃,转头对周瑜说道: “周不疑与大都督有夺妻之恨,若大都督忍之,恐怕为天下人所笑……” 周瑜愤然而起,拔出宝剑,猛力一挥! 咄! 宝剑凌空飞出,插入庭柱之中。 “此剑乃昔日令兄孙伯符托孤之时所赠!” “臣知责任之重,十年来南东征西讨,而有今日江东的局面。” “若主公不能听周瑜之言,臣请今日奉还宝剑,挂甲归田!” 周瑜怒气填胸,扶在座椅靠背上的手,不停的颤抖着。 旁边顾雍、张昭等人,遭受周瑜欺负压迫多年,敢怒而不敢言。 现在见周瑜也被人所欺,让周不疑在他眼皮子底下抢走了夫人,心中幸灾乐祸,恨不得拍手称快。 这些江东士族,本就不愿和曹操开战,以前迫于周瑜的兵威而勉强顺从抗曹。 现在就周瑜忽然翻转,他们正中他们下怀。 “公瑾……” “嫂嫂被劫,孤感同身受。” “但此事不可冲动,容孤细思……” “不必!!” 孙权话刚出口,就被盛怒的周瑜给打断了。 “我要联合曹操会攻周不疑,并非出于私心!” 周瑜站在阶下,用手指着插在庭柱中的干将剑,厉声道: “周不疑先杀我兄长孙伯符,又先后斩杀我军中丁奉和徐盛!” “我江东和周不疑的血海深仇,岂能不报?” “当年我们跟随伯符将军南征北讨,食则同席,睡则同榻。” “今主公继承了兄长基业,难道连我们将士的生死大仇,都不放在心上了么?” 孙权的脸上,忽然变的铁青。 目光闪动之间,一丝愤怒飘然而过,随即又消失不见。 鲁肃见周瑜如同癫狂的一般,言词犀利尖刻,全然没有了主臣之间该有的分寸。 “孙刘联盟,合力抗曹,再以刘备与尚香郡主成亲为由,把刘备软禁在柴桑,逐渐收拢其众……” 原本一天之前,这个计划看起来还是完美无缺的。 可是变起突然,似乎现在又变的遥不可及了。 真的是成也周瑜,败也周瑜! 周瑜见孙权不说话,跨步上前,到了庭柱前拔出宝剑,还入鞘中。 “臣即刻返回鄱阳湖,整备兵马攻打周不疑。” “还请主公尽快完成尚香郡主和曹操植公子的亲事,以成联盟之好!” 周瑜反身大踏步往殿外走去。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周瑜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主公以为不必再用周瑜,只要一道军令送达鄱阳湖,臣即刻交上宝剑,卸甲退隐!” …… 鲁肃命杨修暂且退下,馆舍中听候消息。 大堂上,孙权面色阴沉,不发一言。 “主公,大都督执掌江东八万水军,乃是我江东擎天柱石。” “江东不可没有周大都督啊!” 张昭上前躬身说道: “周不疑执掌十万水军,实乃我江东的心腹大患!” “联合曹丞相先灭周不疑,未必不是明智之举,只要周不疑的水军灰飞烟灭,天下再无人是我江东水军的对手了!” 顾雍也跟着说道: “张子布之言甚是,还请主公慎思之。” “曹操虽有百万雄兵,有长江天险相隔,不能飞渡。” “可周不疑的十万水军,却随时都能跨江进击我江东地面,实乃心腹大患!” “不管是为替讨逆将军报仇,还是为了我江东的安全计,周不疑必须死!” 其它朱治、步骘等人,也纷纷出言相劝,表达对周瑜的支持。 这些江东士族,对周瑜恨之入骨。 可是权衡利弊,他们还是选择支持周瑜讨伐周不疑。 因为以江东之力,不可能分兵抗曹和征伐周不疑。 讨伐周不疑,也就意味着要与曹操议和,甚至结盟。 在他们眼里,和曹操交兵,江东必败,他们在江东的财富产业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只要能避免和曹军开战,别的都好说。 孙权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站起身来,长叹了一声,抬头看着阶下的群臣说道: “孤继承父兄基业,仰仗卿等众臣,才江东有今天的局面。” “我父亲文台公,死于荆州水军之手;我兄长孙伯符,死在周不疑的算计里。” “父兄之仇,不共戴天!” “更何况……孤不能没有周公瑾!” 孙权说到这里的时候,几度哽咽,满脸的哀戚之色。 鲁肃暗自感叹: “主公视周瑜为兄弟,可惜周郎此次因私废公,只怕要让江东陷入麻烦了……” 孙权目光一转,看向鲁肃: “子敬,传我命令。” “尚香郡主和曹丞相植公子的婚事,你可转达杨修,约定十日后完婚!” 这么急么? 那樊口的刘备和还在我府里听信的诸葛亮,又该如何回应他们? 鲁肃心中一沉,但在惊慌之中,忽然想起一事,上前躬身领命道: “主公,可否依旧按照先前的计划,以尚香郡主不忍和老夫人分别为由,让植公子来柴桑郡完婚?” 孙权的眼睛一亮,点头说道: “嗯!” “尚香跟随我母亲十多年,怎忍一朝分别?” “此事交由子敬全权处理,务必让杨修答应下来。” 这一刻,孙权和鲁肃都在想同样的事: 若能把曹植留在柴桑为质子,他日就算曹操有意毁盟,怎么也要掂量掂量。 第278章 十年了,我想见周不疑 “孔明先生……” 鲁肃回到府邸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事态有变,尚香郡主和刘皇叔的婚事,恐怕要……” 鲁肃满心愧疚的看着诸葛亮,摇头叹息道: “鲁肃已经尽力了,无奈大都督怒气填胸,连我家主公,也拿他没有办法。” 诸葛亮一愣,不知道鲁肃之言,究竟是何用意。 甘宁劫持小乔,周瑜追袭至江边,眼睁睁的看着甘宁带着小乔和蒋干返回江夏。 周瑜盛怒之下返回监牢,放出杨修并带他来到吴候宫,提出攻打周不疑。 这些变故,不过是发生在一天之内而已。 诸葛亮安坐鲁肃的内院深宅,对此毫无所知。 “周大都督已经返回鄱阳湖,整顿兵马要攻打周不疑。” “吴候无奈,只好答应曹操的提亲,决定十日之后,植公子迎娶我家尚香郡主。” 鲁肃粗略的叙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然后跌足叹息道: “怪只怪那周不疑!” “我孙刘两家联盟,已成统一战线,可他非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还劫持走了周大都督的夫人!” “大都督盛气凌人,谁能劝说的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曹操能信守然诺,真的可以与我江东划江而治,永不互侵。” 周不疑!! 诸葛亮嘴角含笑,看似神情泰然的样子。 可是后槽牙,已经咬的咯咯直响了。 “又是你!” “为何我每次计略即将成功的时候,你都要横插一脚,让我功亏一篑!” 诸葛亮站起身来,摇着羽扇背对鲁肃,仰头看着天。 “火烧新野后,我本可以顺势南下,夺了襄阳,据荆州而有之!” “可你命黄忠袭我樊城,又私通蔡瑁张允,令其事先有备,让我功败垂成,只身逃离!” 诸葛亮的肩头,微微颤抖着。 若不是天色已经朦胧,鲁肃或许能够看出现在的卧龙,内心的愤怒,丝毫不亚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周瑜。 “这一次?” “好不容易我设下计谋,周瑜和鲁肃中计,原本可以让他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就在要确定娶亲日期之时,你又出来生事,令我功亏一篑!!!” 啪! 诸葛亮的手上一用力,那羽扇的手柄,被他折成了两段! “孔明先生勿怒。” 鲁肃以为诸葛亮是嗔怪自己,赶忙起身到了他的身旁: “不管如何,只要鲁肃还在江东,江东就有刘皇叔一席之地。” 当诸葛亮转过身来的时候,神情已经恢复如常,淡淡一笑道: “无妨!” “不管如何,孙刘两家之盟,并未解除。” “曹操吞并江东之心,只怕终其一生也不会改变。” “皇叔在樊口,也算是替你家主公镇守了第一道门户了。” 鲁肃连忙说道: “孔明先生能如此说,我替主公先行谢过。” “这几日,我要忙于应付曹操使者杨修,商讨关于迎娶尚香郡主的事宜。” “先生这边,若有怠慢之处,还要请先生多多谅解才是。” 诸葛亮将断了柄的羽扇在空中摇了摇,含笑说道: “既然此间事已了,亮也不便久留。” “明日便返回樊口,以免我主天天挂念。” 鲁肃想了想,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 “待我忙过此事之后,禀明吴候,再替先生和刘皇叔多讨些兵马钱粮送到樊口,以表歉意。”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子敬替我主讨兵?” “我主又是为谁守卫疆土?” “莫要忘了,我家主公迟早是要前往益州的!” 鲁肃自知语失,连忙道歉。 诸葛亮拜别了鲁肃,迈步出了鲁肃府。 “周不疑!” 等他迈下府门外的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本想等周瑜和曹操开战,我趁乱夺下荆州之后,再来和你较量!” “既然你如此的按捺不住,非要出来生事,那就莫要怪我相助周瑜,联合曹军,先灭了你江夏水军!” 诸葛亮手臂一挥,把那断了柄的羽扇,抛在了道旁的水沟里。 “我不灭周不疑,不夺荆州,誓不再拿羽扇!” …… “主公,杨修已经答应,可以让植公子来柴桑与尚香郡主完婚了。” 次日一早,从馆舍拜辞杨修的鲁肃,兴冲冲的到了吴候宫。 “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孙权听了鲁肃的话,脸上闪过兴奋之色。 “只是……” 鲁肃往前凑了两步,低声说道: “主公,尚香郡主性情刚烈,男儿有所不及。” “让她嫁给植公子这件事,你可曾跟她商议好了么么?” “若是她不肯,或者老夫人不允,此事恐怕还要再费周折啊!” 孙权的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 “自古皇亲帝胄,嫁娶不能由己!” “为了我江东的大业,为了父兄遗下的六郡江山。” “她不可不嫁!” 鲁肃面带忧虑的点了点头。 尚香郡主的刁蛮和刚烈,他多少也见识过。 那是个连江东无人敢惹的周瑜,她都敢当面硬怼的奇女子。 …… “小姐,奉吴侯之命,十日之后,便要把你嫁给曹丞相的什么植公子了。” “什么?我?嫁给植公子?” “这哪跟哪儿啊!” “自古婚姻,都有父母之命,我怎么没听到我娘跟我说过这事儿?” “老夫人啊?老夫人昨日便返回吴郡老家去了呢!” “听说是吴候命专人护送回去,重修老主的陵墓去了……” “什么?重修我爹爹的陵墓?” “这些事儿,我怎么全然不知?” “不行,我要去见我哥哥,当面问清楚这件事!” 当满心天真,清纯无邪的孙尚香风风火火的来找孙权的时候。 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吴候事务繁忙,无暇见郡主!” “还请郡主准备出嫁之物,待成婚之日,吴候自然会面见郡主!” 守门校尉的话,让孙尚香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我哥哥的心里,只有他的大业,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妹妹!” “向日的亲情,都是假的!” 脾气暴躁的孙尚香,怒冲冲的跑到吴候宫偏角的那个小屋里。 亲手打翻了孙权供奉父兄的两个牌位! “混元珠!” 孙尚香返回自己的闺房,从箱子的最底部,翻出了一个珍贵的木盒。 木盒大开。 两个浑圆饱满,晶莹剔透的珠子,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他……” “他在江夏!” “快十年了,我始终想要见他一面而不可得。” 性情刚烈的孙尚香,忽然撕下衣襟,咬破了食指。 第279章 抗婚命尚香驰书周不疑 孙尚香坐在桌前,看着面前木盒之中的两颗“混元珠”。 想起现在所受的委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掉落下来。 这一刻,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二哥瞒着我把母亲送回吴郡,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她救我。” “为了他的什么狗屁的大业,先是要把我嫁给刘备,现在又要我嫁给曹操的儿子!” “我宁可死!” 性情刚烈的孙尚香,转身要拿宝剑的时候,才发现墙上空荡荡的,那柄红穗宝剑已被人取走。 正在此时,侍女平儿端着一碗汤推门走了进来。 “咦?” “郡主,我记得这‘混元珠’不是就只有一颗么?” “现在怎么变成了两颗了呀?” 平儿与她年龄相仿,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既是主仆,又是姐妹。 “郡主,你又哭了……” 当平儿把汤放在桌上的时候,才发现尚香郡主眼角含泪,两只衣袖也早已被浸湿了一大片。 孙尚香一句话也不说,呆呆的坐在桌旁,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木匣之中的两颗珠子。 “唉……” “郡主十年之前,得了那场大病,全家人都以为郡主没救了。” 平儿在孙尚香的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可没想到竟然天降仙童,不但治好了郡主的病,还送了郡主一枚混元珠。” 说到这里的时候,平儿的秀眉微微蹙起,轻声叹息道: “可惜郡主今日的困顿,和十年之前一样。” “可惜身在吴候宫,外面层层护卫,守把森严。” “再也没有仙童再来相救郡主了……” 平儿和孙尚香情同姐妹,眼看着面前这个天真烂漫的尚香郡主,不日就要嫁给素未谋面的植公子。 感同身受,哀伤不已。 “他不是仙童,他不是!” 孙尚香忽然抬头看着平儿,用手指了指木匣中的混元珠: “他还在人间,而且上个月,还命人送来了另外一颗!” 平儿大惊失色,支着下巴的手“砰”的一声捶在桌子上。 “他……” “他真的是凡人么?” “他不是仙童?” “那么小的年龄,又怎么能治得了郡主的病症?” “那可是几十位郎中诊治都束手无策的呀!” 平儿不可思议的看着木匣中完全一样的“混元珠”说道。 她自然不知道,这两颗被人鉴定品评为绝世异宝的“混元珠”,不过是周不疑穿越的时候从前世带来的琉璃球而已。 一毛钱一枚的琉璃球。 孙尚香双手捧起混元珠,眼泪又滚滚而下,幽幽说道: “自得知他在人间,每日煎熬,如在炼狱。” “本欲将这珍珠弃之,可是思念会杀死我。” “可是若留着它,内耗会杀了我。” 孙尚香虽然和周不疑在六岁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但周不疑救她一命,还有那卓绝的风姿,却牢固的刻在她脑海之中,历久弥真。 尤其是在周不疑遣赵云持着另一枚“混元珠”来到柴桑,请她营救蒋干之后。 孙尚香对这个救命恩人的思念之情与日俱增。 不知不觉间情根深种,竟然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站在她身旁的平儿,忽然灵机一动,往前挽住孙尚香的手腕: “郡主,既然十年前他能救了你,难道今天他救不了你了么?” “既然郡主现在山穷水尽,无人可以依赖,何不再求救于他?” 一阵兴奋之后,平儿又恢复了理性。 放开孙尚香的手腕,摇头叹道: “就算是求他,也未必能有用了。” “吴侯派重兵看着咱们,这门亲事又是周瑜提出来的。” “谁能救我们?” 孙尚香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中尽是崇敬之意: “他能!” “天下若是还有一个人能救我,也就是他了!” 她忽然把那个盛放着混元珠的木盒拥在怀里,目光又变的温柔多情: “月旦评老人在泰山之巅品评天下,给他的评语是: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他的文治武功,冠绝天下,旷绝古今。” 平儿惊讶的睁大了双眼问道: “郡主,难道……” “十年前救了你的那个仙童,就是现在手握十万江夏水军的周不疑么?” “真的是他?” 许劭在泰山之巅召开“月旦评”,四海皆知,街头巷尾传遍天下。 平儿虽然并不关心这些事,但还是听到周围很多人议论这些事。 但是令她不敢相信的是,叱咤天下,传的神乎其神的周不疑。 竟然就是当年在吴郡家门口和孙尚香弹混元珠嬉戏,还顺手治好了她重病的那个仙童? “是他!” 孙尚香缓缓的坐在桌前,轻轻把木匣放在桌子上: “天下除了他,谁能配得上月旦评老人的那八个字的评价?” “也只有他,可以安坐江夏,笑傲天下!” 平儿激动的上前,眼泪都流了出来: “郡主,既然如此,你何不作书给他?” “平儿深受郡主大恩,名为女婢,待如姊妹。” “郡主作书,平儿即刻启程,送往江夏面交周不疑。” “若他肯出手相救,或许一切还来得及。” 孙尚香听到平儿说话,秀眉微蹙,低头不语。 “郡主!” 平儿也是个急性子,上前催促道: “你的痴心,他怎知道?” “我知郡主宁死,绝不会嫁给什么植公子。” “可你朝思暮想他这么多年,还没见一面呢,就这么死了?” “岂不遗憾?” 孙尚香本就不是犹豫不决的性格。 这会之所以迟疑,不过是担心万一周不疑来救,会有危险。 可听了平儿的话之后,心中瞬间通透了许多。 刺啦! 孙尚香忽然撕下一块衣裙的下摆,平铺在桌上。 随即咬破食指,殷红的血迹,滴落在绸布上。 “我的心事,尽付信中。” 孙尚香用手指作笔,写完了之后,折叠好起身交给平儿。 “虽然我二哥并不限制你的出入,可周瑜的鄱阳湖水军,对江面的勘查甚严。” “这书信如果落在了他的手里,不但我的性命休矣,还要连累了周不疑。” 平儿将书信藏于怀中内衬里,整理了下衣服,向孙尚香拱手告别: “郡主放心,若事不成,平儿与这封信一齐沉入江底,也不会落在周瑜的手中!” 孙尚香心乱如麻,与平儿洒泪分别。 平儿出了吴侯宫,骑了战马奔赴江边,然后取路往江夏方向而去。 第280章 鄱阳湖周瑜欲起兵 鄱阳湖,江东水军的中军大帐里。 周瑜风尘仆仆,面色铁青的坐在上首军案前。 那柄干将剑,就平放在面前。 水寨众将,环立两侧,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知道大都督从柴桑匆匆返回之后,火急火燎的聚集诸将,所为何事。 “老主文台公,便是死在荆州水军的手里。” 周瑜等众将尽皆到齐之后,带着杀意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掠过: “而我兄长孙伯符,正是被现在执掌荆州水军的周不疑用奸计算死!” “除此之外,徐盛和丁奉两人,更是死在了周不疑的屠刀下!” “还有我五万精兵血战昼夜的长沙城,同样被周不疑无耻的夺走!!” 周瑜数落着荆州水军和周不疑的罪行,那双圆睁的怒目之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曹操兵马虽众,有长江天险,不足为虑。” “周不疑欺我江东久矣,若不先行铲除,早晚我江东与曹操争天下时,他必会渡江东来,坏我大事!” 底下江中众将,听的稀里糊涂,不知道周瑜到底是何用意。 但所有人,跟随周瑜多年,还从来没见过他如此震怒过。 “大都督,难道主公之意……” 吕蒙隐隐感觉到,或许事情要有所变化了! “主公之命,已决定联合曹军,会猎江夏,剿杀周不疑!” 周瑜伸手拾起桌子上的宝剑,又重重的放了回去: “三军众将,立刻下去整备兵马!” “三日之内,我要直袭江夏,擒杀周不疑!” 周瑜的话,如一声震天霹雳! 曹操五十万兵马,屯扎赤壁,随时都有可能攻杀过来! 合肥的乐进,亦有精兵二十万,牵制了江东陆逊的十万兵马。 两方对峙,剑拔弩张之际,怎么突然之间又成了盟友了? “大都督,我们?和曹军结盟?” 老将程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确认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瑜的身上。 周瑜果决的点了点头,面色阴沉: “尚香郡主已经与曹丞相的三公子曹植订立婚约。” “少则十日,多则半月,便可完婚!” 众将听了,如坠云雾之中,感觉不可思议。 “大都督赶回柴桑,本来是说要促成刘备和尚香郡主的婚事,借此吞了刘备的文武群臣。” “怎么去而复返,不过数日,突然就变了呢?” “从孙刘联盟抗曹,变成了孙曹结亲,同攻周不疑?” “莫非柴桑发生了什么意外不成?” “看大都督的脸色,似乎已经对周不疑恨之入骨了……” 众将虽然不敢议论,但每个人都在心里猜测着。 “大都督。” 最后还是吕蒙当先说道: “既然主公和大都督已经答应与曹操和亲,协力共攻周不疑,我们又何必急在一时?” “不如等尚香郡主和植公子完婚之后,联合曹操,约定时日一齐起兵。” “或许更为稳妥。” 韩当也赞同道: “不错!” “既然是联盟攻打周不疑,为何不让曹军打头阵?” “约定时日,咱们从水上进攻,曹军从陆地进攻,方才保证万无一失。” “如果咱们现在独力攻打,那又要那联盟有何用?” 韩当和吕蒙的提议,得到在场众将的一致支持。 嘭! 周瑜一拳捶在桌案上。 大堂之中,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我来的时候,已经请过主公的军令!” “鄱阳湖八万水军,尽听我的调遣!” “有不从军令者,军法从事。” 周瑜平时白皙的脸,现在变的紫红。 双目充血,如同癫狂的野兽。 和平时潇洒飘逸的儒将风采判若两人! 程普作为江东水军的副都督,又是三朝的元老,威望素着,仅次于周瑜。 他向前两步,到了周瑜的面前,微微欠身说道: “大都督军令,我等何敢不从?” “只是三军一动,生死命悬一线。” “焉知曹操不会失信于人,趁我们与周不疑交战之际,夺我江东?” “因此我等才想弄弄清楚,为何短短数天之内,情势变化,如此之大?” 周瑜目视众人,沉默良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声。 举目望着江夏的方向: “数日之前,周不疑派甘宁和蒋干私入柴桑,劫持了乔婉……” 嘶!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周不疑,到底是人是鬼!” “为何他做事如此离经叛道,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 江东和曹操血战,作为实力最弱的周不疑,能够安分守己置身事外,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可偏偏他不甘寂寞,竟然敢劫持了大都督的夫人!” “以大都督的火爆脾气,即便是主公不允,恐怕也左右不了周郎用兵了……” 直到这个时候,众将才隐约的觉得: “尚香郡主的婚事,男主由忽然由刘备变成了植公子。” “与曹操联盟,合攻周不疑……” “或许这一切,并不是主公之所情愿,而是周郎一意孤行,主公不得已而为之?” 众将心中,一片犹疑: 若听从军令,贸然出兵,很有可能和周不疑两败俱伤,甚至会惨败而回! 毕竟周不疑水军,不管从数量还是从舰船上相比,都不弱于江东水军。 可是若不听大都督军令? “以大都督雷厉风行的脾气,胆敢抗拒军令的话,或许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周瑜的话锋一转,又变的冰冷决绝: “杀兄之仇,夺妻之恨,尽在周不疑一身了!” “我若不灭周不疑,纵然死了,也闭不上双眼!” “你们下去整顿兵马去吧!” 所有众将,退也不是,留也不是。 凌统、潘璋、黄盖、韩当等一众将领,转头看向程普和吕蒙。 程普资历最老,威望最高。 吕蒙久随周瑜,深受周瑜信任,也是军中最了解周瑜的人。 “大都督,我有一计,可以先救回夫人,然后再思用兵。” 周瑜见众将不动,刚要发作的时候,吕蒙忽然上前,躬身说道。 “哦?” 周瑜强忍心中的怒气: “子明,你有什么办法,可救出乔婉?” 吕蒙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只要我们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渡江,潜入夏口。” “伺机营救夫人,便不是难事了。” 第281章 卑劣无下限的毒计 鄱阳湖水寨的中军帐外,戒备森严。 三百名刀斧手,护卫三层,滴水不漏! “大都督,既然要和曹操合力攻打周不疑,自然应该约定时日,同时进兵。” “如果此时我们贸然单独用兵,万一不顺,不但救不出夫人,还会元气大伤。” 吕蒙站在堂下正中的位置,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曹操最无信义,他见久攻我江东不下,所以才要与我们联合。” “如果我们和周不疑两败俱伤,他必自食其言,驱兵过江,攻我江东!” 黄盖鼓掌说道: “对!” “吕子明分析的对极了,曹阿瞒的话,咱们岂能尽信!” 周瑜因为夫人被蒋干掳走,心忧如焚,早已失去了理智。 但吕蒙只是细细分解局面,缓缓剖析其中的利害,而不是直接反对出兵。 所以周瑜即便心中不快,也并没有发作。 吕蒙继续说道: “但夫人又不可不救。” “而且此事万分紧急,万一夫人在周不疑处有什么闪失的话,我江东的颜面何存?” 周瑜手一哆嗦,茶碗跌翻在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事…… 毕竟蒋干对乔婉情深义重,甚至还在他之前。 当年若不是因为自己出身贵族,且和打下江东的孙策乃是结拜兄弟,很有可能乔婉会跟了蒋干。 “子明,你就直说,到底有何妙计,能救婉儿!” 周瑜一脚踢开了那只落在地上的茶碗,急躁的说道。 “大都督,此事不难!” 吕蒙微微一笑,不急不躁的从桌上取过一只新的茶碗,给周瑜重新倒了一碗茶。 等回到堂下之后,才环顾众将说道: “周不疑的战船先进,坚不可摧,若要硬攻,优势在他。” “但我们如果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未必不能以奇兵取胜。” 凌统皱眉摇了摇头: “周不疑心细如发,咱们想要偷袭,只怕很难。” “他们沿江的斥候眼线,遍布各处,只怕咱们的战船还没抵达江夏,周不疑便已经知晓了。” 周不疑初掌江夏水军的时候,凌统曾配合甘宁偷袭过一次。 结果中了周不疑的圈套,大败亏输,甘宁投降,丁奉被杀,损失了五六千兵马。 吕蒙摆了摆手: “公绩,非也!” “咱们过江,不以水军的形式!” 不以水军的形式? 周瑜霍然抬头,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吕蒙。 程普、黄盖、韩当等众将,也不禁全都把目光锁定在了周瑜的身上!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人上一千,彻底连天;人上一万,无边无沿。” “如果我们出动战船兵马,浩浩荡荡的攻打江夏,自然会引起周不疑的戒备,终难成功!” “即便是单只战船,数十兵马,行进在大江上,也未必能躲得过周不疑的哨探斥候。” “可莫要忘了,十日之前,曹营前往柴桑的使者才下了江,咱们便得知了消息!” “所以大都督才紧随其后返回了柴桑。” 黄盖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那咱们怎么过江,才能避开周不疑的斥候?” “趁夜?” 黄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 如此幼稚的办法,自然瞒不过周不疑的江夏水军。 吕蒙摇了摇头,淡淡的一笑: “化整为零,扮作客商!” “大模大样的过江!” 此言一出,众将震惊。 整个大堂内,一片安静。 吕蒙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缓缓说道: “既然怎么躲都躲不过去,那干脆不躲!” “荆州和江东虽然交战多年,可从来不曾影响往来的客商贸易。” “尤其自从大都督火烧了曹操连泉水寨之后,这段时间荆州士族紧锣密鼓的打造战船,从江东采买的物料极多。” “咱们便扮作从江东赶往襄阳的客商,潇潇洒洒的过江,看他周不疑如何防备!” 凌统的眉头,紧紧皱起。 “子明。” “此计虽妙,可是有伤道德啊……” “若此计真的成功,只怕从此之后,商人名声恶臭,将成为人下之人。” 自春秋战国,秦汉以来。 哪怕是七国纷争,楚汉相杀,兵归兵,商归商,各行其是,互不相扰。 即便是当年孙坚死在荆州,也从来不曾影响了荆州和江东的贸易往来。 所有的这一切,只因彼此都遵从一个道德底线: 兵者诡道,诡亦在兵而不在商! 吕蒙听到凌统的担忧,长笑道: “公绩,何必顾虑那么多?” “只要能救回夫人,灭了周不疑,则荆州就是我江东的!” “以我江东之盛,大都督之英武,早晚必能成就大业,这才是根本!” 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尽皆低头沉思,不发一言。 吕蒙的计谋,太过匪夷所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在他们的认知里,默认的就是不能那么做。 可是又不得不承认,面对智谋超群,战船精良的周不疑。 或许只有匪夷所思之计,才能取得意外的惊喜…… 只是道德沦丧,甚至可能在千秋史书上留下骂名! “大都督,可否行此计谋?” 吕蒙见众人沉默不语,转头看向周瑜。 “若能行此计,吕蒙当亲自带领兵马,过江救回夫人!” 周瑜剑眉微蹙,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心中无限纠结。 吕蒙上前,距离周瑜只有数尺之遥,压低了声音说道: “蒋干对夫人早有不轨之心,大都督自然深知。” “夫人在江夏,危机重重,不可拖延啊!” 周瑜霍然抬头,目光中已经充满了仇恨。 周不疑! “既然你被称为‘智毒双绝’,那就看看如此卑劣毒计,你能否应付吧!” 周瑜从军案上抽出一支军令: “好!” “我便准你挑选五千精兵,扮作客商,过江用计!” 吕蒙大喜,激动的上前躬身接令: “臣奉大都督军令!” “此去必要救回夫人,再斩江夏大将,以报昔日之仇!” 吕蒙领命,转身离开了军帐,下去准备去了。 其余众将,也各自散去,依旧操练兵马,随时准备听调。 甲板上。 周瑜一袭白衣,独自站在风中。 水面上,数十艘战船徐徐前行,开出了水寨。 “上次我重伤昏厥之际,徐盛斩杀了甘宁的父母妻小,从此结下冤仇,让我背负骂名。” “此次吕子明用计,不管成与不成,我江东只怕又要背负千秋骂名了……” 周瑜回首看着江夏,脸上的犹疑又化为愤怒,咬牙道: “周不疑!” “是你劫我夫人在先,须怪不得我!” 第282章 周不疑赐婚蒋干 夏口,府衙之中。 甘宁背插宝剑,大踏步走在前面。 蒋干一溜小跑,满头大汗,可还是跟不上甘宁的脚步。 “主公,甘宁此行,幸不辱命!” “周瑜的夫人,已带回江夏,安置在军中了!” 甘宁跨步来到堂下,躬身交令。 蒋干紧接着也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和甘宁并肩下拜: “臣蒋干……” “蒋干奉命归来,已经把我的婉儿……” “嗯,把乔婉夺回来了!” 旁边站着的法正、赵云、黄忠、张辽、文聘、马良等文武众将,先前的时候还以为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没想到甘宁和蒋干来真的,直接把江东水陆大都督周瑜的夫人给劫持了? “主公亦正亦邪,率性而为,简直匪夷所思……” “曹操正和孙权僵持不下,眼看着赤壁大战在即,咱们坐收渔人之利的好机会。” “主公这么一闹,岂不是把江东的矛头,调转到了咱们江夏这边?” “有失明智啊!” 没有人知道周不疑是怎么想的。 文聘在荆州多年,对江东和周瑜都甚为熟悉。 他跨步出列,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以臣对周瑜的了解。” “失了夫人,他必会视为奇耻大辱!” “臣料不用几日,他定会不顾一切的带领江东水军,攻我江东,救他夫人。” “是否提前做好迎敌准备?” “以免……” 周不疑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不必!” “周瑜虽是江东的大都督,也算得上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但还不至于可以为所欲为到这步田地!” “至少江东水军的诸将,不会让他这么贸然的攻我江夏!” 法正连连叹息,满腹忧虑: “咱们的斥候来报,曹操十几日之前,已经派人前往柴桑了。” “曹操想灭江东,可是粮草短缺,有心无力。” “又怕被主公渔人得利,断了他的退路。” “此去柴桑,只怕是有要和江东和谈之意。” “当此时候,主公却劫了周瑜的夫人,万一周瑜盛怒之下,联合曹操从水悍两路合攻我们……” 黄忠听的精神亢奋,哈哈大笑道: “孝直,你多虑了!” “他们若来,正中下怀,我们上次才斩了个夏侯渊,好生不过瘾呢!” “纵然千军万马,主公不惧,我亦不惧!” 甘宁也抖擞精神说道: “当初汉水之边,我只有百骑,尚且不怕数万曹军。” “更何况现在我们手握十万兵马?” “他们若敢来,反而省的咱们劳师远征了!” 文聘的脸上,也洋溢着兴奋,摩拳擦掌道: “自奉主公之命,打造铁甲战船以来,上次只是在水寨门外牛刀小试而已,始终不能放手大杀!” “若周瑜的水军倾巢而来,正要让这些战舰一试身手!” 众武将和法正的想法不同,他们急于建功,又对周不疑奉若神明。 即便对周不疑的做法不能理解,但还是坚信其中必有奥妙。 所以摩拳擦掌,只想着杀敌建功。 “子翼。” 面对众人的议论,周不疑淡淡一笑,并不理会。 反而抬头看着蒋干: “多年之前,周瑜横刀夺爱,抢了你的小乔。” “你投入我帐下的时候,我也曾对你承诺,将来必会替你报仇解恨。” “如今小乔既然已经在这里,我就赐你与她完婚!” 蒋干怔在当地,傻傻的如同痴呆一般。 过了数秒钟之后,方才醒悟过来,眼泪夺眶而出: “主公……” “蒋干莫非在梦中不成?” 噗通! 蒋干双膝一屈,跪在阶下: “主公大恩,蒋干没齿不忘!” “蒋干浪荡半生,本已心死。” “没想到得遇主公,给力了蒋干涅盘重生的机会!” 周不疑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让他起身。 “人我已经交给你了。” “至于你能不能抱得美人归,那可就看你的本事了!” 蒋干站起身来,伸衣袖拂去了脸上的泪痕,嘿嘿笑道: “主公放心,三日之内,让主公和诸位将军喝蒋干的喜酒!” 众将哈哈大笑,整个大堂里,洋溢着轻松和谐的气氛。 蒋干志得意满,摇头晃脑的说道: “主公待我,毕竟和你们不一样!” “他授你们,或是兵法战策,或者武功修为。” “又或者是宝马良驹,神兵利器!” “可唯独对俺蒋干,另眼相看,赐给了俺江东第一美人!” 张辽在旁打趣道: “子翼,还是你牛哇!” “数月之前,你不过是曹丞相手下不知名的一个幕僚官而已。” “可数月之后的今天,你竟然得到了曹丞相朝思暮想的女子!” “他在襄阳的时候,还说过平生所求,就是养老铜雀台,怀中抱二乔呢。” 蒋干向着赤壁的方向啐了一口: “啊呸!” “他想的倒美!” “只是他恐怕不知道,邺城的铜雀台,用不了多久就会落在主公的手里了!” 他无意中的一句话,倒是给张辽提了个醒。 建功心切的张辽,转头看着军案前含笑的周不疑,躬身道: “主公,臣所部五千兵马,已经做好准备。” “不知道何时可以出发,直取辽东?” “臣敢以三月为限,一个月取辽东,两个月折返南下,先定冀州!” 曹操所建的铜雀台,正好便是在冀州邺城。 “时机尚未成熟,文远稍安勿躁。” 周不疑挥了挥手,转而看向文聘: “仲业,近日江上往来船只可多么?” 沿江的哨探斥候,尽在文聘的管辖之下。 “启禀主公,自从周瑜火烧连泉水寨之后,曹操责令荆州士族再造战船。” “所以江上往来的商贸船只,如过江之鲫,极其繁多。” 周不疑点了点头: “嗯!” “从明日起,甘兴霸的一百锦帆军,可伏于江岸两侧,监查从江东过来的商船。” “若有熟人,请来府中,我请他们喝茶!” 甘宁一愣: “熟人?” “什么熟人?” 周不疑目光如刀锋,看着甘宁: “就是那些在鄱阳湖水寨门外,射杀了你三百兄弟,还要把你斩尽诛绝的‘熟人’!” 甘宁的身子一震,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 “主公放心!” “若走脱一人,我当自刎于堂下!” 旁边的蒋干,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扮客商?” “他们会有如此卑劣无耻么?” 第283章 主公树敌,多多益善? “江东鼠辈!” “单论英雄,唯周瑜一人耳!” “可惜他生不逢时,难遇明主,迟早难以善终。” 周不疑面对蒋干的狐疑,并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了几句犹似谶言的话语。 “周瑜?” “难以善终?” 蒋干夺了周瑜的小乔,本来快意无双。 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忽然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暗地里和周瑜标榜,争斗了十年,但也不得不佩服周瑜的能力,承认他是个英雄。 “子龙!” 周不疑吩咐完了甘宁,一转头,看向赵云。 “先生请吩咐!” 赵云全身甲胄,手握龙胆亮银枪,往前跨了一步,微微欠身说道。 “如今江东曹操,蛇鼠一窝,俨然已有默契。” “我料江东出动,曹营必定按捺不住寂寞。” “你带领三千本部兵马,依旧埋伏于紫竹岭。” “但有曹军前来,我只要他主将的首级!” 赵云躬身领命,反身就要出去。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黄忠白须抖动,往前跨步拜于阶下: “主公,臣前次追击夏侯渊的败军,为曹军所困,若不是子龙奋力冲杀救我,我已命丧阵中矣!” “此次子龙出战,老臣愿为副将,助他成功,也算是报答子龙上次的救命之恩。” 周不疑点头应允,命赵云为主将,黄忠为副将,带领三千“破阵血屠”,前往紫竹岭埋伏去了。 周不疑自统领江夏十万兵马,数月以来,根据“华夏谋算术”之“练兵篇”、“制器篇”,从常规兵种之外,另设两个特殊兵种。 赵云所领三千“破阵血屠”,甘宁所领三百“锦帆军”。 破阵血屠尽是骑兵,战马和骑士,皆是上上之选: 战马和骑士皆身穿厚重的尖刺板甲,手持巨斧或长枪。 对敌之时,既可以单兵作战,也可以结成楔形阵横冲直撞,以血腥杀戮震慑敌军。 而甘宁的一百“锦帆军”,装备了最精良的“狙击弩”。 因锦帆军中,多是纵横长江三千里的大盗飞贼,豪侠剑客。 所以锦帆军虽然人数很少,单论执行特殊任务,却是爆发力最强,最灵活多变。 等甘宁和赵云、黄忠等人离去之后。 周不疑转头看着蒋干: “万事俱备,只欠你和乔婉的婚礼了。” “若她不肯嫁你,则引敌上钩就化为笑谈,你在众将面前,也将颜面扫地!” 此时,关于小乔和蒋干成亲的谣言,恐怕已经满天飞了。 如果小乔宁死不嫁,蒋干便是彻底的失败,男人的尊严也将荡然无存。 蒋干自然知道周不疑的意思,十分认真的躬身说道: “主公待我恩重如山,若蒋干辜负了主公,又有何脸面再立于朝堂之下?” “请主公放心。” 蒋干拜别周不疑,下堂去寻小乔去了。 堂下,只剩下了马良、法正和文聘。 “马谡前往南蛮寻找邓艾,已有月余,想必也该到了吧?” 周不疑似乎是在下一盘大棋,每一个细节,都牢牢的掌握在手中,确保万无一失。 马良点头说道: “按照路程算来,此时我幼弟应该已经与邓艾会合了。” “不过要回转荆州的话……” 马良似乎心中有些担忧。 周不疑淡淡一笑:“交州士燮?” 马良叹息道:“什么都瞒不过主公。” “交州士燮和江东关系微妙,过从甚密。” “孙权每年都会给士燮送去金珠宝玉,丝绸锦缎等贵重之物。” “士燮也会送给孙权名贵药材,奇珍异兽等作为礼尚往来。” “数年之前,甚至还送了孙权一头重有数千斤的大象,不过孙权并没有留下,而是转手送到许都孝敬了曹操。” 法正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张舆图,皱眉说道: “如果他们两家如此交好,而主公又彻底得罪了江东。” “只怕马谡和邓艾他们归来的时候,很难顺利通过交州啊!” 曹冲称象,还是得了周不疑的暗自点拨。 所以周不疑对这些事情并不陌生。 “那你们可就多虑了!” 周不疑淡淡一笑: “待他们归来的时候,也就是士燮的首级送达的时候!” “交州?” “亦不过是我的囊中之物罢了!” 马良、法正等听的心惊胆战,心中暗想: “我江夏满打满算,不过十万兵马,主公已经得罪了江东和曹军。” “难道又要和南边的士燮开战么?” “那可真的是四面树敌了……” 四面临敌,如身处荆棘之中。 可周不疑却像是穿行于万花丛中,不但是丝毫不以为意,简直还有些肆意妄为了! “哈哈哈!” 周不疑大笑声中,身形一转,犹如鬼魅一般,已经到了那张舆图旁边。 他用手一指: “试看天下,只有西凉的马超和益州的刘璋,还游离于这一场战之外。” “这就得看诸葛亮和刘备的了!” 法正和马良面面相觑,不知道周不疑的意思。 “看主公的意思……” “难道五六十万曹军和八万江东水军,还不够他玩儿的?” “还要把益州刘璋和西凉马超也招来?” “主公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 夏口府衙往西不过三里,就是蒋干的私宅。 青砖瓦舍,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是无上的荣光了。 因为这个风格的府宅,只有周不疑手下的几个大将,才能拥有。 绣房内,小乔孤单单坐在桌旁,秀眉紧蹙,面容憔悴。 “婉儿!” 蒋干推门而入,面带微笑,姿容潇洒。 “蒋干?” 小乔看到蒋干,霍然站立起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双手抱在胸前,脸上尽是惊惶之色。 “你放了我吧,你让我回江东,行么?” 可是当小乔稳定了心神之后,又迈步上前,到了蒋干的面前,哀求道。 她被甘宁从大都督府劫持到了江夏,身处陌生的环境,充满了恐惧。 唯有蒋干,是她的故旧相识,反而成了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回江东?” 蒋干轻轻一笑: “回江东,你就不会在江东了!” 小乔一愣,愕然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蒋干目光一转,手指赤壁的方向: “孙权已经把他妹妹孙尚香,许配给了曹操之子曹植。” “他下一步,就是把你送到曹操的军帐之中!” 小乔吓得惊呼了一声,差点晕倒在地。 第284章 蒋干的逼婚哲学 “你……” “你说什么?” 提到曹操,小乔脸上刚刚消失的惊恐又浮现了出来。 曹操好人妻,这是天下人尽皆知的事情。 如果落在他的手里…… 简直难以想象! “曹操南征之前,便已派人在邺城铸就铜雀台。” “上月在襄阳,曹操大宴群臣的时候,还曾亲口说过,他平生之愿,就是能怀抱二乔,享乐铜雀台,以娱晚年。” 蒋干说的平淡从容,可是每一个字飘入小乔的耳朵里,却犹如霹雳一般震动她的身躯。 “你……” “你又怎么知道的?” 小乔睁大了眼睛望着蒋干,充满了狐疑。 蒋干笑道: “婉儿,你莫要忘了。” “自我败给周瑜,输了你之后,便离开了江东,也曾在曹操的帐下做过幕宾!” “这件事,乃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焉能有假?” 小乔定了定心神,抬头看着蒋干,冷冷的说道: “那又如何?” “我夫君乃是江东的大都督,他自然会保护我的周全!” “若你还念及古旧之情,就救我出虎穴,送我回柴桑。” “或者送我去鄱阳湖也行……” 周瑜? 蒋干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都督?” “连孙权都保护不了尚香郡主,要把他送给曹操之子。” “你觉得周瑜能保护得了你?” “曹操百万雄兵屯于赤壁,就凭周瑜苦心经营的八万水军,无异于螳臂当车!” “能救你的,不是周瑜,而是我家主公周不疑!” 小乔满脸的惊骇之意,往后退了两步,坐在床沿上,咬牙说道: “就算城破,有死而已!” 蒋干跨步向前,逼近小乔: “死?” “真到了城破之日,‘死’已经是最大的奢侈了!” “就算你不怕死,就算你真的能死!” “你又忍看你父亲乔国老偌大年纪,死于非命么?” “你又放得下你姐姐乔莹,落入曹操之手,带回铜雀台沦为他的玩物么?” 小乔浑身颤抖成一团,巨大的恐惧,侵袭了全身。 她虽然怕死,可是更怕的是无尽的屈辱。 曹操之于她,宛如噩梦。 “我主周不疑雄才大略,早晚必能大业!” “周瑜的江东水军,数次来犯,皆被我主轻描淡写的化解,不过是随意斩杀了两个不成器的小将,聊作惩戒罢了!” “若不是因为我从中说情,看在你的面子上,周瑜有来无回,早就死在江夏我主的手中了!” 论及口才,蒋干自诩天下第一。 现在面对小乔,他的话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俨然把自己吹成了周不疑的第一重臣。 可小乔偏偏就信了! 因为她虽然远在柴桑,可时常和步练师来往,宫中的事,知之甚多。 丁奉徐盛两将被周不疑所杀,长沙被周不疑所抢。 还有周瑜两次攻打江夏,都大败亏输,还身受重伤,至今未愈! “你要怎样……” 良久之后。 小乔低着头,轻声叹息道。 “我对你的痴情,十年未变。” “当初若不是周瑜跟随孙策,铁血统治了江东,你父亲也不会把你姊妹俩,乖乖的交给他们!” 蒋干忽然一转身,从身后拿出了一身叠好的绣装,放在了桌上。 “这身嫁衣,我为你准备了十年了!” “三日之后,就是你我的婚期。” “你若依从,便穿上这身嫁衣。我奏明主公,保你姊妹父亲,平安无事!” 蒋干缓缓转身,往门外走去: “事已至此,你若不从,你回不了江东!” “你姐姐大乔和老父,也不会有好归宿。” “到时候你莫怨我袖手不管!” 砰! 房门开了又关闭,蒋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父亲……” “姐姐……” 小乔低头看着鲜红的嫁衣,眼泪滚滚落下。 “铜雀春深锁二乔!” 可是当她念及刚刚蒋干所说的这句话时,手一哆嗦。 把那件嫁衣,碰到了地上。 巨大的恐惧袭来。 小乔俯身捡起嫁衣,走向了内室…… …… 大江上,六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船,打扮成商船的模样,散乱的排布着。 夹在在从沿江而上的商船中,往江夏方向进发。 吕蒙内衬软甲,外罩白衣,改扮成了商人模样,站在船头。 “周不疑!” “你屡次欺我江东水军,还辱我骂我!” “这一次,我要让你知道,我已不是昔日吴下阿蒙,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长沙之战,徐盛被甘宁所擒。 吕蒙跟随周瑜率领水军想要夺回徐盛,却被江夏水军的巨鲲舰船所败。 那一次,周不疑称赞周瑜还算是个英雄,却对站在周瑜身旁的吕蒙痛骂一顿。 吕蒙回到鄱阳之后,日夜苦思,想要报复周不疑。 终于想出白衣渡江之计,才有了今天的出兵! “哈哈哈!” “五千兵!” “够端了你的府衙了!” 吕蒙站在船头,身上的衣袂随风飘摆。 这一刻,他踌躇满志! “报!” 正在此时,前方迎面一艘小船快速驶来,正是江东的斥候: “报将军,夏口城内一片欢愉,已经在准备大都督夫人和蒋干的婚事了!” “三天之后,就要成亲!” 吕蒙站在船头,大手一挥: “再探!” 斥候的小船应诺一声,调转了船头,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浩浩荡荡的商船队列中。 “大都督夫人?” 吕蒙的嘴角,泛起狡黠恶毒的微笑: “你既然要嫁给蒋干,那就不必再活着回江东了!” “这一次,我要把你的首级连同周不疑的脑袋,一同献到主公的面前!” “大都督?” “哼!” “早晚这大都督的位置,也是我吕蒙的!” 想到得意之处,吕蒙忍不住向着江面哈哈大笑了起来! …… 就在吕蒙的几十艘战船,夹杂在商船里徐徐往上游前行的时候。 赤壁的高坡上,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盯着江面。 “文和,这些商船,都是给襄阳送物料的么?” “看来这些荆州士族,也算是不遗余力了,咱们的战船,当能如期完成。” 曹操回头看着贾诩问道。 “商船?” 老贾诩微微一笑: “怕不是江东的雄兵吧?” 第285章 曹操出兵攻夏口 “雄兵?” 曹操微微一惊,转头看着贾诩: “文和的意思,是周瑜以精兵扮作客商和平民,潜行过江,想要攻我荆州么?” 他定睛仔细看去。 果然见夹杂于商船和渔船之中的许多船只,看起来崭新油亮,却偏偏挂着破旧的风帆。 而且摇桨的船夫,都是些四肢雄壮的年轻人,举止利落,训练有素,根本不像商贾和百姓。 贾诩手捻花白的须髯,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杨德祖前往柴桑为植公子提亲,尚未归来,但臣斗胆猜测,想必已经成功。” “而这些藏于民中的精兵,当不是冲着我荆州,而是想要图谋周不疑!” 周不疑? 曹操喜出望外,用手指着柴桑的方向: “看来杨德祖已经得手,联合江东合攻周不疑,并非不可能之事!” “只是……” 曹操的心中,忽然又泛起狐疑: “如果孙权已经确定要和我们联盟,为何不知会我们,约定日期共同进兵?” “反而是隐瞒了我们,私自向周不疑用兵!” 曹操看着那些源源不断的驶向夏口的商船,眉头紧紧的皱起。 贾诩的嘴角,却泛起了笑容: “白衣渡江,并非亘古未有!” “春秋时期,便有过两次这样的先例,周不疑用兵神出鬼没,剑走偏锋,行无常之计,欺神虐鬼!” “雕虫小技,岂能瞒得过他?” “我料这些偷入夏口的吴兵,早晚必为周不疑所擒!” 曹操点了点头,拈须沉吟道: “这一条计,并不在于有多高明,而在于出其不意,践踏了出身为人的道德下限!” “若此计真能成功,以后一旦开战,双方便是老死不相往来,商人和平民,都会变成怀疑和杀戮的对象!” “孤宁可派兵千里奔波,绕行合肥,亦不屑行白衣渡江之计,正为此也!” “不过……” 曹操忽然转身,直奔中军大帐而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既然他江东不肯明言,那我又何须声张?” “借他搅乱夏口之际,我何不起兵趁火打劫一番!” 贾诩皱了皱眉,几次张口,可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只是跟在曹操的身后,回归中军大帐里来。 …… “孤欲起兵,再攻周不疑!” 中军大帐里,等满营众将到来之后,曹操站在军案前,声音中带着威严。 “攻打周不疑?” “夏侯渊将军的灵柩,还没送达许都呢……” “周不疑狡诈多计,防备的滴水不漏,未可轻动啊!” “主公不是已经命杨修赶往江东联姻去了么?” “攻打周不疑,又何必急在一时?” “不攻则已,攻之必胜。只要杨修能说服孙权达成联姻,我们和江东约定起兵,水陆并进,方能胜算在握!” 听到曹操又要起兵攻打周不疑,阶下的文臣武将,议论纷纷。 荀攸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前次攻打周不疑,紫竹岭一战,我们损失惨重,夏侯懋当场阵亡,夏侯渊身受重伤,亦不治身死……” “如今过去不到一月,再要进攻,只怕周不疑已有防备啊!” 程昱也劝道: “主公要打周不疑,并非不可,但臣以为此时时机尚未成熟。” “既然主公已经派杨修前往柴桑和孙权修好,相约共攻周不疑,现在贸然对周不疑用兵的话,岂不是便宜了江东?” “咱们拼的两败俱伤,反而让他们捡现成的……” 执掌曹营粮饷的陈群,几日来忙的焦头烂额,轻轻皱眉叹息道: “周不疑的军营里,粮草堆积如山,荆州的粮库,多半数都被蔡瑁张允搬到了那里。” “若是真的能打下夏口,夺了周不疑的粮饷,我们也能缓一缓了!” “可惜周不疑是块难啃的骨头,只怕万一啃不动,反而崩了门牙……” 曹操站在台阶上,面对下面众谋士的谏言,只是微笑不语。 呼! 军帐的门被人掀开,一个身影晃动,来到帐下。 “父亲,孩儿愿意领兵,攻打周不疑!” 文武众将应声看去。 只见阶下一员小将,全身银铠,腰悬宝剑,目若朗星,顾盼生姿。 正是曹府世子,曹丕! 紧随着曹丕进来的,就是新近来到军营的司马懿。 “奥!” “丕儿,你也觉得,此时进兵夏口,利于战么?” 曹操见到儿子戎装模样,脸上现出笑容。 “是的,父亲!” 曹丕规规矩矩的立于阶下,躬身行礼道: “孩儿偶至江边,但见江中商船……” “咳咳!” 曹丕刚说了几个字,忽然被曹操的咳嗽声打断了。 “好!” “丕儿,孤就派你为主帅,张合、于禁二将为副将,领兵五万,奇袭夏口!” 曹丕大喜,急忙躬身领命。 张合、于禁二将,都是上次夏侯渊叔侄攻打周不疑的时候,被曹操派出去接应他们归来的将领。 两人也跨步出列,领命之后,站在曹丕的身后。 “仲康!” 曹操稍加思索之后,沉声呼道。 “俺在!” 许褚正抱刀站在曹操的身后,听到呼唤,急忙快步下了台阶,俯身拜倒。 “孤命你随丕儿前往,保他周全!” “此去阵前,他就是孤,你当舍命相护!” 曹操虽然没有直接和周不疑交锋过,可是对于周不疑的偏好,他还是有所了解。 火烧宛城,小寒山让关羽放过了诸将,却唯独留下了主帅夏侯惇的一只眼。 紫竹岭一战,主将夏侯渊,副将夏侯懋双双丧命! 江东和周不疑两次交锋,两次被斩杀大将,损折了丁奉和徐盛。 哪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逍遥津一战,周不疑远程算计,赚走了他最倚重的大将张辽…… 总结起来,周不疑用兵,擅杀大将,而且是说杀就杀,绝不留客气! 曹操有时甚至摸着自己的脖项,暗自庆幸: “幸好刘备三顾茅庐请下卧龙诸葛代替了周不疑!” “若是周不疑辅佐刘备,可能长坂坡之战我这个曹营主帅的脑袋,难保矣……” 许褚双手紧握单刀,站在曹丕的身旁,哈哈大笑道: “主公放心,俺保护少主,平安无事!” “周不疑堂下众将,俺视之如草芥!” 众将散去。 曹操看着曹丕和司马懿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我以为满营之中,只有毒士贾诩,看穿了江东白衣渡江的诡计。” “没想到这司马懿年纪轻轻,也有这等毒辣的眼光!” “看来荀彧说的对,此人能耐,果然不凡!” “若能尽心尽力的辅佐丕儿,倒也不失为栋梁之才,他日不亚于我之郭嘉。” 曹操轻轻叹了口气! “嗯!” “但愿他能尽忠于我曹氏!” 第286章 吕蒙入城怀机心 曹操长子曹昂,十年之前死在了宛城和张绣一战中。 而他最钟爱的幼子曹冲,亦在数月之前,突然暴病身亡。 其余诸子之中,三子曹彰勇武有余,智谋不足,戍边领兵,是把好手,可治国理政,非其所长。 五子曹熊,先天不足,体弱多病,难当大任。 唯有次子曹丕,四子曹植,各负才学,又各有欠缺,让曹操对于选何人继承自己,煞费苦心。 “若杨修这次去柴桑能促成联姻,让植儿和孙权的妹妹结为夫妇,消除了我江东之患,又助我铲除周不疑。” “那植儿当是我此次南征的首功之臣了!” “可丕儿若能在此战中立下战功,也算是一件大功劳。” “至少我这个父亲,在他兄弟之间,各自都给了机会,让他们公平竞争,不偏不倚。” 曹操缓步出了军帐,孤身一人站在军营里。 听着耳畔响起的操练喊杀之声,又见江风吹起的花白头发散落胸前。 不禁感叹岁月仓促,催人衰老。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曹操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荀彧来信里转述的那八个字。 月旦评老人对周不疑的评价! “周不疑!” “孤若不能将你彻底铲除,不管是将来是丕儿还是植儿传承我的衣钵,都绝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 “你若不死,我死不瞑目!” 曹操忽然拔出腰间的倚天大剑,咔嚓一声,将身旁一辆马车的车辕,砍作两段! …… 大江上。 就在吕蒙的几十艘战船,混在客商和渔船之中,靠近夏口的时候。 却不知道甘宁的一百锦帆军,已经悄无声息的跟随其后,分别监视了起来。 甘宁未归降之前,他所部的三百锦帆贼,就是江东水军精锐之中的精锐。 鄱阳湖水寨外,三百锦帆贼全军覆没。 可是周不疑救回的甘宁,重组锦帆军,虽然人数只有一百,可战力却增加了数倍! 人人身负绝学,擅长水战陆战,龟息沉水之术,更是配备了周不疑所研制的“狙击弩”。 一百锦帆军,如鬼影附形一般,尾随于江东水军战船之后,直到他们藏船登岸,直奔夏口。 …… 夏口城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江夏之主周不疑帐下的重臣蒋干,明日便要娶妻成亲了!” “周不疑传命,大赦夏口,不但所有的罪犯全部免罪,而且还泽及天下,所有往来的客商百姓,都能进城赶喜,吃一顿免费的大餐呢!” “嘿!你们可听说了么?” “蒋干所娶的娘子,乃是江东水陆三军大都督周瑜的夫人,号称江东两大美女之一的小乔!” “听说周郎在江东,那可是横着走的狠角色,那些富可敌国的江东士族,见着他都得绕着走?” “……这一下,周瑜还不得气个半死啊!” “还得说周不疑雅量高致,要是换了那屯兵赤壁的曹丞相?” “换了曹丞相,又能怎地?” “嘿嘿,要是换了曹丞相,得了这么个绝色人妻,新郎官还能旁落?” “嗯,必然会是咄咄逼人的一句:‘夫人今晚可愿与孤同席共枕否?’” “哈哈!你懂得……” “走走,先进城!等明天好好蹭一顿大餐!” 很多往来路过的客商,还有居住在城外的百姓,纷纷拥挤在城门之下,想要趁着天色不黑,赶紧入城。 自周不疑屯兵夏口,执掌荆州的十万水军以来,夏口的百姓,生活水平直线上升! 周不疑守土爱民,夏口再也没有了战祸。 久而久之,四方百姓,不断来投,夏口俨然已经变成了超过襄阳的 荆州第一大城! “正合我意!” “我先入城,你带领众兵,分批入城,不可惹人怀疑!” 吕蒙杂在人群之中,和副将潘璋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即压低了斗笠,遮盖住半边脸,拥挤入城去了。 …… 午夜。 乌云飘荡在空中,不时遮蔽了圆月,让整个夏口,忽明忽暗。 城内偏僻的一隅。 “将军,五千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潘璋用手指向面前的一块空地。 空地上,五千江东水军,尽皆黑色劲装,手中执着短刀,密密压压的聚集在一处。 黑夜之中,若不动弹,宛若一片黑色的沼泽,很难能想到是五千能征惯战的精兵。 “明日!” 吕蒙摘下斗笠,扔在一旁。 他站在一块巨石上,居高临下,凝视着众兵: “蒋干大婚,府衙之中必定防备空虚。” “我亲自带领两千兵马,冲入府衙,生擒周不疑!” 潘璋一愣,愕然问道: “不是……” “子明,咱们此行的目的,可是营救大都督夫人啊!” “何不趁夜行动,现在就去突袭蒋干的府宅,救出夫人?” 他不明白,为何吕蒙会放着即将嫁给蒋干的小乔不救,反而要去擒抓周不疑。 “不可!” 吕蒙的双眼,在昏暗的月色下闪着精光: “现在去救夫人,即便是能救出来,怎么能出城?” “唯有捉拿了周不疑,才是我们的护身符!” “只有那样,我们才能从容出城,返回鄱阳湖!” 潘璋浓眉紧皱,低声耳语道: “嗯,对!” “你说的都对。” “可是,你想过没有?” “若等到咱们捉拿了周不疑,再返回来救夫人,只怕夫人已经和蒋干入了洞房了……” “回到水寨,怎么跟大都督交代啊!” 吕蒙大手一挥: “等回到鄱阳,我自会向大都督交代,你们不必担心!” “你只管带领剩下的三千军,抢占城门,接应我出城就是!” 潘璋无奈,只好答应。 “好了!” “分头行动,你下去准备吧!” 一切交代完毕之后,吕蒙一挥手,命令潘璋带领三千兵马先行离去。 “营救夫人?” 看着潘璋离去的背影,吕蒙忽然忍不住笑了。 雪白的月光,照在吕蒙的脸上,整张脸也变得惨白可怖。 “只要能夺了周不疑的首级,我就是江东第一功臣!” “区区一个女流之辈,怎配的上我亲自带领兵马跑这一趟?” “周瑜!” “你得罪江东士族,又强迫主公让你出兵。” “如此强势,岂能持久?” 吕蒙想到得意之时,哈哈大笑起来! “我倒要看看,你的大都督,还能当得了多久!” 第287章 蒋干拜堂成亲,吕蒙突袭府衙 次日,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无云。 当旭日才从东方升起的时候,人潮如同泉涌一般,纷纷向着蒋干的府宅方向流去。 今天,是蒋干奉周不疑之命,和小乔成亲的日子。 法正为主婚人,黄忠、文聘、马良等人,尽皆列席。 就连远在长沙守城的魏延,也亲自赶回来向蒋干祝贺。 鼓乐喧天,彩带飘摆,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当吕蒙的斥候看到周不疑的所有武将,尽皆在座的时候。 其中三人,悄然的退出了会场,向吕蒙禀报去了。 鼓罢。 乐停。 高台上。 蒋干身披红色的新郎服饰,身旁的小乔,也穿着早已准备好的凤冠霞帔,一身的贵气。 头上以红色盖头遮面,虽然不能看到她绝美的娇容,但婀娜的身姿,还是让台下的人们称羡不已。 这身新郎新娘的服饰,与汉朝的传统服装迥然不同。 不过周不疑自从入主夏口之后,便进行了改革,蒋干作为周不疑手下的文官,自然听从周不疑的命令。 台下,议论纷纷。 “这就是传说中江东第一美人,二乔之一的小乔么!” “可不么!江东大都督周瑜的夫人!” “周瑜还在鄱阳湖练兵,结果自己的夫人却在和蒋干拜堂,果然是天大的讽刺……” “这有什么,该!” “这么多年来,周瑜的江东水军,可是把我们江夏欺负苦了,隔三差五的就要攻打。” “又岂止你们江夏的百姓?我们江东的士族,过的比你们还苦!” “周瑜仗着打下了江东的半壁江山,根本目中无人,视我们江东士族如同猪狗,动辄杀戮……” “这就叫报应!” 台下这些江夏本地的百姓,还有从江东过来的士族商人。 看到周瑜的夫人小乔和蒋干成亲,竟然莫名其妙的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诸位!” \"静一静。\" 蒋干忽然一招手,台下的看客们,逐渐安静了下来。 “我蒋干自小清贫,生来落魄。” “虽然学成艺业十几载,可是飘落江湖,宛如浮萍。” 蒋干牵住小乔的一只手,颇有感慨的说道: “若不是我主周不疑将我收留,悉心栽培,委以重任,焉有我蒋干的今天?” 蒋干说到这里,回想十余年来郁郁不得志的心酸经历,眼眶之中,泪珠滚滚: “父母生我,天地绝我!” “今日我成婚迎娶,也是得拜我主周不疑的成全。” “所以!” 蒋干一转头,看着旁边负责主持的法正,一脸的激动之色: “我不拜天地,父母也已经不在人世。” “今日只拜我主周不疑!” 说罢往后退了两步,弯腰屈膝,向着夏口府衙的方向,跪了下去。 小乔跟在蒋干的身旁,夫唱妇随,也随即跪倒。 台下,马良向着身旁的张辽感慨道: “昔日主公收服蒋干的时候,我们还不以为然,感觉蒋干虚浮浪子,并非人才。” “但主公付之一笑,仅以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回应我们。” “没想到短短数月之中,蒋干连番建功,和之前初见他的时候,判若两人!” 张辽感激蒋干帮他把家属亲眷安然从许都迁回夏口,也点头说道: “蒋干先前在曹营的时候,碌碌无为,籍籍无名,可到了主公的手下,却尽展才华!” “可见世间不缺千里马,缺的是识得千里马的伯乐。” 魏延看着高台上的蒋干和小乔,在法正的主持下,向着周不疑的府宅方向三跪九叩,心中说不出的失落感。 “他不过是口舌利索而已,终究并没有实际的建树。” “别的不说,我和汉升当初夺了樊城,后来又一起夺了长沙,这攻城略地之功,可是实打实的呢!” 紧靠着魏延的文聘低声打趣道: “嗯,文长说的极是。” “不如等蒋干的婚礼结束之后,咱们回到府衙给文长请功,让主公将来拿下江东之后,把大乔许配给文长如何?” 张辽大笑道: “妙哉,那文长你可就是蒋干的姊夫了!” 魏延听到能娶大乔,眼睛一亮。 但随即发现众人是在打趣他,急忙摇头说道: “算了算了!” “咱是一介莽夫,可没有那个艳福。” 马良在旁笑道: “你们可别乱说,像是主公在乱点鸳鸯似的。” “主公之所以把小乔赐给蒋干,是因为他们两人本就相识,蒋干对她又情根深种多年。” “主公不过是顺水推舟,做了蒋干和周瑜相斗的后盾罢了。” 三拜九叩大礼行过之后,小乔送入洞房。 宽阔的前后庭院中,大摆宴席,款待宾客亲朋。 蒋干亲自把盏,向法正、张辽、魏延等同僚敬酒。 整个府邸内,一片热闹祥和。 …… 就在所有的人潮,向着蒋干的府邸涌动的时候。 却有另外一批人马,悄然的逆流而行,从四周汇聚往夏口府衙。 两千江东兵,埋伏在沿路要道。 吕蒙亲自率领五百最能打的铁卫,逼近夏口府衙。 “报!” 正在徐徐靠近的时候,一名探马斥候沿着街道飞速跑来。 “报将军,周不疑的手下众将,几乎全部在蒋干的宴席上。” “尽皆畅饮欢笑,似乎并无防备!” “想必此时府衙里,肯定空虚。” 吕蒙低头沉声问道: “赵云和甘宁,也在婚宴么?” 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名动天下。 甘宁与他乃是故旧同僚,甘宁的武艺,他自然了解。 江夏众将里,他最惧怕的,就是甘宁和赵云。 “这……”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滴答的汗珠: “他们两人,倒都不在场……” 吕蒙浓眉皱起,心中狐疑: “周不疑的这两大干将,全不在场,难道是埋伏在府衙中,等我们自投罗网?” 正在狐疑之间,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从府衙中传来。 琴声婉转祥和,听起来轻柔舒缓,似乎竟与蒋干的婚礼遥相呼应。 “哼!” “附庸风雅,故弄玄虚!” 吕蒙一阵冷笑,用手一招! 五百名身着便衣的江东精锐,如旋风一般,涌向夏口府衙! 府门半开。 可是当吕蒙即将跨过门槛的时候。 院中的琴声,忽然变的激越肃杀,似有冲天的杀意,直贯苍穹! “周不疑,你受死!” 吕蒙并不犹豫,手中提刀,当先跨进府门! 第288章 遭屠戮吕蒙折戟沉沙 院门开处,一片静寂。 只有周不疑独自一人坐在台阶上,手抚瑶琴,面带微笑。 吕蒙带领五百精锐,冲入院中,扇形排开。 “周不疑,吕蒙在此!” 当吕蒙看到院中并无其他护卫兵将,尤其没有甘宁和赵云的时候。 就知道此行已经成功了九成了! 周不疑双手一拂琴面,最后一弹落入林中,琴声戛然而止。 “你终究还是来了。” 周不疑面带微笑,缓缓的站了起来。 吕蒙手提单刀,又往前逼近了几步,冷笑道: “千算万算,你想不到我会深入虎穴,突然在你的面前出现吧!” “杀我将士,占我城池,你纵九死,难赎其罪,难解我江东之恨!” 锵! 锵!锵! 数百江东兵卒,刀剑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周不疑面带微笑,看着阶下的吕蒙: “你来江夏的时候,可曾遇到甘宁么?” 吕蒙一愣,愕然脱口问道: “甘宁?” “我几时遇到过甘宁?” 周不疑看向吕蒙的目光中,带着几许失望,轻轻摇头叹息道: “看来所谓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也不过如此而已!” “在甘宁的锦帆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陪伴了你们半程,你们竟然一无所知!” 吕蒙的面色倏然一变! “甘宁一路跟随我们?” “怎么可能!” “我们乔装改扮,分散前行,已经谨小慎微了。” “更何况周不疑怎能料到我白衣渡江??” 吕蒙心中疑惑,手中的刀托在面前,目中露出凶光: “不管如何,只要我能生擒你周不疑,来去江夏,便畅通无阻!” 周不疑哈哈大笑,站在台阶上,如同泰山一般,岿然不动。 “左右!” “上!” 吕蒙单刀一挥,沉声命令。 “喏!” 左右十几名兵卒,往前便要拾阶而上,擒捉周不疑。 砰!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如同石碑一般砸在地上,拦在周不疑面前。 吕蒙往后退了两步,抬眼看去,吓得魂飞天外! 但见此人身高丈二,腰粗十围,皮条勒头,散发披肩! 板肋如铁,筋如虬龙! 两只手中,各挺一支铁戟。 铁戟砸在地上,沙石纷飞,竟然砸出了数尺深的土坑! “敢动吾主者,死!” 猛将声音沙哑,但却充满了弥天的杀气! “你……” “莫非你是‘古之恶来’典韦么?” “你不是……不是早就死在宛城了么!” 吕蒙看着面前压迫感十足的虎将,尤其是他手中的双铁戟。 脑海之中当先想到的,就是人死十载,声威不减的曹营第一猛将典韦! 刚才还手拿把掐,志得意满,此时面对此将,声势完全被压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 “典韦?” “典韦算什么东西!” 那员将微微抬头,目光从散发间射出,如同寒芒: “我手中所执的,就是典韦的双铁戟!” 吕蒙的胸中气息,为之一窒! “天下还有比典韦更勇悍的猛将?” 周不疑负手站在台阶上,轻笑道: “十年之前,宛城之战的时候,此人虽然膂力高于典韦,但毕竟只是蛮力而已。” “可此时他招法已有进展,纵然典韦在世,也未必是其敌手。” “典韦曾为护主,徒手力战数百西凉兵。” “今日我府中,亦有数百江东鼠辈,且看你胜负如何!” 周不疑的前两句话,还是说给吕蒙听的。 可最后这两句,却似给胡车儿下了军令,又似是在考验胡车儿。 宛城之战张绣归降,胡车儿吞碳为哑隐藏身世逃到荆州。 被水镜山庄所救,又被司马徽派来江夏刺杀周不疑。 最终被周不疑收服,为他诊治嗓子,又传他铁戟招式。 此时的胡车儿,力量与招法兼而有之,纵然是典韦复生,亦未必是其敌手! “嘶!” “嘶!” 听到胡车儿的吩咐之后,胡车儿缓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数百吴兵。 嗓子眼里发出嘶哑的喘息声,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上古凶兽! “事急矣!” “今日唯有死战,生擒周不疑,方可退回江东!” 吕蒙将手中的短刀凌空一挥: “上!” “敌寡我众,优势在我!” 身后的五百精锐,皆是跟随周瑜东征西讨的老兵,经验丰富,战力非凡。 听到将令,如旋风一般,往前冲去! 呼! 胡车儿的双铁戟在地上一弹,从两个土坑中飞起,凌空砸去。 冲在最前的两个吴兵,来不及躲闪,用手中刀剑往外格挡。 咔! 啊! 刀剑齐断,铁戟力道未衰,又把两人拦腰挑起,甩飞出丈余! 胡车儿出身蛮族,蹿蹦跳跃,极为灵活,逐虎过涧,从小为之! 他一人守在台阶下,挥舞铁戟往来拦截。 吕蒙指挥的五百军,各执短刀利剑,想要绕过胡车儿去擒周不疑。 可尽皆被胡车儿往来移动身形,以铁戟逼退。 吕蒙站在后面,越看战场的态势,心中愈发的慌乱。 “今日奇袭,利在速战!” “可没想到周不疑的身边,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 “若是持久战下去,即便周不疑的援兵不到,光这猛汉一人,也足以杀光我的五百精锐了!” 吕蒙隐隐感觉到,自己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些! 或许从一开始,他的计谋便已经被身在江夏的周不疑窥破看穿了! “甘宁?” “甘宁真的在尾随我?” 这时候再想起刚才周不疑的话,吕蒙心惊肉跳,连握着短刀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若我们的行藏,真的已经被甘宁监视,那藏于江畔草丛中的战船……” “战船若损毁,我们来的五千兵马,一个也别想返回见江东了!” 就在吕蒙心中思量的片刻时间里,阶下的院子里,已经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 胡车儿挥舞两只铁戟,已无需守护周不疑,而是全面展开了反击。 与其说是激战,不如说是一场屠戮! 这些随吕蒙来的吴兵,为了能隐藏行迹,尽皆不敢携带弓箭和长刀长枪。 在胡车儿凌厉的铁戟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以人海战术,勉强支撑。 “将军,大事去矣,不如速退!” 一名副将浑身是血,从阵上撤下来: “沿街和城门下,都有我们的兵马接应,现在逃走,还有一线希望!” “若等周不疑的援兵到达,我们插翅难飞……” 倏忽之间,美梦成空。 吕蒙抬眼看去,但见周不疑好整以暇的站在台阶上,阶下的血战,他甚至连看一眼都懒得看。 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明明只要将之生擒,或者取其首级,便可建功。 可偏偏只能眼看着机会错失! “撤!” 吕蒙万念俱灰,痛苦的高声喊道。 第289章 周不疑好杀仇人,我会不会是下一个? 吕蒙见大势已去,不敢久留。 唿哨一声,院中残存的百余兵卒,纷纷后撤。 可等到他们撤出府衙的时候,又被胡车儿从后赶杀一阵,数十人丧生于铁戟之下! “主公,留活口么?” 胡车儿提着双铁戟,单脚跨过了门槛,却又收了回来。 没有周不疑的命令,他不敢随意离开。 即便胡车儿也知道,以主公主公周不疑的武艺修为,哪怕阶下有数百像他这样的铁戟武士,也没有分毫的威胁。 “不必!” 但见周不疑脸上挂着微笑,悠然的坐在台阶上,双手抚琴。 琴声悠扬传起,和数里之外蒋干府中的欢快鼓乐之声交融在一起。 “今日是蒋子翼大喜的日子,我虽不能到场,就以此曲相赠,聊表恭喜之意。” …… “撤!” “速撤!” 吕蒙冲出府衙,招呼身后败退的残兵,沿着大街向东疾行。 才行不到半里,事先安置在道旁接应的兵卒,将战马牵出。 百余人上了战马,如惊弓之鸟,仓惶往东门逃命。 忽听前面鼓声如雷,吕蒙大惊失色: “我手下不过百人。” “如有伏兵,我命休矣!” 然而抬头看时,却又困惑不解。 原来是正好路过蒋干的府邸门前。 那鼓声正是从蒋干和小乔举行婚礼的院中传出。 “幸好!幸好!” “若不是蒋干成婚,城内防备疏漏,我怎能轻易脱险?” “我当疾行,只要能出了城,到了江边,就算是逃出生天了!” 吕蒙心中忐忑不安,拍马沿着大道疾行。 这时候,日已近晌午,大道上人烟稀少。 一行百余骑行了半个时辰,忽见道旁一将高声呼道: “子明速行,城门我已拿下了!” 吕蒙抬头看时,但见潘璋手提长刀,正指挥着属下部卒打开城门。 吕蒙当先一马冲出夏口城,往江边方向飞马而去。 潘璋带领数千骑紧随其后,也陆续出城。 这次白衣渡江,吕蒙带了五千精锐出来。 弃舟登岸的时候,留下五百兵卒在江边看守船只。 等进入夏口城后,吕蒙自统两千军,沿街分散埋伏,他亲自带领五百军,突袭府衙。 而剩下的兵马,全部跟随潘璋,负责控制城门,接应出城。 府衙之中,一场混战,吕蒙的五百部卒,被胡车儿歼灭殆尽。 不过其余兵马,倒是损失不多,也算是全身而退了。 “子明,如何?” “可顺利么?” “小乔夫人就出来了么?周不疑的首级……” 潘璋从后面拍马赶上来,一连串的追问。 可是当他看到吕蒙紧紧皱起的眉头时,就知道事情多半是办砸了。 “典韦复生……” “典韦复生!” 吕蒙直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惊魂甫定,口中喃喃说着: “我从未见过如此凶悍嗜杀之人!” 潘璋愕然一愣,不解的问道: “什么典韦复生?” “你的意思,周不疑的府中,有典韦在保护他么?” 吕蒙连连摇头。 他也不知道那个雄壮之人到底是谁。 但见他挥舞铁戟的雄姿,还有那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狠厉,似乎与传说中的“古之恶来”典韦颇为相像。 直到离城二十里,吕蒙才稍微放缓了战马。 “唉!” “我本以为,白衣渡江,可以瞒过周不疑,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五百兵卒,顷刻间死伤殆尽,眼睁睁的看着周不疑近在咫尺!” “却终究!” “却终究也只能看着……” 吕蒙痛心疾首的叹息道。 “周不疑早有准备?” 潘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已在二十里之外的夏口城: “如果周不疑真的早有准备,又怎么能让我轻易的控制了城门,出城走脱了呢?” 吕蒙点了点头: “说的也是!” “我从府衙逃出的时候,蒋干的府宅内,还锣鼓喧天的举行婚礼。” “看来周不疑并未想到我们会白衣渡江,潜入城内!” “怪只怪……” 吕蒙挥舞马鞭,狠狠抽在道旁探出的树枝上。 树枝折断,树叶乱飞! “怪只怪我没想到周不疑的身边有这样的凶恶之人。” “早知道的话,我就提前准备弓弩箭矢了!” 想到千算万算,却功亏一篑,吕蒙后悔不迭。 “弓弩?” “箭矢……” 潘璋忽然苦笑了一声: “子明,你难道忘了,当初你要灭杀甘宁和他所部三百锦帆贼的时候。” “是谁身不着甲,头不带胄,在箭雨之中救了甘宁?” 周不疑! 吕蒙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周不疑到底是人还是鬼?” “我突然杀入府中,他还悠然弹琴,并无惊慌之色。” “我撤离的时候,他也并未出兵追赶……” “这周不疑,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吕蒙只觉得后脊梁沟,阵阵冷风嗖嗖,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此去江边,还有多少的路程?” 吕蒙转头问向身旁的副将。 “不过十里多地,快马疾驰的话,顷刻便到。” 吕蒙双腿一夹战马,往前冲了出去,回头对潘璋喊道: “加快行军,快速撤离这是非之地!” 他从来不相信周不疑会那么大度,面对他的刺杀挑衅会毫不追究。 攻打江夏的丁奉…… 屠了甘宁全家老幼的徐盛…… 还有十年之前从蒋干手中夺走小乔的周瑜…… 可如今? 丁奉在夏口城下被黄忠阵。 徐盛被甘宁所擒,当着江东众将的面掉了脑袋。 周瑜的夫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蒋干的娘子…… 凡是得罪过周不疑,或者周不疑部将的人,没有一个逃过他的算计。 吕蒙的心中愈发的慌乱,他隐隐感觉到,这一趟白衣渡江,太过草率,错的离谱。 “甘宁的三百锦帆贼,就是死在我的手中。” “那一日,鄱阳湖水寨门口,我集合三军,箭射周不疑……”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数月,不管是甘宁,还是周不疑,绝不会忘了这件事。 甘宁? 甘宁和赵云并不在蒋干的府中做客,他们又去了哪里? 驾! 驾驾! 吕蒙的马鞭,雨点般的落在马背上。 战马吃痛,四蹄如飞,踏起烟尘,冲向江边! 第290章 熊虎之师竟成丧家之犬! 吕蒙骤马来到江边。 但见茫茫大江上,静悄悄并无一只船。 “前日咱们来的时候,往来商船如织,为何今天却这等安静?” 吕蒙转头向着刚刚赶过来的潘璋问道。 “将军不必多疑,我先召唤战船,返回鄱阳再说。” 潘璋翻身下马,从背后摘下铁胎弓,向着天空,连发了三只响箭! 啾! 啾!啾! 尖锐的破空之声,传出数里之遥。 吕蒙策马转头,只见夏口方向,尘头渐起,似乎有兵马追来。 黄豆大的汗珠,顺着吕蒙的鬓角额头,滚滚落下。 “敌军追来,若战船不至,我们这数千人,今日都要折在这里了!” 潘璋眺望着江面,脸上也现出惊恐之色。 “咱们的战船,本在这附近隐藏,为何却不见出来?” “莫非这些战船,已经被周不疑的江夏水军发现,尽被收走了不成?” “难怪周不疑并不急于追赶咱们,原来他料到咱们没有船只,即便是到了江边,也只能是束手就擒!” 两人环顾四周。 虽然手下还有三四千兵卒,但手里拿的都是短刀短剑等近身搏斗的兵器,并不适合马战。 更何况周不疑手下,名将众多,那些在蒋干宴席上吃酒的猛虎万一到来,个个都是杀人的祖宗…… 还有那个手持双铁戟的杀神! 吕蒙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嗒!嗒嗒! 细密的马蹄声渐近。 当先一员将,手持大刀,坐下赤鬃马,正是魏延,带领一彪军沿着大道踏尘追来。 “唯有死战了!” 吕蒙眼角的肌肉颤抖着,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四千江东兵马,背水一战,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这些兵卒,都是周瑜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士,多年来跟随周瑜东征西讨,建功无数。 纵然是在末路尽头,也丝毫不惧生死。 “将军,你看,有船来了!” 吕蒙身旁的小校,忽然用手指着江面上欢呼着。 “什么?” 吕蒙转头看去。 但见江面上,浩浩荡荡数十艘战船越过江心,朝着自己所在之地驶来。 “是我们的船!” “是我们的战船!!” 吕蒙绝处逢生,喜出望外! “快!” “将军在此,快把战船靠岸!” 岸上的兵卒,虽不惧死,却并不想死。 眼看着自己的战船尚在,立刻又看到了希望,尽皆涌向江边,呼喊不绝,乱作一团。 原来负责看守战船的五百江东水军,唯恐被江夏水军发现,所以便驶离了原来藏身之地,转移到了江对岸芦苇丛中隐匿了起来。 虚惊一场,倒把吕蒙和这数千江东兵卒吓了一跳,以为都被周不疑的江夏水军给收拾完了。 “将军请上船!” 等到第一艘战船靠岸的时候,身后夏口追出来的兵马,已经不到百米了。 “吕蒙,哪里走!” “奉我主周不疑之命,特来取你的首级!” 魏延哈哈大笑,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拍马直冲了过来。 “速速开船,先到江心再说!” 吕蒙匆匆上了战船,急忙催促道。 “喏!” 负责驾船的水军,奋力摇橹,但战船纹丝不动,根本不能前进。 原来是从岸上拥挤下水的兵卒,求生心切,纷纷抓住了船帮,想要爬上战船逃生。 因此小小的战船,拖着数十人,焉能走的动? 这些江东精锐,如果吕蒙不走,也能死战到底,绝不偷生。 但吕蒙作为主将,弃岸登船要逃命,立刻使得三军将士没有了战心,纷纷跟着逃命。 可怜数千熊虎之师,一旦失了战心,立成毛贼草寇。 “事急矣,休要怪我!” 吕蒙双眼血红,提起短刀,沿着船帮挥刀劈去。 惨嚎声中,十几只手腕落入水中。 战船摆脱了“纠缠”,立刻往前飞棹疾行。 剩余数十只战船,还没等靠岸,那数千吴兵,已经下船拥挤而上,争先恐后的逃命。 厮打、谩骂声中,有四五艘战船过度拥挤,倾翻在水中。 “放箭!” 魏延赶到岸边,一声令下! 身后数百骑,各自张弓搭箭,向着水中挣扎的江东水军,一阵乱射。 驾船之人,见追兵已到,箭如飞蝗而来,吓的不敢靠岸,也不管那些还没上船的兵卒,急匆匆向着江心驶去。 剩下千余兵卒,尽皆死于乱箭之中,尸体随江水冲向下游去了。 看着血染鲜红的江面,黄忠慨然叹道: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 “如果把他们困在城中,想要全部剿杀,势必要有所伤损。” “还是主公英明,果断的放他们出城!” “一旦有了逃生的欲念,他们立刻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战船上。 吕蒙看着已经驶离岸边,到了江心,完全脱离了弓箭的射程。 一颗心终于落地。 “哈哈哈!” “周不疑!” 吕蒙看着岸边数百江夏骑兵,放声大笑: “回去告诉周不疑,我吕蒙既然能来,就能安然退回鄱阳!” “他什么‘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又能奈我何?” “迟早我还会再来江夏,亲自斩杀周不疑!” 吕蒙虎口逃生,兴奋的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数十艘战船,鼓起了风帆,沿江往下游飞棹而行。 咔嚓! 可就在吕蒙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之际,随着一声巨响,前面的战船,凭空裂开,一分为二! 船上的百余兵卒,来不及呼喊一声,便被湍急的江水淹没,冲入下游去了! “这……” “这什么情况?” 吕蒙惊愕的看向身旁的潘璋。 潘璋也一头雾水,不知为何好好的战船突然裂开。 但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咔嚓!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片声响,数十艘战船,纷纷从中裂开! 数千江东水军,立刻被抛入滔滔江水之中! 他们虽然精通水性,但这里江水甚急,而且是在江心,距离岸边很远。 还没挣扎几下,便被江水卷起,复又淹没,消失在波涛中。 “锦帆贼!” “是锦帆贼!!” 吕蒙忽然想起在府衙的时候,周不疑曾说过,甘宁的锦帆军,一路尾随了他们半程! “甘宁!” “甘宁,你出来!” 吕蒙如同疯了一般,单手提刀,双眼血红,在甲板上转圈寻找着甘宁的踪迹。 “哈哈哈!” “甘宁在此!” 大笑声中,吕蒙脚下的战船,也突然一声脆响,裂为两段! 第291章 甘宁擒吕蒙,周瑜来救援 吕蒙的战船,突然从中迸裂! 于此同时,江岸的蒿草之中,数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江心! 吕蒙执掌江东水军多年,水性精熟,即便是在湍急的江潮之中,也能履险如夷。 但就在他抱住一根桅杆,准备顺流漂往下游的时候。 那艘小船距离他尚有数丈之远,船头上一人哈哈大笑道: “吕蒙匹夫,甘宁在此!” 嗖! 一道尖锐的呼啸破空之声,甘宁手中的铜链突然飞出,缠住了吕蒙的腰腹。 “过来吧!” 甘宁冷哼一声,用力往回一扯。 吕蒙身不由己,连同他怀抱中的桅杆,被甘宁提在空中,绕了数圈,最后跌在甲板上! 江心中的潘璋,见吕蒙被擒,心胆欲裂! 他想的不是如何营救吕蒙,而是怎么才能逃出生天,免遭死命。 扑腾! 扑腾! 潘璋夹杂在几十名落水的江东兵卒之中,用尽平生之力,双臂溅起水花,望着下游方向游去。 虽然知道在江夏水军的面前,这不过是徒劳无功而已。 但死在眼前,焉肯认命? 哪怕有一线希望,也要挣扎到底。 啪! 吕蒙重重的摔在甲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脸上汗珠滚滚落下。 “别动!” 就在吕蒙挣扎着想要从甲板上滚下水中,再次逃生的时候,一只大脚踩在了他的后心。 重如泰山崖顶,让他动弹不了分毫! “兴霸,饶我……” 吕蒙听到那冰冷的两个字,就知道这个把他踩在脚下之人,正是昔日的同僚,锦帆贼首领甘宁! “饶你?” 甘宁仰首向天,哈哈大笑! “我三百锦帆贼的亡灵,游荡在江中,为的就是有这么一天,我可以手刃了你,替他们报仇!” “当初你命人乱箭射下,鲜血染红了鄱阳湖寨门下的江水之时,怎么没想过放我一条生路?” 甘宁的脚下加力,吕蒙只觉胸口上如压着一块巨石,连喘息都变的困难了。 “我吕蒙自作聪明,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吕蒙双眼睛突,如同被踩的冒泡的蛤蟆,肠子都悔青了。 “智毒双绝周不疑!” “当我以为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实际上他早就张网以待,等我入瓮了。” “当我以为已经成功出城,逃出生天的时候,却没想到他就是故意的放我们入江,再从江中收拾我们!” 三四千江东水军! 在这一刹那间,吕蒙全明白了! “我这三四千人,若是被困在夏口城中,即便能被全歼,至少困兽之斗,也能给敌以创伤!” “可是到了江边,为了逃命,彼此拥挤,完全成了砧板上的肉!” “即便是这些已经逃上战船的兵卒,江心船毁,亦是九死一生!” “周不疑,你好毒!” “你不费一兵一卒,让我数千江东水军,尽皆死在了江中!” 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死在最赖以成名的大江之中…… 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甘宁!” “放开吕蒙,饶你不死!” 就在吕蒙万念俱灰,引颈就戮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都督? 吕蒙用尽平生之力,抬头伸长了脖子看去。 只见下游头,数十艘战船一字摆开,气势汹汹的赶到。 那残存的几十名落水兵卒和副将潘璋,已经被救上了战船。 中间一艘最大的艨艟战船上,一人白衣银甲,猩红战袍,腰悬宝剑,威风凛凛。 正是江东水陆大都督,周瑜! “大都督救我!” 吕蒙再也顾不得平时的矜持,即便是尚在甘宁的脚下踩着,依旧翘首大呼: “大都督救我!” “甘宁毁我战船,杀我数千精锐,绝不可让他走脱!” 援军到来,吕蒙精神大振,对着甘宁哈哈大笑: “甘宁,你不过只有数艘小船而已!” “我江东水军大队人马一到,就算你的三百锦帆贼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可能抵得过我数万精锐!” 似乎被踩在脚下的并不是他吕蒙,而是甘宁一般。 甘宁冷笑一声,背后的长剑出鞘,冰冷的剑锋,落在吕蒙的脖子上: “三百?” “我只有一百兄弟,可足够要了你的命了!” 他举目望着滔滔江水,咬牙道: “自我从鄱阳湖水寨门下死里逃生以来,发誓不再使用铜链!” “可今日我为报死仇,起用铜链,就是要你和铜链一同再沉江中,绑着你去见我那三百死在你手里的兄弟!” 下游头,周瑜亲自统领大军,前来接应吕蒙。 小乔被劫,他虽然心神烦乱,但毕竟天纵英才。 吕蒙走后不久,周瑜愈发觉得坐卧不宁,神思恍惚。 因此留下程普守寨,他亲自统领三万江东水军,赶来查探虚实。 没想到行至中途,忽见江中不断的有破船断桅,还有兵卒的尸体飘下来。 等打捞上来看时,才发现尽皆都是自己的战船和江东的水军! 周瑜心中急躁,所以才催促战船,加速前进。 终于来到阵前,恰逢吕蒙和潘璋落水。 潘璋侥幸得救,可惜吕蒙已经被甘宁的锦帆军所擒。 “数千水军,尸沉江底!” “不灭甘宁,我怎配的上这江东大都督之职?” 周瑜看着还带着血红的江水,咬牙切齿道: “众军上前!” “凡遇锦帆贼,不留活口,尽皆杀死可也!” 左右韩当和凌统,应诺一声,指挥战船,左右包抄,要把甘宁的几艘小船,围在江心。 以防备被甘宁走脱。 因为他们都知道甘宁锦帆贼的实力,如果正面交锋,只怕一两千江东水军,也未必是锦帆贼的对手。 而且锦帆贼个个水性精熟,纵落水中,亦有逃生之术。 眼看着两面包抄,甘宁的几只小船,已经成了江东水军的囊中之物! 上游头上,忽然一只庞大的巨兽呼啸而至,遮天蔽日! “巨鲲,又是巨鲲!” 周瑜看到如此巨舰大惊失色! 可还没等他调度船只之际,巨鲲已经游至近前。 咔! 前面巨嘴张开,将冲在最前的那艘江东战船,连带船上的百余水军,吞入口中! 伴随着“咔啦啦”宛如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江面上传出去。 不过顷刻间的功夫,巨鲲的大嘴张开。 那艘战船,已经化为碎片喷在江面上。 数丈之内的江水,立刻变的殷红! “大都督,周不疑可驱异兽,岂是人力所能为?” “此战没的打,还是速撤为妙啊!” 刚刚被救起,犹然心惊胆战的潘璋,哆嗦着身子低声对周瑜说道。 凌统、韩当等人,前次来讨要徐盛的时候,曾经吃过这巨鲲的亏,至今记忆犹新。 只是吕蒙乃是大都督的心腹爱将,没有大都督的命令,他们即便明知不敌,也不会主动撤退。 但心中,早已没有了斗志。 巨鲲之大,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和想象! “兴霸,可擒获吕蒙了么?” 巨鲲的额头上,一人布衣长衫,站在风中,飘逸如仙。 正是执掌江东水军,被月旦评老人称为“智毒双绝,文武二帝”的周不疑! 第292章 周郎妙计安江东,赔了夫人又折兵! “启禀主公!” “全赖主公妙计,甘宁已擒吕蒙!” 甘宁看到周不疑到来,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向着周不疑躬身拜倒,满脸的崇拜敬畏之色。 “周不疑……” 吕蒙横躺在甘宁的船上,抬头看去,但见周不疑站在高处,如在云端。 “我命休矣……” 吕蒙的心头一凉,预感到自己大限将至。 有周不疑在,江东的数万水军,已成摆设。 原本重燃的求生希望,再次被浇灭! “周不疑!” 周瑜站在船头,仰头望着周不疑。 巨鲲舰之高大,宛若山巅。 周瑜的艨艟战船,原本已是华夏最顶级的舰船,可是在周不疑的巨鲲舰面前,宛若一只漂在水面上的破鞋。 “只要你肯放过吕蒙,我周瑜向你保证,从此之后,江东再不与你江夏为敌!” 吕蒙足智多谋,头脑冷静,乃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眼看着吕蒙被甘宁拿住,凶多吉少,周瑜欲救而不能,心伤欲裂。 周不疑俯视着周瑜,淡淡一笑: “放过吕蒙?” “我若放过吕蒙,又怎么对得起那屈死在鄱阳湖水寨下的三百锦帆军?” “今日,吕蒙必须死!” 周瑜的呼吸为之一窒,还没来得及再商量的时候。 周不疑的手一挥,向着甘宁道: “兴霸,立刻将吕蒙正法,弃尸江中,以报昔日之仇!” 甘宁早就准备好了,听到周不疑下令,应诺一声,长身站起。 剑光一闪! 吕蒙的人头落地,滚在甲板上。 鲜血如泉涌一般,喷射而出,染红了江水! “子明!!!” 周瑜只觉一阵眩晕,摇摇欲坠。 身旁的潘璋,急忙把他扶住。 “周不疑,你!” 周瑜抬头看着面带笑容的周不疑,虽然恨的咬碎钢牙,却又不得不委屈求全: “吕蒙已死,你们大仇以报。愿求尸首,缝合入殓,使其魂归故土。” 丁奉! 徐盛! 吕蒙已经是周不疑当着周瑜的面斩杀的第三个吴将了! “不允!” 周不疑断然拒绝。 小船上的甘宁,听到周不疑的话,如奉圣旨,抬起一脚,将吕蒙的尸体踹入江中。 旁边的一名锦帆军,也学着甘宁的动作,一脚踢在吕蒙的头颅上。 那颗脑袋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江水之中,消失不见。 “痛哉,子明!” 周瑜眼看着爱将落了这么个下场,自己却无能为力。 身躯一软,跌坐在甲板上,眼泪滚滚而下。 “周郎!” “你若要哭,可回江东哭去,这里乃是我主的地盘,你又何必在这里哭哭啼啼?” “没的丢了你江东大都督的气派!” 头顶上,一人朗声大笑道。 蒋干? 周瑜听到蒋干的声音,才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夫人小乔,正是落在了此人的手中。 而吕蒙之所以身死,就是为了潜入夏口,营救自己的夫人小乔! 他急忙挣扎站起来,怒声戟指着站在巨鲲额头上的蒋干: “蒋子翼!” “我与你乃是同窗挚友,待你不薄!” “你劫掠我夫人回江夏,意欲何为?” 蒋干站在周不疑的身旁,只觉如同有神仙仗持,连腰杆都硬了许多。 回想昔日在江东受到的种种委屈,蒋干的目光,变的犀利,充满了仇恨和复仇之后的残忍: “同窗挚友?” “我曾经拿你当兄弟,可你是如何对我的?” “你仗着和孙策统领江东,强行夺走了我的婉儿(乔婉-小乔)!” “今日乃是我和婉儿大喜之日,以后请唤之蒋夫人!” 蒋干的手一挥,将一件物事抛在空中。 当啷啷! 一枚绿翡翠的手镯落在周瑜面前的甲板上,摔了个粉碎! 正是当初周瑜和小乔成婚之时,亲手戴在小乔手腕上的镯子。 “婉儿!” 周瑜频频遭受打击,已在崩溃的边缘。 又被蒋干这夺妻一击,身子摇摇欲坠,眼看不支。 韩当和凌统见状,唯恐大都督旧伤复发,又知今日实难取胜。 因此急忙架住周瑜,传命三军,即刻后撤,返回鄱阳! 大船上,蒋干哈哈大笑。 小船上,甘宁带领一百锦帆军,齐声对着狼狈逃走的吴兵高呼道: “周郎妙计安江东,赔了夫人又折兵!” “成就蒋干美姻缘,鼠辈之名传千年!” 江东兵马战将,听到身后的讥笑嘲讽之声,尽皆垂头丧气,战意全无。 周瑜再也忍耐不住,牙齿破嘴唇,鲜血满口。 胸中那股血气,更是涌上咽喉,喷薄而出。 呜哇! 随着血口喷出,周瑜的身躯倒在船上,顿时昏了过去! 巨鲲舰上。 法正站在周不疑的身后,眼望着江东战船消失在江面上,困惑的问道: “主公若想与江东开战,为何数次揉虐江东水军,却又始终不下杀招呢?” “若不想开战,却又为何得罪江东,逼着他们和曹操联合?” 静默江夏,坐收渔利,所有人都觉得这本该是主公周不疑最好的选择。 可周不疑偏偏并不安分,偏偏要刺激周瑜,夺了他的小乔,又杀了他的助手吕蒙! “彼一时,此一时也!” “我要的就是他们把全部兵马集中起来,攻我江夏!” 周不疑并没有说出什么原因,只是抬头看着紫竹岭的方向: “想必此时子龙、汉升他们,也该与曹军交锋了吧?” …… 赤壁通往夏口的大道上,五万曹军精锐,倍道兼行 烟尘滚滚,气势汹汹的扑向周不疑。 “仲达,我植弟很有可能成为江东的女婿!” “促成孙曹联盟,他就是第一功。” “我父所以把这个差事交给我,亦是希望我能有所建树!” 曹丕忽然勒住战马停在道旁,对跟在身后的司马懿说道。 “嗯!” “公子能够明白丞相的一片良苦用心,也算不负他对你多年的栽培了!” 司马懿也停住了战马,点头说道。 “咱们的斥候,已经探查明白,今天就是蒋干和小乔的成婚之日!” “我料周不疑绝不会想到江东会以白衣渡江的卑劣手段,偷入夏口。” “更想不到咱们会与江东如此‘默契’,遥相呼应!” 说到“默契”二字,连他自己都笑了。 “公子,这哪里是默契?” “而是丞相圣明烛照,窥得战机,得以趁火打劫!” 司马懿阴阴的笑道: “若公子真的能入夏口的话,不妨抢来小乔,献与丞相。” 曹丕一愣: “蒋干从周瑜处抢走小乔,我再从蒋干处抢走她?” 第293章 曹丕试司马,许褚怕小乔? 司马懿见于禁和张合走在前面。 许褚虽然跟在身后负责护卫曹丕,但他憨傻愚钝,不通风月。 因此靠近曹丕低声笑着说道: “公子难道忘了,丞相平生有一癖好,最喜有姿色的人妻?” “当初植公子作铜雀台赋,不过是替丞相画饼而已。” “若丕公子此去夏口,真的能把小乔掳来,献至丞相寝帐之中……” “其中奥妙,嘿嘿!” 司马懿坏笑的往后看了看傻大黑粗的许褚,又继续说道: “丞相即便不会表彰你的功劳,心里也是有数的,早晚对你,绝没有坏处。” 曹丕低头沉思了半晌,忽然拍了拍司马懿的肩头,哈哈笑道: “仲达,真有你的!” “同样是立功,杨修想的是替我植弟找女人,可你想的是帮我父亲找女子!” “相比之下,你又比杨修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司马懿面露得意之色,躬身称谢道: “这还不是全赖丕公子的提携?” “若不是丕公子,臣连走出许都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能在军前,替公子出谋献计?” 想到韬光养晦,暗藏隐忍的这十几年,司马懿感觉现在的自己,如同鱼归大海,鹰击长空! “嗯!” 曹丕坐在马背上,脸上的笑容,忽然变的有些古怪。 他手抚着剑柄,似乎是在跟司马懿说话,又似在喃喃自语: “仲达的身上,似有贾诩的影子。” “贾诩乃天下毒士,我父亲养他在身旁,亦是爱惜其才,不忍杀他。” “毕竟贾诩年事已高,还能有几年活头?” “可仲达却年富力强……” 噗通! 原本面有得意之色的司马懿,突然从马背上跌落在地,跪在曹丕的马蹄前: “司马氏对丕公子忠心耿耿,可昭日月。” “他日我司马懿若敢对丕公子有二心,必遭天谴,死于刀剑之下!” 司马懿双手抱住曹丕的战马前蹄,以头杵地,战战兢兢的说道。 “哈哈哈!” 曹丕忽然大笑着翻身下马,弯腰扶起司马懿: “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仲达又何须认真呢?” 司马懿伸衣袖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贾诩一直隐忍谦卑,孤立自己,要比他高明的很多! 而曹丕阴柔之处,甚至更胜其父! “仲达,你干嘛呢?” 身后的许褚,见司马懿好好的忽然从战马上跌落下来,抱着曹丕的马蹄不放,上前睁大了双眼,好奇的问道。 “额……” 司马懿干笑了两声,敷衍道: “丕公子的战马,蹄铁久未更换,似有不适。” “所以我刚才不过是替公子检查马蹄铁而已。” 许褚挠了挠头,信以为真: “是么,这你也懂?” “司马,饲马……” “你家不会是养马的吧?” 曹丕已经跃上了马背,大笑着向前飞驰而去。 司马懿也跟着上了战马,回头看着许褚: “许仲康?” “种糠?” “莫非虎侯家中,是种地的么?” 许褚一愣,又原地琢磨了半晌,这才摇了摇头: “不是,俺是‘仲’!” “因为俺是老二……” 他忽然想起来,在曹冲还活着的时候,周不疑也曾喊他“老二”。 似乎这个词儿,并非什么好词? “娘的,你在骂俺!” 许褚抬头去找司马懿算账的时候,才发现司马懿早就和曹丕去的远了。 …… “公子,前面那座横亘东西,拦住咱们去路的大山,就是蛇山,又名紫竹岭!” 张合勒住战马,等曹丕跟上来之后,用手里的马鞭指着远处说道。 “蛇山?” 曹丕抬头望去,果然见那座山绵延不绝,横贯东西,如同一条巨蟒,拦腰截断了去路。 “夏侯渊和夏侯懋,可就是在那里被周不疑兵马所斩杀的么?” 曹丕想起夏侯懋之死,心中有些歉然。 如果不是他误中敌人奸计,夺了荀彧的粮草,转而让夏侯懋押解来赤壁。 夏侯懋或许还能在许都天天过着纨绔子弟的逍遥日子,也不会把命丢在了这里。 “那座山虽然不算陡峭,却也易守难攻。” 于禁虽然武艺不算顶尖,但治军严明,处事细心。 他用手指着远处山顶上茂密的树林说道: “山脚下光秃秃毫无遮拦,山腰以上又树林茂密,适合隐藏兵马。” “上次夏侯渊叔侄,就是因为强行攻山,导致大败,此次咱们一定要仔细,莫要重蹈覆辙。” 众将簇拥着曹丕,徐徐前行,靠近紫竹岭,已不足三里之地! 前军甚至已经抵达山下。 司马懿登高而望,又侧耳倾听。 良久之后,才淡淡一笑道: “这座山上,并无伏兵!” 于禁一愣,与张合对望了一眼,不解的问道: “仲达怎知这山里并无伏兵?” 司马懿哈哈大笑道: “望气!” 望气,乃是传说中观察运气便知吉凶的一门高超技艺。 曹丕惊讶的看着司马懿: “仲达,你也懂望气之术么?” “可从来没有听你提及过此事啊!” 司马懿躬身笑道: “公子有所不知,越是精锐强悍之师,其身上越是带着无尽的战意!” “正所谓龙行有雨,虎行有风。一山有虎,万兽避让!” “就因为老虎身上,有一种令百兽在数里之外,便能感受到的杀意!” 说到这里,司马懿用手指着已经近在眼前的紫竹岭: “周不疑能以十万之众,东虐周瑜,西拒丞相,其兵锋之盛,可想而知!” 曹丕,于禁、张合等人,尽皆顺着司马懿的手指望向紫竹岭。 山顶一片安静,不时有山鸟飞起,又落入丛林。 偶然几声猿啼鹿鸣,夹杂其间。 “这山上一片祥和,毫无铿锵杀伐之意,百兽不躲,飞鸟不避。” “因此臣敢断言,这山上绝对没有周不疑的兵马!” 站在曹丕身后的许褚,听得一愣一愣,根本不能理解司马懿所说的那些话中的深奥含义。 “紫竹岭乃是我们和周不疑之间最后的一道屏障!” “他若不在此处设兵,想必是绝无提防的了!” 曹丕将手中的马鞭往前一指: “传命三军,立刻翻过紫竹岭,奇袭夏口!” “我要亲斩周不疑,活捉小乔!” 伸着脖子听他们说话的许褚,听到“小乔”这两个字,身子一颤。 当啷! 许褚手里的单刀,落在地上! 第294章 许褚不怕死?假的! “仲康,你怎么了?” 曹丕回头看着下马捡刀的许褚,有些纳闷。 “啊……” “公子……” 许褚站在马前,挠了挠头。 “到底怎么了?” 曹丕想不明白,还有什么能让天不怕地不怕的许褚,畏惧成这样。 “那个……” 许褚无奈,只好据实说道: “俺主公在襄阳的时候,曾说过他平生一大愿望就是能把大乔小乔取回铜雀台,快活晚年。” “可是,可是俺怕他在军中睡女人……” 曹丕更加惊奇了,看了看司马懿,笑着追问道: “怕?” “你为何要怕?” 曹丕的连番追问,让憨傻的许褚,急的臭汗直淌。 “上次主公在军中睡女人,还是在十年前。” “那个时候,负责护卫主公的还不是俺,是典韦。” “死的可惨了……” 众人恍然大悟,尽皆哈哈大笑了起来。 原来在许褚的认知里,只要曹操在军中与女人同榻,首先要死的,就是贴身的护卫! 笑过一阵之后,曹丕猛然拔出腰间的长剑,凌空一指: “冲上紫竹岭!” 张合和于禁躬身领命:“喏!” 五万兵马,分左、中、右三路,向紫竹岭猛扑过来! …… “看来周不疑用兵,也不过如此!” “这座山上,果然如仲达所说,并无一兵一卒的驻守!” 冲上了紫竹岭的山顶,曹丕远眺着茫茫雾气中的夏口城,忍不住放声大笑。 司马懿沉声道: “以周不疑之智,当不至于如此疏于防范。” “臣料必然是江东的兵马,已经潜入了夏口,与周不疑展开混战。” “而此处距离夏口不远,周不疑急于用兵,所以临时的调往夏口去了。” “兵贵神速,还请公子从速进兵,越快越好!” 曹丕连连点头,他对司马懿几乎是言听计从,与曹操之于对贾诩的信任很是相似。 张合于禁二将,带领三军,下山! “这叫紫竹岭?” “叫绝魂岭还差不多!” “什么啊,叫‘岭’就是个错误!应该叫绝魂山还差不多!” 等到五万曹军要下紫竹岭的时候,才发现这条大岭的南侧是如此的惊险刺激! 壁立如刀! 悬崖峭壁,像是斧切的一般! 从上面看下去,只要下了紫竹岭,那就是一马平川。 有宽阔的大道,直通虎口。 可是这山…… “公子,上山容易,这一趟下山,跌落山崖摔死的,就有五十多人,还有六十多匹战马。” 等到了山脚下,张合抬头往回看着那陡峭的山崖,痛心的说道。 曹丕却已陷入了兴奋之中,他踏上战马,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夏口城的方向: “只要能趁势夺了夏口,活捉周不疑,这点儿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站在曹丕身旁的司马懿,忽然眉头紧紧锁起: “公子,有所不妙啊!” 听到司马懿忧心忡忡的语调,曹丕心里咯噔了一下! 司马懿往前两步,凑近曹丕的耳畔低声说道: “丕公子,如此陡峭的山崖,若此战不利,想要后退,可就难了!” 轰! 司马懿的声音虽小,可是听在曹丕的耳中,如同五雷轰顶! “我只顾着催兵前行,竟然忘了这个了!” “轻敌冒进,兵家大忌呀!!!” 曹丕面色苍白,不寒而栗,握着马鞭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约住兵马,暂停前进!” 司马懿忽然爬上马背,高声呼喊道。 可是还没等军令传下去,前面先锋,一阵大乱! “报!” “报将军,前面发现江夏兵马的踪迹!” “似有两三千骑兵,严阵以待,堵住了咱们的道路!” 听到军报,原本慌乱的曹丕,忽然又镇定了下来! “这就是埋伏?” “这就是周不疑的埋伏么?” 曹丕看着司马懿,脸上又露出了得意之色! “我有五万兵马!” “歼之如探囊取物一般!” 驾! 曹丕一兜战马,往军前疾驰而去。 司马懿和许褚也急忙提起丝缰,催动战马赶了上去。 “这是什么兵马?” 曹丕隐在旗门之中,纳闷的问道。 但见开阔地上,对面一支骑兵,拦住了去路。 这些骑兵,从战马到兵卒,周身尽穿带刺的玄甲。 每人手中,提着大刀或者长戟等长兵器。 “老匹夫!” “上次让你走脱,这次必要斩你皓首,夺回赤兔!” 阵前的张合,看到跨下赤兔马的黄忠,忍不住纵马上前,直接挑衅。 “老夫誓报上次之仇!” 黄忠并不答话,手舞长刀,直取张合! 黄忠上次和法正用计,在紫竹岭设计,刀劈夏侯渊,射死夏侯懋。 可是就在他追敌的时候,突然被三路杀到的曹军困住。 张合、于禁等数员大将,把黄忠困在垓心,就要下其毒手。 生死人头,法正无计可施。 还好赵云及时杀到,一杆枪救下黄忠。 张合身为河北四庭柱之一,武艺自然非同小可。 张合与黄忠就阵前力战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杀!” “杀到夏口,活捉周不疑!” “杀!杀!” 五万精兵,如一阵旋风一般,冲向那数千身着怪甲的江夏骑兵。 破阵血屠! 赵云亲自训练起来的江夏第一精锐——破阵血屠! 破阵血屠,最善破阵拒敌! 两千破阵血屠,左右相连,立刻结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战线! 厚重的盔甲,刀枪不能入,箭弩不能伤! 开阔地上,杀声震天! “将军,打不过!” “真的是攻不过去啊!” 曹丕在后军,焦急的等着战报。 可到来的第一份战报,竟是挫折…… “于禁和张合两员将合战黄忠,暂时不能取胜。” “我们两万兵马,被那古怪的战骑阻拦,寸步难行!” 听到斥候的军报,曹丕脑瓜子嗡嗡的之响。 “此战若不能成功,我五千兵卒,凶多吉少了……” 曹丕心神散乱的时候。 “主公,俺去冲阵!” 一直跟随着曹丕,形影不离的许褚,听到战前不能取胜,早就技痒难耐了。 因此这才主动请缨。 “公子,唯有仰仗虎侯的神威,迅速斩将,打通道路了。” 司马懿上前说道。 “好!” 曹丕的声音刚落。 一声尖锐的马嘶,从天而降! “是他!” “是他的战马……” 听到这声马嘶,天不怕地不怕的许褚,面色突然又变了! 第295章 交锋血屠营,要我杀赵云? 紫竹岭下。 踌躇满志的曹丕,以为奇兵突进,必能直捣夏口,建立大功。 没想到才翻过紫竹岭,就背山而战,遇上了第一次投入战斗的“破阵血屠”。 破阵血屠的战骑和骑士,尽皆身穿乌黑重甲,刀枪不能入! 防守的时候,彼此相接,链式防守,牢不可破! 进攻之时,每一个骑兵,犹如一驾横冲直撞的战车,不可阻挡! 战阵前,于禁和张合双战黄忠,不能取胜! 恼的许褚勃然大怒,拔出单刀,跳上马背,就要出阵。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尖锐的马嘶,如同天降,直刺众人的耳膜! “娘来!” 拍马刚刚跑出几步的许褚,突然又勒住了战马,满脸的惊恐之色! 两千破阵血屠左右一分! 一员银甲将手提龙胆亮银枪,坐下照夜玉狮子马战马,直出阵前! “赵子龙!!” “他就是常山赵子龙?” “就是他!长坂坡前,丞相派出五将合战于他,不能取胜,还被他七进七出,斩杀无数!” “错不了,你看他背后长剑,可不就是城乡路的佩剑‘青釭剑’么?” 赵云冷面寒枪,匹马单枪站在阵前。 但直冲斗牛的战意,早已令曹营两万精兵,锐气挫动。 “赵……子龙?” 听到这三个字,正在酣战的张合,心胆震颤,枪法一乱,差点被黄忠的长刀划破肩头。 急忙纵马一跃,跳出圈外。 曹营众将之中,要论油滑,张合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他的武艺本不弱,五子良之中,当在乐进和于禁之上,与徐晃和张辽并驾齐驱。 可临阵对敌,他如果没有九成的把握,绝不出阵。 自穰山之战中,和他同为河北四庭柱的高览被赵云秒杀之后,张合对赵云就心生畏惧。 火烧宛城,赵云在乱军之中,秒杀后起之秀李典。 长坂坡前,赵云面对曹洪、曹仁、张辽、夏侯渊和张合五人合围,丝毫不惧,枪挑曹仁。 而在那一战的最后,狡猾的张合本来以为赵云强弩之末,想要捡漏立功,却被赵云跃马深坑,惊吓的三日饮食俱废! 从那之后,听到“常山赵子龙”这五个字,张合便心神不能专注,慌乱不能自持。 赵云如天神下凡,立于阵前。 张合惊惶失措,跳出战阵,却害苦了于禁。 于禁的优势,本就是治军,而不是单挑乱战! 他和张合双战黄忠的时候,黄忠近六成的招数被张合接了过去。 现在张合一声不吭撤梯子跑了,可害苦了于禁。 “张隽义,你……” 于禁被黄忠连续三刀,逼得连连后退,手中枪更是拿捏不住,被厚重的长刀震的飞向半空。 于禁勒马回头,往自己阵中就跑。 黄忠拍马舞刀,从后就追! 于禁抬头看时,只见许褚提到纵马,窜了出来,心头大喜! “以许褚的武艺,必能挡住黄忠,哪怕取他首级,也绝无难度!” 可就在于禁正满心欢喜的时候,刚冲出来的许褚,突然勒马又缩了回去…… “完了!” 瞬息之间,于禁的一颗心,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哈哈哈!” 黄忠的赤兔马快,大笑声中,长刀往前一探! “咔嚓!” 刀锋平过,于禁的脑袋,便到了黄忠的刀身上! 但身子犹然坐在马背上,双手还提着丝缰! 战马飞驰,直至回到本方战阵,才在曹丕的面前,尸体倒落马下。 曹丕没想到堂堂五子良将,张合如此胆怯,害死了于禁。 更没想到父亲身边的护卫,号称虎痴的许褚,只看了赵云一眼,便灰头土脸的又退了回来! “公子,周不疑座下第一猛将赵子龙在此,可见他早有准备,我此行,只怕已在周不疑意料之中了……” 司马懿面色苍白,低声对曹丕说道。 “那又如何!” 曹丕恼羞成怒! “我有精兵五万,而他不过数千而已!” “纵然要撤,我也要先斩赵云,然后再撤!” 曹丕一把推开司马懿,从腰间拔出长剑,凌空一劈! “三军将士,努力向前!” “斩将夺旗者,赐爵关内侯!” “能得赵云首级者,封列候,赏万金!” “胆敢临阵退缩,畏惧不前者,立斩之!!” 曹丕眼圈已经血红。 这一战,本是父亲给他的立功良机,以便追平他兄弟曹植与江东结亲之功。 如果就此灰溜溜的逃走,那他将会从此永远和继承父业无缘了。 “五万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我能斩杀赵云,就算这五万人都拼光了,我父亲同样会嘉奖我!!” 曹丕提剑在手,催促三军,向前进攻! 司马懿站在曹丕的身后,身躯微颤。 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曹丕远比他想象的要狠的多! 不过他也庆幸:“幸亏我辅佐的是曹丕,而不是曹植!” “丕公子的性格,与他父亲几多相似,早晚植公子绝不是他的对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军令如山,军法无情,谁又敢临阵退缩? 五万精兵,如怒涛海啸一般,向着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骑兵发起了进攻。 呲啦! 先斩于禁的黄忠,撕下一块衣襟,包住那颗托在刀上的脑袋,挂于马项之下。 随即挥舞长刀,冲入曹营,猛杀起来。 他上次虽然斩杀了夏侯渊和夏侯懋,但却美中不足,后来陷入重围,差点丢了性命。 这次主动向周不疑请缨前来,就是为了一雪前耻。 赵云面色如水,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缓缓的举起。 对面如潮涌般的曹军,似乎不能影响他心神分毫。 “自我奉先生之命,组建破军血屠以来,此为首战!” “若不能全胜,我赵云羞见先生!” 赵云的银枪,在半空划了个漂亮的弧线: “破阵血屠营,冲!” 身后两千血屠兵,早就严阵以待,摩拳擦掌渴求一战了! “杀!” “杀杀!” 血屠兵从赵云的身边呼啸而过,猛冲过去。 喊杀连天,震彻紫竹岭!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张隽义!” 曹营阵前,曹丕手执宝剑,面如寒铁,转头看向张合,沉声猛喝。 “臣……在!” 张合心头一惊,急忙应声拜伏于曹丕面前。 “刚才你擅自怯阵后退,坑死了于禁!” “其罪当诛!” 曹丕用剑指着张合: “但你若能生擒赵云,或者斩其首级,我可恕你前罪,还会到父亲面前,为你请功!” 要我杀赵云? 张合的脑瓜子嗡了一声,刹那间感觉天旋地转。 第296章 赵云的武艺,何处才是尽头? “你!” “不愿意么?” 曹丕嘴角带着冰冷的笑容,双眼泛着凶光,用剑尖指着张合。 “臣……” “臣愿为丞相和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张合的脑门上,黄豆大的汗珠子滚滚落下。 莫说前面是赵云,就算是刀山,他也得爬,就算是油锅,他也得跳。 因为若他胆敢说半个“不”字,那悬于他头顶的宝剑,可能立刻就会劈下来,让他的脑袋滚落尘埃。 “驾!” 被逼上绝路的张合,绰枪上马,带领三十六名河北亲随,冲过战阵,直奔赵云! “破阵血屠!” “先生所起的这个名字,果然贴切。” 赵云站在高处,凝视着战场,心中对周不疑敬佩不已。 偌大的战场上,两千破阵血屠骑士,如两千只猛虎,猎杀于羊群之中。 曹军虽众,在重甲血屠骑士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我赵云能追随先生,真乃平生之福,亦是平生之幸!” “若此时依旧追随刘备,早晚必会与先生一战。” “以刘备的那点兵力,又如何能抵挡这杀神杀佛的血屠营?” 赵云回想起周不疑对他的种种恩典,心中感激不尽。 突! 心思神往之际,忽觉脑后恶风袭来! 赵云自从习得先生所传武艺,听风辨器之能,天下无双。 当! 赵云一个苏秦背剑式,银枪在脑后一格,荡开了来袭之敌。 “是你?” “手下败将,亦敢复来!” 赵云回头,才看见绕过他身后偷袭之人,正是长坂坡前对他穷追猛打,害他怀抱阿斗跌入深坑的张合! “上!” “杀之!” 张合并不答话,手中的长枪一指。 身后的三十六员河北心腹亲随,呜号一喊,冲了上去,把赵云围在垓心。 张合与赵云交锋只一招,但觉他银枪力道浑厚无穷,震的虎口发麻,铁枪差点脱手。 “赵云的武艺,比之长坂坡前,又不知道精进了多少!” 张合的心中,惊惧不已,也更加的困惑不解: “我与文丑,同为河北四庭柱,他的枪法虽然略胜于我,却也不多。” “我闻磐河之战,赵云出世首战文丑,两人旗鼓相当。” “可穰山之战,赵云以血战一夜的疲惫之躯,秒杀同为四庭柱的高览,武艺之高,显然已在昔日文丑之上!” “长坂坡,赵云力敌我曹营五将,毫无惧怯。我本以为那已是他的巅峰了……” “可怎么今日一看,他的武艺又精进了不少?” “此人的武艺,步步攀升,竟无终点!” 张合稍缓了缓,但见场中惨叫不止,那三十六员随将,已被赵云枪挑了七八人。 张合捻动铁枪,刚要硬着头皮上前交锋的时候,人影一闪,一骑飞到面前: “俺来助你,你还不上?” 只见许褚圆睁铜铃般的双眼,扛着刀骑马站在他的面前: “你要再跟刚才和于禁联手那样,偷摸溜走的话,俺就宰了你!” 许褚虽然有些憨傻,可并不是真傻。 曹丕一心想要摘了赵云的脑袋,回去向父亲请功。 他唯恐张合不敌赵云,反为赵云所杀。 所以派许褚前来助他。 许褚虽然惧怕赵云怀中的“脉门弩”,可情势所逼,也由不得他。 不过许褚也想的明白:“只要我与张合围攻赵云,他就没有机会用弩箭射我!” “要是张合再敢向刚才那样一声不吭的逃走,那我也逃!” “先宰了他再说!” 许褚就是武将之中的“贾诩”,眼里只有曹操,其余众将跟谁都没有深交。 张合害了于禁被黄忠斩杀,他毫无所谓。 但张合要是敢这么对他,他却忍不了。 所以才提前警告张合,不要偷奸耍滑。 “仲康说哪里话来?” “今日必要死战,以竞全功!” 张合正在心怯头疼的时候,忽然见许褚到了面前,真是意外之喜。 所以急忙表态,以安许褚之心。 “上!” “上!” 许褚和张合两骑左右分开,一刀一枪,杀向赵云! 就在这短短的一会功夫,张合的旧将,又有数人被赵云挑落马下。 但许褚和张合的加入,提升了实力,更振奋了士气! 二十人围住赵云,转马灯般乱战起来。 赵云枪法如灵蛇触动,蛟龙腾空,不但刚猛无俦,亦且灵活多变! 十几个回合下去,又有数人中枪落马! 张合枪法灵动,避实就虚,看似努力向前,实则明哲保身,有意避开赵云的攻势。 反而是前来支援他的许褚,只知道傻乎乎的进攻,使出了平生之力,竟成了赵云最大的威胁! 噗! 噗噗! 赵云的银枪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了张合和数名河北将的兵器。 随即枪法一转,缥缈无踪,随即突现,已在许褚的两个肩头刺中三枪! 鲜血迸流,瞬间染红了许褚的衣甲! “俺跟你拼了!” 许褚见血,不但不惧,反而更加激发了斗志! 刺啦! 他单手提刀,用力一扯! 身上的衣甲,被他扯掉扔在地上,裸着上身,露出板筋铁骨! “杀!” 许褚口中嚎叫,提起刀再次杀入重围! “快!” “快救公子!” 正在酣战之际,忽然传来司马懿的呼喊之声。 “丕公子?” “司马仲达,公子怎么了?” 许褚一愣,不管不顾,忽然跳出战阵,调转马头往回就跑! “主公派俺前来,就是为了保护丕公子的!” “宰赵云?那不是俺的分内之事!” 许褚抬眼看得时候,只见曹丕手提宝剑,已被数名敌人包围。 他大喝一声,杀了进去,挡在了曹丕的身前。 许褚突然撤走,张合众将,立刻不支! 噗!噗! 啊! 中枪之声,惨叫之声,声声入耳! 一眨眼的功夫,张合的三十六员将,已经只剩下不到十人! “撤呼!” “先救护公子!” 张合见再斗下去,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赵云的枪下。 因此借着援助曹丕唯由,率兵往后一撤,往回就跑! 赵云手提银枪,站在高坡上,并不追赶! 等他的目光重新转向战场的时候。 战场已经接近了尾声! 五万曹军,死伤殆尽。 堆叠于地,尸体枕藉,高有数尺! “司马懿?” 赵云忽然想起,刚才似乎听到许褚喊出了司马懿的名字。 “先生曾说,若遇此人,必生擒之!” 第297章 许褚舍命救曹丕,黄忠轻易得仲达 紫竹岭下,背山而战的五万曹军,惨遭赵云破阵血屠营的屠戮! 曹丕手执长剑,被围在垓心,左冲右突,无法脱身。 幸好许褚及时赶到,杀入重围,伸手一扯,把曹丕扯到自己的马上。 两人一骑,往山上便跑。 张合带领残存的数人,紧随其后! 来的时候,五万军马,不到一个时辰,如今已只剩下这数十骑跟随! 黄忠带领血屠营,从后跟随掩杀。 但破阵血屠皆是重甲骑兵,善于冲阵而不善奔袭。 因此和许褚等数十骑的距离,不断增大,羽箭也就失去了威力。 噗! 黄忠的赤兔马快,紧紧跟随,一箭射去,正中曹丕的后心。 “啊!” 曹丕惨叫一声,手中的宝剑落在地上,整个人都瘫软在了许褚的后背上。 “公子!” 许褚马不停蹄,反手从后一抄,把曹丕提起,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战马奋开四蹄,往前疾奔! “仲康,山崖陡峭,战马难行啊!” 张合勒住了战马,汗水沿着双颊滚滚而下。 许褚抬头看去,原来已到了紫竹岭的山下。 峭壁悬崖,乱石横生! 身后,黄忠带领大队人马追来,喊杀之声渐近! 许褚双眼血红,低头看了看双目紧闭,气若游丝的曹丕。 “主公派俺来,就是为了保护公子的。” “俺就是死了,也要把公子带回赤壁,交给主公!” 许褚突然一跃而下,把单刀咬在口中,赤膊抱着曹丕。 往前一冲,到了山石下,攀岩附葛,爬了上去。 张合见状,也只好弃了战马,学着许褚的样子,抓住树藤乱石,爬山逃命。 但山石险峻,爬行极难,更何况许褚的怀中,还抱着曹丕? 眨眼之间,黄忠的追兵已到,站在山下,一阵乱射。 箭如疾雨,射向山崖。 惨叫声声不绝,曹军仅剩的数十部从,纷纷中箭,从山崖上跌落下去,摔的粉身碎骨! 张合的盔甲上,也嵌满了箭镞。 抱着曹丕攀爬的许褚,因为和赵云拼命的时候,撕裂了甲胄,此刻赤裸上身,就更加凄惨了。 数十支箭矢,插在他的后背和肩头、手臂等处的肌肉之中。 鲜血顺着箭杆流下,滴落悬崖。 但许褚果如虎痴,浑若忘记了疼痛,攀爬在山崖上,速度越来越快! “收兵!” 黄忠仰头看着两个人影,消失在山上,略带遗憾的回头说道。 “报!” “乱军之中,抓住此人。” “他以血迹抹脸,意图装死,蒙混过关,被我等发现。” 黄忠刚与赵云会合,准备返回夏口之际。 两名兵卒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儒生,来到军前。 赵云淡淡一笑,看着那满脸是血的儒生: “司马懿,我家主公等你多时了!” 司马懿心头一凉,低下了头不发一言。 许褚对曹操忠心耿耿,舍死救了曹丕。 但张合却是个利己主义者,生死关头哪怕是曹操,他也敢抛弃了独自逃生,又怎么会顾念他一个世子府的主簿? 司马懿百般无奈之际,眼看着逃无可逃,索性一头扎进了死人堆里,希望能躲过一劫。 没想到还是被打扫战场的兵卒发现,抓了起来。 眼见被赵云喝破了姓名,司马懿方才暗中叹息拜服: “十年之前,我在水镜山庄上败在周不疑的手下,尚觉不服。” “今日看来,我与他之间的差距,又何止千里?” “想必丞相此次兴兵,早已在周不疑的算计之中了……” …… 夏口,府衙之中。 月光皎洁,洒落一片雪白。 大堂上明灯高挂,照如白昼。 “主公,三喜临门,三喜临门啊!” 黄忠报了前仇,斩杀颇丰,哈哈大笑道: “蒋子翼得娶娇妻,甘兴霸斩杀吕蒙,我和子龙出兵,不但尽歼曹军五万兵马,还取了于禁的首级!” 黄忠把抱着于禁首级的包袱,掷在阶下,兴高采烈的说道。 张辽看到于禁的首级,心中暗自惊惧: “我投周不疑,反而因祸得福。” “若跟曹操,或许这颗人头,不是于禁,而是我张辽的了!” 法正想起这几天所发生的的事,犹然心有余悸: “吕蒙扮作商贾,白衣渡江,此计可谓卑鄙。” “若不是主公神算安排,他突袭府衙成功的话……” “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赶杀吕蒙到江边的魏延大笑道: “主公的精妙之处,就是不费一兵一卒,让吕蒙带来的四千江东水军,全军覆没!” “吕蒙泉下有知,若知道当时咱们城中,不过只有千余兵马,估计要后悔死了!” 马良叹息道: “贼人胆虚,他既然在府衙之中碰壁,锐气已折,自然不敢再聚兵马强攻了。” “仓惶逃窜,想要返回江东,却不知道在他们踏上的不是战船,而是一条不归路……” “主公看似冒险,实则步步连环,算尽人心!” 周不疑坐在帅案前,点头轻笑道: “吕蒙乃是甘兴霸的冤家,我自然要把他叫到兴霸的手里!” “此一战,兴霸的锦帆军威名远扬,足可让周瑜的水军,寝食难安了!” 自诩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被甘宁的锦帆军一路尾随,甚至在战船上做了手脚,都丝毫不知。 可见锦帆军的水战能力,远在江东水军之上,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 “主公,俺……” 众人振奋,正在议论之际,刚刚新婚的蒋干,忽然嬉皮笑脸的上前,躬身请道: “俺请暂退,去个五谷轮回之所。” 周不疑微微皱眉,满脸嫌弃之色,挥了挥手。 蒋干一转身,兜着屁股往外就跑。 “哎?” “他去哪?” “什么叫‘五谷轮回之所’?” 魏延看着蒋干略带狼狈的背影,好奇的问身旁的法正。 法正一笑,低声道: “就是五谷杂粮吃多了,想找个地方往外排放排放。” 啊呸! 魏延撇了撇嘴,也是一脸的嫌弃。 …… “特娘的,当着主公,满营众将……” “丢人从江东丢到了江夏!” 蒋干捧着小腹,嘴里嘟囔着,往前疾走。 “坏了,憋不住了……” “不如趁着月色,就地解决?” 蒋干环顾一圈,见并无旁人,身子一拧,蹲到了墙角的一处黑暗之处。 这几天,他忙于和小乔的婚事,操劳上火,体内干燥。 蹲在角落,深吸一口气,想要将之排出体外。 可那物反而愈发倔强起来,任蒋干使出了洪荒之力,始终无法将它逼出来。 嗖! 就在蒋干用力之时,忽然一道人影从墙上闪过,落到了府衙的屋顶上。 第298章 刺客风云 “难道还有人敢夜探主公的府宅?” 蒋干心念一动,屎意全无。 他提起裤子沿着墙角的暗影,往前走了几步,向着房顶看去。 但见一条黑影,伏在屋顶的砖瓦上,时不时的蠕动两下。 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方位,想要偷窥大堂内的动静。 “真是肥猪拱门!” “连上厕所的空档,都给我蒋干立功的机会!” 蒋干蹑手蹑脚的提着裤子跑进大堂。 “蒋子翼,你也忒无礼了吧……” 魏延见蒋干提着裤子进来,忍不住低声叱道。 “嘘!” 蒋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魏延的话。 众人见蒋干面色有异,一时之间,尽皆困惑不已。 “主公!” 蒋干跪在堂下,左手提着裤子,右手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天花板。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即便是在场的几人,也不过是勉强能听见而已。 “兴霸!” 周不疑立刻明白了蒋干的意思,目视甘宁。 甘宁自然领会,轻轻点了点头,身形一飘,已到了大堂门外。 诸将之中,赵云、黄忠等人虽然武艺高强,多善于冲锋陷阵,攻城拔寨。 而甘宁出自江湖豪侠,其武功招式,更善于蹿房越脊,单打独斗。 噗通! 啊哟! 嘭嘭! 甘宁出去,不过几分钟的功夫。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后,甘宁迈步走了进来。 身后两个小卒,押着一个全身黑衣的瘦高汉子走了进来。 只是此人的面罩已经被甘宁摘下,借着烛光看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满是伤痕。 显然是在打斗的过程中,被甘宁狠狠收拾了一顿。 “你是何人!” “夜半三更,来我主公府上,是何居心?” 魏延上前看着那被俘之人,怒声问道。 “哼!” 黑衣汉子鼻孔中冷哼了一声,抬头看了周不疑一眼,便不说话了。 魏延顿感十分尴尬,脸面尽失。 他向前两步,主动请缨: “主公,此人夜探府衙,居心叵测!” “臣请当堂审之,让他招出实情!” 周不疑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就看你魏文长的了!” 魏延领命,回身对着那黑衣人又是一番软硬兼施的盘问。 可是此人犹如变成了聋子+哑巴一般,任凭魏延说破了嘴,就是不吭声! “人是苦虫,不打不行;人是木雕,不打不招!” 魏延勃然大怒,喝命两个兵卒: “杖责四十,给我恨恨的打!!” “我就不信,他就真的变成了哑巴!” 左右应诺一声,上前把那名黑衣刺客拖倒在地,当着周不疑和众将的面,左右开弓,棍棒交加,打了个皮开肉绽! 可那人紧咬牙关,疼的几度昏迷,却总是不发一言! 四十棍打完,几盆凉水泼下。 那人悠悠醒转,抬头看了一眼魏延,嘴角泛起嘲讽的笑容: “打啊!” “为何就这么停了?” “魏延!若惧你,非丈夫也!” 魏延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没想到今天当着主公周不疑的面,栽在了一个无名刺客的手里。 站在旁边的马良,微微蹙眉,喃喃自语道: “他一语道出魏延的名字,难道此人来自荆州?” “打!” “继续给我打!” 魏延恼羞成怒,就要继续行刑! 法正急忙上前,一把挽住魏延的手臂: “文长,不行啊!” “再打,可就出人命了……” “死人嘴里,没有招供。” 周不疑坐在军案前,冷眼旁观,面带微笑,似乎是在考验着众将。 魏延无奈的摇了摇头,皱眉说道: “我也不想打他,可是……” “他软硬不吃,死活不招,我又能怎样?” 旁边的蒋干,忽然笑呵呵的走了过来,躬身向周不疑道: “主公,若能将此人交给蒋干,臣必能让他在一炷香之内,供出实情!” 众将尽皆感到意外,魏延更是十分的不服,瞪眼怒道: “子翼,你要抢俺的功劳?” 蒋干向着魏延飘逸一笑: “主公给你机会,可你不中用啊!” “难不成你把他打死,断了这条线索不成?” 要论耍嘴舌辩,十个魏延,也绝非蒋干的对手。 当着周不疑的面,蒋干亦不怕魏延揍他,因此说话便毫无畏惧了。 周不疑挥了挥手,向着众将说道: “且看蒋子翼如何处之!” 魏延虽然心有不甘,可是周不疑说话,便如圣旨,他也只好退在一旁,不敢多言半句了。 蒋干一撩长衣,蹲在刺客的面前,含笑说道: “兄弟,如实招来,免得受苦。” 黑衣刺客用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道: “死且不惧,何惧受苦?” 一字一句,尽是嘲讽之意,满是嚣张姿态! 蒋干哈哈大笑,用手在他肩头一拍: “好样的!” “不过我乃仁慈之人,岂敢让你受皮肉之苦?” 他走到那两名兵卒面前,低声嘱咐了几句。 两名兵卒微微皱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子翼,你卖什么关子呢?” 魏延见蒋干一脸的坏笑,不解的问道: “这家伙跟麻木人一般,不知道疼,就该给他试试千刀万剐!” “我就不信他的嘴比尖刀还硬!” 旁边的黄忠笑道: “文长,你还是安静点的好!” “照你的做法,我不知道他的嘴有没有尖刀硬,但我知道他的命绝没有尖刀硬……” “你没见他,渴求一死么?” 魏延猛然醒悟! 原来这个刺客,早萌死志,恨不得立刻被打死,以免遭受活人之罪! “老子差点上了你的当!” “你想要死……” 魏延上前抓住刺客的衣襟,刚说了两句,忽然停了下来,眉头也跟着皱起。 不但魏延,赵云、法正、张辽、等在场众人。 连同坐在军案前的周不疑,也都皱起了眉头。 马良甚至不自觉的举起衣襟,遮住了口鼻。 好臭!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味,从院中侵袭而至。 顷刻之间,弥漫了整个大堂! 第299章 刺客郭俢,又是水镜山庄! “我的天!” 那个视死如归的刺客,只回头看了一眼,头脑一阵眩晕。 但见门口,两个兵卒抬着一只木桶走了进来,直奔那名刺客。 刺客被打了四十板子,早就站不起来了,趴在长条凳上。 “就放这里!” 蒋干用手指了指刺客面前的空档,对两个兵卒说道。 “喏!” 兵卒把木桶放下,皱着眉头推在一旁。 木桶内? 连稀的带厚的,大半桶冒着白泡的大粪汤! “这蒋干,要做什么?” “主公的大堂上,被他作践成什么样了!” 魏延只觉得反胃,急忙捏住了鼻子。 法正苦笑了一声: “这家伙损的很,一肚子坏水,谁知道他要恶搞什么……” 蒋干挽起袖子,伸手抄起木桶的铁勺,搅动了几下。 恶臭之气,更加浓厚,围观的诸将,忍不住都往后退了数步! “拿刀动枪,血溅七步,那岂不是有辱斯文?” 蒋干从容的搅动着粪勺,甚至舀起了一勺在刺客的面前晃了晃: “你若不说,我也不打你。” “不过看你夤夜至此,必定是没吃晚饭的了,更何况又挨了一顿打?” “我准备把这半桶营养,给你灌下去,好给你补补身子。” 刺客面色骤变,身子虽然不能移动,却已经尽全力缩起了脖子,只希望能离得粪桶远一点。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黑灯瞎火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 蒋干的面色一沉,厉声喝道。 “我……” 此刻把眼一闭,心中陷入了恐慌和犹豫。 从他来江夏之前,早已有了思想准备。 万一失手被擒,哪怕是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他亦有所不惧。 可士可杀,不可辱! 若是被灌了一肚子粪汤下去,那可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蒋干见刺客虽然闭着眼不说话,可脸上尽是惊慌之色,早已没有了刚才那视死如归无所畏惧的豪情。 “捏着鼻子,给我灌!” 蒋干忽然把粪勺扔在桶里,长身站起,往后退了两步。 “喏!” 一声令下,旁边等候的两个兵卒,顶着巨臭,硬着头皮上前。 一人捏住刺客的鼻子,逼他张嘴。 另一个人拿勺子在桶中搅了几下,最后滴滴答答舀了满满的一勺,就要往刺客的嘴里灌。 “别……” “别灌,我说!” 刺客咬紧牙关憋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屈服了。 “说?” “说就好!” 蒋干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两名小卒往后退了两步,闪退在一旁。 刺客稳定了一会情绪,勉强抬头看了一眼蒋干: “我乃是……” “赤壁曹丞相……” 还没等他说完,蒋干忽然怒声呵斥: “灌!” “这半桶粪汤,一滴也不许剩的全给他灌下去!” 两个兵卒奉命,再次向前,抓住刺客的双臂,一勺粪汤便递了上去。 “不要……” “咕!” 刺客想要挣扎,刚一张嘴,半勺便冲过了咽喉。 “我招!” “我全招……” 刺客一阵剧烈的呕吐之后,如烂泥般趴在木凳上,彻底没有了原先那无畏生死的底气。 蒋干背着手,一副沉着冷静的模样,围着刺客转了两圈: “你竟然一眼便认出了魏延,可见你是荆州人士,怎可能是曹操的手下?” “你最好莫要再次撒谎,要不然的话?” 蒋干的话,忽然变的严肃而冰冷! “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旁边的马良,听到蒋干的话,暗自佩服:“看他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没想到心细如发,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刺客被揍了四十军棍,又被折腾了这半天,如今精疲力尽,只剩下了半条命。 他又沉默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长叹一声说道: “你说的不错。” “我从荆州来,从水镜山庄上来!” 又是水镜山庄? 听到这四个字,堂上的周不疑,还有堂下的所有众将,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胡车儿! 前次派来刺杀周不疑的胡车儿,也是来自水镜山庄! “这司马徽老儿,看来是不想要他的水镜山庄了!” “连孙权和曹操,来招惹主公之前,尚且要掂量掂量自己。” “这老小子竟然几次三番的要跟主公为仇作对!” 魏延听到刺客来自水镜山庄,对旁边的文聘低声耳语道。 甘宁剑眉倒竖,虎目圆睁,抱剑立于阶下: “大丈夫无不报之仇,甘宁的仇人,主公皆已助我手刃了!” “这司马徽对主公屡次无礼,我必不放过他!” 众人抬头去看周不疑的时候。 但见周不疑面色从容,静静的坐在那里,并无半分异常。 “说下去!” 蒋干冷声催促道。 刺客继续说道: “上次从荆州送来的粮草,里面……” “里面掺了水镜先生的毒药!” 毒药? 执掌粮库的马良,面色瞬间变的煞白! 十万江夏兵马的性命,全在粮草之中! 整个大堂上,瞬间变的鸦雀无声! 就连最善说话的蒋干,也变的哑口无言。 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 “这里面必有一场惊天的阴谋!” 周不疑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上,目光冷峻,看着阶下的刺客: “郭俢,继续说下去!” 刺客一愣,心中暗惊:“周不疑是人是鬼?” “为何连我的名字,他都知道?” 马良和文聘、黄忠等荆州将领,互相对视了一眼:“原来面前之人,就是荆州有名的刺客郭俢!” 郭俢! 这个名字可能在普通老百姓的耳中并不熟悉。 但在荆州士族们的眼里,二十年前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当年刘表一人一骑一官印,来到荆州。 而荆州正值四分五裂,州县各自割据。 但刘表仅仅用了一年,便干掉了五十五位割据黑老大,收复七郡一百余个县! 究其原因,虽然有荆州当地豪强士族的相助。 却鲜有人知,刘表手下有一名诡诈无比的刺客——郭俢! 郭俢的残忍和歹毒,替刘表打下了荆州江山,却得了个兔死狗烹的结局。 刘表迫于荆州四大氏族的压力,终于决定对郭俢下手。 虽然郭俢最终逃过一劫,但却也身负重伤,从此销声匿迹。 “我主公让你继续说下去!” 大堂上沉默半晌之后,站在郭俢面前的蒋干忽然说道。 第300章 司马徽的毒计,亦是取死之道! 郭俢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说道: “江夏强迫襄阳,每月送粮草过来,不可拖延,不可短缺。” “荆州士族们,不堪重负,因此便用水镜先生之计,在粮草中兑入毒药。” “人但凡吃了这种药,虽然不会立刻致死或者重病,但却会精神萎靡疲倦,昏昏沉沉,无法征战。” “持续半月之后,才毒发身死!” 说到这里,郭俢长长叹了口气: “也是荆州众氏族门太怕周不疑……” 啪! 堂堂郭俢,才说了几个字,脸上已挨了重重一巴掌! 蒋干满脸怒容,用手指着郭俢: “你算什么人物?” “你漱口了么?” “牙酸口臭,也敢直呼我主公的名讳!” 郭俢被蒋干的粪汤彻底征服,只好忍气吞声,勉强说道: “荆州士族们唯恐此计亦被周……亦被你家主公识破。” “因此十分不放心,便差我来偷听你们的谈话,想要弄个清楚是否已经吃了那些带有毒药的粮草……” “可没想到我才到府衙,便被你们发现,出其不意被甘将军所擒。” 说到这里,郭俢低头,不再言语。 “他娘的,卑鄙!” “就冲这,今天必须得给你灌个饱餐粪汤!” 蒋干气的露胳膊挽袖子,上前抢过粪勺,就要亲自给郭俢灌。 “子翼!” “让他下去,将养伤势,不要为难于他!” 周不疑挥了挥手,阻止了蒋干。 “哎,还是主公心善,我蒋干便忍不了!” 蒋干把粪勺丢在马桶里,极不情愿的说道。 两个兵卒,将郭俢抬上软床,带下去养伤去了。 几个兵卒急忙上堂,把粪桶抬走,地面擦洗干净。 等到一切恢复了平静之后,甘宁气愤愤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这司马徽屡次和主公作对,其心可诛!” “臣请一道军令,潜入襄阳,径入水镜山庄,取司马徽的首级回来呈于主公面前!!” 黄忠也上前,奋然说道: “主公,曹操移兵赤壁,襄阳空虚,何不出动一支兵马,直接袭取了襄阳!” “与其每月让那些荆州士族们零星割肉,不如占据襄阳,来个杀鸡取卵!” “彻底灭了那些士族!” 周不疑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那倒不必!” “荆州士族,已经时日无多,且留他们苟延残喘,也无不可!” 马良庆幸的说道: “幸亏咱们的粮饷极多,臣依照主公的吩咐,先进的先出。” “目前军中所用的粮草,都是许久之前进来的那几批。” “要不然的话,万一咱们十万将士,食用了这批粮草……” “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幸亏抓住了郭俢,问出了实情,咱们才能提早防范。” 周不疑点了点头,向蒋干投去赞许的目光: “蒋子翼此次立下大功,也不枉了我给你娶回娇妻了!” 蒋干哈哈大笑,洋洋得意: “主公,臣心里只有主公。” “所以主公和众将议事的时候,臣才拜辞出去,亲自巡更放哨。” “所以才……” 他刚要继续吹牛,忽然感觉肚腹中又缩回去的那坨,以洪涛巨浪的势头卷土重来,已是呼之欲出…… “啊哟,憋不住了!” 蒋干来不及行礼,捧着裤子往外就跑。 “这个蒋干,拉泡屎都拉出了大功劳!” “真是向哪儿说理呢!” 魏延撇着嘴,一副既鄙视又心有不甘的样子。 法正大笑道: “文长,你本有立功的机会,可郭俢在你的手里差点被打死,愣是不吐真言。” “还得是蒋干,轻而易举,让郭俢如实招来了!” 魏延气的直瞪眼,可又不得不承认蒋干逼供确实剑走偏锋,反而收获奇效。 “主公,那这批粮草……” 马良想起那如山积一般的军粮,因为掺杂了水镜山庄的奇毒而不能食用,心中无限的惋惜。 周不疑含笑说道: “留着,我自有妙用!” “曹营正缺粮呢,改日我送他一笔军粮!” 众将见周不疑谈笑自若,又听他说“荆州士族时日无多”,想必主公已有算计士族之策。 因此众将坦然,也就不再多作担忧。 赵云忽然想起一事,向前问道: “先生,紫竹岭一战,虽然走了曹丕和许褚,但却活捉了司马懿!” “如今仍然关押在军营之中,可是要把他带来,主公亲自问话么?” 周不疑摆手: “我不见他!” “你们众人,也不必跟他有任何的交谈!” “对他好吃好喝好招待,十日之后,放他回去。” 法正困惑不解: “主公,司马懿诡诈多智,与卧龙、凤雏齐名,人们呼之‘冢虎’!” “好不容易将他抓获,怎能轻易的放他回去?” “放虎归山,必要伤人……” 周不疑淡淡一笑,颔首道: “我放这只‘冢虎’回去,就是为了让他替我‘伤人’!” “曹营毒士很多,以毒攻毒,才是最好的办法!” 周不疑哈哈大笑,转身退入后帐去了。 但他的声音,却萦绕在众人的耳畔: “文聘准备战船,张辽整顿兵马!” “数日之内,便可启程前往辽东,袭取曹操之后!” “其余众将,用心练兵,大战在即,不可怠惰!” “魏延也不必在此耽搁,还是返回长沙,镇守城池。” 众人纷纷跪伏领受周不疑的军令,各自散去。 …… 赤壁,曹操满脸的焦虑,十分的不安。 正在他端起茶碗,准备喝一口茶的时候,一个兵卒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仓惶禀报: “报!” “报丞相,公子和许褚、张合两位将军,回来了!” 曹操霍然站起身来: “大事成功了么?” “传令众谋士,来我帐中议事!” “公子和许褚、张合二将,亦可直接来我军帐!” 曹操的心头砰砰乱跳,紧张到了极点。 “难道已经成功?” “江东白衣渡江,出其不意;我突然起兵,更是暗自与江东配合,绝无不胜之理!” 曹操的心中,有九成的把握。 “即便不能取了周不疑的脑袋,至少也能让他元气大伤,不敢再那么嚣张傲慢了!” “还有小乔……” “我丕儿聪明伶俐,最知我的心意,会否把那尤物,带回给我?” 曹操坐在军案前,目光从两旁侍立的五大谋士身上,转向了军帐门口。 第301章 周不疑又斩我爱将! 曹操的中军大帐里,除了五大谋士之外,还有才入曹营的凤雏庞统。 “这个周不疑,真是坏我大事!” “若不是他派人直入柴桑,抢了周瑜的夫人小乔,怎会激的周瑜恼羞成怒,要联合曹操共抗周不疑?” “若孙曹联盟真的达成,那我的铁索连环之计,岂不是泡汤了?” 庞统站在末席陈群的下首,低头沉思,一言不发。 程昱上前禀报: “主公,臣已按照主公的钧意,发书给柴桑的杨修,答应送植公子前往柴桑与尚香郡主完婚。”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凝视着大帐的门口。 他在等待曹丕和许褚的凯旋归来。 毕竟一个是他最为器重的儿子,另一个是他最信任的护从。 “只是……” 程昱看了一眼末席的庞统,欲言又止。 曹操收回目光,含笑说道: “程德谋何时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有话就说,无须吞吞吐吐!” 程昱再拜说道: “臣的意思,既然主公已经决定与江东结盟,共讨周不疑。” “那荆州的造船计划……是否可以暂缓一时,以节省人力物力?” 程昱的话语,直指庞统的铁索连环计! 曹操打造拜将台,似乎有选拔首席军师之意! 程昱论资历,虽在荀攸之后,却在贾诩之前! 且贾诩心机深沉,寡言鲜语,疏远于人。 这样的性格,自然不会是首席军师的人选。 程昱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老成持重的荀攸。 可庞统的突然杀出,还带来了铁索连环计的破江东之法。 让程昱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威胁! 正因如此,程昱才想要趁机说服曹操,搁置铁索连环计。 “只要丞相废了此计,则庞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而已!” “徒有‘凤雏’之名,论功勋,排资历,他如何能担当得起这首席军师的职位!” 程昱虽然面色从容,心里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屏息凝神等着曹操下决断。 “哈哈哈!” 没想到曹操听了程昱的话之后,毫不思索的放声大笑了起来。 “主公……” “主公的意思是?” 程昱一脸的茫然。 几大谋士,尽皆抬头看着曹操。 “孤与江东联盟,权宜之计而已!” “即便是送植儿前往柴桑完婚,亦不过是取信于孙权,使他疏于对我们的防范罢了!” 曹操嘴角含笑,站在军案前望着大江对岸的方向: “自古两强不并立,孤乃汉相,若许他与我划江而治,岂不是成了分裂汉室的罪人?” “若真的那样,你等也要随孤受万世唾骂了!” 陈群鼓掌笑道: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到他们两败俱伤之后,主公再收拾残局,定鼎天下!” “果然是妙哉!” 庞统忽然从末席站出来,躬身说道: “丞相之计虽妙,但赤壁几十万大军,粮饷捉襟见肘,实乃心腹之患。” “臣请暂离军营,返回襄阳,一来可以催促战船打造的进度,二来亦可替主公筹措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曹操含笑摇了摇头: “士元不必如此,襄阳方面,孤有满宠在那里,可保万无一失。” “你只管待在军营之中,先熟悉我军中详实,替孤分忧。” 庞统心中忧急如焚,但他素知曹操生性多疑。 因此只好点头应诺,退在一旁。 呼! 正在此时,帐门突然被人推开。 紧接着两道人影带着一阵劲风,闯了进来。 “主公!” 当先一人,赤裸着上身,双臂中抱着另外一个人,噗通一声跪在阶下! “仲康?” 曹操见许褚周身是血,肩头上和肋部还插着数支羽箭,心中不禁一凉! “主公,公子身受重伤,请先救公子!” 许褚顾不得身上的箭伤,轻轻的把曹丕放在地上。 “丕儿?” 曹操倏然站起,三步并成两步跌跌撞撞的下了台阶。 只见曹丕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一支羽箭从后心射入,深深嵌入肉中,足有数寸之深! “我的丕儿……” “快!” “快送往后营,请军医诊治!” 两名小校抬过一张软床,把曹丕放在床上,转入后营去了。 “主公,俺保护丕公子不力,致令他身受重伤,请主公责罚!” 等曹丕被抬走之后,许褚双膝一曲,跪在了曹操的面前,肉袒请罪。 噗通! 还没等曹操说话,许褚伟岸的身躯往前一倾,如石碑般倒在地上,昏晕了过去! “抬下去,快!” “把仲康抬入后营,与丕儿一同医治,务必救醒,万万不可有失!” 曹操的声音微微发颤,原来的豪迈和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 他勉强支撑着身子,回身迈步上了台阶。 儿子曹丕重伤,护卫许褚重伤! 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曹操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十年之前的宛城之战…… 宛城之战,他同样失去了儿子曹昂,阵亡了护卫典韦。 一向深沉的贾诩,低头站在一边,不动声色。 可那低垂的眼皮,却在微微的颤抖着,似乎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撼。 “隽义,此战到底如何?” “怎么会……如此惨败!” 曹操转过身子,抬头看着满身血迹的张合问道。 “主公!” 张合哭拜于地: “臣和许褚,保着公子带领五万兵马越过紫竹岭,准备奇袭夏口周不疑。” “不想才下了紫竹岭,便遇到了赵云埋伏的兵马!” “那兵马……” 张合想起紫竹岭一战,眼中充满了恐惧。 “那兵马,号称‘破阵血屠’,刀枪不入,犀利无比!” “两千兵马,直杀的我五万精兵,死伤殆尽!” 曹营五大谋士和庞统听到“破阵血屠”四个字,似乎已能想象得到厮杀场面的残酷! 曹操双手扶着桌案,缓缓的坐在椅子上,嘴角的肌肉连续牵动,整张脸变的铁青。 “我和许褚双战赵云,正在厮杀之际,公子陷入重围!” “因此我和许褚不敢恋战,舍命救出公子,爬山逃回!” 张合不敢替他听到赵云的名号,怯阵逃走,害死于禁的事: “于禁将军和司马懿,连带五万兵马,尽死于紫竹岭下!” 张合说到这里,放声大哭。 “于禁……” “孤又失了于禁?” “周不疑!!!” 曹操咬牙切齿: “李典、于禁,尽死在周不疑的手中!” “如此切齿之仇,孤岂能不报?” 曹操猛抬头,看向众谋士: “孤要尽起精兵,血洗夏口!” “孤要……” 他忽然双手抱头,往后就倒: “痛杀孤也!” 张合几个箭步,跳上台阶扶住了曹操: “主公头疾又犯了!” “快请郎中来!” 中军大帐里,顿时一片大乱。 第302章 江边来神医? 后营军帐之中,一片紧张压抑的气氛。 文臣武将,尽皆守在两旁,眉头紧皱,一脸的愁容。 十几名随军的郎中,整齐的跪伏在床前,低着头如同陶俑一般,不敢有丝毫的轻举妄动。 数十人拥挤的大帐里,安静的掉一根针都能听得见。 曹操背靠着锦被,半躺在床榻上 ,双目微闭,额头上盖着一方冷水浸湿的锦帕。 “丕儿……” “还有仲康,可醒了么?” 良久之后,曹操缓缓的睁开双眼,伸手扯下额头的锦帕,丢在一旁。 剧烈的头疼再次袭来,使他忍不住双手再次抱住了脑袋。 “丞相的头疾,由来已久,虽能暂时止痛,可想要除根,却难了……” 跪在最前面的白须郎中摇头叹息道。 “孤问你们!” “丕儿和仲康的伤势如何,可醒转了么?” 曹操忽然坐了起来,睁眼看着郎中,冷冷的问道。 众郎中低头跪伏在床前,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主公。” 还是荀攸站了出来,躬身说道: “许褚身上的箭虽多,但并未射中要害,现在已经全部拔出,上药包扎,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 “丕公子所中的羽箭,从后心射入,深入肺腑。” “众郎中不敢拔箭,唯恐一旦伤及五脏,即便不死,也要落下终身残疾……” 跪在最前面的那名白须郎中,乃是众郎中里资历最老的领军人物。 他往前跪爬了两步,叩首道: “事关丕公子的生死安危,臣等不敢自传。” “因此只好等丞相醒来之后,亲自定夺此事。” 曹操冷笑了一声,伸脚下床,站了起来。 众郎中跪伏在曹操的脚下,连呼吸都变的小心翼翼,唯恐触怒丞相,招来杀身大祸! “十年了!” 曹操的目光冰冷,宛若数九隆冬的冰刀: “十年前,孤乱战中原,长子曹昂身死宛城,孤却无能为力!” “可十年之后,孤已平定北方,据有中原!” “难道依旧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丕儿死么?” 曹操怒极,忽然抬起一脚,踹在那名老郎中的身上。 老郎中被踹了个趔趄,却又不敢作声,急忙重新爬起身子,跪好姿势。 “孤之爱子若不能保全,你们在场所有人,尽皆腰斩于辕门之外!” 曹操袍袖一拂,继续说道: “孤要的是一个健康的丕儿,而不是落下顽疾终身饱受折磨!” 此刻,他双眼血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对周不疑的恨,全部迁怒到了这些郎中的身上! “来人!” “传五十名刀斧手进来!” “但听我命令,立刻将这些郎中推出营门,腰斩弃市!” 旁边五大谋士,见曹操怒不可遏,谁敢多言劝阻? 庞统新来,本就不是诚心要投曹营,巴不得曹操一怒斩杀军营里所有的郎中。 隔岸观火,庞统的心态,无疑是军帐中最平稳的一个。 “主公!” 正在此时,外面一阵喧哗。 负责巡营的曹洪,面带喜色的迈步走进大帐: “臣在江边,遇到一位老者,身背药箱,气质不凡。” “想必是个杏林高手,因此将他带来见主公!” 曹洪说话之间,身子往旁边一闪。 但见曹洪的身后,跟着两个人。 前面是个身材瘦削,却精神矍铄的老者,须眉皆白,鹤发童颜! 老者的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童子,童子的肩头,背着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那被曹操所踹的白须郎中,抬头看了老者一眼,大喜道: “丞相,此人必是神医!” “丕公子有救了!” 他身后的十几名郎中,立刻明白了老郎中的意思,也跟着说道: “此人仙风道骨,容貌不凡!若没有超凡的医术,绝不会有如此的风骨!” “恭喜丞相,能得此神医,丕公子和许褚将军,安然无忧矣!” 从古至今,文人相轻,医者同样相轻。 但现在这十几名军中的郎中,看到这老者到来,如同遇到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陈群向着刘晔低语道: “这老者的医道如何,姑且不论。” “看来这些郎中们想要把他推上前当替死鬼,是板上钉钉的了!” 刘晔点头,看那老者慈眉善目的样子,轻轻叹息道: “丕公子所受的那支箭深及五脏,动一动非死即伤。” “谁来拔箭,谁就是那个必死之人……” “只能怪这老者时运不好,在这个当口过江,又被曹洪抓到。” 曹操背着手凝视着那老者,良久才问道: “你,也是医者么?” 老者淡淡一笑,倒也十分从容: “略懂医道,初窥门径而已。” 曹操面沉似水,用手环指跪伏在地的众医官道: “孤有爱子,身受箭伤,极为严重!” “众医官庸碌无为,束手无策!” “若你能替孤治好我儿的箭伤,名爵地位,金珠宝玉,任你挑选!” “可你若治不好我儿,则亦是庸医,孤要把你与他们一同推出辕门,腰斩弃市!” 那老者摆了摆手,摇头笑道: “老夫从江东而来,要往江夏见一故人,路过赤壁而已。” “并非专程为丞相之子疗伤。” “名爵地位,金珠宝玉,老夫视之如云烟。” “只求丞相放老夫离去,感激不尽。” 曹操面色一沉,冷笑道: “你即为医者,当守医道,救死扶伤,分内之事!” “你若不肯救治,则无医道,孤现在就斩了你!” 他一转身,从床头摘下了倚天剑。 三尺剑锋出鞘,寒气逼人! 整个大帐之中,瞬间充满了杀意! “既然如此……” 老者稍加沉思,回首指着身后的童子道: “老夫便留下替丞相之子疗伤,可丞相可否放我童子先行离去?” “也好先到故人处告知此间详细,免于挂念。” 曹操还剑入鞘,哈哈大笑道: “只要你肯替我丕儿疗伤,这又有何不可?” 老者点了点头,回头从童子的肩头摘下药箱,拎在手中。 又低声附在童子耳畔,低声嘱咐了几句。 童子年龄虽小,但跟随老者许久,又且聪明伶俐,因此牢记在心,毫不迷糊。 “走吧!” 曹操等童子离去之后,面容突然又变的冷峻,沉声催促道。 第303章 天命到底在谁? 老者在曹洪和数名虎贲士的引领看护下,提着药箱赶赴后营去了。 曹操强忍头疾之痛,坐回床榻前,叹息说道: “孤年过五旬,生有六子。” “长子曹昂,有长者之风,行事稳健,可惜死在宛城,成为孤平生第一大恨!” 贾诩最怕提及此事,可偏偏曹操又说到了这件往事。 于是原本低垂的脑袋,更加的低的几乎贴在了前心上。 “可是孤最钟爱的,还是幼子冲儿!” 说到曹冲,曹操的面色一变,尽是怒容: “可冲儿却被周不疑魇镇致死!!” “孤与周不疑,不共戴天!” 想到数月之前曹冲之死,曹操忽又变的悲伤。 他纵横天下,杀伐果决,可称得上铁血无情,从不犹疑。 但面对儿女亲故,族中兄弟,他却多情至极。 更何况曹冲聪敏伶俐,机智勇敢,远超其他众子。 所以曹冲之死,对曹操打击很大,始终没有完全走出来。 荀攸见曹操大怒大悲,唯恐伤及身体,急忙上前安慰道: “主公不必担心,丕公子必能化险为夷,平安度过此劫。” “植公子才华横溢,虽然不及冲公子多智机敏,可文章歌赋,甚至还要胜过冲公子一筹呢。” 曹操点了点头,情绪稍微好转,继续说道: “彰儿有勇无谋,熊儿又体弱多病。” “植儿沉迷诗词歌赋,倦于治军理政……” “唉……” 曹操忽然之间,似乎苍老了许多,举目望着帐门,陷入了沉思。 大帐之中,又变的静寂无声! “主公,有救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曹洪忽然兴冲冲的跨步进来! “报主公,丕公子后心的箭矢,已经拔出来了!” 曹操正坐在床沿上沉思,听到曹洪的话,霍然站了起来: “怎么样!” “丕儿的情况如何?” 遍地跪着的十几名郎中,也尽皆抬头看向曹洪! “想要拔出丕公子后心的箭矢不难,难的是拔出时候的剧痛,随时可能要了丕公子的命!” “即便是闯过了此劫,万一手法不良,伤了肺腑,也是九死一生!” 所有的郎中,和曹操一样,一颗心悬在了半空! 曹丕若死,他们这些人都要被腰斩,难逃一劫。 曹洪面带欣喜之色: “这老者还真有些道行!” “他先给丕公子灌了一碗汤药,叫什么‘麻沸散’,然后便开始拔箭。” “手法沉稳,经验老道,丕公子如同睡着了一般,并无半分痛苦之色呢!” 曹操听了,非但没有惊喜,反而更加紧张了,关切的问道: “然后呢?” “丕儿现在怎么样了?” 拔箭只是第一步,拔出箭来,人能不能完好无恙,才是关键! 曹洪笑着说道: “臣一开始,也悬着心呢!” “等那老者帮丕公子包扎完毕之后,又过了一刻钟,丕公子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看来是脱离险境了!” “老者也说,只要睡过今晚,明日一早,药力解除之后,便可醒转了!” 曹操听到曹丕有惊无险,长长吐出口气,浑身顿觉轻松。 连一直困扰他的头疾,似乎也暂时褪去了。 “许褚呢?” “他的伤势,可严重么?” 诸子之外,曹操最关心的就是许褚。 甚至在他看来,许褚对他的忠心,还要在曹氏宗族和夏侯氏宗族的族人之上。 “嗯,许褚的箭伤,也并无大碍。” 曹洪看了一眼跪了满地的郎中: “郎中们的包扎并无问题,老者检查之后曾说,明日晌午之前,定可以和丕公子同时醒转!” 曹操哈哈大笑,迈步分开人群,往大帐外走去。 繁星满天,月光如练!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深夜了! 大江滔滔,巨浪拍着岩石。 “江河所至,星月所照,孤当尽征之!” “哈哈哈!” 曹丕死中得活,让曹操感觉如同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利,忍不住放声大笑。 “文和?” 曹操的笑声,突然顿住。 等他转身的时候,只见一个落寞的身影,正恭谨的站在他的身后。 “主公……” 贾诩双手笼在袖中,佝偻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老臣宛城之罪,万死难赎。” “哪怕主公让臣即刻伏剑自尽,臣也毫无怨言……” 贾诩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许苍凉。 “哈哈!” “文和,你多虑了!” 曹操挥了挥衣袖,拈须大笑道: “孤日间被丕儿的伤势牵动心绪,所以才想起早年亡故的昂儿。” “孤十年前既然能容得下你,现在更不会杀你!” 曹操转身,轻轻抚摸着贾诩的肩头: “孤非但不会杀你,还要与你一道扫平天下,荡平四海!” 贾诩双膝一屈,跪伏在曹操脚下,心怀感激的叩首道: “老臣鞠躬尽瘁,愿为主公效死力!” 月光下,大江边。 只有他们两人。 曹操仰首大笑,弯腰扶起贾诩,用手一指西南方向: “四十年前,月旦评主人称我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可上个月,同样在月旦评上,他却盛赞周不疑是‘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曹操忽然转头,凝视着贾诩。 月光下,曹操的脸上带着一丝略显怪异的笑容: “孤且不论到底是他周不疑厉害,还是孤更胜一筹。” “可是‘治世之臣,乱世奸雄’,毕竟还是臣子,屈居人下!” “而周不疑却是‘文帝’、‘武帝’,合二为一!” “依文和之意,这可算得上客观公允么?” 贾诩的身躯,微微的一震。 但随即便又从容镇定了下来: “臣虽愚钝,稍识天文。” “夜观天文,汉室气数已尽,早晚必被他人代。” “主公执掌权衡,再造乾坤,功盖三皇,德配五帝,岂是区区周不疑所能比的?” “若主公有意……” 贾诩隐隐感觉到,曹操从灭了袁绍,征伐乌桓南归之后,已做腻了臣子! 哪怕他权倾朝野,万人之上! “哈哈!” “哈哈哈哈!” 曹操拂袖大笑,转身往军帐中走去: “文和,你想差了!” “若天命真在我,我当为周文王!” 老贾诩孤独站在江风中,望着曹操的背影: “主公之意,难道要把这汉室江山,送给他的儿子?” “诸子之中,若丕公子这次能大难不死,必是接掌丞相衣钵的天命之人……” “我以后当小心事之!” 贾诩在这之前,一直小心翼翼,置身事外。 但从这一夜开始,他已悄然将自己的前途,押在了曹丕的身上。 “周不疑……” 贾诩忽然想起日间张合的话: “赵云所部两千‘破阵血屠’,使我五万精锐,片甲不回!” 贾诩仰首望着星空,目光中带着恐惧,喃喃低语道: “昔日我弃张绣而降曹操,可算明智之举么?” “周不疑……” “天命若不在他,为何会有‘破阵血屠’这样的天兵天将助之?” 文武二帝! 贾诩又想起了月旦评老人对周不疑的评语。 “月旦评老人识人之准,千古无二……” “难道周不疑早晚必会称帝,统御天下?” 第304章 华佗之死 午夜的江风袭来,贾诩的身躯一颤。 只觉彻骨生寒,如在冰窟。 “周不疑对待敌人,从不心软。” “杀江东丁奉、徐盛,还抢了周瑜的夫人小乔,转手便配婚给了蒋干。” “李典……” “夏侯渊,夏侯懋……” “于禁……” 面对周不疑这样的对手,贾诩只觉全然没有把握。 “曹丞相手下五子良将,于禁死,张辽降……” “最善带兵的两个皆是不在!” 贾诩裹紧了衣服,最后望了一眼江东方向: “或许主公联合江东会猎江夏,诛灭周不疑,确是明智之举。” “只是周不疑乃世之苍龙,我等到底是屠龙者,还是为龙所噬?” 贾诩忧心忡忡的举步,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 次日,天气清凉,万里碧空。 “哈哈哈!” “一切果然皆如昨日老者所言!” “丕儿能死中得活,许褚也转危为安,真乃齐天洪福也!” 曹操带领众谋士从后营的军帐中出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一脸的兴奋。 为何? 昨日重伤昏死的曹丕,竟然没到晌午时分便清醒了过来。 不过因为“麻沸散”的药力并未完全的消退,所以暂时还不能说话,仅能轻微的眨眼,以示神志清醒。 而旁边遍体鳞伤的许褚,恢复的更加神速,勉强下床,已无大碍。 “摆宴!” “孤要亲自款待那位神医!” 曹操挥舞着宽大的衣袖,笑哈哈的往中军大帐走去。 五万兵马,被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聚歼,还丢了司马懿,折了于禁! 这场史无前例的羞辱式惨败,因为曹丕和许褚的意外得救而被众将选择性的遗忘了。 “丕公子乃是丞相最器重的儿子。” “而许褚可算得上是丞相最信赖的部将了!” “这两人得救,丞相自然心情舒畅,我们若在这个时候提及那场惨败,岂不是大煞风景?” “最重要的是,丞相的头疾昨日才复发过,若因为那场惨败再招惹的丞相头疾复来……” “岂不是大罪?” 文武众将,极为默契的跟着曹操,来到中军大帐里坐定。 那名被曹洪抓来给曹丕疗伤的老者,就坐在曹操身旁最尊贵的座位上。 不多时,酒菜摆上。 曹操举起酒杯,向着老者笑道: “孤昨日心悬吾儿重伤,方寸散乱,未及动问神医姓名。” “饮过此杯,还请神医留下名姓,孤当铭记在心。” 底下文武众将,一齐举杯,向老者敬酒。 老者面容慈祥和善,眼见得推脱不过,只好满饮了一杯: “老夫乃沛国谯县人士,与丞相还是同乡。” “祖上姓华,字元化。” 谋士席上,程昱当先站起身来,满脸敬仰的问道: “莫非先生便是医道神技通玄的神医华佗么?” 华佗单手执杯,摆手说道: “雕虫小技,何敢称之‘通玄’?” “不过借技施人,为天下苍生祛除病痛,聊表仁德之心罢了!” 曹操以为华佗所说不过是谦逊之词,又满了一杯,哈哈大笑道: “先生医术之高,孤纵横天下三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 “如先生这样的神医,又何须‘借技’?” “天下又有谁,配得上先生向他‘借技’?” 华佗忽然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整理衣袖,郑重的向着夏口方向抱拳行礼,正色说道: “若无先生指点,华佗不过世间普通一郎中而已!” “先生所传医道,才是华佗行走天下的根本!” 曹操一愣,正要问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贾诩忽然站起来说道: “先生医道超凡,世所罕见!” “主公何不将他先生在军中,以备不时之需?” “胜过那些郎中多矣!” 曹操拍案笑道: “文和之言,正是孤之本意!” “先生可留在我赤壁军中,不必再走了!” “等孤灭了周不疑后,凯旋返回许都,必要加封你的官职,另有厚赏!” 华佗连连摇头,起身推辞道: “昨日老夫替公子疗伤之前,丞相曾向老夫许诺,只要救治好了公子,便放我前往江夏。” “如今公子已醒,许褚将军也安然无恙。” “还请丞相话复前言,放老夫离开赤壁。” 曹操忽然面色一沉,冷笑道: “先生不肯留在我赤壁军营里,难道要赶赴夏口,替周不疑的军马治病疗伤么?” 提到周不疑,大帐中原本舒缓的气氛,倏然之间变的紧张起来! 生死仇敌! 势同水火! 华佗手捻须髯,眉头皱起,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程昱见场面陷入尴尬,佯装笑道: “神医不必介怀,我主公并无强留先生的意思!” “但医者有道,济世救人。” “我主身患头疾,时常疼痛,难以根除,还请先生留下数月,替我主治愈头疾之后,再离去。” “如何?” 提及医道,华佗转头看了看曹操的面色,含笑说道: “丞相的病症,我已尽知,想要根除,并不困难,又何须数月之功?” “若丞相敢用老夫的办法,最多三天,丞相的头疾可以根除!” 曹操饱受头疾的困扰,痛不欲生。 听到华佗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好奇的问道: “孤的头疾,到底是什么病?” “又该用什么办法治愈?” “先生试言之!” 华佗放下手边的酒杯,从容说道: “丞相头脑疼痛,因患风而起。” “病根在脑袋中,风涎不能排出,枉服汤药,不可治疗。” “老夫有一办法:先饮麻沸汤,然后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便可根除顽疾,永不复发了。” 曹操忽然推案而起! 锵! 腰间倚天大剑出鞘,剑指身旁的华佗。 “利斧开颅,可以治病?” “老匹夫!” “你是戏弄我,还是想害我!” 华佗面不改色,淡淡一笑,手中旋转着那只酒杯: “我在柴桑,替周泰治伤的时候。” “有利箭倒钩,嵌入肺腑,不能拔出。” “我以麻沸散灌入他腹中,然后切开后背,取出箭矢,缝合之后,月余便能痊愈!” 曹操听到华佗救了孙权的大将,心中愈怒。 “肌肤自然可以切开,脑袋怎能劈开?” “孙权乃是我的仇敌,我早晚灭之!” “你从柴桑来,又要赶往江夏?” “到底是孙权派你来杀我,还是周不疑命你借助为我治病的之机,伺机害我?” 华佗哈哈大笑,也跟着推案而起: “你虽贵为丞相,可周不疑若要取你性命,又何须用我?” “华佗宁死,绝不留在赤壁!” 曹操大怒,宝剑一挥,径直砍向华佗! 第305章 华佗乃是周不疑的弟子? 华佗本是性情谦和,与世无争之人。 但当曹操提及周不疑的时候,华佗忽然面色一变,长身站起,当场怼了过去! “老夫去江夏,就是为了求见周不疑,又能如何?” “是你部下将我劫持至此,并非是我的本意!” 面对曹操冰冷的剑锋,华佗毫不畏惧,淡淡一笑: “你虽贵为丞相,可是若周不疑若真想要你的命,想必你也活不到今天!” “又何须借我之手害你?” 曹操怒火中烧,忽然仰天大笑道; “既然你医道高明,可以劈开脑袋再缝合起来!” “那孤倒要看看,你能否把自己的脑袋,再缝合到腔子上去!” 谋士之中,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主公,留情啊!” “还请主公三思……” 程昱和荀攸,齐声而出,正欲劝阻的时候。 大笑中的曹操,忽然宝剑往前一递! 大巧奇工倚天剑的剑锋凌空掠过。 华佗的身躯还在席间站立,脑袋已经滚落在宴席之下! 刚刚还是座上客,瞬间竟尸首两分! 刘晔皱眉说道: “此人医道高绝,世间罕有其匹。” “主公杀之,恐失人望啊……” 曹操面沉似水,冷笑道: “他欲害孤,我故杀之!” “何况他既然医道如此高明,我更不该放他去见周不疑了!” “丕儿如此重的伤势,他都能手到病除,起死回生!” “若令他到了江夏,见了周不疑,那周不疑的十万江夏水军,岂不是成了杀不死的神兵?” 众谋士默然无语,不知道如何应对。 贾诩花白的眉毛蹙成一团,低头凝视着华佗脚下汩汩流淌的血迹。 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却又不知道具体为哪般…… 曹操将佩剑放在桌案上,伸手提起酒樽,遥向众谋士笑道; “孤不过杀了一介郎中而已,你等众人何必如此?” “来,满饮此杯!” 众谋士纷纷举杯。 正在准备痛饮之际,忽然辕门外有人急报: “报丞相!” “合肥蒋济,特来拜见丞相!” 蒋济? “莫非合肥战事有变不成?” 曹操一愣,放下了酒樽: “孤并未命他前来赤壁,为何却突然来此?” “快命他进来!” 曹操心中,狐疑不绝。 不多时,蒋济一溜小跑着来到帐下。 满头大汗,风尘仆仆,躬身行礼。 “臣蒋济拜见丞相!” 曹操挥了挥手,命他起身: “合肥之战后,孤命你与乐进共守合肥,与江东陆逊对峙。” “今日为何突然到此?” “合肥军中,可有变故么??” 赤壁局势,波谲云诡! 曹操只希望东线合肥方面,能相安无事,以便他全心全意应对此间的局势。 “启禀丞相。” 蒋济起身站在一旁说道: “荀令君从青州募集的粮草,已在半月之前送抵合肥。” “如今合肥二十万兵马粮草充足,可保无忧!” “至于臣急匆匆赶来赤壁求见丞相,是因为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禀报丞相。” 蒋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但更多的汗珠又滚滚而下,滴落在脚下。 曹操站在宴前,虽然心中充满了狐疑,但还是缓缓的端起酒樽,好整以暇的喝了半杯,这才从容说道: “有什么重要的事,还需你亲自走一遭?” 蒋济探手入怀,取出一个卷轴,往前递到了曹操的面前: “臣在合肥,探知有一人从江东赶往江夏,或许会在近日路经赤壁。” “若丞相部卒拿获此人,最好将之释放,千万不可为难他!” 曹操淡淡一笑,伸手拿起卷轴: “莫非卿在江东,亦有挚友不成么?” “能劳你不远数百里赶来嘱咐的,想必不是泛泛之交。” 可是等他展开画轴,只看了一眼,面色倏然一变! 上面所画白须老者,慈眉善目,赫然正是华佗! 旁边的荀攸,看到曹操的面色骤变,已然猜到究竟。 他长声叹道: “你……” “可能来晚了!” 蒋济大惊失色,原本汗流不止的那张脸,已然变的煞白。 声音更是如在寒冬被冻的发颤: “怎……怎么?” “难道此人已经来过赤壁了么?” 曹操将画轴一掷,抛在阶下,冷冷的说道: “不过一妖医罢了!” “值得你千里迢迢,不奉孤的军令,便擅离合肥,赶来赤壁替他说话?” 蒋济心如火焚,急急的追问道: “丞相,那……” “那华佗神医,真的来过赤壁了么?” “丞相可曾善待于他?” 曹操用手一指旁边的宴席: “你口中的神医,不就在这里么?” “孤善待他?” “善待的很!” “孤亲自以倚天大剑送他奔赴黄泉了!” 蒋济顺着曹操所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就在旁边的一桌酒宴上,孤立着一具无头之躯! 但见身躯瘦小,灰布长衣,似乎正与华佗的装束相似! “主公,你杀了华佗?” 蒋济极尽失态,顿足捶胸道: “主公杀了华佗,是惹祸上身,自寻麻烦矣!” 曹操见到蒋济浮夸的举止,怒极反笑,仰天大笑道: “妖医想要害孤,我故杀之!” “我有精兵几十万,战将千员,谁能奈何我?” 蒋济勉强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沉默了几秒钟,这才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华佗不过一介郎中,固然不足为惧。” “然而丞相可知道,华佗的医道,半数师学于周不疑,他乃是周不疑的弟子么?” 周不疑! 又是周不疑!! 曹操握着酒樽的手倏然一颤,几滴琼浆玉液,洒在脚下: “那又如何!” “既是周不疑的弟子,孤更杀之有理了!” “他才在紫竹岭下,杀了孤五万精兵!!” 直到这个时候,曹操才从儿子曹丕和护卫许褚脱险保住性命的欣喜中走出来。 想到紫竹岭一战被全歼的五万精兵,而且是不敌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 胸中又是愤怒时,又是懊恼! “可是……” 蒋济环顾一周,目光从众谋士的脸上掠过,最后定在曹操的身上: “丞相,你可知道,周不疑的上一个被杀弟子,是谁么?” 曹操浑然不以为意,冷笑道: “是谁?” “不管是谁,又与我有什么相干!” 蒋济面色严峻的说道: “当年如日中天的江东小霸王孙策,杀了以符水祛除疫病的于吉,称其为妖医。” “于吉死后不久,孙策突遭不测,死于英年!” “臣在吴地探知,于吉便是周不疑所收的三个带艺弟子之一!” 啪! 曹操的手一抖,将平放在面前的倚天剑碰在地上。 “啊!” 曹操低头看时,但见地上汩汩流血,斩杀华佗的倚天剑,正浸在血泊之中! “疼!” “痛杀我也!” 曹操忽然双手抱头,仰面摔倒。 第306章 孤梦中好杀人 后营军帐里,烛光摇曳。 曹操悠悠醒来,抬头看着侍立在旁的五大谋士和蒋济。 一天之内,两次头疾昏晕,曹操的身体,虚弱到了极致。 “丞相!” 蒋济见曹操醒转,上前躬身拜倒在床榻前: “臣在吴地,曾命人多方探查孙策之死的真相。” “周不疑曾有言:‘两阵交锋,纵折百万兵,无恨无怨,我还要赞他英雄!’” “‘可医者仁心,于吉何罪?他敢杀之!我必诛孙策!’” “之后不到一月,孙策猝然命陨!” “臣调查清楚之后,唯恐丞相因华佗一人而结怨周不疑,像孙策那样被他惦记上…” “虽星夜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蒋济说到这里,不敢再往下说下去了。 但言外之意,众谋士心领神会:“周不疑行事诡谲,离经叛道,防不胜防!” “若真被他惦记上,如梦魇缠身,应对之无形,挥之却又难去!” 曹操倚靠在床头,咬牙道: “孤既敢杀华佗,便不惧周不疑!” “他若敢来,孤宁可披挂上阵,亲与他决死战!” 火烧宛城,抠眼夏侯惇! 降天火于襄阳,烧的孤只剩底裤… 智算长沙,坐收渔利! 紫竹岭先后两战,诛杀我夏侯渊和于禁… 曹操虽然嘴里说不惧周不疑,但心中回忆周不疑的种种神操作,一种莫名的恐惧,还是袭上心头。 “主公,臣有言!” 向来以沉默闻名的贾诩,忽然向前躬身道。 曹操仰首闭目,微微点头: “说来。” 贾诩依旧双眉低垂,望着地面,缓缓说道: “日间才斩华佗,只要主公封锁消息,未必便能传至江夏周不疑的耳中!” “但昨日送走的那个童子……” “华佗曾嘱咐他,先往江夏面见故人,说明耽搁在赤壁之事。” “臣斗胆猜测,华佗口中的‘故人’,想必便是那周不疑了。” “若让他活着到了江夏,面见了周不疑,则此事败露矣!” “所以臣请主公即刻派人沿江追袭,务必将那童子就地格杀!” 曹操又点了点头,轻轻挥手道: “即刻传命,令曹洪带领五百兵沿陆路,毛玠驾船沿水路!” “两路并进,追赶那跟随华佗的童子。” “追上之后,不必带回,就地斩杀!” 贾诩躬身领命,转身离帐前往曹洪的营帐传命去了。 程昱又上前道: “主公身系三军之重,而许褚重伤在身,不能护卫!” “可着五百虎贲军,围裹主公军帐,日夜巡逻,防范意外。” 曹操又点头,一一采纳。 昏昏沉沉,直到次日将近中午的时候。 曹洪和毛玠两路兵马,返回军营,前来交令。 曹洪当先说道: “主公,我等疾驰猛赶,却始终不曾见到那个童子的身影!” “再往前赶,便到了周不疑的疆域,臣等不敢自专,只好回来交令。” 毛玠蹙眉叹息道: “按照时间推算,若没有意外的话……” “只怕此时那童子已经在周不疑的军营了……” 整个军帐之中,凝固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 曹操双手抱住随身佩戴的倚天剑,转身向里,背靠着五大谋士和蒋济。 “你们退下吧!” “孤感觉甚是疲困,暂且休息几个时辰,再议军务。” 众谋士齐声应诺,躬身便要出帐。 正在此时,曹操忽然又说道: “孤梦中好杀人。” “沉睡之中,莫要潜行入我军帐!” 走在最后的贾诩,微微蹙眉…… …… 夏口,中军大帐里。 周不疑聚集文武众将,吩咐各项军务,准备送张辽的两千兵马起行。 “报!” “报将军,外面有一女子,自称来自柴桑,苦求见将军一面!” 守营的小校,急匆匆来到帐下,躬身禀报。 “江东?” “柴桑?” 周不疑放下手中的书卷: “放她进来!” 不多时,帐门开处,一个发髻散乱,神形憔悴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跪拜于阶下: “求将军……” “求将军救救我家郡主吧!”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往前一递,满面泪痕: “若将军去的晚了,只怕郡主性情刚烈,必会寻了短见……” 站在身旁的赵云,伸手接过书信,递在周不疑的案头。 周不疑拆开书信,看了一眼。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十年相思意,日日泪如雨。”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随即把书信放在案头,背负双手,眼望着天际的白云。 轻声低语道: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十年了!” “没想到你竟如此痴情……” 赵云忽然想起当初他只身前往柴桑营救蒋干的事,忍不住脱口问道: “先生,莫非是尚香郡主?” 阶下的那名女子急忙说道: “我家小主,正是吴候的妹妹尚香郡主!” “吴候贪利忘义,不念骨肉之亲。” “一天之内,竟连续变换,先要把郡主嫁给刘备,后又决定要嫁给什么植公子。” “郡主绝望至极,又被吴候软禁,因念及和将军昔日之缘,故来求救。” 这个女子,正是孙尚香的贴身侍女,持书赶赴江夏求救的平儿! 平儿说完经过,又急的哭了起来。 “这个孙权,真是卑鄙!” “鬼迷了心窍要成大业,却拿着自己的妹妹当成了和亲的筹码!” 性情耿直的黄忠,忍不住戟指着柴桑怒声痛骂。 法正也恍然大悟: “难怪吕蒙白衣渡江,而曹操却派人突袭紫竹岭!” “原来孙曹两家早就达成了默契,要共同对付主公!” “可还是没能逃过主公的算计,双双损兵折将!” 赵云想起昔日孙尚香的爽朗和仗义,似乎尚香郡主对先生情愫极深。 “先生,尚香郡主出淤泥而不染,委实是个生性率真的奇女子。” “更何况……” 阶下的蒋干忽然自告奋勇道: “当初若没有尚香郡主,蒋干早就被周瑜给宰了!” “知恩不报非丈夫!” “蒋干愿再往柴桑一趟,拼了这条性命,也誓必救尚香郡主出来!” 群情涌动,纷涌而起! 虽然众将之中,只有赵云和蒋干对孙尚香略有接触。 但所有人都有一种相同的直觉: 这个尚香郡主,与江东鼠辈不同,若不救之,诚为可惜! 周不疑还没开口说话,外面又有传报! “报将军,外面有一童子,从赤壁方向赶来,亦要求见将军!” 周不疑面色一变! “元化休矣!” “你竟不听我言,自取其祸!!” 众将抬头看时。 但见周不疑面色铁青,充满了杀机! 众将震撼: “从随主公至今,还从来没见过主公如此震怒过!” “先生……只怕真暴怒了!” 第307章 大乾帝国! 不多时,一个三尺童子,风尘仆仆的跨步走了进来。 “小童拜见师公!” 那小童环顾一圈,然后郑重其事的到了阶下,倒身拜在周不疑的面前。 “嗯!” 周不疑看着童子,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你起来说话!” 众将之中,除了魏延镇守长沙不在这里,其余都在帐中。 眼看着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个小童,张口就管周不疑叫师公。 众将无不困惑。 就连跟随周不疑最久的赵云,也不禁纳罕: “先生真是桃李满天下!” “听说在我来到江夏之前,曾有一个小童,名叫邓艾的,就自称是先生的弟子。” “现在又冒出个二代弟子,可见先生授徒之广!” 周不疑在许都授徒的经历,从来不与外人道。 而那些排挤他的颍川士族们,自从灭了周府,烧了学堂之后,更是讳莫如深,再不提起。 所以周不疑在许都的事迹,从他虎口脱险,逃离许都的那一刻起,便尘封起来,再无人知道了。 即便是与周不疑关系最近的赵云,对此也是毫不知情! 那童子不过六七岁的年龄,一脸的稚气,丝毫没有感受到什么异常,嘻嘻笑道: “师父急着要来拜见师公,可是在赤壁被那个大胡子给留住了不让走。” “还说要等师父帮他治好了儿子的箭伤,才放他回来。” 童子回忆着在赤壁曹营之中的经历,面露得意之色: “师父怕师公担心,所以派俺先来告知师公。” “嘻嘻!” “俺知道师父医道高明,治好那人的伤病,还不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因怕师父完事儿之后万一从后赶上了俺,必会说俺偷懒。” “所以俺一路上加紧赶路,一刻也没有休息呢!” 小童子沾沾自喜,丝毫没有意识到,正因为他加紧赶路,才没有落入追杀他的毛玠和曹洪两路兵马的手中。 但凡在路上迟延,现在或许早就被曹军毁尸灭迹了! 周不疑一句话不说,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小童的身前。 “师公,俺路上真的没偷懒,你为何不高兴呢?” 童子见周不疑面色阴沉,隐隐似乎还有哀戚之意,不禁纳闷的问道。 “嗯,我知道!” “你……一路辛苦!” 周不疑弯腰摸了摸小童子的头,忽然抬头看着蒋干说道: “子翼。” 蒋干应声而出,站在面前。 “你和小乔新婚燕尔,尚无子嗣。” “烦请你将此子带回府中,用心照顾,不可让他有丝毫的委屈。” “这!” “是军令!” 周不疑强忍心中之痛。 众弟子之中,虽然华佗的年龄最老。 可是也唯有华佗,心性单纯,潜心于医道,不慕荣华,不谙世故。 正因如此,华佗尽得他的真传,医道最高。 可也正因他不谙世故,不懂变通,才注定了必死于曹营之中! 蒋干携着那名童子出帐,吩咐两个心腹爱将带着五十名精兵,护送他暂时返回府中去了。 “告诉夫人,这是主公所托,乃是我蒋干的荣幸!” “要用心教导抚养,万万不可委屈了他!” …… 军帐内,气氛压抑! 周不疑负手背对着底下的众将,目光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墙上的舆图。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孙曹联盟,似乎已成必然,我江夏即将面临夹击之势……” “听刚才那小童所说,似乎是主公的弟子,路过赤壁的时候,被曹操留下了?” “留下……” “看主公的震怒和哀伤,多半已是不保……” “该杀!正好趁此机会,兴师问罪,先下手为强,平吞赤壁,进取中原!” “汉升,理性点儿……” “就凭我们十万兵马,就想进取中原?” “未免……” “十万又如何!就因为我们主公是周不疑,便是只有五千,也早晚必得天下!” 黄忠对周不疑的信任和崇敬,已经到了如奉神明的地步! “主公思虑周全,必不会那么鲁莽……” “可是为今之计,不但要应对孙曹的联合攻击,而且还要救出尚香郡主!” “这才是最难的事儿……” “要知尚香郡主远在柴桑,若沿江而下,先后要经过赤壁和鄱阳湖,怎能过得去??” 众人正在低声议论的时候。 周不疑忽然转身,站在军案前,目光如炬,从众将的脸上掠过。 唰! 众将一齐噤声。 整个中军大帐里,变的鸦雀无声! “汉朝已亡,天下无主!” “华夏破碎,百姓流离。” “我泱泱十三州,岂能任由割据,攻杀不休?” 周不疑长衣飘摆,如君临天下,如神仙临凡! “我已决定!” “即日建国,定国号为‘大乾’!” 周不疑面色冷峻,振臂高声道: “朕!” “要带领你们,开拓万古未有之基业!” 浩荡之气,直冲斗牛! 文武众将,一时之间被周不疑身上所散发的雄霸之气震慑,呼吸都为之迟窒。 良久之后,法正才长长吐出口气,双手朝天,面向周不疑,做膜拜姿势道: “‘乾’象征天!” “阳刚与万物主宰,更含统御八荒,至高无上的帝王之气!” “主公选此字为国号,必能创千秋万古未有之宏图霸业!” 周不疑哈哈大笑,袍袖一挥,归于军案前: “蒋干、张辽、文聘听令!” 蒋干,张辽和文聘应声而出,站在阶下。 “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文远所选两千兵马,即刻登船,由文聘的巨舰沿江东下,入海折往北行,直趋辽东!” 张辽早就养精蓄锐,迫不及待了。 听到终于可以出动兵马,攻伐辽东,兴奋不已,领命便行。 文聘躬身谏道: “主公,曹孙联盟,俨然已成!” “沿江一路东下,危机重重。” “以臣之见,可在黄昏时候起行,顺流而下,一日千里!” “等到天亮,孙曹两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两千兵马,已经出江如入海,北上辽东去了!” 周不疑嘴角上扬,傲然道; “不!” “我非但不会趁夜起行,还要你们早晨出发,一路擂鼓前行!” 他站起身子,走出军帐。 众将尾随,尽皆来到了江边。 大江东去,浪涛不绝! “我就是要让他们这些自诩大汉的臣子们,眼睁睁看着我大乾军舰横行于江面上!” “胆敢有阻拦者,沿路歼之!” 文聘和旁边众将,这才明白了周不疑的意思: 这一路东行,就是要光明正大的扬我大乾国威! “主公放心,江河所至,我大乾军舰,无往而不利!” 张辽和文聘二将,拜伏在周不疑的身后。 “蒋子翼!” 周不疑的目光一转,看着柴桑的方向。 原本磅礴雄浑的目光,忽然又变的柔和温情。 “你以我的名义,写一道旨意,随战舰前往柴桑!” “我已选定尚香郡主,为大乾国的皇后。” 周不疑微微一笑: “我的皇后,孙权可敢再嫁曹植么?” 第308章 久违的【系统】 众将散去。 夕阳下,周不疑独自一人,站在江畔。 【功业系统:宿主自立建国,千秋功业起于足下!】 【获赠寿命:1500天!】 如果不是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周不疑甚至已经忘记了系统的存在。 可是当这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在夕阳下他的脑海之中的时候。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粼粼江面上,荡起万丈豪情: “这江山,我本不想取!” “是你们逼我离开许都,逼我离开新野!” “逼着我执掌江夏十万水军,逼着我争持天下!” 周不疑虽然已经建国称帝,但还是更喜欢用“我”,而不是称“朕”! 他也更习惯于部下的将士们,称他为“主公”,而不是“陛下”。 这,或许就是他作为穿越者所独有的“特质”了。 但在众将的心中,却对周不疑更加的敬重崇拜。 …… 后营军帐里。 “主公的诏令已经发出,等明日我大乾的巨鲲舰荡行于江面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马良一边整理着手头的文件,一边甚是激动的说道。 “哎……” “主公这一招,可高明着呢!” 法正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军帐的顶棚,满脸崇拜的说道: “曹操身为汉相,却挟天子以令诸侯,占尽了便宜。” “天下诸侯,虽然人人恨他,可谁也不敢说自己不是大汉的臣子。” “主公弃汉而自建国号,兵马沿着赤壁过去,你说他曹操是战还是不战?” “若他不战,颜面扫地,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汉相?” “这简直就是把曹操架在了火上炙烤,还让他翻不了身!” 马良的脸上,却带着几分忧虑之色: “可是……” “谁能担保,曹操不会冲动,行鱼死网破之举,攻我舰船?” “毕竟张辽只有区区两千兵马,而赤壁的曹军,却有数十万!” 法正哈哈大笑,走到马良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 “若以数量论成败,主公的十万兵马,早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他忽然迈出一只脚,踩在面前的地面上。 呼! 一脚下去,灰尘四起。 “主公的巨鲲舰,如我的这一只脚。” “而曹军和江东的水军,却不过如同尘埃一般,岂有威胁?” 马良放下文书,站起身来: “只望果真如此……” 马良处事小心谨慎,被周不疑任命为粮官。 对于军中之事,他反而不如能文能武的法正了解的全面。 …… 次日,凌晨。 当东方的旭日冉冉升起的时候。 巨舰巨鲲号,载着两千精锐骑兵,连同张辽、胡车儿,还有蒋干。 驶出江夏水寨,缓缓游入江中。 “如此庞然大物,观之已是触目惊心……” 马良站在周不疑的身后,近距离感受到了巨鲲舰的压迫感,才相信了昨夜法正的话。 “两侧的射孔,尽是僚机,配有主公所传的神机弩。” “我们尚在敌人的射程之外,可他们却早已在咱们的射程之中了!” 文聘用手指着逐渐远去的巨舰,缓缓介绍着。 但在场的文官武将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向他们介绍战船的性能罢了! 整条巨鲲战舰,皆是按照周不疑所传的图纸和办法打造而成,又何须向他介绍这些? 文聘继续说道: “前面的鲲口,配以数百个滑轮,交互配合,相嵌相合!” “只需要两个常人拧动,就足可吞下整艘战船,再将之切成碎片!” 那只巨口,俨然已经改装成了绞肉机! 众将闻之,无不变色! 上次斩杀吕蒙,周瑜的战船前来接应的时候。 曾被巨鲲吞过一只,也算是巨鲲舰小试牛刀。 此后经过数天的改良,如今性能更加优异了。 茫茫江面上,硕大如山丘般的巨鲲舰,终于消失不见。 “季常,你幼弟马谡,还没回来么?” 周不疑折转身躯,一边往军帐中迈步前行,一边问道。 马良紧走几步,跟在周不疑的身后,点头说道: “还没回来。” “但根据前次他来信所说的启程日期算来,想必这几日里,便可抵达夏口了!” 周不疑的脚步,逐渐加快: “上次水镜山庄所给我们送来的那批粮草,还有郭俢,尽皆无恙乎?” 马良急忙跟上道: “那批粮草之中含有怪毒,属下早已隔离开来,命人日夜看守,绝不会有失。” “郭俢嘛……” 身旁的法正接口道: “郭俢监押在夏口牢狱之中。” “臣知主公早晚还要用之,因此每日好吃好喝好招待,专等主公征用!” 周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向赤壁,嘴角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毒意: “借花献佛!” “我要让曹操终生后悔,后悔他今日杀了我弟子华佗!” 身后的众将,被周不疑话中的寒意侵袭,禁不住都生出颤栗之感。 …… 赤壁,曹营之中。 曹操双手扶着桌案,正要聚集五大谋士商议军情。 此刻头疾虽然并未完全褪去,倒也减轻了不少。 “报!” “报丞相,江面之上,鼓声如雷,似乎有千军万马杀来!” 一名守望军营的小校,急匆匆跑入军帐,躬身禀报。 贾诩面色一惊! “难道周不疑得知了华佗的死讯,前来报仇了么?” 第309章 位极人臣,终究还是人臣! “主公!” “主公,大事不妙!” 噗通! 曹操正在狐疑之际,刘晔手中捏着一纸文书,急匆匆的走进大帐。 因为太过惶急,甚至忘记了脚下的门槛,被绊了个狗抢屎。 “刘子扬,何必如此慌张!” 曹操看到刘晔狼狈的模样,皱眉沉声叱道。 “主公,江夏的急报。” “周不疑……” “周不疑称帝了!”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子,往前跨步将斥候文书递到了曹操的军案前: “周不疑建国号大乾,以江东孙权之妹孙尚香为后……” 阶下文武众将,一片哗然!! 曹操为汉相,挟持天子,以令诸侯。 他们跟随曹操,南征北讨,始终带着一种优越感。 可如今周不疑自立为国,将大汉一脚踢开,再不是大汉的臣民。 大汉的丞相,在周不疑的面前,便失去了分量。 “周不疑欺我太甚!” 曹操咬牙切齿,将那封书信狠狠的拍在了军案上。 “孤为汉相,他却公然叛汉自立!” “孤若不讨之,如何面对天下臣民?” 此时,江面上鼓声更紧,声音更大,震彻天地。 “来人!” “整顿兵马,孤要与周不疑决死战!” “毛玠,于禁!” “将所有战船,全部出动,我不信凭我几十万兵马,就不是周不疑的对手!!” 曹操听到周不疑称帝的消息,惊怒交加,原本还没褪去的头疾,竟然瞬间没有了疼痛的感觉。 毛玠拜伏在阶下,惶恐道: “主公容禀……” “自连泉水军,被周瑜全部烧毁之后,虽然经过月余日夜不停的赶工,如今已有百余艘战船。” “可水军将士疏于训练,不堪水战啊……” “而且于禁将军……” 曹操恍然想起,于禁已在三天前的紫竹岭一战中,死在了老将黄忠的刀下。 “大乾皇帝御舰东行!” “凡所经过,秋毫无犯,军民人等,各宜宾服!” 咚咚! 咚咚咚! 鼓声浩荡,呼声震天! 曹操伸手从桌案上提起倚天剑,跨步往大帐外走去。 身后众谋士紧紧跟随,向点将台疾进。 “大乾皇帝御舰东行,沿途臣民,各宜宾服!” 曹操站在将台上,往大江了望! 一头宛如山丘的巨兽,周身金鳞,摇摆双鳍大尾,从上游飞驰而来! 巨兽的后背上,旌旗鲜明,鼓声如雷! 数千将士各执刀枪剑戟,衣甲鲜明,杀气腾腾!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此怪兽与鲲,如出一辙!” 荀攸博学多识,只看了一眼,已是面色苍白,浑身颤抖。 战阵厮杀,斗智斗勇,他沉着冷静,纵然是深陷绝境,也毫不畏惧。 可周不疑的御舰,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范畴! 此时此刻,宛如深陷于《山海经》的异兽世界中! 在宇宙洪荒面前,人力已变的渺小如沧海一粟。 程昱也变色道: “在如此巨兽面前,纵然是百万水军,只怕也难与之一战!” “先前的时候,我们还自以为唯有周不疑的水军,可堪与江东周瑜并驾齐驱。” “然而以今日观之,周瑜的江东水军,在周不疑面前,亦如顽童般幼稚可笑,不值一提!!” 曹仁、曹洪、徐晃等众将,都是身经百战的当世名将。 但一来皆是陆战的将军,不熟悉水战,二来又从来没见过这么庞大的水上巨物。 因此一个个瞪眼看着那巨鲲从夏口的方向飞驰而来,竟没有一人敢请战阻挡。 “孤……” 曹操双手扶着点将台的栏杆,喉结连续蠕动,只勉强挤出了一个字。 即便是只说出这一个字,他已自觉与周不疑高下立判…… “我虽然位居汉相,纵然是汉室天子,也随我摆布。” “可终究还是人臣,怎比得了周不疑摇身一变,竟成天子??” “与他相比,我始终还是没有那份胆识和魄力……” 曹操虽然屡次被周不疑所欺、所算、所败。 但内心之中,即便是有畏惧,却始终不曾真心服他。 直到今日,看着那巨鲲神舟挟浪而来,带数千劲旅,宣扬国威。 他才对周不疑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服。 “遭了!” 旁边的于禁,忽然连连叫苦: “江边的战船,还在操练,不曾收兵!!” 于禁用手指向江边: “那些战船,往来于江面上,只恐要与怪物碰触!” 话音未落,已然不及! 赤壁数十万曹军,在这一刻,尽皆举目望着江中: 那些平日看起来还算坚固宽大的战船,在巨鲲的面前,如同游走于鲸鱼周围的鱼虾相似。 但见巨鲸翻浪而来,两旁的金鳞如万把钢刀,躲闪不及的战船,不是被切成两半,便是被刮翻在江水之中! 还有数条战船,刚从江心归来,横截在巨鲲的面前。 巨鲲突然张口,把几艘战船吞入腹中! 也不过几秒钟的功夫,等巨口再张开的时候。 那几艘战船,早已变成碎片,吐落江中! “大乾皇帝御舰在此,军民人等,各宜宾服!” 巨鲲的额头上,一人手执长刀,全身甲胄,目光游走于几十里曹营之中,傲然高呼! “是张辽!” 陈群低声怒斥道: “叛臣贼子,也敢如此猖獗……” 嗖! 咄! 陈群的话音才落,忽然从巨鲲舰上,射来一支弩箭! 箭矢来的甚急,钉入护栏之中,入木三分! 众将见状,无不惊骇! 徐晃面色苍白,颤声道: “从那巨兽到这里,起码要有一千步的距离了!” “这弩箭射来,力道还如此迅猛……” “古来万年,唯有后羿的射日神弓,有此神力了吧!” 昔日吕温候一百五十步外辕门射戟,名动天下! 但与这只羽箭相比…… 只怕根本就没有比较的资格! 贾诩忽然沉声道: “主公,还请主公速退,回归中军大帐中去,以策万全!” “这支弩箭,似乎并非是张辽所射,而只是部下兵卒随意施为……” 曹洪和曹仁猛然醒悟! “我军中诸将,皆在他们的射程之内!” 两人顾不上说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曹操,惊慌慌下了点将台,往中军大帐中去。 “曹操老贼!” “你杀我大乾皇帝爱徒华佗,早晚必遭天谴!” “今日此箭,聊作警告耳!” 曹操跌跌撞撞,如在梦中相似。 身后传来一个似乎熟悉的声音。 “蒋干?” “连他也欺负孤!!” 曹操惊怒交加,只觉天旋地转。 两腿一蹬,竟然昏晕了过去! “大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曹营之中,不知道是谁震慑于巨鲲神兽的威势,跪伏在地,叩首膜拜。 一时之间,数十里军营,如松涛巨浪,翻翻滚滚! 几十万曹军,竟有半数跪伏在地,向着巨鲲倒身叩拜。 “大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激荡,缭绕在群山之中,久久不绝! 第310章 周郎借刀杀人?理想很丰满 巨鲲舰上。 蒋干手指着绵延几十里的曹营,哈哈大笑! “昔日冠军侯深入大漠,封狼居胥,扬大汉国威,赢得生前身后名!” “今日我们追随主公,一声断喝,数十万曹军俯首垂头!” “这份威势,比之冠军侯,可胜强万倍了!” “从此汉室气数散尽,天下为我大乾独尊!” 张辽站在船头,看着昔日曾经待过的曹营,起伏膜拜的滔滔人浪。 胸中无限感慨,把长刀倚在旁边,向着夏口的方向遥遥作揖道: “主公抬举张辽,给了我再回辽东,开疆拓土的机会!” “此生有机会报效主公,真乃我张辽三生之幸!” 蒋干哈哈大笑道: “若不是主公派汉升和兴霸把你从合肥抓来夏口,又命我从许都取回你的家小。” “此刻你也和那些曹营众将一样,灰头土脸,跪地膜拜了!” 张辽非但并没有恼火于蒋干的调侃,反而正色点头说道: “天下诸侯闹烽烟,不过如过家家而已,幼稚可笑!” “主公出世,才是神龙出海,横扫六合的真主!” 蒋干右手一指: “前行不久,便要经过鄱阳湖了!” “且看周瑜又该如何应对!” …… 鄱阳湖水寨内。 小乔被甘宁劫走,在夏口改嫁蒋干。 吕子明白衣渡江,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被甘宁砍了脑袋,连带去的五千水军,也几乎全部死在江中。 周瑜恼羞成怒,回归水寨之后,便大病了一场。 三天之后。 周瑜感觉身体稍微见好,头脑清醒,精神旺盛。 刚要传令聚集众将,准备商议再讨江夏的时候。 外面一阵喧嚣。 “曹操这厮太也不地道了,趁着吕子明白衣渡江之际,竟然想要坐收渔利,派兵突袭夏口!” “可惜啊!他还是低估了周不疑。” “五万精兵,被全歼在紫竹岭下,连五子良将之一的于禁,都死在阵中!” “哈哈哈,该!” “他曹操死了五万,折了于禁,至少对比咱们折了五千水军,心里能平衡点了……” “周不疑真是胆大,竟然敢称……” 凌统和程普、韩当、潘璋等众将吵吵嚷嚷的涌入军帐。 “大都督,江夏又有惊报了……” 凌统从潘璋的手里要过一封斥候的密信,向前递在周瑜的桌案上。 “哼!” 周瑜拾起折报,看了一眼,带着几分鄙夷的神色: “曹贼奸猾,岂肯放过任何可趁之机?” “他想效法周不疑趁火打劫长沙的办法,借着吕子明大闹夏口之机暗度陈仓,可终究还是周不疑技高一筹。” “弄巧成拙,活该他损兵折将!” 虽然已经达成了孙曹联盟,可是周瑜对曹操始终厌恶至极。 他恨不得曹军损失更多,最好能和周不疑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凌统点头道: “不过曹营之中,竟然有人能识破扮作客商白衣渡江的吕子明,也足见其不简单了!” “大都督继续往下看……” 周不疑建国夏口,是为大乾皇帝…… 嘭! 周瑜忽然拍案而起。 所有众将的目光,尽皆凝聚在了周瑜的身上。 “好!” “这周不疑,果然是个人物!” 没想到周瑜不但不怒,反而面现敬佩之色: “大汉早就该亡了!” “与其让曹贼挟持天子,乱令诸侯,倒不如学周不疑,自立国号,自做天子!” 周瑜忽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他周不疑做初一,我们江夏便做十五!” “既然周不疑牵头建国,难道我江东便不配南面称尊么?” “既然如此,我即刻作书给吴候,趁着与曹操结亲之际,提出划江为界,教主公也做天子!” 众将振奋,齐声叫好! 天下诸侯,唯有江东是白手起家,自己打出的江山。 而非继承自汉室。 所以从孙权到周瑜,再到下面众将,没有一人忠于汉室。 他们巴不得能称雄自立。 只是孙权没有那份魄力,也没有那个胆识…… “可是……” 凌统皱眉说道: “大都督想必还不知道,吴候准备嫁给曹操植公子的尚香郡主。” “已经被周不疑选为大乾皇后了……” 周瑜的身躯一震,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秒钟,才逐渐散去。 阶下众将,也全部安静了下来!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血债血偿,有来无回!” 丁奉犯江夏,周不疑斩丁奉! 徐盛杀甘宁亲眷家属,吕蒙定毒计射杀三百锦帆贼。 周不疑杀徐盛,杀吕蒙! 就连蒋干早年败在周瑜之手,被横刀夺爱。 周不疑都替蒋干出头,把小乔夺回江夏,再嫁蒋干…… 周不疑的行事风格,早已刻在了江东众将的骨子里。 “大都督,若是吴候把大乾皇后嫁给了曹操之子……” “惹怒周不疑,只怕我江东难以安生了。” 凌统当初和丁奉同时攻打夏口,丁奉被杀,他却被周瑜救了回来。 死里逃生,可凌统每日噩梦,远在江夏的周不疑,如同索命阎罗,让他心生畏惧,寝食难安。 “哈哈哈!” 周瑜忽然放声大笑,手指凌统道: “公绩,正因如此,我更要让主公把尚香郡主嫁给曹植!” “只要曹植和尚香郡主的婚事一成,我们便立刻将之送回赤壁,交给曹操!” “到那时候……” “哈哈哈!” 周瑜声音中气充足,似乎多日的病体,已经完全康复。 “大都督的意思,是嫁祸于人?” 老将程普忽然明白了周瑜的意思。 “不错!” 周瑜满脸得意之色,笑眯眯的说道: “只要把尚香郡主强嫁给曹植,再送他们回赤壁。” “周不疑必会倾尽全力,攻打曹操,夺回孙尚香!” “而我们?” 周瑜抬头看着柴桑的方向: “我们便奉主公为帝,划江东为国,再图中原!” 妙啊! 真是大妙! “大都督计计连环,随时调度,执掌全局!” “曹操虽有五大谋士,始终还是在大都督的算计之中!” 众将正在欣喜之际,忽然外面斥候急声来报: “报大都督!” “大江之上,有鼓声传来,震动江面!” “恐怕是江夏水军杀来!” 周瑜手抚剑柄,霍然站起: “传我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把来犯之敌,挡在鄱阳以西!” “绝不可让他们突至柴桑!” 第311章 我江东水军也要雄起! “三日之后,便是曹操之子和尚香郡主成亲的日子。” “若是让周不疑的战船扰乱柴桑,岂不是坏了我们的大事?” “不论如何,必须将他们阻滞三日!” 周瑜咬牙看向夏口的方向: “周不疑!” “你夺我夫人,我便以牙还牙,把你的皇后,嫁给曹操的儿子!” “我看你还有何面目立于人间,争持天下!” 周瑜的胸中,竟然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 在周不疑入主江夏之前,周瑜的江东水军在和荆州的交锋中已经完全占据上风! 可自从周不疑执掌江东水军,周瑜与之大小数战,就从来没有赢过。 丁奉、徐盛、吕蒙相继被周不疑所杀。 可直至今天,周瑜甚至连一个江夏的俘虏都没抓到过! “孙尚香!” “没想到,你却成了我制胜周不疑,羞辱周不疑的法宝!” 周瑜大踏步离开军案,手抚剑柄凝视着下面的众将: “此战!” “诸公须得全心全意!” “只要能阻住周不疑的水军,我们江东便可立于不败之地!” “三日之后,曹植和尚香郡主完婚,然后我便亲自护送他们两人返回赤壁!” “从此江东只消抱膝危坐,看他两家生死血拼,坐收渔利了!” 阶下众将,如临大敌! 被周不疑数次暴揍之后,昔日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早已没有了昔日的高傲。 更是对江夏水军的实力,毫无质疑。 程普拈须沉吟道: “曹操派遣使者赶赴柴桑,并与主公达成结亲共抗周不疑的事,十分的机密。” “周不疑又怎知三日之后柴桑郡的婚礼?” “他这一趟来,到底是另有所图,还是真的是想要夺回尚香郡主?” “大都督真的能确定么?” 凌统也满腹的狐疑,皱眉说道: “尚香郡主深居吴候宫,从未涉足江夏,怎么会跟周不疑结识?” “周不疑又怎么会把她立为皇后?” “这其中,透着古怪啊!” 提及孙尚香和周不疑的关系,周瑜虽然也不了解其中的详细内情。 但却勾起了当日令他窝火憋气之事,咬牙恨道: “数月之前,蒋干奉了周不疑之命来我柴桑,被我关入囚牢,七日后处斩。” “就是被尚香郡主私下救了出去,还交给了在江边等候的赵云!” “哼!!” 想到当初在吴候宫里,孙尚香对他的冷嘲热讽,周瑜的恨意便难以压制: “尚香郡主勾连周不疑,于我江东甚为不利!” “早日将她嫁给曹植,然后送她出江东,入赤壁!” “不但消除了我江东的隐患,还可使周不疑和曹操血战荆州!” “一举两得,千载难逢!” “三日后的婚礼,绝不容许有失!” 周瑜伸手提过旁边的衣甲,穿戴整齐,腰悬干将剑,迈步出了军帐! 众将跟随在周瑜的身后,尽皆出帐。 站在甲板上,望着鄱阳湖内往来如飞,正在勤恳操练的水军战船。 “大都督。” 老将韩当手指夏口的方向: “周不疑虽然行事神鬼莫测,用计诡诈百出。” “但从过往看来,他生性谨慎,从不冒险,更不会拿手下的那十万家当血拼。” “此次若真的是为了抢尚香郡主,誓必会倾巢而出,殊死一搏!” “可大都督真要穷尽所有江东水军,阻他前往柴桑……” “那岂不是等于提前和周不疑决战,而让曹操坐收渔利了?” 韩当勇猛不及太史慈,智谋不及吕蒙。 可要论智勇双全,连年轻一辈的凌统、潘璋等都甘拜下风。 自从吕蒙白衣渡江,被甘宁在江口砍了脑袋之后。 韩当隐然已经成了周瑜最得力的助手。 “这……” 韩当的话,让周瑜的心头一沉。 江夏、赤壁和江东。 任何两家提前血拼,都会让第三家占得便宜! “大都督,义公分析的并非没有道理啊!” “咱们与曹操结亲,本就是为了能借助曹军之力,除掉心腹大患周不疑。” “可是若因此而惹来周不疑的全力一击,岂不是事与愿违,弄巧成拙?” 凌统、程普等人,纷纷向周瑜表示担忧。 “不!” 稍加沉思的周瑜,脸上的那份狐疑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如刚才韩义公所说,周不疑乃是个极为谨慎,从不冒险的人!” “他又怎么会为了尚香郡主一人,出动全部兵马?” “万一被曹操趁机夺了江夏,那他就只能漂泊江中,再无退路了!” 周瑜的目光中透着坚定: “我敢断言,周不疑绝不会尽起大军前来!” 黄盖抖动着花白的胡须,用手掌击打着桅杆: “周不疑的江夏,不过十万兵马而已!” “既然要防备曹操赤壁的几十万兵马,那又能抽调多少舰船来攻柴桑?” “我看他上次偷夺小乔得手,便找不到北了,还以为那般容易!” “这次非让他片甲不留不可!” “哈哈……” “勾……” 黄盖的笑声,强行噎了回去。 看到周瑜面色骤变,他才意识到刚才语失,忘记了被周不疑夺回江夏的小乔,乃是大都督的夫人…… “咳咳……一切尽听大都督的吩咐!” 黄盖尴尬的低头,深施一礼以表忠心。 “报!” 一艘小船,如箭般穿过水寨的吊桥,驶向周瑜所在的艨艟战舰。 “报大都督!” “敌兵已经探查明白了,只有一艘战船!” “兵马合计似乎最多两千有余而已!” 一艘战船! 两千兵马? 就敢挑战我江东八万水军?? 周瑜气极,反而仰首哈哈大笑了起来。 “果然尽在大都督意料之中,周不疑狂傲自大,藐视我江东!” 周瑜身旁众将,听到周不疑只有两千人,便敢直下江东,惊怒之余,更加欣喜。 “我们虽然屡败于周不疑,可这一次!” “必能挽回颜面,全歼来敌!” 众将士气高昂,挥舞着拳头,誓要一雪前耻. 锵! 周瑜拔出长剑,举在半空: “此次!” “我们无需奔袭江夏,而是家门口作战,拒敌于鄱阳湖口!” “所有战船,尽皆出战,不必再有留守!” 程普听了,微微一惊: “大都督,既然敌人只有两千,我们又何须全部出动?” “岂不是长了敌人的志气,灭了我们的威风……” 周瑜淡淡一笑,似已胜券在握: “狮子搏兔,尚且要用尽全力。” “何况周不疑的属下水军,并非兔子,而是豺狼猛虎?” 周瑜抬头,看着手中干将剑在半空中映着日色所散发出的寒光: “伯符兄长在天之灵莫散。” “助小弟早晚生擒周不疑,手刃之为兄报仇!” …… 鄱阳湖水寨的寨门开处。 三百余艘战船,气势汹汹,载着数万水军,杀向江面! 第312章 一败涂地江东水军 大江上。 三百只江东战船,扇形排开,如一道天网,横锁江面! 战船上,数万江东水军,张弓搭箭,对着上游头茫茫的雾气,严阵以待! “天气突变,于我有利,真乃天助我也!” 周瑜站在艨艟战舰上,望着江面上升起的雾气,雄姿英发: “敌在明,我在暗!” “我数百战船,四面围定,群起而攻,莫说只有两千兵马,便是他江夏十万水军倾巢出动,我亦不惧!” 站在周瑜身旁的韩当,面有担忧之色: “大都督,可还记得当初为救徐盛,我们驱战船堵着江夏水寨的寨门叫阵的时候……” “周不疑驾驭巨鲲,搅动我们整个军阵,遂有一败涂地!” 周瑜的眉毛一扬,英气勃发! “那又如何!” “天地雷动,水火无情!” “能浮于水者,必被克于火!” 周瑜用手一指两旁的百余艘战船上的弓弩手: “我有火箭,到时候万箭齐发,纵是北冥之鲲,到此也让它变成焦炭!” 韩当闻言大喜,紧张之余,更难掩胸中的兴奋: “江东荣辱,全在大都督运筹帷幄的这一战了!” “只要这一战成功,我主公便可面南称尊,建万世基业!” 此战成功,则可确保尚香郡主和植公子的婚礼正常举行。 尚香入赤壁,周不疑和曹操的决战便会正式开始! 到那时候,隔岸观火的孙权,便能效法周不疑,划江为界,自立为王了! 江上的雾气虽大。 但江东诸将,却似乎已经看到了黎明! 呜…… 呜! 咚! 咚咚! 咚咚咚! 滚滚东去的江水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如同庞然巨物,搅动江海! 紧接着,擂鼓之声,声声不绝,由远及近,沿着江面传来,不过刹那的功夫,便震动耳膜! “好快的速度!” “从鼓声传来,只这一瞬间,似乎已在十里之内了!” 江东众将,执掌水军多年,经验丰富。 但从鼓声的变化之中,已经估量出了来敌的行进速度。 “大乾皇帝御舰巡行!” “所过之处,军民人等,宜各宾服!” 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铁血的威严。 “大乾皇帝?” “周不疑!!” 周瑜乍听一愣,随即咬紧了牙关,抽出干将剑,高举在半空: “三军诸将,准备迎敌!” 喏! 数万将士,屏息凝神! 弓开如满月,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所有的兵卒将领,目不转睛的凝注着江上的大雾! 左、右、前! “U”字形排布,张开了口袋。 “大乾皇帝御舰亲临,敢有阻拦者,如同反叛!” 呼! 随着一声断喝。 一条巨鲲,撕裂江雾,分波破空,冲了出来! “放箭!” 周瑜一声令下! “放箭!” “放箭!!” 早已准备好的弓弩手,将搭载着鱼油的火箭,对准了那只庞然大物! 嗖! 嗖嗖! 箭如飞蝗,冲向巨鲲! “大都督,似乎不对!” 细心的凌统,站在高处了望了几眼,面色已变得煞白: “此物金鳞围绕,似乎水火不侵!” “那些鱼油火箭,完全不能傍身,纷纷落入水中去了!” 凌统的话音刚落,但见庞然巨鲲的两侧鳍翼忽然张开,如两柄长有数丈的砍刀,横切而过! 巨鲲顺流而下,速度快如闪电! 鳍翼锋利无比,又是贴在江面上平抹横切! “咔嚓!” “咔嚓!!” “啊!” 两旁靠近巨鲲的战船,被鳍翼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一切为二! 战船上的水军躲闪不及,有的被从膝盖处分离,有的被拦腰截断! 惨嚎声中,大江上残肢断体夹杂着碎裂的战船木材,飘荡而下! “快闪!” “速退!” “速退!!” 从巨鲲冲出,到切断半数兵马,不过短短数秒钟而已。 但就在这数秒钟之内,周瑜已经看得明白: “我以为周不疑直遣两千兵马顺江而下,是看轻了我江东水军。” “如今看来,倒是我太把自己看得重了!” “此物坚不可摧,再攻徒有伤亡……” 就在他奋力疾呼,让那些还没遭受毁灭性损伤的战船往两旁急闪躲避的时候。 巨鲲的那张巨口忽然张开,向着艨艟战船咬了过来! “大都督速退!” 电光石火之间,横向窜来一只战船,挡在了周瑜战舰的前面。 咔! 巨鲲一口将战船和战船上的数百水军吞入腹中。 而巨鲲舰的“腹中”,是靠着数百滑轮操控的“绞肉机”! 甲板上两个兵卒扭动,便已轻松的把那只战船绞成了肉馅。 周瑜的战舰,趁着这稍一缓冲的机会,闪过数丈之远,靠近江岸,躲开了巨鲲的一击! “是潘璋!” “潘璋……” 周瑜看着巨鲲张口吐出的血红碎屑,虎目之中,眼泪滚滚而下! “潘璋随吕子明白衣渡江,虽然逃过一劫,可终究还是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他是为了救我,舍命喂鲲……” 周瑜心如刀割。 他身旁的凌统,听到周瑜的喃喃自语,却已经吓得魂飞天外! “纵然逃过一劫,终究难免一死?” “潘璋已被周不疑追魂索命,我这个从夏口逃回之人……” “是否也在周不疑的索命名单之中?” 周瑜和凌统神情慌乱的时候,逃过一劫的韩当在旁催促道: “阻不得,战不过……” “还请大都督暂回水寨,从长计议!” 韩当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不等周瑜答应,便已命令水军,催动战船,火速退往鄱阳湖。 但为时已晚…… 波! 已经掠过的巨鲲后鳍中,突然爆射出一条十余丈长的铁锁! 铁索揽住周瑜的艨艟战舰,拖住往前疾行! 周瑜、韩当、凌统等想要跳水逃生。 但战船被巨鲲拖行,速度迅猛,又是在迷雾之中,落水实难生还! 江东水军最威猛的指挥舰,被巨鲲拖在尾后,成了破船…… “周郎!” 巨鲲的后背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承让夫人之情,在下感激不尽!” “但此去柴桑迎请皇后回归江夏,岂能少了你江东大都督?” “烦请你随我走一趟!” 大笑声中,一个身影模糊的书生,站在高处俯视着周瑜。 “是蒋干!” “是夺我夫人的蒋干……” 周瑜气到极致,双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大都督!!” 韩当灵通等人连连呼叫。 现在周瑜人事不省,他们更不敢跳水求生了。 只好任由巨鲲舰拖着,往柴桑驶来。 第313章 张飞:大哥念念不忘孙尚香? 樊口,十里长亭外。 “主公请留步!” 诸葛亮停下了脚步,回头向着刘备躬身道: “亮此去西凉,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可返回。” “还请主公和两位将军谨守樊口,用心练兵。” “亮回来之后,另有分派。” 刘备满脸的忧伤和哀愁,把手一挥,旁边的小校,托着两碗浊酒来到面前。 “原本以为,以军师赴西凉,刘备去益州为条件,可以坚固我孙刘联盟,共抗曹操。” 刘备端起一碗酒,递在了诸葛亮的手里,摇头叹息道: “可没想到孙权如此摇摆不定,竟然选择了与曹操联姻……” 站在刘备身后的张飞忍不住冷笑道: “大哥,你到底是舍不得孙刘联盟,还是舍不得那尚香郡主呢?” “本来该嫁给大哥的尚香郡主,被曹操的使者横刀截胡,听说再过几天,便要嫁给曹家小子了?” 关羽急忙扯了一下张飞的衣襟,低声劝道: “三弟别乱说!” “兄长乃是胸怀大志,心忧天下之人,怎么会留恋于儿女之情?” “更何况兄长和那个尚香郡主,还从来不曾谋面过呢。” 张飞嘿嘿笑道: “虽然从来没见过面,可江东出美女,听说那尚香郡主更是号称江东第一美人,而且还善晓剑法。” “我就不信大哥没动心!” 诸葛亮接过酒碗,和刘备一饮而尽,淡淡笑道: “主公不必介怀,孙曹结盟,也未必是件坏事。” 刘备放下酒碗,一抹嘴角的残酒,睁大了眼睛惊奇的问道: “当初军师亲赴江东,舌战群儒,才得来的这孙刘联盟!” “军师曾说,唯有孙刘联盟,而且助孙权击败曹操,我们才有重振声威的机会。” “为何现在军师又说,孙曹联盟也不是坏事了?” 刘备不甘心的攥紧了拳头,紧紧握住双股剑: “他孙曹联盟若成,我们又算什么呢?” “那时候孙权屡次遣鲁肃来催我们赶赴西凉游说马超,我们拖延不去。” “现在人家正喜气洋洋的筹办曹植和尚香郡主的婚事,完全不理咱们了。” “军师反而要上赶着前往西凉去见马超……” 张飞忍不住又插言道: “哼!” “大哥和军师干的这事儿,就叫作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把咱们的颜面都……” “啊哟!” 张飞还没说完,已经疼得呲牙咧嘴了。 关羽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张飞的胳肢窝,在他的手臂内侧最脆弱的地方拧了一把。 面对张飞的嘲讽,诸葛亮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如同没听见一般,继续向刘备笑道: “我们之前,一直把曹操当做最强的对手!” “所以始终想着能鼓勇孙权和曹操大战一场,最好能是一场惨胜,两方各伤元气。” “咱们好从容渔利,东山再起。” 关羽的手,从张飞的手臂间收回,拈须说道: “军师的话,没毛病啊!” “曹操平定北方,据有中原,难道还不是当今天下最强的对手么?” 刘备看着诸葛亮,并没有说话。 关羽所问,也正是他想问的。 诸葛亮摇摇头,目光望着西南,显得悠远而深邃: “当月旦评老人穷尽毕生之才,却把‘智毒双绝,文武二帝’的称号送给周不疑的时候。” “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天下强者,并非曹操,而是手握江夏十万兵马的周不疑!” 提到周不疑,刘备的心头一抖,身子也跟着晃了几下。 “周不疑?” 关羽向前迈了两步,和刘备齐肩站立,不解的问道: “周不疑占据江夏已有数月,除了借机巧取长沙之外,并不见他有任何的扩张?” “若我有十万兵马,又有长沙和江夏两郡,必会趁势向南,占据荆州南部四郡!” “可见他谨小慎微,胸无大志,又且固步自封。” “这样的人物,又怎么能成天下最大的威胁?” 诸葛亮收回目光,看了关羽一眼: “谨小慎微?固步自封?” “你们莫要忘了,当初他只凭数千兵马,就敢智算宛城,火烧夏侯惇十万精兵!” “这样的人物,又岂是谨小慎微之人?” “他周不疑看似固守江夏,足不出户,可天下大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多了几分敬服: “主公慎思之。” “许都设谋,他令曹丕猜忌荀彧,互生嫌隙,近而火烧了曹操粮饷,使几十万曹军陷入困境。” “曹孙长沙之战,他用计活擒张辽,收为己用!” “他看似固守江夏,从不出兵,可前后却相继斩杀江东丁奉、徐盛、吕蒙。” “又杀夏侯渊、夏侯懋、于禁!” “华夏三千里山河,何处没有他周不疑的踪迹?” 刘备顺着诸葛亮的思路,回想着周不疑的用计,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身旁的关张二将,更是震撼的张口结舌! 周不疑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不知不觉间,重创了曹孙两家数万的兵马战将! 诸葛亮忽然一收羽扇,翻身上了战马! “所以说,孙曹联盟,合战周不疑,才是上策!” “只要周不疑在,即便是孙权和曹操两败俱伤,将来主公也争不过周不疑!” “可若是诛灭周不疑,不管孙权和曹操谁赢谁输,亮都有把握帮主公挣得半壁江山!” 张飞瞪着牛眼看向诸葛亮,一脸的懵: “什么谁输谁赢?” “孙曹都快结成儿女亲家了,人家还能再干起来?” “真要灭了周不疑,曹操回过头来首先要收拾的就是咱们了!” 诸葛亮哈哈大笑,一提丝缰,战马长嘶数声,前蹄高悬在半空: “翼德太也天真了!” “一山不容二虎,曹孙势难共存!” “周不疑灭亡之日,就是孙曹再起烽烟之时,咱们始终还是孙权的依仗!” “更何况,想灭周不疑,也未必有那么容易!” “他们三败俱伤,那我们岂非就可以收拾旧山河了?” 马蹄落下,荡起一阵尘埃。 诸葛亮马上一躬身: “主公保重,亮就此拜别!” 战马后蹄一蹬地,蹿了出去,沿着大道飞驰向远方。 “嘿,看不出来,军师的骑术,也如此精湛!” 张飞看着已经远去的诸葛亮,颇有意外的说道。 “兄长,周不疑……” “真有军师说的那么可怕么?” “怎么跟半个神仙一般!” 关羽低头靠近刘备,低声问道: “唉……” 刘备摇了摇头,回首望着江夏的方向,心中懊悔不已。 第314章 刘备有多恨,孙权有多慌? 关羽还要再问的时候。 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报!” “报主公,江夏传来消息!” 伊籍翻身下马,来到刘备的面前: “斥候来报,周不疑在江夏称帝,国号大乾!” “而且已选中江东尚香郡主为皇后……” 刘备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幸好关羽在旁,伸手将他扶住。 “二哥才说他胸无大志,他就来了个代汉自立?” “这份魄力,可比曹阿瞒和孙权强多了啊!” 张飞本来就对周不疑并无多少敌意,甚至还有些感激当初在新野的时候周不疑给他斩杀蔡熏的 机会。 “当初大哥非要三顾茅庐,请下诸葛孔明,逼走了周不疑。” “要让俺看来,要是大哥依旧让周不疑辅佐你,现在黄袍加身为帝的就是大哥你了!” “至于那尚香郡主嘛,可不就是大哥你的皇后了?” 刘备气的脸色苍白,嘴唇哆嗦,顿足叱道: “翼德,你要气死我么?” “周不疑身为大汉的子民,竟然敢自立为帝,这乃是反叛灭族之罪!” “我只要有一口气在,必要和他血战到底!” 关羽连忙扶住刘备,低声劝道: “兄长勿怒。” “军师临走的时候,曾有吩咐,不可轻举妄动,只需好好练兵,谨守樊口。” “等他归来之后,自有调度。” 刘备一声不吭,轻轻摆脱了关羽的搀扶,往前走了几步,到了江边。 大江滔滔东去,无休无止。 飞沫被江风吹起,溅湿了刘备的衣襟。 “难道我当初以孔明代替周不疑,真的错了?” “孔明乃是卧龙,智绝天下!” “司马徽在水镜山庄上曾说过,卧龙凤雏,二人得一,可安天下!” “他周不疑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碌碌之辈罢了,虽然偶有妙计,不过是灵光乍现而已。” “怎能比得了我军师卧龙?” 自立大乾国? 以尚香郡主为皇后? 刘备的心中,忽然涌动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懊恼和不甘,甚至是羞辱! “我和尚香郡主的婚事,本来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不是曹操突派使者横加干预,孙权又畏惧周不疑,那娇妻美人,此刻早就是我刘备的了!” “曹植贵为丞相之子,士族贵胄,抢了尚香,也就罢了!” “你周不疑不过是一介布衣,怎敢狂傲如斯,把尚香郡主立为皇后?” “我再不济,也是大汉的皇叔,帝室的血脉,岂不胜过你万倍!” 然而想到周不疑现在已然自立为帝,而自己依旧落魄龟缩在樊口这块弹丸之地。 心中又悲伤失落起来。 “高祖刘邦称帝之前,也是布衣。” “所谓帝室的血脉,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至少此刻他周不疑为君,座下文臣武将比比皆是,兵多将广……” “可比我强的多了!” “曹操的张辽……” “孙权的甘宁……” “还有我的子龙?” 刘备想到赵云,忽然又愤怒了起来。 似乎周不疑抢了他的得力战将,又抢了他的女人! “回府!” “排宴,我要痛饮,一醉方休!” 刘备忽然转身,上了战马,打马过了城门,回府衙去了。 “我兵微将寡,苦心经营这一万五千从江东借来的老弱残兵。” “连孙权和曹操那么兵强马壮,都要互相借胆才敢惹周不疑,我又算得了什么?” 此刻,刘备忽然发现,他除了喝酒买醉等孔明归来,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 就在刘备在樊口的府衙小院里摆上寒酸的小菜,倒上苦酒和两个兄弟共饮的时候。 江东柴桑吴候宫里,却盛排大宴,水陆毕陈,丰盛无比! 琼浆玉液的味道,弥漫在宫廷之中,令人沉醉。 孙权执杯在手,面向左右列坐的众臣说道: “等明天植公子和尚香的婚礼完毕,我江东和曹操的联盟也便正式确认了。” “孤以植公子为质子,把他留在江东,不怕曹操不守盟约。” “只要我曹孙两家合盟剿灭了周不疑,到时候江面一封,天下再无任何水军,能威胁我江东了!” 吕蒙白衣渡江想要谋取周不疑的首级,反而为周不疑所杀的消息早已传到柴桑。 孙权对周不疑的畏惧与日俱增。 江东人心惶惶,对周不疑的畏惧,更是超过了屯兵赤壁的曹操! 张昭高举酒杯,站起来环顾众臣笑道: “昔日讨逆将军孙伯符,血战数年,才打下了江东半壁江山。” “主公继承乃兄之志,奋发图强。” “如今既然和曹丞相结盟,我江东前途远大,更胜往昔。” 顾雍也附和道: “曹丞相乃当世英雄,自然不会有毁盟背约。” “主公若强行留下植公子,是否会有以……度君子之腹的嫌疑?” “万一惹得曹丞相不高兴,反为不美矣!” 这些江东士族,本就是被周瑜逼得走投无路,硬着头皮抗曹。 现在孙曹结亲,重修旧好,他们巴不得奉承曹操,以求家业永固。 鲁肃见众士族又有向孙权施压之意,急忙说道: “岂不闻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 “主公留下植公子在江东,实乃万全之策,也是周大都督的计谋。” “万万不可轻废啊!” 众士族听到鲁肃说话,尽皆怒目而视,就要群起而攻之。 “主公,有情况!” 向日负责孙权出入安全的周泰,大踏步从宫外走入: “从上游江中,漂下无数的板材器械等物,甚至还有诸多残肢尸体!” 孙权心头一惊,忍不住站了起来,呼吸也变的急促: “难道上游有大战了么?” “尸体的服饰,可能辨认的出?” 周泰沉重的点了点头,一脸哀戚的说道: “臣已派人打捞验看,证明散碎之物,乃是我战船毁坏所致。” “而那些尸身,都是我江东水军的兵卒……” 孙权的双腿一软,又跌坐在了椅子上! “难道我江东水军,遭受到周不疑的攻袭?” “天下能把我水军打的如此之惨的,除了周不疑的水军,绝没有第二支兵马!” 孙权呆了几秒钟,忽然抬起了头,目光变的更加的狠厉了: “传令下去,整顿明日婚宴的酒席!” “天亮之后,不必等待时辰,即刻举行婚礼!” 他咬牙望着大堂外的万里天空: “周瑜说的对,周不疑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不管前方有什么变故,我要尽快促成孙曹联盟!” “明天,必须顺利举行尚香郡主和植公子的婚礼!” “任何人!” “都不可妨碍,敢有违命者,立斩之!” 第315章 兄妹之情,绝于今日! 明月夜,清风徐来,吹动院中的树叶,发出轻微的声响。 孤灯下,孙尚香面容憔悴,双手捧着那只木盒,秀眉紧蹙,早已没有了平日天真烂漫的笑容。 “郡主,明日便是你大喜的日子了。” “天亮之后,就要准备举行和植公子的结婚大典。” “你不换新人的服饰,怎么行呢?” 自侍女平儿走后,孙权命步夫人亲自安排了两个可靠的宫女,日夜服侍孙尚香。 说是服侍,更像是监视。 因为孙曹联盟,尚香郡主和植公子的结亲是最关键的一环! 其中一个宫女,抱着新娘的服饰,已经在孙尚香的身旁站了半个时辰了。 “听说植公子一表的人才,不但长相俊朗,而且文采斐然呢!” “又是曹丞相面前最宠爱的儿子,郡主嫁给了他,早晚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另一个宫女性子急了点,上前轻轻托住孙尚香的手腕,笑着说道: “时间不早了,还请郡主更衣。” 孙尚香手腕一抖,把那名宫女摔了出去! 她毕竟还是个习武之人,虽然数日水米不进,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可盛怒之下的微弱爆发,还是一个普通宫女难以承受的。 “我又没有答应嫁给什么直公子曲公子的,我为什么要换上新娘的衣服?” 孙尚香柳眉一扬,目光中透着刚烈的杀气。 “可是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 “若郡主还是不肯换上新娘的衣服,郡侯知道了,我们又要受惩罚了……” 宫女见苦口婆心的规劝并没有效果,便开启了卖惨模式。 “惩罚?” 孙尚香忽然想起单身前往江夏求救,生死未卜的侍女平儿,忽然有一股怒火冲上心头: “他既然那么想结好曹操,干嘛不把自己最宠爱的步夫人送给曹操去?” “不是早有传言,说曹操最爱人妇的么?” “哼!想要我顺从,我宁可死!” 孙尚香凝视着手中的木盒,忽然泪如雨下。 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看来平儿多半是出了意外了…… “我相信,你若是知道我的境地,知道我的心。” “纵千万里,你必会来救我!” “周不疑……” “我对你始终不疑!” 孙尚香缓缓的把木盒放在桌上,忽然长身站起,冲向墙角挂着的宝剑! 锵! 宝剑出鞘,皓腕一转,直指自己的咽喉! “郡主,不可!” 两个宫女吓得手足无措,连捧着的新娘服也掉在了地上。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忽然被人踹开。 一个魁梧的身影如闪电般晃过,倏然间便到了孙尚香的身旁。 与此同时,那柄宝剑,也已到了来人的手中。 “主公……” 周泰提起宝剑,看到剑锋上染红的血迹,便知道还是慢了一步。 “尚香,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孙权一身黑色披风,面如寒冰般走了进来。 “明日就是你和植公子良辰吉日,得嫁豪门,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孙权踏过门槛,背负着手到了桌前。 但见桌上的饭菜已经冰凉,却连筷子都没动过。 那炫黑色的新娘礼服,正落在地上。 孙尚香单手扶着椅背,殷红的血滴,顺着她雪白的肌肤流下。 “你终于还是来了!” “你不是不肯见我么?” 孙尚香抬头看着孙权,目光中只有恨意。 自从决定了曹植和孙尚香的婚事之后,孙权便软禁孙尚香,对她避而不见。 直到今天,兄妹两个还是第一次直面彼此。 “哪里的话!” 孙权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为兄执掌江东,公务繁忙,无暇与妹妹相见。” “今天偶然得闲,这不就过来看妹妹了么?” 孙尚香冷笑了一声: “好!” “那你下一道命令,解除我和那个植公子的婚约。” 孙权面色一变,忽然又冰冷无比: “明日便是婚期,曹丞相的使者和植公子都已经在馆舍等候了!” “这个时候,你让孤取消婚约?” “我江东的信义何在!” “真是妇人之见!” “得罪了曹丞相,我江东六郡难保!” 孙尚香忽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 她凌厉的目光凝视着孙权,笑容中带着戏谑: “你怕曹操?” 她用手一指旁边两个宫女: “我对她们也说过,你真怕曹操,为什么不把你的步夫人和你兄长的遗孀大乔送到赤壁去?” “拿我当礼物献给曹操,又算是什么本事?” “献了自己的夫人,献了自己的嫂子,才算你是个英雄……” 啪! 孙尚香的话没说完,脸上已被孙权重重扇了一巴掌。 五只手掌印,刻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周泰!” 孙权怒声吩咐道: “你亲自在此照顾郡主!” “明日婚礼之前,绝不可以有半点闪失!” 周泰挺身“喏!”了一声,退在门口。 孙权又对两个宫女说道: “好好侍奉郡主!” “若郡主有个闪失,你二人全部赐死,灭三族!” 两个宫女吓得战战兢兢,跪伏在地说不出话来。 “周不疑?” 孙权后退了两步,忽然从周泰的手里,夺过了那柄宝剑! “我说你宁死不肯嫁给植公子呢!” “原来你竟然对我江东的大仇人周不疑芳心暗许!” 孙权冷笑的到了桌旁,挥剑劈向那只木盒: “我今日就断了你的念想!” 咔! 一剑下去,木盒断为两段! 那两颗“混元珠”从木盒中滚落在地上,映着烛光,透亮无比。 “你!” 孙尚香咬着牙,恨恨的看着孙权: “原来你早就来了,还在门外偷听我的说话!” “你这个小人!!” 事已至此,孙尚香对这个二哥,再也没有了任何幻想。 往日的兄妹情谊,也就此荡然无存! “小人也好,君子也罢!” 孙权淡淡的一笑: “明日你和植公子的婚礼,必须如期举行!” 当啷! 他把宝剑掷在地上,大踏步走了出去。 …… 到了台阶上,孙权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当空的皓月。 “孙曹联盟必须达成,周不疑必须死!” 月色下,孙权的脸上,泛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狞笑: “只有周不疑死了,那个秘密才能永远绝于人世!” “我在江东的地位,才能永固下去!” “哈哈哈!” 孙权紧了紧披风,大笑着离去了。 在他看来,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绝不可能再有任何的闪失! 第316章 曹植的情愫 就在吴侯宫中,孙尚香和孙权反目的时候。 宫外的馆驿中。 曹植和杨修两人在院中摆了几道小菜,更有数坛上等的好酒。 数日之前,在曹操收到了杨修的第二天,便把曹植送到了柴桑。 作为曹丞相的公子,曹植在江东可算得上是顶级的贵客。 但曹植并无半分的欢喜,也没有心情结交豪强。 所以他终日闭门不出,把一应前来求见的江东士族们拒之门外。 “公子,明天对于公子来说,非比寻常!” 杨修和曹植对饮了一碗后,提起酒坛一边给给曹植满酒一边说道: “昨日我依稀听到宫中议论,似乎是周瑜派吕蒙白衣渡江想要暗袭周不疑。”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蚀把米,不但吕蒙被周不疑所杀,还搭上了数千江东水军。” 曹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淡淡地说道; “那又如何?” “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杨修放下酒坛,摆了摆手笑道: “还有呢!” “你兄长丕公子听了司马懿的主意,主动请缨带着五万精兵越紫竹岭南下。” “本来打算坐收渔利,趁着吕蒙和周不疑交锋之际,突袭夏口。” “可等在紫竹岭下的,是长坂坡无敌大将赵子龙!” “五万精锐,硬生生被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兵给团灭了!” 听到兄长打了败仗,曹植的脸上才显出惊讶之色: “怎么样?” “我兄长没事吧?” 杨修哈哈大笑,左手遥指着赤壁的方向,右手端起了酒碗: “丕公子身受重伤,被许褚和张合舍命救回。” “算是丢大了人了!” 五万精兵丧尽,杨修丝毫不以为意。 曹丕并没能在曹丞相的面前出彩建功,才是他最关心的事。 “嗯……” 听到兄长没事,曹植放下了心,可是眉头又重新锁了起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杨修得意的说道: “公子,你兄长已然吃了败仗。” “而你只要明天能顺利娶下尚香郡主,促成孙曹联盟,便是替主公赢了一场大胜了!” “到时候你在曹丞相面前必能领先丕公子一个身位。” 杨修想到曹丕铩羽而归,死对头司马懿更是深陷周不疑之手成了俘虏。 不禁感觉意气风发,似乎曹植被选为曹丞相的接班人已是呼之欲出,指日可待! “可是……” 曹植忽然长身站起,长叹了口气: “我与那尚香郡主从不相识,我对她并无好感。” “而且我心中另有……” 想到那份难以言说的感情,曹植黯然神伤,竟自哽咽住了。 “公子,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犹疑不决么?” 杨修勃然变色,起身大声说道: “当初在冀州,你已经输了一场了!” “就输在这犹疑上!” 他背着手,围着曹植转了一圈,声音中充满了威严: “当初丞相拿下了冀州,你和丕公子共同进城。” “你们又同时到了袁家的府邸,同时见到了甄氏夫人。” “可你是怎么做的?” 杨修停住了脚步,举目光凝视着曹植。 曹植欲言又止:“我……” 杨修冷笑道: “当你还木然站在院中,想着如何用华丽的辞藻来形容甄夫人之美的时候。” “丕公子已经仗剑而入,把她纳为妾室了!” “当你终于创出旷古绝今的诗篇来描画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成了你的嫂子!” 杨修的言词甚是尖锐刻薄。 但曹植并没有生气,而是脸上更加的绝望和忧伤了。 “这一次,你不可再犹疑了!” 杨修上前紧紧握住曹植的手: “赢了天下,你便能再次夺回她!” “赢不了天下,就算当初得到她的人是你,早晚你还是会失去她!” 曹植的眼睛一亮,用力的点了点头。 “来!满饮此酒!” 杨修把一碗酒端在曹植的面前,随即自己也提起了另一碗酒。 “皓月之下,你我提前痛饮庆功酒!” “明日之后,等你返回赤壁之时,就是丞相面前的第一功臣!” 杨修哈哈大笑,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 次日,柴桑城内,张灯结彩! 从馆驿到吴候宫,沿途七八里,尽是红毡铺地,两廊动乐! “当今天下,若论实力最强,首推雄霸中原的曹丞相,其次便是我江东吴侯了!” “所以今日植公子和尚香郡主的婚事,可堪称得上是天下最强的两家合盟。” “不错,这一场婚礼,必定也会办的风光无限,豪华到极致了!” “咱们尚香郡主英姿飒爽,堪称江东第一美人。那植公子更是文采出众,容貌俊美!” “这一结亲,算得上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了。” “哈哈,且不管那么多呢!” “我们只管看看热闹!” 这一场婚礼,早已在江东传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江东的市井百姓,豪商巨贾,莫不前来夹道观望。 道路两旁,熙熙攘攘,拥挤不动。 吴候宫里。 孙权腰悬宝剑,满脸红光,洋溢着兴奋。 昨日江上漂下的战船和兵卒的残骸,虽然令他有些不安。 但是今天孙尚香和曹植结亲之后,孙曹联盟便可以确定下来了! “断肢残骸,虽然说明我江东水军或许在上游奋战,有些损失。” “但不管是败在谁的手中,只要孙曹结盟,一切皆不重要了!” “败在曹操之手?” “这可能性不大,毕竟曹操真有那渡江的本事,也不会在赤壁屯扎到今天还束手无策了!” “多半是周瑜又和周不疑开战!” “只要孙曹联盟结成,他周不疑便是有通天的本领,又岂能以江夏十万兵马,抵挡我们水陆几十万大军的合击?” “周不疑覆灭,指日可待矣!” 想到得意之处,孙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启禀郡侯,尚香郡主处已安排停当,时辰一到,便可启程了!” 负责新娘装束和礼仪的女官进来禀报道。 “好!” 孙权含笑颔首道: “一切按照黄道吉日的时辰进行即可,不可有半点拖延!” 女官躬身应诺,迟疑了半晌,这才说道: “尚香郡主性情刚烈,不但不肯穿上新娘的礼服,甚至饮食具废……” 孙权挥了挥手,淡淡一笑: “只要能安静顺利的送抵馆驿,其他皆不重要了!” “女孩儿家撒娇撒痴,不必理会。” “等入了洞房,成为人妇,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女官躬身领命,退下去准备去了。 这一刻,孙权的心中,只想着江东大业,浑然已不再关心妹妹的处境。 “主公!” 女官刚刚退下,鲁肃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拜于阶下。 “子敬?” 孙权见鲁肃神情慌张,不由的一愣。 “主公,这婚事,结不了了!” “尚香郡主……” 孙权最怕妹妹出事,听到鲁肃大喘气,急切的催促道: “尚香怎么了??” 鲁肃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用手一指江边的方向: “尚香郡主已被周不疑选为皇后!” “如今周不疑命人领兵前来接她回江夏,已到江边了!” 第317章 尚香郡主,已是大乾皇后了! “皇……皇后?” “周不疑?选定了尚香为皇后??” 孙权怔在当场,只觉如同坠入云里雾中。 鲁肃点了点头,低声叹息道: “主公还有所不知,周不疑已经在数日之前,在江夏建国自立了……” “国号大乾,如今的周不疑,已是大乾皇帝,代汉天子了。” 建国自立?? 呼! 堂下江东百官,一阵大乱! “周不疑不过江夏一隅之地,十万兵马,就敢造反自立?” “当初张角的黄巾,佣兵百万,还不是被剿灭了!” “老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周不疑这是在行取死之道!” “似乎也不是……” “你们莫要忘了,上个月的泰山之巅,月旦评老人曾送他‘文武二帝’的评价!” “难道周不疑面南称帝,亦是应此谶言?” 孙权圆睁双眼,低头沉思了几秒钟,忽然拍案而起,怒声叱道: “他既敢公然称帝,那就是大汉的敌人!” “我身为大汉臣子,岂能把尚香送到江夏?” “真要那样,我岂不是成了附逆之徒?” 孙权忽然站在台阶上,仰天哈哈大笑! “我看周不疑这是气数已尽,不过做回光返照的挣扎罢了!” “当年袁术临死之前,不也是在寿春称帝么?” “袁术称帝不到两年,便陷入四面楚歌之中,呕血而死!” “我看周不疑在江夏称帝,尚且不如袁术,最多两个月,必会兵败身死!” “我又岂能把尚香送入火坑!” 孙权难以压制心头的兴奋。 周不疑称帝,无疑是变相的推动了孙曹两家联盟。 作为大汉丞相,又屯兵在赤壁,距离周不疑那么近。 周不疑昭告天下,代汉称帝,曹操没有任何理由不对周不疑用兵! 想到此处,孙权的嘴角,便难掩得意的微笑: “没有我江东水军相助,曹操想胜周不疑的十万水军,难如登天!” “我趁势与他结盟,等到曹操和周不疑交锋之际,我便隔岸观火,擂鼓助威,虚张声势!” “他们两败俱伤,则荆州便是我江东的了!” 孙权袍袖一挥: “尚香和植公子的婚事已定,绝无更改!” “周不疑的人马,不必理会。” “待孤举行完了尚香的婚事,再亲统大军收拾他们!” 孙权心中暗自埋怨周瑜,明明率领八万水军驻守鄱阳湖,扼住通往柴桑的江塞咽喉,却放任周不疑的战船来到柴桑。 不过他也想到,或许先前江上漂下的战船残骸和兵卒尸身,本身就是周瑜和周不疑的兵马混战所致。 正因如此,苦战之后的周不疑水军,必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再不能力战了。 所以孙权并不担心。 他当下唯一关心的是尽快让孙尚香和曹植完婚,然后名正言顺的以盟友身份,督促屯兵赤壁的曹操,向江夏周不疑用兵! “主公……” 听到孙权的吩咐,站在阶下的鲁肃,皱着眉头,身子并没有动。 “怎么?” 孙权一愣,似乎意识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尚香郡主,或许只能交给周不疑的人……” 鲁肃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孙权说道: “因为周不疑的战船,已经逼近柴桑!” “而且大都督和韩当、凌统等人,也已经成了他们的俘虏……” “若主公不交出尚香郡主的话,只怕大都督性命难保,我江东水军,便有覆灭之危啊!” 嘭! 孙权的手掌,使劲摁在了军案上,顿感一阵眩晕。 周瑜虽然狂傲,但始终是江东的顶梁柱。 孙权深知: 如果没有了周瑜,则江东的战力至少衰减八成! 到时候即便是他想要和曹操联盟,也已经失去了资格! 为何? 曹操之所以想要和江东结亲,并非因为尚香有多香,而是因为拥有周瑜的江东水军,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与其硬啃崩了门牙,不如联盟互相利用。 “他们……” “他们现在在哪里?” 孙权额头上的青筋高高的隆起,原本还喜气洋洋满面春风的脸,也变得铁青。 “就在江边。” 鲁肃一指西南方向: “他们只等一个时辰,若主公不肯交出尚香郡主,他们便要斩大都督祭旗,然后攻杀吴候宫……” 好狂妄的话! 如果换了别人,孙权大概要被气笑了。 但从周不疑的兵马口中说出来,孙权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 周不疑? 那可是真杀人啊! 不管是先前阵斩的丁奉。 还是后来被俘的徐盛和吕蒙。 似乎周不疑从来就没想过抓住俘虏谈条件,而是随心所欲,杀了再说! “走,带上尚香郡主,赶赴江边!” 孙权从桌案上拾起宝剑,挎在腰间,便要起行。 “主公,不可啊!” 阶下一名老臣,高声呼道: “尚香郡主和植公子的婚事,早已确定!” “眼见得良辰已到,马上就要举行大礼了,若主公在这个时候把尚香郡主交给周不疑……” “得罪了曹丞相,我江东得来不易的孙曹联盟势必破灭!” 孙权抬头视之,见进言者,正是托孤重臣,江东张昭! 张昭一出来,身后的顾雍、张纮、步骘等江东士族,也纷纷站了出来: “主公若出尔反尔,我江东的信义何在?” “将来又有谁还敢与我江东结盟?” “主公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坏了我江东的名声啊!” “只要能结成孙曹同盟,我等愿意舍尽家资,帮助主公替周大都督报仇雪恨!” “对!大都督若知道因他一人而全了我江东的名声,想必也不会让主公屈服于周不疑!” 听到这些士族官员的劝谏,鲁肃的心头不禁一沉! 听起来一个个大义凛然,毫无私心,纯纯是为了江东,为了孙权。 可实际上无一不是在落井下石,希望能借周不疑之手,杀掉对他们最具威胁的周瑜! 大堂上的气氛,瞬间紧张的如同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孙权的身上。 沙! 沙! 孙权的脚步声,缓缓的从台阶上落下,身影已到了那群士族官员的面前。 “主公……” 张昭还想说话,可抬头看到孙权赤红如的脸,布满杀气的目光,顿时噎在了喉咙。 “孤舍了周瑜,你们能纵横沙场,开疆拓土么?” “你们能上阵杀敌,决胜千里么?” 孙权声音铮铮,如金铁交鸣,低沉却又充满了杀伐之气! “不要以为没有了周瑜,江东就是你们的!” “你们就可以献江东以讨曹贼的欢欣!” “若孤不在了,还要你们这些官员有什么用?” 孙权一挥手,带着鲁肃,大踏步向殿外走去。 直等到脚步声逐渐远去。 顾雍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悄然对张昭说道: “好险!” “刚才子布若再多说一句话,恐怕主公的大剑,便要劈下来了……” 张昭站在原地,汗珠子顺着花白的鬓角滚落下来: “我跟了他十年,直到今日才发现!” “主公能屈能伸,能忍能刚,远比昔日的讨逆将军孙伯符要可怕的多了……” 第318章 我已在周不疑射程之内! “郡主,吴候有命,立刻动身出宫一趟。” 两个女官急匆匆来到孙尚香的闺阁里,连声催促道。 “不必穿什么婚装礼服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举行和植公子的典礼呢!” “植公子所住的馆驿在东北,可是郡侯却让咱们接着郡主之后,就往西南方向去。” 孙尚香等了七八天,始终不见平儿回转,也没有江夏方面的消息。 眼看着再有一两个时辰,便是和植公子举行婚姻大典的黄道吉时了。 本来已经万念俱灰,袖中暗藏利刃,准备在退无可退的最后一刻,自尽以明心志。 可没想到就在要启程前往馆驿的时候,风云突变! “西南方向?” 听到这个方位,孙尚香忽然想起了曾经救蒋干出狱的时之时,就是在那个方向的江边,赵云停船等候。 而且前不久周不疑遣蒋干二次来到柴桑,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了周瑜的夫人小乔,也是从那个地方登船离开的。 “莫非……” “莫非是他已经得到了平儿的信儿,派人来救我了么??” “十年之前,我命在垂危的时候,是他突然出现,救我不死!” “今天,又是在我逃无可逃的时候,他又要出现了么?” 孙尚香喜极而泣,眼泪滚滚而下! “郡主,快点儿起身吧!” “郡侯的兵马,已经动身了。” “要是咱们在后面拖延,误了郡侯的大事,我们可担待不起呢。” 两个女官见孙尚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却满脸的泪痕,还以为是畏惧拜堂成亲。 于是解释道: “郡主放心,咱们不是去馆驿和植公子结亲。” “我们依稀听到,好像是……” “好像是郡主被封为皇后了?” 皇后? 孙尚香本来还有几分难以压抑的紧张和激动,听到这两个字,再加上连日断食身体虚弱,差点没晕过去! “天下只有一个天子,就是在许昌被曹操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汉献帝!” “难道哥哥又改变了主意,要把我送给献帝不成么?” “我……我宁死不从!” 大喜大悲又大怒,起起落落之间,孙尚香抽出袖中的匕首,刚要自刎,突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两个女官低声说道: “不妨事,不过是数日不进食,身体虚弱而已!” “还是赶紧出宫,追上郡侯的兵马才是!” 两人命令几个宫女,扶起孙尚香,出了宫门塞入一辆马车里。 沿着尘土未定的大道,向着西南方向追赶孙权的兵马而去。 …… “幼平!” “等会看我命令行事,让你杀,就杀个片甲不留,绝不用留情。” 通往江边的官道上,三千铁骑踏起万道烟尘! 孙权骤马飞驰,对身旁跟随的周泰大声说道。 “喏!” “一切全凭主公吩咐!” 周泰抖擞精神,提刀纵马,催促三军,紧紧跟随着孙权。 前面五里,就是江边! “吁!” 疾行中的孙权,忽然勒住了战马! 身后的三千铁甲军,也紧跟着停下了脚步。 “那是什么?” 孙权的脸上,带着几分惊惶,提起手中的马鞭往江边指着问道。 周泰举目望去。 只见江面上,似乎有一头巨大的怪物正漂浮其上! 那硕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山峰相似,透着无尽的压迫感和凌然的杀气。 周身金鳞闪闪,如刀似剑,透着凛冽的寒意。 两只眼睛如同悬于半空的烈日,发出摄人的光芒! 一张巨口,半掩在水底,虽然看不清楚,却更带给人别样的恐怖遐想……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孙权口中喃喃低语,也是目睹眼前的怪物发自内心的感触。 “主公,我想起来了!” 身后的鲁肃,提马向前,到了孙权的旁边: “此物就是周不疑的战舰,名曰巨鲲!” “当初在江夏水寨外,斩杀徐盛的时候,曾凭借一舰之力,搅动我数万水军,毁坏战船更是不可胜计!” 孙权站在马背上,忽然想起昨天那些顺流而下漂着的残骸断肢: “莫非昨日他周不疑就是凭借这艘‘巨鲲舰’,从江夏杀到柴桑?” “原来周郎不是不阻拦,而是无能为力……” 正在思量之际,忽听远处那怪物的身上,传来厚重威严的声音: “大乾皇帝陛下御舰亲临,巡视江东,迎请皇后尚香回归江夏!” “请吴候上前答话!” 紧接着鼓声如雷,从江面上鼓风传来,震彻山岳。 “他娘的,还巡视江东?” “真把自己当华夏一统的皇帝了?” 周泰听了,勃然大怒,振臂一呼,身后的五百铁甲军,如旋风一般,往前冲去。 噗! 噗噗!! 几声惨呼声中,弩箭劲射而至,透甲贯胸。 周泰的五百铁甲军,瞬间便已有半数命丧当场! “邪乎……” 周泰狼狈退回,满脸的难以置信。 手中那柄钢刀因为刚才格挡水上射来的弩箭,已缺了一个豁口。 “从江面上到这里,没有一千步也得有八九百步!” “他周不疑的箭,怎么射的这么远,还这么准这么狠?” 看着周泰手中的刀,才恍然发现: “我此刻早已在周不疑兵马的射程之内,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看这弩箭的力道,便是我再后退百步,亦无济于事……” “可这百步之中,随时有被他们射成筛子的可能。” 战船上,又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请吴候上前答话!” 随即看到一匹战马,驮着个白衣书生,缓缓走来。 但在他的身后,那恐怖如斯的巨鲲,虎视眈眈着江岸,让这个文弱书生有了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 “驾!” 孙权沉思了几秒钟,提马往前。 既然避无可避,他决定直面一切。 “蒋……” “蒋干?” 当孙权来到近前的时候,才发现那个从江面上下来的书生,正是昔日在江东混不下去,却在投靠了周不疑之后,屡次前来柴桑的蒋干! “不错,正是大乾皇帝座下蒋干!” 蒋干含笑坐在马上,甚至连给吴候行礼都免了。 孙权看到蒋干,火气便冲破了肺管: “蒋干!” “你第一次来,混入我的吴侯宫,借我的剑堂斩了曹丞相使者蔡和,给我惹来大祸。” “第二次来柴桑,绑走了周大都督的夫人小乔!” “这第三次来,又要做什么?” 蒋干淡淡一笑: “吴候放心,我对你的步夫人,毫无兴趣!” 第319章 我江东水军竟不堪一击? 柴桑西南,江畔。 蒋干和孙权两骑相对而立。 蒋干的身后,是雄踞江口的巨鲲舰。 而孙权的身后,原本气势凌人的两千铁甲近卫军,已是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为何? 只因居高临下的江夏水军,随时可以凭借周不疑所传的狙击弩,射杀这些早已在射程范围之内的吴兵。 “蒋干!” “周不疑屯兵江夏……” “住口!!” 孙权刚要开口,被蒋干声色俱厉的一声断喝,吓了一跳。 “我主乃大乾皇帝,天下之主,你不过区区割据一方,偏安一隅的小诸侯而已!” “你何敢直呼他的名讳!” 蒋干面色肃然,一改平时那种嬉笑怒骂的浮夸模样。 “周……” 孙权胸中虽有万千怒火,但此刻明知道自己是在敌人的弩弓之下,也只好忍气吞声。 只因他深知周不疑杀人从来都是干脆利落,根本不拖泥带水。 那战船上的弩弓手,随时都会一箭封了他的喉! “大乾皇帝屯兵江夏,我居江东,并无冒犯。” “为何今日你们大张旗鼓的杀我兵马,侵我疆界?” 看到那巨无霸的威势,孙权已经能够确定,前日顺江漂流下来的残骸断肢,就是周不疑的兵马所为。 蒋干哈哈大笑,用手一指身后的巨鲲: “郡侯误会了!” “我主公登基为帝,御舰东行,不过是借道而已!” “你江东水军横加拦阻,不肯放行,所以才会稍加惩戒,擒了周瑜!” 蒋干说的轻描淡写,似乎俘虏了天下无敌的水军大都督,月旦评智士榜排名第三的周瑜,也不过是如抓小鸡一般容易。 可听在耳中的孙权,已是触目惊心,忐忑难安! “我本以为,江夏水军虽强,也不过与我江东周郎的兵马势均力敌而已!” “可今日观之,原来差距如此之大?” “周不疑随便遣一战船,稍加出手,在我江东水军的面前,便已是无敌的存在!” “若他倾尽全力攻我江东,又如何能抵挡的住?” 孙权自然不知道,这巨鲲舰造的雄浑无敌,却也消耗了江夏很多的人力物力。 莫说要造出一条舰队,便是再造第二艘,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实现的。 孙权定了定神,抬头看着蒋干,强行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既然是借道而行,是我江东水军误会了大乾皇帝,战船人马的损失,我们自行承担,也就是了。” “还望能放回周瑜,重修旧好。” 蒋干看着孙权,冷笑道; “误会?” “难道吕子明白衣渡江,以卑鄙手段袭击我主公的府衙,也是误会么?” “若这也算的上是误会,那我主可否假途灭虢,顺道而下,血洗了你的柴桑,也可以当做误会?” 孙权的额头上,汗珠颗颗滴落,砸在脚下的尘土中,飞溅起一个个小坑。 “吕蒙……” “孤早有严令,不可与大乾皇帝为敌,更不可轻起争端。” “吕蒙不遵军令,擅自行动,本该严惩的。” “既然死在了大乾皇帝的刀下,也算是罪有应得……” 孙权看着巨鲲头顶上那盔明甲亮,排布整齐的弓弩手,除了忍气吞声,他别无选择。 “好!” 听到孙权的话,蒋干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还要请郡侯相帮。” 他的目光,在孙权身后的两千铁甲军的身上掠过: “想必郡侯已经知道,我主大乾皇帝已选中尚香郡主为皇后,命蒋干前来迎接她回江夏。” “不知此事,可难为否?” 尚香? 孙权的额头上,青筋根根突起! “果然不错!” “原来尚香和周不疑早就暗通款曲,害我江东!!” “早知道如此,我便不该留她!” 孙权浓眉紧蹙,咬紧了牙关。 蒋干见孙权不说话,漫不经心的笑道: “郡侯不必为难,若郡侯有不便之处,我主公派来上将张辽,可自往吴候宫迎接尚香皇后!” 张辽? 孙权的心头,咯噔一下! 合肥逍遥津一战! 张辽凭借八百铁骑,斩杀江东第一猛将太史慈,冲杀十万江东兵马,还差点活捉了他! 孙权抬头望去。 但见巨鲲的额头上,一将匹马单刀,威风凛凛,正是大将张辽。 “交出我妹尚香,亦无不可。” “但我要见到周瑜和我军中部将,平安无事!” 孙权咬了咬牙,终于还是选择了屈服。 但他也深知,江东的存亡,在于周瑜。 若周瑜不在了,他无论如何执掌不了江东水军,更弹压不住那些江东士族官员。 “哈哈哈!” “好!” “既然郡侯爽快,我蒋干又岂会婆婆妈妈?” 蒋干回头,向着张辽点了点头。 张辽提起手中大刀,凌空一挥! 但见那巨鲲的腹部忽然张开一页金鳞,如同开了一扇门相似! 一只小船,弹射而出,滑至江面! 不过片刻之间,小船傍岸。 十几名江夏兵卒,簇拥着数人来至近前。 当先一人银甲银盔,腰悬长剑,正是周瑜。 只是此刻的周瑜,面色蜡黄,战袍撕裂,浑然没有了昔日那指点江山的气势! 周瑜的身后,是凌统、韩当等军中战将。 “公瑾!” 孙权看到周瑜,心中一阵激动。 国难思良将,越是在这个时候,孙权越是感觉到周瑜的重要。 但周瑜面如死灰,双目呆滞,似乎已经身负重伤,身体和精神都虚弱到了极点。 旁边的韩当上前说道: “大都督旧伤未愈,急怒攻心,还需静养数日……” 话没说完,蒋干一挥手。 两旁兵卒一合,将周瑜和韩当等人,挡在了身后。 “你要的周瑜,我已经带来了。” “尚香皇后呢?” 蒋干站在孙权的面前,一笑问道。 就在这个时候,后面尘头起处,几十个宫女簇拥着一辆马车到来。 周泰策马上前,到了孙权的身后,躬身禀报: “启禀主公,尚香郡主的车驾到了!” 孙权点了点头: “带过来!” 周泰应诺一声,策马便回。 不多时,五十余名铁甲军,推推拥拥一辆马车,来到蒋干的面前。 随在马车旁的那名女官,轻轻的撩起了轿帘。 “啊!” 虚脱昏晕的孙尚香,被江边的强光一照,江风一吹。 顿时醒转了过来。 第320章 江东水军,如玩泥稚子! “臣蒋干,拜见皇后娘娘!” 站在马上的蒋干,看到孙尚香的那一刻,急忙滚鞍下马,伏于地上叩首道: “臣奉大乾皇帝陛下之命,恭请尚香皇后回江夏!”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 孙尚香懵然看着蒋干,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了。 “郡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江夏兵左右一分,平儿欢快的跑了过来,伸手抓住了孙尚香的手腕。 “平儿?” “你……你还活着!” 两人名为主仆,情同姊妹。 孙尚香见平儿安然无恙,激动的差点落下泪来。 “郡主,你瘦了,也憔悴了……” 平儿见孙尚香和十天前相比,判若两人,甚至脖颈上还裹着纱布,就知道小主这十天来,必然过的十分艰辛了。 “平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清醒过来的孙尚香,顾不上叙旧,用手一指跪伏在地的蒋干,又指了指远处江上的巨兽怪物。 她历尽艰辛,神形俱疲,甚至连惊恐害怕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且兄长孙权逼她嫁给曹植,孙尚香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所以对那从所未见的巨鲲舰,也并未十分的惊骇。 平儿搀着孙尚香,缓缓下了马车,笑着附在她耳边说道: “郡主,你还不知道吧?” “他在江夏,听到了郡主的遭遇之后,立刻建国称帝,册封郡主为皇后!” “并派出张辽将军和蒋干先生,前来迎接郡主回江夏呢!” 平儿口中的“他”,自然便是孙尚香思慕已久,芳心暗许的周不疑了。 “我一直相信!” “我一直相信,他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孙尚香喜极而泣,挽住平儿的手臂微微颤抖着。 平儿见昔日精神焕发的尚香郡主,十天之内竟然虚弱到了这等程度,心中不忍,急忙往前把她扶住。 跪在地上的蒋干起身笑道: “皇后娘娘,请随平儿先行后退,到江边上船。” “有蒋干在,包皇后娘娘平安无事。” 孙尚香以芳华妙龄,尚是完璧,忽然被人呼为“皇后娘娘”,虽然明知大乾皇帝乃是周不疑,还是羞涩的满脸通红。 她微微点头,跟着平儿往江边走去。 才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二哥。” 孙尚香转头看着孙权,目光冰冷: “我早就说过,有一人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只要他肯出山,天下无人是他的对手,一统四海不过是在谈笑之间。” 孙权紧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孙尚香看向吴候宫的方向,凄然一笑: “你如此待我,所谓兄妹之情,早已缘尽!” “从此之后,一水之隔,天涯海角。” “你好自为之!” 想到逝去的父亲孙坚和兄长孙策,孙尚香鼻子一酸,转头往江边走去。 等孙尚香和平儿走出一箭之地。 “蒋干,舍妹我已交给你了。” “还请你信守然诺,把周瑜和韩当等人,放归江东!” 孙权使了个眼色,周泰带领五十余铁甲兵,把蒋干和那十几个江夏水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丈夫言必信,行必果!” “我既然答应放周瑜回去,自然信守诺言,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蒋干用手一指巨鲲,哈哈大笑道: “纵然你逃出百步之外,也躲不开张辽部下狙击弩的狙杀!” 孙权这才猛然想起,在那遥远的江面上,还有无数的弩箭,正瞄准了他这两千铁甲军! “放肆!” 孙权面色一沉,对周泰佯装怒斥道: “孤是要你们迎接周大都督回府,谁让你们如此围堵蒋干了?” “简直是自不量力!” “还不退下!” 周泰被孙权怒斥了一顿,只好收起军马,接了周瑜、韩当、凌统等人,往后退入军中去了。 蒋干回头,向着巨鲲上的张辽挥了挥手。 张辽颔首,一拨战马,从巨鲲的额头,退入脊背中去了。 不多时,一阵犹如地动山摇的闷声响起。 那巨鲲似乎又恢复了活力,四鳍一摇,带动巨大的身躯,沿江面向着下游头游走。 巨鲲过处,浪涛激荡,江水飞溅! 不过片刻之后,那头行走在江面上的山丘,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江面,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一条孤零零的小船,停靠在江边,等候着蒋干。 江岸边,又只剩下了蒋干和孙权两人。 “未知大乾皇帝派张辽借道东去,欲往何处去?” 孙权扭头看着消失不见的巨鲲,眼珠连转,好奇的问道。 蒋干淡淡的说道: “万里长江,东出大海。” “往东北茫茫千里,有岛屿绵延相连,倭族悄然滋生,徐徐壮大。” 孙权骇然变色道: “茫茫大海,驰行千里?” “我江东水军,也不敢出海如此之远……” 蒋干嗤声一笑: “你江东水军?” “在我主公眼里,你江东水军不过是一群玩泥巴的小童而已!” 言语轻视,乃至于斯!! 孙权看着蒋干,忽然一阵冷笑: “蒋干,你可莫要忘了。” “你的弓弩手已经东出大海去了,可孤尚有三千铁甲军,就在我身后十丈之地!!” 杀机顿显,危机重生! 没想到蒋干非但并无丝毫的惧色,反而仰天大笑! “你笑什么!!” 孙权看着面前的蒋干,眉尖尽是愠怒。 “郡侯,你兄长孙策,为何在日照中天之际,突然离世了?” 蒋干忽然停住了笑声,看着孙权问道。 “哼!” 孙权的手,扶在了腰间大剑的剑柄上: “周不疑……” “你主公用计杀了我兄长,此江东人尽皆知之事,又何必问?” 蒋干依旧含笑,目不转睛的盯着孙权的眼睛: “事实果真如此简单么?” “堂堂小霸王孙伯符,怎么会死在了两个庄客的手里?” 孙权勃然变色,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 “你想怎么样!” 蒋干回望了一眼江边的小船。 那十几名江夏水军,已经回到了船上,平儿和孙尚香,也进入了船舱。 “我不想怎么样。” “只不过临来之前,我主公曾说过,若吴候有意留难,他不敢保证孙伯符之死的真相不会在江东流出!” “到时候吴候的江山地位,未必能坐稳!” “至少对你忠心耿耿的周瑜,断然不会再死心塌地的追随你了!” 蒋干回头,仰首挺胸的往江边走去。 “离了周瑜,你还有什么?” 第321章 主公剑指天涯,威凌九霄 夕阳下。 两千江东铁甲军,眼睁睁目送着蒋干淡定自若的上了小船。 小船荡桨离岸,载着十几个人,沿江逆流而上,返回江夏去了。 “主公,张辽的战舰已经东下,周大都督和被俘的众将也已经救回。” 周泰来到孙权的面前,躬身请命道: “臣请带领数只战船,追上蒋干,将他一刀砍死,弃尸江中!” “然后抢回尚香郡主,仍然与植公子完婚。!” 孙权沉默良久,摇头叹息道: “不必了,已经晚了!” “我所以要把尚香郡主嫁于曹操之子,不过是想要借曹军对付周不疑罢了!” “如今走马换将,我以尚香郡主,换来周瑜和众将的性命,若出尔反尔,再截杀他们,岂非失信于人?” “你即刻飞马前往鄱阳,警告江东水军,千万不可阻拦留难蒋干的船只!” “以免坏了我江东的名声!” 周泰听了,无可奈何。 遥望着夕阳下金黄色的江面,恨恨的说道: “蒋干这样的浪荡无赖之人,仰仗着周不疑的势力,竟然在主公的面前颐指气使,实在可气!” “若非主公不允,周泰宁愿冒着被周不疑所杀的危险,也必要斩蒋干于江中!” 就连周泰也已深知,动了周不疑的人,就要付出血的代价! 徐盛如此,吕蒙亦如此! 但孙权的心中,却并没有半分信守然诺的节操。 他所以眼睁睁的看着蒋干带着孙尚香离开,完全是有贼心而无贼胆: “时日至今,我才知道所谓的江东水军无敌于天下,不过是夜郎自大罢了!” “在周不疑的巨鲲大舰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如今周郎铩羽,我军新败,如果再招惹周不疑?” “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只怕他稍一用力,随便遣一偏师,便能渡江灭了我江东了……” “我不如暂且忍气吞声,且让曹操和他厮拼去吧!” 孙权抬头望了一眼赤壁的方向,带着几分戏谑的苦笑: “曹丞相?” “你既然是大汉的丞相,在大汉的疆土,有人反叛自立,我不信你会视而不见!!” 孙权跨上战马,往回便走。 周泰责命两千铁甲军断后,亲自提刀护持在孙权的左右。 “主公,宫里供奉的老主和破虏将军的牌位,被人砸了个稀烂……” “有宫人看到,是尚香郡主所为。” “她听到主公要把她嫁给曹植的时候,来找主公却被主公避而不见,因此一怒之下便……” 回归吴候宫的路上,周泰忽然想起一事,策马撵上孙权,低声说道。 “哦!” 孙权轻轻应了一声,才想起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去给父亲和兄长上香了。 “吁!” 提及兄长孙策,孙权忽然一勒战马,停了下来。 蒋干的话,又飘在他的耳畔,萦绕不绝: “我主周不疑曾说,若郡侯有意留难我们返回江夏,他不敢保证你兄长孙伯符之死的真相不会流传于江东!” 周不疑只要不死,我永无宁日! 啪! 孙权的马鞭,狠狠的抽在了战马后背上。 战马一声嘶吼,奋开四蹄,往前冲了出去。 “主公……” 周泰一阵懵: “老主和孙伯符的牌位被毁,为何主公并没有愤怒和悲伤,反而显得心神不定呢?” “难道……” “主公是怕他们两个见怪,不佑我江东?” 周泰本就是个粗豪汉子,当然看不透孙权的心思。 于是策马紧紧跟随,回归柴桑去了。 …… “子翼?” 小船上,孙尚香在平儿的搀扶下,缓步走出了船舱: “你和我兄长说了什么悄悄话?” “为何他两千铁骑虎视眈眈,却任凭咱们安然的离开了?” 透过孙曹结盟,逼她结亲这件事,孙尚香彻底看透了孙权的本性。 如果说孙权是念在兄妹之情才放她回归江夏,她死也不信。 蒋干站在甲板上,凭栏远眺,正望着前方的江面。 听到尚香的声音,才回头笑道: “主公剑指天涯,威凌九霄!” “区区江东,又何足道哉?” 搀扶着孙尚香的平儿插口说道: “往前不远,就是鄱阳湖驻扎江东水军的营寨了。” “要是他们横加拦阻,咱们只有这十几个兵丁……” 孙尚香的脸上,也现出惊惧之色。 好不容易逃出火坑,万一再被江东水军截获,送回柴桑…… “我兄长一会儿要把我嫁给刘备,一会儿又嫁给什么植公子!” “焉知什么时候再把我当做礼物,送到了赤壁曹操的军帐中?” 尚香绝望求死的时候,浑然不关心孙权会怎么待他。 可是想到即将和思慕多年的周不疑相见,她早把死志抛在脑后,只觉时光漫长,船行似蜗牛。 恨不得能肋生双翅,飞到江夏。 更害怕路上有什么闪失,迟滞了江夏相会,错过了几百个日夜盼来的缘分。 蒋干淡定自若,用手指了指江畔起伏的山峦: “主公曾经说过,江东多鼠辈,唯周瑜一人乃英雄耳!” “如今周瑜被我们俘虏,虽然放归江东,锐气受挫,短时间内很难振作。” “其余碌碌之辈,谅他们也不敢阻挠我主公的战船!” 说罢哈哈大笑,催促那十几个军士,看好航线,鼓足风帆,加快前往江夏的速度。 …… 江夏。 紫竹岭一战被俘的司马懿,已经被软禁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司马懿吃得好喝的好,就连休息的军帐,也是搭在了军营里最僻静的地方。 半个月里,虽然苦闷无比。 但司马懿却着实恢复了元气,征战的疲劳一扫而光。 中军大帐里,司马懿终于迎来了和周不疑的会面! “冢虎,十年不见,你始终没变!” 周不疑看着阶下司马懿佯装猥琐的样子,含笑说道。 “既然被俘,有死而已。” “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司马懿双手笼在袖中,虽然低着头弯着腰,看起来似乎是一副老实顺从的模样。 但说话却沉着冷静,不卑不亢。 “求死?” 周不疑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司马懿: “故人相见,我岂会忍心杀你?” “我若真要杀你,也等不到今天,紫竹岭战场的时候,你就和于禁一道去了!” 司马懿忽然抬头,看着周不疑,双肩微微颤抖着,声音也变的几分怪异: “十三天了!” “杀又不杀,放又不放。” “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杀了我吧!!” 司马懿歇斯底里的吼着,和他平日收敛锋芒,声如蚊蝇的作风迥然不同! 半月的软禁,与世隔绝。 没有一个人与他说话! 虽然吃喝不愁,但精神的压力和煎熬,再加上司马懿多疑好猜忌的性格。 让这位被水镜先生评为当世前三的英杰,濒临精神崩溃的边缘! 第322章 君子无不报之仇 面对司马懿的歇斯底里,周不疑只是淡淡一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法正: “孝直!” “三日之后,你带领文武众将,恭送司马懿回赤壁!” 法正往前两步,躬身领命。 “你?” 司马懿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周不疑: “你不杀我?” “你真的要放我回去说?” 当一个人说宁可死的时候,只因他求生不能。 司马懿固然亦是如此。 好死不如赖活着,更何况他出身豪族,腹有韬略,更有巨大的野心? 听到周不疑说要放他回归曹营,司马懿的胸中,重燃求生的欲念。 “当然!” 周不疑挥了挥手: “念在你我曾在十年之前水镜山庄有过一面之识,我恕你不死!” “但若下次还被我捉住,定斩不饶!” 还没等司马懿在说话,两旁的甲士左右合拢,把司马懿推推拥拥赶出了军帐。 “郭俢的伤,可痊愈了么?” 等司马懿离开了军帐,周不疑转头问向马良。 当年的荆州第一刺客郭俢,曾在十日之前,从襄阳来到夏口,夜探府衙。 阴差阳错被蹲在墙根出恭的蒋干发现,让周不疑差甘宁暴揍一顿,从房上踢在院中。 后来因为不肯招供,又被魏延命人杖责三十,重伤不能下床。 若不是蒋干独辟蹊径,以“灌大粪汤”的办法使之屈服,可能早就去被魏延活活打死了。 之后由出身荆州士族的马良收入营中,负责照顾看守,直到今日。 “启禀主公,郭俢的伤势虽然并未完全康复,但已无大碍了!” 马良隐隐感觉到,主公周不疑要在郭俢的身上,下功夫了! “好!” 周不疑点了点头,含笑说道: “那批从襄阳送来的毒粮草,我已经再次加工完毕。” “三天之后吧!” “同样是三天之后!” 周不疑用手指向襄阳的方向: “三天之后,你放归郭俢。” “命他将这批粮草,押送回襄阳,还给水镜山庄!” 周不疑的话音刚落,立刻引起阶下众臣一阵热议。 法正蹙眉上前说道: “主公,水镜修身不修德,竟然作出如此卑劣之事,可见其亡我江夏之心不死。” “主公若将这批粮草送回襄阳,难保他们不会再次夹杂在粮草之中,返还给我军中粮库啊……” “周而复始,防不胜防!” 马良也表示赞同,回想这次的毒粮草能够幸免于难,还多亏郭俢被抓,及时道出了实情: “法孝直所言,正是臣的担忧。” “襄阳每月送来的粮草,如山累积。” “这次虽然侥幸躲过,下次便未必有这样的幸运了……” 粮草乃是三军的灵魂。 如果粮草出了问题,军心必乱,战力必损。 甘宁用手一弹后背的长剑,拱手向上说道: “主公,何不让甘宁去一趟襄阳?” “那些荆州士族虽为富不仁,但却畏刀避箭,胆小如鼠。” “坏就坏在水镜这老杂毛身上!” “甘宁不才,愿亲入水镜山庄,摘了他的脑袋,献给主公!” “如此则能永绝后患!” 黄忠、文聘等,也义愤填膺,跃跃欲试,想要水陆并进,攻入襄阳,夺其粮草,血洗水镜山庄。 “君子无不报之仇!” 周不疑的脸上掠过一抹狠厉,随即又笑着向甘宁说道: “不过你还是低估了水镜山庄!” “他苦心经营多年,岂是你随意进出的?” 甘宁默然点了点头,满脸羞惭之色。 水镜山庄里,似乎确实藏龙卧虎,和普通的富户庄院大不相同。 力大无穷的胡车儿…… 残忍嗜杀的郭俢…… 更不知道水镜山庄中,还隐藏着哪些消失多年的远古风云人物? 而且水镜先生司马徽,据说最善奇门遁甲,深谙五行之术。 那水镜山庄,或许就是个机关重重,高手辈出的荆州禁地? “不过,你倒是该去一趟许都了!” 周不疑含笑从桌上拿起一封才到军帐的斥候折报,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卧龙诸葛亮,已经动身前往西凉。” “其心显而易见,想要说服马超,进取关中。” “我恐他力有未逮,难保必成。” “所以还需甘兴霸去一趟许都,助孔明一臂之力。” 赵云忽然心领神会,转头看了一眼甘宁: “先生莫非是想要甘宁入许都,谋取马腾?”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头说道: “不错,正是如此!” “马超虽然野心勃勃,早有起兵南下之心,但苦无借口。” “须知西凉兵马,有将近半数掌握在韩遂的手里,而粮草更是全由韩遂所部提供。” “若韩遂反对动兵,则马超唯有望关中兴叹,也是有心无力。” 甘宁听到又有任务,顿时红光满面,鼓掌大笑道: “我听说马腾与那韩遂,可是结拜的金兰兄弟!” “只要马腾在许都出了意外,为父报仇,为兄报仇就成了天经地义!” “他韩遂就算是不想出兵,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周不疑缓缓的从军案上拿起一支令箭,抛在甘宁的面前: “此去许都,行事务要周密迅捷,绝不可以拖泥带水,迁延时日!” “若是被荀彧觉察,你绝不是他的对手!” 甘宁拾起令箭,揣入怀中,牢记周不疑的话,领命退下去了。 吩咐完众将之后,偌大的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了周不疑和赵云两人。 “先生命甘宁去杀马腾,看来曹操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云的话,周不疑并没有回答。 而是背负双手,缓缓出了军帐,走向江边。 “华佗之死,岂能白死?” 周不疑咬着牙,望着江面上起伏不定的浪头。 “我要让曹操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我要让他悔不当初!” 周不疑转头向着赤壁的方向,冷笑道: “我要让曹操终有一天意识到,是他亲自绝了自己的后路!” 放归司马懿? 放归郭俢? 刺杀马腾! 赵云看着周不疑坚定而又冰冷的目光,浑身感觉到有一股令他颤栗的寒意。 这是“一身都是胆”的赵云,从所未有过的感觉。 “先生这一连串的操作……” “莫非又是在下一盘大棋?” 第323章 司马懿:此中必有蹊跷 三日后,江夏军营外。 法正带领大乾国文臣武将,排摆酒席,列队恭送司马懿返回赤壁。 鼓声咚咚,震动山岳,传出数十里之遥。 “我主公虽然贵为大乾帝君,但始终不忘曾与冢虎的一面之缘。” “因此才不为难你仲达,还要盛情欢送!” 法正举起酒杯,向着司马懿含笑说道。 “这……” 司马懿环顾法正的身后左右,赵云、黄忠、文聘等重臣名将,尽皆在列。 “你主公的深恩,司马懿感激不尽!” “他日若有机会,一定补报!” 蒋干端着酒碗,从旁边走了过来。 当! 酒碗碰在司马懿的酒碗上。 “机会?” “你补报我主公深恩的机会,恐怕是没有的了!” 蒋干一饮而尽,仰头看着司马懿哈哈大笑道: “我主公虽然放你回去,但用不了多久,曹贼败灭之际,又是再度擒你之时!” “命中注定了的阶下囚,又怎么会有机会报答我主的深恩?” 蒋干的话,刻薄而又尖锐。 司马懿又羞又怒,可偏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因此只好端着碗中的酒,沉默不语。 法正面色一沉,叱退蒋干: “子翼,莫要无礼!” “冢虎乃是主公的座上宾,而非阶下囚,你怎可如此讥讽挖苦?” 蒋干丝毫不以为意,端着酒碗退在一旁,和黄忠文聘等人喝酒去了。 法正向着司马懿敬酒,两人对饮了一碗。 法正命人再给司马懿满了酒,这才淡淡笑道: “昔日水镜山庄上,水镜先生司马徽品评天下英才少年,得卧龙、凤雏、冢虎三人。” “亦曾流传出三人得一,可安天下的豪放言词。” “如今曹丞相自从得了荆州,水镜先生俨然已经成了丞相的臣子,前不久又听说凤雏先生庞统,已在曹营了?” 司马懿摇头说道: “在下随丕公子才来赤壁不久,并不了解军中之事。” “更不知道水镜先生和我家主公的关系……”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忽然营门大开。 数十辆装满粮草的大车,徐徐驶出营门。 车辙幽深,碾压着地上的泥沙,一看就知道这粮车所装的粮草货真价实。 粮车排成长长的队伍,从司马懿的面前经过。 “这些粮草……” 司马懿的目光,从粮车上掠过,强烈的好奇心,让他禁不住问道: “除了长沙,莫非你们在别处还有兵马么?” 这些粮草若是运往长沙,当走南门。 而现在从北门出来,往西北方向前行,显然不是运往长沙的。 “并没有!” 法正似乎对司马懿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 他左手端着酒碗,右手指着满载粮草的粮车,向司马懿说道: “仲达久在许都,或许不知道。” “我江夏的粮草,多是依赖襄阳的供应。” “可是我主公只有十万兵马,能用得了多少粮草?” “与其放在粮库中发霉糟烂,倒不如饮水思源,礼尚往来。” “因此主公才命人把这些用不完粮草送回襄阳,还给那些荆州士族们。” 司马懿暗暗心惊,可是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又浅饮了几碗薄酒之后,法正放下酒碗,执着司马懿的手: “与冢虎交谈,如沐春风!” “无奈天色不等,纵然送君千里,早晚终须一别!” “就请仲达登程上路。” 等候在旁边的五十余名江夏铁骑,牵过一匹战马。 司马懿心中越发的狐疑,上马向着众臣拱手告别,登上了返回赤壁的大道。 “周不疑叛汉自立,建国江夏,曹丞相早晚是他最大的劲敌。” “为何他不但不为难我,还要如此盛情的把我放回赤壁?” “还有那批军粮……” “这些军中的秘密,为何对我毫不避讳?” 司马懿坐在马背上,冥思苦想,猜不透其中的深意: “周不疑虽是少年,但智谋无双,算无遗策。” “法正也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否则也不会成为周不疑堂下的第一谋臣了!” “他们如此行事,到底所为者何?” 司马懿沉思之际,猛然抬头。 但见面前一座大山,拦住了去路。 陡峭悬崖,如斧切刀削的一般。 悬崖的石缝树木之中,甚至还能看到有箭矢深嵌其中。 “原来又到了紫竹岭了!” “半月之前,就是在这里,我五万曹军精锐,被周不疑的两千破阵血屠兵杀的全军覆没……” 只要翻过了紫竹岭,便是大道通途,直达赤壁曹营了。 “莫非……” 司马懿的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 “法正和周不疑,是想要借我之口,向曹丞相传达什么意图不成?” “我若因此而误导了曹丞相,将来曹丞相怪罪下来,我司马一族,屠灭矣!” 想到这里,司马懿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可后脊背却感觉凉风嗖嗖,彻骨生寒。 …… 赤壁。 曹操坐在帅案前,面容显现出几分憔悴。 “主公,大事不妙!” 刘晔急匆匆迈步进来,躬身禀报道: “柴桑的斥候发来紧急密报,植公子和尚香郡主的婚事……” “被取消了!” 什么! 曹操霍然抬起头,目光冷峻。 “孙权小儿,竟敢戏弄于我!” “我早晚必伐之!” 身为大汉的丞相,答应让自己的儿子在女方的所在地成婚,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若不是为了利用周瑜的水军进攻江夏,遏制周不疑,曹操断然不会如此委曲求全。 时间已定,曹植也被他按时送到了柴桑。 在这个时候,孙权竟然取消了婚约? “周不疑欺孤,连他孙权也以为孤乃是个软柿子,随意任由他捏的么?” 周不疑的巨鲲舰巡江而下,威势凌人。 连绵军营之中,有诸多曹兵被周不疑战舰的威压折服,竟不由自主的跪伏拜起了大乾帝君周不疑。 虽然是法不责众,但曹操心中的怒意,却从来不曾衰减。 在这个时候,听到孙权毁约背盟,心头的无名之火,直贯瞳仁。 “主公,倒不是孙权背盟毁约,而是因为周不疑!” 刘晔急忙解释道: “急报中言道,就在大婚之日,周不疑的巨鲲俘虏了周瑜和一班水军将领。” “柴桑江畔,孙权和蒋干走马换将,用尚香郡主换回了周瑜等人。” “新娘子被蒋干接走,那婚约又如何履行?” 阶下刚刚伤愈复出的曹丕,听到植弟的婚事泡汤,心中窃喜: “真乃天助我也!” “合该我植弟也不能建功。” “这一把,又是平局!” 他原先还以为自己率兵偷袭夏口,落了个全军覆没,连司马懿都被抓了俘虏。 而远赴柴桑的曹植,会因为和亲孙权,促成孙曹联盟而功业领先。 没想到周不疑横插一脚,竟然敢千里抢亲? 第324章 百口莫辩的司马懿 “周不疑,俘虏了周瑜??” 曹操霍然站起,满腔的怒火,化为了惊讶! “孤所以和江东孙权结盟,就是看中其水军天下无敌,可以从江面上牵制周不疑!” “如今看来,江东水军言过其实,在周不疑的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荀攸连连摇头,皱眉说道: “主公,非是江东水军言过其实,而是周不疑的江夏水军,早已今非昔比。” “其战力之强悍,超乎我们的认知和想象……” 曹操猛然抬头,凝视着外面江畔的天空。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数日之前,从江夏游来的巨鲲神兽。 “战船水军,在它的面前,犹如蚂蚁撼大象……” “莫要说击败之,便是想给其造成轻微的创伤,只怕也是千难万难!” “孤高看了周瑜,也轻看了周不疑……” 曹操手捻须髯,在军案前来回迈着沉重的步子,满腹的心事。 刘晔将那封急报呈上之后,回到阶下继续说道: “如今植公子和杨修该当如何行事,还请主公早做决断。” 曹操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挥手说道: “还不回来,在柴桑丢人现眼么?” “杨修无才误我,贻笑天下!” 刘晔应诺一声,急忙作书,令人发往江东,取杨修和曹植返回赤壁。 曹丕见父亲对杨修有责怪埋怨之意,心中更加的幸灾乐祸了。 忽又想起自己的谋臣司马懿,在紫竹岭一战中丢失,生死不知,不觉又有些失落。 “仲达的谋算,高出杨修多矣!” “当初杨修赶赴江东的时候,仲达就已预料到他会有今日之败,没想到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 “不知道仲达是生是死?” “若是此时他在这里,该有多好!” 曹丕神思飘忽之际,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来报: “启禀丞相,主簿司马懿归营了!” 呼! 不光是曹丕,就连五大谋士,也尽皆转身,看向军帐外! 紫竹岭之战,五万曹军灰飞烟灭,只有徐晃和张合、曹丕三人幸免于难! 司马懿下落不明,但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被活捉,成了周不疑的俘虏。 要么宁死不屈,惨死在江夏兵马的屠刀之下! 不论是哪一种结局,都不应该重回曹营…… “让他进来见我!” 听到司马懿的名字,曹操忽然变的面色冷峻,转身回到帅案前坐下。 曹丕的心头,也七上八下,不知道司马懿的归来,到底是吉凶祸福。 “微臣司马懿,拜见主公!” 帐门开处。 司马懿小步疾趋,到了阶下,拜伏在曹操的面前。 “仲达!” 曹操凝视着司马懿,足有两分钟没有说话。 “半个月了,你过的好生安逸!” 曹丕定睛看去,只见司马懿比之半个月前,不但皮肤白皙了许多,甚至整个人都胖了有一圈! 哪里有半分被俘遭擒的样子? 简直如同度假归来! “臣……” “乱阵之中,臣失本欲殉节死命,以报丞相。” “却失手被擒,深陷囹圄。” “只是……” “臣也不知道,为何周不疑不肯为难臣,还放臣回归赤壁。” 司马懿暗暗叫苦。 这半个月来,周不疑将他软禁在军营里,采用填鸭的方式。 每日让他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就吃,别无其他任何的事。 所以半个月下来,原来瘦削高挑的司马懿,俨然如同换了个人一样,大腹便便,肥肉横生。 “你在江夏十余日,可曾见过周不疑么?” 曹操缓步下了台阶,站在司马懿的面前。 司马懿低着头,看见曹操的两只脚在面前来回迈着步子,额头上的汗珠滚滚落下: “臣……” “臣自从战场被擒,一直被软禁在军营,非但没有见过周不疑,连周不疑属下诸将,也不曾见过。” “只在临来之前,曾见过周不疑一面。” “主公放心 ,臣宁死,也不会泄露我军中机密!” 曹操忽然哈哈大笑,指着跪伏在地的司马懿,笑向五大谋士道: “你们可听见了?” “仲达在江夏逗留半月,不曾透露我军中任何机密,却被周不疑引为座上宾,厚待如此!” “可怜孤之得力干将李典、于禁,没有这等待遇!” 司马懿的汗珠子,滚落的更多了。 膝盖下一大片地,已经如同被雨水淋过,一片阴湿。 曹操的笑声虽然听起来爽朗,可所有谋士,都感受到了其中的寒意。 曹丞相,素来多疑…… 曹丕站在一旁,如置身热锅之中,坐立难安,心如油煎。 “仲达,你既然在江夏多日,周不疑军营中的事,可知一二?” “何不说出来,让我父亲和众谋士一同参详一番,也算是你有心,不枉身陷囹圄一回。” 曹丕往前迈了几步,站在司马懿的身后,低声说道。 他有意提醒司马懿,是到了该表忠心的时候了! 如果不能冰释父亲对司马懿的狐疑,那他以后也不敢跟司马懿过于亲密了。 “丞相……” “丕公子。” 司马懿跪在地上,犹豫了半晌,皱眉摇头道: “臣在敌营,被幽禁远隔,并不知道任何的事……” 关于粮草的事,他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 因为司马懿始终怀疑,周不疑没有任何理由如此善待他,还要放他归来。 除非是想借他的嘴,向丞相传递什么信息,误导曹丞相! “你果真什么也不知?” 曹操忽然蹲下身子,目光犀利的看着司马懿。 “臣……臣实在不知周不疑的军营中的事。” 司马懿尽力保持冷静,点头重复了一遍说道。 “哈哈哈!” 曹操长身站起,大踏步上了台阶,回到了军案前: “仲达,难道粮草的事,你也不知道么?” 粮草? 司马懿的心头一沉: “完了!” “我又落在周不疑的谋算之中了!” 第325章 冢虎遭猜忌,凤雏欲展翅 “粮草?” “什么粮草?” “臣委实不知。” 司马懿虽然不知道周不疑让他目睹粮草运往襄阳到底是何居心。 但是他能确定的是,此中必有蹊跷。 因此司马懿还是抱定了主意,对于这件事,他只装作视而不见。 曹操坐在军案前,含笑看着司马懿: “孤的斥候,亲眼看到周不疑的部将置酒为你送行。” “法正还牵着你的手,指指点点对那批粮草说着什么!” “没想到你归来之后,却如此的守口如瓶!” 曹操的脸上虽然依旧挂着笑容,但语气却逐渐变的极为严厉,满是苛责不满之意。 程昱在旁,低声说道: “仲达,丞相已经派徐晃领兵前往劫持这批粮草去了。” “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替周不疑隐瞒呢?” “难道你不知道,我军中现在最缺的就是粮草?” 陈群作为颍川士族的领袖,又是曹营粮草的总负责人。 虽然他的智谋未必最高,但却是丞相面前举足轻重的存在。 “仲达,丞相在上个月的时候,便已经作书给襄阳,不可再继续向江夏提供粮草。” “可没想到时至今日,众荆州士族还是和周不疑藕断丝连,竟然互通有无起来了!” “而你不但不主动向丞相禀报此事,反而三缄其口,直到现在还不肯承认……” 陈群皱着眉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司马懿面色大变,心跳如同擂鼓。 “我竟已成众矢之的?” “原来五大谋士之中,早有人对我心存忌惮,唯恐我来到赤壁,成为他们夺取首席军师的威胁。” “所以趁此机会,对我落井下石!” 司马懿到了这个时候,百口莫辩。 “唉……” 五大谋士之末,贾诩的下首,忽然有人长叹了一声: “没想到仲达心在曹营,却已心属周不疑!” “更没想到,周不疑的攻心之法如此凌厉,仅用了半个月,便把对丕公子忠心耿耿的‘冢虎’,变成了他的追随者……” 一人粗布宽衣,面色黝黑,正是庞统! “士元,你……” 司马懿心中更惊了。 他没想到昔日在水镜山庄争夺魁首的风云人物,竟然也落井下石! 庞统并没有多看一眼司马懿,而是往前向着曹操深施一礼,躬身说道: “孙权将其妹尚香郡主,拱手送给了江夏周不疑。” “原本的孙曹联盟,倏然变化,反而成了孙周联盟!” “臣请……” 曹操忽然大手一挥,打断了庞统的话: “来人!” “先把司马懿推下去,严加看管!” “不许任何人与他接近!” 军帐外三名刀斧手应诺一声,左右押着司马懿,转身离帐去了。 曹丕站在一旁,想要替司马懿说情,又恐触怒父亲,反受牵连。 因此眼睁睁的看着司马懿被推了出去,并不敢发一言。 众臣议事,连刚从襄阳来军中不久的庞统都可以参与。 父亲却先把司马懿叱离军帐…… 这至少说明,父亲已经对司马懿产生了猜忌和怀疑…… “我原本以为,植弟和杨修空去一趟柴桑,不但没有促成联盟,反而惹得天下人嗤笑,我已领先半个身位!” “可没想到仲达回来便被父亲猜疑,少不得还要连累上我……” “而且植弟有杨修为他出谋划策,我若失去了仲达,岂非孤立无援了么?” 曹丕心中忐忑不安,无心去听众人议论之事,以身体康复不久,不宜久站为由,仓促拜辞了曹操,也退出了军帐。 “主公,当下情势难明,江东孙权摇摆不定,难保不会因为惧怕周不疑,而选择与他联盟,攻我赤壁。” 等曹丕和司马懿退下之后,庞统继续说道: “臣料赤壁早晚必有一场大战,而我军中粮草短缺,实为心腹之患……” 曹操强忍心头的怒气,抬头看着庞统: “士元可有应对之策?” “若能解孤之危急,当为此次南征首功。” 军中粮草捉襟见肘,始终困扰曹操。 为了能速战速决,结束南征之战,返回许都再养生机。 他甚至自降身价,以公子曹植和孙权之妹尚香郡主的婚事为契机,指望迅速结盟,斩杀周不疑。 “不疑死,江东残,孤便可暂息兵戈,以待来年粮草充裕之后,再下江东!” 曹操的计划,原本已经完成了九成有九。 可惜就在中午便可举行婚礼的是时候,周不疑的战船却在清晨带着俘获的周瑜赶到柴桑,硬生生换走了新娘尚香! 庞统呲牙笑道: “士元正欲助主公一臂之力!” “荆州士族,苦心经营多年,藏富于山野,粮草囤积之巨,超乎想象!” 曹操猛然抬头,精神为之一振! “果真如此?” 荆州之富,他早就知道。 入住襄阳的第一件事,他便命满宠和许褚接管了粮库。 满盈的军粮,给六十多万曹军解决了大问题。 而之所以允许荆州士族运送粮草给江夏周不疑,借此安抚周不疑不要兴风作浪。 虽然有畏惧周不疑的成分在其中,最为主要的是曹操根本就没看得上荆州士族手中的那点粮草。 “杯水车薪,难救我六十万兵马!” “与其搜刮殆尽资我,不如资不疑以安其心。” “只要我能攻下江东,粮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这才是重中之重!” 当初的想法,何其天真! 那个时候,曹操始终视江东孙权为第一敌手…… 庞统一阵粗犷的笑容,将曹操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臣回襄阳,可在半月之内,为主公筹措一笔足能解决燃眉之急的军饷!” “亦可催促战船的打造,尽早完工,送来赤壁。” 赤壁的战船,本就不多。 数日前被周不疑的巨鲲舰一阵冲撞,损毁过半,更显凋零磕碜了。 “既然如此,孤便命你即刻返回襄阳!” 曹操稍加思索之后,点了点头: “孤给你半月的时间,半月之内,不管事情办得如何,务必返回赤壁!” 他忽然一笑: “孤军前正是用人之际,岂能离得开凤雏先生?” “那拜将台早已修造完毕,若无凤雏先生,倒似少了几分成色!” 庞统躬身领命: “臣即刻动身,返回襄阳!” 等出了军帐,庞统斜眼看向西北方向矗立在高处的拜将台,嘴角泛起冷笑: “阿瞒!” “你又用这首席军师的名头来诱惑我?”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你做梦也想不到,我往来折腾,不是为你曹氏,更不会为了那江东鼠辈!” “我真正的对手,是江夏周不疑!” “你们不过是我借以消灭周不疑的棋子罢了!” 庞统回到军帐 中,收拾了行李,匆匆跨上战马,出营直奔襄阳! 他从来到军营,已有月余。 始终被曹操软禁其中,和荆州书信不通,完全隔绝。 “这一走,我才有机会尽展所学,戏弄天下!” 第326章 孤也能劫周不疑的粮了! “主公,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程昱看着庞统离去的背影,神情十分凝重的说道。 “区区一个庞统,孤岂惧之?” 曹操嘴角含笑,用力握紧了拳头,在军案上重重捶了一下: “立刻作书给襄阳的满宠,命他严密监视庞统!” “若此人真有对我不利之心,可就地诛之,不必请示。” 程昱不敢耽搁,转身离帐,作书发往襄阳去了。 军帐之中,只剩下荀攸、刘晔、陈群和贾诩。 陈群最关心粮草,不解的说道: “半月之前,主公已通知荆州士族,不可再继续供应江夏粮草。” “为何江夏周不疑非但并不震怒,反而把江夏的粮草,转运往襄阳?” “此人可是个从不吃亏的主,莫非其中另有玄机不成?” 刘晔亦是满腹狐疑,忧心忡忡的说道: “原本周不疑在江夏,结怨四方:他屡败周瑜,又得罪主公,更是连杀荆州士族多人!” “怎么只在一夜之间,风云突变了?” “孙权的妹妹尚香郡主,成了周不疑的皇后,而荆州士族,更是和周不疑眉来眼去,竟然还开始礼尚往来了?” “反而是咱们,似乎成了四面楚歌了……” 荆州,乃是赤壁的后方,亦是隔在赤壁和益州之间的一片缓冲区! 若荆州有失,屯兵赤壁的曹操,将面临三面环敌的局面。 甚至随时有被人切断退回许都归路的危险。 “周不疑乃是连接荆州和江东的关键一环,绝不可让他将这两家连横起来,共同对付咱们!” 荀攸面色沉重,不住的摇头: “荆州局面,盘根错节。而荆州士族大权独揽,根深蒂固!” “若逼之太甚,则恐其投敌周不疑。” “可是若不防之,又恐他们勾连外敌,坏了大事……” 曹操叹息道: “公达所言,可谓字字珠玑。” “也正因如此,孤才命人先劫了这批粮草!” “不为别的,孤要让那些襄阳的士族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绝瞒不过孤的眼线!” 他以大汉丞相之尊,又手握数十万兵马,却因为受制于粮草短缺和水军虚弱而不得不委曲求全。 心中自然不会痛快。 “主公……” 一直沉默不言的贾诩忽然低声说道: “这批突兀的粮草,会不会是周不疑的诱敌之计?” “若真是他预先布置好的陷坑,那徐晃所带的五千军马,岂非成了自投罗网?” “周不疑诡诈多端,臣恐徐晃不是他的对手……” 徐晃? 曹操猛然醒悟,额头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 周不疑,可算是孤的战将克星了! 夏侯惇单眼被废,出自他的手笔…… 李典被阵斩,授予赵云密计的是周不疑…… 座下五子良将,张辽被周不疑所收,于禁被周不疑所杀! “来人!” “传命曹仁,立刻点兵一万,火速前往接应徐晃!” 想到周不疑屡次杀将的谋算,曹操心头震颤,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正在此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喊马嘶之声! “嗯?” 曹操一愣,随即将捏在手里的军令掷在案头,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文和,你少见进言,言无不中!” “这次却也失算了!” “孤从这马蹄声中,便可断定是徐公明凯旋归来了!” 众谋士正在犹疑不定的时候,帐门外一员武将携风进入,拜于阶下: “臣徐晃奉命出兵,凯旋归来!” 徐晃虽然满头大汗,但却精神焕发,衣甲鲜明,一看就是大捷归来,而且并没有经受血战。 “公明,情势如何?” 曹操起身降阶,亲自扶起徐晃,含笑问道。 徐晃起身拱手说道: “主公斥候的情报完全准确!” “臣奉命出兵,果然截得这批粮草,如今已经全部带回营寨,交付给后营了!” “虽然难解我四十万大军的缺粮难题,但至少亦可稍作缓解。” 贾诩花白的眉毛抖了几抖,忽然上前问道: “是何人押运这批粮草?” “为何会从江夏运回襄阳去?” 徐晃用衣袖轻拂脸上的汗珠,笑着说道: “问清楚了!” “押运粮草之人,名叫郭俢,乃是荆州士族府里的人!” “而这批粮草之所以会从江夏运回襄阳,是因为周不疑挑剔,嫌粮草过于粗糙,不肯接收,所以才返回襄阳,调换新的粮草。” 陈群气的七窍生烟,恨恨的说道: “咱们几十万大军都快饿肚子了,他周不疑还挑挑拣拣,不是可口的都不吃!” “早晚主公若是俘虏了他,必要饿他个三天三夜,看他还会这么挑肥拣瘦的么!” 贾诩浑然不理,继续追问道: “这个郭俢呢?” “你带他进来,我要当面问他话!” 徐晃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这可就难了!” “此人看似魁伟,也像是个练武之人。” “可没想到纯粹是个花架子,与我交马只一合,便死在了我的斧下……” 贾诩眉头一皱: “死无对证,诸多事情,恐怕难知真相了……” 正在这时候,程昱返回军帐。 “郭俢?” “我倒对此人了解一二!” 程昱跨步进入军帐,来到曹操的面前: “此人昔日曾是刘表帐下的刺客杀手,在荆州颇有微名!” “刘表一人一剑一印信,匹马来到荆州上任,却短短数年时间,统一了荆州诸郡。” “荆州四大士族功不可没,可最主要的还是郭俢的舍命报主!” “据说此人两年之内,刺杀了荆州大大小小五十五个割据头领,才让刘表坐稳了荆州刺史的宝座!” “后来此人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有人说他因为重伤,已经死了。” “可没想到多年后竟然重现,又死在了徐公明的手里!” 听了程昱的话,徐晃连连点头; “这就对了!” “难怪我见他身形魁伟,不像是个寻常之人。” “也正因如此,我与他交锋才不遗余力,这才阵斩了他!” “原来是早年重伤所致,那就难怪了!” 徐晃的困惑解除。 曹操也哈哈大笑道: “好!公明此行做的极好,立下大功一件!” “孤就是要让周不疑知道,出了江夏,他什么也不是!” “但孤却随时能派兵置他于死!” 众谋士被周不疑压制许久,瞬间也觉得扬眉吐气了一回,纷纷大笑庆祝。 唯有贾诩,低头皱眉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难道真的是周不疑大意了?” “还是他有意为之,巧设陷阱?” 但贾诩素来低调内敛,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他绝不开口说。 即便是已经有了十成的胜算,曹操不问他,他也说一半留一半。 第327章 不疑为刀俎,天下为鱼肉! 赤壁,后营军帐里。 “仲达,你令我好生失望!” “铮臣死节,忠义不改,可我没想到你才去了江夏不到半个月,便折节投降!” 曹丕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用手点指着垂头跪伏在地的司马懿。 “周不疑江夏称帝,就是大汉的反叛!” “你既然已经变节,又何必归来赤壁?” “念在你我往日多年的情分,我本该救你。” “可是若要救你,就是对大汉不忠,对我父亲不孝!” 曹丕顿足道: “你难道要陷我于不忠不孝之境么?” 等曹丕一顿发飙之后,司马懿又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 “公子,我没有背叛丞相,更不敢背叛丞相!” 曹丕一愣,睁大了眼睛盯着司马懿: “没有背叛?” “那你为何被俘半月,完好无损,养的白白胖胖归来?” “周不疑残忍嗜杀,我不信他会对一个倔强不降的俘虏这么好!” 司马懿摇了摇头: “臣先前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 “可是刚才在丞相的军帐里,当五大谋士和庞统对我口诛笔伐的时候,我才算明白了!” 曹丕忽然蹲在司马懿的面前,双手紧攥司马懿的手腕,迫不及待的问道: “快说!” “你想明白了什么?” 司马懿咬牙道: “正所谓无招胜有招,周不疑行这条计,就是用最简单的办法,让丞相对我产生猜忌,更借此离间丞相帐下的众谋士!” 曹丕缓缓起身,低头来回踱着步子,回想着在父亲的中军大帐里的时候,程昱、庞统等人对司马懿的说话。 这些人无一不是隔岸观火,落井下石! “果然是周到,果然是恶毒!” 曹丕点了点头,低声喃喃道: “难怪他被月旦评老人评定为智毒双绝!” “他什么都没做,却让仲达你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幸好他辅佐的我冲弟已经……” 曹丕的话,戛然而止,又转向司马懿,不解的问道: “还有那批粮草的事,既然你亲眼目睹,为何却在我父亲的面前,坚决不肯说出来,也不肯承认呢?” “这你又当作何解释?” 司马懿的眼中,浮现出绝望之色: “我之所以亲眼目睹这批粮草从周不疑的军营里运走,是因为周不疑想让我看到。” “丞相的斥候能够看到那批粮草从我的眼前运走,也是周不疑想让丞相看到。” “我敢断言,这一切,皆是周不疑有意为之!” “那批粮草,肯定是一个诱饵,故意引诱丞相派兵去抢。” “我所以不说,是因为我不想被周不疑利用,误导了丞相!” 司马懿慢慢站起身来,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仰头看着军帐的顶棚,慨然叹息道: “周不疑本可以直接杀了我,他却偏偏放我回来,让我生不如死!” 两人正在议论之际,忽然辕门外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之声。 曹丕警觉的跑到帐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去: “是徐晃!” “劫粮成功,满载而归了!” 曹丕原本对司马懿的解释和推断,已经信了七八分。 可是当他看到徐晃的粮车陆续运入军营的时候,心头的疑窦也跟着升起: “仲达,你不说这一切都是周不疑的计谋,粮草也是诱饵么?” “如今‘诱饵’已经押运回来了,你又作何解释?” 曹丕嘴角带着冷笑,声音也变的冰冷如刀锋! “公子……” “臣……” 纵然司马懿智略超群,一时之间也变得茫然无措。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似乎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周不疑的迷局之中,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身不由己! “以前你对我忠心耿耿,我亦不曾薄待你!” “但从今日之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牵连,你的事情,我也不会再过问!” 曹丕大踏步出了军帐,转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不疑!”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司马懿孤独的站在军帐里,用拳头捶着桌案,嘶声低吼着。 “你杀了我,全我忠义,我何惜此命!” “可如今?” “我河内司马氏一族,恐怕……” 司马懿魁梧的身躯,一阵颤抖。 “火烧周不疑的府邸,火烧周不疑的学堂……” “我以为过往已经成为过往了,我以为周不疑并不知道那些事情乃是我从中暗自操纵。” “原来周不疑了如指掌,只是在寻找合适的机会,置我于生不如死的境地!” 司马懿双膝一曲,瘫软在了桌脚下。 “当日在许都,当丞相遣许褚亲自去取周不疑首级的时候,我也曾对他落井下石!” “只可惜烧了他的府邸,灭了他的学堂弟子,却唯独走了周不疑……” “屠佛不成,逼佛成魔!” 司马懿恍然发现,自从周不疑从许都走脱的那一刻起,他就永远失去除掉周不疑的机会了。 而这次怂恿着曹丕南下赤壁,想要协助曹操平定江东,更是最臭最愚蠢的一步棋! “荀彧不死,冢虎不出?” “荀彧虽然老矣,可是周不疑却少年得志,更成天子!” “或许我本该龟缩林间,苟活一世,而不是到这赤壁来会周不疑!” 想到愤恨之处,悔不当初的司马懿,忽然扬起手腕,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十几个嘴巴! 啪! 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被帐外军营的欢呼声淹没。 意外之喜,劫来粮草。 曹营里,开始了分粮运动。 …… 大江边上。 曹操远眺着江东。 “文和,依你看来,孙权会与周不疑联盟,合力攻我么?” 曹操纵横天下二十载,善晓用兵,多次以少胜多。 这还是第一次在兵力占优的前提下,心底里却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贾诩垂手站在曹操的身后。 虽然在朝堂上和军帐里,贾诩可以缄口不言,装聋作哑。 可是曹操每有难决之事,却偏偏喜欢找他前来单独私聊。 这让他避无可避。 “以臣看来,或许周不疑已经不屑和孙权联盟了……” 贾诩往前迈了一步,低声说道。 “嗯?” 曹操回头看了贾诩一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传闻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被周不疑的一条战舰便冲散了,堂堂水军大都督,成了周不疑的俘虏!” “似这样的江东,还配得上和周不疑结盟么?” 江风凛冽,吹的贾诩花白须髯随风散乱。 向来城府最深,喜怒不形于色的贾诩,此刻富态圆润的老脸上,竟堆满了皱纹: “周不疑雄踞江夏,践踏四方。” “不管是对江东,还是对荆州,亦或……” “对主公!” “他动辄杀伐,任意屠戮,何曾想过要对任何一方怀柔结盟?” 第328章 曹营突生变故! “哼!” 曹操冷哼了一声,竟然无言以对! 直到今天,他才相信荀彧昔日的话是真的。 “难怪当日听到周不疑离去,荀彧神色慌乱,还月下驱车追赶数十里。” “早知不疑有此神通,我当初或许不该对他赶尽杀绝……” 但想起曹丕所呈的魇镇之物,幼子曹冲,竟是遭周不疑魇镇致死,心中复又变的激荡悲愤: “孤与周不疑,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与他之间,早晚必有一场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 他突然转身看着贾诩,声音沉重而果决: “而且这一战,就在不远的将来!” “因为孤已经拖不起了……” 贾诩的心头一沉。 从曹操的话里,贾诩听到了未战先怯的顾虑。 还有唯恐战败的担忧。 “主公,臣不忧江东,却甚忧中原……” 贾诩沉默了一会之后,终于还是把胸中并不十分确定的想法说了出来。 “文和此话何解?” 曹操素知贾诩不轻言,一旦说出来,就表明在他心中已经沉思千万遍,绝非无的放矢之谈。 中原乃是他的根本,绝不容许有任何的闪失! 贾诩抬头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缓缓说道: “主公可曾想过,周不疑的巨鲲战舰,离去已有数日,为何却始终不曾回还?” “它既不是回江夏,又不可能长居江东,那又去了哪里?” 曹操面色倏然一变,直盯着贾诩: “文和的意思是……” “周不疑的战船连同数千精锐之师,可能已经远出东海了?” 贾诩并没有直接回答曹操的话,而是把目光转向天际苍穹,浩然叹息道: “四百余年前,大秦始皇帝为求长生不老仙方,曾派鬼谷先生的关门弟子徐福乘船出海,寻找灵药。” “据说徐福乘船,东漂两万里,到了扶桑岛,自立为王,遂有倭国之民。” 曹操轻轻点头,不解的问道: “陈年旧事,稗官野史,未必是真。” “这与周不疑的船舰东去,又有什么关联?” 他现在心如油煎,并没有闲心跟贾诩讨论这些捕风捉影的历史传闻。 贾诩转头问道:“主公可还记得,神医华佗曾说过,他乃是周不疑的门徒么?” 曹操颔首,咬牙说道: “正因他是周不疑的弟子,又想以斧劈头颅为我治病为由害我性命,所以我才杀了他!” 贾诩轻轻叹了口气: “周不疑重伤许褚,离开许都到了新野,轻描淡写的便帮助赵云破了郭奉孝呕心沥血所创的八门金锁阵。” “而在长坂坡前,臣从所俘新野兵卒口中得知,周不疑曾指点赵云的武艺……” “数月之前,周不疑降天火烧襄阳,更是亘古未有之奇计!” 贾诩忽然弯腰,从地上抱起一块石头,奋力掷入江中。 咚! 一声闷响,溅起波浪飞花。 却立刻又被后浪吞噬,消于无形。 “以臣之见,周不疑非但通晓武艺、兵法、医卜星象之说,甚至还能驾驭阴阳,驱动鬼神!” “此人之能,犹如这万里长江,深不可测,滔滔不绝!” “自然更在昔日鬼谷先生之上了……” 曹操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一块岩石,虽然尽力保持着从容,但却难掩内心的紧张: “文和的意思,周不疑的战船,也似徐福那样,远渡重洋去了?” 贾诩连连摇头: “非也!” “若真是那样,反倒是好了!” “臣怕的是,若那艘巨鲲大舰,劈风斩浪,到了海上之后,折转往北,直趋辽东呢?” “主公莫要忘了,那战船上的主将,可是张辽!” “是当初主公破乌桓,定辽东的主力干将!” “如果周不疑神兵天降,突袭辽东,然后再趁势南下?” “而主公的兵马,精锐尽皆集结在这里了……” 曹操脚下一滑,身体顺着岩石跌坐在地上,失声惊呼道: “若真是那样,并州、冀州不复为孤所有矣!” 纵观手下诸将,带兵打仗无出张辽之右者! 如果真如贾诩所说的那样,张辽走水路越大海到了辽东,那就是大杀四方的无敌存在! “孤必须速战速决,此间战事,再也不能拖延了!” 曹操挣扎着站起身来,倏然回头,大踏步往军帐的方向走去。 贾诩忧心忡忡,紧走了两步,跟上曹操,一前一后离开了江畔。 “报!” “报丞相,不好……” “不好了!” 刚走出几步,忽然一名校尉迎面飞马驰来,滚鞍拜于曹操的面前: “军中有变!” “众将请主公速回军帐,有要事商议!” 曹操本就心事重重,又见那名报事校尉神色惊惶,越发的风声鹤唳。 嘭! 脚下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幸好那名校尉正躬身跪伏在他面前,做了个垫背。 “丞相小心!” 校尉急忙起身扶住曹操,一行三人,往中军大帐走来。 …… “何事如此惊慌!” 曹操跨步进了军帐,但见文臣武将,尽皆聚集在此。 所有人面色凝重,似乎遇到了极为不寻常的事情。 “主公!” 荀攸上前接住曹操,低声说道: “军中突有数百人,呕吐不止,浑身颤抖,不同寻常!” 曹操哈哈大笑,佯做镇定状说道: “天气炎热,偶然吃坏了肚子,又何必大惊小怪?” “着随军郎中开几服药煎服下去,自然痊愈。” 程昱跟了过来,瞅了瞅随在曹操身旁的贾诩,摇头说道: “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随军郎中已经把脉诊疗,可才离开不久,那名看病的郎中,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 嗡! 曹操突觉脑袋急剧的膨胀,瞬间头大如斗了一般。 两个可怕的字眼,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瘟……疫?” 随着两个字出口,曹操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第329章 可怕的疫病,出自周不疑之手? “传郎中来!” “孤要了解详细,彻查此事!” 曹操双手扶住军案,沉声时说道。 “主公,不可!” 刘晔急忙出声阻拦道: “军中郎中,尽皆群居在同一个军营里。” “若真是瘟疫之症,只怕那些郎中们,也已被沾染上了……” 谈及瘟疫,军帐里文武众臣,尽皆色变! 数十年前,洛阳地震,疫病流行。 张角号称“大贤良师”依靠着念咒语,施符水的江湖骗术,竟能聚集百姓四五十万造反,是为黄巾起义。 可见人们对疫病的恐惧和绝望。 宁可造反杀头,也要求取摆脱疫病的良方。 “这些庸医!” 曹操怒声骂道: “丕儿的箭疮,他们治不了,还要江东来的那个华佗施为!” “孤的头疾,他们治不了!” “这小小的恶疾,他们同样治不了,还感染了自己!” “该死!” 曹操怒声拍着桌子大骂,却又束手无策。 程昱听到曹操提起“江东过来的华佗”,忽然想起一事,迈步向前说道: “十年之前,江东也曾爆发过一次疫病,似乎和这次我军营中的病症相似。” “都是腹泻拉稀开始,继而高烧不退,全身筋肉疼痛……” 提及江东的那次疫病,荀攸、刘晔、陈群等尽皆面现惊骇之色。 纵然是曹仁、曹洪、徐晃等战场杀伐,视死如归的当世名将,也不禁紧张了起来。 那场疫病,江东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小霸王孙策悬赏万金,召集四方名医郎中,求解疫病之法。 陈群轻轻咳嗽了两声,自我宽慰道: “仲德,也不必太过紧张。” “当下不过是腹痛腹泻而已,并没有高烧不退的症状。” “未必便是十年前江东的那种疫病……” 陈群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一名校尉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报……” “报丞相,那三百余染病的兵卒,突发高烧,哀嚎不止!” “众郎中束手无策,急如热锅里的蚂蚁!” 当啷! 曹操端起一碗水,刚要喝下的时候,突闻惊报,茶碗落地! 整个中军大帐里,瞬间陷入了沉寂。 只有那名气喘吁吁跑进来禀报的校尉,跪在阶下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衬着宁静,那喘息声如闷雷一般,震彻每个人的心魄。 “难道……” 程昱面目呆滞,如同失去了魂魄一般,缓缓的转身,回到原地站住: “难道真的是伤寒?” 伤寒? 曹操心头一震,失声惊呼道: “我军营之中,怎么会有伤寒?” “且整个荆州,也不曾听说过有此疾病,如何会在我军营里突然出现?” 伤寒…… 正是十年之前,在江东肆虐,吞噬了无数百姓生命的那场疫病的元凶! 荀攸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徐晃的身上,喃喃低声说道: “丞相自移兵赤壁以来,除了两次征伐周不疑,战于紫竹岭之外。” “最近的一次出兵,便是徐公明前日去劫持周不疑的粮草了……” 徐晃? 呼! 原本和徐晃站在一起的曹仁、曹洪、张合等武将,突然如同受了惊吓一般,四散开来。 躲得远远的看着徐晃,如同看着瘟神一般。 只剩下徐晃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但荀攸又皱眉摇头说道: “却又不对了……” “若真的是徐公明的兵马外出带来了疫病,那为何这些突然染病的兵卒,并不是他的部下?” 那些躲避徐晃如同瘟神一般的众武将,听到荀攸的说话,顿觉十分的尴尬。 “哈哈!” “我就说么,徐公明如天神一般,纵有疫病,也会惧之!” “不错不错!” “公明莫要多想,我们不过是想远距离瞻拜你的风采而已……” “……” 众将只好自我解嘲的打了几个哈哈,重新聚拢在了一起。 “哼!” “贪生怕死之辈!” 曹操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满脸的鄙夷之色。 “可是……” “这伤寒之病,又是从何处而来呢?” 陈群满脸的焦虑之色: “若不能找出源头,万一此病失去控制,蔓延全营……” “后果不堪设想!” 赤壁四十余万大军,很有可能会在一个月内,化为四十余万具尸首! 百里无人烟,尸殍遍野,腐肉生蛆,蚊蝇成群…… 冤魂成聚,鬼哭狼嚎…… 众臣想象着不敢想象的后果,害怕着最怕发生的惨剧。 呕! 陈群忽然蹲在地上,剧烈的呕吐了起来。 “长文!” “你……” 紧挨着他的刘晔敏捷的跳开了一步,睁大了眼睛紧张的问道。 “无妨……我非染病。” “呕……” 陈群想要解释,可想到赤壁数十万兵马即将死于伤寒疫病的惨相,又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报!” “报丞相,植公子和杨修回赤壁了。” 就在这个时候,随着一声通报,曹植和杨修跨步进入中军大帐。 “父亲,孩儿回来啦!” 曹植一身白衣,仪表风流,满面含笑的躬身行礼。 曹操眉头紧蹙,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军案,似乎根本就没听到曹植说话。 而两旁站立的文武众将,也似乎根本就没看到两个人的到来,各自低头沉思,每个人都是一脸的忧愁。 “父……” 曹植这才倏然感觉到,整个军帐里,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 因此话到嘴边,又强行噎了回去,和杨修安静的退在一旁,冷眼旁观。 “主公,臣妄言。” 一个苍老却又缓慢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宁静。 “哦!” “文和?” 曹操听到贾诩的声音,目光随即抬了起来,伸手做了个“请讲”的姿势。 文和不妄言,妄言必是威胁到了他自己的利益! 所有众臣见从不主动献策的贾诩竟然第一个站了出来,尽皆侧耳,想要听个清楚。 贾诩迈步出来,站在阶下,沉思数秒钟之后,缓缓说道; “若臣所猜不假的话,这些突发疫病的兵卒,可是食用了前日抢夺回来的粮草?” 粮草? 对啊! 粮草! “难道我军中的疫病,又是拜周不疑所赐?” 曹操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长文,如何?” 曹操转头看向主管粮草的陈群,声音中带着紧张的情绪。 “主公……” 陈群面如死灰。 “被贾文和不幸言中!” “感染疫病的这数百人,正是才分拨了新粮草的军营……” 周不疑! 又是你! 曹操恨的抱起军案上的茶壶,摔在了台阶上。 嗒! 茶壶摔了个粉碎,茶水飞溅,浸湿了堂下众人的衣袂。 “周不疑!” 曹操突然抽出腰间的倚天剑,剑指江夏: “孤数十万兵马宁可战死,也绝不会束手就擒,坐地等死!” 第330章 陷入癫狂的曹营 “就在刚刚,孤在江边的时候,还在为夺了周不疑的粮草而沾沾自喜!” “可没想到这一切皆是他的圈套!” “孤所以能够夺之,只因为周不疑想让我夺之?” 一股被羞辱的怒气,在曹操的心头升起。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我四十余万兵马,宁可战死江夏,和周不疑同归于尽,也绝不坐以待毙!” 曹操站在台阶上,剑指西南: “诸将听命!” “不分主次,不分前后!” “勠力一击,夺下江夏!” 铁甲锵锵,剑气纵横! 所有武将,尽皆跪伏于阶下,刀剑出鞘,怒声吼道: “愿奉主公之命,宁可战死沙场,与周不疑同归于尽!” 一场不为求生,只为玉石俱焚的大战,一触即发! 曹植顿觉军帐中的气氛,紧张的令人窒息。 却又弥漫着冲天的杀意,让他打了个冷战,忍不住脚下错动,倒退了好几步。 他养在后方,从未临敌,又怎能承受的住这群杀神猛将的磅礴气势? “主公,此时绝不利于战!” 在众将情绪高涨,宛如一群疯狂的野兽般请战声中。 贾诩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 但曹操却听的一清二楚,袍袖一挥,止住了众将的喧哗。 “文和,为何不利于战?” “昔日江东疫病,死伤如何你该知道!” “难道我赤壁四十余万大军,也要步江东百姓的后尘么?” “孤绝不会坐以待毙!”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贾诩。 但贾诩却不动声色,如泰山一般沉稳。 “昔日江东之祸,在于百姓四处流窜,加速了疫病的传播,而主公军纪严明,利于控制。” “且纵然江东死伤枕藉,可终究还是消弭了疾病,拯救了百姓!” “如今我军营之中,也不过是刚刚发现有此症状之人,何况只有区区数百人而已。” “主公进可以谋求祛病良方,退可以控制疫病,防止扩散。” 贾诩缓缓抬起头,苍老的眉毛下,两只眼睛却焕发着精神: “主公身系三军之重,若主公心乱了,军心又岂能沉稳?” “军心不在,出兵与周不疑决战,是自寻死路也!” 贾诩侃侃而谈,语速平淡,让众将和曹操那些浮躁的心,也随之变的平稳了许多。 荀攸也点头说道: “文和之言甚是,还请主公谨慎行之。” “稍有不慎,主公二十年之功,方有北方半壁江山,会毁于一旦的……” 荀攸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尖刻。 但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就连曹操也觉得字字珠玑,绝不是危言耸听。 “更何况……” “周不疑巧设诡计,让主公派兵抢夺粮草,他却将伤寒疫病藏于粮食之中!” “焉知主公愤而出兵,不是周不疑翘首期盼的结果?” “或许此刻的紫竹岭下,周不疑的兵马早就张网以待,等着咱们的兵马前往送死了呢……” 周不疑! 曹操只觉在周不疑的面前,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 周不疑身在江夏,不动声色,却宛如天地神明,可以洞若观火,窥探众生的心智。 哪怕是他的偶然决定,也总在周不疑的掌控之中! “伤寒?” 听到这两个字,刚刚从江东归来的杨修忽然站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环顾众臣问道: “莫非我赤壁军营之中,有人感染了此疫病么?” “此病传染性极强,丞相还需及时命人诊治才行。” 曹操想起杨修主动请缨,要以曹植向江东尚香郡主求婚,借此结盟。 却最终因为周不疑横刀夺爱抢走了孙尚香而草草收场,贻笑天下。 不由的心头怒火中烧,冷笑着问道: “杨德祖,你说的对!” “可如何诊治?” “能够治得此顽疾的郎中又在哪儿呢?” “夸夸其谈,终是无用!” 众人素质杨修恃才放旷,又且自负狂妄,目中无人。 所以眼见的丞相对他有嘲讽之意,不但不出言相助,还各自抱定了隔岸观火的心态。 “哈哈哈!” 没想到杨修面对曹操的嘲讽,非但没有惧怯,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 “巧了!” “臣这次去江东,还真不是空去白回。” “臣还真的就知道,有谁能治得了这‘伤寒’的疫病!” 唰! 堂下众臣,所有的目光都凝集在杨修的身上。 曹操也猛抬头,看着杨修。 “你知道有谁能治这伤寒之病?” 曹操看着嘴角含笑的杨修,忍不住问道。 虽然伤寒曾在江东肆虐,却也最终在江东被根除掉了。 杨修从江东归来,说不定他还真知道当初在江东救治百姓,祛除疫病的人? “臣在江东,机缘巧合,曾遇到一位杏林神医。” “与他闲谈之间,聊及当年江东的那场疫病。” 杨修缓缓漫步于阶下,背负着双手仰首行走在文臣武将之间。 态度轻慢,面有狂傲之色。 “能治此疫病者,天下有四人!” 杨修伸出四根手指,在众人的面前晃了晃。 陈群迫不及待的问道: “哪四个人?” “你快说来!” “只要能尽祛疫病,救得数十万兵马,想必丞相亦不吝千金。” 曹操在堂上点头说道: “真有人能治得此疾,孤赏万金,封万户侯!” 杨修屈起四根手指,翘起一根说道: “这第一个能祛疾之人,就是昔日在江东散施符水,为民治病的于吉于老道!” 噗! 听到这人的名字,陈群如同一只皮球被突然放空了气,顿时又变的心灰意冷: “于吉?” “此人死在了孙策的手里,连孙策的坟头,蒿草恐怕都有一人多高了吧!” “他又怎么能死而复生,来军营里替主公治病?” 曹操也感觉杨修有戏谑之嫌,忍不住想要发作。 但刘晔却紧接着问道: “既然第一个人已死,那第二个人又是谁?” 杨修淡淡一笑: “这第二个人嘛,便是曾与我交谈的这位神医了!” “此人名叫华佗,字元化,还和主公乃是老乡。” 华佗? 曹操的目光,忽然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倚天剑上。 擦抹的一尘不染的剑锋上…… 似乎突然间又渗出了华佗的血迹! 第331章 五世三公的诱惑 半个月之前,就是在这个大帐之中。 曹操疑心华佗有借给他治头风的机会害他之意。 于是在宴席上亲提这把倚天剑,剑斩华佗! 华佗人头落地,但尸体不倒,屹立到第二天才被人抬走深埋…… “我听说这位华佗神医,有渡江赶赴江夏的打算。” “若主公命人留意江上往来的船只,或许能等到此人。” 杨修当然不知道华佗之死,还在继续说道: “这华佗医道通玄,治疗伤寒之症,手到病除,毫不费力。” 刘晔在旁摇头叹息道: “德祖,你不在赤壁,还有所不知。” “你所说的华佗……” “已经不在人世,也就无法再给我军中染病兵卒祛疾治病了!” 杨修大吃一惊,愕然转身看着刘晔: “怎么?” “华佗死了?” “半月之前他还健在,何况还有气死回归的医术,怎么会突然暴死了?” 荀攸见曹操面色阴沉,唯恐说的太多,牵累丞相,便催促道: “总之你口中的华佗,已经不在人世。” “你说天下有四个人,可以治得了这伤寒疾症。” “除了早已死去的于吉和刚刚离世的华佗之外,还有两个人是谁?” 但杨修浑然不知道华佗是死在了曹操之手,听说华佗已不在人世,想起当日在江东偶遇,把酒畅谈的情景,愤然骂道: “如此乱世,总是好人难长命,祸害活百年!” “连华佗这种医道仁心,救死扶伤的大善人也有人下得了手杀他!” 杨修料定以华佗的医术,自然不可能是因病去世,多半是死在了盗匪乱民的手中: “我听说华佗不但善于给人治病,还精通阉割牲畜之术。” “早晚这个害了华佗性命的大恶人必不得好死。” “下辈子转世投胎也做个畜生,被华佗的再世之人亲手阉了他!” 杨修骂了一顿,见在场的众谋士面有惊惧之色,没有一人回应。 他看着刘晔: “刘子扬,这杀了华佗的人,等于是害了我四十余万兵马的性命!” “你说,我如此诅咒他,还算是恶毒么?” 刘晔轻轻咳嗽了两声,左顾右盼,始终不发一言。 “是孤!” 一个冰冷又威严的声音,传入杨修的耳中! “额……” 杨修心头“扑腾”一下,浑身一阵冰凉。 “华佗借着给孤治疗头风之机,想要谋我性命,我故杀之!” 曹操目光如刀锋,逼视着杨修: “杨德祖,你的诅咒,可恶毒的很呢!” 杨修吓的面如土色! 饶是他平时机巧百出,能言善辩,到了这个时候,也是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才好。 “丞相……” 杨修双膝一屈,跪在地上,伏地叩首请罪: “臣不知道华佗曾经来过军营,更对丞相无礼。” “敢对丞相有加害之心?” “此人实在该杀!!” “臣若在场,也必代丞相手刃了他!” 杨修连连叩头,额头触在地上,磕出斑斑血迹: “刚才臣言语冒渎丞相,罪该万死,还请丞相恕臣之罪……” 曹操心忧军中疫病,本就烦躁不安。 刚才又被杨修指桑骂槐,一顿恶毒诅咒,还被说成来世投胎畜生尚且被阉。 因此心中对他,早就动了杀念! “你且说来,还有谁能替孤祛除疫病?” “若能消除我军中这场灾祸,孤可饶你不死!” 曹操单手执剑,另一只手捏着一方手帕,擦拭着剑锋。 声音之中,充满了杀气! “这第三个人……” 杨修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 “这第三个人,名叫张仲景,据华佗所说,此人正在撰写一本医书,取名《伤寒杂病论》。” 《伤寒杂病论》? 顾名思义,其中竟有“伤寒”二字! 可见此人必善于诊治这种传染性极强的顽疾了! “这张仲景,现在何处?” “若能招来此人,我军中疫病当可祛除,必能化险为夷!” “哪怕他本人不来呢,遣一弟子前来,或者把那本《伤寒杂病论》的医作送来,也必能找到祛病之法!” 众人议论纷纷,尽皆凝视着杨修,俨然已经把他当成了现在军中的救星。 曹操听到张仲景所着医书的名字,也是怦然心动。 他强行抑制心头的紧张,冷冷的问道: “你可能把这张仲景请来赤壁?” “若能治得恶疾,不但赦你冒渎之罪,孤还封你列侯!” “待返回许都之日,奏明天子,拔擢你位列三公!” 弘农杨氏,已是四世三公,与已故袁绍的汝南袁氏并驾齐驱。 若杨修能再居三公之位,那就是五世三公。 此亘古未有之家族荣耀也! 旁边文武群臣,没想到丞相为了能祛除伤寒疫病,竟然下此厚赏,尽皆向杨修投来艳羡的目光。 “我等苦战多年,征杀南北,九死一生,多数尚且不能封侯。” “他只须寻得一医者,就可封侯拜公?” “真是皇天垂青,得来全不费工夫……” 就连站在杨修身后的曹植,也忍不住替他高兴,上前低声催促道: “德祖,此正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若你知道此人的下落,何不即刻动身前去寻他?” “不管需要什么,我父亲自然不吝相帮!” 可没想到杨修听到曹操的厚赏,非但没有丝毫的兴奋之色,反而更加垂头丧气。 他依旧跪在阶下,连连摇头叹息道: “臣原本以为,最易寻得的还是华佗。” “这位张仲景神医,据说已经赶赴南蛮不毛之地,替南蛮王祛除瘴疫去了。” “山高路远,何止万里?” “茫茫蛮夷之地,又到哪里去寻……” 杨修的话,近乎绝望。 噗……呲…… 伸长脖子翘首期盼的众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又萎靡绝望了。 “华佗……” 曹操端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着,凝视着剑锋。 剑锋也因为手臂的缠斗而上下动荡。 “难道孤杀华佗,真的是过于草率了么?” “或许当初孤只把他关押在营中,让他替我治病,更为妥善!” “孤……” “难道是自绝了我四十万军马的生路?” 当啷! 曹操手中的长剑落地。 第332章 杨修来赤壁,只为周不疑! 长剑落地,曹操忽然双手抱头,满脸的痛苦之色。 但他一声不吭,咬紧牙关,连两只眼睛都凸了出来! 可见为了强忍痛苦,实已倾尽了全力。 “主公!” “你先坐下。” 站在曹操身后负责护卫的许褚,急忙上前挽住曹操,把他扶到军案前坐下,向着堂下的众官吼道: “还不快去请郎中来!” 一名校尉应诺了一声,往外就跑。 可刚迈出一条腿,身子如同陷入了泥潭中似的,竟突然停滞住了。 “还不快去!” “若再迟延,俺宰了你!” 许褚见那校尉踌躇不前,怒声喝骂道。 “丞相……” “虎侯……” 校尉不但不去请郎中,反而把迈出去的那条腿又收了回来: “军中郎中,很有可能已经全部感染了伤寒之症。” “若请他们前来给主公诊治头疾,若致令主公感染恶疾,岂不是……” “岂不是得不偿失?” 校尉还算头脑冷静,当即往堂下一跪,低头不语。 “丞相的头疾犯病的时候,虽然极为痛苦,但却并不致死。” “但若感染的伤寒之疾,反而会有生命之危……” “丞相若身染恶疾,我们这些朝夕陪伴他的群臣,有一个算一个,只怕谁也别想幸免!” 众人心中忐忑不安,却又不敢出言阻拦。 眼见那名校尉竟然主动停下了脚步折返回来,无不默默对他感激敬佩。 “孤死不了!” 曹操坐在军案前,双肘撑着桌面,抱头苦撑了一会,才勉强沉声说道。 等他再度抬起头的时候,额头上的青筋根根隆起,面色已经变的苍白。 不过片刻之功,但曹操却经历了如千万条虫子在脑中搅动的痛苦。 “华佗说我脑中有风涎,风涎不能出,枉服汤药,劳而无功……” “难道真的可以开颅取出风涎,治我头疾?” “似此生不如死,还真不如一试……” 曹操心底深处,愈发对斩杀华佗的行为感到后悔。 良久,头疾稍微褪去之后。 “杨德祖!” 曹操振作精神,抬头看着杨修: “你所说四人,三人已不可用。” “这最后一人,又是谁?” 杨修皱眉轻轻摇头,面向西南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丞相,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西南? 周不疑! 曹操的面色倏然一变! “杨修!” “难道你要孤向周不疑低头,乞求他救命么?” 曹操拍案而起,站在台阶上戟指着杨修: “你莫要忘了!” “他自立建国,就是我大汉的叛逆!” “我身为汉相,自然要平叛剿贼!” “且孤最钟爱的幼子冲儿,亦是死在他的魇镇之手!” “于公于私,孤与他皆有不共戴天之仇!” 曹操咬牙切齿道: “孤岂能到周不疑的面前,摇尾乞怜?” 站在后排,一直沉默不语的曹丕,忽然往前迈了几步,朗声附和道: “不错!” “非但如此,我植弟这次前往江东结亲,尚香郡主却被周不疑凌空夺走!” “周不疑与我曹氏不但有杀子之仇,更有夺妻之恨!” “我们……” “我们又岂能与他交涉,央求乞命?” 贾诩老眉一扬,看到曹丕惊慌失措的表情,不禁暗中纳闷: “为何丕公子连伤寒疫病都不曾慌乱,却对和周不疑交涉如此畏惧?” “莫非……” “这里面另有隐情不成?” 但他素来城府最深,从不轻易发言。 因此眉毛一沉,低头作沉思之状,继续不动声色。 “丞相!” 听到曹丕插言,原本还犹疑的杨修,忽然挺胸抬头,看着站在军案前的曹操: “若丞相以三军大局为重,臣请代丞相走一趟夏口!” “周不疑虽然自立为帝,但他终究曾是汉臣,还是丞相手下的臣子!” “臣此去面见周不疑,不卑微,不谄媚,不折了丞相的威名!” “只以大义说之,必能让他传授祛除伤寒疫病的良方!” 杨修辅佐曹植,与曹丕道不同,更是势如水火! 所以曹丕一说私仇,他便以大局为重说事,显见的格局更大。 “你真的敢去夏口?” 曹操看着杨修,淡淡的说道: “孤与周不疑已有数战,互为仇敌,不死不休!” “你去夏口作说客,难道就不怕被周不疑烹食了么?” 当年汉初刘邦手下的第一说客郦食其,便是因为出使齐国,被烹食而死的。 曹植面现惊惧之色,往前拉住杨修的手,低声劝道: “德祖,周不疑对我父亲恨之入骨,你去夏口,岂不是自投罗网?” “向周不疑求取两方,如同与虎谋皮,怎么可能!” “千万不可去啊!” 杨修轻轻推开曹植,迈步往前走到了阶前。 “烹我?” 杨修哈哈大笑,浑然不以为意! “能烹我杨修之人,还没出世呢!” “区区一个周不疑,我有何惧哉?” “此次陪同植公子来到赤壁,我本就是为了能见识见识周不疑的本领!” 曹操还没说话,谋士群里的程昱忽然躬身禀道: “主公,正所谓救病如救火!” “伤寒之病虽然已经产生,幸好并未泛滥。” “何不允许杨德祖走一趟夏口?” “纵然不能说服周不疑,得来良方,至少也可借机刺探虚实,于我大有好处!” 程昱说到这里,还不忘看了杨修一眼,举手赞道: “人言杨德祖智谋双全,胆色过人,先前的时候我还不服,以为言过其实。” “今日观之,好生惭愧!” “德祖胜过程昱多矣!” 程昱的几句夸赞奉承,让杨修心花怒放,完全没有了畏惧之意。 其余众官,各怀机心,自然希望能得来良方,祛除瘟疫,转危为安。 因此全然没有顾念曹丕的话,纷纷向曹操谏言,放杨修前往江夏。 “好!” 曹操低头沉思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既然是代孤前往,便是大汉的使臣。” “此去面见周不疑,休要折了我大汉的威名!” 曹操顿了顿,又说道: “你若真能取来祛疾良方,孤话复前言,封侯拜公的赏赐依旧有效!” 杨修微微点头,当即拜别了曹操和曹植,转身离帐去了。 “主公!” 待杨修离帐之后,程昱忽然说道: “疫病之症,传染最强,若控制不当,一夜之间便可蔓延全营!” “以臣之见,何不将染病兵卒,尽数坑之?” 不缺军粮程仲德? “果然视性命如草芥一般!” 众臣心头一沉,看向曹操。 第333章 尚香归江夏 十多年前,曹操攻打徐州的时候,正值荒年,粮草不继。 程昱奉命筹措粮草,却能满载而归,替曹操解决了大难题。 “不缺军粮程仲德”,由此而生。 军中多有传闻,据说程昱之所以每次巡粮能从不走空,是因为他以人肉做成干粮,以充军用! 曹军之中,更组建“摸金校尉”,专门发掘富户巨贾的坟墓,取死人之物供活人使用。 再加上曹操在徐州几度血屠,搞得人心惶惶,富户士族们纷纷四散逃离。 孙策在江东能够崛起,也受益于一些有真才实学的士族迁往江东。 等杨修起身离开之后,程昱谏言道: “主公,为今之计,当尽全力遏制伤寒疫病的蔓延!” “以臣之见,趁着尚未扩散,可将得病的两百兵卒,和那批带有伤寒疫病的粮草,一起用火焚毁,或者深坑掩埋!” 程昱的话音刚落,荀攸动容道: “不可!” “绝不可以如此!” “丞相南征,奉天子诏令,动仁义之师。” “若坑杀自家兵卒,不但散乱了军心,而且千秋史书上,也难逃笔伐恶名!” 程昱轻轻冷笑了一声,抬头看着荀攸问道: “公达,那依你看来,是让我四十余万兵马转危为安的好呢?” “还是顾念那徒有的虚名重要呢?” 荀攸正色道: “主公十几年荡平天下积累的人望,总不能因这一件事而败尽了!” “何况天无绝人之路,未必便非要行此残忍无道之法……” “还请主公慎思之。” 程昱见荀攸请示曹操,也跟着向曹操躬身说道: “正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唯有如此,才能保全剩余的兵马。” “最多等得胜还朝之日,对那些坑杀的染病士卒的家属后加抚恤,也就是了!” “主公,当断不断,必会反遭其乱啊!” 曹操低头沉思,并不言语。 群臣之中,有赞成程昱,尽快处置这批染病的士卒。 也有人感觉太过残忍,站在荀攸的一边,反对如此暴行。 但大多数人还在犹豫不决中。 “文和,你有何看法?” 曹操又沉默了数分钟,忽然抬头看向贾诩。 “以臣之见,一动不如一静……” 贾诩缓步上前,来在阶下: “不论焚之还是坑之,总难免有变故。” “执行火焚或者坑杀的兵卒,难道便不会因此而感染么?” “若再焚之,再杀之……” “周而复始,岂非等于自相残杀么?” 曹操听得连连点头,大笑道: “孤所虑者,正为此也!” “还是贾文和与孤所见略同!” 自从庞统离去之后,程昱急于建功,争取首席军师的位置。 可没想到和荀攸的争持,却被贾诩一言道破弊端,心中惭愧至极,往后退了两步,低头不语。 刘晔上前道: “虽然如此,也不可不防!” “文和这‘一动不如一静’,说的神妙。” “主公何不将这数百染病的兵卒和那几名被感染的郎中隔离关押在同一军营之中?” “和其它军营之间可留下数里的距离,命铁骑兵严加巡视。” “或许可以免于扩散,静待杨修归来。” 曹操颔首同意: “就按刘子扬所言去办!” “曹洪何在?” 曹洪应声而出,立于阶下。 “你带领三千铁甲军,负责巡视隔离区!” “但有内营染病之人出来,或有外营之人想要进入者,不必禀报格杀勿论!” 曹洪躬身领命,立刻出帐布置去了。 “主公,那批粮草……” 陈群满以为夺来这批粮草,能稍解困厄了。 没想到粮草中暗藏伤寒之毒,只能看不能吃,空欢喜了一场。 “粮草?” 曹操抬头看着军帐外,目光悠远: “既然那些兵卒因这批粮草而染病,不妨就把这粮草尽数留给他们好了!” “就算是真的尽皆患病不治而死,至少也算是做了个饱死鬼……” 群臣默然。 一种颓丧消极的情绪,在曹营之中,悄无声息的蔓延起来。 …… 夏口,碧水蓝天,万里无云。 江岸边旗幡招展,刀光霍霍。 文武群臣,列队站立,目光凝视着江面。 江面上,一艘小船缓缓前行。 “这……” “这就是他的兵马么?” 孙尚香站在船头,用手轻轻撩了一下被吹乱的青丝,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错!” 蒋干不敢与她并肩,而是站在孙尚香的斜身后,点头笑道: “我主公自屯兵江夏,还从来没有出帐迎过任何人呢!” “唯有皇后娘娘您,他不但出了军帐,还亲自来到江边等你!” 蒋干先前的时候虽然行事轻浮,浪荡不羁。 可是自从跟随了周不疑之后,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与之前早已大不相同。 孙尚香既是周不疑钦定的皇后,那就是他的女主子。 蒋干在她的面前,自然毕恭毕敬,不敢有一点的造次。 “这就是被江东传为天兵,屡次败了周瑜的鄱阳湖水军,还连番斩杀徐盛、丁奉和吕蒙的江夏水军?” “就是他亲自调教出来,仅以十万之众,就可北拒曹操,东败周瑜的江夏水军!” 孙尚香站在风中,看着江岸上整齐的队列,鲜艳的旗帜,只觉胸中激荡。 似乎有一种无形的浩然之气,让她也忍不住想要手握刀剑,冲锋陷阵,报效圣主。 “娘娘请看,那就是我主公大乾皇帝陛下了!” 蒋干伸手向着正前方的江岸边一指,欢快的说道。 “嗯……” 孙尚香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 万千甲士之中,刀光剑影之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人! 和十年前一样,还是身穿灰布长衣,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 却有一种凌然冲天的气势,飒然天下的风采! 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卓然如仙。 “十年了!” “他的笑容,竟然一点都没变……” 在这一刹那间,孙尚香的记忆,陡然又回到了十年前。 就是那个满脸挂着笑容的仙童,陪她玩了一会,又给她留了几粒糖豆,便治愈了她不抱希望的顽疾。 “娘娘,该下船啦。” 等船傍岸,平儿见孙尚香站在船头如同灵魂出窍了一般,一动不动。 便上前轻声催促道。 第334章 尚香依旧香如故 平儿虽然是孙尚香的侍女,但因早先来过江夏一次。 知道大乾皇帝周不疑已经选定孙尚香为皇后。 所以到了江夏之后,便不敢再用先前的称呼,而是直呼“皇后娘娘”。 “嗯。” 孙尚香被平儿的催促声从回忆中惊回,急忙用手拢了拢鬓边稍显凌乱的秀发。 稍微整理了衣冠,在平儿的搀扶下,迈步下了小船。 “尚香……” “臣妾尚香,拜见皇帝陛下。” 孙尚香羞红了脸,屈身行礼,不敢看周不疑。 “哈哈哈!” 周不疑上前挽住孙尚香的皓腕,将她轻轻扶起: “快起来!” “你我之间,又何必多礼?” 孙尚香的手腕,搭在周不疑的手中,但觉沛然有力,浑厚无穷。 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让她顿感似乎只要有这只手托定自己,天地间便没有任何可怕可惧的事物。 “莫非……” “这就是所谓的‘安全感’么?” 尚香清纯无邪,一念至此,又想到这还是她除了父兄之外,所碰触的第一个男子。 不禁又羞涩的满面通红,不敢抬头。 “主公,蒋干幸不辱命,将皇后娘娘安然带回江夏。” 蒋干也从船上下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行了大礼,然后笑着说道。 “我从未怀疑过你的本事!” 周不疑一只手挽着孙尚香,微微点头笑道: “否则的话,我也不会把皇后娘娘的性命,交托给你了。” 周不疑说的轻描淡写,可听在蒋干的耳中,却如泰山般沉重。 “主公知遇之恩,蒋干虽九死亦不能报之!” 蒋干感动的跪伏在地,涕泪横流: “蒋干不过江东失意一书生,流落江湖十余载!” “若不是得遇主公,委以重任,怎能有今天的成就?” “蒋干此身此命,唯主公之命是从,死而后已!” 法正见蒋干有感而发,情绪难以自控。 急忙上前扶住他笑道: “子翼,这就是你的错了。” “主公和娘娘十年不见,才刚相逢,你左一个‘死’,右一个‘死’的。” “好生无礼。” “主公虽不怪罪你,你难道不该惩罚自己么?” 蒋干猛然醒悟,哈哈大笑着,左右开弓给了自己十几个嘴巴。 旁观文武众将,素知蒋干平日诙谐幽默,也并不在意,跟着大笑了起来。 “陛下……” “他……蒋干他带我归来,甘冒大险,千辛万苦,总是不易。” “陛下怎不赦免他的冒渎之罪呢?” 孙尚香跟着周不疑往府衙中走去,耳听着身后蒋干噼噼啪啪的扇耳光的声音,低声求情道。 “赦免?” 周不疑淡淡一笑: “我本就不曾怪罪他,又何谈赦免?” “他这十几个耳光打下去,心中才能安稳。” “我若阻止了他,反而令他心中不安了。” 孙尚香抿嘴一笑: “十年不见了,你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样随和可亲。” 周不疑忽然用手轻轻一拉。 孙尚香站立不稳,身子一倾,倒在周不疑的臂弯间。 “唔!” 周不疑在孙尚香的耳鬓边深吸一口气,佯做陶醉之状: “十年不见,尚香依旧香如故!” 孙尚香挣扎着推开,红着脸低声道: “可是没想到,十年后,陛下却学会了轻薄……” 两人正嬉笑闲聊之际。 马良从前面到来,躬身禀报: “主公,臣已遵照吩咐,在待月楼上备下酒食。” “请主公移驾待月楼。” 孙尚香一愣,抬头看着西边即将落下的夕阳,赞叹道: “待月楼?” “好有意境的名字呀!” 周不疑微笑道: “今日就与你待月楼头待月出!” …… 月圆如盘,斜挂柳梢头。 待月楼上。 孙尚香手捏玉壶,给周不疑缓缓斟满一杯美酒。 回到对面坐下,她双手托腮,仰头看着圆月: “十年了。” “有些事儿,就像这月亮一样,虽然经历了十年,却一点儿都没变。” 她眼波流动,看着周不疑一眼,皆是爱慕之意: “非但并没有变淡,甚至历久弥真,更加醇厚了……” 周不疑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长身站起,漫步向前,凭栏而望,笑道: “愿与嫦娥觅灵药,奋身同往广寒宫。” 孙尚香听到周不疑的话语之中,似乎亦有深意。 不禁心中甜蜜,欢喜道: “原来……” “原来你对我也……” 周不疑斜倚长栏,回身看着孙尚香: “虽有相思,但长隔万里,不敢相招。” “若非你命平儿寄笺留书,来到江夏,我也不会派蒋干取你来此了。” 孙尚香款款起身,低着头说道: “你何止是取我来此?” “还娶我来此了呢!” “也不问人家答不答应,便直接让人家做了你的‘皇后’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那你到底是乐意还是不乐意呢?” “我最不喜欢勉强别人。” 孙尚香低声道: “开始的是时候,听说什么皇帝封了我做皇后,我还以为是许都的那个老傀儡呢!” “吓了我一跳。” “后来听说你在江夏称帝,要娶我回江夏,心中才放下了心。” 月光照在孙尚香白皙无瑕的脸上,娇美无限。 “你可知道,我和江东之间的过节么?” 周不疑看着孙尚香,淡淡的说道: “我连斩你江东名将丁奉、徐盛还有吕蒙。” “还把周瑜的夫人小乔掳掠到了江夏,转嫁给了蒋干。” “现在是蒋府的蒋夫人了。” 孙尚香浑然不以为意,摇头道: “这又何妨?” “在你来江夏之前,周瑜带领水军屡次侵犯江夏,杀了多少江夏百姓?” “再说江东又不是我的江东,我才懒得操那份儿心呢!” 周不疑点了点头,又说道: “想必你也曾听说过流言,说你哥哥孙策,是受我所算,死在我的手中!” 孙尚香盈盈一笑,又摇头道: “我是听说过,可我不信。” “你要是真的杀了他,又怎么会救我?” 周不疑忽然敛去了笑容,正色说道: “那你就真错了。” “你兄长孙策之死,确实与我有关!” “于吉替你江东解了伤寒疫病,你兄长却将他视作妖人而杀之!” “所以我才到了江东,取了他的性命!” 当啷! 孙尚香的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手臂碰翻了酒杯,掉落在地上。 第335章 到底是谁杀了孙策?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为什么不瞒着我呢?” 孙尚香缓缓的走到周不疑的面前,幽幽说道: “只要你说这件事与你无关,纵然天下人都说是你杀了我哥哥,我也会只相信你一个人。” 尚香才出生不久,父亲孙坚便战死了。 长兄孙策如父,虽然他性情暴戾,但是对这个妹妹,却疼爱有加,无微不至。 孙尚香对他的感情也最深厚。 “江东瘟疫肆虐,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你哥哥却只顾着横征暴敛,穷兵黩武。” 周不疑双手扶着护栏,俯视着江边的十几里军营。 “沙场点兵,决死阵前,你哥哥确实是一把好手。” “但他那也不过是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了!” “他带给江东的,是无尽的苦难。” 周不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孙尚香稍显憔悴的脸上。 十多日的绝食抗争,孙尚香实际上已是心力交瘁。 若不是有一个信念,等着周不疑救她,等着见到魂牵梦萦十年的周不疑。 或许她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于吉乃是我的弟子,他冤杀于吉,难道不该偿命么?” “如果换了你是我,你会不会向我一样这么做?” 一连番的发问,让孙尚香陷入了沉思。 月影婆娑,将两个人罩在同一处月荫之中。 良久,孙尚香抬起头,眼眸泛着光华,深情的看着周不疑: “你说的对!” “我哥哥打下了江东半壁之后,早已迷失了初衷,变成了只图扩张的嗜杀狂魔……” “就算你不动手,他迟早也会死在别人的手里。” 孙尚香生性耿直,是非分明。 即便是已经认定了周不疑便是杀她哥哥的人,依旧还能冷静分析,甚至对周不疑并无半分的怨恨。 周不疑淡淡一笑,抬起手掌,托住了孙尚香的下巴。 “你不恨我?” 周不疑略带痞帅的笑容,让孙尚香想要避开不堪=看,又欲罢不能。 “我宁可恨我自己,也不忍心恨你……” 孙尚香沉默了半晌,才微微蹙眉摇头叹息道。 “哈哈哈!” 周不疑轻轻揽住孙尚香的肩膀,与她重新回到桌前。 孙尚香急忙从桌上提起玉壶,给周不疑满了一碗美酒。 周不疑举杯一饮而尽,目光落在孙尚香的脸上: “当世芳华,前有貂蝉,后有乔氏二娇。” “邺城甄氏,亦可称得上旷世胭脂。” “但唯有卿,才是艳冠群芳,绝世独立的存在!” 周不疑放下酒碗,牵住孙尚香的手: “而卿之胸襟气度,更是可令天下男子汗颜!” 孙尚香听到周不疑对她的容颜和气质如此盛赞,心中欢喜,又娇羞无限。 抬头看去。 月光下,周不疑五官轮廓分明,自有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她自然不知道,这里面固然有十年相思之苦的因素。 但亦不可忽视的是,自从周不疑修习【神龙锻体术】之后,形如岳骨,神如龙魂。 不管是领袖魅力还是异性魅力,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你……” “你见过貂蝉和那邺城甄氏的么?” “我哪儿有那么好?” 孙尚香心如蜜枣,眼波流转,想要抬头去看周不疑,却又有几分羞怯。 她自小见识过大小乔,感觉也不过如此罢了,和自己的容貌相比,未必能胜出。 刚刚听到周不疑提到貂蝉和甄氏,虽然嘴上没说,内心之中,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好胜之心。 “我当然见过。” 周不疑点了点头: “白门楼上,吕布被曹操以白绫吊死,貂蝉却被他带回了许都,因此我曾有幸见过。” “至于甄氏嘛,攻下冀州的时候,我亦在军中,见之又有何难哉?” 孙尚香偷偷泛起眼眸瞧了周不疑一眼,又低头抿嘴笑道: “怎么样呀?” “她们两个……” 周不疑用手轻轻抚摸着孙尚香油亮乌黑的青丝,微笑道: “乱世芬芳,如路边娇花,美则美矣,人尽可采之。” “终究未若眼前人,宛若池中莲花,高洁无暇,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孙尚香听到周不疑夸赞她,芳心大悦,又给周不疑倒了几碗。 周不疑连续饮下之后,忽然又旧事重提: “杀其兄而夺其妹,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么?” “纵你不怨恨我,我会让你承担永世的心理负担么?” 孙尚香心中一惊,轻轻放下了酒壶。 “陛下……” “您这话中,似乎另有深意?” “难道我哥哥并非死在你的手里,而是别有隐情的么?” 孙策身死的时候,她不过才六七岁,还在吴郡居住。 后来迁居吴候宫之后,虽然几次询问孙权大哥身死的前因后果。 可是孙权总是含混其词,最终以事务繁忙为由走开了。 直到现在也没有告诉她完整的经过。 “我要杀你哥哥替于吉报仇,这是实情。” 周不疑点点头,缓缓说道: “我只身前往江东,原本也是为了此事。” “可是当我与你不期而遇,并救了你性命的时候,我还是决定给你哥哥一个机会。” 孙尚香的心中一阵紧张。 她隐约能感觉到,这里面必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给我哥哥机会?” “什么机会啊?” 孙尚香屏住呼吸,迫不及待的问道。 “我只寄了一封书信给你哥哥最亲近的人,劝他替我杀了你哥哥。” 周不疑淡淡一笑,坐在石墩上抬头看着站在身旁的孙尚香: “不过我运气很好,而你哥哥的运气差了些。” “书信一到,你哥哥那个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便很乖的奉我之命对你哥哥动手了!” “要不然的话,你哥哥号称小霸王,勇武非凡。” “又怎么会被区区两个家丁暗算致死呢?” 孙尚香花容失色,惊呼道; “难道我哥哥是被他的手下人所杀的吗?” “那又是谁?” 孙尚香的脑海之中,连续把昔日哥哥手下最信任的人过了一遍。 “太史慈?” “我听说太史慈曾是我哥哥的死敌,后来被我哥哥活捉俘虏之后,不得以而归降。” “我哥哥钦佩他的武艺,对他甚是重用。” “他心怀怨恨,要杀我哥哥报仇,也在情理之中。” 周不疑端起酒碗,摇了摇头,一饮而尽: “太史慈乃东海悍将,堂堂大丈夫,岂能作出这样的事?” 孙尚香又问道: “既然不是太史慈,难道是周瑜么?” “周瑜和我哥哥义结金兰,算得上是我哥哥最信赖的人了!” “如果他有心害我哥哥,我哥哥自然是防不胜防。” 孙尚香最看不惯周瑜盛气凌人,狂傲自大的样子。 周瑜同样对她也既畏惧又厌恨。 “周瑜?” “亦不是。” 周不疑再次摇了摇头: “自太史慈阵亡逍遥津之后。” “江东真英雄,也就剩下周瑜一个人了!” “他对你哥哥的忠心,日月可鉴,又怎么可能会害他?” 孙尚香愈发的困惑了。 “我哥哥最亲近的人……” “难道是韩当、黄盖、程普他们三个么?” “不应该呀,他们都是我爹爹的老部下,跟随我二哥至今已历三世,忠心耿耿。” 周不疑站起身来,哈哈大笑道: “你也不必乱猜。” “你不妨去想想,你哥哥若死了,谁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孙尚香的心往下一沉…… 第336章 不疑揭真相,杨修到江夏 “夫君,你是说……” 孙尚香的声音有些颤抖,面色也变的煞白: “难道是我二哥孙仲谋,害死了大哥?” 孙策一死,开拓出来的江东半壁江山,自然而然的继承到了孙权的手里! 如果说孙策的死谁最受益,无异就是现在的江东之主—— 吴候孙权! 周不疑点了点头,微笑之中,带着几分轻蔑和藐视: “我只是作书给孙权,诱之以利,并传授他暗算孙策的妙法。” “没想到你二哥果然够狠,不但毫不犹豫的采用了我的办法,而且还巧妙的把杀你大哥的罪名,栽在了我的头上。” “周瑜和江东众将,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我才成了你们江东的宿敌。” 孙尚香气急而泣,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真是二哥,果然是他!” “为了自己的雄霸野心,他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呢?” 经历过被孙权先后强行逼婚给刘备和曹植,孙尚香早就对这个原形毕露的二哥孙权刮目相看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对周不疑的话深信不疑。 “可怜我大哥。” 想到孙策,孙尚香眼泪滚滚而下: “我大哥白手起家,仗着父亲所留的玉玺从袁术处借来量千兵马,开拓了江东半壁江山!” “大哥直到临死之前,还对我二哥放心不下,谆谆告诫,托孤重臣辅佐他。” “却没想到那个哭的最伤心,最受他器重的二弟,才是杀死他的凶手!!” 孙尚香咬牙切齿,目光中充满了愤怒。 “孙权!” “从此以后,我与江东再无牵连!” “我与你之间,也只有仇恨!” 周不疑伸手搂孙尚香入怀,两人凭栏站立。 “万里江山,皆在我的掌控之中!” “江东数郡,早晚也是我的囊中之物。” “即便是孙权的性命,我若想得之,也如探囊取物一般。” 皓月当空,周不疑的话,正如一代帝王在宣示他的霸业。 “夫君。” 孙尚香轻轻抽泣,伏在周不疑的胸前: “我对江东,再无半分的留恋。” “从此之后,尚香无枝可依,唯有跟随夫君,百年相随。” 周不疑哈哈大笑,放下酒杯,挽起孙尚香,径直下了待月楼。 从此之后,尚香与江东恩断义绝,又对孙权心怀怨恨。 但她始终不明白的是,为何周不疑担负杀害孙策的恶名十年,却始终保持沉默,并不争辩,也不解释呢? …… “报主公,赤壁来人了!” “杨修奉了曹操之命,前来拜见主公!” 次日,周不疑升帐议事的时候,法正才入军帐,便躬身禀报道。 “杨修?” 周不疑嘴角泛起不屑的笑容: “此人忽而往柴桑,忽而又来我江夏。” “折腾的甚欢,却不知已是回光返照了。” 众人不知周不疑话中深意,蒋干说到: “他在柴桑为曹植求娶尚香郡主,大婚之日尚香郡主却被主公抢走,带回了江夏。” “莫非他此来是兴师问罪的么?” “听说杨修乃是个辩士,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 甘宁冷笑道; “兴师问罪?” “我家主公乃是大乾的皇帝,他不过是大汉丞相座下的小官而已。” “敢对主公有片言不敬之词,我剑下不多他一条亡魂!” 周不疑传令,命杨修入见。 不多时,杨修一身儒生的打扮,跨步进来大帐。 “他……” “就是周不疑?” 杨修抬眼望去,但见军案前一人随意而坐,却气势雄浑,大有圣主帝王之姿。 两旁文官武将,莫不对他诚心宾服。 杨修在许都的时候,陪曹植在丞相府曾见过给曹冲陪读的周不疑。 那个时候,出身豪门士族的杨修,对周不疑根本就不屑一顾。 没想到今日周不疑已经贵为大乾皇帝,而他不过是个丞相府的主簿而已。 “在下杨修,奉我曹丞相之命,特来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杨修虽然狂傲,但也知道此次前来,是有求于周不疑。 所以恭敬的站在阶下行礼,不敢有半点唐突。 “上一个曹丞相的使者,现在已是我堂下重臣。” 周不疑用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蒋干,淡淡笑道: “不过以你的才智,或许不及蒋干,但若能诚信归附,弃暗投明,我亦不会亏待于你。” 我? 堂堂太尉之子,四世三公的显赫士族! 智谋文采,更不在我曹营众谋士任何人之下! 竟然比不上名不见经传,只知道信口雌黄的蒋干? 杨修勃然变色,感觉周不疑拿他和蒋干对比,本身就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更何况还把我说的竟然不如蒋干? 杨修摇头冷笑道: “好马不备双鞍,忠臣不事二主。” “我杨氏一门世代忠良,永世为大汉的臣子。” “岂能折节背反,另投陛下?” 杨修看了一眼蒋干这个昔日丞相军中的小幕宾,满脸的不屑之意。 “回光返照,冢中枯骨,还有脸笑话我?”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既然杨氏一门世代汉室忠良,你不但不诛灭曹贼,反而奴颜婢膝而事之!” “你还有脸说什么是大汉的臣子!” 蒋干从来便不是嘴下饶人的主。 除了周不疑他奉若神明,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之外。 其余在他眼中皆是碌碌之辈,他敢以一张伶俐尺,三寸不烂舌,怼天怼地! “……” 蒋干还要说的时候,抬头见周不疑面沉似水,吓得顿时把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 “我前日送还给水镜山庄的粮草,被你曹军半道劫走了!” 周不疑冷声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来我军帐中来!” 杨修被蒋干一顿臭骂,胸中尽是怒气。 但他又不敢发作,勉强低头躬身说道: “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在下也不再隐瞒。” “恳请陛下赐给祛除伤寒恶疾的良方,四十万曹军,感激不尽!” “笑话!” “那批粮草,是襄阳水镜山庄送过来的。” “你不去找水镜山庄要解药,却来我这里求良方?” 杨修一愣: “难道是荆州士族要害丞相?” 第337章 我只救我的臣民! “陛下又怎么知道那批粮草之中,隐含着伤寒之病?” 杨修惊愕的看着周不疑,不解的问道。 “为何?” 周不疑淡淡一笑: “难道你不知道,当初在江东为百姓祛除伤寒病症的于吉,乃是我的挂名弟子么?” 周不疑的话音刚落,伴随着响亮的笑声,忽然有个童稚之声从军帐外响起: “就……就是!” “不但于……于吉是我师尊的弟子。” “就连善治疑难杂症的华……华佗和张仲景,也是出自我师尊的门下!” 声音清脆,满是童子音。 可是却结巴的十分厉害,听起来让人感觉很累。 但另一个声音却极为简洁明快: “千里之遥,可算是回来了!” “你这么不经通报便直闯主公的军帐,不怕主公怪罪么?” 呼! 军帐的门开处。 前面一个七八岁的童子,后面跟着个俊朗书生,两个人走了进来。 “弟子拜见……拜见师尊!” 前面的童子径直到了阶下,双膝一屈,跪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臣未经通报,擅闯军帐,还请主公恕罪。” 身后的书生彬彬有礼,但眉宇之间,透着高傲。 周不疑看到这两个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 “你们总算回来了!” “恕你们无罪!” 旁边的黄忠哈哈大笑道: “小结巴!” “数月不见,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利索!” “难怪主公说你:‘期期艾艾,总是邓艾’呢!” 归来的这个少年,正是奉了周不疑之命,跟随蛮人前往南疆,帮助南蛮王孟获祛除瘴疫的南阳邓艾邓士载! 而跟随在邓艾身后的书生,自然就是后来持周不疑的书信赶赴南疆寻找邓艾的荆州士族马家五常之末。 马谡马幼常了! 法正、黄忠、赵云等人,看到邓艾和马谡归来,满脸的喜色,就知道主公的计划,已经完成。 心中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其中的究竟。 但偏偏杨修就站在阶下,多有不便之处。 “陛下,神医华佗和张仲景,是您的……” “也是您的弟子?” 杨修睁大了眼睛,一颗心似乎掉进了深渊! 他在江东和华佗闲谈的时候,华佗确实提到过自己和张仲景曾经受过同一个高人的指点。 但杨修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就是年纪轻轻的大乾皇帝周不疑! 而杀死华佗的,却是自己的主公曹丞相…… 邓艾翻眼看着杨修,嘻嘻笑道: “这你就该明白,为何我师尊能知道那批粮草之中,含有伤寒之症了吧?” “那些病症在你们这些凡夫俗子看来,感染者九死一生,十分致命。” “可是在我师尊的眼里,却幼稚的不值一提!” “纯纯是我师尊玩剩下的!” “司马徽坐井观天,竟然以如此幼稚的办法来坑陷我江夏兵马,简直可笑!” 他的口吃,越是兴奋或者紧张的时候,越是厉害。 这会面见过师尊周不疑之后,情绪归于平淡,反而是很少口吃了。 “周……” “陛下!” 杨修躬身行礼,额头上的汗珠,如细雨般沁出肌肤。 他暗暗后悔,早知道如何,便不该来江夏一趟了。 “程昱、陈群等人,自然知道曹丞相所杀的华佗,就是周不疑的弟子了。” “却故意不说破,让我来江夏送死!” “这些人,忒也阴毒了些吧!” “简直拿我如傻子般戏耍……” 杨修虽然后悔,但既然来了,还是得尽力一试: “既然陛下懂得伤寒病症的医治办法,还请陛下慈悲为怀,救我赤壁四十万曹军性命。” “杨修代表曹丞相,深感陛下的大恩。” 杨修站在阶下,恭敬的向着周不疑行了三个大礼。 “哈哈哈!” 一向沉稳内敛的周不疑,忽然放声大笑! 就连向日跟随周不疑许久的赵云和黄忠、文聘等人,听到周不疑的笑声,也不禁一惊。 这笑声中,竟带着无限的悲怆苍凉之意! “慈悲?” “这个时候,你家曹丞相想起‘慈悲’来了!” 周不疑忽然顿住了笑声,目光如电,射在杨修的身上。 “他派许褚持刀来取我首级的时候,可曾想过慈悲为怀?” “颍川士族火烧我府邸的时候,可曾想过慈悲为怀?” 周不疑身形一晃,已经下了台阶,到了杨修的面前。 杨修只觉有一股如山岳般的厚重之力覆压而来,令他胆战心惊,甚至不敢抬头和周不疑对视。 “我若以德报怨,天下又何以报德?” “你家曹丞相曾有名言传于天下:宁他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他。” “我亦有一言,你可牢记,回报你家丞相:我虽不负天下人,但若有人负我一分,我必十倍报之!” “不要以为我只杀了于禁和夏侯懋,就算了报了私仇了!” “江东杀我甘宁部卒,我先后杀其徐盛和吕蒙。” “更何况你家曹丞相要杀的人是我?” “你颍川士族,所烧的是我的府邸和我的弟子?” 周不疑的笑声中,带着残忍和凌虐。 即便是赵云等自家将领,也被那杀伐之气震慑,心脏骤然急剧的跳动,难以自控。 杨修经不起周不疑龙虎之相,颤声变色道: “难道……” “难道陛下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四十万大军遭受疫病之害而见死不救么?” 周不疑缓缓回身,又到了军案前,淡淡的说道: “办法?” “想要我出手相救?” “可以!” 杨修喜出望外,急忙追问道; “请陛下指条明路,我禀明丞相,必定全力以赴!” 周不疑用手指了指堂下两旁站立的文武众将: “天下江山,我予取予夺!” “天下百姓,不当我的臣民,就是我的敌人!” “联盟?” “只有弱者,才会彼此结盟,互相依存。” “只要你曹丞相肯俯首称臣,来我军帐中和他们并排侍立,听我号令。” “则他的部下,就是我的臣民,我自然不会置之不顾,任凭他们遭受疫病的侵扰。” 周不疑袍袖一挥: “若他做不到,那就不必再指望我出手相救。” “送客!” 逐客令一出,还没等杨修反应过来,左右两个守帐卫士上前架住他,推出了军帐。 “原来丞相和周不疑之间,有这么多的仇恨……” “我久在许都,竟然懵然不知?” 杨修直到被推出了军营,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周不疑杀人连眼睛都不眨,我还是从速离开为上!” “万一他后悔了,杀我如同碾死小虫般简单……” 杨修跨上战马,连随从都顾不上,沿着官道往赤壁方向猛冲了下去。 “疫病?” “我还是先保住自己这条命再说吧!” “或许……” 坐在马背上的杨修,脑海中灵光一闪! “哈哈!” “周不疑虽然聪明,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偏偏又碰上了我这个过耳不忘的奇才!” “没有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不成?” “你不是说过,这些粮草,出自襄阳水镜山庄么?” “那司马徽必有解救之法!” 一念及此,杨修顿觉十分轻松。 马鞭如雨点般落在马背上。 战马四蹄如飞,踏起烟尘,消失在大道的尽头。 第338章 何时可以一战定天下? “此去南蛮,情势如何?” 等杨修离开之后,大帐里恢复了宁静。 周不疑这才向邓艾问道。 “师尊放心,多则四十天月,少则一个月!” “南蛮王的十万南蛮军,可抵江夏!” 邓艾说到南蛮之旅,眉飞色舞,满脸的欢喜之色。 马谡在旁陪笑说道; “幸好主公派我前往的及时,若再迟延数日,还真就错过了!” “我寻到小邓艾的时候,他正准备返回中原呢!” 周不疑轻轻“哦”了一声,转头看着邓艾: “这么顺利的么?” “看来我传你的阵法精要,你不但全数掌握,而且已经完全领会其中的深意了!” 邓艾从怀中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阵图,托在掌心说道: “自从数月之前,师尊写了这几张破解南蛮王万兽阵、巨象阵和藤甲军的阵图给我。” “徒儿不敢偷懒,日夜奉读参研,熟稔于胸。” “再加上仲景师兄医道高明,抵达南疆之后,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便把南蛮王治下的十八洞瘴疫尽数祛除了。” “南蛮王对师尊敬若天人,常思报答活命之恩。” “还想着随我返回中原,亲自来向师尊道谢呢!” 周不疑摆了摆手,微笑道; “蛮荒之地虽然并未开化,但民心淳朴,反而懂得知恩图报,比之中原那些恩将仇报、重利而轻义的衣冠禽兽要高尚的多了!” “不过唯有恩威并施,才能镇得住那自诩无敌的南蛮王。” “你与他斗阵如何?” 年仅八岁的邓艾,笑嘻嘻的把手中的阵图举在手里轻轻弹了弹: “那一夜,徒儿和南蛮王在荒岭下烤肉饮酒。” “当然……徒儿可没有饮酒误事。” “南蛮王提起他引以为傲的万兽、巨象和藤甲三个军阵,言词之中狂傲无边。” “他还说,天下四方,能阻挡他的,只有鬼神和疫病。” “如果不是路途遥远,他还真想打入许都,也到金銮殿里坐坐。” 赵云冷笑道: “南蛮无知,难道堂堂中土空无人?” “他如果真来中原,未必便能纵横驰骋,天下无敌!” 邓艾往前抓住赵云的手腕,嘻嘻笑着点头道: “就是呢,就是呢!” “所以我当即就跟他说:‘你的三个军阵,在我师尊的眼里,犹如插标卖首,不堪一击!’” “他自然不服!” “于是几声呼啸,从山间招呼来了虎豹豺狼等恶兽,还有十几头大象,当即摆起了简约三阵!” “南蛮王喜怒无常,虽然感激师尊祛除瘴疫的恩情,却更在意自己的威仪。” “所以当场便要跟我斗阵,看看能不能破了他的阵法!” 众人听着,脑海之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一副恐怖的画面: 深夜,深山。 恶兽,蛮人…… 虎啸狼嚎,象声阵阵,地动山摇…… “小子,你能行么?” 就连老将黄忠,也似乎代入其中,竟然不由自主的替邓艾担心了起来。 因为那场较量,虽然只是演练,如同纸上谈兵,完全不致生死。 但却关乎着主公周不疑在南蛮王心目中的威仪和形象! 如果不能胜之,从来尚武的蛮族,又岂能甘愿听从周不疑的驱驰? 邓艾抬头看着周不疑,依旧笑的十分灿烂,完全没有紧张的感: “徒儿依照师尊的阵图,一一点出他三个军阵的命门弱点和弥补之法。” “并在顷刻之间,连续破了他三个阵!” “南蛮王最后心服口服,当即跪在地上,向着江夏的方向叩头,还说要拜你为师父,要当我的小师弟呢!” 邓艾说的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但听者入耳,却完全感受不到半点的轻松舒缓,而是有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周不疑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你总算没有辜负为师的教诲!” 马谡接口说道: “邓艾联合张仲景,恩威并施,彻底降伏了南蛮王。” “如果不是我持主公的书信及时赶到,邓艾已经准备折返中原了。” “南蛮王听到主公要他发兵来江夏助战,喜不自胜,迫不及待的就要发兵。” “要不是我和邓艾劝住,可能现在咱们江夏,已经驻扎十万南蛮兵了!” 南蛮兵! 毫无悬念的陆战之王。 什么西凉铁骑,虎贲骑! 在南蛮万兽阵、象阵营和藤甲军的面前,多有苍白无力之感。 “驱恶兽冲锋陷阵,驾巨象横冲直撞……” “还有刀枪不入的藤甲军!!” “那战争场面,不敢想象啊!”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识到如此恢弘的场面?” “不用急,没听刚才邓艾说么,最多四五十天,这批南蛮王的兵马,就能抵达咱们江夏了!” 众将交头接耳,私相议论,大有迫不及待想要一睹为快之感。 “四十天,可来到?” 周不疑抬头望着军帐的顶棚: “甘宁赶赴许都,已有好几天了。” “我料用不了多久,马腾身死的消息就能传至西凉了。” 周不疑的嘴角泛起残忍的微笑: “纵然是偏安一隅的西凉兵马,也休想置身事外!” “我不战则以,要战,便一战而定天下!” 周不疑西北望,轻轻叹息道: “诸葛亮啊诸葛亮!” “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如果连马腾身死,你都劝不了马超南下中原,那你也就白瞎了‘卧龙’之名了!” 周不疑突然从军案上捡起一支军令: “黄汉升听令!” 黄忠披甲上前,躬身为礼: “喏!” “臣黄忠听令!” 周不疑把军令掷在黄忠身前: “你即刻带领五千军,赶赴长沙。” “然后会合镇守长沙的魏延,立即出兵,拿下荆州南方武陵、零陵、桂阳三个郡!” 黄忠俯身领命,当即转身出帐,整顿军马去了。 “主公,可还有战事么?” “我水军养精蓄锐多时,乞求一战!” “先生,若有战,两千破阵血屠营,愿为前部!” “师尊,徒儿也想领兵打仗,建功立业……” 众将纷纷请战。 “不!” 周不疑淡淡的摆了摆手: “还不到一战定天下的时候!” 第339章 曹操暴怒误伤许褚 江夏,十万水军摩拳擦掌,日夜操练。 虽然周不疑并没有任何的动兵计划,但众将隐隐感觉到,一场旷世大战,已经呼之欲出了! …… 赤壁军营里,噩耗连连。 贾诩的“隔离之法”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 不但负责监察隔离区的曹洪所部三千铁甲军,开始腹泻,高烧不退。 就连其他的军营里,也陆续有兵卒出现腹泻的症状。 曹操带领众谋士深居中军大帐里,外面连隔九道防卫,严禁任何人靠近! 五大谋士,束手无策。 四十万兵马,风声鹤唳! “报主公!” “杨修回来了!” 许褚推门进来,躬身禀报道。 “快!” “让他进来!” 即便是知道周不疑乃是自己的死敌,曹操还是对杨修抱着一丝的希望。 “天下能救我赤壁四十万大军者,唯有周不疑一人!” “但周不疑又是孤之死敌,孤的四十万大军,就是为了灭之而来!” “他竟敢自立建国,已属叛逆,若不是因为我军中有此突变,此时孤已倾力攻打周不疑了!” 自南下以来,曹操还是第一有了这种彻底被周不疑拿捏的感觉。 哪怕是在周不疑降天火烧了襄阳的时候,他也不过是以大局为重,想先夺了江东,绝了周不疑的退路,然后再找周不疑算账。 所以才不动兵攻打周不疑。 但是现在? 虽有四十万大军,却受制于周不疑…… “丞相,杨修拜见丞相!” 杨修急匆匆进入军帐,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德祖,你往江夏见周不疑,结果如何?” 曹操紧张的起坐离席,站在台阶上看着杨修。 其余五大谋士,也各自伸长了脖子,侧耳凝神静听。 整个大帐里,一片沉寂! “丞相,周不疑确实有祛除伤寒疫病的办法!” “只是……” 杨修一阵犹豫,蹙紧了眉头。 “只是怎么样?” 曹操心头紧张,目不转睛的盯着杨修,只觉军帐中沉闷的有种窒息感。 “周不疑不肯轻易出手相救,除非……” 杨修鼓足了勇气,抬头看着曹操: “周不疑说,天下除了他的臣子,就是他的敌人!” “而他对敌人是从不手软,也不会有妇人之仁的。” “若丞相真的想要他出手相救这四十万兵马,除非您对他俯首称臣!” 曹操站在军案前,身子一阵摇晃。 “主公!” 身后的许褚,唯恐丞相心情震怒,再犯了头风跌倒受伤,急忙上前,想要扶住曹操。 孰料曹操突然转身,掣出了腰间的倚天剑,挥剑往军案砍来! “孤乃大汉丞相,岂能对他俯首称臣?” “气煞孤也!” 咔! “啊!” 曹操回身本欲挥剑劈砍军案,以泄心中愤怒。 不想许褚对他关怀备至,正好伸着双臂迎了上来,想要扶他。 随着一声惨叫,许褚右手抱住左手的手腕,倒在了地上。 那只齐腕斩断的手,就落在他的身旁。 甚至断手神经未死,还在地上不断的抽搐,手指一伸一蜷,透着恐怖和诡异! “仲康!” “快传郎中来!” 曹操把倚天剑弃在地上,上前扶住许褚。 “主公,请不得郎中啊……” 荀攸面色愁烦,上前躬身禀报道: “军营的郎中,十之七八已经感染了疫病,高烧不退,日夜腹泻。” “即便是还没有出现症候的几个郎中,身上也未必没有携带着伤寒之症……” “若令他来给虎候治伤,很有可能将那要命的疫病,传染到整个中军大帐!” 曹操闻言,便不再提请郎中之事,而是抱住许褚,顿足道: “仲康对孤忠心耿耿,若他有失,孤怎能心安?” “仲康!” “仲康?” 堂下的五大谋士,也跟着围拢过来,齐声呼唤。 许褚开始的时候,被剧痛袭来,顿时惨叫一声,昏晕了过去。 但被众人唤醒之后,反而冷静了许多。 “主公无忧,许褚并无生命之危,还请主公放心!” 许褚挣扎着坐起,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汗珠子滚滚落下。 “拿火把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门外巡逻的卫兵,正好擎着火把经过。 听到呼唤,一名兵卒高举火把迈步进来,拜倒在阶下。 许褚长身站起,一脚踢开那只断手。 随即跨步下了台阶,从卫兵的手里抢过了火把。 滋! 许褚竟直接将火把摁在伤口上! 随着火烧皮肉的声音,一股焦糊之味,顿时弥漫开来! 五大谋士,和杨修曹操等,尽皆震撼,睁大了已经合不拢来! “孤只知道许褚威猛憨直。” “却没想到我虎痴儿狠起来,对自己亦能下的如此重手!” “这岂是凡人之躯?” “真乃神人也!!” 许褚咬紧牙关,以火把燎烧伤口之后,随即将火把扔在地上。 撕下一片衣襟,用牙齿咬住,缠在断肢上。 “主公,嘿嘿!” 一切完毕之后,许褚顶着满头大汗,抬头看着曹操,憨笑道: “你看,俺没事!” 许褚摇摇晃晃,想要站起。 噗通! 终究还是体力不支,再加上失血过多,又昏晕了过去。 “快!” “快扶我虎痴儿去后帐安歇,将养伤病!” 程昱唤入两名兵卒,抬起许褚,送入后帐去了。 “周不疑!” “皆是因为你!” 等许褚被抬下之后,曹操俯身捡起那柄还带着血迹的倚天剑,又看到地上的断手,咬牙恨道: “孤岂能屈服于你?” “最多也不过是有死而已!” “但孤手下的四十万兵马,也绝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曹操怒火更炽,反身回到军案前,便要布置军令,强攻周不疑! 五大谋士到了这个时候,眼见周不疑见死不救,四十万军马,或许月余之后,就会全部死于疫病。 绝望之余,苦无良策,也便无心再劝曹操息兵隐忍了。 “且慢!” 阶下的杨修,忽然手臂一扬,阻挡了曹操。 “丞相,据臣所知,或许还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周不疑不救咱们,咱们还另有求救之所!” 身旁的程昱惊愕道: “什么?” “还有求救之所?” “你不是说,天下能解此病症者,只有四人?” “既然于吉和华佗已死,张仲景又远赴南疆不在中土……” “天下除了周不疑之外,还有谁能施以援手?” 杨修淡淡一笑: “我自然另有主意!” 曹操的怒火,忽然化作了新的希望: “杨爱卿……” “快说来?” 第340章 自以为得计的司马徽 杨修整理了下衣冠,在五大谋士面前来回走了两趟: “臣到江夏面见周不疑,虽然并未能请来周不疑的怜悯之心,但却得来另一个秘密!” “可以说是一个绝大的好消息!” 曹操愈是心急如焚,杨修反而好整以暇,卖起了关子。 “什么秘密?” “可是对我军中的疫病,有好处的么?” 曹操急切的追问道。 曹军燃眉之急,是疫病扩散,随时都有可能蔓延整个军营! 甚至如果传到后方的话,整个中原都有感染的危险! 所以曹操当下最关心的,就是如何能化解疫病。 至于其他的,哪怕是原来最头疼的粮草短缺问题,现在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臣在周不疑的军帐里,从他话语之中偶然得知,这粮草之中所含的伤寒之病,并非出自他周不疑之手,而是另有其人!” 杨修停下了脚步,傲然抬头说道! “另有其人?” “那这置毒之人又是谁?” 曹操的眼睛一亮!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要这个系铃人不是死敌周不疑,那就还有希望! 杨修缓缓提起手掌,在空中画了个半圆,指向了襄阳的方向! “这批粮草,本是从襄阳送来,要交到周不疑的军营里的!” “可是他们不知道,周不疑乃是用毒的行家里手,而这伤寒病之病,更是他玩剩下的!” “所以粮草送到辕门外的时候便被周不疑发现动了手脚!” “所以周不疑才坚辞不受,让那个押粮之人郭俢把这批粮草送回襄阳。” “不想半路上被丞相派人杀了郭俢,劫持了粮草……” 曹操拍案而起: “是荆州士族!” “真没想到,这荆州士族手下,还有这等高手!” 曹操推案离席,向着程昱说道: “立刻传命满宠,着他动用一切手段,务必把祛除疫病的良方从荆州士族的手里讨过来!” 稍微顿了顿,又补充说道: “告诉满宠!” “必要的时候,不用在乎杀戮!” “孤只要时间足够快。不在乎他使用任何的手段!” 程昱应诺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五大谋士听到又有了新的发现,似乎又看到了希望,心情顿时舒畅了许多。 “仲德,等一等!” 杨修再次招手,拦住了程昱。 “怎么?” “德祖兄还有什么话要嘱咐的么?” 程昱装出一副笑脸问道。 杨修微微一笑,满脸的狂傲之色: “你可告诉满宠,也不用四处寻找。” “置毒之人,就是水镜山庄的司马徽!” “这是我从周不疑的口中亲自听来的。” “只要抓住司马徽,便不怕得不到这祛疾的良方!” 曹操点了点头,再次催促: “就依杨德祖之意,速度作书给满宠,教他得书之日,即刻行动!” 程昱连声应诺,躬身拜辞了曹操,出帐安排去了。 “德祖,你一路风尘,暂且下去安歇了吧!” “若真能从司马徽的手里得来祛除疫病的良方,孤对你自然另有重赏!” 杨修听曹操刚才的时候还称呼他“杨爱卿”,极尽热情,这会不过眨眼之间,又变的冷淡了许多。 \"哈哈哈!\" 杨修也不躬身称谢,竟然仰天大笑着径直出帐去了! “这个杨修,忒也狂傲了些,俨然就没把主公放在眼里!” 陈群看着杨修离去的背影,气愤愤的说道。 曹操目光凝视着杨修刚刚离去的军帐门口,一句话不说。 嘴角却荡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 襄阳,水镜山庄里,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对于素来人烟稀少,冷清寡淡的水镜山庄来说,这简直就是数十年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批粮草,送去也有月余了吧?” 蒯越端起酒碗,向着主坐上的水镜先生司马徽笑道: “按照先生的说法,若周不疑的兵马已经吃了这批粮草,现在总也该有些异常了吧?” “为何却迟迟听不到江夏有什么反常的密报?” 黄承彦也心有余悸的说道: “最要紧的,是不会怀疑到咱们的头上来!” “周不疑可是杀人如麻的主,对任何不利于他的人那真的是下死手。” “要是被他们发现这粮草之中藏着猫腻的话,他是真的敢立刻发动报复……” 庞德公经历过几个月心力交瘁的折腾,现在的身段比之以前已经瘦了一圈。 他凝视着面前的酒碗,点头说道: “黄老头的担忧,也正是老朽心中焦虑之事。” “要是弄巧成拙,惹怒了周不疑。” “再给咱们襄阳来一波更威猛的天火的话……” “那咱们可就真的是遭受灭顶之灾了!” 曹操移兵赤壁之后,他们顿感轻松了不少。 活的滋润了,反而更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也就更怕周不疑的报复。 “呵呵呵……” 主座上面容清瘦,精神矍铄的司马徽发出一声轻笑,用手指弹着酒碗。 清越之声,荡漾在席间。 “我粮食中所藏的手段,不过是让他的兵卒染上腹泻疲困之症,又不会立即致命。” “伤人于无形,让他的十万江夏兵马,化为废物!” “到时候自然有曹丞相的兵马或者周瑜的江东军来收拾他。” 司马徽提起酒碗,一饮而尽! 目光流转,充满了恨意。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是周不疑发现了其中的端倪,为时已晚!” “他没有了兵马护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又怎么能有余力来报复咱们?” 黄承彦、庞德公和蒯越听了司马徽的话,心中顿时轻松了不少。 欢笑声中,酒碗交错,一片痛饮。 “不过……” 饮过一阵之后,司马徽放下了酒碗: “我派出去刺探周不疑军营状况之人,至今迟迟未回。” “倒是让我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蒯越一愣,复又忧心起来: “谁?” “不知水镜先生派的何人前往?” “周不疑手下人才济济,武将甚多,可莫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水镜先生哈哈大笑道: “此人若还不能成事,天下就再无任何一人可以成事了!” “当年刘景升初入荆州的时候,就是仰仗此人才在数年之中,一统了荆襄七郡的!” 庞德公、黄承彦,还有蒯越,一起惊呼道: “郭俢?” 第341章 弄巧成拙司马水镜 “不错,郭俢!” 提到这个人名的时候,司马徽放下了酒杯,目光中闪耀着傲气和自信。 “当初郭俢以其矫健的身手和卓绝的武艺,行刺荆州大小割据头领五十余人,才帮着刘景升真正执掌了荆州全部。” “可惜刘景升小肚鸡肠,不能容物!” “才得了荆州,就唯恐郭俢对他不利,所以才设下酒会,行兔死狗烹之计。” 这些机密大事刘表办的极为谨慎,连在座的荆州四大士族,也并不知道。 蒯越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么!” “原本时常出入刺史府的郭俢,怎么突然之间人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了踪迹!” “没想到是刘景升有意除掉他!” 水镜先生桀桀笑道: “可刘表终究还是低估了郭俢的本事!” “即便是已身中毒酒,郭俢还是趁着夜色杀出了刺史府,逃到了我的庄前!” “我乃修道之人,明生死,求正道。惩恶扬善,利益苍生,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啦!” 庞德公连连摆手,极度嫌弃的撇嘴道: “行了行了!” “老杂毛,你是什么德行,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利不起早的主!” “你要不是因为贪图郭俢什么才救他,我‘庞’姓倒着写!” 水镜先生经营水镜山庄多年,既不种田养树,也不经商贸易。 却能独霸一方,孤悬于刺史府和荆州四大士族之外。 就是因为司马徽做的就是投机取巧,落井下石的买卖。 其凭借超凡的智力和广博的资源,替官府和各士族出谋划策,谋取巨额财富。 可算得上是荆州第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所以众士族虽然离不开他,却也对他深恶痛绝…… 但司马徽毫不在意,反而异常的享受这种被人厌弃的同时又被人敬重的感觉。 “哈哈哈!” “知我者,庞公也!” 水镜哈哈大笑,提起酒杯一饮而尽。 “报!” “报主人,回来啦!” “……回,回来啦!” 众人正在饮酒闲谈之际,一个守门的童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禀报道。 “回来了?” 水镜先生把酒碗往桌上一顿,站起了身子。 “快叫他进来见我!” 童子应诺了一声,转身一溜烟的又跑出去了。 水镜推案离席,也迫不及待的往庄门的方向走去。 “此计到底有没有瞒过周不疑?” “十年之前,我斗不过他,难道十年之后,我依旧一局也赢不了么?” 水镜的心中,竟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他太想在和周不疑的较量之中,扳回一局了!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自降身价,亲自到门口去迎接一个被他豢养在庄子里,隐姓埋名十几年的郭俢了。 “先生何须金身大驾,亲自出来迎接学生?” 粗犷的笑声中,身材魁梧,身穿玄衣的人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庞士元?” “凤雏先生?” “士元!” 水镜当先惊讶的问道: “士元,你不是在赤壁曹丞相的军营里么?” “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到了我的水镜山庄?” 他这才明白,刚才小童子气喘吁吁的说“回来了”,并不是指的郭俢,而是指的从赤壁返回襄阳的庞统…… “我回襄阳,寻叔父不见,便猜测是到先生的庄宅来做客了。” “没想到果然如此!” 庞统少年的时候,也曾受过水镜先生的教导,可算得上半个师徒关系。 上前见礼之后,众人返回内堂,重新摆酒归坐。 “士元,你不在赤壁替曹丞相出谋划策,返回襄阳何干?” 庞德公迫不及待的说道: “我们可都指望着你辅佐曹丞相灭了周不疑,替咱们去掉心头之患呢!” 黄承彦也跟着说道: “是呢!” “水镜老道为了帮你,还下了血本,给周不疑行釜底抽薪之计。” “可没想到你却返回襄阳了……” 他们的计谋,本是由水镜通过做了手脚的军粮,破了周不疑兵马的战斗力。 然后再由庞统给曹操出谋划策,攻伐周不疑! 这样既可以灭了周不疑,又能帮庞统建功,提升荆州士族在曹丞相面前的地位。 “先生刚才急匆匆赶到门口,想必不是为了迎接学生的吧?” 庞统并没有回答叔父的话,反而目光一转,看着水镜先生含笑说道。 “嗯?” “哈哈……” 司马徽感觉到一丝尴尬,端起酒杯干笑了两声,一饮而尽。 庞统捧着杯中酒,一口都没喝,还是盯着水镜,眼角含笑说道: “若学生所猜不假的话,先生所等之人,莫非是荆州刺客郭俢?” 呼! 这一下,不但蒯越、庞德公和黄承彦都大吃了一惊。 就连一向沉稳内敛的水镜,也不由的手腕一抖,那空着的酒碗掉落在桌面上。 “你……” “士元,你怎知郭俢?” 水镜慌忙扶住酒碗,满腹困惑的问道。 庞统这才惬意的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从赤壁回来的路上,听说曹丞相派徐晃为主将,领兵劫了周不疑的粮草!” “而那名押运粮草的人,听说就是郭俢!” “不过此人已经被徐晃所杀,粮草也已经被曹军运回赤壁军营里去了!” 听到庞统的话,水镜更加的狐疑困惑了: “郭俢?” “替周不疑押运粮草?” “又被曹军劫粮?” 水镜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若真如此,咱们的大麻烦可就来了……” 黄承彦面色更变,颤声问道: “老杂毛,那批被徐晃劫持,运回曹营的军粮,不会就是咱们送到江夏,给周不疑釜底抽薪的那批军粮吧?” “要真是这样,你我荆州士族数千口人命,都要难保了!!” 水镜先生面如死灰,全然没有了平时的淡定和精气神。 他缓缓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长声叹息道: “仅凭由郭俢押运这批粮草,几乎可以断定,周不疑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谋……” “他之所以让郭俢来押运粮草,又死在了徐晃的手中,就是为了给我们荆州士族栽赃陷害,让我们死无对证,辩无可辩!” “可是……” “这天衣无缝的险棋,他周不疑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庞德公顿足捶胸,用手指着水镜骂道: “老杂毛!” “你害苦了我们了!!” 第342章 满宠来找茬 “那批粮草怎么了?” 水镜先生和三大士族的激烈反应,让庞统意识到此事非同寻常! 水镜用力捏着酒碗,唉声叹道: “周不疑仅以十万兵马,竟然在江夏自立称帝,国号大乾。” “而曹丞相虽然坐拥四十余万兵马在赤壁,却始终不敢攻之。” “旷日持久,任由周不疑发展壮大下去,我荆州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环顾各带愁容的三大士族人物,继续说道: “所以我才划出计策,在上次发往江夏的粮草之中,藏入了可致人腹泻乏力,失去战力的药物……” “这本来也是想助曹丞相一臂之力,尽快下定决心屠灭周不疑。” “可谁能想到,如此隐秘周全的计谋,怎么就被周不疑发现了呢?” 庞统继续追问道: “那郭俢呢?” “他怎么会成了押粮官?” “又怎么会轻易的被徐晃所杀?” 他想不明白,既然是计谋,越是一如往常,越是容易隐藏行迹。 水镜怎么会派出郭俢这样的不凡人物来押运粮草,惹人生疑? 何况郭俢的名声虽然现在并不为人所知,十多年前也是震动荆州的风云侠士! 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被徐晃斩杀了呢? 水镜连连摇头,皱眉低头不语,似乎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叔父庞德公是个性急之人,忍不住解释道: “那批粮草运往江夏已有半个多月了,却始终没有消息。” “老杂毛放心不下,就派出郭俢去刺探周不疑的军帐,以确定是否计谋得逞。” “于是……” “谁知道这郭俢一去不回头,怎么就稀里糊涂成了押粮官,还被徐晃的曹军给宰了呢!” 庞统面现惊惶之色,看着水镜顿足道: “先生有所不知,我也是在赤壁曹营之中听说的。” “那名动天下的神医华佗,还是周不疑的传道弟子!” “他对于医道之精,天下无出其右者!” “你竟然想到如此蠢笨的办法对付周不疑,岂不是圣人面前卖字画,公输面前耍斧头么??” “又焉能不败!” 庞统对水镜向来敬仰尊重,可是情急之下,说话未免也有些失去了分寸。 水镜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的手势: “怎么他周不疑三百六十行,行行都擅长了?” “连医道也如此精湛!” 蒯越强行镇定心神,沉声说道: “现在的问题是,这批粮草进入了赤壁曹营,万一被曹军食用了呢?” “疫病万一在曹营里蔓延开来,你我就是有一百颗脑袋,也不够曹丞相砍的!” 有了出自荆州的押粮官郭俢,荆州士族纵然想要推脱,也不能够了 。 而郭俢已经被徐晃所杀,荆州士族,百口莫辩。 “不妨事,不打紧!” 水镜先生装出一副毫不慌乱的样子,极不自然的摆手笑道: “我既然能掌控这种药物,自然便有解救之法!” “万一真的如你们所说,曹丞相找到了咱们的头上,你我出手给他们祛除病症,也就是了!” “谅曹丞相也不会深相责怪!” 但庞德公、黄承彦和蒯越等对曹操畏惧至极,心中忐忑难安,始终放心不下。 “报!” “报主人,又……又来了!” 噗通!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商议对策的时候。 那名守门的小童子,又喘着粗气跑了进来。 他跑过门槛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加之身材矮小,被绊了一跤,重重的趴在了地上。 “放肆!” “何事如此惊慌?” 水镜先生顿感颜面尽失,刚要出言责罚的时候,院中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纷乱的声音。 “水镜先生可在?” “代管荆州事务满宠,特来拜见水镜先生!” “事态紧急,请水镜先生出来相见!”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已经闯进庄门,到了院中。 “是曹丞相的人!” 已经在刺史府被边缘化的蒯越紧张的站了起来,面带惊惧之色的说道; “莫非是……” “那批粮草在曹营里惹下了祸端,来找咱们兴师问罪了不成?” 庞德公长身站起来,腮帮子上的赘肉摇摇晃晃,显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黄承彦挣扎着想要扶着拐杖站起来,可越是慌乱,越是扶不好。 拐杖在地上一滑再滑,黄承彦一个收势不住,连人带拐杖跌在了桌下,立刻被围布下摆遮蔽住了。 “这里倒好,隐蔽的很了!” 黄承彦身体一屈,干脆躲在桌下不再出来,希望能借此逃过一劫。 就连刚刚抵达襄阳的庞统,心里也是暗暗叫苦,后悔不迭。 “我若因此而被牵连在内,让曹丞相误以为我串联其中,对我产生了猜忌之心……” “那我的一切计划,可就全要功败垂成了!” 即便是想要躲避,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水镜先生?” “哟呵?都在啊!” 眨眼之间,满宠带着几十名刺史府的差役,穿过回廊和前院,来至众人的面前。 满宠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座的五个人。 “满大人!” 水镜干咳了两声,迎上去笑道: “满大人有什么事儿,只管差人吩咐下来便是了,何必劳您大驾,亲自跑来庄上?” 满宠冷冷一笑,面色突然沉了下来! “水镜先生!” “曹营之中近日所发生的事,想必你也该知道了吧?” 似乎是在询问,可声音尖刻,似乎是在提审犯人一般。 “不知道丞相的军营里,发生了什么事?” “贫道隐居山庄,潜心修道,不问外事。” “还真的不知道丞相军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水镜佯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愕然问道。 “很简单!” 满宠跨步上前,到了水镜先生的咫尺之地。 身后的几十名刺史府卫士,也跟着往前一冲,把五个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丞相军营里的兵卒,吃了你荆州的粮草之后,身体不适。” “丞相命我前来请教先生,可有解除这一病症的法门么?” 水镜淡淡一笑: “请问大人,病者是不是浑身乏力,腹泻难治,拉稀不止?” 对于自己粮草中所置入的那种病症,水镜有足够的把握能治得好。 “何止是拉稀不止?” 满宠从袖中抽出来一封从赤壁发来的书信: “得病之人纷纷高烧不止,眼见的性命难保!” 水镜先生胸中“咯噔”一下,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发烧?” “没有啊!” “这不是该有的症状啊!” 水镜隐隐感觉到,似乎自己又走入了周不疑为他量身打造的囚笼。 第343章 周不疑借刀杀人计? “凤雏先生?” 满宠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边的庞统: “丞相的信中,也曾提及先生,还说只要先生但有所求,我须尽力相帮。” “为何先生归来襄阳,不来与我相见,也不曾回归庞府,却直接来了这水镜山庄?” “难道先生回襄阳并非是为了替丞相办事,而是另有目的不成?” 满宠似笑非笑,话语之中,满含机锋。 “咳咳……” 庞统虽然足智多谋,也不免有些紧张。 他最担心的,还是和水镜沾上关系,牵扯到曹营疫病那件事上。 虽然水镜以毒粮坑害周不疑,以及他离开曹营之后曹营染病的事他并不十分清楚。 但既然粮草是从周不疑的军营里流出,又转入了曹营,那此事九成九乃周不疑之计了! 智毒双绝周不疑的手段,他这个被月旦评老人排在毒士榜第一位的人物,还是得甘拜下风…… “哪里,满大人误会了。” 庞统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到了满宠的面前躬身行礼,陪笑说道: “我奉了丞相的军令,赶回襄阳筹措军粮,并督促尽快完成战船的打造。” “因寻觅叔父庞德公不见,料想是在这里,便径直来了水镜山庄。” “所以未曾先去刺史府拜见大人,实在是因为在下素知赤壁军中缺粮,急如星火,片刻耽误不得。” “故而先来办理筹粮之事,待有需要满大人协助之时,再去拜见大人。” 满宠冷笑着点了点头: “但愿凤雏先生心口如一,能全心全意为丞相效力。” “若有需要下官之处,只管开口。” 庞统连声称谢,退在一边。 满宠转头看着水镜先生: “先生以毒粮送入我曹营之中,所为者何?” “我主公曹丞相入住荆州以来,仰慕先生之才,对先生礼敬有加,可从无半分失礼之处!” “为何先生要联合周不疑,坑陷我主公?” 庄门外,一阵人喊马嘶,金铁交鸣之声。 似乎有重兵到来,已将山庄围堵的水泄不通! 原本舒缓的内堂里,瞬间变的气氛压抑,杀气腾腾! “大人误会了,贫道怎会和周不疑勾连?” “那批粮草之中,确有奇毒,不过是贫道送往江夏周不疑军中的。” “只是不知道为何周不疑拒绝不受,又命人送回襄阳。” “阴差阳错的又被曹丞相派人掳掠到了赤壁……” “大人若不相信,他们几位可以作证。” 说话之间,水镜先生用手指了指黄承彦、庞德公和蒯越三人。 直到此时,才倏然发现,刚刚在席上的黄承彦,踪迹不见。 智压荆州二十载,水镜还是第一次感觉如此的窘迫尴尬。 “额……这个么……” 庞德公肥硕的身躯颤抖着,想要说话,可两个嘴唇似乎瘫痪了,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毒杀曹营? 如果这个罪名坐实了,莫说水镜山庄保不住,只怕这荆州三大士族都得株连灭门! 窝在桌底下的黄承彦,本就因为女婿诸葛亮投靠了刘备和曹丞相为敌而战战兢兢。 又惹上了这事,心中更加的惊恐,蜷缩在桌下,浑身打起了摆子。 当啷啷…… 躯体碰着桌腿,桌子如同地震了一般,桌面上的酒菜乱作一团。 满宠身后的两名亲兵上前撩起桌围,如拖死狗般将黄承彦拖了出来。 “荆州名士,如此风度的么?” 满宠看着浑身颤抖,衣襟湿透的黄承彦,鼻子里冷哼着嘲讽道。 还好蒯越久在官场,算得上沉稳冷静,上前躬身说道: “水镜先生所说,句句属实。” “我们的本意,是把这批粮草送入周不疑的军中,让他们感染疾病,上不得马,挽不得弓。” “好助丞相趁势剿杀周不疑。” “只是为何这批粮草在江夏稍作停留之后,又返回了襄阳,我等委实不知……” 满宠哈哈大笑,看着蒯越和水镜说道: “委实不知?” “你们的运粮官,你们的粮草,你们‘委实不知’,那又有谁知道?” 水镜心中一阵绝望。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周不疑的可怕: “此人用计毫无疏漏!” “若是用别人作运粮官,我还可以狡辩三分,推脱干净。” “郭俢乃是我隐藏在庄子里的人物,以满宠的精明,很有可能早已察知了!” “如今郭俢已死,还有谁能替我分辩澄清?” “郭俢……” “你为何不早死!!” 水镜叫苦连天,对郭俢恨之入骨。 “水镜徐先生,无需多言。” 满宠淡淡一笑: “山庄之外,已有两千铁骑替先生护卫家园。” “还请先生立刻前往赤壁军中,为丞相解除疫病之困。” “不管处于什么原因,若先生能手到病除,我怕料丞相惜才,也不会将先生如之何。” 满宠说话间,脚步移动,已向庄外走去。 “这……” 水镜想要推脱,但自知绝无可能。 额头上的汗珠子,滚滚落下。 “容贫道稍作收拾,然后便随大人前往。” 水镜和众士族送满宠下了堂口,这才说道。 满宠点了点头: “以一刻钟为限。” “若先生一刻钟后还不出庄的话,请恕下官无礼,要亲自带兵入庄请先生了!” 满宠说完,扬长而去。 …… “先生对丞相军中之病,可有把握么?” 等回到堂上,庞统忍不住开口问道。 水镜目光呆滞的望着堂中的庭柱,一片茫然。 良久才叹了口气说道: “如果粮草果真是原封未动的被曹军劫去曹营的,我有把握手到病除。” “可是……” 水镜抬头看着天花板,苦恼的摇了摇头。 刚才满宠曾说,如今曹营之中那些染病之人,开始高烧不退。 可是这并非是他在粮草中置毒该有的特征啊! 到底是满宠传达讯息有误,还是粮草已被周不疑动过了手脚? “贫道怕的是……” “周不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移花接木,借刀杀人啊!” 庞德公和黄承彦对望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齐声问道: “借刀杀人?” “杀谁?” 水镜花白的眉毛皱在了一起,举目望着江夏的方向: “杀的是贫道,更是你们荆州士族!” “凡是开罪过他的人,没有人能免于他的报复!” 素来面如平湖,喜怒不形于色的水镜,此刻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畏惧之色! 第344章 入死局没得救的水镜 水镜忽然很后悔。 后悔当初为了赚那五千金,竟然答应蔡瑁张允,派出了胡车儿前往江夏刺杀周不疑。 胡车儿一去不回,他本以为可能是被周不疑所杀,弃尸江中了。 但时至今日,水镜才恍然大悟: “既然连华佗那样的神医,都是周不疑的门人弟子。” “那胡车儿吞碳为哑,极有可能被周不疑治好。” “那我的秘密,岂非完全被他知道了?” 水镜凝眉沉思之际,外面又响起了马嘶之声。 “先生,一刻钟,所剩无几了……” 庞统站在水镜的身后,低声说道。 “嗯……” 水镜长长吐出去后,转身入内去了。 过不多时,一名道童提着个硕大的包袱,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 众人一道迈步出了水镜山庄,来到庄外。 庄外,两千铁甲军,早已把水镜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满宠好整以暇的负手站在树荫下,正等着他们。 在满宠的身旁,并排停着两辆马车。 左边的一辆,黑铁焊成的囚车,粗大的铁索环绕。 而右边的马车上,是一顶崭新的轿厢。 “大人,这是何意……?” 水镜用手指着囚车和轿车,不解的问道。 满宠哈哈一笑: “这两辆车,皆是为先生所准备的,送先生前往赤壁的!” “请先生自选。” 水镜迟疑了几秒钟,果断的走到了轿车旁,伸手从童子的手里接过包袱,扔入轿厢之中。 满宠微笑着点了点头: “若先生果真是全心全意为丞相效力,当为座上客,这辆轿车,便是先生前往赤壁的座驾。” 但他话锋一转,又变的冰冷无情: “可如果让我查出有一丁点的证据,证明你和周不疑勾结。” “则先生随时沦为阶下囚,这座囚车,就是你最好的归宿了!” 水镜手扶车辕,上了马车,冷笑道: “大人只管去查,若贫道真有私通周不疑,甘当一死!” 满宠哈哈大笑,用手一指身后的五百骑兵: “在下不过开个玩笑而已,水镜先生又何必当真?” “这五百亲随,会护送你安然抵达曹营!” “至于先生能否安然回到这水镜山庄嘛……” “就看先生在赤壁的表现了!” 庞统越过众人,到了车前,躬身行礼道: “先生只管放心前去,山庄这边,我自会照管。” “等学生忙完了襄阳这边的事务,便赶回赤壁。” “到时候和先生并肩辅佐丞相,誓与周不疑血战到底!” 水镜点了点头,听到庞统如此说话,心中感到一丝暖意。 可是当他抬头看时,但见庞统的脸上,正挂着一抹阴毒的笑容! “你……” 水镜的身子,如同触电了一般一颤! 随即一颗心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原来……” “我已成了荆州的弃子?” “庞统,好阴毒的庞统!” “难怪月旦评老人将之评为毒士榜第一!” 司马徽开立水镜山庄,以识人之准名动天下。 他时常自诩不亚于月旦评老人许劭。 可直到现在,才恍然发现,自己与许劭相比,差距何止千里! “庞统是我的门生,我却对他毫无所知!” “月旦评老人从没来过荆州,却能看透庞统,排他为天下第一毒士!” 水镜忽觉此生十分的失败,不管是谁,都压了他一头。 “先生一路走好!” 庞统亲手放下轿帘。 那如狞笑般的笑容,也在这一刻从水镜的面前消失不见。 “启程!” 满宠挥了挥手,下达了军令: “赤壁疫病,犹如山火,一旦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护送水镜先生,日夜兼程,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抵达赤壁!” 五百铁骑应诺一声,护卫着水镜的马车,沿着水镜山庄前的大道,向赤壁出发。 那黑铁铸成的囚车,吱吱呀呀的跟随在水镜马车的身后。 犹如一只吞噬生灵的怪兽,在水镜的耳边磨着牙齿,让他心胆震颤,日夜难安…… …… “统儿,水镜先生此去,吉凶如何?” 等所有的官兵全部撤走,整个水镜山庄前又恢复了平静之后。 庞德公忧心忡忡的转头看着庞统问道。 庞统看着大道的尽头,淡淡一笑: “他这一去,再也回不了这水镜山庄了!” 黄承彦单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在脖项下一横,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睁大了眼睛盯着庞统: “你的意思,毛老道有可能要被……杀头?” 庞统哈哈大笑,回头看着庄门上“水镜山庄”四个大字: “不是有可能会被杀头,而是必死!” “周不疑设的这一局,是无解的死局!” 笑声之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怜悯哀伤,反而透着得意和幸灾乐祸! 庞德公虽然觉得庞统的笑有些不对头,但还是在想水镜的事: “若是毛老道治不了曹营的疫病,那自然是没说的,必死了。” “可如果他到了赤壁,手到病除呢?” “难道曹丞相还会杀他?” 庞统淡淡一笑: “就在前不久,曹丞相刚刚在赤壁军营里,杀了另一个医道高明的人。” “华佗!” “叔伯请想,以曹丞相之多疑,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善于用毒的高手在人间?” “所以不管水镜先生能不能祛除曹营的疫病,他这次去赤壁,有去无回!” 蒯越面色煞白,往前两步凑近庞统,低声问道: “凤雏,那批粮草之中的药毒虽然是出自水镜先生之手。” “可那些粮草,却实实在在是咱们几家士族凑出的来……” “曹丞相会不会因此而追究我们几家的责任?” 庞德公和黄承彦心头一颤,各自抬头看着庞统。 蒯越的这一问,也正是他们最关心的。 “你们难道忘了水镜离开山庄之前说过的话了么?” 庞统悠闲的斜靠在树干上,看着三人道: “周不疑的借刀杀人计,想杀的可不仅仅是水镜先生,而是你们三大士族!” “你们真的以为,蔡瑁张允二人死了之后,你们和周不疑之间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 “现在,就是周不疑对你们下手的时候了!” 蒯越、黄承彦两人,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庞德公勉强扶住门前的假山石,用力摇了摇头,似乎想让自己更清醒些: “统儿,难道就没有化解此劫的办法了么?” 庞统从容一笑: “当然有!” “水镜虽是我的师尊,可他入的是死局,我亦毫无办法。” “但对于你们,我却有办法让你们转危为安!” 庞德公迫不及待的问道: “什么办法?” “快说来。” 第345章 我为毒士,不疑为毒帝! 庞府的密室之中。 几碟小菜,一壶清茶。 庞德公居上而坐,黄承彦和蒯越左右相陪。 年龄最小,辈分最浅的庞统位居下首。 “本来指望着水镜这老猴子能除掉周不疑,替咱们荆州去了心腹大患!” “没想到弄巧成拙,现在反而把咱们荆州士族推上了风口浪尖!” 庞德公愁眉不展,抬头看着庞统: “统儿,据你所说,冢虎司马懿才到赤壁,便做了周不疑的俘虏了?” 庞统点了点头,慨然叹息道:“吕子明白衣渡江,结果把脑袋丢在了夏口。” “曹丞相长子曹丕听了冢虎司马懿的建议,带领五万兵马想要偷袭夏口,紫竹岭一战,被赵子龙的两千破阵血屠营杀的片甲不留。” “司马懿被俘,于禁被杀,只有许褚和张合保护着曹丕逃出生天。” “虽然冢虎司马懿后来被周不疑放归赤壁,但显然已经不再受到曹丞相的信任,从此之后,难有大用了!” 蒯越叹息道:“昔日的卧龙、冢虎,连带给你们赠号的水镜,皆已被周不疑所算,一败涂地,难再振作。” “现在唯一能抗衡周不疑的,就剩下凤雏你了!” 庞德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缓缓问道: “统儿,在水镜山庄门前,你曾说有办法保全我们荆州士族不受水镜粮草置毒这件事的牵连。” “但不知到底有何良策?” “你快说出来,以安我们众人之心。” 黄承彦和蒯越也随声附和道: “是啊!” “若天下还有一人可以破了周不疑的计谋,也只有你凤雏了!” “你若不出手,我们荆州士族,就只有引颈就戮,步蔡瑁张允的后尘了……” 他们过往把持荆州实权的时候,对庞统并不待见,也正因如此,年轻的庞统才不在荆州立足,而是远走江东。 可是到了眼下危情时刻,荆州士族为了活命,也不得不放下高贵的身姿,对庞统这个晚生后辈称颂歌赞,以求为自己指条明路。 想到蔡瑁张允被曹丞相血屠灭门的惨相,众人心中,无不惊骇胆颤。 昨日的蔡瑁张允,或许就是他们的明天! “叔父,诸位前辈。” 庞统缓缓的起身,面带笑容,淡淡的问道: “唯有投其所好,才能释其所疑。” “曹丞相现在屯兵赤壁,进不能吞江夏而得江东,退又唯恐被被江东和周不疑追袭,死伤更甚。” “且自从上次那批粮草被周不疑算计,在南阳烧了个精光之后,即便是曹军北归,也无余粮可用了!” “现在曹军之中,所急缺的就是粮草!” 庞德公警觉的往后一仰,瞪着眼看着庞统: “统儿,你不会也惦记上你叔父这点儿家底了吧?” 黄承彦眼珠直转,苦着脸说道: “咱们手里的这点粮草,相对曹丞相的四五十万大军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也正因如此,当初即便是丞相军中缺粮,也从来没向咱们讨要过,反而是让咱们连续供应了江夏周不疑数月粮草,以安其心。” 蒯越连声附和: “是啊!” “虽说荆州四大士族富裕一些,可主要肥的是蔡瑁张允那些把持荆州军政大权的,早就给曹丞相抄家灭门了啊!” “我们手里这点余粮,现在也只是勉强糊口而已……” 庞统放下茶碗,离席哈哈大笑。 “蔡瑁张允?” “叔父,各位前辈!” “你们莫要把我当傻子了!” 庞统背负着双手,围着桌子转了一圈,嘴角翘起不屑的微笑: “你们经营荆州数十年,有什么样的家底我不知道?” “当初刘表来荆州,向你们众士族求助,可是条件却是只收其地,不收其财!” “荆州地面大大小小几十家势力荡平之后,他们的粮草财帛尽皆被你们搜罗瓜分!” “可以说荆州近三十年的盈余,有半数收入了你们的囊中!” “讨董卓,战中原,天下十三州,一片战乱灾荒,唯有荆州益州置身事外,相安无事。” “这数月里你们交付给江夏周不疑的那点粮草,也不过是你们的九牛之一毛罢了!” 黄承彦、庞德公等瞠目结舌,张大了嘴盯着庞统,满脸的惊诧。 但庞统依旧淡定自若,可是目光已变的有些冷厉: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总之我知道。” “而且我知道的,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多!” 庞德公面色苍白,两腮的肥肉上下颤颤悠悠,显现的极其恐惧。 面前的庞统,犹如一个陌生人,和以前那个跟随他多年的侄儿庞统判若两人。 “统儿,你……”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虽然庞统刚才已经说了“不要问”,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但身旁的蒯越,却已经明白了: “庞公,你还是小看了你侄儿了!” “我始终不明白,为何月旦评老人会把你侄儿品评为天下第一毒士。” “直到今天,我才算明白了!” 黄承彦也说道: “天下能对荆州了如指掌,无所不知的,除了那个赶赴赤壁的毛老道水镜,还能有谁?” 他抬头看着庞统: “只是老夫不明白,毛老道狡黠无双,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秘密?” 庞统呲牙一笑,脸上的冷酷倏然不见,又变回了平时的样子: “老前辈也不必打听这些无用的事儿了!” “如今若想要曹丞相不会追究到我们荆州士族的头上,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粮草尽数捐出,赠予曹丞相!” “只要能缓解了赤壁四十万曹军的粮草危机,我料丞相感念我荆州士族之功,纵有大过,也不会追究了。” 说到这里,庞统长叹了一声: “存人失财,人财皆存。” “存财失人,人财皆失。” “又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难道真的要到死也苦守这批粮草么?” “水镜先生已经动身前往赤壁,你们出粮草,水镜置毒其中,伙同周不疑坑陷曹军!” 呼! 庞德公、黄承彦和蒯越不约而同的突然站了起来,齐声吼道: “没有!” “我们没有……” 庞统哈哈大笑,转身往堂外走去: “我先往刺史府,随满宠满大人查看战船的打造情况。” “到底是要财还是要命,还请诸位前辈趁早决断,以免后悔。” 话音刚落,庞统的身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不疑!” “你有十万兵马,我有四十万兵马的粮草!” “我只要把这批粮草攥在手里,早晚逐鹿天下,你必会败在我的手里!” 庞统出了叔父庞德公的府门,抬头仰望着万里晴空,踌躇满志: “月旦评老人!” “你既然评我为天下第一毒士,为何偏偏又要把周不疑评为毒帝?” “在你的眼里,我始终不如周不疑!” 庞统咬着牙,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抬头沿着大道,赶往刺史府去了。 “庞公……” “难道真的要开启秘库,动用那些粮草?” 内堂里,三大士族头领,如临大敌。 第346章 荆州士族:保命要紧 荆州士族能聚财。 和热衷于建功立业的颍川士族和江东士族有所不同。 荆州四大士族之人,相对于建功立业来说,他们更喜欢积草屯粮聚集财富。 在这一点上,固步自封胸无大志的刘表,和四大士族也算是志同道合了…… 四大士族在襄阳山中的隐秘之处,挖掘深窟,私藏了一批数量惊人的粮草,尘封多年! 庞德公抬手挠着已经斑秃的脑门,唉声叹息道: “那些封存多年的粮草,乃是我们半辈子的积蓄。” “就算是当初刘景升苦求多次,咱们也没拿出来。” “现在全部取出拱手相让,白白送给曹丞相?” “我心中实在不甘!” 蒯越紧皱双眉,一会站起来,一会又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舍不舍得割肉,这还是另一回事。” “我担心的是,曹丞相当初灭了蔡瑁张允两族的门,抄了他们的家,可存放在秘库中的粮草却原封未动。” “反倒成了咱们三家的瓜分之物。” “如果现在取出来送往赤壁曹营之中,岂不是等于不打自招?” “万一曹丞相回头追究咱们个欺瞒不报的罪名,同样也是个死……” 黄承彦早已是方寸大乱,捶着桌子大骂水镜先生: “都怪这个老杂毛!” “好好的花些粮草送到江夏周不疑的军营里,买个平安,有什么不好的?” “他偏要自作聪明 ,惹出这个天大的祸来!” “这下倒好,合着咱们不 拿出粮草来,立刻便有灭顶之灾。” “即便是真的打开秘库,把粮草尽数送往赤壁,也未必能逃过一劫,早晚还是个死呗?” “那老夫宁可和那些粮草同归于尽!” “到了阴间也能当个财主,不至于当个穷鬼!!” 蒯越苦笑道: “黄公,您可真的是舍命不舍财啊!” “你就不怕到了阴间,蔡瑁张允二公正磨刀霍霍,要抢回属于他们的那份粮草?” “到时候你人单势孤,可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莫要忘了,蔡瑁张允两个人,那可是最狠毒的,辣手无情!” 黄承彦听蒯越这么一说,想起蔡瑁张允二人活着的时候在荆州所行的那些残暴之事,还真的有些打怵。 “蒯异度的意思,难道老夫连死都不行了么?” 庞德公忽然拍案而起,沉声说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献!” “把所有的积草屯粮,全部交给我侄儿庞统!” “只要能度过此劫,必有后福,更何况我侄儿在曹丞相面前任职,将来若丞相追究咱们的欺瞒之罪,他怎会袖手旁观?” “献出来,先渡了此劫再说!” 庞德公虽然心肝儿都疼,但还是下定了决心。 蒯越沉思半晌,点头说道: “士元说的对,存财失人,人财皆失!” “咱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粮草还完好,人却没了!” “献出去,先保住咱们三族的性命再说。” 黄承彦双手抱头,浑身颤抖着。 他视财如命,让他把这毕生的财富拱手让出,简直如同要了他的命一样。 “好……” 良久之后,黄承彦双腿一蹬,又出溜到了桌下: “随你们的便吧!” “老夫……躺平。” …… 赤壁。 曹营之中,弥漫着紧张又恐怖的气氛。 中军大帐里,空气更是紧张的令人窒息。 陈群手捏一纸花名册,上前躬身说道: “启禀主公,昨日营中兵卒又有三千余人出现腹泻虚脱之症!” “虽然众将尽心防护,全力隔离,但根本控制不住疫病的扩散……” 曹操端坐在军帐前,面沉似水,冷声问道: “先前最早感染疫病的那些人,情况又如何了?” 陈群低着头,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 “最先从粮草中感染了疫病的那两百多人,从三日前便相继有人死去。” “这三天里,已经死了四十多人了!” “就连……” “就连最早给他们诊脉的那个军医郎中,也在今晨高烧衰竭而死!” 曹操嘿嘿冷笑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恨: “庸医!” “该死!” “同样的粮草送到江夏,周不疑便能发现其中的端倪,果断的拒收。” “可咱们军中的那群郎中呢?” “蠢的如猪一般!” “该死!” “死不足惜!” 说到愤怒之处,曹操抄起桌上的茶碗,摔在台阶上炸了个粉碎。 令他懊恼烦躁的,不仅仅是日益扩散的疫病。 还有事事不如周不疑,事事被周不疑拿捏的无奈。 刘晔见曹操面容憔悴,上前宽慰道: “主公勿忧。” “按日程算来,主公的信早就到了满宠的手里。” “想必现在水镜先生已经在赶来赤壁的路上了。” “既然这粮草之中的毒药乃是他亲自所放置,自然便有克制此疫病的解药。” “等他到来,一切迎刃而解!” 程昱也说道: “主公宽心,臣料……”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军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呼! 帐门被人一脚踢开,一个魁梧的汉子哈哈大笑道; “主公,好消息!” “那个叫什么水镜的老道士到了!” 众人寻声看去,但见来人阔口咧腮,虬髯如戟,身材魁梧。 正是重伤刚愈的虎痴许褚! “到了么?” “快传他进来!” 曹操抬头看到许褚体格健壮,精神抖擞,就知道已经恢复如初了,不由的精神为之一振。 “喏!” 许褚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帐。 不多时,军帐外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逐渐到了帐门口。 “臣,水镜山庄的庄主司马徽,拜见丞相!” 水镜带着那名童子,挎着包袱到了军帐中,叩伏在地行礼。 “好!” “哈哈!” “你能来,孤之几十万雄兵,有救矣!” 曹操跨步下了台阶,上前挽住司马徽的手腕,将他搀扶了起来。 荀攸在旁低声催促道: “既然来了,还请主公命他救人要紧啊!” “每拖延一刻钟,或许就要有一人感染疫病,甚至因此而命陨军中!” 曹操点了点头: “来人!” “送水镜先生前往军营为众兵祛除疫病!” 第347章 水镜赤壁入曹营 “丞相……” 水镜先生再次躬身行礼,解释道: “贫道置毒于粮草之中,送入江夏,本来是为了能助丞相一臂之力,坑陷周不疑的。” “谁想阴差阳错,竟然辗转被丞相的兵马劫到了赤壁……” “这是贫道始料未及的,还请丞相明察。” 曹操眯缝着眼睛,嘴唇轻轻翘起,笑眯眯的说道: “水镜先生无须解释。” “只要先生能治得好我军中的疫病,消除这场灾祸,孤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相反,若先生对这疫病也束手无策,现在说再多也是无用!” 曹操的话虽然说的十分平缓,可听在水镜的耳中,却心惊胆战! 他甚至能感受到从曹操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阵阵杀意。 “贫道愿尽全力帮丞相消除疫病。” 水镜从身旁的童子手里提过包袱,转身要走。 站在一旁的程昱忽然笑着说道: “水镜先生智慧无双,博学多才,世所罕见,怎么也说出这等没道理的话来了?” “你不是在帮丞相,而是在帮你自己。” “你也并不是单单的救我赤壁几十万大军,而是在救你自己!” 水镜默默的点了点头。 十几年来,他傲意荆州,从来都是俯视众生。 哪怕是刺史刘表,还有那些富可敌国的荆州士族们,对他也是毕恭毕敬,尊若神明。 但在这一刻,他身在曹营,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浅薄和卑微。 “我的生死,只在曹丞相一念之间……” 水镜跟着卫兵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中祷告: “伏祈神明,希望这粮草中的毒,就是我当初所置,周不疑并没有再动手脚……” …… 四十万兵马,数十里军营。 本该是气吞山河,杀意磅礴的虎狼之师。 但此时却士气低落,风声鹤唳。 突如其来的疫病,让数千人沾染上便摆脱不掉,而且每天还在以数千人被感染的速度扩散。 最要命的是,先期感染的那数百人里,已经有人开始死亡! 因此曹营众兵,无不以毛巾缠头,只在双眼目光处留下一道缝隙。 偌大的军营里,鸦雀无声,充斥着沮丧之气,看起来十分怪异。 再也没有了昔日操练杀伐的声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周不疑诡诈多端,我还是小心为上!” 水镜跟在一名千夫长身后,从衣襟上撕下一块长布条,也学着曹营兵卒的样子,把口鼻都遮盖了起来。 “师父,你这样,不闷的吗?” 跟随在后的小童子丝毫没有觉察到危机,好奇的问道。 “嘘!” “莫要乱说话!” 水镜烦躁的摆了摆手,吓得小童急忙掩住了自己的嘴。 那名千夫长回头看了看缠的严严实实的水镜,又看了看那个似乎只有六七岁,满脸稚气的小童,冷笑道: “你也是修道之人?” “你的慈悲心肠哪里去了?” “竟然带他前来!” 水镜满脸的羞愧,急忙又撕了一块布条,替小童捂住了口鼻。 千夫长轻轻叹息了一声。 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疫病横行,大战在即,这名千夫长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又怎么管得了别人? 转过几个军帐,绕过两排连营,终于到了尽头。 “水镜先生请!” 千夫长用手一指三丈之外的一个营门: “这里面有两百余兵卒,都是最先那批吃了你的军粮才染病的!” “原本有三百余人,已经死了数十人,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千夫长往后退了几步,如避瘟神,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四五个军医郎中,也已身患疫病,就看你的了!” 千夫长说完,转身离去。 不远处,三百铁甲军,手执长刀,严密监视着水镜。 “师父,徒儿怎么感觉……” “好瘆得慌啊!” 站在水镜身后的童子,看着面前用棉被遮蔽的严严实实的军帐大门,用颤抖的手紧紧扯住师父的道袍,害怕的说道。 “走吧!” 水镜沉默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挎着包袱掀开了军帐的大门。 “啊!” 进入军帐,一生阅历无数的水镜,失声惊呼了一嗓子,手一哆嗦,包袱落在地上! 简直是人间地狱! 但见拥挤的军帐里,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住着两百多人。 但这些人,早已不是本来的面貌! 有的斜靠庭柱,不住的咳嗽,似乎要把肺子咳出来才肯罢休。 有的满头大汗,但却瑟瑟发抖,好像冷到了极点! 更有几人,倒卧在角落里,“嘶嘶”喘着粗气,像是被恶鬼掐住了脖子。 “怎么会是这样?” “怎么会……” 水镜俯身拾起包袱,想要让自己定下心神来。 可是只觉得脑袋如同冲了气一般,涨的嗡嗡直响: “我置毒于送往江夏周不疑处的粮草中,是要在无声无息中侵蚀他兵马的身体。” “即便是中毒已深,也不过是身体疲倦乏力,失去战力而已。” “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 “这……” “这根本就不是我置入粮草之中的毒!!” 是周不疑!! 水镜顿时明白了: “周不疑必然是活擒了郭俢,然后又命郭俢把这批粮草运回襄阳,却暗地里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曹丞相!” “赤壁几十万曹军,本就缺粮缺红了眼,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劫持!” “好你个周不疑,你栽赃陷害贫道!” 一腔愤怒,冲入水镜的胸口。 可偏偏他身在曹营,不但无法报仇,甚至连自己的这条命,都未必能保全了…… 有万千愤怒,除了憋着,他别无选择。 “咳咳!” “咳!” “您就是水镜先生么?”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惊回了水镜的思绪。 “贫道荆州水镜山庄司马徽……” 水镜抬头看去,站在对面的,是个郎中打扮的人物,面容憔悴,有气无力。 郎中得知是水镜先生到来,上前挽住他的手臂,欣喜若狂道: “早就听说,先生能治得了这伤寒之症,我们军中数千人,都日夜盼着先生来解救呢!” “就请先生赐药,就我们不死。” 伤……寒? 这是伤寒? 水镜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差点软了下去! 十年前,江东伤寒流行,死伤十数万人,尸横遍野,十室九空! 天下莫不谈“伤寒”色变! 若不是后来有江湖道士于吉出手,散施符水救了百姓,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才算罢休。 水镜下意识的甩手挣脱了郎中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惊讶的问道: “伤寒?” “曹营里众兵士所染之病,是伤寒?” 郎中一脸的茫然,点头说道: “是啊!” “既然这是水镜先生自己置于粮草之中的疫病,又何必大惊小怪?” “快快拿出丹药,救我们不死吧!” 说着话回身对那些躺在地上呻吟和咳嗽的兵卒们高喊道: “这位水镜先生,就是在粮草中置毒之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曹丞相已经命他前来给咱们祛病了。” “他的身上,就有治疗伤寒的灵丹妙药!” 呼! 呼啦! 郎中这么一喊,那些横倒竖歪的兵丁,突然之间如同诈尸了一般,全部站了起来! 就连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气若游丝的重病号,竟然也翻了个身子,往水镜这边爬来! 第348章 医疾病水镜死命 “不!” “不是!” 水镜慌忙后退: “贫道从来没有在粮草中置入伤寒之症,贫道治不了……” 刚退了两步,只觉双腿一紧,从旁边爬过来的兵卒,双手牢牢的抱住了他。 “拿来吧你!” “亏你是个修道之人,难道还要见死不救么?” 这些等死的兵卒,听到有人能治疗伤寒之症,立刻从绝望中焕发了生机。 众人一拥而上,从水镜的肩头抢过那个包袱,随即打开。 包袱里,是几个大小不等的葫芦。 每个葫芦之中,都盛满了黄豆大小的药丸。 “哈哈哈!” “解药,我得救了!” 当先那人如同癫狂了一般,扔掉塞子,往口中便倒。 还没倒出几粒,又迅即被旁边的同伴夺走了。 争夺之中,葫芦碎裂,丸药洒了一地。 一百多人,纷纷涌涌,趴在地上,如同猪狗,抢夺着那些药丸。 抱住水镜腿的那人,垂死之际忽然见了救命丹药,立刻爬了上去,也加入了争夺药丸的队列之中。 “无量天尊……” 水镜退在一旁,口中念着道号,吓得面如土色。 “周不疑好毒!” “他竟然偷龙转凤移花接木,将我在粮草送所置入的毒药,暗改成了伤寒疫病!” 惊惧之余,水镜更加的后悔: “周不疑好厉害!” “这至少说明,我所置入的那毒,在周不疑的面前俨然犹如小儿般幼稚,他可是随时去之!” “我却还自以为得计,竟然迫不及待的派郭俢去江夏刺探具体的情形……” 水镜恨不得抽自己十八个嘴巴。 但就在此时,那名郎中忽然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双眼鼓起来,如同蛤蟆的眼睛相似! “呃!” “呃呃!” 郎中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已是命在垂危! “突!” 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插入喉咙之中,抠出了两粒黄豆般大小、带着浓稠血渍的东西,正是水镜所炼制的解药! 噗通! 随着解药被他抠出来,郎中的身体也如墙倒了一般跌翻在地,双眼上翻,瞬间毙命! 噗通! 噗通噗通! 也就是在这刹那间,其余二十三人,也向郎中一样,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死在地上! “这不是解药,这是毒药!” “这老道不是好东西,他要害死我们!” “粮草里的疫病,就是他置入的!怕咱们死的慢,又拿毒丹药来毒死咱们!” “好阴毒的道士!” “既然不想我们活,那我们便在临死之前,先杀了他!” 这些染上疫病的兵卒,早已成了弃子,不过是在等死而已。 现在眼见得害他们的仇人就在眼前,一个个立刻化身亡命之徒,挣扎着往水镜身上扑来! “周不疑害我!” “你们……你们听我解释。” 仓促之间,任凭水镜平时巧舌如簧,智压天下,到了这个时候,兵荒马乱,已根本派不上用场。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绝望的兵卒中忽然有人跪伏在地: “大乾皇帝救我!” “大乾皇帝一定能救我们!” 半月之前,当张辽带领数千精锐御舰东行,宣扬大乾皇帝兵威的时候。 赤壁江边曹军兵卒被巨鲲舰的气势震撼,纷纷跪倒膜拜大乾皇帝周不疑。 所以现在到了绝望之际,听到水镜提起“周不疑”三个字,立刻便想起了大乾皇帝的盛威。 “对对!” “大乾皇帝能救你们!” “我就是大乾皇帝周不疑!” 狡猾多诈的水镜,一眼看出来,这些人病入膏肓,又惊恐过度,早已到了精神迷乱,亦真亦幻的地步! 他这么一说,果然那些冲过来的兵卒们,纷纷跪在眼前,嚎哭道: “求大乾皇帝陛下慈悲为怀,救我们不死……” “我们愿从此效忠大乾帝国,永不背弃……” “……救命!” 就在众兵卒跪拜苦求的时候。 水镜眼见的时机不可错失,也顾不上那个跟随他来的小童子,一转身撩起军帐的大门,冲了出去! 他虽然年过古稀,但平时养尊处优,再加上清心寡欲,数十年的童子真功,身手步伐极为迅捷。 片刻之间,便已冲出百余步,远远的离开了那所犹如人间地狱般的军帐。 “别动!” “动一动,立刻枭首!” 就在水镜刚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的时候,冰冷的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三百铁甲军,严密监视着那所收容患病兵卒的军帐。 自然也不会放过从军帐里逃出来的水镜! …… “主公,水镜先生出来了!” 程昱急匆匆走进军帐,面带仓惶的说道。 “怎么样?” “可有成效么?” 曹操心悬一线,霍然站起来,疾声问道。 “唉……” 程昱摇了摇头: “据守军校尉回报,军帐里服了水镜丸药的兵卒,立刻毒发身死!” “也不过刹那间,已有数十人死在了他的丸药之下……” 啪! 曹操一巴掌拍在军案上。 “好妖道!” “孤就知道,他本就是和周不疑一党,合伙来戏弄孤!” “来人!” “立刻将妖道绑缚巨石,沉入江里去!” 荀攸大惊失色,急忙劝阻道: “主公!” “水镜先生乃是荆州名士,轻易杀之,恐失人望啊!” 刘晔也急忙说道: “周不疑诡诈多端,这是否又是周不疑的离间栽赃之计?” “还请主公暂息雷霆之怒,详细了解之后,再做决裁。” 曹操怒不可遏,似乎周不疑正在远处看着他,瞧着他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妖道不杀,孤怎对得起死在他手里的士卒!” “仲康何在!” “喏!臣许褚听命!” “抱刀立于阶下,但有敢劝孤,为妖道求情者,立斩之!” “喏!” 许褚跨步下了台阶,冰冷的刀锋,映着寒光照耀着众谋士的脸。 “水镜休矣!” 第349章 周不疑设套,孤竟乖巧的钻了! 江边,怒涛拍岸,江风呼啸。 水镜被十几名铁甲武士带到了一艘战船上。 “奉曹丞相之命!” “水镜司马徽,不思丞相活命之恩,反而有意谋害三军,其心可诛,其罪难赦!” “着即刻沉入江心,以儆效尤!” 黑巾蒙面的铁甲武士,唯恐被刚从疫病重灾的军帐里出来的水镜传染,因此不敢靠近他。 水镜站在船头,仰首凝视着江夏方向,忽然心中生出一股悲怆凄凉之感! “我成名已久,凡三十余年,年过古稀,又是个修道之人!” “却始终难以摆脱‘贪’、‘嗔’、‘痴’!” “十年之前,水镜山庄上论道,我和诸葛孔明、庞士元、司马懿四人合斗周不疑,却一败涂地!” “我若能及早清醒,又何至于在十年之后重蹈覆辙,屡次挑衅周不疑,又屡次败在周不疑之手?” “只可惜,太迟了!” “我一生追求虚名,敛尽钱财,建成不亚于荆州豪族的水镜山庄。” “可是到头来又落了个什么结局?万贯家财,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我今天身死江中,受尽了屈辱!” 此刻,战船已经到了江心的位置。 站在船尾的铁甲兵卒,将绳索的一端拴在巨石上。 可是却没有人敢靠近水镜,把另一端绑缚在他的身上。 赤壁四十万兵马,谈伤寒色变! 此刻的水镜,犹如人间瘟神。 也不知道谁出了个极为高明的“馊主意”,把另一头的索端,系成了个圆环形状的活结。 十几个兵卒,站在船尾,一次次抛出圆环,想要套住水镜。 可偏偏这些人的水平太差,毫无准头,活结不时的砸在水镜的肩头和后脑勺上。 “周不疑!” “都是因为你!” 受尽屈辱的水镜,忽然又对周不疑生出痛恨,咬牙诅咒道: “借刀杀人!” “堂堂曹丞相,你的死对头,却偏偏成了你的刽子手!” “先帮你斩杀了蔡瑁张允,现在又要杀我!” “我纵然沉入江中,化为厉鬼,也要对你纠缠不休!” “从此之后,你的战船,有我魂魄萦绕,休想再能猖狂!” “我要……” 水镜还要说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手掐住了脖子。 “套住了!” “真他娘的不容易!” 随着船尾的兵卒们的欢呼声,那绳索的活扣,已经完美的套在了水镜的脖子。 “快!” “把石头掀到江里去!” “这个瘟神,太可怕了,沾染上就是个死!” “早点完成了丞相交代的任务,咱们好回去交差。” 两个人抬起巨石,抛入江中。 噗通! 随着一声响,水花四溅。 船头上的水镜先生,被巨石扯住,沉入江底,瞬间不见了踪迹。 可怜一代传奇,机关算尽,竟落了个如此下场! …… “报丞相!” “水镜已沉入江底!” 曹操的中军大帐里,军士前来复命。 “哼!绝不会只有一个水镜!” “置毒的虽然是水镜,可这些粮草,必然是出自那些荆州士族之手。” 曹操余怒未消,面色铁青的说道: “荆州,总有刁民要害孤!” “程昱!” “立刻传孤的军令给襄阳的满宠,命他将荆州三大士族的头领,全部抓捕,押来赤壁军营!” “孤要亲斩这些贼人!” 还没等程昱奉命,荀攸急忙出班躬身阻止道: “主公,绝不可如此!” 曹操霍然抬头,圆睁双目凝视着荀攸: “公达!” “难道你要对这些害孤三军性命的刁民说情么?” 荀攸连忙摇头,缓缓说道: “主公暂且息怒,容臣细说详情。” 荀攸乃是五大谋士之首,其叔叔荀彧,更是留守许都,执掌朝廷中枢。 颍川荀氏,也可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了! 曹操强忍心头的怒火,缓缓的归坐,伸手做了个让荀攸说下去的姿势。 “主公,以臣之见,这一切,或许真的是个圈套。” “而水镜先生司马徽和那些提供粮草的荆州士族,也不过是棋子而已……” 曹操心头一动,举目看着荀攸: “棋子?” “谁的棋子!”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又要牵扯到那个他既怕又恨之人了。 荀攸轻轻叹息道: “臣且不说荆州士族有什么理由背叛主公,置毒粮草之中坑陷主公。” “单单就说以水镜先生之智,如果这粮草之中的伤寒之毒真的是他所置,他又岂无解救之法?” “他若真的没有解救之法,他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从襄阳赶来赤壁送死?” 军帐中的气氛,瞬息间又紧张了起来。 刘晔动容道: “公达的意思是……” “水镜所说俱是事情!” “他们在粮草之中置毒是真,只是这毒已经被人移花接木,偷偷调包更换了?” 荀攸双眉紧锁,并没有说话。 军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程昱才扼腕叹息道: “以粮草为饵,欲擒故纵,反客为主,钓我们上钩!” “又行借刀杀人之计,借助丞相之手,除掉了荆州智囊水镜……” “好毒辣的计谋!” “不愧是被月旦评老人冠以‘毒帝’之人……” 程昱说的忘情,直到话已出口,才发觉以“帝”称之,似有不妥。 毕竟那人已经称帝,难道自己拥立他不成? 因此急忙掩口,闭住了嘴巴。 “你们口中所说的这人,是江夏周不疑?” 曹操眼中散布着杀气,冷冷的问道。 贾诩忽然说道: “主公,能足不出户,决胜千里,操纵天下的人……” “除了周不疑,还能有谁?” 曹操面色倏然一变: “文和!” “你说此话,不觉得是太过于长了敌人的威风了么?” 一种被愚弄的耻辱感,在曹操的心头油然而生。 “周不疑!” “你故意将藏有伤寒之毒的粮草运往襄阳,又故意让我的斥候发现!” “你知我军中缺粮,知我急于想要从你那里扳回一局!” 可是我? 我竟然如此乖巧,你怎么设套,我便怎么钻? “为什么不早说!” 他忽然勃然怒道: “孤未杀水镜之前,你们为何不说?” “杀水镜者,非孤也!” “是你们!” 陈群偷眼和刘晔对视道: “主公又开始甩锅了……” 第350章 怒斩仇人头,千里快哉风 贾诩道: “虽然如此,但丞相依旧可以发书给荆州众士族。” “只说水镜置毒坑害三军,已经认罪伏诛,士族附逆,本该同罪诛杀,念在略有微功,又对丞相忠心耿耿,暂且饶恕,以观后效!” 陈群也连连点头说道: “文和说的极是!” “既然庞统已经奉了主公的军令,返回襄阳筹措粮草去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诛杀荆州士族,必会导致荆州陷入混乱,他们又怎么会乖乖的交出粮草?” “不如暂且安抚其心,先看庞统能不能真的筹措到巨额的粮草。” “若真能解我军中缺粮的危机,主公何妨饶恕他们一命?” 陈群负责军中的粮草调度,可是军中粮草早就所剩无几,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天天急的如热锅里的蚂蚁。 所以庞统回归襄阳筹粮,他日夜期盼,希望能有所收获。 曹操低头沉思了一会,心态也逐渐冷静了许多。 “好!” “孤就暂且依你。” “发一封密信给满宠,若庞统果真筹措到粮草,倒也罢了。” “若是他筹措不到粮草,或者有别的心思,立刻将荆州士族尽皆抓捕,所有家资充公!” 这件事,即便荆州士族和水镜真的是被周不疑所利用,真的是冤枉的。 事到如今,曹操也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以此为由,对荆州士族施压,乃至早晚作为正当的理由吞了荆州士族! “喏!” 程昱应了一声,转身便要离帐,安排斥候前往襄阳给满宠下书。 “等等!” 向来沉默低调,不苟言谈的贾诩,今天忽然变的活跃了起来: “可在信中嘱咐坐镇襄阳的满宠,让他留意庞统的动向,严密监视庞统的行为……” 他抬头望着军帐的门口,目光深邃而悠远。 曹操惊愕道: “怎么?” “文和,你的意思,庞统回襄阳,也有蹊跷的么?” 庞统摇了摇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臣始终认为,月旦评老人将他莫名其妙的评为天下第一毒士,绝对不会是毫无所凭的……” 曹操颔首道: “既然如此,可命满宠严密监视庞统,看他是不是真的对孤诚心归附!” …… 江夏,江边。 江风不停,吹动着周不疑的衣袂。 “哈哈哈!” 周不疑站在岩石上,望着江中滔滔大浪,仰天大笑。 “先生……” 站在身后的赵云,不知道周不疑所笑者为何,满脸困惑的说道: “听说先前从我们营中运走的粮草,已被曹军劫入赤壁去了。” “为何先生不但不怒,反而如此开心?” 即便是周不疑已经称帝,但私下之中,赵云仍然以“先生”称之。 两人之间的交情,本就与别的将领有所不同。 周不疑转头看着赵云,嘴角含笑,淡淡的问道: “子龙,你的心头,可有刀么?” 赵云低头沉思了几秒钟,苦笑道: “心头横刀,是一‘忍’字,先生的意思,是赵云有没有需要忍耐的事?” 他回想起自出道以来,跟随公孙瓒的失败经历。 还有投入刘备门下,十年来屡战屡败的憋屈。 更有在新野得知先生被刘备驱离的时候,他却只能沉默无言的郁闷。 “谁无忍字?” 赵云慨然叹息道: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要忍的事儿也太多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浩浩荡荡东去的江中水: “水就不忍!” “它可以千变万化,随意更换其形,可穿透岩石,亦可渗入泥土。” “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它!” “即便是将它送入大海,它依旧可以冲入天际,再化为雨滴,落入他处!” 周不疑的目光,忽然变的凌厉: “我的心头,就没有那把刀!” “因为我的刀,只会悬在仇人的脖项上,而不是自己的心头!” 赵云震惊于周不疑身上那股帝王才有的霸气,忍不住退后了两步,躬身臣服道: “先生乃天下之主,又何须忍天下之事!” 江风愈大,吹动周不疑的长发和衣袂。 “世间最快意的事,就是怒斩仇人头,渴饮仇人血!”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周不疑站在岩石上,张开双臂,如乘风而行的谪仙。 “先生近日并无战事,可面有喜色。” 赵云喃喃低语道: “莫非决胜千里,又有捷报了?” 一念及此,便听到急剧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 由远及近,不多时便来到近前。 斥候翻身下马,跪伏于周不疑的身后: “启禀陛下,赤壁传来密报,从襄阳赶赴赤壁的水镜先生司马徽。” “入曹营不到一天,便被曹操用船送入江心,绑巨石沉江而死!” 赵云惊的说不出话来。 水镜可称的上是荆州的智囊,更是先生的一大敌手! “水镜已死,先生以后对荆州可以完全放心了!” 周不疑大笑道: “他倒是死的痛快!” “和那些荆州士族们比起来,水镜还算是个有福的了!” 说罢转身往后营走去。 后营,那是周不疑和孙尚香的寝帐。 “沉江而死,还算是个有福的?” 赵云纵然是沙场老将,也忍不住感觉后脊梁发冷: “这些荆州士族,不知道将来会是个什么死法?” “难道先生早就替他们安排好命运了?” 赵云呆呆的站在江边,百思不得其解。 …… 已是深夜,万家灯火尽皆熄灭。 唯有荀令君府中的书房里,依旧一灯如豆,在夜风的吹拂下,忽明忽暗。 荀彧手执紫毫笔,伏案认真批阅着朝廷的奏折。 砰砰! 砰砰砰! “老爷,您睡了么?” 一阵急促而又轻微的敲门声响起,随即便是管家满是焦急的问询声。 “深更半夜,何事如此惊惶?” 荀彧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过去打开了房门。 “老爷,不好来了!” “城内出大事了!” 管家躬身跪伏在地,满头大汗的说道。 “什么大事?” “还是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荀彧拖着疲惫的身躯,打了个哈欠不屑的说道。 “马腾!” “刚刚马腾的府里传来惊报……” “西凉太守马腾,在府中被人勒死了……” 第351章 周不疑的布置?我无能为力 “什么?” “马腾死了?” 荀彧的手一哆嗦,握在手里的笔掉落在地上。 “死了!” 管家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回复道: “据马腾府里的人说,黄昏的时候还好好的,跟几个朝廷的官员聚会饮酒。” “可到了入夜,便神不知鬼不觉的突然被人勒死了!” 荀彧紧走了两步,到了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 不觉之间,又是一夜。 窗外微微泛白,已是黎明时分了。 “天色微明,时间还来得及……” 荀彧忽然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管家吩咐道: “你立刻赶往车骑将军府,调拨兵马封锁马腾的府宅,不可放出一人!” “马腾身死的消息,绝不可以传扬出去!” 天亮之后,城内的百姓开始出城,消息一旦泄露,就再也无法控制了。 “主人,恐怕……” “来不及了!” 管家站在门口,并没有离开,而是皱眉摇了摇头,沮丧的说道。 “怎么?” 荀彧的心头一沉,隐隐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管家往前跨了一步,进入房中,随即掩好了房门。 这才低声说道: “主人,马腾的尸身,现在并不在他的府宅之中,而是悬挂于城门之下!” “虽然守城校尉已经及时的将尸体收起,可还是被那些天不亮就赶到城门下等候出城的商贾百姓们给看到了……” 荀彧感觉一阵眩晕,差点摔倒。 还好管家此刻离得他并不远,急忙上前扶住他,缓缓坐回书案前的椅子上。 “还有呢!” 管家从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荀彧,面色凝重的说道: “马腾之子马铁,也踪迹不见了!” 哗啦! 荀彧端着茶碗,刚刚递到嘴边。 听到管家的话,手一哆嗦,拿捏不住,半碗茶全部打翻在衣襟之上。 “主人……” 管家刚要上前替荀彧清理,却被荀彧挥手推了开去。 “你立刻出去,以我的手谕调动许都的全部兵马,暂时封锁城门一天,不许任何人出入!” “找!” “就算是把城内翻个底儿掉,也必须找到马铁。” “绝不可让他混出城去!” 管家见荀彧面色惊惶,精神紧张,便知道此事关系重大。 急忙退身出了荀令君府,赶往车骑将军府调兵去了。 “千算万算……” “我终究还是百密一疏,出了纰漏了!” 等到管家离去之后,荀彧这才缓缓的扶着桌子坐好,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只道天下风云变幻,尽在赤壁,围裹荆州!” “没想到他们心细如发,竟然想到了这一毒招……” “西凉马超自诩武功卓绝,西凉铁骑更是天下无敌,早就有南下入侵中原之心,所欠的不过是一个借口而已。” “若马腾身死的消息传到西凉,他必然会尽起西凉之兵,长驱直入!” 当年北地枪王张绣的手下,只有三万西凉兵,便能在宛城割据,让曹操吃尽了苦头。 而现在马超和韩遂的手下,统共不下十万西凉精锐! “而我中原已经疲困不堪,所有的兵马,都被主公带着南征荆襄去了……” “许都若有失的话,主公将退无可退,二十年功业毁于一旦,大汉天下将再次烽烟四起!” 荀彧辅佐曹操二十年,历尽艰辛才有了今天一统中原的局面。 眼看着荆州已平,只要拿下江东,就可平定四海了。 可没想到曹操四十万兵马被牵制在赤壁,进退不能。 而现在许都,又有可能会陷入危机! “到底是谁杀了马腾,又将之悬于城门之下?” “这摆明了就是故意为之,意在激起西凉马超的怒意!” 荀彧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碗,喃喃祷告着;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只要封锁城门,捉住马铁,哪怕不能完全将马腾之死盖住,起码也能延缓数月,给丞相南征争取些时日了!” 吱呀! 书房的门,忽然又被人推开了。 “不是让你速去派兵……” 荀彧纵然性情温和,到了这时候也忍不住抬头怒声呵斥。 可当他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站在面前的,并不是刚刚离去的管家! 而是一个玄衣劲装,背负长剑的魁梧汉子! “你是谁?” “为何会来到我的府上?” 荀彧见到来人,并没有惊慌,反而语气极为平淡的问道。 “颍川士族的领袖,重振荀氏八龙之声威的家族翘楚!” “月旦评智士榜头一把交椅!” “荀文若果然是胸有丘壑,面如平湖,名不虚传!” 背剑汉子缓步上前,含笑站在荀彧的对面,竟然对他一阵恭维。 “你是江夏周不疑的人!” “你是甘宁?” 只在瞬息之间,仅仅凭借几句话。 荀彧竟直接判断出了来人的身份! “哈哈哈!” 甘宁爽朗的大笑道: “荀文若果然不愧是荀文若!” “难怪我主公对你另眼相看,从不轻视!” “但不知你怎知我是周不疑的人,又怎知我是甘宁?” 甘宁索性拉了把椅子,就那么从容的坐在了荀彧的对面。 似乎这许都腹地,天子脚下,曹氏的大本营,对他来说安如泰山,来去自如! “阁下英武雄豪,却又不失书生气质,胸襟开阔,雅量高致。” “唯有周不疑的身上,才会有这样的影子!” 荀彧抬头看着甘宁: “阁下没进来之前,荀彧还在思量,杀马腾者,到底是江东还是江夏。” “可是现在,我已没有半分的狐疑。” “马腾是你杀的,马铁也是你放走的吧!” 甘宁含笑点了点头: “与智者聊天,果然是轻松许多。” “我只在这里坐着,不用多言,你便什么都知道了!” 周不疑…… 荀彧长叹了一声,疲惫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绝望和落寞。 “既然是周不疑定计,我又何必再封锁城门?” “想来一切都已成为定局了……” 甘宁长身站起,在荀彧的军案前来回踱着步子: “既然曹丞相自领车骑将军,我就是以车骑将军府都尉的身份,入马腾府宅杀了他的!” “马铁被我追着一路逃命,直到城门上。” “是我将他抛下城墙,再将他爹爹马腾的尸首,悬于城门上的!” “此时嘛?” 甘宁停下脚步,目视着荀彧: “想必马铁已经在回归西凉的路上了!” “而且我主公曾说,卧龙诸葛亮,也已经抵达西凉!” 荀彧坐在椅子上,突然有了一种四面楚歌,遍地漏勺的感觉! “你主公在江夏,稳如磐石。” “江东孙氏,固守江防,旦夕难破……” “若马超再挥兵南下?” 荀彧一拳捶在桌案上。 枯瘦的五指攥在一起,微微颤抖着。 “哈哈哈!” 甘宁整理衣服,向着江夏的方向躬身行礼,这才说道: “你还有两件事不知道,我不妨明告你。” 荀彧抬头,惊奇问道: “何事?” 第352章 四面楚歌三面周不疑? “这第一件事,我主公周不疑已在江夏称帝,国号大乾!” “如今我主公已是大乾皇帝陛下了!” 荀彧一阵沉默。 许久才俯身从抽屉中掏出一柄卷轴,缓缓的打开。 文武二帝,智毒双绝! 卷轴上,是八个苍劲的大字,却又饱满沧桑。 “昔日泰山之巅,月旦评老人写下这八个字的评语时,在下就在现场。” “我曾问他,为何要称周不疑为‘帝’,他讳莫如深,摇头不语。” “时至今日,才知原来如此!” 荀彧双手扶着卷轴,缓缓的站起身子,抬头望着已经大亮的天空: “丞相此生最大的过错,就是既没有重用周不疑,又没有除掉周不疑。” “不疑称帝,我汉室江山如折一腿,再也难以完满统一了……” 荀彧的话里,满是苍凉。 他穷尽毕生之力,辅佐曹操,为的就是能重振汉室,再造华夏。 可是韶华已去,此身也已憔悴不堪。 恍然之间才发现,突然有了一座他难以逾越的大山,拦在了他必经的路上。 这座大山,就是周不疑! “还有一件事呢?” 荀彧整顿情绪,缓缓的抬头看着甘宁,问道。 “还有一事?” 甘宁伸手一指北面,含笑说道: “你刚才只说江夏未定,江东难平,西凉蠢蠢欲动。” “却漏了北方!” 北方? 如果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这两个字,荀彧只会付之一笑,甚至以为他是个荒诞狂悖之人。 因为自曹丞相灭冀州袁氏,北征乌桓,定了辽东之后。 北方是最为稳妥的地方。 即便是天下再次大乱,唯有作为大后方的北面,绝对不可能乱! 而且随着冀州的战后复苏,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曹操东征西讨的粮仓。 若冀州有失,虽有百万雄兵,也是枉然! “难道你主公周不疑,有意于北方么?” 荀彧屏住了呼吸。 被周不疑惦记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不管是江山还是财宝…… 没有人能抗拒他的智略! “看来荀令君在许都,消息迟滞闭塞,竟毫无所知?” 甘宁从座位上站起来,悠闲的来回迈步说道: “但丞相欲将孙权之妹尚香郡主配给曹植的事,想必你是知道的了!” 荀彧颔首道: “丞相的书中曾有提及,那又如何?” 甘宁剑眉一扬,含笑道: “然则尚香郡主,早已被我主周不疑选为大乾国的皇后娘娘了!” “大婚当日,我主公遣张辽御舰东行,顺流而下。” “鄱阳湖水寨外一战擒周瑜,柴桑江岸边走马换将得来尚香郡主!” 波澜壮阔的水战,惊心动魄的交涉,甘宁说来却是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可是荀令君你可知道,张辽的两千兵马,并没有随尚香郡主回归江夏,而是继续东行,出海去了么?” 出海? 荀彧纵然智慧过人,此时也陷入了迷茫。 “难道大乾皇帝,也仿效秦国始皇帝,大汉汉武大帝,要遣人寻找海外仙山,求取长生不老仙方么?” “可他现在还是俊朗少年,更何况大乾只有江夏一隅之地,并未如秦汉那样御有天下……” 荀彧看着甘宁,困惑的问道: “张辽乃世之虎将,足可独当一面,开疆拓土!” “周不疑却让他去海外……” 甘宁明白荀彧的意思,仰天大笑道: “荀令君,你错会了!” “我主公并未追求什么长生不老仙方,而是令张辽沿海北上,接管辽东去了!”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恍然发现,冀州往北,已不复为你家曹丞相所有!” 张辽? 辽东! 以张辽的能力和威望,如果真的在辽东登陆,辽东公孙康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继而南下,又有谁是他的对手? “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荀彧那种四面楚歌的感觉,更加的浓烈了。 “因为我家主公,并不喜欢奇袭,而是喜欢让曹操明明知道,却又无能为力!” 甘宁忽然隐去了脸上的笑容,严肃又充满敬意的向着荀彧拱手说道: “但我家主公周不疑对荀令君却并无轻视之意!” “临来之前,他曾命我劝你一言,放弃官阶荣华,及早归隐,才是明智之举。” “若依旧固执,早晚必有大祸降临!” 荀彧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却又充满了固执: “我为汉臣,他占据汉土而自立建国!” “我与他此生注定是生死仇敌了!” “纵然是蚍蜉撼树,我亦要倾尽全力,能尽忠而死者,幸也!” 甘宁摇头叹息道: “怕的是你劳苦一生,到头来做不了汉朝的忠臣,更做不了曹府的忠臣。” “落个里外不是人……” 他倏然转身,人已到了门口: “我主公让我转达的话,我已经说给你了!” “还望你好自为之!” “哈哈哈!” 大笑声中,甘宁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晨曦之中。 荀彧跟着出了书房的门,到了院子里。 抬头望去,晨曦耀目,让他不敢睁眼。 “杀马腾,促马超引兵犯境……” “渡江北上,占据辽东,再饮马南下!” “再加江夏建国。” 荀彧忽然发现,所谓的四面楚歌,除了江东之外,其余三面,皆来自周不疑一人! “唉!” “主公失了周不疑一人,早晚会失了万里江山!” “这本是我当初劝诫丞相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如今他果然建国了!” 荀彧站在院中,闭着眼睛。 现实之残酷,令他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来人!” “来人呐!” 过了许久,荀彧这才转身回到书房里,迅速的写了一封书信: “立刻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赤壁军前,面交曹丞相!” “喏!” 一骑斥候,飞出许昌的城门。 沿着大道踏起烟尘,飞速往赤壁而去。 …… 西凉! 烟尘更大! 第353章 马超:我想起兵可没粮草啊! 诸葛亮来到西凉,已经有十天之久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说服马超,进兵关中,袭取许都,断了曹操的退路。 可是等来到西凉之后,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马超早就蠢蠢欲动,秣马厉兵想要起兵,可是韩遂却始终不同意。 西凉有十万兵马,马超的手下,约有六万。 剩下的四万,掌握在镇西将军韩遂的手里。 虽然马超的兵马占优,可是西凉军马的辎重粮草,几乎全部由韩遂负责筹措调度。 “我可以不用韩遂的兵马,有这六万西凉精锐,我视曹操百万雄师如草芥!” “可是若叔父韩遂不肯提供粮草,此去关中千里之遥,如之奈何?” 高坡上,马超和诸葛亮并肩站立,十分烦躁的说道。 诸葛亮心中焦急,但却丝毫不表露出来,手摇羽扇淡淡笑道: “我只道马孟起乃天下第一英雄,丝毫不亚于昔日温侯吕布!” “但今日观之,孟起终究还是稍逊吕布一筹。” 马超眉毛一扬,英气勃发,看着诸葛亮问道: “卧龙先生何出此言?” “区区温侯吕布,我还真没看在眼里!” “当年烽火天下,诸侯争霸中原的时候,若不是我父亲优柔寡断,不让我领兵南下。” “我必能长驱直入,经略中原,亦可见识见识吕布的武艺,挫他向日的威风!” 马超的话里话外,透着骄傲和对父亲的不满。 诸葛亮察言观色,心中暗喜,佯装感慨叹息道: “以将军之神武英明,又有天下无敌的西凉铁骑,却处处受制于人,不能建功立业。” “实在是可惜啊!” “可惜!” “若将军再迟疑不决,等到曹操退军许都的时候,便是你想要南下,机会错失,也要遗憾终生了!” 马超身旁的马岱也说道: “曹操集中所有精锐,陈兵于赤壁和合肥,中原空虚。” “实乃千载难逢之良机!” “只可惜投鼠忌器,叔父还在许都,若能先取他回来,咱们也就毫无顾忌了!” 马超烦恼的冷哼了一声: “当初他要去许都当官的时候,我就反对!” “可是他执意要去,不肯听我良言相劝。” “其它诸侯,都是送质子入朝陪王伴驾,以示忠心,他倒好,自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马超提起马鞭,用力的鞭挞着身旁的野草野花,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马岱在旁劝道: “兄长也不必太过烦恼,一会待韩遂到了之后,咱们再跟他好好说说。” “只要他能答应给咱们提供粮草,六万精锐,可随时起行!” 马岱年轻气盛,自然也想放马中原,争持天下! “哼!” 马超收起马鞭,举目望着远处: “这次我也不管了!” “如果他还是执意不肯答应我起兵南下,那讲不了说不起,我就跟他来赢的!” “先将他软禁在军中,然后再逼他屈从我们的要求!” 几次和韩遂沟通无果之后,向来脾气暴烈的马超,逐渐失去了耐心。 “不可!” “绝不可以如此……” 诸葛亮连忙用羽扇一格马超的手腕,阻止道: “将军绝不可以如此行事!” 马超回头看着诸葛亮,奇道: “怎么?” “难道这个老顽固一百年不肯配合我,我就放弃南下的大好时机不成?” “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 诸葛亮轻轻叹息,摇头说道: “将军就算是真的控制了韩遂,从他那里得了粮草,也不过是一时之计罢了!” “他的部将畏惧将军的勇武,自然会乖乖的顺从。” “可是等你离开西凉,直趋中原的时候呢?” “他们若关闭道路,断了你的粮草,将军岂不是立刻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你莫要忘了,他的手下那八部将,何尝不是胸怀大志,都想着能独霸西凉?” “你前脚出了西凉,他们便敢断了你的粮道,绝了你的退路!” “到时候你盛怒之下必会斩杀韩遂,他们便可以名正言顺的打着为韩遂报仇的旗子,光明正大的把你拒于西凉之外了!” 西凉内乱? 这并非是诸葛亮想要看到的结果。 虽然马超的兵马战力极高,但没有粮草的供应,想要打到许都,那简直如同登天一样。 “他们来了!” “兄长,卧龙先生!” “你们看,想必是韩遂他们来了!” 马超听了诸葛亮的话,正在犹疑沉思的时候,马岱提起手里的马鞭,遥指着尘头大起的西南方向说道。 “走!” “回军帐里等他们!” 马超转身上了战马,打马下了土坡,回军营里去了。 马岱和诸葛亮,也相继上了战马,跟着马超的马蹄印,一路往军帐里走去。 …… 不到半个时辰。 韩遂带领着八部将中的梁兴、候选、程银、李堪四人,引五百骑兵,来到马超的军营。 “孟起,我已经数次表态,南下中原,此计断不可行,你怎么还要固执己见么?” 韩遂才进了军帐,便把马鞭扔在桌上,十分不悦的说道: “我和你父亲乃是结拜金兰的异姓兄弟!” “你若是起兵攻打许都,我兄长马腾立刻便有性命之危!” “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不念兄长的生死,你更不该完全不考虑你父亲的生死。” 韩遂虽然脾气很好,可是屡次被马超请来纠缠起兵图霸中原的事,他多少也有些失去了耐心。 “许昌空虚,千载难逢!” “难道只为了我父亲一人之安危,坐等错失这千年难得一遇的大好良机?” 马超剑眉倒立,话语之中完全没有劝说的意思,反而充满了斗志和杀意。 “叔父乃是聪明之人,想必也心知肚明,曹贼之所以把我父亲留在许都为官,不过是作为人质,防止我们举兵南下,绝了他的退路而已!” “如果咱们规规矩矩的按兵不动,才真的是中了曹操的毒计!” “还是果断起兵南下,攻入许昌,救我父亲离开许都最为合适。” 韩遂连连摇头,丝毫不以为意: “不行!” “总之我兄长马腾不安然归来,我就不会同意孟起你轻易起兵!” 所谓的“不同意起兵”,换句话说就是不会资助粮草辎重等后续物资…… “真是迂腐至极!” 马腾的手掌,已经握住了腰间的短剑! 身后马岱、庞德等人,也各自手握刀柄,随时看马超的眼色生气。 “哼!” 韩遂阵阵冷笑。 锵! 锵锵! 韩遂身后随同前来的四大部将,也各自刀出鞘!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报!“ ”许都急报!“ 军帐外,还没到战马停稳,一人滚鞍下马,掀帘进了中军大帐! 第254章 韩遂马超同起兵 “兄弟,是你!” 看到来人,马超惊讶万分,起坐离席,迎了上去。 “哥哥!” 马铁浑身是伤,哭拜于地。 “你父亲呢?” “你不是陪你父亲在许昌?” “如何突然返回西凉,还这般样子?” 韩遂也跟着站了起来,上前迫不及待的问道。 马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滴: “哥哥、叔父!” “我父亲已在许昌遇难身死,被曹操派人杀死之后,悬尸体于城门之上!” “如果不是我跳下城墙,侥幸死里逃生,只怕现在也已经变成了怨鬼了!” 马铁跪伏在地,把马腾身死,他被人追杀的事情,粗略的讲述了一遍。 “真乃天助我也!” 站在一旁的诸葛亮侧耳静听,心中一阵狂喜! “马腾已死,更给了马超起兵的借口了!” “且看这下韩遂,还有什么推辞的理由!” 马超见兄弟马铁浑身是伤,衣服破旧,形容憔悴。 显然是一路逃命回来,受尽了千辛万苦。 “你先到后帐养伤,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再与你叙兄弟之情!” 马超命庞德引领着马铁,回后军营里,养病休息去了。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我与曹贼,势不两立!” 马超啪的一声,把面前的军案拍了个支离破碎: “叔父,事到如今,你怎么说?” “侄儿愿明日便提兵南下,直取许昌,夺回父亲的尸体,送回西凉安葬,以慰他在天之灵。” 韩遂低头叹息,并没有说话。 他对曹操,心中存着几分的敬畏,要说他不怕曹操,那叫吹牛。 但他和马腾之间的结拜兄弟之情,也非虚假。 先前以动兵会给在许昌供职的马腾带来杀身之祸为由,韩遂几次三番拒绝了马超的起兵南下的请求。 可现在? 马腾已经死了! 还没等韩遂开口,诸葛亮忽然越众而出,到了马超的面前,满脸的哀戚,躬身说道: “老将军忠心为国,却被曹操这个汉贼所杀!” “将军即为汉室臣子,汉贼不两立,你又怎能偏安一隅?” “不管是为国仇,还是家恨,将军都该挺进中原,携同我主公和江东孙权,共诛曹贼!” 说到这里,诸葛亮忽然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左右闻之,莫不落泪。 “老将军为国捐躯,却尸体悬国门,真乃汉室之耻,马氏子孙之耻!” “亮请求将军设立老将军的牌位于军中,也好瞻拜祭祀,以表敬重之心!” 诸葛亮口口声声,尽是歌颂马腾的伟大。 但无形之中,却是在不断的骂以马超为首的马氏子孙懦弱无能,不敢替父报仇! 马超心中火起,额头上青筋高高隆起,又几次将火气压在胸中。 “叔父!” 马超忽然到了韩遂的面前,屈膝跪了下去! “父亲身死许昌,尸体不得入土为安,马超不能替父报仇,愧为人子!”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宝剑,狠狠的插在了面前的地上: “若叔父怜悯侄儿,顾念昔日和我父亲的结拜之情,便答应侄儿的请求,上下一心,勠力南下,直取关中!” “若叔父依旧不改初心,不肯助侄儿出兵南下……” 锵! 他忽然把那柄嵌入泥土中的宝剑拔起,平托在韩遂的面前: “就请叔父以此剑斩杀侄儿,捧着侄儿的头颅赶往许昌称颂给曹丞相,也算是一件大功劳了!” 站在马超身后的马休、马岱,还有刚刚回来的庞德,尽皆手握剑柄,凝视着韩遂。 军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鸦雀无声! 沉默许久之后,韩遂长叹了一声。 他弯腰扶起马超,又将马超手里的长剑接过,还剑入鞘: “好!” “你报父仇,我报兄仇!” “你我同仇敌忾,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马超狂喜道: “叔父是答应与我共同起兵,南下中原了?” 韩遂点了点头: “你为先锋,我在后敦促粮草。” “你我协力同心,必能克敌制胜!” 马超回头向着庞德: “令明,拿酒来!” “我要敬我叔父!” 庞德应诺一声,转身离开。 不多时,取来一坛美酒,两只酒碗。 “只要叔父能保证我六万将士的粮草供应不会中断。” “剩下攻城略地的事,全由我来负责便好,并不劳烦叔父的本部兵马。” 马超端起酒碗,向着韩遂敬道: “叔父以大义为重,不忘与我父亲的故旧之情。” “侄儿佩服万分!” “饮过这碗酒,侄儿便要辞别叔父,告别西凉了!” 起兵南下,马超早已迫不及待了。 “嗯!” 韩遂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略带感动的说道; “侄儿为父报仇的心切,我能理解。” “但用兵不可急躁,还望侄儿能平心静气,好好谋划。” “你我都是一家人,又何必细分彼此?” “只要侄儿需要,我手下的四万精兵,随时听候侄儿的调遣!” 当! 两只酒碗,碰在一起。 …… “到底是谁,杀了马腾?” 山岗上,诸葛亮独身一人,陷入了沉思。 “曹操提大军南下,被困赤壁,进退两难。” “在这个当口,他怎么会突然杀死马腾,给自己树敌?” “绝不会真的是曹操所为!” 诸葛亮随手从身边摘下一根狗尾巴草,衔在口中。 “如果不是曹操,那又是谁?” “江东孙权?” “不像……孙权已经答应把自己的妹妹尚香郡主,嫁给曹操之子曹植了。” “他又怎么会使出这样阴毒的计谋,瞬间把曹操架在火上烤?” “我主公刘皇叔?” “皇叔乃是谨慎小心之人,既然我在临走之前嘱咐他安心等我归来,想必不会擅自行动,派人入许昌杀了马腾了。” 那…… 又会是谁? “益州刘璋、汉中张鲁?” “这些不过都是些泛泛之辈罢了!能偏安一隅已是造化,只求多活一刻是一刻,又怎么会无事生非杀了马腾?” 诸葛亮抬眼往天空看去。 万里晴空,白云朵朵,被风吹拂,不时变化着形状。 那些点点云层,如江上的浪花,飞溅在天际。 “江夏?” “周不疑?” “难道是周不疑派人杀了马腾,嫁祸给曹操的?” 诸葛亮的心中一亮! 第255章 周不疑都当皇帝?我也行! “我千里迢迢,来到西凉,为了说服马超起兵,十几天来磨薄了嘴皮子!” \"却始终不能如愿!\" “可周不疑仅仅派人入许都,杀了马腾,甚至都不用派人来西凉,自有逃回的马铁报讯……” “马超和韩遂立刻便下定了起兵的决心。” 诸葛亮坐在山坡上,满心的失落和挫败感。 “不过好在马超已经起兵,我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诸葛亮站起身来,看着坡下逐渐集结的兵马。 远处,更有如小山一般的粮车,源源不断的从西南方向运送过来。 “只要马超粮草充足,南下入关,先破长安,再取洛阳,直奔许都!” “曹操精锐尽在赤壁,绝没有人能阻挡得了马超的西凉铁骑。” “等曹操兵退之时,就是我主公趁势反击,夺取荆州争持天下的时候了!” 诸葛亮想到这第一步让马超起兵的目标已经实现了,胸中的自信陡然又提升了起来。 “不过……” “周不疑为何要助我?” 诸葛亮心中咯噔了一下,后脊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到底是周不疑在帮我,还是我在帮周不疑?” “我辛辛苦苦从樊口来到西凉,奔波劳累,难道只是在替别人作嫁衣裳?” 诸葛亮忽然感觉到,他这一趟西凉之行,还是有些草率了…… “难道赤壁的局势有变?” 他来的时候,正是曹操和孙权通婚,准备合力对付周不疑的前夕。 他的如意算盘就是孙曹联盟必灭周不疑,却又是两败俱伤。 曹操强弩之末的时候,突遭马超背后捅刀,仓促回军,便会弃下荆州。 刘备左首樊口,便可以从容接盘荆州,或者和江东孙权瓜分荆州。 “难道是孙曹联盟又有变故?” “若周不疑覆灭不了,那我游说马超南下,又有什么意义?” “即便是曹操惨败回军,我和主公仅凭关张两位将军和手下的一万兵马,怎么能和周不疑抢夺荆州?” “到头来我白白忙活,他坐收渔利!!” “糟糕!真是糟糕!” “肯定是局势有变,否则周不疑绝不会派人果断的斩杀马腾,栽赃陷害曹操,激起马超用兵了!” 诸葛亮的羽扇落在草丛里,顿足后悔不迭。 “卧龙先生!” “你这是在练的什么武艺?” 身后,忽然传来马超的声音。 马超嗜武成痴。 他见诸葛亮把从不离手的羽扇扔在草丛里,又是跺脚又是摆手的,还道是在练习什么古怪的招式。 “啊?” “哈哈,没有!” “聊作健身壮体耳!” 诸葛亮难掩尴尬的窘态,仰天打了个哈哈笑道。 马超红光满面,一脸的兴奋,举着手中的密报在诸葛亮的面前晃了晃: “多亏了卧龙先生锲而不舍的教诲,才让我没有放弃!” “刚刚收到荆州的讯报,那毛头少年周不疑,竟然在江夏称帝建国了!” “真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也能称霸王,如今的中原,竟没有一个王者!” 马超哈哈大笑,目视着南边踌躇满志;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待我取了许昌之后,也要建国称帝!” 诸葛亮仓促捡起羽扇,插在腰间,伸手从马超的手里,要过那封斥候的密报。 【江夏周不疑建国号大乾,以江东尚香郡主为皇后。】 【周不疑派张辽和蒋干御舰东行,一战擒周瑜,直至柴桑,走马换将,把已穿好新娘服饰,准备和曹植成亲的尚香郡主接回了江夏!】 “尚香郡主嫁给了周不疑,成了大乾国的皇后?” “周不疑竟然敢在曹操和孙权以及荆州的夹缝之中,建国称帝?” 诸葛亮感觉一阵眩晕。 他再次确信,自己这趟西凉之行,纯粹就是给周不疑免费做说客的了! “将军,南下入关,还需小心谨慎为好啊……” 诸葛亮勉强振作精神,犹豫的说道。 “哈哈!” “自从卧龙先生跟我提出趁势南侵之际,我便已经下定了决心!” “万事俱备,只欠韩遂肯为我提供粮草,供应我的后勤。” “如今我父亲身死,韩遂再无犹疑,我如今兵精粮足,又有什么值得再担心的?” 马超远眺这中原的方向,意气风发: “整个中原,我看不出还有谁是我的对手!” “还有谁能是我西凉铁骑的对手!” “正如卧龙先生所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我已传下军令,所有兵马集结于此,三日之后,起兵南下!” “哈哈哈!”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马岱纵马上了高坡,到了马超的身后: “启禀将军,韩遂老将军遣手下八部将带领三万兵马,前来向将军报道!” “愿听凭将军的调遣,南下中原。” 马超微微一皱眉头: “他只提供粮草便好,又何必派兵援我?” “我有六万精锐,足可纵横天下,无往而不利了!” “可是若粮草有失,可就万事皆休矣!” 马岱笑道: “兄长的话,我也跟他们说了。” “可是韩遂老将军自从听说伯父被杀之后,悲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攻到许昌,夺回伯父的尸身。” “因此才把本部的精锐兵马和八部将调拨到兄长的麾下听用。” “他留下一万老弱,足可以供应粮草了。” 马超抬头,看着从西南方向源源不断运送过来的粮车,兴奋的点了点头: “本将带兵,多多益善!” “能有这三万兵马加入,我的胜算就更大了!” “哈哈!走!” “待我亲自迎接他们!” 马超转身上了战马,跟着马岱飞驰下山坡,回归中军大帐去了。 “我……” “我果然是替周不疑做了嫁衣裳!” 诸葛亮瘫软在地上,忽然感觉到从内到外的疲累,甚至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可是耳边战马嘶鸣的声音,粮车碾压地面的声音,却越传越近了。 “为何我的每一条计策,都被周不疑算的死死的?” “不是被他克制,就是被他因势利导引为己用?” “周不疑啊周不疑!” “难道十年之后,我仍然不是你的对手,还要像十年前水镜山庄论道那样一败涂地?” 诸葛亮咬牙,挣扎着站起身子。 “不!” “绝不!” “天下风云未定,凭我卧龙,仍有可为!” 诸葛亮强行振作精神,下坡寻找到了自己的坐骑。 也不去见马超,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西凉,回归樊口去了。 就在西凉蓄势待发的时候。 辽东,却已是烽火连天! 第356章 辽东精锐?一网打尽! 建安十二年,公元209年。 辽东太守公孙康,出军进攻高句丽,攻破其都城,焚烧邑落,势力范围大面积扩大。 襄平城内,公孙康大排盛宴,款待满营众将,儿子公孙晃和弟弟公孙恭尽皆在席。 “兄长,自从兄长两年前斩杀袁尚和袁熙,把二贼的脑袋送到曹丞相面前之后,这千里辽东,便是咱们公孙氏的天下了!” 公孙恭高高举起酒杯,哈哈大笑着说道。 公孙康满脸的高傲之色,用手捏着嘴角的短须,撇嘴说道: “你们以为,他曹丞相不想夺我的辽东?” “可是攻伐袁绍,北征乌桓,他们也是精疲力尽元气大伤!” “真要来打,我只需深沟高垒,坚壁清野,他们粮草不继,不占自乱矣!” “更何况南边还有多少人惦记着他的中原呢!” 说罢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笑道: “我只安稳做我的辽东太守,将来等我吞了高句丽,灭了三韩部落,再跟曹丞相讨价还价!” 儿子公孙晃小心翼翼的说道: “爹爹,咱们现在的兵力,可全部布置在东边呢!” “要是照你所说,他曹丞相还惦记着咱们辽东地面。” “万一他们突然派兵从西边南边突袭而来,咱们可没有重兵防守……” 公孙晃的话还没说完,已被父亲公孙康和叔叔公孙恭的笑声淹没了! “哈哈哈!” “孺子之谈,简直没有脑子!” “曹丞相班师之后,已经南征荆襄去了,怎么会有多余的兵力不远千里来攻我辽东?” “我不攻他的冀州,已经算是给足了他的面子了!” 公孙康目视着南方,嘴角上翘着说道: “在这个当口,他只有安抚我们,绝不敢招惹我们!” “真惹的我性起,给他的后院放一把火,管教他前后难顾,惶惶不安!” 公孙恭放下酒碗,轻轻拍了拍侄子公孙晃的肩头: “南边就更不用说了!” “南边临海,无边无际!” “曹操的水师,如今正在邺城玄武池里学狗刨呢!” “不是你父亲看不起他们,真到了海上,非得连人带船喂了王八!” “所以呀!” “侄儿你只管放心!” “虽然咱们在西边和南边并未布置兵力,但却安如泰山。” 公孙晃点了点头,提起酒壶帮父亲和叔父满了碗中酒,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说道: “当初乌桓的踏顿,就是太过自信了,以为曹操不会出奇兵。” “没想到张辽奇兵突袭,白狼山一战,踏顿被杀,乌桓从此瓦解,一蹶不振……” 公孙康冷哼了一声,端着酒碗笑道: “张辽能袭了乌桓,却袭不了我的辽东!” “他若敢来,我管教他有来无回!” 底下的众将刚刚打了胜仗,也是意气风发,纷纷举杯说道: “主公说的对!” “现在咱们辽东战将,尽皆在城中,难道还怕他区区张辽不成?” “怕的是他不敢来!” “哈哈哈!” 大堂上,欢声笑语,划拳行令,酒肉飘香,一派热闹欢腾的景象。 “报!” “报报……报!” “报将军,有敌兵来袭!” 一名哨探的斥候,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结结巴巴的跪伏禀报道。 “胡说!” 公孙恭酒气上涌,怒声叱道: “东边高句丽才吃了败仗,何况有咱们的重兵把守,怎能派兵打到这里?” “必是看错了,坏我们的酒兴。” “拉下去打!” 斥候一路狂奔,这会儿喘息了几口气,稍微缓了缓,才摸着汗珠说道: “敌兵不是从东边打来的,是从南边!” “从海边……” 公孙晃惊讶道: “南边?” “海边距此,不过二百里,若真有敌兵到来,恐怕已经兵临城下了!” 啪! 公孙康把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跨步上前,到了斥侯的面前,瞪着牛眼问道: “敌兵?” “可哨探清楚了么?” “哪里来的敌兵!” 直到现在,他仍然不慌。 虽然自己的主力兵马并不在城中,但城中仍然还有五千军。 能从海上过来的,不管是三韩部落还是出云倭岛,兵力都不会太多。 出击取胜或许不能,但坚守待援,足以应付了。 “敌兵皆是骑兵,如风驰电掣一般,行动迅捷!” “看他们军中旗帜,书‘大乾张辽’字样!” 张辽! 当啷! 当啷! 当啷当啷! 酒宴上,传来一阵掉落酒碗的声音! 白狼山一战,张辽的威名远播,震慑辽东。 那些说不怕张辽的人,不过是仗持着张辽远在万里之外,徒逞口舌之快而已。 如今听到张辽引兵攻城,焉能不惊? “杀!” “杀啊!” 静寂的大堂上,已经能够听到外面逐渐靠近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走!” “去城楼看看再说!” 公孙康不愧是一方霸主,多少还能冷静。 众将虽然多数都已喝的晕晕乎乎,但主公有令,不敢不从。 于是一幕奇葩的画面出现在襄平城的大街上: 前面公孙康龙骧虎步,后面跟着的众将,却歪歪斜斜,跌跌撞撞,耍着醉拳,走着猫步…… …… 张辽的两千精锐,乃是从江夏十万兵马之中选出的出类拔萃之人。 坐下战马,虽然称不上千里神驹,但也算得上百里挑一的宝马。 当初他从赤壁偷入合肥,突袭孙权,斩杀太史慈,用的就是这种精兵。 如今驾驶巨鲲舰沿海北上,在辽东登陆,距离公孙康的都城襄平,只有两百里的距离。 众将士养精蓄锐,下了战船,跨上战马,如猛虎一般,直冲襄平城! 还没等公孙康的兵马反应过来,两千骑兵,已经包围了襄平! “攻城!” “杀!” 张辽策马上前,望着襄平城的城墙上严密的弓弩手,下达了攻杀的命令。 “杀!” “杀!” 两千骑兵,手执周不疑所创的“狙击弩”,向襄平城发动了攻势。 噗! 噗噗! 数百步之外,已是狙击弩的射程。 但见弩箭呼啸而来,如暴雨一般,射向城墙上的辽东兵。 而辽东兵的弓箭,只有七八十步的射程,完全构不成丝毫的威胁。 “杀!” “杀!” 五百弩手,火力压制着城墙上的弓箭手。 另有五百骑兵,带着攻城的云梯,已经冲到了城下。 几次冲锋,几乎已经可以攀爬上城墙。 但这襄平城乃是辽东的都城,现在更聚集着辽东十万兵马的所有将领。 所以守城的兵卒亦是精锐,纵然伤亡惨重,依旧在弩箭的箭雨之中,连番击退了大乾兵马的进攻。 “此战若成功,可灭辽东!” “此战不成功,我与两千将士,就此成仁!” 张辽亲自擂鼓,鼓舞三军士气。 但云梯上的几十名弟兄,又被城墙的守军掀翻在城下,死于非命。 “嗬!” “嗬嗬!” 随着古怪的叫声。 忽然一员如雄狮猛虎般的魁伟猛将,手提双铁戟,从张辽的身后冲了出去! 第357章 辽东纳入大乾版图! 那员将身形如同铁塔,手提双铁戟,踏步如雷,行走如风,直趋战阵! 胡车儿! 昔从北地枪王张绣的大力神胡车儿! “众兵全力攻城,敢有后退惧死者,杀无赦!” 张辽奋力擂鼓,大声疾呼。 大乾精兵士气大盛,再次竖起十几条攻城云梯,发动攻势。 城墙上的辽东兵卒,想要掀翻云梯,却被下面的五百狙击弩全面的压制,稍有露头,多数一箭贯穿脑壳,死于非命! 胡车儿乃南蛮胡王沙摩柯的堂兄,出身穷山恶水的蛮夷之地,非但力大无穷,而且矫捷如猿猴,攀山过涧,犹如儿戏! 怪叫声中,胡车儿如同天神下凡一般,提着双铁戟一顿加速,猛然冲上了云梯! 七八丈的云梯几乎竖直挺立,高耸到城头,但胡车儿步行其上,如履平地! 浑身携带风声,几个起落,身影已经上了城墙。 纵身一跃,到了城上,双铁戟排头横扫,顿时有十几名辽东兵卒,被拍下城墙,坠地身死! “这……是人是神!” “莫非是金刚下凡不成?” “风紧……扯呼!” 城头上的辽东兵,见这员猛将身高丈二,腰粗十围,双臂筋突如虬龙盘绕,胸口宛若大石,吓的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就在此时,辽东太守公孙康,引领着一群喝的烂醉,步履踉跄的辽东将领,攀上了城楼。 “荒岛野蛮之奴,也敢来犯我疆界!” “给……给老子杀!” “统统的杀掉!” 公孙康一路上被风一吹,酒气上涌,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是双眼朦胧,瞧人都是两个脑袋了。 他认定来犯之地绝不可能是曹操的手下张辽,肯定是韩地或者扶桑诸岛的小股贼寇冒充,前来滋扰的。 公孙恭趁着酒疯,有意卖弄武艺,从旁边逃命的兵卒手里抢过一柄钢刀,往前猛冲。 啪! 他的钢刀方才举起,还没砍出去的时候。 胡车儿的铁戟横扫过来,拍在了公孙恭的脑袋上。 嗖! 啪! 那脑袋如同炮弹一般,从公孙恭的脖子上飞出,嵌在了城墙上! “啊呀!” 公孙康的儿子公孙晃惊叫了一声,双膝一软,裤裆顿时汩汩流下不明液体。 胡车儿跨步上前,丢掉一只铁戟,伸手一抓,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捏住了公孙康的脖子。 “主公被抓了!” “快……” “快救主公!” “娘的来,刀……刀呢?” 身后那些辽东的将领,有心来救公孙康,但一顿畅饮之后,脚步虚浮,连路都走不稳当,又何谈战力? 胡车儿见这些人个个顶盔挂甲,以为是精兵。 于是一只手抓住公孙康,一只手挥舞铁戟,如同虎入羊群一般,猛冲猛杀! 可怜统领辽东十万兵马的数十位将领,一场庆功酒之后,被胡车儿一会的功夫斩杀大半! 城门下,张辽见胡车儿登上城楼,赶散了守城兵马,急忙命令众军迅速登城。 数十人上了城墙之后,扯起吊桥,打开城门。 张辽驱兵入城,一战擒辽东太守公孙康,夺下辽东都城襄平! …… 襄平的府衙大堂上。 “你……” “你就是曹丞相的悍将,昔日在白狼山斩杀乌桓踏顿的张辽?” 公孙康的酒已经醒了,但还是不敢相信,南征荆襄的曹操,怎么会突然派来兵马袭击他! 而且还是在北地战功赫赫,令人闻风丧胆的雁门张辽? “曹丞相?” 张辽冷哼了一声: “我乃大乾国皇帝周不疑手下张辽!” “普天之下,不是我大乾的臣民,便是我大乾的仇人!” “只有逆贼曹操,何来的曹丞相!” 大乾国? 大乾国皇帝周不疑? 公孙康一阵迷糊。 他僻处辽东,消息闭塞,从来没听说过周不疑的名字,更不知道刚刚在江夏建立的大乾帝国! “那他……” “那他又是何方神圣?” “好生威猛!” 公孙康用手指了指手执双铁戟,站在张辽身后一声不吭的胡车儿。 想起城门楼上胡车儿的杀性雄风,至今还心有余悸。 “他?” 张辽回头看了看胡车儿,微微一笑; “他乃是北地枪王的旧部,昔日在宛城曾与曹贼部将典韦交手。” “这两只赤红色的铁戟,就是昔日典韦的兵器!” 典韦! 古之恶来典韦! 即便是远在辽东的公孙康,也曾听说过典韦的名号。 能与虎为友者,绝非牛羊! 此人竟然可以和典韦交手,还能得来典韦的铁戟,可见即便不如恶来典韦,也不会相差甚远…… “我辽东不过偏僻蛮荒之地,我公孙康也只是个偏安一隅的小人物而已……” “何劳大乾皇帝派出你们这些大神人物,亲自征讨?” 公孙康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希望。 “你辽东现有多少将领,多少兵马,都驻扎在何处?” 张辽走了几步,到了台阶上,转身看着公孙康和公孙晃,沉声喝问道。 “回禀大将军……” 公孙晃战战兢兢的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颤悠悠的说道: “我辽东原有兵马十万,新近大败高句丽,又得了数万降兵,合计不下十二万。” “至于军中将领嘛……” “主将有二十多位,可尽在城中。” 张辽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哈哈大笑道: “都在城中?” “我大乾皇帝恩威并施,只要你们投顺大乾,可恕你等不死!” “还不快把他们叫来听我训话!” 公孙晃苦着脸说道: “只能……只能抬来了。” “刚才在城门楼上,被这位持双铁戟的天神一顿大杀,全给打死了……” 张辽回头看了看胡车儿。 胡车儿苦笑了一下,低头瞅着手中的铁戟。 “好!”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一挥手: “来人!” “把公孙康押下去,连带家眷亲故,全部看管起来,不可放过一个!” 公孙晃吓得噗通一声,跪在阶下,连连叩头: “在下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有一个字欺瞒将军。” “求将军饶我一家性命!” 张辽微微一笑: “你不必惊慌。” “限你半月之内,召集所有兵马,前来襄平归降。” “如期归来,你等皆为大乾的功臣,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如期不回,休怪我刀下无情!” 公孙晃吓的连声应诺,拜别了公孙康,仓忙出城去了。 等一切就绪之后。 张辽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和一张地图,回头看着胡车儿: “十年了!” “你是时候去拜见你的故主北地枪王了!” 胡车儿的眼睛一亮! 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竟噙满了泪水! “这是主公写给枪王的信,还有指点你寻找故主的地图。” “等你寻到枪王,我也收编了辽东的十万兵马。” “到时候兵强马壮,才是替主公开疆拓土,报效主公厚恩的时候!” 第358章 别有洞天寻旧主 莽莽大山,林深树密。 两侧石壁如削,中间一道山谷,也已被草木覆盖,似乎已有多年不通人烟。 突! 突突! 哔哔啵啵! 一个魁伟的赤膊汉子,双手各执铁戟,左右开弓,披荆斩棘,在深谷中已经穿行了四十多里! 纵然他筋骨雄健,但双臂还有前心的皮肤上,也已经被荆棘刺的淋淋血迹,满目疮痍。 “呃……” 胡车儿抬起头,看着山谷上方的骄阳,嗓子中发出嘶哑的吼声。 随即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几块干粮,塞入了口中。 干裂的嘴唇,渗出血迹。 极度的缺水,让他每次咽下一口食物,都要伸长了脖子。 “按照主公的地图来看,再有二十里,便可以见到他了!” 胡车儿把最后一口咽下之后,又掏出那张周不疑所绘制的地图看了看,脸上泛起一丝带着无限期盼的微笑。 可是二十里…… 如果是山路,就算是再崎岖难行,以胡车儿蛮族勇士的身份,也会如履平地,行走如风。 但现在却要披荆斩棘,一边开路一边前行! …… “汩鲁!” “汩鲁鲁……” 次日,当东方的旭日从胡车儿的背后升起的时候。 一声声水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际。 “到了!” 胡车儿疲惫的眼里瞬间泛起了光华,双手的铁戟挥舞的更加有力了。 前面的荆棘树木,纷纷往两边倒伏,闪开了一条足可以容身的狭窄道路! 这里,已是山谷的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三角形的石洞,那股清泉,就是从石洞中缓缓的流出。 只是这石洞也被枯枝荆棘遮蔽的不见天日,要不是胡车儿寻声而来,根本就不会发现。 “咕咚!” “咕咚咕咚!” 胡车儿伏下身子,把嘴靠近泉水,喉结上下蠕动,一顿牛饮。 连日的焦渴,让他泉水入肚,如饮甘霖! “呼!” 水足肚饱之后,胡车儿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身子一伏,往前一窜,竟钻入了那狭窄的石洞! …… 匍匐前行一二里,面前豁然开朗! 但见山谷依旧开阔,却已不是原先那种荒芜错乱的模样。 梯田成行,鳞次栉比,许多农人正在赶着牛耕地。 但所用农具,见所未见! 山谷正中,有一个巨大的水泊。 似乎那流往外方的清溪,就是从这水泊之中渗透出去的。 胡车儿仰头看去,不禁目瞪口呆! 但见一个巨大的支架,横跨山谷南北两侧。 支架的正中,一个圆形如车轮的东西,缓缓转动,不断的从水泊中碾压过去。 这车轮高有十余丈,简直如同天人神铸的一般! 霍! 霍霍! 阵阵枪棒破空之声,传入胡车儿的耳中。 “是他!” 胡车儿一阵兴奋,喉咙中又发出“嘶嘶”之声,提起双铁戟,浑然忘了身上被荆棘和尖石划破的伤痕,举步寻声找去。 前行百余步,打谷场中一棵老槐树下。 枪走如龙,迅如雷霆! 身法矫健,动如脱兔! 整个打谷场上似乎尽已被这枪法笼罩,隐隐有风雷之势。 噗通! 胡车儿将双手的铁戟往地上一插,跪伏在打谷场边! “主……公!” 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浑浊的字,但虎目之中,已是滚滚泪落! “谁!” 枪法顿收,风雷之势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穿灰白布衣的中年男人单手绰枪,转身看去,沉声问道。 “主公!” 胡车儿双膝跪地,抬头看着男人。 “胡……” 当啷! 男子忽然睁大了眼睛,手中的铁枪却已落地! “属下奉大乾皇帝周不疑之命,特来寻找主公,请主公出山!” 胡车儿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这句话说完整。 “周不疑?” “大乾皇帝?” 那人忽然身形一转,往南双膝跪地,连连叩首行礼: “主公!” “臣张绣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这个中年男子,正是凭空消失在世间十年,让曹操费尽心思都寻觅不见的昔日北地枪王张绣! 几次叩拜之后,张绣起身上前扶起胡车儿,看着胡车儿满身伤痕,又听到他嗓子嘶哑,极是心痛的问道: “十年不见,你看起来如同老了二十岁,可见你吃了多少的苦了!” “你的嗓子……?” 胡车儿抓住张绣的手: “昔日宛城之战,属下从贾诩之计,假意逢迎,灌醉典韦,盗其双铁戟。” “后来主公……” 张绣手一横,打断了胡车儿的话: “我们都有同一个主公,那就是大乾皇帝周不疑!” “从此之后,你不可再称呼我为主公了!” 胡车儿连连点头,改口说道: “后来主公归顺曹操,虽然妥善安排了属下的退身之计,但还是没有能躲过曹军的追杀。” “臣不得已,才吞炭为哑,隐身在荆州。” “若非机缘凑巧,遇到了主公周不疑,替我治好了嗓子,还帮我祛除陈年的旧疾,只怕属下早已不在人世了!” 张绣慨然叹息道: “主公周不疑相继救了你我二人的性命,若是我们二人不舍命报答,怎配为人?” “只是……” “当初我安排你出宛城,可算的天衣无缝,怎么会被曹军发现?” 张绣的疑心突起,皱眉问道。 “莫非是有人透露了你逃离宛城的路径?” 胡车儿摇了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是贾诩不成!” 张绣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胡车儿: “这件事除了贾诩,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肯定是他先前用计杀了曹操长子曹昂,算死典韦,恐怕曹操不容他,所以才把罪责推在了你的身上,并将你出卖!” 咄! 气愤至极的张绣,忽然从地上绰起铁枪,刺在了那棵大槐树中。 环抱粗细的槐树,被铁枪贯穿,整个枪尖都露在了外面! “往事何必再提?” “幸好你我有赖主公恩遇,还有再次相逢的机会!” 胡车儿和张绣重逢,心中喜悦,反而将往日的漂泊苦楚,看得淡了。 “将军,十年过去,你倒是并无多大变化,甚至比十年之前,更显年轻了些!” 胡车儿看着张绣飒爽的英姿,总感觉和江夏的赵云有些相似。 “哈哈哈!” “这要多亏了主公周不疑的照拂了!” 张绣挽起胡车儿的手臂,往前走去: “走!” “我带你转一转,顺便再叙往事!” 第359章 主公真乃古今第一帝君! 张绣和胡车儿沿着崎岖的山路,并肩前行。 “宛城降曹之后,我本以为可以尽展所学,建功立业,也算是替自己赎罪,报答曹操的知遇之恩。” “可没想到曹操每每出征,总是命我跟随,却始终对我雪藏不用。” 张绣回想过往,仰天叹息道: “身为武将,却不能临阵对敌,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建功立业!” “那种煎熬,谁人能知道?” 胡车儿嘶哑着喉咙说道: “以将军之能,若曹操敢让将军放马疆场,他手下众将,又何以自处?” “属下在江夏的时候,隐约听主公周不疑说过,曹操不管是对将军还是对贾诩,都刻意防之。” “只是贾诩老谋深算,能屈能伸。” “而将军性情过于刚烈,屡屡求战而不能,渐渐心灰意冷,心力交瘁……” 张绣点了点头: “知我者,主公也!” “白马之围,颜良连败曹营十三将,连许褚都畏惧其勇,不敢请战。” “我本以为良机到来,可以为自己正名了。” “可没想到屡次请缨出马,曹操非但不许,还将我调任后军,却命人千里迢迢从许都请去了关羽!” 张绣举目望着远处的群山,满脸的愤怒之色: “我恼怒愤恨,郁结于心,当日吐血,几度昏厥。” “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心灰意冷,再也没有替曹操效命的欲念。” “就在那个时候,主公周不疑飘然进入了我的军帐……” 胡车儿的眼睛一亮! 他深知张绣性情耿直,既然已经气的吐血,只怕已有性命之忧。 周不疑的出现,毫无疑问是要救张绣的了! 因此收回了目光,再也无心去观赏群山梯岭的景色,用心倾听着张绣的说话。 “主公虽是少年,却如神童。” “他以推宫过血之法帮我疗伤,又劝我耐心隐忍。” “他赞我是当世英雄,不忍心看我就此消沉,还说要我等待,早晚会设法让我离开曹营!” 胡车儿摇头皱眉时说道: “曹操生性多疑,他之所以把将军和贾诩始终带在身边,不就是放心不下的么?” “尤其是将军,在陇西和凉州等处,还颇有威望,他怎么会放你活着离开曹营……” 张绣忽然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回荡在山谷之中,久久不绝: “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而言自然是绝难之事,可在主公周不疑看来,却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终于有一天,曹操征伐乌桓,决战白狼山!” “周不疑传信给我,要我请缨增援张辽。” “没想到曹操竟然同意了,而我依照主公的计策,金蝉脱壳,从此隐匿!” 胡车儿看向阶梯般的田野里劳作的百姓,感慨的说道: “这里隐蔽至极,难怪曹操责命手下费尽了心思,也始终找不到将军。” “若不是有主公的地图指引,就算是属下这长于南疆蛮荒之地的人,也绝对想不到会有这样的洞天之地!” “难怪将军十年过去,不见风霜雕琢的痕迹。” “这等惬意的隐居生活,哪里是外面烽火连天的苦日子可比?” 张绣淡淡一笑,看着胡车儿: “这你就错了!” “主公派我来到这里,并非是隐居世外,笑傲风霜娱乐晚年的。” 说着话又用手指着田间劳作的那些庄户农人: “你道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么?” “错!” “他们都是跟随我多年,忠心不二的心腹!” “我奉主公周不疑之命,率领本部一千军,在此屯田,并守护一件重要的物件!” 张绣扯住胡车儿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段路,到了高岗之上。 俯视山谷,更加的青翠欲滴,生机勃勃。 那山谷中旋转不止的巨大车轮,依旧不紧不慢的转动着。 从上面看下去,更能看得清楚: 但见用竹筒做成的渠道,从那车轮引向峡谷两侧高低不平的梯田。 星罗棋布,四通八达! “主公传我曲辕犁的耕作之法,事半功倍。” “而这座利用山谷中的劲风带动的水车,更可以随时取出水泊中的水,再通过竹筒渠道流向各阶的梯田。” 张绣的眼里,满是崇敬之意: “主公机巧无双,纵然是墨家在世,巨子重生,也无过于此!” 山谷高低纵横的数十阶梯田,竟然不消耗一点人力? 驱动山谷劲风,搬运溪水灌溉梯田? 胡车儿看着那巧夺天工的巨大水车,双手合在胸前膜拜敬仰道: “我知道主公兵法了得,武艺高绝,医道精湛,智谋无双!” “没想到竟然对农田水利,亦有如此旷古绝今的创举!” “主公周不疑,真乃千古无二之帝君!!” 他忽然想起一事,急忙从腰带里取出一封书信,递在了张绣的面前: “久别相逢,属下太过兴奋,差点儿误了大事!” “这是主公写给将军的信,还请将军细看。” 张绣听到周不疑写信给他,眼里闪烁着精光,急忙接过来,拆开看了,满脸激动的说道: “蛰伏十年,我那杆枪,又可以临阵对敌了!” 他恭敬的把书信折好,放入怀中。 突然将手指放到嘴边,撮唇为号: “集合!” 信号划破苍穹,在山谷中回荡。 兮溜溜! 响亮的马嘶声,从远处传来。 眨眼之间,一匹雪白的战马,翻过山坡,到了近前! 张绣绰枪上马,立于土坡上。 “将军的风采,依旧当年!” 胡车儿手提双铁戟,站在张绣的面前,仿佛又回到了十年之前在宛城对战曹操十五万兵马的那一刻。 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山腰的开阔地上,一千名装扮朴素的农夫,已整装待发! 衣甲鲜明,刀剑泛着寒光。 座下战马,尽是西域大宛的良驹。 “昔日若无周不疑,我与你等早不知死在哪里了!” 张绣坐在马背上,高声说道: “磨剑三年,今主公有招!” “可随我出山,为主公效力!” 张绣的铁枪,在空中一举,凌然的杀意,顿时弥漫在山谷之中。 “愿听将军号令!” “愿为主公效死命!” “杀!” “杀!杀!” 刚刚还是在田间劳作的泥腿子农人,转瞬之间变成了百战沙场的铁甲骑士。 寒光霍霍的刀剑,在空中虚劈着,震耳欲聋的吼声,激荡着每个将士的心弦。 “各归营地,收拾停当!” “明日起行!” “出山!” 张绣高声命令道。 “喏!” 一千骑兵,齐声领命,转瞬之间,又散的无影无踪! “将军……” 胡车儿忽然想起一事,往前靠近张绣,低声问道: “传闻将军在替主公大乾皇帝周不疑陛下镇守一批超乎想象的军粮……” “可是真的么?” 第360章 莫非有驱阴兵请鬼神之法? 张绣点了点头,忽然用手一指山腰间的一个凸起的山包: “那山包下,便藏着当日官渡之战的时候,袁绍粮仓乌巢中所有的存粮!” “乌巢一把火,曹操已将袁绍的粮草尽皆焚毁了。” “袁绍也以为被曹操端了粮库,大势已去。” “可唯有主公知道,他运筹帷幄,以黑吃黑,巧施妙手,把那些粮草转移到了这里!” 胡车儿看着那鼓起的山包,不禁有些呆了。 粮如山积…… 这本来不过是形容粮草很多的夸张之词罢了。 可今天他才真的相信,原来粮草真的可以多得如一座小山! “难怪那时候的袁绍,被称为是中原最具实力的诸侯,连曹操都畏之三分。” “这些粮草就算放到现在,天下诸侯又有谁能拿得出来?” “唉……” “主公那时候不过是小小少年,到底是用何种巧妙智绝的手段,将这些粮草转移到这深谷之中的呢?” 胡车儿想破了脑袋,也只有越想越迷糊。 可逆向一想,又更愁了: “将军,这么多的粮草,如何运出山谷?” “若一切顺利的话,张辽招降了十几万辽东兵,不日就会抵达山外。” “可山谷道路不通,如果重新开路的话,必会延误不少的时日……” 他入山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这一路上的艰难。 “何须那么劳神费力?” 张绣牵着马,下了土坡,往营地方向缓步慢行: “明日黎明时分开始运粮,天黑之前,可将这些粮草连带一千兵马,尽数运出山谷了!” 张绣哈哈大笑,加快了前行的步伐。 “乱石荆棘填塞了半个谷底!” “就凭这一千人,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开拓出四五十里的山路?” “纵然这些兵卒堪称天兵神将,真的能连夜开出一条路来,明日一天又怎么可能运的出去这些粮草?” 除非真的有天仙降临,掐诀念咒以助我们! 如此浩大的工程,绝非人力所能施为…… 胡车儿回到军营,心中疑惑重重,辗转不能入眠。 但他为了能入山找到故主张绣,两天日夜不休的披荆斩棘开路,实在是疲困已极。 朦朦胧胧之中,沉沉睡去…… 亦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阵人喊马嘶之声,传入军帐之中。 胡车儿猛然惊起,摸到枕边的双铁戟,起身跨步出了军帐。 天色微明,东方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这!” 胡车儿怔在山风之中,惊愕的呆住了! 只见山腰那个被草木覆盖的藏粮山包,如同一个被掰开的馒头,已经从中一分为二! 微微晨曦之中,并不能看得十分清楚。 但见一只只如同三间草房大小的巨物,从那裂开的山包中飞出,竟凌空飞行,沿着山谷,向谷外飞驰而去! 于此同时,在山包旁边的另一条道上,又从谷外的方向,不断的有那巨物飞来。 “难道这些凌空飞行的草房里,都是装的粮草不成?” “如此巨大,何止数千斤!” “又无翅膀,又无长腿,怎么可以凌空飞行?” 胡车儿提着双铁戟,目光随着那些巨大的箱体的往返而左右移动着,满脸的惊愕: “听说泰山之巅的月旦评上,月旦评老人送了我家主公‘文武二帝,智毒双绝’八个字!” “难道我主公真的善晓阴阳,有通天彻地之能,可以驱使阴兵,请下神仙帮忙不成?” 胡车儿双戟往地上一戳,屈膝跪在地上,望着头顶来回往返的巨大箱体,叩首膜拜不止! “走吧!” “随我出谷!” 身后传来张绣的声音。 胡车儿急忙抄起铁戟,转头看去。 只见张绣全身披挂,手中提着铁枪,威风凛凛,正望着自己。 “将军……” 胡车儿抬头看了看刚刚呼啸而过的巨物,满眼的困惑。 “随我来!” 张绣一提丝缰,战马长嘶一声,下了山坡,冲向对面的山腰。 胡车儿生于蛮荒,最善于山中步行,经过一夜的休息,早已没有了倦意。 他手提双铁戟,紧紧跟随,并不比张绣的战马慢下分毫。 不到一刻钟,已到了对面裂开的山包。 “好大的粮库!” 胡车儿睁大了走进去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山已经被挖空,里面如同是另一个世界! 一排排装好粮草的大房子,正有条不紊的按顺序“起飞”。 旁边更有数十只中空的大房子,等着填充粮草。 “驾!” 张绣一提战马,进入了最前面的那只中空的房子: “先送我出谷,你们再依次发送粮草!” 张绣一招手,胡车儿急忙提着铁戟,也进了“房子”! “喏!” 两名兵卒答应了一声,爬上了这只“房子”。 咔吧! 咔吧! 一声声入扣的声音响过。 “呃……” 胡车儿的身子一摇晃,“砰”的一声撞在墙壁上。 只觉脚下晃悠,身形也站立不稳。 但张绣却牵着战马,站立从容悠闲,丝毫不显吃力。 “将军……” “咱们也飞起来了么?” 胡车儿把双铁戟轻轻的放在脚下,心有余悸的问道。 “你可以往外看看,便知道了。” 张绣淡淡一笑,用手指了指旁边一人多高的小窗户。 那小窗户三尺见方,七尺多高。 但胡车儿人高马大还要俯身低头,才能往外看视。 “嗯,俺看看?” 胡车儿带着几分好奇,一弯腰,把硕大的脑袋从窗户里伸了出去。 只觉疾风呼呼,冰冷刺骨,透脑的凉! 往下看去,晨雾缭绕,如在云端,两侧山体如电掣般划过。 “呃呀……” “娘来!” 胡车儿惊慌失措,用力把脑袋从窗户里收了回来。 咔啦! 因为用力过猛,木窗的窗棂,被他的耳廓刮断。 “将军!” “咱们这是在……” “是在腾云驾雾飞行么?” 张绣看着胡车儿那副窘态,两个耳郭更是被窗棂刮的赤红,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但就在这个时候,只觉速度骤然减慢,而且脚下虚浮,似乎是在降落? “北地枪王,是你到了么?” 胡车儿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张辽?” “难道咱们已经出了山谷了么?” 胡车儿心头砰砰乱跳,提铁戟往外就走。 他不敢相信,自己披荆斩棘走了两天两夜的路程,怎么转瞬之间便出来了? 第361章 何来故人之子? 张绣在前,胡车儿提戟在后,出了“房子”。 “枪王!” “三年不见,原来你果然还活着!” 张辽满脸的激动,上前挽住了张绣的手腕。 他对张绣的武艺,心服口服,更对张绣的遭遇,感同身受。 只是张绣在宛城曾一战杀了曹操的侄子曹安民,长子曹昂,还有心腹爱将典韦。 曹操对张绣冷遇,曹营众将,包括张辽在内,没有一个人敢为他求情。 “当初若不是你仗义相助,驰援白狼山,张辽怎能一战成功,斩杀踏顿?” “只是战后枪王突然凭空消失,没有了消息。” “曹操命人多方打探无果之后,只好让史官记载你和郭嘉一样,因水土不服病故于北地。” “没想到三年之后,你竟风采依旧,不减当年!” 张绣也挽住了张辽的手。 两人惺惺相惜,彼此佩服,又都是行事光明磊落的性格,所以即便是曹操重用张辽而弃用张绣,丝毫不影响二人的交情。 “文远智勇双全,乃世之名将!” “今日能与文远再度联手,共同奋战,实在是我张绣平生之幸!” 两人久别重逢,说了几句话之后。 张辽用手一指山下: “这里有十三万兵马,最缺的就是粮草!” “现在有了这批粮草,哪怕是从辽东打到江南,也足可支用了!” “哈哈!” “主公神算,从无遗策!” “难道早在官渡之战的时候,他就预想到了今天?” 张绣举目望去,但见山下的平地上,军营连绵不绝,高低起伏,似乎有数十里。 “未必……” “真的未必!” 张绣微微蹙眉,轻轻叹息道: “我虽然隐居山野,与世隔绝。” “但主公看似放荡不羁,实则心怀天下,行事仁慈。” “想必他当初留下这笔粮草,是为了战后抚慰百姓之用吧!” “只是不知道为何主公会弃曹操而南下,到了江夏之后建国自立?” “想必是遭受了与我同样的待遇,甚或更残酷的不公……” 张绣虽然和周不疑交往不多,但早已被周不疑身上那不可言说的魅力折服。 “嗯!” “你说的对!” 张辽抬头望着江南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没想到枪王避世不出,竟然还是如此了解主公,反倒是我稍显拙劣了……” “主公他……” 张辽想起周不疑在许昌的时候,被曹操派许褚刺杀,又被颍川士族放火烧了府邸,合府数百人尽皆化为灰烬的事。 咬牙道: “就算主公把这些把持中原,挟持天子的曹氏一族斩尽诛绝,也毫不为过!!” 张绣手牵战马,望着山下的军营,问道: “不知主公有何吩咐?” 张辽这才从怀中掏出一方木盒,恭敬的打开,然后把一封书信托在掌心: “张绣、胡车儿听旨!” 张绣急忙松开战马,躬身拜倒于地。 胡车儿也将双铁戟放在脚下,紧挨着张绣跪下接旨。 “大乾皇帝周不疑诏曰!” “命张绣、胡车儿主仆二人,带领辽东半数兵马,入关南下,夺取冀州!” “然后驻军邺城,虎视许都,待马超南下攻打许昌之时,再伺机而动。” “可一战而尽得凉州之地矣!” 张绣、胡车儿恭敬的接旨。 “枪王,主公的意思,是想借你昔日在西凉的威名,降伏马超,夺取西凉!” “马超乃当世虎将,号称‘锦马超’,武艺绝伦,有昔日吕布的影子。” “重任在肩,还望你能一战成功!” 张绣恭敬的把周不疑的书信收起来,点头说道: “这是张绣出山以来主公交托的第一件任务。” “我主仆二人绝不会辜负了主公的厚望!” “只是……” “不知文远下一步有何计划?” 张辽纵身上马,用马鞭一指东南方向: “我来的时候,是主公的御舰送我来此。” “你我就在这里分兵,我带另一半人马,征讨高句丽,然后南下新罗、三韩。” “再然后……” 他的目光,变的悠远而深邃: “主公特意吩咐,待平定三韩之后,便驾乘御舰出海,寻找三岛倭奴的巢穴……” “更留下‘倭奴贱夷,若不服从,可屠戮之’的嘱咐……” 张辽说到这里的时候,言词之中,有些犹疑。 攻城掠地,斩将夺旗,他毫不畏惧。 但屠戮弱民,非他所长,也是他不忍为之事。 只是他不知道,为何主公周不疑,会对那传说中的“三岛倭奴”,有如此大的仇恨? 张绣轻轻叹息了一声,他自然明白了张辽的意思: “文远心怀仁慈,倒也为难你了……” 他眼睛一亮,忽然想起一事,含笑说道: “我给你推荐一人,保管可以胜任此事!” “他也算是你的故主之子,而且骨血之中,极具他父亲的性格!” 张辽一愣,纳闷的问道: “我的故主?” “你说的是……” 张绣回身,向着旁边正在卸粮草的一名兵卒叫道: “小卓!” 那名兵卒听到张绣呼唤,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大踏步跑了过来: “小卓拜见将军!” 张绣点了点头,含笑说道: “抬起头来!” “你面前的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白狼山阵斩踏顿,逍遥津斩杀太史慈的当世猛将张文远!” 张辽威震逍遥津的事,他只是听到胡车儿提过一嘴,并不十分了解。 不过既然为世人称道,甚至连江东的婴儿,听到“张辽”两个字都不敢啼哭,可见这一战的威势之盛了。 “小卓……?” 张辽和那名小卒目光对视,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眼神虽然飘忽不定,却带着种如毒蛇豺狼般的残忍嗜血。 “小卓?” “故人之子……” “难道他是?” 张辽惊讶的转头看着张绣。 “嗯!” “你猜的不错!” 张绣含笑点了点头: “他就是昔日屠戮东都洛阳,火烧西都长安的董卓董太师之子,董小卓!” 他凑近张辽,低声说道: “此人之残虐暴戾,更胜乃父十倍!” “你留在身边,等征伐三岛倭奴的时候,或许派的上用场。” “主公之命不可违,既然你不忍动手,尽可交付给他来做,绝不会让主公失望的。” 张辽点了点头。 想起昔日董卓之残忍暴戾,至今印象深刻,如在昨天。 “小卓!” “从今天起,你就跟随张辽将军!” 张绣见张辽并无异议,便把董小卓划给了张辽。 “主公的御舰,已在海边驻扎十余日了!”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 张辽一提战马,向张绣胡车儿作别: “你我就此分兵,相见有日!” 说罢飞驰下山,带了一半的粮草和兵马,取路往东边去了。 “哦!” “原来是这样!” 胡车儿直到此时,才看清了那天空飞来的房子,不禁惊呼出声! 第362章 心力交瘁的荀彧! 此时,日近中午,照彻九州万方。 胡车儿抬头看去,才看清了高空处,有数条条细长的铁绳,横于山谷。 那些装载着兵马和粮草的“房子”,就是沿着那些铁绳,往来凌空飞驰的。 张绣见胡车儿一脸的懵,如见天外飞仙的样子,便笑着给他解释道: “此物名为横空飞锁,乃是以数十根极为坚韧的铁丝拧成。” “主公更传下‘滑轮省力之法’,只要两三个军士拧动轱辘,再通过数十个大小不同的滑轮传导,就可以让这些数千斤的大房子,在铁索上飞奔了!” 胡车儿猛然醒悟,咧嘴大笑道: “俺知道了!” “那山谷里,用山风鼓动之力,让水车摇起来水泊里的水,再灌入各个方向的竹槽,就是同样的道理来!” 张绣没想到胡车儿看似粗犷,悟性还挺高,笑着点头道: “果然是挨金似金,挨玉似玉!” “才聆听了主公几天的教诲,竟然悟性这么高了?” 胡车儿被张绣一夸赞,心中乐开了花,嘶哑着嗓子颠颠的笑了起来。 张绣脸上的笑容一收,正色道: “主公先后救了你我的性命,现在又给了我们足够的兵马和钱粮!” “如果我们不能替主公夺下冀州和凉州,怎能对得起主公的大恩?” 胡车儿也停住了笑声,点头说道: “曹操以为平定了北方,并没有在冀州留有兵马,更无名将驻守。” “夺下冀州,如同探囊取物。” “只是凉州马超,素有勇武之名,倒是不可小视。” 张绣拈起手中的铁枪,目光坚毅: “自我学成枪法,唯有宛城一战,稍试锋芒!” “从那至今,雪藏十年!” “是该到了建功立业,报效英主的时候了!” “我不信西凉马超真的有昔日吕布之勇!” 张绣的目光,从铁枪看向远处的群山: “若真有吕布之勇,我倒更想与他一较高下了!” 张绣的叔叔张济,乃是昔日董卓手下的四大头领(李傕,郭祀,樊稠、张济)之一,而吕布是董卓的义子。 两人虽然相识,但并无交集。 张绣枪法出众,吕布一杆方天画戟藐视天下! 但张绣性格温和,缺乏霸凌之气,虽然有心想要和吕布切磋武艺,始终没有开口。 后来董卓死,群雄割据,直到吕布身死,就再也没有了机会。 所以内心深处,张绣亦有遗憾:错失与天下第一高手过招的机会! “报!” “报将军!” “山中的粮草,已经尽数运出,所有的兵马,亦已全部整顿完毕!” 副将驰马飞来,躬身禀报道。 “好!” 张绣举起手中的铁枪,凌空一划: “传我军令,三军开拔!” “往冀州出发!” 六万兵马,如离弦之箭,直插冀州! …… 许都的官道上,烟尘滚滚! 四方的斥候,如流水一般,进进出出。 急! 急报! 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来,涌入荀令君荀彧的府邸。 “长安告急!” “马超起兵十万,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钟繇镇守长安,三战皆败,退守内城,危在旦夕!” 荀彧点了点头,伸手将折报接过,冷静的看了一遍。 “务要固守,以待援兵!” “我即刻奏禀曹丞相,抽调援兵,驰援长安!” 荀彧伏案挥毫,写下回信,交给斥候。 他深知作为大汉两百年的古都,长安的城防修造的极为坚固,城内更是粮草充足。 只要指挥得当,坚守一两个月当无问题。 “你立刻动身,连夜赶回长安,交给钟太傅,务必守住城池!” “喏!” 那名斥候转身刚要离去的时候,另一名斥候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冀州急报!” “张辽引兵突袭襄平,活捉公孙康,招降了十二万辽东兵!” “今有北地枪王张绣,带领六万兵马,奔冀州而来!” “城破只在目前……” 荀彧颤抖着手,接过书信,刚要展开的时候。 书信却从指间滑落,飘在地上。 “荀令君……” 那名斥候拾起书信,举在额前。 “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变的荀令君,竟然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看来冀州多半难保了……” 斥侯看着荀彧那枯瘦干瘪却颤抖不止的手,心中凉了大半截。 荀彧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那名斥候前脚刚刚离开,随即又有冀州的斥候,报来急信! “张绣、胡车儿已率兵夺下冀州!” “如今张绣的五万兵马,屯于邺城。” “曹丞相所修造的铜雀台,已在张绣的掌控之中了!” 荀彧刚要伸手去接急报,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头重脚轻。 噗! 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主人!” “主人!” “快去叫郎中来!” “报!急报,前方急报!” “报什么报!老爷都要报销了……” “先叉出去!等老爷好点了再来报吧!” 府里的管家上前扶住荀彧在书案前坐下,整个荀令君府乱成了一锅粥。 “我说,你写……” 荀彧面色苍白,枯瘦的身躯,仰面躺在竹椅的后靠背上,对那名管家说道: “给曹丞相发急报,八百里加急。” 荀彧勉强支撑着一口气,把马超和张绣的两步强敌逼近许都的事,让管家一一写入密报之中。 “此报万分紧急,立即发出,片刻耽误不得!” “我大汉的存亡安危,只决于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了……” 张辽? 张辽明明是在江夏,怎么会突然在辽东出现? “辽东公孙康,无能之辈耳!” “怎么能是张辽的对手?” “若公孙康但凡有些才气,主公也不会在北地毫不设防了……” 张绣? 胡车儿? “张绣不是在三年前就病死在北地了么?” “胡车儿乃十年前宛城之战阴杀典韦的头号罪人,据说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怎么突然之间都冒了出来!” “还是在毫无兵马驻防的腹地,我大汉的粮仓冀州!” 荀彧越想越迷乱,感觉脑袋里全是混沌,尽是浆糊。 “周不疑!” “周不疑身在江夏,竟然已经夺了从来兵家必争的中原命脉——冀州?” 第363章 孤从未胜过周不疑半子 “报丞相,昨日又有千余兵卒出现了感染疫病的症状!” “那些随军的郎中呢?” “还是没有应对之策么?” “嗯……虽然日夜钻研,但依旧束手无策!” “杀!!传孤的军令,从明日开始,一天开不出可以遏制疫病的方子,日落之前,便杀一个郎中!!” “主公,此事还需谨慎啊!” “杀!他们身为军中郎中,既然救不了众军的性命,那孤又何必留他们的性命?” “杀杀!” …… 赤壁,曹营之中的疫病,愈发的严重。 很多士兵感染了之后,虽然短时间内不至于死亡,但身体倦怠痛苦,战斗力丧失殆尽。 八十里曹营,愁云笼罩,哀声连天! 中军大帐外,许褚亲自带领五百虎贲军,严密守护,滴水不漏! “孤领兵南征,一路所向披靡,望风而降,不到一月,便入主荆州!” “本以为引得胜之师,携连胜之威,可以一鼓作气,跨江东下,荡平孙权了!”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夏周不疑,竟成气候……” 曹操咬着牙,站在军案前,脸上挂着愁云: “如今我军中疫病蔓延,难以控制,又且粮草不足,即将告罄。” “到底何去何从,还需众卿各抒己见,博采众议。” 阶下,五大谋士,列成一排,尽皆低头沉思,也是满脸的焦虑。 整个军帐里,弥漫着压抑消沉的气氛。 良久,荀攸当先开口说道: “以臣之见,当下的选择,无外乎两个,是‘战’,还是‘和’!” 曹操面无表情,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战’与谁战?” “‘和’与谁和?” 荀攸轻轻叹了口气,满脸的愁容: “江东孙权,想谋夺江夏却被周不疑屡次斩将揉虐。” “想和主公联手又遭周不疑羞辱,连大都督周瑜都成了他的俘虏,不得不以尚香郡主走马换将!” “所谓的‘江东水军,天下无敌’,俨然已经成了笑话!” 刘晔连连点头,接着说道: “如今江东锐气折尽,只怕早已没有了和周不疑一战的勇气!” “咱们的主要敌人,仍是江夏周不疑!” “可周不疑始终按兵不动,到底是何居心,令人琢磨不透……” “难道他是在等待什么不成?” 周不疑神算无常,屡屡用计不用力,从来不与敌人血拼,这反而让曹营众谋士举棋不定,不敢妄下判断了。 “能等什么?” “等着我们陷于不战自乱!” 毒士程昱的脸上,挂着前所未有的焦虑: “既然咱们军中的疫病,乃是周不疑假借荆州的粮草传入,他自然另有谋算了。” “如果照目前这样传染蔓延的速度,用不了一个月,甚至等不到咱们粮草耗尽的那一天!” 程昱抬头看着曹操,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一旦疫病完全失去控制,赤壁将是人间地狱,四十万将士难逃死命!” 中军大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知道,程昱的话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可以预见的结局! 十年前江东十几万百姓平民的性命,足可以证明这疫病的残忍和暴虐。 “可是……” 沉寂许久之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诚如荀公达刚才所言,主公的选择,无非是‘战’与‘和’!” “可是以老臣之见,与周不疑求和,就意味着放弃南征,举兵退回许都。” 陈群眼睛一亮。 贾诩的话,正是他想说而又不敢说的! “嗯!退兵未必不是一个办法。” 陈群躬身向着曹操行礼道: “若咱们能退回许都,则可以就地取粮,亦可从冀州、青州等处搜寻粮草。” “至少不至于像在赤壁这里,强敌环伺而粮草告危……” 陈群作为分管粮库的主簿,他的心思,主要还是解决三军喂饱肚子的问题。 “但以老臣愚见,主公绝不可以退军!” “和周不疑之间,只有‘战’,没有‘和’!” 贾诩花白的眉毛一扬,抬头看着曹操,果决的说道。 他自从归顺曹操以来,一直小心翼翼,鲜有主动献计的时候。 现在却不等曹操问他,便挺身而出,说话还如此的果决。 可见事态严重,已经到了威胁他生死存亡的时刻! “嗯!” 曹操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文和试言之!” “为何与周不疑可‘战’而不可‘和’?” “你又置江东于何地?” 荀攸、程昱、陈群和刘晔的目光,全部从曹操的脸上,转移到了贾诩的身上! “主公……” “我们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贾诩在众人面前来回踱了两趟步子,长叹一声说道: “回许都?” “真的可以么?” “难道要把这坑陷了我们四十万兵马的疫病,传至许都,乃至整个中原不成?” “真到了那个时候,化为人间炼狱的,就不是仅仅赤壁这一隅之地,而是……” 贾诩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阶下的四大谋士和阶上的曹操,全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陈群面色煞白,喃喃低语道: “我们如同浑身燃着烈火,逃到哪里,便烧到哪里!” “难道真的没有活路了么?” 无意之间,将内心的惊惶和恐惧,展露无遗! 贾诩面色凝重,抬头看着曹操: “唯有和周不疑一战,才能给我赤壁四十万军马一线生机!” “也唯有和周不疑一战,可以有机会扭转整个战局,实现主公平定四海的宏愿!” “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 军帐里的五个人,不约而同的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不错!” 程昱恍然大悟,似乎于暗夜中寻到了光明,沉声说道: “既然这疫病乃是周不疑所施放,那他必然有解救之法!” “只要我们能擒之,则疫病之患自解!” 荀攸也说道: “江东已无战心,现在只怕已经甘为附庸了!” “只要主公能夺了江夏,斩杀周不疑,则江东不战而胜,望风归顺!” “九州万方,亦可传檄而定!” 陈群也附和道: “周不疑善于经营,荆州士族的粮草,被他夺取了不计其数。” “真能攻下江夏,咱们粮草短缺的难题,也能迎刃而解了!” 刘晔亦点头道: “周不疑建国自立,乃是大汉的逆贼。” “主公身为大汉丞相,若避之不战,也会大失天下人望……” 与周不疑必须有一战! 既是求生之战,也是立威之战! “诚如诸君所言!” 曹操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炬,从五大谋士的脸上掠过: “可如何战而胜之?” “孤军中没有疫病的时候,尚且不能胜他一次!” 长沙之战,徐晃败! 第一次紫竹岭之战,夏侯渊阵亡,夏侯懋被杀! 第二次紫竹岭之战,于禁死于非命,司马懿成了俘虏,十万军马片甲不回! “孤自来荆州,还从来没有胜过周不疑半子……” 第364章 “鸡肋”有何深意? “一夫舍命,万夫难敌!” “更何况我们军中四十万死命之人呢?” 程昱振作精神说道: “哀兵必胜,还请主公一试!” 众谋士齐齐上前,纷纷请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如今我们军中疫病横行,粮草不继!” “退不可取,守是坐以待毙。” “唯有进击江夏,死战周不疑,可以复生!” 曹操抬头,看向大帐外。 军帐外一片幽暗,阵阵松油燃烧的气味,传入帐中。 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黄昏了! “你等且退,容孤思之!” 曹操微微点头,挥了挥手说道。 五大谋士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转身离去。 空阔的中军大帐里,只剩下了曹操独身一人。 “血战周不疑?” 曹操缓步下了台阶,走到了刚才五大谋士所站的地方,缓步慢行,低头沉思。 “若战之能胜,活擒周不疑,自然是一胜解千愁!” “疫病、粮草的问题皆可迎刃而解,还能立威天下,碾压江东!” “可是……” “若败了呢?” 曹操仰起头,看着台阶上自己刚才所坐过的帅案: “若败了,则我与四十万大军玉石俱焚,再也回不了许都了!” “且我的子侄兄弟,还有丕儿、植儿,尽在赤壁……” “那我花费十多年时间辛苦得来的中原之地,又会落入谁的手中?” “坐镇许都的荀彧,乃是颍川士族的代表。” “这些当世豪族,会不会取我而代之?” 曹操的目光中,充满了恨意: “宁我负天下人,也不可教天下人负我!” “就算我回到许都,让整个中原沾染了疫病,也不能战死赤壁,拱手把大好的江山,送给别人!” 在这一刹那间,曹操甚至有种错觉,刚刚站在阶下的五大谋士,似乎竟有害他之意? “亦有不妥……” 转念寻思,曹操胸中的杀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不疑虎视眈眈,却又按兵不动,是否就是在等着孤后撤?” “万一我退兵,他趁虚追杀,一路尾随直入许都呢?” “何况我虽然挟持天子,但终为汉相,他周不疑建国自立,乃是汉贼,我若坐拥四十万兵马被他区区十万散兵吓的退兵……” “从此又如何能震慑天下?” “朝廷里那些平时对我心怀怨怼的汉臣,也不会放过我……” 此刻的曹操,虽然只手遮天,但终究还是汉臣。 若没有了汉室的拥护,天下诸侯谁会买他的账?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办法也会失去效用! “是战是退?” “战没有必胜的把握,退又不可……” 曹操苦思冥想,始终难于下定最后的决定。 心中更加的烦躁不安。 呼! 正在这个时候,军帐的门,被人掀了开来。 “主公,今夜军中的口号,如何定?” 一员将挎着腰刀,来到面前躬身拜倒,正是曹仁。 “鸡肋……” “鸡肋……” 曹操摇着头,似乎没有看到曹仁跪于面前,只是喃喃低语着,依旧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喏!” 曹仁得了“鸡肋”两个字,起身离帐去了。 曹仁出来,命人遍告军中诸将和众官: “主公有命,今晚军中的夜间口号为——鸡肋!” 鸡肋? 文武众将听的迷迷糊糊,不知道丞相传下这个口号,到底有什么深意。 …… “德祖,又喝了多少?” 曹植掀帘进入自己的军帐,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皱眉看去,只见杨修正斜躺在软床上,手里还捏着一只铜壶。 铜壶里的酒,汩汩的流出,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但杨修似乎已经睡着了,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江夏的事,我父亲也并未怪责于你。” “你又何必如此……” 曹植叹了口气,弯腰坐在卧榻前,伸手抢过杨修手里的铜壶,放在了一旁。 杨修跟随曹植来到赤壁,本来是要替曹植建功立业,以便辅佐他将来接班曹府的事业。 可是结亲促盟的事,功败垂成,被周不疑横插一脚,硬生生在拜堂之前抢走了新娘子尚香郡主。 无功而返后他只身前往江夏,探来水镜置毒粮草的消息。 但结果却是周不疑借刀杀人,水镜先生司马徽死在了曹操的手中! 曹操虽然杀了水镜,可后来也心知肚明中了周不疑的奸计。 所以并没有对杨修只身前往江夏的功劳进行嘉奖。 杨修心中怨愤,日夜不出,只躲在曹植的军帐里喝酒睡觉。 “呃……” “公子回来了?” “莫要夺了我的酒……” 曹植夺他手里的酒壶,杨修从醉梦中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看了杨修一眼: “公子来的晚了,杨修酒已尽兴,不能再与……公子一道痛饮……” 杨修喝的酩酊大醉,说起话来连舌头都有些失灵了。 “嗯!” “父亲聚集五大谋士议事,天黑之后才散。” “好不容易等来今夜军中的口号,竟然是‘鸡肋’两个字……” 曹植皱着眉头,他苦思了一路也不知道父亲拿“鸡肋”当军中夜间的口号,到底是什么深意。 “鸡肋?” 听到这两个字,杨修使劲睁了睁眼: “公子可以收拾行装,准备随军回许都了!” 曹植一惊: “回许都?” “我父亲要退兵了么?” “你怎知道的?” 杨修醉眼迷离,伸出手乱摸一通,从身旁摸起一根啃剩下的鸡肋。 他把鸡肋骨在曹植的面前摇了摇: “鸡肋者,食之无肉,弃之可惜。” “丞相军中疫病流行,粮草匮乏。” “欲战而畏惧周不疑,要退又恐天下人嗤笑。” 啪嗒! 杨修把鸡肋骨扔在地上,伸了个懒腰: “早晚丞相必会下令班师,所以公子不如早点收拾行囊,免得到时候慌乱。” “我嘛……我再睡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杨修的鼾声已如雷鸣般响起。 “难道我父亲真的打算撤兵回许都了?” 曹植想要再问的时候,见杨修睡得嘴角流涎,连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只好作罢了。 “对啊!” “我来到赤壁不久就随杨修去了江东,回来之后兄长又深受重伤,一直养病。” “不如趁着现在无事,去看看他?” “要不然的话,父亲也要怪我没有兄弟之情了!” 在军帐里坐了一会,无聊透顶的曹植看了一眼烂醉如泥的杨修。 决定到兄长曹丕的帐中去走一遭。 第365章 曹植上门送人头? “早知道是这样,我又何必跑来赤壁?” “倒不如稳坐许都了!” “我不来,植弟和杨修就不会跟着来,仲达也不会陷于被我父亲囚禁的境地……” “如今我植弟有杨修相助,而我却是孤身一人!” 军帐里,一盏孤灯。 曹丕双眉紧锁,背着手来回迈着步子,一脸的愁容。 当初在许都,他中了周不疑的离间之计,夺了荀彧的粮草,让夏侯懋押赴赤壁,却被黄忠和甘宁在南阳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戴罪之身,本来指望着来到赤壁,凭借司马懿的智谋,建功立业,在争夺父亲继承人的道路上先拔头筹。 可没想到出师不利,首战告负。 紫竹岭一战,于禁战死沙场,十万兵马片甲不回,连司马懿都成了周不疑的俘虏! 如果不是许褚舍命相救,很有可能连他也要成为周不疑的阶下囚。 “我兄长曹昂死于宛城,此乃天命助我,要我继承父亲的大业!” “冲弟不能成为我的威胁,植弟同样也不能!” 昏暗的灯光下,曹丕的脸上现出几分恶毒的怒气: “植弟啊植弟!”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就不要怪我辣手无情!” 曹丕走到桌旁,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油灯被震的颠了两颠,火苗更加的明灭不定了。 “二哥?” “二哥睡了么?” 军帐外,忽然传来曹植的声音。 听到曹植的声音,原本还满面怨毒的曹丕,忽然纵身一跃,上了床榻,躺平盖好了被子。 “是植弟么?” “请进!” 曹丕缓缓的坐起来,显得有几分憔悴。 呼! 帐门开处,随着一阵微风吹入,曹植走了进来。 “植弟!” “我正想你呢,你就来了!” 曹丕看到曹植,满脸是笑容,掀被子坐在床沿上,来不及穿鞋,趿拉着鞋子迎了上去。 “二哥,你有伤在身,还是卧床静养的好哇。” 曹植急忙上前挽住曹丕的手臂,搀扶着他到床边坐下。 “我的伤,早就没有大碍了。” 曹丕坐在床沿上,轻轻握着曹植的手: “那一箭,差点要了二哥的命。” “二哥不怕死,怕的是如果死了,就真的见不到植弟你了!” 曹丕抬头看着曹植,眼眶里的泪花,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微光。 “昏迷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也始终有个信念,那就是一定要撑到植弟你从江东回来,能再见你一面!” “咱们弟兄五个,大哥和冲弟都已不在人世,你我兄弟情深,怎能割舍的开?” 曹植见曹丕动情,也不禁眼圈都红了。 更是满脸的感激之色。 先前的时候,杨修曾屡次告诫他: “你二哥野心勃勃,对你父亲的大业志在必得!” “而你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所以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对他保持距离,千万不可太过于亲近!” 杨修的话,曹植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但是此刻面对曹丕,他竟然有些动摇了。 二哥脸上的赤诚,哪里有半分虚假? “他对我兄弟情深,我怎么能对他存有戒备之心?” 曹植本就是性情中人,一旦放下了心头的包袱,自然对曹丕开诚布公,言谈之间,再没有任何的避忌。 可曹丕也从不打听曹植的私事,甚至连他在江东的经历,都只字不提。 所聊的不过是往日他们兄弟几人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以及如何尽孝等等。 “二哥,你身体不好,行动不便……” 又闲聊了一会,曹植稍加犹豫,还是开口说了出来: “得闲的时候,命人帮你收拾收拾行装,免得退兵之时,仓促不及。” 曹丕的眼睛一亮,惊讶的挺直了身子,凝视着曹植: “什么?” “父亲要退兵了么?” “什么时候退兵?” 曹植环顾左右,见军帐里并无外人,便靠近床榻,低声说道: “父亲还没传命退兵呢。” “不过他今晚定下来的军中口号为‘鸡肋’二字,极为蹊跷。” “杨修稍加解读,说鸡肋是‘食之无肉,弃之有味’,暗喻父亲已经有了退兵的打算……” 曹丕听了,似乎并无放在心上,微微一笑说道: “军中之事,咱们何必操那份心?” “到底是进兵还是退兵,父亲自有决断。” 曹植点了点头: “二哥教诲的是,小弟也不过是闲来无事,聊作谈资而已。” “不过杨修才智过人,又且对父亲甚为了解,以前的时候,对父亲的决断说中过好几次呢!” 曹丕仰起头,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轻轻揉揉眼睛对曹植歉然说道: “植弟,我自从养伤以来,身体大不如从前,每每天黑便睡,还是觉得疲困的睁不开眼。” “要不明天用过早饭之后,你再来我这里……” 曹植自然明白曹丕的意思,连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行礼道: “今日天色已晚,二哥好好休息吧!” “你我兄弟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时间,我改天再来看望兄长!” 说完转身离帐,回自己军帐去了。 “来人!” 等曹植的身影走的远了。 曹丕长身从床榻上站起身来,走到军帐门口,沉声呼唤道。 “公子有何吩咐?” 一个亲信卫兵,躬身拜倒在门外。 “你进来说话!” 曹丕等卫兵进入军帐,这才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你即刻出去,在军中散布消息……” “就说杨修料定丞相即将退兵,所以……” 卫兵连连点头应诺,将曹丕的吩咐,一一记在心中。 “去吧!” “这件事办成了,本公子绝对亏待不了你!” 从军帐的门缝里看着卫兵离去的背影,曹丕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植弟!” “既然我的仲达被父亲软禁在军中,不能帮我出谋划策。” “那你的杨修,也别想再助你了!” …… 曹操的中军大帐里。 牛油大蜡,已经烧去了大半,油烟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沉闷的令人窒息。 “进兵血战江夏,死拼周不疑?” “还是退兵中原,以图后进?” 曹操孤独的身影,已不知道在军帐里转了多少圈。 但依旧狐疑未决! 就在他沉思之际,军帐外,忽然传来阵阵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仲康何在!” 曹操停下了脚步,沉声喝道。 第366章 杨修之死 “主公!” 抱刀在帐外守候的许褚,掀帘而入,气喘吁吁的拜于曹操的面前。 “我并无军令调动兵马,外面为何如此嘈杂?” 曹操见许褚呼呼喘气,神色仓惶,更加的不悦: “你是孤的守卫!” “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许褚跪伏在曹操的身前,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委屈的说道: “主公,俺没有擅离职守……” “军中众将都在收拾行囊,准备退兵,俺也怕到时候走的匆忙,所以就趁着这会无事,想回后帐收拾东西……” 他回身指了指帐外,委屈的说道: “主公请听,外面那些文官武将,正收拾的起劲呢!” “俺也只是随大流……” 曹操本在心烦意乱之际,不等许褚说完,大踏步从他身旁掠过,走出了军帐! “子孝!” “子廉!” 曹操出了军帐,一眼看到不远处,曹洪和曹仁正提着包袱走来。 “主……主公!” 曹仁和曹洪见曹操突然出现在眼前,急忙往前紧走了几步,跪伏在地。 跟在他们身后的十几个军中武将,也纷纷跪地行礼。 “你们也在收拾行囊,准备退兵么?” 曹操看着他们手中的包袱,冷声问道: “孤几时传过军令,要退兵了?” 曹洪看了看曹仁,低声说道: “主公将今晚军中夜间的口号定为‘鸡肋’二字,自然另有深意。” “植公子军帐里的杨修,自称参透了主公的心思,说主公心底里畏惧周不疑。” “虽然还在犹豫,可用不了多久,必然传命退兵。” “因此臣等因担心军营中疫病复杂,万一突然撤兵,收拾不及会有所疏漏。” “所以才……” “连夜收拾行囊,以免到时候仓促。” 杨修? 曹操额头上大鳄青筋微微隆起,面色铁青: “孤身为大汉丞相,据有大汉万里江山,岂会畏惧周不疑那黄口小儿?” “传杨修来见孤!” “立刻传他前来!!” 曹操转身回帐,立刻传命: “文官武将,尽皆来军帐中,孤要升帐议事!” “喏!” 传令兵分头传令,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五大谋士和军中的战将,尽皆来到中军大帐里聚齐。 可又过了一刻钟,却依旧不见杨修的影子…… “这厮好生怠慢!” “难道他区区一个主簿,比你等众将,还要尊贵的么?” 曹操一转头,怒声道: “仲康!” “你立刻领兵前往,把杨修给孤绑来!” 许褚应了一声,转身离帐。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才听到军帐外一阵纷乱。 帐门开处,两个小卒抬着一张软床,来到阶下。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散布开来,把军帐里那油烟之气都覆盖住了。 “父亲!” “杨修他……” 曹植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面色已是煞白。 软床上,杨修烂醉如泥,还在呼呼大睡。 之所以迟迟不来,就是因为杨修酒醉不醒,曹植唯恐父亲责罚,又怕杨修有危险,才一直拖延着不让他来军帐。 后来许褚到了曹植的军帐里,他才不管那么多,立刻命令两个兵卒用软床把杨修抬进了中军大帐。 “主公,俺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 许褚刚刚被曹操责骂,有意戴罪立功。 他见杨修还是沉醉不醒,命小卒提来一桶冰冷的井水。 “扑!” 井水浇在了杨修的身上。 “啊!” 睡在软床上的杨修,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公子?” “丞相……” 杨修看了一眼曹植,但见曹植面色煞白,惊惶的说不出话来。 又见众官林立,才发现自己竟躺在中军大帐的阶下! 因此急忙从软床上下来,躬身跪伏在阶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觉头疼欲裂,脑中一片混沌,早就喝的断片了…… “孤曾屡次严命,军中禁止饮酒!” “就连孤,自从移兵赤壁以来,也已经有数月滴酒不沾了!” “你犯孤军令,其罪当诛。” 曹操站在台阶上,缓缓的说着话,虽然已经不再像刚才那般暴怒。 可一字一句中,尽是威严,令人闻之胆颤。 即便杨修才思敏捷,巧舌如簧,到了这个时候,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为自己辩护的借口。 “父亲……” 曹植往前迈了半步,想要替杨修求情。 可是当曹操冰冷的目光看向他的时候,素来性情偏软的曹植,吓得张口结舌,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孤领兵四十余万,屯于赤壁,早晚便要和周不疑血战,横扫江夏!” “你却在这大战的前夕,散布谣言,说孤要退兵还都!” “虽然你乃是朝廷功臣,名门之后。” “可违反军令,惑乱军心,孤岂能饶你!” 我? 散布谣言,惑乱军心了? 杨修只觉脑瓜子嗡嗡直响,原本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意识,更加的混乱了。 “来人!” “立刻把杨修推出去,斩!” “首级号令在辕门之外,待明日天亮之后,着命军中文武众官,前往观瞻,以示警醒!” 曹操大手一挥,将一支令箭,掷在地上! “喏!” 两名刀斧手上前拖起杨修,不等他说话,将之扯出了中军大帐! “杨修休矣!” 曹植看着地上那斑斑的水迹,伤心欲绝,忍不住抱头痛哭了起来。 …… “报!” “报公子,杨修已经被丞相退出营门,斩首示众了!” “现在杨修的首级,就挂在辕门上!” 曹丕的军帐里,那名心腹低头躬身禀报着。 “好!” “哈哈哈!” 曹丕忍不住哈哈大笑,回身从床头上摸起一块金,掷给心腹人: “退下吧!”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的话,我也救不了你!” 那名心腹跟随曹丕多年,乃是他从许都府中带来的,自然明白主子的心意。 急忙收起赏赐,躬身行礼道谢之后,转身离帐去了。 “植弟!” 曹丕的嘴角泛起恶毒又得意的微笑: “虽然我的司马懿被父亲软禁了,可终究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 “可你的杨修已经被砍了脑袋,再也不能帮着你出谋划策了!”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 “父亲的基业,只能传给我!” “也只有在我的手里,才能更进一步,发扬光大!” 第367章 孤要与周不疑决死战! 曹操的中军大帐里。 “孤执掌四十万大军,不能受制于人!” “孤意已决,倾尽全力,决战江夏!” 曹操坐在军案前,面色严肃,目光中满是坚毅。 “孤自起兵,大小数百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先后荡平袁术、吕布、袁绍等劲敌。” “我不信区区一个周不疑,就凭他十万江夏兵马,能与我四十万相抗!” 一夜的狐疑,一夜的思量。 曹操终于下定了决心,要与周不疑决战江夏! 杨修虽然死了,但杨修的话,还有众将的反应,却给了他惊醒。 如果真的不战而退,三军的锐气折尽,数年之内,便再也不可能有南征之力了。 数年? “我已年过五旬,又且近年来头疼之疾愈发的频繁发作,能不能等到数年之后?” “我在,三军用命,将士争先,这些各有心机的谋臣,也能俯首听令。” “若我一旦病倒……” “试看天下还有谁能压服得了这些文臣武将,勠力同心的和周不疑一战?” “到了那个时候,周不疑才真的是天下无敌!” “不管是丕儿,还是植儿,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反复思量之后,曹操下定了决心: “孤若不与周不疑决死战,纵死也难瞑目!” “这一战若能成功,江东从此臣服,益州、凉州望风而降,传檄可定!” “天下江山,会在我的手里,重回一统!” 曹操胸中激荡,站在台阶上,目视着五大谋士: “自今日今时起,军帐之中,不许再议退兵或议和之事!” “孤要的,是平定江夏,铲除周不疑的决心!” 下面五大谋士,本就主张以进为退,以攻为守,擒捉周不疑,夺取消除疫病的良方。 曹操的决心,正好与他们的主张不谋而合。 因此一时之间,上下同心,中军大帐里的情绪瞬间高昂了起来。 刘晔躬身说道: “我军中粮草不足,疫病蔓延,拖的越久,于我军越是不利!” “既然主公已经决意和周不疑血战,自然是越早出兵越好。” 程昱回想两次和周不疑交战的惨败经历,上前说道: “主公先后两次出兵江夏,尽皆在紫竹岭败北。” “此山纵横东西,成为江夏和我们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 “以臣之意,若要进击江夏,第一要务就是夺下紫竹岭!” 荀攸皱眉道: “紫竹岭距离周不疑的夏口,不足百里,而且一路坦途,无险可守!” “此山自然是我们两家必争之地,周不疑定会重兵把守,怎会拱手相让?” “这一战,只怕激烈与残酷,要比前两次更甚许多了……” 程昱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情势如此,不容有失!” “只要夺下紫竹岭,便等于赢了周不疑一半了!” “我们如今已处在死地,唯有如此,才能涅盘重生!” 啪! 啪啪! 站在台阶上的曹操,面色严峻,却缓缓的鼓起了手掌: “程仲德之言,可谓是字字珠玑,犹若金石!”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我当不惜一切代价,夺下紫竹岭!” 曹操双目炯炯,凝视着阶下的众谋士: “你等有何良策?” 老毒士贾诩,忽然往前,缓缓说道: “臣之愚见,可留下五万兵马,驻扎赤壁,以守军营。” “其余兵马,倾力而出,覆压紫竹岭,以狮子搏兔之势,夺下此关!” 荀攸微微皱眉,面带忧虑之色: “如果我们尽起兵马攻打紫竹岭,万一江东来袭,岂非断了我们的退路?” “孙权摇摆不定,江东尽多鼠辈,不可不防啊……” 曹操摆了摆手,冷笑道: “就依贾文和之言!” “留下疫病之人,镇守赤壁,其余精锐兵马,全力以赴,攻下紫竹岭!” “江东孙权?” “孤晾他也不敢来犯我赤壁!” 荀攸依旧心中不放心,可是见向来沉稳冷静的贾诩满脸的淡定之色,也只好不再多言了。 “主公,粮草……” 陈群愁眉苦脸的说道: “要进击江夏,粮草为重中之重。” “可是军中的粮草,实已捉襟见肘……” “屯扎固守,尚能支应月余,可是如果进击江夏,只怕消耗的更快!” 曹操一摆手,冷哼了一声: “孤只管驱兵前进,夺下紫竹岭!” “至于粮草之事,孤既然已经托付于你,便不再过问,你自行处置便好!” 这…… 陈群见曹丞相一副甩手不管的态度,忽觉后脊背一阵冰冷的风吹起! “丞相杀粮官,可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这次放权给我,还说什么要我自行处置?” “到时候万一军中粮草不继,只怕我这颗脑袋不保!” 陈群虽然贵为颍川士族的首脑人物,文学造诣也很高,但智谋却并不能和其余四大谋士并驾齐驱。 想起多年前被曹操借了脑袋的粮官王垕,陈群吓得面色如白纸,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 “主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陈长文的顾虑,亦是情理之中,不可不慎思之啊!” 向来以孤臣自居的贾诩,竟突然替陈群说起了好话。 “慎思之?” 曹操脸上现出苦涩的笑容: “孤就是‘慎思之’的太久,才拖延到今日!” “若是在疫病侵染之前,下定决心与周不疑决死战,未必会有今天的窘境!” “孤若再‘慎思’月余,待到真的粮尽之日,那就只有束手就擒了!” “孤当破釜沉舟,决死一战!” 曹操已经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非也!” 贾诩镇定从容,不卑不亢: “主公难道忘了,凤雏庞统承诺一批粮草,可缓三军之困厄?” “他回到襄阳已有时日,想必也该有回信了吧……” 贾诩躬身行礼,缓缓说道: “主公虽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但何妨再等数日?” “等襄阳有了结果,再出兵江夏,为时未晚。” 众谋士齐声说道: “文和之言是也!” “还请主公稍等数日,若庞统果然能践行前言,筹措出粮草,岂不更好?” “粮草不继,而征杀劲敌……” “万一中途受挫,军心难稳啊!” 以四十万对十万! 众谋士主张置之死地而后生,与周不疑决战江夏,是因为无路可退,更因为占据兵力优势! 而不是飞蛾投火。 “若有粮可吃,谁又会拒之门外?” “襄阳庞统,竟成了大军的救命稻草!” 就在众谋士齐声劝说曹操不要仓促发兵的时候。 “报!” “报主公,襄阳满宠的信到了!” 许褚闯入军帐,手里捏着一封书信,拜在阶下! 第368章 奇谋诡诈庞士元 “快!” “呈上来!” 曹操提带撩袍,下了几个台阶: “说襄阳,襄阳的满宠就来信了!” “可见孤此次用兵,必会有神明护佑,定可一战擒周不疑!” 曹操伸手接过许褚手里的书信,只看了两眼,脸上现出惊讶之色: “这么多?” “荆州怎么会藏有这么多的粮草!” 随即将书信递给了荀攸。 荀攸和众谋士一齐阅读,陈群当先喜悦道: “真有这批粮草,就算是主公和周不疑连战三个月,也不慌了!” “真到了三个月之后,冀州的粮草就能下来,咱们也便再无后顾之忧!” 千斤重担,顷刻间卸掉,陈群顿感神清气爽。 “按照满宠信里所说,庞统押解这批粮草,十日之后,便可抵达赤壁。” 荀攸点指着书信,向曹操说道: “主公夺占紫竹岭的计划,亦可付诸行动了!” 十日? 程昱稍加思索,向前说道: “以臣之见,主公即刻便可出兵,先夺紫竹岭!” “等夺下紫竹岭后,再陈兵岭下,等待粮草,亦可震慑周不疑。” “另外派人前往接应庞统,也不必将粮草运来赤壁,直接送往紫竹岭大营,岂非更好?” 曹操拿过书信,重新看了一遍,缓缓点头道: “好固然是好!” “只是荆州怎么会在突然之间,拿的出这么多的粮草?” “这其中莫非有诈不成?” 刘晔笑着向曹操躬身说道: “主公难道忘了么?” “自黄巾乱国以来,群雄割据,征战不休!” “但唯有荆州刘表,闭关锁州,苦心经营,虽然是他胸无大志,不过倒也因此而让荆州免于战争的涂炭。” “虽然冀州乃天下第一大州,论兵力袁绍不知道要强过刘表多少倍去。” “可是若论钱粮财帛,冀州未必能比得上荆州呢!” “满宠信上所写的这些粮草,和当初官渡之战的时候丞相乌巢那把火烧掉的军粮相差无几。” “也就不足为怪了!” 程昱面现不平之色,冷笑着说道: “看来庞士元为了能得到主公的嘉许,真是下了血本!” “能让荆州士族拿出这些存粮的,数遍天下也就只有生在荆州,又对荆州士族了如指掌的庞统了!” 程昱始终对首席军师那个位置念念不忘。 庞统如果真的能解决了四十万大军的粮饷,其功大矣! 再加上之前所献的铁索连环破江东的奇谋…… “我们五大谋士,竟比不过区区一个庞统?” 可又想起月旦评老人的毒士榜上,庞统高居榜首,而贾诩和自己却只能屈居次席和第三席…… 似乎他们不如庞统,也在情理之中? “好!” “甚好!!” 曹操听了刘晔和程昱的话,心中的疑窦尽消,鼓掌大笑道: “凤雏之名,果然不虚!” “孤看他出谋画计,不亚郭嘉!” “哈哈哈!” 曹操仰天大笑。 “难道主公真的已经有意立庞统为首席军师?” 众谋士听到曹操将庞统和郭嘉相比,心中不约而同的起疑。 毕竟郭嘉死前的时候,就是曹操面前的首席军师…… “传我军令!” 曹操停住了笑,高声下令: “整顿军马,三日之后,开拔突袭紫竹岭!” “命曹休领兵五千,沿路迎接庞统,将所有粮草,运往紫竹岭!” 喏! 众谋士躬身领命! 三日后! 赤壁,三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往紫竹岭进发! 烟尘滚滚,铁甲铮铮! “紫竹岭?” “孤志在必得!” 曹操坐在战马上,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 他已经做好了与周不疑血战的准备! …… 十五日前,襄阳。 随着水镜先生司马徽一去不回,尸沉江中。 苦心经营数十载的水镜山庄,毫无悬念的落入了凤雏庞统的手中! 水镜山庄的凉亭里。 “听说水镜先生对你有栽培之恩,算得上半个师父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丞相还没杀水镜呢,你便入住水镜山庄,接管了这里!” 满宠脸上挂着戏谑的冷笑,对坐在对面的庞统没有一点好感。 “水镜先生?” 庞统淡淡一笑,露出那口参差不齐的白牙: “他于我虽然有教诲之恩,但他也勾连周不疑,置毒粮草里,坑陷丞相!” “我身为丞相的臣子,岂能因私废公,因小恩而失大义?” 庞统一转身,拿出一本册子,递在了满宠的面前: “这是水镜山庄所有的积蓄,我已全部发掘,准备送往赤壁,以资军用!” 满宠哈哈大笑,挑起大拇指讥讽道: “果然是崽卖爷田心不疼!” “水镜若知道你如此对待他的山庄,怕不会气的从江底窜回来,找你索命?” 庞统丝毫不以为意,淡淡一笑: “是他不义在先,我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若不是丞相明察秋毫,我荆州士族们都要被他拉下水,成了勾连周不疑的逆党了!” “这种吃里扒外之人,死不足惜。” “他的家产能充军,也算是物尽其用,稍赎他前世的罪愆了。” 满宠长身站起,背着手到了栏杆前。 凭栏望着赤壁的方向: “丞相杀水镜而不罪及荆州众士族,也算是表足了诚意。” “现在军中缺粮,势在燃眉!” “你曾在军中做过的许诺,想必不会是无稽之谈吧?” 凉亭下,几十名刀斧手严阵以待,森寒的刀光不时射在凉亭的顶棚上。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能没有信义?” 庞统跟着起身,到了满宠的身后: “明日!” “明日请满大人随我前往西山,发掘粮草!” 西山? 满宠愕然回头: “西山会有粮草么?” 庞统微微点头: “拭目以待!” …… 次日,西山往外三十里,尽皆戒严,平民百姓,不得靠近! 源源不断的粮草,从山谷中运出,堆积在山脚下。 “这……” “这些粮草,就存放在山谷里?” 满宠看着如小山一般的粮饷,满脸的惊诧之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荆州这块土地上,最富有的不是官府,不是执掌荆州十几年的刺史刘表。 而是这些平时看起来胆小懦弱,贪生怕死的荆州士族! “这些粮草运往赤壁的话,可否能解得丞相燃眉之急?” 庞统和满宠并肩站立。 “能!” “太能了!” 满宠有些激动的说道: “我没想到这西山谷中的藏粮,竟不亚于昔日袁绍乌巢的粮库!” “这批粮草如果运往赤壁,主公粮草短缺的忧烦,可以彻底消除了!” 满宠看着还在源源不断从山谷运出来的粮车,不禁感叹道: “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荆州富庶,天下第一!” “绝不是冀州所能比的……” “不过是藏富于士族手中而已!” 庞统哈哈大笑道: “那是以前!” “从此之后,荆州士族,一贫如洗矣!” “救兵如救火,三日之后,我便亲自押运粮草,返回赤壁!” 第369章 周不疑解析曹阿瞒 三日之后。 庞统将荆州三大士族囤积的粮草,尽数发掘,停驻在山下。 当日,庞统带领从蒯、黄、庞三大士族中抽调出来的三千家丁,押着粮草,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襄阳,往赤壁进发。 主持荆州后方事务的满宠,唯恐路上有失,亦从府衙中抽调了五百心腹兵丁,沿路护送。 “此次粮草,数额巨大,关乎赤壁几十万将士的存亡,绝对不容有失!” 满宠亲自写好了书信,命斥候立刻启程,先往赤壁报讯: “周不疑在南阳一把火,烧了荀令君苦心筹措的全部粮草!” “我已派五百兵丁,沿路护送!” “还请曹丞相得书之后,立刻派出精兵迎接粮草入赤壁,千万不可给周不疑可乘之机,重蹈南阳被烧的覆辙!” 满宠安排好一切之后,站在襄阳的城楼上,看着庞统的粮队在官道上越走越远,逐渐消失在烟尘之中。 “没想到这凤雏先生如此敞亮,这下把荆州士族的家底都掏空了!” 副将站在满宠的身边,笑着说道。 “敞亮?” 满宠淡淡一笑: “荆州士族的那批粮草,在周不疑的军营里转了一圈又到了曹丞相的军营,接着疫病便开始在赤壁军营里蔓延了起来!” “你以为水镜一死,就能一笔勾销了?” “曹丞相之所以没有立刻追究这荆州士族们的罪责,就是在看他们的表现呢!” “所谓‘掏空家底’,也不过是戴罪立功而已!” 满宠心中,感叹不已: “周不疑神算无常,显然已经窥破了水镜的诡计,并且将计就计,借刀杀人,要了水镜的命!” “曹丞相虽然被周不疑利用,但亦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杀了水镜,等于杀鸡儆猴,这些荆州士族们自然是战战兢兢,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了。” “不过总体看来,终究还是周不疑技高一筹……” “他不费吹灰之力,让曹丞相驻扎赤壁的几十万大军陷入疫病缠身的泥泞之中,更与荆州士族们彻底闹翻……” 旁边的副将听到满宠的分析,点头赞道: “说的也是,哪怕是掏空了家底,能保住身家性命,也算是不错了!” “至少比蔡瑁、张允那两个被抄家灭族的要好太多。” “不过属下最佩服的,还是这凤雏先生庞统!” “他出身荆州庞氏宗族,又与水镜先生有师徒之谊。” “可是这坑起宗门师父来,可是一点儿也不手软啊!” 满宠哈哈大笑道: “风云际会,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他既然投靠了曹丞相,自然不会以‘凤雏’之盛名甘愿给五大谋士打下手!” “我听说曹丞相不久之前在军中建了拜将台,或许要择拜首席军师了。” “庞统为了争夺此位,自然不遗余力!” 满宠以为看透了庞统。 却不知道身为月旦评毒士榜第一的凤雏,根本就没把“首席军师”这职位放在心上! 他要的,是独霸荆州,吞吐天下! …… 江夏,周不疑的中军大帐之中。 “主公,赤壁密报!” “七日之前,水镜先生司马徽从襄阳到了赤壁曹营。” “可当晚黄昏时候,他便被曹军小船载至江心,然后绑缚巨石坠江而亡!” “如今曹营疫病蔓延,再加上粮草被汉升和兴霸烧了之后,军粮匮乏。” “四十万曹军,军心浮动不稳,将士躁郁不安!” 法正将那封密报叙说一遍之后,双手呈上。 然后退回阶下说道: “臣之愚见,只怕曹操不会在赤壁坐以待毙,会不会退兵回许都?” “毕竟此时军中疫病流行,战力大打折扣,显然已经错失了驱兵进取的最好时机……” 老将黄忠奋然向前,当先请缨道: “曹营军心涣散,又缺粮草,与砧板上的肉何异?” “臣请带领一支军马,开赴赤壁,随时刺探军情。” “一旦曹军开始撤退,臣便驱兵掩杀,必能大获全胜!” 文聘的水军,自从建成之后始终没有机会水战建功。 听到曹军有撤退的可能,也上前请战: “江夏水军战船尽皆完备,将士养精蓄锐,渴求一战!” “若黄老将军从陆路进击,臣请带领水军,直趋赤壁,从水路与他遥相呼应,共同建功!” 马良听到荆州传奇智囊水镜先生,竟然落了个沉江溺死的下场,心中无限感慨。 不过想起他粮草置毒的卑鄙,又觉得是罪有应得。 抬头看去,见主公周不疑安然端坐,谈笑自若,更加的崇敬佩服: “主公对荆州士族,始终没有大开杀戒。” “是水镜自不量力,反而要先对我主公下手,才得了这个下场!” “主公不费一兵一卒,却先后借刀斩杀了蔡瑁张允和水镜,‘智毒双绝’的称谓,果然不虚!” 周不疑拾起密报,只看了一眼便掷在桌上。 看到众将纷纷请战,他缓缓摇头笑道: “你们错看了曹操了!” “我料他不但不会退兵,还会作困兽之斗,殊死一搏!” 一言既出,众将皆惊! “先生……” “先前曹操刚取襄阳的时候,他兵强马壮,粮草充足,却不敢奋兵强攻我江夏。” “哪怕是被先生降天火烧了襄阳,他也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赵云沉思了几秒钟,不解的问道: “移兵赤壁,被先生火烧粮草的时候,他依旧隐忍,虽然有过两次突袭,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并没有倾尽全力。” “可现在他军中疫病流行,士气低沉,又且粮草不继,难以维序!” “种种不利,何止一端?” “反观咱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他怎敢在这个时候,不退反进,袭我江夏?” 赵云的疑问,也正是满营文武众将的心头之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周不疑缓缓起身,负手站在台阶上,飒爽之姿,卓然如谪仙临凡! “曹操先前之所以不敢攻我,是因为既想借我江夏水军牵制江东周瑜的兵马,又恐逼我太急,我会渡江东去,归附孙权!” “可是当我烧其粮草,又在紫竹岭斩杀夏侯渊之后,他才恍然大悟,我们才是他的头号劲敌!” “可惜他醒悟的太晚了,而他意欲结盟的江东孙权,不过鼠辈耳!” “根本不足为虑!” 法正听得连连点头,但复又困惑不解的问道: “主公所说,不过是解释了他昔日兵强马壮的时候不敢全力攻打我江夏的原因。” “可为何现在军心浮动,粮草不足,却反而要攻我江夏?” “曹操绝非鲁莽之徒,怎会拿四十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人性使然!” “他亦身不由己!” 第370章 曹军若来,我退避三舍 “我既已建国自立,天下自诩为汉臣者,当视我为仇敌!” “曹瞒既然身为汉相,如果这时候眼睁睁的看着我在他面前称帝,他却退兵避战的话,必然会威望尽失,以后又怎么能挟天子以令诸侯?” “再者,他此时退兵,必会把军营的疫病,传至许都,乃至整个中原!” “在没有找到克制疫病良方之前,他不敢冒这个险!” “更何况即便是退据许都,当此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未必便有粮草!” 赵云轻声叹息道: “曹操行事,宁可负尽天下人,也绝不让天下人负他。” “昔日为了报父仇而征伐徐州,屠杀百姓数十万,甚至传出以人肉为军粮!” “这样的人,会在乎疫病传入许都,侵染中原百姓么?” 法正听了,连连点头道: “法正虽然久在川中,可是也曾听说过子龙所说的这些事。” “曹操行事,但求无负于己,从不为他人考虑。” “纵然以天下苍生性命,换他一线生机,只怕他也未必不肯!” 周不疑淡淡一笑: “正因如此,他才不会退兵,反而要倾尽全力,与我一决死战!” 周不疑漫步下了台阶,从众将的中间穿过,跨步出了军帐。 军帐外,碧空万里,晴空朗日。 周不疑仰首望着赤壁的方向,轻轻叹息道: “你们只是在说曹操的为人,却忘了他还是个奸雄!” “一个胸有大志,不甘平庸的奸雄!” “他毕生之愿,就是要统一四海,再造华夏!”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负尽天下人!” “但是!” 周不疑的目光,从东北赤壁的方向,转向了西南落日的地方。 夕阳的余晖,洒在周不疑的脸上,如同镀金的神像一般威仪凌然。 “但是,曹操已经年过五旬了!” 众将之中,一片静寂。 “我明白了!” 法正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我们只是想着他如何能偷生,却忘了他宁可为了一统天下而去死!” “如果他这次撤兵了,有生之年,便再也没有了南征的机会,这会让他抱憾终生!” “但若是以四十万兵马攻袭江夏,哪怕是全部损折,只要能灭了我们,他便有了完成夙愿的机会!” “只因普天之下,能敌曹操者,唯有主公一人耳!” 蒋干连连点头,扼腕叹息道: “人若没有理想,与江中的鲫鱼有什么区别?” “曹操虽然为人奸诈凶毒,但却有一颗统一华夏的心,倒也是可敬可佩了!” “可惜啊!” “他遇到的对手是我们主公,大乾皇帝!” 蒋干嘻嘻一笑,又恢复了平时的姿态,看着众将说道: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大汉气数已尽,唯有主公带领的大乾,才能重塑华夏万古未有之盛世繁华!” 法正环顾身旁众将。 甘宁奉主公周不疑之命,赶赴许都执行密令未归。 张辽和胡车儿御舰东行,此时想必已远在辽东。 魏延带领兵马,从长沙出兵,南下争夺荆州南方四郡去了。 身边众将,只剩下了老将黄忠,水军将领文聘,还有破阵血屠营的赵云! “主公……” 法正向前,躬身行礼道: “若真如主公所说,曹操要行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险棋。” “那紫竹岭将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了!” “还请主公立刻派遣重兵驻防紫竹岭,阻遏曹军南下的路线!” 紫竹岭地理优势明显,易守难攻。 只要扼守住紫竹岭,就等于掐住了曹军的咽喉。 相反,若紫竹岭有失,十四万曹军将长驱直入,再无任何险阻! “先生!” 随着甲胄声响,银甲银枪的赵云,躬身叩首道: “赵云不才,愿提本部三千兵马,驻屯紫竹岭!” “必将南下之曹军,阻在紫竹岭以北,若有疏失,甘当军令!” 黄忠不甘落后,亦上前和赵云并排跪下: “前次紫竹岭一战,老臣和子龙配的的极为娴熟,还请主公让俺们两个再同守紫竹岭,万无一失!” 黄忠素知赵云和大乾皇帝周不疑的关系非凡,与他人大不相同。 只要抱定赵云,便不乏建功立业的机会。 何况不管是比智谋还是较武艺,黄忠对赵云都是自愧不如。 所以做赵云的副手,他甘心情愿,无怨无悔! “虽然曹操的战船水军,被周瑜在连泉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但据传荆州士族,一直在打造战船,而毛玠也在江边,日夜操练!” “臣请调动水军,沿江布防,以防曹军从水路到来,绕过紫竹岭。” 就连马谡和蒋干,也跃跃欲试,希望能领兵带队,建功立业! 但细心地法正,却发现刚从南蛮归来未久的机灵鬼小邓艾,不知道去哪儿了,并不在当场…… “不!” 面对众将的请战,看着士气高昂的情绪,周不疑却大手一挥。 断然拒绝了! “传我命令!” “在紫竹岭上虚设旌旗,不驻守一兵一卒!” “另外,紫竹岭以南,退避三舍,不与曹军交锋!” 退避三舍? 一舍三十里,三舍九十里! 紫竹岭距离军营,最多也就是百里的距离…… “主公,您的意思,不但将能攻善守的天然屏障紫竹岭拱手让给曹操,还沿路不设防?” “那曹操的四十万兵马岂非长驱直入,径袭夏口了么?” “我江夏水军,水战虽然能蹂躏号称天下无敌的周瑜水军,但陆战……” “兵力悬殊,未必是曹军的对手啊!” “纵然是两败俱伤,也是为主公所不取……” 法正和马良、马谡等面面相觑。 他们想尽了所有的抗敌办法,却唯独没有想到主公竟然直接放弃抵抗? 赵云、黄忠、文聘等武将,更是如一脑袋扎入了云里雾中,直接让周不疑的话给懵住了…… “没错!” 周不疑看到众将难以置信的眼神,又重复了一遍: “曹军若来,我退避三舍!” “传我命令,即刻执行!” “所有水陆兵马,齐集营中,不必设防!” 圣旨如山,不容抗拒! “喏!” 文武众将,尽皆跪倒,叩领圣旨! 第371章 七将齐出攻江夏! 赤壁。 曹军筛选感染疫病,以及老弱军兵五万,守把寨栅。 其余大军四十万,兵分七路,杀奔紫竹铃! 曹仁、曹洪、曹真、曹纯、夏侯尚、徐晃、张合。 七员将各带三万兵马,齐头并进,奋勇争先! 此时,五子良将之中,于禁被黄忠所杀,张辽归顺周不疑。 乐进镇守合肥,只剩下张合、徐晃二将在赤壁。 八虎骑里,夏侯惇被周不疑取了独眼,成为废人,在许都养老,不曾随军。 夏侯渊在第一次紫竹岭之战中被黄忠所杀。 千里驹曹休,率领一万兵马,沿路往襄阳进发,接应庞统的粮草,转运往紫竹岭! “孤帐下猛将,以姓氏宗族为界,划分五子良将与八虎骑,共计一十三人!” 曹操自统中军二十万。 看着七员虎将离帐而去,曹操感慨道: “没想到自从与周不疑交手,前后不到半年。” “先后折了夏侯渊和于禁,废了夏侯惇,降了张辽!” “除却镇守合肥的乐进,孤一十三员虎将,只剩下这七人了……” 曹操话语之中,竟带着无限苍凉。 “主公宽心,经此一役,只要能铲除周不疑,足可为逝去众将报仇雪恨了!” 程昱上前宽慰道: “今天下群豪,莫敢与主公争天下!” “唯有周不疑不识时务,强逆天时,竟然仅凭十万兵马,一隅之地,就敢自立称帝!” “此天亡周不疑也!” “主公以顺讨逆,以四十万讨十万,无有不利!” 刘晔也宽慰道: “要打江夏,可从水旱两路!” “水路非我军所长,但旱路我们却有绝对的优势。” “主公以七路兵马不分主次先后,齐头并进,覆压紫竹铃。” “周不疑只有十万兵马,又能分兵多少镇守紫竹铃?” “只要攻下紫竹岭,则江夏就是主公的囊中之物了!” 荀攸轻叹道: “过往数月,我们唯恐强攻周不疑的话,他会渡江投靠江东。” “如今周不疑连杀江东大将,又曾生擒周瑜,已不容于江东。” “若他敢投江东,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情势变化,似乎周不疑居于江夏,已经把荆州士族、曹操和孙权这些周边得罪了个遍。 曹操点了点头,慨然叹息道: “孤若是在十年之前,断不至于如此。” “可惜孤年事已高,而周不疑春秋鼎盛!” “孤若不趁此南征之际平了江夏,此后更有何人是其对手?” 众谋士默然。 自征讨黄巾军以来,他们跟随曹操,征伐南北,无往而不利。 但从入荆州,与周不疑交锋以来。 一切算计,尽在周不疑算计之中! 五大谋士的锐气丧尽,完全失去了与周不疑斗智的勇气。 大帐里,一阵沉寂之后。 “随孤出征!” 曹操霍然站起,手抚腰间的倚天剑,大踏步向军帐外走去。 …… “杀!” “我七路二十万大军,齐攻紫竹岭,看他如何应对!” “周不疑只有十万兵马,还要防备江东,还要镇守长沙,能分多少兵马在这里?” “杀!” “杀过紫竹岭,我军便能全胜!” “杀!” “生擒周不疑,不但粮草问题可以解决,还能得来根除疫病的良方!” “杀!” “杀杀!” 七路大军,二十万兵马,杀气腾腾,烟尘滚滚。 覆压五十里,横推紫竹岭! 紫竹岭,东西方向横在赤壁和江夏之间。 过了紫竹岭,直至夏口都是一路坦途,再无险阻可守。 “吁!” 曹仁一马当先,领兵飞至。 三万兵马,聚集山脚之下。 曹仁抬头望去,但见紫竹岭上一片沉寂。 孤鸟飞起,几个盘旋之后,又落入山腰的密林去了。 树木之间,隐隐约约有旗帜出现,若有若无。 整座山岭,弥漫着杀气! “如此杀意,绝非数千人可有……” “难道周不疑另有诡计,埋伏重兵不成?” “不可冒进,中了他的奸计!” 不多时,七路大军,全部抵达紫竹岭下! 东西绵延五十里,尽皆布满杀气。 七路兵至,杀气愈浓! 这条紫竹岭,似乎化为一条沉睡的恶龙,一旦苏醒,便会吞噬天下。 “东西五十里,皆有杀气,难道周不疑的十万兵马,全部在这里驻扎?” 七员将,各带本部兵马,本是抢先争功的。 可是眼见的自己面前的山上,杀气磅礴,唯恐自己中计,成就别人。 所以七员将带领二十万兵马,陈兵岭下,裹足不前。 “周不疑用兵机巧百出,诡诈难测。” “不如等丞相到来,再做商议!” 七将聚集在一起,等待曹操的到来。 不多时,曹操统领中军,带着五大谋士,来至阵前。 “我命你们齐头并进,各自争先!” “为何却聚集在此,止步不前?” 曹操见七员大将一字陈兵在紫竹岭下,却并不进攻,心中十分不悦。 “主公!” 曹仁与曹洪当先上前说道: “我等见山上杀意阵阵,旌旗时隐时现,唯恐敌人有诈,因此不敢轻易进攻,等待主公前来定夺!” 其余徐晃、张合、曹真等,也纷纷上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荀攸皱眉道: “七路兵马,东西横跨五六十里!” “江夏满打满算十万兵马,怎么可能布防五十里?” “其中必有蹊跷!” 曹操面沉似水,一声不吭,纵马上前,直奔山下。 五大谋士和七员虎将,紧紧跟随在后,也往山下阵前驰来。 “好浓烈的杀气!” 前行数百步,一阵山风袭来,曹操在马上不禁打了个寒战! 抬头看去,只见山上一片沉寂,并无丝毫声息。 偶有猿啼声声,鸟鸣阵阵,响在林间。 但密林之上,却又笼罩着淡淡的云雾之气。 杀意冲天而起,直挂云霄! 曹操狐疑之心顿起,纵马提缰,沿着山脚飞驰数里。 但见山石间,隐约有旗帜出现,却并没有一个人影,也不闻一声马嘶! “整一座岭,似乎并无一人!” “又似乎隐藏着万马千军!” 曹操停住战马,回头看着五大谋士,冷声问道: “如何破之?” 第372章 烧山烧了个寂寞? 刘晔审视良久,当先说道: “周不疑虽然奇谋诡诈,但从不冒险。” “他手下不过十万兵马而已,怎可能列阵山中,绵延五六十里?” “以臣愚见,此必是周不疑的疑兵之计,虚设旌旗而已!” “主公可命众将领兵,一齐攻山,绝无兵马可挡!” 刘晔言还未尽,陈群连连摇头道: “不可不可!” “怎能如此冒险?” “昔日夏侯渊叔侄初攻紫竹岭,就是吃了轻敌冒进的亏,致使兵败将亡……” 又用手环指纵贯东西的紫竹岭说道: “若没有重兵,怎么会有如此浓重的杀气?” “明知是计,还要全力攻山,难道要重蹈昔日的覆辙么?” “虽说哀兵必胜,但众军亦不过是仗持着一鼓作气而已!” “万一攻山不利,遭受挫折,又如何能再继续前行,攻打江夏?” “还请主公慎思之。” 屡遭周不疑算计,陈群已然草木皆兵,疑神疑鬼。 而前次张辽统兵御舰东行的时候,沿江军营竟有大批兵卒俯首叩拜大乾皇帝。 更让他深知周不疑的威望何等之高! 此次攻打江夏,是破釜沉舟,倾力一击! 只能一路全胜,不容有任何的疏失! 一旦吃了败仗,再加上疫病流行,粮草短缺。 很有可能就会军心动摇,土崩瓦解! 荀攸摆手,不以为然: “主公此次兴兵,意在以多为胜,以众敌寡!” “诚如刘子扬所言,周不疑只有十万兵马,还要防备江东,怎会全部安排在紫竹岭?” “我军既然是一鼓作气,当奋力攻山!” “周不疑故弄玄虚,主公千万不可因此而裹足不前!” 曹操坐在马上,眺望着山巅,沉默不语。 越是定睛看去,那山上越是杀意涌动,浩荡不绝! “主公,臣有一计,可保万无一失!” 程昱忽然纵马往前,到了曹操的身后,就马上躬身说道。 “奥?” 曹操眉毛一扬,回头看着程昱: “程德谋计将安出?” 程昱轻轻一笑,用手中的马鞭一指紫竹岭: “山上树木丛生,易于隐藏行迹。” “既然敌暗我明,自然不宜强攻!” “当日夏侯渊就因为轻敌冒进,强行攻山,导致士气受挫,被黄忠突袭反杀。” “若主公以火攻之,烧尽山上草木!” “那藏于其中的敌兵,自然葬身火中,我们便可不战而胜了!” 曹操听了,拈须哈哈大笑! 忽然转身,看着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贾诩: “文和?” “你看程仲德此计如何?” “可当得起一个‘毒’字么?” 贾诩正低头沉思,听到曹操说话,提马往前走了几步,依旧是低着头,蹙眉说道: “主公,臣在想……” “周不疑火烧宛城,灭我十万兵马。” “火烧南阳,烧尽了荀令君苦心筹措的粮草。” “更是曾降无名天火于襄阳,烧的荆州震动,老幼妇孺畏惧!” 他抬起苍老的双眉,凝视着山巅上的密林: “如他这样善于用火之人,会想不到我们一火攻之么?” 程昱急于建功,哈哈大笑道: “河边淹死的,都是会水之人!” “这又何足为怪?” “我军粮草不足,利在速战!” “与其在这里犹豫狐疑,裹足不前;不如火烧山野,趁势夺下紫竹岭!” 啪! 曹操手中的马鞭在空中一挥,甩了个空响。 “仲德之计,正与孤的想法暗合!” “周不疑烧我襄阳,孤为何不能烧他的紫竹岭?” “不管他是故弄玄虚还是藏有重兵,水火无情,自见真章!” 他一兜战马,立于高处,俯视着面前的七员大将: “传孤军令!” “立刻聚集本部麾下弓弩手,列队阵前,以火箭烧山!” 喏! 七员虎将,躬身领命,飞驰回营! 紫竹岭下,北面山脚。 绵延五十里,三万弓弩手! “射!” 一声号令,万箭齐发,呼啸如流星雨,落向紫竹岭山腰的密林。 哔! 啵! 哔哔啵啵! 五十里紫竹岭,瞬间化为火海! 如同一条火龙,蜿蜒在天地之间! “哈哈哈!” “丞相的这一把火,烧的玄妙!” “不管周不疑埋伏了多少兵马,都要化为灰烬了!” “杀意?” “伏兵?” “哈哈哈!” “丞相这一计,才是真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火势蔓延,越烧越旺,从山腰燃烧到山顶。 数十里密林,不到两个时辰,尽皆化为灰烬! “哈哈!” “哈哈哈!” “呃……” 曹操看着紫竹岭上滚滚烟尘,放声大笑! 但只笑了两声,又强行噎了回去…… “这……” “这怎么可能??” 五大谋士随着曹操的目光,看向山巅。 浓烟雾里,那先前隐藏的杀意,愈发的强烈! 但树木化为灰烬,乱石突出,放眼望去,一览无余,不可能再有人烟! “这……怎么可能?” “难道周不疑能驱阴兵守山,不惧火烧不成?” “若真是这样,我等纵有百万雄兵,也难翻越这紫竹岭了……” 五大谋士和曹操等正在狐疑乱猜之际。 但见曹仁神色慌乱,带着数十名亲随,飞马来到阵前。 “主公!” 曹仁满头是汗,飞身下马拜于曹操的马前: “臣冒死上山,一窥究竟,特来向主公禀报!” 曹操正在费解之际,又抬头看了一眼山顶,杀气依旧: “山上如何?” “可有兵马么?” 曹仁摇了摇头,面色仓惶: “山上并无一兵一卒,亦不见有任何驻扎兵营的痕迹!” “我等烧两个时辰,不过是烧了一座空山而已……” 程昱急忙上前问道: “若无兵马,何来杀气?” 曹仁愈发显得神色慌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摇头道: “山顶上只有乱石纵横,而那些冲天的杀气,正是从那些乱石中所发出!” 乱石? 杀气? 荀攸忽然神色紧张的问道: “莫非……莫非是堆石城阵么?” “我曾听我叔父荀文若说过,善布阵者,可分上下两等。” “下等善布阵者,以精锐兵马充其灵性,可使阵法成活,流转不断。” “可上等布阵者,草木万物,皆可成阵,自赋灵性,抵得上万马千军!” 曹仁叩伏在曹操的面前,用手抹了一把从额头上滴落的汗珠: “山上……” “乱石成阵,竟然自赋无穷杀气!” 第373章 烧毁了栈道咋办? 四十万曹军,夺下紫竹岭! 曹仁曹洪在前引路,曹操与五大谋士,提马上了岭峰。 紫竹岭上,烟尘弥漫,还有没熄灭的山火,不时发出哔波之声。 “主公,请看!” 等到了山顶,曹仁领曹操策马站在高处,手指山腰。 “那……那是什么?” 曹操凝神看去,但见烟雾缭绕之中,隐约有山石堆砌,似乎并无章法,又似乎隐约有型! 倏忽之间,烟尘被山风吹散。 忽有磅礴杀意,陡然升起! 可是还没等曹操看清楚,那凛然的杀意,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可曾感觉到……” “有何特异之处么?” 曹操回头目视五大谋士,不敢确定刚才的感觉,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刘晔沉声说道: “就在刚刚,有股凛然的杀意陡然升起,似乎隐藏着数万甲兵相似!” “可是臣刚要细看的时候,却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委实古怪,令人费解!” 曹操点了点头,目光回到山腰的那些乱石上,眉头微蹙,一语不发。 “莫非是一种古怪的阵法么?” 荀攸喃喃低语道。 “不错!” 曹仁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此阵就是当初郭奉孝所创的八门金锁阵!” “可是此阵的深奥与精妙,又比郭奉孝传我的阵法,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他策马上前,用手指着山腰的那些乱石: “这些乱石,并非人为堆砌,而是天然形成。” “但布阵之人,仅仅以数百旌旗串联其中,便立刻犹如画龙点睛,腾飞九天。” “乱石化为妙阵,死阵化为活阵,那些弥漫不绝的杀意,正是从这些阵中形成。” 刘晔正在困惑之中,猛然醒悟道: “难怪!” “难怪刚刚有杀气复现,却又消散的无影无踪!” “想必是那些画龙点睛的旗帜,被山火烧掉之后,乱石之间失去了串联,阵法也就随之失去了效用。” “但还有没烧绝的旗帜偶然飘摆,促成阵法。” “故而杀意浮现其中,一闪即逝!” 陈群面现惊骇之色,于马上扼腕叹息道: “此人布阵之能,恐怕比郭奉孝要高出许多了!” “可是八门金锁阵乃是奉孝所创,传至曹子孝手里。” “此人怎么会对此阵的精奥,领会如此之深?” 五大谋士,还有满营众将,心头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同一个人的名字! 但所有人都没有喝破,而是转头看向曹操。 曹操的鼻孔中,哼出一声冷笑: “你们说的此人,就是江夏周不疑么?” “东施效颦,故弄玄虚而已!” “他怎敌得我郭奉孝?” “但凡郭嘉若在,孤不至于屡败于周不疑!” 一言既出,在场五大谋士,尽皆愧悔不已,低头不语。 对阵法深有研究的曹仁,面色凝重的说道: “昔日在樊城斗阵,赵云首破我的八门金锁阵,令人不可思议。” “其后,乐进走水路,引兵二十万前往合肥,又在半路被人水中布阵,迷惑路途,耽误了一天的时间!” “我曾听合肥归来的兵卒细述经过,似乎亦是八门金锁镇!” “再加上今日山中草草布阵,竟然以数百旌旗连阵,阻遏我四十万大军裹足不前……” 程昱忽然把目光看向荀攸,低声惊呼道: “公达,莫非王真的如你叔父荀令君所说……” “八门金锁镇并非郭奉孝自创,而是在周不疑的指点下草创而成?” “而真正熟谙此阵的人,并非郭奉孝,而是周不疑!” 还没等荀攸说话,一直沉默不言的曹操,忽然调转马头,用马鞭一指夏口的方向: “不管怎么说,紫竹岭已在孤掌握之中!” “只要翻过紫竹岭,直取夏口不足百里,一马平川!” 正在这个时候,哨探的斥候飞马而来,拜于曹操的面前: “启禀丞相!” “前方已哨探清楚,三十里内,并无江夏兵马的防守!” “只是……” “只是刚刚丞相下令烧山,火势蔓延,南侧下山的栈道,也一并烧毁了。” “因此众兵马聚集山顶,无路下山……” 紫竹岭的北面虽然是缓坡,但南边却如同斧削的一般陡峭悬崖! 仅有十几条栈道,蜿蜒在山崖之中,可通上下。 上次曹丕引兵突袭江夏,兵败的时候就是因为来不及退往栈道,才差点丧命。 幸亏有许褚背着他攀藤附葛逃走,才免于一死。 曹操面色一沉,怒声道: “孤兵锋所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既然栈道烧毁,重新修造便是,又何必问?” 斥候吓的战战兢兢,汗流浃背,张口咿咿呀呀,语无伦次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幸好在这个时候,带领三千铁骑充当先锋的许褚,光着膀子浑身泛着油光,飞马来到近前: “主公,修不了栈道啊!” “山上的树木,全都一把火烧成了焦炭,根本没有木料啊!” “要是从山下运上来,只怕三五天内,都修不好那十几条破栈道了!” 许褚上次差点在这里丧命,所以对这紫竹岭心有余悸,根本没什么好印象。 “主公,兵贵神速,可耽误不得啊!” 刘晔望着南侧山崖下的平川,蹙眉说道: “周不疑仅在山上布下疑阵,并未布置重兵,真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若迁延日久,万一周不疑派兵到来,守在山下,咱们怎能下得这峭壁?” 荀攸也说道: “刘子扬所言极是!” “只要咱们下了紫竹岭,平地上安营扎寨,立住了阵脚,便不惧周不疑!” “四十万兵马布营列阵,就算是赵云的‘破阵血屠’到来,咱们亦不惧他!” 听到“赵云”这两个字。 两次在他手里吃亏的许褚,吓得头上直冒冷汗,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了曹操的马后。 曹操颔首道: “我亦知过了此岭,攻伐江夏便有了八成的胜算。” “可栈道已毁,急切之间又不能修复,如何下山?” “早知周不疑是故布疑阵,并无兵马,孤就不放火烧山了……” 无意之间,流露出被周不疑戏弄的烦躁情绪。 “主公,臣有一计,可以下山!” 程昱忽然上前奏道: “明修栈道,已然不及。” “何不多备绳索,从山崖上缒下去?” “只要先在悬崖下立住了阵脚,以防周不疑的兵马到来。” “然后再慢慢修造栈道,为时未晚。” 曹操鼓掌大笑道: “妙哉!仲德!” “此次征杀,你多有妙计,真能攻下江夏,你当为首功!” 曹操从马上大声传命: “立刻准备绳索,荡下悬崖,布营列阵!” 第374章 孤此战必擒周不疑! 夕阳下,三十里山崖,布满了长索! 数千条长索从山顶直垂到山脚。 四十万曹军,鱼贯而下,如蚂蚁一般,密密压压的分布在峭壁上。 “哈哈哈!” “仲德,果然妙计!” 曹操站在山顶,看着先头的数千兵马,已经落地,开始扎营布阵,心中顿起豪放之情! “孤要把这紫竹岭,变为第二个赤壁!” “四十万兵马驻扎在周不疑的家门口,孤要让他寝食难安,风声鹤唳!!” “他以为仅凭着数百旌旗,就可以把孤吓退?” “他轻料了孤,亦轻料了孤手下的文武众将!” 陈群看着不断排队缒下山崖的兵马,算计着说道: “按照这样的进度,明日拂晓时分,便可全军落地山脚。” “恐怕比拥挤着走那十几条栈道还要快了许多!” “只是……” “襄阳押运来的粮草,如何能越过这座山岭?” 曹操哈哈大笑,眉毛一扬,看着天际的斜阳。 夕阳红晕,照在他的脸上,显得神采飞扬: “孤命曹休引兵去接庞统的时候,已有吩咐!” “早就命他把粮草直接送到紫竹岭南,又何须翻越山岭?” 荀攸面色一变,以手加额庆幸道: “幸好我等顺利攻下紫竹岭,今又落地安营!” “如果周不疑有重兵防守,扼住这条关隘……” “那从襄阳送来的粮草,岂非又落入他江夏的手中?” 那批粮草,关乎四十万大军的存亡,不容有半点闪失! 众谋士心中,对曹丞相这份志在必得的魄力,暗自佩服不已。 程昱缓缓笑道: “主公既然已经夺取此岭,倒也不必急于进兵了!” “我们可以先在下面安营驻扎,等候粮草到来之后,再一鼓作气,拿下周不疑!” 曹操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含笑,春风得意! 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了江东之忧,更不怕周不疑会遁走江东! 为何? 江东畏惧周不疑,早就想联合曹军共攻江夏,在这个时候,孙权绝不可能,也没有那个魄力夺占赤壁! 而周不疑屡杀吴将,又夺走周瑜的夫人小乔和吴候的妹妹孙尚香。 “周不疑早就自绝于荆州,自绝于江东了!” “江夏存,周不疑存!” “江夏覆灭,周不疑也会随同他的大乾,一道灰飞烟灭!” “哈哈哈!” 曹操雄浑的笑声,荡漾在山谷之中,久久不绝。 “主公……” 藏于众谋士之后,甚至已经被人遗忘的贾诩。 忽然往前轻轻蹭了几步,低头看着山脚下如同蚂蚁般蠕动的兵马,老眉紧蹙。 “文和,你有话说?” 曹操停住了笑声,看着贾诩,丝毫不以为意。 “臣在想。” 贾诩缓缓说道: “万丈悬崖,想要缒下,倒也不难。” “可是若要爬上来,可就难如登天了……” “众兵卒之中,又有几人有虎侯的勇力和臂力?” 虎候的勇力和臂力? “文和,你的意思,丞相还要退兵不成?” 荀攸心头咯噔一下,脱口说道。 贾诩微微点了点头: “未思进,先思退……” 曹操大袖一挥,嗤声笑道: “此懦夫之言也!” “孤已占据紫竹岭,立住阵脚!” “只等粮草抵达之后,便大举挺进江夏!” “此战若不生擒周不疑,孤誓不回兵!” “凯旋之日,整个江夏都是孤的,又何须攀藤附葛退兵?” 随即转头命许褚: “传令下去,只管加速缒崖下岭!” “务必在拂晓前,全部在岭下安营扎寨!” 许褚躬身领命,带领三千虎贲士,分布数十里,监督众将士下山。 …… “报!” “曹军火烧紫竹岭,六十里紫竹岭,已成一片火海!” “报!曹军占据紫竹岭,四十万大军,云集山顶!” “报!” “因栈道烧毁,如今曹军缒绳而下,已在岭下结营!” “四十万曹军,背靠紫竹岭,连营二十余里,已逼近我江夏!” 江夏周不疑的中军大帐里。 斥候流星探马,不断的来报! “主公,四十万曹军,已过紫竹岭,覆压而来……” “如之奈何!” 法正急的直搓手。 “我军兵微将寡,又无险阻可守,万一曹军倾力杀来……” 马良看看幼弟马谡,亦是满脸的慌乱。 法正和马良此时才发现,原来固守紫竹岭,也非良策。 曹军用火攻,不管多少兵马,都会化为灰烬! 马谡还算冷静,摆手安抚道: “兄长和孝直无忧,既然主公不肯设防紫竹岭,还要退兵三舍,自有其道理!” “想必主公已有退敌之策?” 周不疑坐在帅案前,淡淡一笑: “曹军四十万虽然距离我们只有百里之遥,却宛若隔着千山万水!” “我料曹操穷尽余生,再也无法突破这最后的百里了!” 他缓缓起身,漫步在军帐中: “你们只看到他从紫竹岭到我夏口,于路坦途,无险可守。” “却没想过,我们从夏口直趋紫竹岭,亦是长驱直入么?” “而且曹操烧绝栈道,又缒崖下山,已经将自己置于绝地!” “一旦战败,他们将唯有等死,别无生路!” 马谡的脸上,显出几分失望,低声嘟囔道: “可是现在身处绝地的是我们,而不是曹军……” “江东不可投,荆州士族,也成了我们的死敌!” “最重要的是,我们区区十万兵马,怎能敌得过四十万曹军?” 众人心中,各有忐忑。 唯有赵云、黄忠、文聘等武将,不但丝毫不惧,反而跃跃欲试,渴望大杀一场! “你等不必惊慌,亦不必着急。” 周不疑轻轻摆了摆手,含笑淡淡说道: “曹军虽占据紫竹岭,但一时之间,绝不敢直取我江夏!” “而我有足够的时间,来调度兵马!” 他转头看着赵云和黄忠等武将: “你等皆是我大乾国精英,我又怎么会舍得放你们与曹军死战?” “这一战,我不用动江夏一兵一卒!” “管保四十万曹军,片甲不回!” 文武群臣,尽皆震惊! “报!” “邓艾回来了!” 随着一声通报,小邓艾蹦蹦跳跳,窜入军帐里。 “弟子邓艾,拜见先生!” 邓艾屈膝,跪于周不疑的面前。 第375章 南蛮王行舐足礼! “嗯!” 看到邓艾的身影,周不疑微微点了点头,面现欣慰之色: “来的恰到好处!” 旁边的黄忠不明白他们之间的说话,好奇的问道: “小邓艾,你这不声不响的消失了十几天,又跑到哪儿去了?” “来的恰到好处?” “谁来的恰到好处?” 邓艾嘻嘻一笑,伸直了手背,贴在耳边。 做了个仔细听的手势。 “听?” “听什么!” 黄忠的话刚出口,忽然又怔住了,整个人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 连面部的表情,都似乎是被冻结住了! 咚! 咚咚!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响声,大地为之震颤! 那盏挑在庭柱上的风灯,也轻微的晃动了起来! “咕!” 头顶的军帐外,一声雕鸣。 噗呲! 牛皮缝制的帐篷,被一只利爪划破! 如刀锋般的尖爪,从众人的头顶刺入帐中,弯曲成钩,闪着幽光! “好畜生!” “怎敢如此!” 黄忠忽然怒喝了一声,摘下背后周不疑所赐的“射雕弯弓”,掣出羽箭,就要放箭。 “哎呀!别放箭!” “别……” 嗖! 邓艾想要阻拦的时候,为时已晚! 黄忠箭法独步,动作迅捷,再加上射雕弯弓乃是不世出的宝弓。 劲力十足,羽箭激射而出,直挂帐顶,迅若闪电! 荡!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过。 那只羽箭折弯成弧形,掉落在众人的面前。 叮铃铃! 紧接着,一枚五铢钱也随之落地,在地上旋转不停。 “主公……这?” 黄忠张大了嘴,盯着那只废了的羽箭,已经窒息的说不出话来。 天上地下,能以一枚铁钱阻挡下他这一箭的,也只有大乾皇帝周不疑了! “不必大惊小怪,都是自己人。” 周不疑依旧安稳的坐在座位上,淡淡的一笑。 似乎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手。 咕! 呱! 也就是在这几分钟之内,外面一阵大噪! 只听天空中似有无限飞鸟,有鹰隼冲空之声,有金雕长啸之声。 而脚下地上,那震颤的感觉更加的明显! “莫非是地震了不成?” 法正面现惊惶之色,颤声说道: “臣闻地震之前,百兽慌乱,尽皆出洞!” “如今百鸟飞空,天地震动!” “这一场地震,必然激烈无比!” “还请主公及时出帐,另择安全之地!” 其余赵云、文聘等武将,也屏住了呼吸。 虽然他们百战余生,不惧死亡。 但面临“地震”这种自然之灾,还是在心底里有种特殊的敬畏。 “哈哈哈!” 邓艾见众人的脸上都挂着慌乱,反而得意的笑了起来。 “别慌,别乱!” “这地震虽然来的猛烈,但只要主公让它们停下,他们还是得乖乖的停下来!” 众将狐疑困惑,还没来得及细问的时候。 邓艾蹦蹦跳跳的到了军帐门口,揭开了帐门。 “哈哈哈!” “哈哈哈!” 一声声金铁交鸣般的笑声响起,十几个魁梧如山的身影,纷纷涌涌跨步进了军帐! “大恩人!!” “俺孟获给大恩人叩头了!” 当先那个头裹包巾,虬髯如铁的汉子到了阶下,一屈膝盖给周不疑跪了下去。 孟获这一跪,跟在身后的洞主头领,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恩师,学生张仲景,幸不辱命,特来向恩师复命!” 人众里,转出一个老郎中模样的人,在孟获的身旁跪下。 “南蛮王,何必多礼?” 周不疑笑着起身,缓步下了台阶,来到孟获的面前。 弯腰双手相搀。 “南蛮王?” “俺南蛮王算个鸡儿!” 孟获伸出粗壮又满是黑毛的手臂,推开了周不疑的手: “若不是大乾王派人远赴南疆,帮俺消除了瘴疫,咱南蛮十八洞,早就被灭了种了!” “天要灭俺南蛮,可大乾王却败了天,救了俺十八洞生民!” “俺南蛮王孟获,此生只配做大乾王的奴仆!” 孟获忽然伏下高大的身躯,伸出舌头,在周不疑的脚面上,舔舐了起来! 左右文武众将,莫不惊骇震撼! “这就是名震南方,响彻中原的南蛮王孟获?” “听说此人残暴好战,不服于人,甚至有争持中原的野心!” “怎么今日见了我们主攻,如此敬服起来了?” “‘舐足礼’乃是南蛮之地最高的礼仪,一旦行了此礼,伏地之人就是永世为奴的意思了……” 南蛮王在周不疑的两只脚面上,各自舔了三下,然后才直起身子。 双手收在胸前,一副恭顺服从的模样: “大乾王文治武功,天下第一!” “孟获心服口服!” 他哈哈大笑,用手一指旁边跪着的张仲景,还有站在一旁嬉笑的邓艾: “你的弟子,一个替俺解了瘴疫之症,救俺十八洞子民。” “一个以武服人,三尺孩童竟然在谈笑间收拾的俺们卑服!” 邓艾在旁嘻嘻笑道: “南蛮王,俺只是照葫芦画瓢,按照俺师尊大乾皇帝的吩咐,破你的三阵而已!” “要是单打独斗,就算俺一百个捆一起,也打不过你。” “所谓以武服人,俺可不敢当!” 南蛮王忽然停住了笑容,面容严肃的说道: “俺以为凭俺的巨象阵、万兽阵和藤甲兵,可以横扫中原了。” “要不是你在南疆洞里,给俺上了一课,让俺知道六合之内,还有大乾王这样的神武英主存在。” “俺真携带十八洞的洞兵进击中原的话,首战就要碰上大乾王……” 南蛮王回想起在洞里演练三阵,被邓艾巧妙破解,指点命门的往事,咧嘴叹息道: “俺以为天下无敌的三阵,在大乾王的眼里狗屎一般!” “真要来袭大乾王,才是灭族之灾呢!” 南蛮洞兵,和中原大不相同。 中原征兵,尚留有老幼妇孺耕种田地。 但南蛮地广人稀,每次兴兵,都是全民皆兵。 一旦兵败,就是灭族灭种! 所以南蛮王说的话,倒也并非夸大其词之言。 周不疑见南蛮王性情耿直,豪爽起来连自己都骂,憨实之中,还带着几分可爱。 “你们远来辛苦,此次北上,带来多少兵马?” 听到周不疑问话,孟获长身站起。 他身后的男女十几个人,也跟着站起身来。 “回大乾王的话,俺先介绍一番!” 他手指三人: “这是第一洞元帅金环三结!” “这两位是下三洞元帅董荼那、阿会喃!” 三洞元帅,一齐向周不疑躬身行礼,以示臣服。 周不疑微笑着点了点头。 南蛮王继续介绍其余众人: “这是西南八纳洞洞主木鹿大王,万兽阵便是由他驱驰!” “这是秃龙洞元帅朵思大王,巨象阵便是他的手笔。” “这是乌戈国国主兀突骨,藤甲军的头领!” “这是胡王沙摩柯,力大无穷,窜山越涧,如履平地!” 周不疑只是微笑着点头。 但等孟获介绍到沙摩柯的时候,周不疑忽然往前走了几步。 到了沙摩柯的面前。 第376章 失江山,一念间 “你可识得胡车儿么?” 周不疑站在沙摩柯的面前,淡淡的问道。 周不疑身高八尺,可在丈余身长的胡王沙摩柯面前,就显得矮了不少。 “胡……车儿?” 沙摩柯听到这三个字,浓眉下的环眼虎目之中,突然涌动起泪光: “胡车儿乃是奴下奴的堂兄,十多年前来到中原,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胡王沙摩柯乃是南蛮王的部将。 既然南蛮王向周不疑行“舐足礼”,甘愿永世为奴,他便自称“奴下奴”了。 “胡车儿亦在我麾下听用,今随北地枪王征伐北地。” “早晚有日,我自然让你兄弟再相聚!” 周不疑面容慈和,缓缓说道。 胡王感激的跪地叩头,连声称谢: “奴下奴永感大乾王厚恩!” 孟获挥了挥手: “大乾王对我南蛮的厚恩,赛过万里山河,岂是你几个响头能补报的?” “真要报答乾王深恩,你就卖卖力气,使劲替乾王杀敌!” 等胡王退下之后,孟获又往前走了几步。 手指一名浑身火红,项下九道金环的女子介绍道: “这是俺婆娘祝融夫人,还不向主公行礼!” 祝融夫人环佩叮当,迈步屈膝跪在周不疑的面前,也要行“舐足礼”。 周不疑见她是个女流,轻轻摆了摆手。 孟获见状,也不勉强,到了最后两个魁梧的蛮将面前: “这是俺兄弟孟优!” “这是祝融的兄弟带来洞主!” 南蛮王介绍完众将之后,往后退了两步,重新跪在周不疑的面前: “奴接到大乾王书信,尽起十八洞九万兵马,会齐万兽阵、巨象阵和藤甲军!” “前来为乾王效死命!” 象阵营? 万兽阵? 藤甲军! 法正等文武众将,恍然大悟! “难道刚才地面震颤,是巨象阵踏地所致?” “那帐顶的巨爪,又是何物?” “看那铁爪如刀,锋锐至极,只怕割裂人的脑袋,也易如反掌!” “难怪主公一直不肯用兵,反而淡定等待!” “原来是在等这一支生力军!” 黄忠性情急躁,上前躬身说道: “主公!” “我等众将,早就听说南蛮王帐下兵马雄壮,与众不同!” “既然来到江夏,臣等请求一观,以开眼界!” “还望主公允许。” 周不疑见堂下文武众将,尽皆翘首以盼,想要一开眼界。 于是颔首微笑道: “蛮王,可愿稍示锋芒,以解众臣好奇之心么?” 南蛮王哈哈大笑道: “主公有命,奴敢不从命?” 又回身对众将道: “随我出帐,演练三军!” 众蛮将跟随孟获,转身离帐而去。 邓艾在南疆待了数月,和蛮兵蛮将都熟悉了。 马谡也曾去过南疆,而且他精通蛮语,交流无碍。 两人带着文武众将,也跟着出了军帐,前往参观蛮王兵马去了。 刚刚还喧嚣热闹的中军大帐,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不疑看着张仲景花白的须发,风尘仆仆的样子,轻轻叹息道: “你这一趟南疆之行,跋涉千里,历尽艰辛,功劳不小。” 张仲景躬身行礼,连连摇头道: “恩师已经把瘴疫的解除之法写在了书信中,让邓艾交给我。” “弟子不过是跑了一趟腿而已,有何辛苦?” “倒是恩师坐镇江夏,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十分辛苦……” 周不疑抬头看着军帐的顶棚,良久不言。 一段往事的回味之后,周不疑这才说道: “我传华佗外科之术,传你内科之法。” “本欲让你二人深耕其中,各有建树。” “可惜华佗不听我言,误入赤壁,死在曹营之中,没能留下只字片语的医书论作。” 周不疑的话里,带着几分伤感。 华佗之死,让他引为遗憾。 张仲景感同身受,轻轻说道: “不肖弟子,从数年前得恩师指点,自认为已经初窥门径。” “所作《伤寒杂病论》,已有初稿,正待完善。” “此次南疆之行,得遇恩师书信教诲,弟子长进不小。” “想来数年之内,《伤寒杂病论》可以完本,当是华夏千年来的一大医学巨作。” “此皆恩师教导之功。” 周不疑欣慰的点了点头: “传道授业,惠及苍生百姓,为师之幸也!” “只是可惜了华佗……” 他的目光,从军帐的顶棚收回,凝视着北方。 目光如刀,寒意逼人: “孙策杀于吉,我杀孙策!” “曹操杀了华佗,此事绝不会就此甘休!” “我要让他付出血的代价,我要让他后悔余生!” 张仲景苍老的身躯,微微一晃! 恩师身上的浓浓杀意,让他无法抵抗,但觉心跳急速,彻骨生寒! “恩师……”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慰,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好了,你退下休息去吧!” 周不疑轻轻摆了摆手: “如今曹营疫病已起。” “没有我的许可,你不可施加任何救助。” “否则的话,莫要怪我不念师徒之情!” 张仲景连连应诺,躬身拜别了周不疑,转身离帐去了。 “华佗一命,半壁江山!” 周不疑咬牙望着北方: “阿瞒!” “你平定中原,耗费半生心血。” “可丢掉这江山,却只因你一念之差!” “若不是你杀我华佗,我也不会这么快建国称帝。” “与你决战紫竹岭了!” 军帐外,一阵喧哗。 似乎是南蛮兵马已经催动,江夏众将,正在观望。 …… 呜! 呜呜! 开阔地上,数百象鼻,冲天嚎叫。 声如山崩,气势如虹! 第377章 南蛮兵阵 江夏众将,跟着南蛮王孟获,立于高坡之上,凝目往西南方向看去。 但见当先一头巨象,高大威猛,即便没有两丈的身躯,起码也得一丈五尺! 巨象的四条腿,水缸粗细,一脚下去,便是一个深坑。 跑动起来,气势恢宏,如移动的石碑,势不可挡! 巨象的后背上,盘膝端坐着一人,正是刚才还在军帐里给大乾皇帝周不疑下跪的秃龙洞元帅多思大王! 朵思坐在领头巨象的后背上,手执一条乌黑的杆棒,驱驰巨象。 嘭! 杆棒在巨象的头顶敲击了一下。 呜! 巨象扬起长鼻,鼻孔向着身后的象群,发出一声嘶吼。 呜! 呜呜! 身后的象群,似也有五六百只巨象。 虽然身高之雄壮,和领头那只朵思身下的巨象尚有差距,但也是个个身高丈余,重逾万斤! 马谡站在孟获的身后,看到象群齐声呜呼吼啸,震慑的心中慌乱。 因此勉强笑着说道: “这些庞然大物,倒是奏的音乐雄壮。” “只是不知道勇力如何……” “呃……” 马谡的话还没说完,人已经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整个人都呆住了! 但见那群巨象,似乎听到了领头象的号令,身形一转,直冲向右侧的树林! 那片树林,依着长江,水量丰富,长了数十年,枝繁叶茂,树身多有盘口粗细。 咔! 咔嚓! 咔啦啦! 但见尘头四起,东倒西歪! 原本生机勃勃,郁郁葱葱的树林,也不过在几秒钟之内,忽然成了乱树堆! 巨象的獠牙,长有五六尺,如一柄长刀相似! 那些盘口粗细的树干,有的被象鼻缠住,连根拔起! 有的被巨象的獠牙刺穿,左右一摇,顿时如砍瓜切菜一般,裂为两段。 还有的大树,直接被巨象用身体推倒,横在地上! 那片树林,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竟没有一棵树还站立! 山坡上的众将,看的目瞪口呆! “我的天!” “这么一片树林,若要砍伐,即便出动千人,没有两天的功夫,也难全部放倒!” “这些巨无霸,竟然在顷刻之间,便让这些树木无一幸免,全部倒伏在地了!” “快看!” “似乎还有后招!” 众将的议论,又瞬间停住,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象群。 但见朵思又提起手里的杆棒,在领头巨象的左耳上敲击了数下。 巨象忽然两只前脚腾空而起。 嘭! 双脚落地,沙石乱飞! 就连站在山坡上的众将,也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微微的震颤。 呜…… 头象的这一脚,似乎让身后的象群,瞬间陷入了癫狂! 咚! 噗! 咔! 象群的数百只巨象,号呼不止,往来飞驰,踩踏着地面! 尘沙飞扬,直上云霄,吞没了整个象群! “蛮王……” 小邓艾轻轻靠近孟获,低声说道: “此去北面百里,就是敌人的连营。” “还是收敛一些,免得惊扰敌人,也违背了我恩师的奇兵方略。” 周不疑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勠力一击! 如果让曹营的斥候发现,反为不美。 蛮王点了点头,呵呵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兽骨雕成的长哨,搭在唇边吹了几声。 呼! 那群象飞驰的地动山摇之感,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众将紧绷的神经,却并没有放松,目光始终没有从象群所在的那片树林上移开。 约莫有五六分钟的时间。 尘埃逐渐落下,群象凝立,如同一座座巨大的雕像,纹丝不动。 “密……林呢?” “树……木呢?” “我的天!!” “这破坏力……” 但见尘埃落定之后,那些被巨象推倒的树木枝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有少数的几根粗枝,隐约从泥土中漏出少许,可见端倪。 其余尽皆被踏为粉碎,融入泥沙! 黄忠长长吐出口气,带着几分庆幸的说道: “幸好这是树林,而不是军营。” “那些被巨象踏为碎片的,是树木枝叶,而不是营帐兵马……” 他这样一说,所有江夏众将的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一个令人震撼又令人恐惧的画面: 巨象往来飞驰,践踏着军营! 兵马如蝼蚁,逃生不可得…… 血流成河,人踏成饼,堆摞成山…… 咕! 一声雕鸣,响彻天空! 展翅金雕,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木鹿大王的肩头! “哈哈哈!” “朵思的巨象阵已经见识过了!” 看到众将的震撼模样,南蛮王笑哈哈的说道: “不过那也不过是寻常牛刀而已,且看八纳洞主木鹿的万兽阵!” 万兽? 早就听说南野蛮荒之地,毒蛇缠藤,猛兽成群…… 南蛮人更是以生食毒虫猛兽为饭,可避五毒…… 心中思之,已是令人生畏。 但耳畔响起的杂乱之声,更是让在场的江夏文武众将,身上窜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虎啸! 猿啼! 狼嚎! 枭鸣…… …… 更有隐藏其中“呲溜呲溜”微弱的爬行之声! “啊耶!” 蒋干抬头看了一眼,吓得双手捂脸,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马良、马谡等一些文官,更是不敢直视,只能双手捂脸,从指缝里透出一缕目光,尝试偷窥一二! 只见从巨象阵的左右和后面,呜呜泱泱出现了大队的“兽兵”! 饿狼猛虎,杂于其中。 山魈鬣狗,呲牙呼号。 更有毒蛇蜿蜒爬行,游走于地上,亦是争先恐后。 有几条巨蟒爬上了巨象的后背,张开蛇口,毒涎滴滴成丝,滴落尘埃。 木鹿大王哈哈大笑,忽然嘬唇为号,叫了几声。 西南天空,覆压而来,似有数百飞鸟! 等到了近前的头顶,众人才看得清楚。 “这哪是飞鸟?” “简直就是杀人的祖宗!” 但见那些飞鸟,翼展不下丈余,口中叼着牛羊豚猪,也不知道从哪里捕猎而来。 等到了近前,忽然全部张口。 噗噗腾腾! 晴空之上,下起了肉雨! 山坡下,瞬间堆满了牛羊猪狗的尸体,足有数尺之厚! 木鹿大王左手托着那只金雕,右手抚摸着金色的雕翎。 大笑道: “这些飞禽,每日以肉为食,最为嗜杀!” “而且天生夜眼,偷袭敌营,防不可防!” 木鹿说的轻描淡写。 但众将却看得心惊肉跳。 即便是赵云、黄忠等百战老将,也不由的心中暗想: “若是没有主公在江夏,南蛮王真的驱兵北上,何人能敌?” “这些飞禽走兽,毒虫蛇虎,根本就没有人性!” “一旦阵前交锋,怎能抵挡……” “我们该当庆幸……” “庆幸在大乾皇帝周不疑的帐下为将!” 众人正在思量之时,忽听一人哈哈大笑道: “木鹿!” “别人惧你,俺却不惧你!” 声如巨雷,震得人耳膜都疼。 第378章 誓报被周不疑蹂虐之仇!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那个对万兽阵嗤之以鼻的人,身高丈余,赤膊上身,古铜色筋突肌肉。 胸口如铁板一样。 与五溪蛮人首领,“胡王”沙摩柯长相极为相似。 正是乌戈国国王,兀突骨! 兀突骨晃动着手里八十三斤的铁蒺藜骨朵,呼呼带风,大笑道: “木鹿!” “你的万兽阵,你的飞禽鸟,可伤的了俺的藤甲军么?” 随着兀突骨越众而出。 从巨象阵的两侧,涌现出数千身穿软甲的南蛮武士! 这些武士,周身软甲,头戴面罩,可谓是遮蔽的滴水不漏。 每人手中提着钩镰刀,明晃晃的闪着寒光。 那些凶恶巨兽,毒蛇豺狼,碰上藤甲军,纷纷左右避让,乱作一团! 原本兴致高昂的木鹿大王,看到兀突骨,忽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只是瞪眼勉强说道: “你的藤甲军又如何!” “你敢碰乾王的‘破阵血屠营’么?” 破阵血屠营? 常山赵子龙的兵马! 砰! 兀突骨高举在空中的铁蒺藜骨朵,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俺承认!” “俺不是子龙将军的对手,俺的藤甲军,也不是‘破阵血屠营’的对手……” 这一下,轮到兀突骨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了。 藤甲军身上的藤甲,乃是用油和各种草药反复浸泡晾晒,严密优选最后得来。 一副藤甲,价值不可估量! 藤甲上所带的药草之味,可驱离毒蛇猛兽。 而藤甲本身刀枪不能入,且藤甲军手里的钩镰刀,锋锐无比。 所以毒蛇猛兽,獠牙利爪不能透甲,却能被藤甲军手中的钩镰刀轻松反杀! 因此突兀骨的藤甲军,正好是木鹿大王的万兽阵克星! “子龙?” 被万兽惊坐在地上的蒋干,一骨碌身子爬起来,躲到了赵云的身后: “子龙,你能破那藤甲军?” 赵云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只是凝视着手中的那杆龙胆亮银枪。 “当然!” 旁边的小邓艾,嘻嘻笑着走了过来,向着兀突骨说道: “子龙将军破阵血屠营的弩箭,乃是我恩师大乾皇帝专门配置,力透金甲,你的藤甲,形同虚设。” “还有哦!” “我恩师曾说过……” “唔……”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嘴巴却忽然被人堵住了。 “小祖宗!” “莫要再说了!” 兀突骨的手掌,如同一张卷饼,差点能把邓艾的小脑袋瓜卷在掌心里。 “唔……” “唔唔……” 邓艾手刨脚蹬,稚嫩的身躯挣扎着。 “你要闷死他么!” 横里寒光一闪! 一只枪尖倏忽递了过来,在兀突骨的前胸一荡! 嘭! 枪杆击在兀突骨那如铁板坚挺的前胸上。 兀突骨站立不稳,往后倒退了数步,只觉气血翻涌,直冲咽喉。 “好……” “好力气!” 天生神力的兀突骨,强行把那股涌动的血气咽下腹中,抬头看着银甲将,哈哈大笑道: “俺所料不差,你就是破阵血屠营的赵子龙吧?” “俺只是急着掩住他的嘴,可真没有闷死他的意思。” 赵云抚摸着仍在喘粗气的邓艾,歉然道: “救人心切,还望国王莫要见怪!” 孟获大笑着走了过来,双手掐住邓艾的腋下,把他举在了胸前。 “乾王破我藤甲军的密计,你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呢?” 他用下巴一努兀突骨: “你可知道,他晾晒一件藤甲,要花费多少的心血?” “要是乾王的密计被你普及众生了,那他的藤甲军还有生存之地么?” “所以说啊!” “他急于让你住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邓艾这才醒悟,满脸羞惭,往前走了几步,牵住兀突骨的手: “国……国王叔叔!” “你别……别怪俺!” “大……大人……不计小人……小人过嘛!” 邓艾又羞又愧,满脸通红。 那本来已经忘了的口吃病,竟然又凭空冒了出来。 众人看到小小年纪的邓艾那副窘迫的模样,尽皆哈哈大笑! …… “曹操的步兵,自诩天下第一。” “马超的西凉铁骑,号称天下最强的陆战骑兵!” 众人散去,赵云独自一人,站在山坡上,盯着刚才展示南蛮三阵的时候留下的杂乱痕迹: “可是不管是曹操的步兵还是西凉铁骑兵……” “在南蛮王的巨象阵、万兽阵和藤甲军的面前,简直就是不堪一击!” “南蛮三阵,天生就是陆战兵马的克星!” “只是……” “先生到底是怎么做到,仅凭邓艾一人入南蛮,便让南蛮王和这些手下的洞主心悦诚服,甘愿为奴的呢?” 赵云苦思冥想,也想不出如何才能破了三阵。 更看不出这样雄浑毒辣的兵马,到底有什么弱点命门! 四十万曹军…… 九万南蛮兵马! 齐聚江夏,越聚越多! 大战,一触即发! …… 紫竹岭下,四十万曹军集结。 “传令众军,做好出征的准备!” “只要襄阳的粮草一到,孤便尽起兵马,血洗夏口!” 曹操站在军帐的台阶上,傲视众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孤隐忍了周不疑太久,是该连本带利的还给他了!” “这一战!” “孤志在必得!” 阶下众将,战意磅礴。 “烧宛城,烧襄阳,两次紫竹岭之战!” “周不疑杀无声无息中,竟已杀我二十万兵马,更有战将无数!” “夏侯惇,夏侯渊……” “于禁,李典……” “还有降了的张辽!!” 众将全部站起,齐声高呼: “此一战,我等誓要报昔日被周不疑蹂虐之仇!” 第379章 被打服的周瑜 夜已深,夜色笼罩着吴候宫。 内堂里,几盏牛油大蜡燃烧着,火苗足有三寸多长。 照的室内宛如白昼。 孙权居上坐,周瑜坐在下首的座位上。 鲁肃双手笼在袖子里,站在一旁。 “如此深夜,公瑾还要来谋算江东大事,让孤好生感激。” 孙权看着烛光下面色苍白的周瑜,轻轻叹息道: “大都督乃江东柱石,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当日张辽带领两千兵马御舰东下,直趋柴桑。 得到消息的周瑜精锐尽出,在鄱阳湖水寨外占据主场优势,展开了一场阻击战。 可没想到自诩天下无敌的江东水军,在巨鲲舰的冲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吴兵惨败,周瑜被俘。 虽然柴桑口走马换将,孙权和蒋干谈下交易,用孙尚香换下了周瑜等数名吴将。 但向来傲气十足的周瑜却咽不下这次的屈辱,回到府中便大病了一场。 凄凉之际,再想起自己的钟爱的夫人小乔,竟然被周不疑转嫁给了仇敌蒋干! 激愤、抑郁填塞胸间,终于导致旧伤复发,卧床十余日,差点送了性命。 “周瑜一身一命,早已身许江东,又何足道哉?” 周瑜听到孙权的关心,胸中涌动起一股暖意,轻轻叹息道: “只是当今天下大势,已在曹操和周不疑之间。” “我江东徒有六郡之地,显然已处于劣势……” 鲁肃站在一旁,见向来好战,藐视天下的周瑜,此刻竟然变的有几分萎靡沮丧,不禁惊讶问道: “天下没有常胜的将军,大都督不过一败而已,何必如此沮丧?” “我江东有的是兵马和战船,只要稍加休整,可堪再战!” 孙权也说道: “子敬说的对!” “前次江中那一战,咱们损失的战船虽多,但兵卒并没有战死多少。” “孤早已命人连夜打造战船,送往鄱阳湖水寨去了。” “另外,孤还从合肥陆逊处,抽调了五万精兵,也转运到了鄱阳湖,交由大都督亲自调度!” 周瑜感激万分,起坐离席,向着孙权躬身行礼道: “主公对臣如此厚恩,周瑜即便肝脑涂地,亦不能报!” “他日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以报主公和兄长孙伯符的知遇之恩!” 孙权见他面容憔悴,身形瘦削,急忙起身下了台阶,双手扶住周瑜。 让他归于座位上,安慰道: “公瑾!” “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 “你我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愿同休戚,共荣辱,执掌江东!” 站在一旁的鲁肃,也被孙权礼贤下士的真诚感动,不禁看的热泪盈眶。 “主公……” 等孙权坐回了原位之后,周瑜长叹一声,满脸苦愁之色说道: “时至今日,臣已不得不承认。” “我江东水军和周不疑的江夏水军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若周不疑真的有心侵我江东,以我鄱阳湖的十万水军,恐难守得住……” 孙权的面色骤然一变! “难道合我六郡之力,抵不过江夏一隅之地?” “何况他周不疑也不敢倾力来攻我江东吧?” “毕竟他的身旁,还有虎视眈眈的四十万曹军……” 孙权眼神飘忽,举止失措,显然此时方寸已乱。 周瑜苦笑道: “主公难道还不明白么?” “曹操之所以始终不敢倾尽全力攻打周不疑,就是怕他渡江东来,投我江东!” “一旦江夏水军和江东水军合二为一,凭曹操千年万年,也过不了长江了!” “可是……” 周瑜缓缓起身,双手摁在桌面上,仰头看着面前那盏牛油大蜡烛的火焰: “可是我们和曹操,都低估了周不疑。” “直到周不疑自立建国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发现!” “当江东和曹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时候,冷眼旁观的周不疑根本就没拿正眼看过我们!” “当江东和曹操都以为只要能灭了对方,周不疑不过是疖癣之疮,不足为患的时候。” “实际上真正弱小的是我们两方,而周不疑才是那个站在巅峰,傲视天下的人中龙凤!” 周瑜从来不曾服人,哪怕是与他结拜为金兰兄弟的孙策,也只是勇力方面稍入他的法眼。 可是周不疑? 自从周不疑执掌江夏,周瑜与他大小数战,未尝一胜! 可明明具备吞没江东的周不疑,却又收敛锋芒,蜗居江夏,似乎了无大志…… “公瑾,难道我们对周不疑,就没有一点胜算的么?” 鲁肃的心中,乱成了一团。 他自始至终,一直把曹操当做江东最大的敌人。 为了能抵抗曹操,他一力促成了孙刘联盟,又苦口婆心的劝说诸葛亮远赴西凉,游说马超南下。 可忙活了半天,周瑜忽然说: “曹操和江东,不过尽是菜鸡互啄,真正的高手,是江夏周不疑!” 事态变幻,让他觉得犹如梦幻,不敢相信。 孙权浓眉深蹙,背负双手缓步下了台阶。 在周瑜和鲁肃的面前,来回踱着步子。 偌大的内堂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牛油大蜡,燃烧着火焰,不时发出轻微的“哔波”炸裂之声。 “公瑾、子敬!” 孙权眼珠转了转,发出耀眼的光芒,在周瑜和鲁肃的面前停了下来! “我有一计,不知道可行否?” 周瑜抬头看着孙权,微微现出惊讶之色。 他事孙权多年,深知孙权城府极深,向来不轻易的表达自己的看法。 往往是只听臣子们出谋划策,博采众议之后,才公推出最优方案。 “主公有何良策?” 周瑜和鲁肃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孙权的身上。 孙权往后撤了两步,站在第一阶台阶上,回身看着两人: “既然周不疑的江夏兵马不可战胜,又且水军强大,压我江东一筹。” “我们何不与他和解,承认他大乾国的存在,奉他为大乾皇帝?” “毕竟我妹尚香郡主,现为周不疑的正宫皇后……” 鲁肃惊呼道: “主公,你的意思,是要屈身事之?” 孙权轻轻点头,忧心忡忡的叹息道: “这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唯有如此,才能保得住我江东的基业……” “不然的话,万一周不疑先攻我江东……” “天下风云际会,怎知将来如何?” “孤以为……” 砰! 一声击案的巨响,吓了孙权一跳,半截话也哽在了喉咙里。 第380章 周瑜谋诛周不疑 “公瑾,你……” 孙权见周瑜怒发冲冠,双目如同要喷出火来,不由的也是心中生出几分畏惧。 “江东古来多英雄,谁知今日皆鼠辈?” 周瑜咬牙怒道: “昔日项王宁可乌江之畔自刎,也不肯投降高祖刘邦,何其壮哉!” “为何到了今日,我江东竟然为了存地惜命,竟然要屈身事仇了?” 周瑜站起身子,迈步到了孙权的面前,冷酷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感情。 “我夫人小乔,被周不疑掳走,强行嫁于蒋干!” “你妹妹尚香,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周不疑用兵夺回江夏!” “此乃我江东之耻!” 他忽然抬头,凛冽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孙权,先前的那份温情和感激,早已荡然无存! “伯符之死,难道你忘了么?” 周瑜厉声质问道。 这一刻,周瑜声色俱厉,俨然已经没有了君臣之礼。 旁边的老好人鲁肃,吓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劝阻才好。 “公瑾!” 孙权定了定神,面色一沉,尽量保持着吴候的威严: “我所以想要这样,为的就是保住江东。” “就是因为江东乃是我兄长孙伯符所开创,我不能让他二世便毁在我的手里!” 周瑜的目光依旧凌厉,缓缓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前站定。 一阵冷笑道: “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当以浩气贯长虹,提刀跨马争天下,舍生取义照丹青!” “纵然身死,侠骨留香!” “胜过贪生怕死,苟且偷生于檐下之辈多矣!” 孙权面红耳赤,被周瑜一顿数落,心中愧悔无地。 “你既知江东乃是伯符开创,就该知道,我曾自领兵马,辅佐伯符兄征伐南北西东!” 周瑜更加逼近孙权,两人之间,只有尺许的距离。 孙权甚至能感受到周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英雄气概! “你若降周不疑,我当辞去官职,引本部兵马,誓与周不疑血战到底!” 周瑜转身大踏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前,俯身提起那把干将剑,平放在胸前。 似乎是在向已故的孙策发誓,要与周不疑不死不休。 “子敬……” 孙权感觉无限的窘迫,转头去看鲁肃,希望这位和周瑜关系最好的重臣,能出言缓解尴尬的局面。 “主公……” 没想到鲁肃满脸的忧虑之色,躬身说道: “诚如大都督所言,当下的周不疑,才是我们的首要之敌!” “我们督促孔明赶赴西凉,劝说马超起兵攻打许都,只怕反而是帮了周不疑的忙了……” 周不疑江夏称帝,身为汉相的曹操,必然身不由己,只能攻伐江夏。 而孔明这一手游说马超南下,攻取中原,等于是在曹操的背后捅刀子,变相的帮助周不疑…… “蠢……” 孙权低声骂了一个字,又强行忍住了。 他本不是轻易失态之人,只是刚才被周瑜声色俱厉的痛批一顿,心态多少有些失衡。 “报!” “启禀郡侯,赤壁急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宫廷内侍的声音。 鲁肃趁机转身,大踏步到了门口,伸手从内侍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从赤壁传回的急报。 “念来!” 孙权向着递到面前的折报摆了摆手。 他也想借此事情,缓解一下和周瑜之间冰冷尴尬的局面。 鲁肃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拆开了密报: “赤壁曹军里面,疫病横行,和十年前江东的那次疫病,极为相似!” “今曹操留下感染疫病和老弱病残五万人驻守赤壁。” “他自领精兵四十万,横推江夏去了!” 横推江夏? 听到这四个字,周瑜果然面色一变,抬头看着鲁肃,情绪缓和了不少。 鲁肃将第一封密报收起,又拆开了第二封,继续念道: “曹军火烧紫竹岭,已在紫竹岭南面背山扎营!” “只等粮草到来,便要举兵攻打周不疑!” 咄! 鲁肃刚刚念完书信,手里的折报便被周瑜横里夺了过去。 “好!” 周瑜粗略又看了一遍,把折报放在书案上,鼓掌大笑道: “主公,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周瑜脸上的喜悦之色,替代了原本的怒气: “我要尽起江东兵马,隔江张网,坐等周不疑自投罗网!!” 孙权满头雾水,不知道周瑜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惊问何故: “公瑾,你刚刚还说周不疑夺我江东易如反掌。” “为何这会又说要尽起江东兵马,张网收他?” “可别再蹈覆辙,赔了夫人又折……” 孙权狠狠的掐了自己的手腕一下,暗自警告自己: “你今日怎么总是跟周瑜过不去?” “若再刺激的他恼怒,真撂挑子辞官不作,谁又能替孤担当起江东的重任?” “谨言慎行,祸从口出!” 可没想到这次周瑜浑然不以为意,并没有因为孙权的失口之词而恼怒。 “曹操之所以不敢打周不疑,并非因为周不疑兵马强悍,而是担心周不疑跨江投靠江东,壮大了江东的军威!” “周不疑的那些大舰船,对付我江东水军或许有效,但面对曹操四十万陆战兵马,便毫无优势了!” 周瑜兴高采烈的给孙权分析着: “如今周不疑已经和我江东交恶,他曹操才敢放心的攻打周不疑!” “名义上是他独力攻打周不疑,实际则是与我江东暗通默契,不给周不疑留下活路!” 周瑜用拳头在桌案上一锤,霍然站了起来,咬牙道: “周不疑只有一条路,必死!!” 周瑜凭着一时血气,精神振作。 可这会又觉得眼前一晃,身子不稳,急忙又坐回椅子上。 “大都督,你身体虚弱,怎能料理军务?” 鲁肃心中焦虑,往前扶住周瑜的手臂,皱眉说道。 “无妨!” 周瑜笑了笑,轻轻摆脱了鲁肃的手臂: “曹操倾力攻打周不疑,此战必能全胜!” “到时候周不疑别无退路,只能退入江中。” 周瑜强制病体,起身拱手向孙权告辞道: “臣即刻起身,星夜返回鄱阳湖!” “我要尽起江东十万水军,赶赴江夏!” “周不疑陆战不能胜,水战也会是强弩之末!” “唯有趁此机会,彻底铲除周不疑,我江东才能永绝后患!” 【铲除不疑,永绝后患!】 这八个字,让孙权的眼睛顿时又起了光彩! “永绝后患!” “只要周不疑一死,我的秘密,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了!” 孙权的心中,掠过一丝窃喜。 第381章 尽起兵周瑜失宝剑 鄱阳湖里,江东水寨。 自从上次战败之后,江东水军因祸得福。 不但所损毁的战船尽皆修复补齐,而且对江夏心生敬畏的孙权,还从合肥陆逊的手下,征调了三万精锐,补入了水军。 如今鄱阳湖水军,达到了十万之众,空前的强大! “我江东和周不疑的生死恩怨,已到了彻底清算的时候!” 周瑜腰悬宝剑,一身白衣儒装。 虽然病体还没有完全的康复,但双目神光奕奕,充满了斗志。 “曹军倾巢而出,已夺占紫竹岭,距离夏口周不疑的大营,不足百里!” “这一场决战,不可避免!” 周瑜霍然起身,单脚踩在座椅上,用手指着桌上摆放的舆图: “曹操挥军四十万,直逼夏口!” “可见此战曹操已穷尽其力,孤注一掷了!” “周不疑十万兵马,必然不敌。” 江东众将,一齐围拢上来,看着舆图上的形势。 凌统点头道: “没想到当初周不疑火烧襄阳,曹操都能隐忍,现在却反而主动出击!” “不过周不疑的魏延部,十数日前便已从长沙往西南出兵,连续收复了桂阳、零陵等南方四郡。” “周不疑若败,会不会往魏延方向撤退?” 周瑜摇了摇头,语气十分果决: “不可能!” “魏延所部,不过数千兵马,根本无济于事!” “而南方四郡之所以暂时归降,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一旦周不疑在江夏兵败,四郡必然降而复叛,断了周不疑的退路!” 程普也说道: “周不疑的兵马,撑死不过十万,怎能抵得住四十万曹军的攻杀?” “若论水战,周不疑的江夏水军可称天下无敌,连咱们江东亦自愧弗如!” “可是陆战却绝非曹军的对手。他若沿路逃走,才是死路一条!” “曹军铁骑追袭掩杀,周不疑又当何以应对?” 韩当面现兴奋之色,又显得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道: “大都督和副都督的意思,难道周不疑若战败,会跨江走水路逃走?” 周瑜点了点头,大手一拍! 啪! 手掌覆压下去,把整个江夏的水面,尽皆盖在了手心里! “我十万水军,只要控制了江面,他周不疑就是咱们的瓮中之鳖!” “败走水路?” “哼!” 周瑜咬紧了牙关,恨意十足: “此战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江东!” “决不能让周不疑逃出生天!” “我誓要为昔日枉死在他手里的众将报仇雪恨!” 孙策! 丁奉、徐盛! 吕蒙…… 还有被“偷走”,改嫁蒋干的夫人小乔! 周瑜胸口起起伏伏,恨意蔓延,面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凌统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周瑜,低声说道: “大都督善保虎体,才好指挥我们取得这场大胜,争取活擒周不疑,一雪前耻!” 周瑜长长吐出口气,面色果然好转了不少。 程普紧锁双眉,思量再三,这才重重的点了点头: “咱们陈兵江对岸,隔岸观火!” “若周不疑战败,咱们进可夺占江夏,谋取荆州。” “退亦可谨守江防,活捉从水陆逃走的周不疑!” “如果曹军战败,那么咱们便按兵不动,静观局势!” 黄盖哈哈大笑,鼓掌赞道: “曹操虽有四十万兵马,但受疫病影响,战力必有折扣,与周不疑这一战,当是两败俱伤!” “而咱们却兵强马壮,以逸待劳,此天时与人和也!” “周不疑水军虽然厉害,却要与陆战天下无敌的曹军决死战!” “咱们的水军虽然稍逊周不疑,可据守江防,张网以待,此地利也!” “有此天时地利加人和,我们焉有不胜之理?” 江东众将,士气高昂,摩拳擦掌,渴求与周不疑一战! “传我将令!” 周瑜将搭在椅子上的那只脚收回,高声喝道: “各部兵马,整顿妥当,三日之后,随我逆江而行,直趋江夏。” “与周不疑隔江相望!” 喏! 三军众将,齐声领命。 …… 三日后,鄱阳湖水寨的大门洞开。 除了留下三千兵守备营寨之外,十万江东水军,携带足够的粮草,全部出动! 数百战船,浩浩荡荡,出了江东水寨,散布在江面上。 旌旗蔽日,杀气直冲云霄。 “我数次进攻周不疑,未尝一胜。” 周瑜站在艨艟战舰上,看着江夏的方向,得意中带着恨意: “但这一次!” “我要让周不疑眼睁睁的看着我生擒他!” “眼睁睁的看着我活剐了他,以祭奠死在他手里的江东英灵!” 身后的吴将之中,出身庐江的陈武忽然好奇的对身旁的韩当问道: “义公,你说奇不奇怪?” “荆州没有疫病,江夏没有疫病,咱们江东也没有疫病,就连曹操的大本营许都,更是没有疫病。” “为何单单屯兵四十万的赤壁曹营里,中间开花,突然疫病爆发了?” 韩当浑然不以为意,大笑道: “鬼知道?” “听说还是十年前曾祸乱江东的伤寒之症呢!” “这就就是大都督所说的‘天时’!” “天助我江东成就此次大胜!” 站在甲板上,手扶栏杆的周瑜,忽然身子一颤,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当! 噗通! 周瑜急忙双手扶住栏杆,撑住了身体。 但悬在腰间的那柄干将剑,在栏杆上碰了一声,掉落江心,消失不见! “大都督!” “你身体可好?快扶大都督往军帐里休息!” “来人!下水为大都督打捞宝剑!” “此剑乃是昔日讨逆将军孙伯符馈赠的遗物,绝不可有失!” “快请军医来,为大都督诊脉……” 艨艟战舰的甲板上,瞬间乱作一团! …… 军帐里。 程普来到榻前,见周瑜面色苍白,双眉微蹙,低声禀报道: “大都督……” “江心水流湍急,又且极深,那柄宝剑……” 周瑜摇了摇头,目光稍显呆滞,看不出喜怒之色。 “大都督身体突然不爽,如今又遗失了孙伯符的遗物,恐怕此乃不祥之兆……” “趁着出师未久,是否……?” 第382章 战场如棋 “不!” 听到程普的犹疑,周瑜霍然做起,沉声说道: “我即为三军主将,当为君效死,若能马革裹尸而还,此生之幸也!” “怎能因我一人之故,错过此千载难逢的良机?” “周不疑不死,我江东难安!” “若让他逃过此劫,以后我江东将永受他蹂躏之苦!” 他大踏步到了军帐的门口,凝视着江中汹涌的波涛,翻动的江水: “我与伯符乃结拜金兰,异姓兄弟!” “就算遗失了此剑,想兄长知我忠心,也不会怪我。” 程普浓眉紧蹙,轻轻叹息了口气,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大都督暂且在帐中安歇,将养身体。” “军中之事,我自会和众将协同料理,想也无妨。” 周瑜微微点头。 等程普退出了军帐之后,周瑜原本坚定的眼神,又忽然变的迷离起来。 “赤壁为何突然疫病泛滥?” “为何传世奇人,智谋无双的水镜先生,会被曹操沉溺江中?” “难道……这里面有周不疑的计策不成??” 周瑜的神思飘荡,忽然又想起了十年前,兄长孙策之死! “世人传言,伯符兄所以被周不疑算死,是因为他所杀的道人于吉乃是周不疑的弟子?” “而当年江东所盛行的疫病,确实是被于吉的符水所克,救治难民无数……” 周瑜缓缓的转身,斜靠在卧榻上,目光凝视着帐顶: “难道赤壁曹营的疫病,也是周不疑的计谋?” “难道水镜被杀,是周不疑栽赃嫁祸,借刀杀人?” “难道曹操的四十万大军征伐江夏,正是周不疑所期望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尽起江东水军,赶赴江夏,到底是张网抓周不疑,还是自投周不疑的罗网?” 周瑜脑中杂乱无章,各种猜测纷涌而出。 “倘若这真的是周不疑的计谋,万一战败,我就是江东的罪人!” “而我江东会因此元气大伤,从此失去争持天下的实力……” 周瑜又想起了刚刚程普的劝谏之语。 他再次坐起,迈步往军帐外走去。 江风呼啸,扑面而来! 冷的刺骨,吹着周瑜的衣袂带。 “小乔……” 抬头望去,江夏就在不远的前方。 似乎最钟爱的夫人小乔,正站在江夏的岸边,翘首等待着他拯救。 凄凉与悲怆,涌上心头。 “兄长!” 往日孙策惨死的影像,也在他脑海中浮现,如在昨日。 “杀!” “我必须杀了周不疑!” 满腔的悲怆,化为愤怒! “四十万对十万,优势在曹军!” “只要曹军取胜,我就有机会擒捉周不疑,救回小乔!” “哪怕是周不疑惨胜,等待他的还有我十万江东兵马!” 周瑜心中的狐疑,在次如江中之水,滔滔东流而去。 “三军之灾,起于狐疑。” “自古成大事者,当冒大险,才能建不世之功!” 周瑜鼓足了勇气,大踏步到了甲板上: “传我军令,加速前进,务必在三日之内,停驻江夏对岸!” …… 江夏,周不疑的军帐里。 “主公,你势力已衰,我们却兵力雄厚。” “我若放手一搏,你又当何以应对?” 法正和马良、马谡合三人之力,对弈周不疑,棋盘纵横,楚河汉界间,占尽了优势。 但周不疑从容应对,稳如泰山。 法正手握重兵,蓄势待发! 马谡的两个铁车,也是隔河观望,蠢蠢欲动。 周不疑静观棋局,含笑道: “孝直兵力雄厚,数倍于我,纵然是换棋,我也必输无疑了!” 说罢提起一子,捏在手中,抬头看着马谡: “既然优势在你,为何还要隔河观望?” 马谡摇了摇头,轻笑道: “主公机谋百出,我岂能轻易上当?” “只看孝直如何厮杀了!” “他若能胜,我就长驱直入,一击致命。” “他若不能胜,我也好保存实力,徐图后进。” 站在一旁的蒋干轻轻“呸”了一声,讥讽道: “鼠辈,就知道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马谡丝毫不以为意,面露得意之色,嘿嘿笑道: “不管如何,能赢了主公,就是成功了!” 周不疑忽然哈哈大笑,落子于棋盘中! “你来河边,便是原罪!” 棋子一落,杀招陡现,兵锋尽显! 瞬间连杀法正数枚棋子! “臣……” “输了!” 法正没想到上好的棋局,竟然被周不疑数招杀败,垂头丧气的长身站起。 “将军!” “抽车!” “再杀!” 连环三招,马谡的两个铁车,也被挪出了棋局。 “原来如此!” 马谡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俯首认输: “早知如此,我就安稳守家,不动侵袭之心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弃子于棋盘之上,往军帐外走去: “示敌以弱!” “连你都动心了,江东会不会动心?” “三日之后,若江对岸也有观望的‘铁车’,看我不抽之!” 大笑声中,周不疑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但在军帐里的法正和马良、马谡,以及赵云、文聘、黄忠等众将,却震惊万分! “难道……” “江东也要派兵前来了?” “四十万曹军,再加上江东水军,只怕差不多有五十万之众了!” “而我江夏,不过十万兵马!” “即便算上刚刚到来的南蛮王,也最多二十万……” 敌我相差悬殊,天地之别! 黄忠双手握着长刀,深吸一口气,紧张的说道: “主公的胃口好大!” “这一战,半个华夏的兵马都集中在江夏了!” 法正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凝视着刚刚的棋局。 喃喃低语道: “难道主公亦在示敌以弱,诱敌深入?” “可万一曹军不来进攻,又该如何是好呢……” “南蛮王的九万蛮兵,还有那些巨象万兽,日夜消耗粮草巨大!” “真要对峙起来,局势未必会对我们有利……” 他百思不解,为何主公周不疑,要造成江夏如此的窘境。 …… “襄阳的粮草,到哪里了?” “为何迟迟不见踪迹!” 紫竹岭下,中军大帐里。 曹操心绪浮动,沉声问道。 第383章 凭空消失的粮草! 大帐里,曹操紧蹙双眉,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 砰! 旁边的一只条凳,被他一脚踢开,滚落在阶下! “十天!” “孤从赤壁发兵之前,满宠的信里就说十天内粮草可送抵赤壁!” “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是杳无消息?” “曹休呢?” “也没回信么?” 纵是老谋深算,此时的曹操,也已经不能淡定了。 如果粮草出现了问题,四十万大军后继无粮…… 结果会是怎样,他不敢想! 荀攸躬身说道: “按里程算来,早该到了!” “难道是中途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满宠是个心细之人,必然护送的周全,更何况还有曹休带领一万兵马前去迎接?” “可如果没有变故,又怎么会耽误这么久的时间?” “军情紧急,急如星火,曹休久随丞相,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曹操挥了挥手,烦躁的说道: “从襄阳到这里,能有多少路途?” “就算是爬,也该爬到了吧!” “难道又是周不疑从中捣鬼了不成?” 曹操的心中一动。 众谋士的心里,也是咯噔往下一沉! 周不疑…… 那可是用火的高手,会不会又施展什么诡计,在中途一把火烧了那批粮草? 屡次被周不疑算计,曹操和部下五大谋士,心中已有阴影。 “主公,我们军中的粮草,最多还能支应半个月了……” “若粮草不继,非但战不能战,退也难退了!” 主管粮草的陈群,本来以为有了襄阳的这批粮草,可以稍微缓一口气了。 可事到如今,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毕竟曹丞相有杀粮官的先例! 万一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难保丞相不会拿他这个颍川士族的代表人物开刀,平息军愤! “孤要的不是困难,而是解决困难的办法!” 曹操的一句话,让陈群如坠冰窟,浑身生出寒意。 如有刀锋在后颈划过,让他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报!” “报丞相,曹休将军带领兵马回营了!” “安然无恙!” 就在军帐里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时候,帐外的一声禀报,让曹操瞬间来了精神! “军马回营了?” “安然无恙?” 曹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周不疑善于火烧粮草,可也善于杀他的族人! 自从周不疑出离许都,短短的几个月内。 周不疑先是在小寒山废了夏侯惇的眼睛。 又在紫竹岭斩杀夏侯渊和夏侯懋! 生死相拼之际,曹操担心粮草的同时,也在担心前往接应粮草的曹休,会不会成为周不疑刀下之鬼…… “快!” “快叫他来见我!” 曹操哈哈大笑! “看来我们还是想的多了!” “虽然耽误了些时日,但终究还是到了。” “有了这批粮草,孤明日后日,便可起兵,攻伐周不疑了!!” 曹操又变的意气风发,信心满满。 “此皆主公洪福齐天!” 帐下的五大谋士,齐声躬身说道。 “主公!” “臣……回来了!” 曹操的大笑声中,曹休全身披挂,未及卸甲。 大步流星的跨步进了军帐,屈身拜于阶下。 “哈哈哈!” “快起来!” 曹操挽起袖子,大笑着下了台阶,亲自扶起曹休。 又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曹休的身后和大帐的门口。 五大谋士,也好奇的看向军帐门外,心中暗想: “为何押运粮草的庞统,不来军帐里拜见主公?” 曹操扶起曹休,从袖章掏出一方手巾,替曹休擦着额头的汗珠: “吾家千里驹,毕竟是与众不同!” “你能护送粮草安全归来,就是孤南征周不疑的首功之臣!” “等孤破了周不疑之后,封赏的时候绝不会亏待了你。” 众谋士见曹休受到丞相的如此恩遇,各自羡慕不已。 “主公……” 没想到曹休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主公,臣有罪,臣……” “臣并未找到那批粮草,更没见到押运粮草的庞统!” 什么! 曹操只觉脑瓜子“嗡”的一声,整个人一阵眩晕。 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摇摇欲坠。 幸好护佑在旁的许褚,急忙搀着他就地在台阶上坐下。 “粮……” “粮草!” 曹操抬头看着军帐的顶棚,目光有些迷离。 他自统兵,征战中原以来,凡二十载。 还是头一次慌乱如斯,六神无主! 四十万大军,是他的半个身家性命! 也是他秉持天下权衡,纵横四海所向披靡的依靠! 可没有粮草,这四十万兵马…… “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一旁的荀攸,虽慌不乱,抬头看着曹休,沉声问道。 曹休的额头上,汗珠子不断滴落。 他扯起衣服的下摆,抹了一把脸,强打精神说道: “我奉丞相军令,从赤壁带领一万兵马沿着直通襄阳的大道接应粮草。” “可逆向前行,一路细心留意,始终不见有运粮队的踪迹!” “我以为是别生变故,延误了起行的日期,所以倒也并不慌乱。” “可是……” “可是直到抵达襄阳城,见到了满宠,才知道运粮队伍早就出发了!” “臣唯恐丞相担忧,又怕攻打周不疑,人马短缺。” “所以不敢耽搁太久,带领兵马折返回营……” 曹休往返奔波徒劳,兵马尽皆疲困已极。 但他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简洁的言词把事情说了个清楚。 刘晔面色苍白,一颗心剧烈的跳动着,紧张到了极点: “莫非这批粮草,被江夏周不疑派兵劫掠了去?” 曹休连连摇头,面现苦涩: “那不可能!” “我从赤壁出发的时候,已经料到了这一手。” “因此别派三百斥候,严密监视江夏到襄阳一带的动静。” “那批粮草,数量巨大,如果真的是被周不疑从襄阳劫持去了江夏,绝不能逃得过斥候的耳目。” 程昱颔首道: “正如将军所说,如此巨大的一批粮草,怎么会凭空消失不见了?” “运粮队出了襄阳,一路东行,若返回了襄阳,满宠必然知道。” “若是被劫往江夏,或者来赤壁的路上,又不可能与将军失之交臂……” 疑云重重! 第384章 四面楚歌?请主公速攻周不疑! “孤算到了那些荆州士族根本便没有粮草,所以直等到满宠的书信到来,我才克日兴兵!” “孤也算到了周不疑会派兵半路劫持,所以遣曹休引领一万精锐,沿途接应护送!” 曹操缓缓的起身,仰头望着军帐的顶棚,喃喃低语道: “可是孤怎么也想不到!” 他忽然用手使劲捶着庭柱,懊恼绝望到了极点! “孤想不到的是这粮草怎么会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孤四十万大军,箭在弦上,势成骑虎!” 军中粮草,只够支应半个月! 即便是撤军,也全然不够回归许都的中途消耗的! 绝望的情绪,瞬间充斥了整个军帐! 五大谋士,蹙眉低头,苦思对策。 “是庞统!” 沉默之中,贾诩忽然说道。 “庞统?” 曹操霍然转身,睁眼凝视着贾诩。 贾诩点了点头,花白的眉毛下双目低垂: “既然满宠来信说明粮草已经齐备,并且由庞统押运赶来赤壁,当绝无问题。” “而曹休将军心细如发,也绝不会和庞统错过!” 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平静又深邃: “唯一的解释,就是庞统从中作梗,于半途中藏匿了这批粮草!” “也只有他,生在荆州长在荆州,熟悉荆州的地理,亦有足够的智谋做成此事!” 曹操恍然大悟,戟指着襄阳,跌足痛骂道: “好庞统,好卑鄙!” “亏我如此信任你,竟将我一军,把我四十万兵马,晾在这里!” 刘晔慨然叹息道: “难怪月旦评老人把他列为天下毒士榜头名,还位居贾文和与程仲德之上!” “原来此人城府之深,心肠之毒,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毛骨悚然!” 庞统这一毒计,直接将四十万曹军性命,晾在紫竹岭下,进退不能! 纵然是贾诩和程昱,与之相比也黯然失色…… 程昱心中一动,忽然说道: “主公,若真如贾文和所说,那这批粮草也出不了荆州!” “甚至可以更加确切的说,便藏在襄阳和江夏中间的这片区域。” “何不差人翻个底儿掉?挖出庞统,找出粮草!” 荀攸连连摇头,面带沮丧: “来不及,哪里还来得及?” “军中粮草,只剩下十五天。” “往返耽误时日,到时候即便真的找到了粮草,也已……” 荀攸已经无心说下去。 粮草不足,军心必乱! 万一哗变,神仙来了也回天无力。 “孤若不抓住庞统,食其肉,寝其皮,此生死也不能瞑目!” 曹操咬牙切齿,双目之中布满了杀气,抬头看向曹休: “你立刻从军中再挑选两万兵马,返回旧路!” “哪怕是掘地三尺,务要把庞统和那批粮草找出来!” 曹休还从来没见丞相今天这样失态和慌乱,急忙躬身领命。 “还有!” 曹休转身刚要离开,曹操忽然又说道: “若真的找不到庞统,寻不出粮草。” “你就带领兵马,血屠襄阳,杀尽荆州士族,以充军粮!!” 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曹操的眼里布满了血丝,满脸的杀气。 连嘴角的冷笑,都显得狰狞可怖! “喏……” “喏!” 曹休只觉后脊背发凉,迟疑了数秒钟,还是领下了军命。 众谋士心头一震! 血屠荆州,杀戒一开,那就是尸横遍野,流血成渠! 而更重要的是,所谓杀人充军粮,也已是远水难解近火…… 但当此绝境,又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可以死里逃生,转危为安。 “主公。” 贾诩平静的一声呼唤,让提甲准备离开的曹休停住了脚步。 贾诩缓步出来,向着曹操缓缓躬身行礼: “天色已晚,且曹将军往返疾行,必是人困马乏。” “请主公暂缓执行军命,待明日拂晓之后,再做决断。” 贾诩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和曹操对视了一眼,旋即又低下了头。 “……” 曹操稍一沉吟,随即挥了挥手: “你先下去安歇,明日自有安排!” 曹休重新命令,退了出去。 中军大帐里,五大谋士又商议了半个时辰,始终没有良策。 曹操身心俱疲,转身离去。 …… 深夜,军营里冷风习习,刁斗无声! 许褚单手提刀,大踏步走在前面。 身后体型稍显佝偻的老者,裹着玄衣,小步疾趋的紧紧跟随。 穿行过几个军帐之后,终于来到了曹操的军帐前。 “你进去,俺得站岗了!” 许褚抱刀站在军帐门口,单手撩起了军帐。 “你来了!” 孤灯下,曹操抬头看到贾诩,微微点了点头。 “主公深夜召见,臣岂敢怠慢?” 贾诩脱掉身上的玄色披风,躬身行礼道: “臣窃以为,主公日间所说屠荆州之事,绝非明智之举!” “还望主公收回军命,徐图良策。” 曹操轻轻摆了摆手,从桌上拿起一封密信,往前一推: “你先看看这封从许都发来的密信。” “就知道孤今日为何失态如此,暴虐无常了……” 贾诩小心翼翼的上前,拾起书信,缓缓拆开。 可等他看了几眼,双手一颤,书信飘落在地上! 荀彧的亲手笔迹! 【张辽领兵,平了辽东,降了公孙康的十万兵马!】 【北地枪王张绣、副将胡车儿,分兵南下,横扫冀州,如今邺城沦陷,张绣驻扎铜雀台!】 【马腾命丧许都,马超起兵南下,长安钟繇告急……】 “四……面……楚……” “歌!” 沉稳如老狗的贾诩,此时也已慌乱的双手颤抖,数次想要拾起那封书信,又数次失败。 “江夏的张辽,竟突然在辽东出现,夺了公孙康的兵权!” “消失不见的张绣,竟然连同害死典韦的胡车儿同时出现,还夺我冀州,居我铜雀台!” 曹操站起身子,用手点指着地上的那书信: “京中告急,北地失守!” “孤本欲得了粮草,便回师许都,固守中原。” “可没想到庞统如此狠毒,诓了我四十万大军!” 想起庞统,曹操的懊恼中就增加了痛恨。 “孤若进击江夏,又怕中原沦陷,汉帝遭劫!” “可若要回军,半月的军粮,如何能够?” “半路军中断粮,三军必然哗变……” 贾诩一声不发,俯身从地上认真的捡起那封信。 又看了数遍。 “请主公明日便下令,突袭周不疑!” 贾诩的话,冰冷如霜! 第385章 毒贾诩毒计求生存 军帐之中,烛影摇曳。 曹操看着地上晃动不定的影子,轻轻叹息道: “这封白天刚到的折报,我秘而不发,就是怕一旦传出,军心必乱!” “军中的将领,家小全在许都,营里的兵卒,亦有许多来自冀州之地。” “如果让他们知道家乡已经落入周不疑之手,许都也面临张绣和马超两路兵马的夹击……” 曹操痛苦的摇了摇头,显现出从所未有的疲态: “那这场战还怎么打?” “孤未动兵,败局已定了!” 贾诩低头垂眉,站在曹操的对面,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 不声不响,纹丝不动。 曹操指着地上的书信,继续说道: “你向以孤臣自居,不与诸臣往来,这信中之事,想必你也会替我保守秘密!” “且孤深知你贾文和之谋,远在众臣之上。” “你合众臣之力,远逊众臣。” “但你若以一己之力对抗众臣,却可完虐众臣。” 沉默中的贾诩,身形一震,慌忙拜伏在地: “主公……” 脑海中画面翻转,似乎瞬间又回到了十年前宛城一战,他独力败曹的那一幕。 “文和请起!” 曹操往前两步,双手扶起贾诩。 “孤遭庞统背刺,身处绝地,心乱如麻!” “当此危局,孤便览众臣,唯有文和你!” “可以替孤谋划一计!” 曹操紧紧握住贾诩的手。 两人的背影,在烛光的投射下,落在军帐的影壁上。 军帐外,虎将许褚望着两条紧挨着的影子,挠了挠头,困惑的自言自语着: “俺家主公,从来不跟这些文官们走的近。” “怎么今天还跟贾诩亲近上了?” “奇怪!” “真是奇怪!” 他目光上掠,越过军帐。 “哎哟!” 不禁身子一抖,往后窜出一丈有余。 军帐的背后,是黑漆漆的紫竹岭悬崖! 如同一尊怪兽相似,十足的压迫感。 “上次跟着丕公子战赵云,差点儿死在这里!” “要不是俺跑的快,翻山逃了,哪能活到今天?” “希望这次随主公再攻周不疑,莫要遇到赵云……” 想起上次攀岩逃走的惨状,许褚至今心有余悸。 军帐里。 “主公,以臣之见,明日便当下令,攻打周不疑!” 沉默许久的贾诩,忽然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攻打周不疑?” 曹操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孤拿什么打?” “庞统戏弄了孤,四十万大军,只剩下了十五天的粮草!” 贾诩缓缓的转身,走到那盏灯烛前,凝视着摇曳的火焰: “正因如此,主公才应该争分夺秒,不浪费一丁点的时间。” “尽起兵马,决战周不疑。” 他俯身拾起铁剪刀,剪掉了一截灯芯。 牛油大蜡,火焰更高,照的更亮了! “这一战,是破釜沉舟,亦是险中求生……” 险中求生? 曹操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愕然问道: “是求胜?” “还是求生?” 贾诩凄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叹息道: “主公,恕臣直言……” “贾诩虽处主公五大谋士之中,但若两相对峙,贾诩不怵其余四人。” “但若让贾诩对峙周不疑,贾诩毫无半分的胜算……” “此人多智近妖,驱鬼驭神,非贾诩一介凡夫所能比。” 曹操的心头一凉。 抬头望去,军帐的一扇窗开着,茫茫的山雾,从黑黝黝的山崖上覆压下来。 “难道……” “孤败局已定?” 他倏然抬头,注视着贾诩: “孤以四十万兵马,攻杀周不疑十万之兵,败因在哪里?” 贾诩黯然叹息道: “败在对手是周不疑!” 周不疑?! 一股羞恼之气,凌然冲冠! 曹操大踏步回到军案前,咬牙道: “周不疑魇镇我冲儿,致其夭折!” “又先后杀我大将,烧我粮草!” “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血贯瞳仁,曹操纵然向来冷静,但重压之下,心态也已接近崩溃。 更何况此时军帐里只有贾诩一人,他也不必太过掩饰自己的真性情。 “不……” “主公当思退身之计了!” 贾诩回过身子,垂眉低头,冷静的可怕。 那张苍老的脸,因为烛火的炙烤,显得有些泛红。 “退身之计?”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冰冷的水,从曹操的头顶浇下。 让他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贾诩转过身,缓步到了门口。 从军帐的门缝里望去,只有许褚一人,站在不远处。 其余静寂无声,并无一人! “主公。” 贾诩缓缓转身,到了曹操面前: “四十万兵马,只有十五日的粮草支应。” “可如果这批粮草只供应三五千人呢?” “哪怕是半年也用不完了!” 贾诩的声音平缓,波澜不惊。 可曹操却听得心惊肉跳,动容道: “文和,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贾诩又往前走了两步,低声说道: “周不疑自立称帝,主公身为大汉丞相,若不讨之,将失尽人望!” “更何况即便主公不讨周不疑,粮草也不足以支撑四十万兵马返回许都了。” “冀州沦陷,马超南下,此危急存亡之秋也!” “为今之计,只有果断弃掉兵马,才能省下粮草,也可避免将那可怕的疫病,带回许都……” 曹操愈发的茫然,愕然半晌道: “弃下兵马?” “你要孤弃下这四十万兵马,做逃命之帅么?” “你说孤若不讨贼,会失尽人望。” “难道临阵逃命,就不会失尽人望了么?” “以后谁还服我?” 贾诩的眉毛动了动,声如蚊蝇,却字字如针,刺在曹操的心头: “和周不疑一战,就是自断一臂,弃车保帅的时候了!” “直到粮草消失的那一刻,臣才恍然大悟,这一切皆是周不疑的谋中之谋!” “庞统自诩聪明,背刺了主公,戏弄了我四十万兵马,却又难逃也是周不疑的棋子而已……” 他缓缓抬头,凝视着下口的方向: “我虽不知道周不疑到底会用什么办法,胜我四十万兵马。” “但却以能确定,主公此战必败……” 贾诩的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主公唯一能做的,就是明里以讨汉贼为口号,驱我四十万大军入虎口。” “暗里省下粮草,择其精锐返回许都,另谋良机……” 这是自断一臂? 曹操只觉双腿无力,瘫软在座位上。 “孤半生的心血,却要孤亲自点火,付之一炬?” 曹操仰天长叹: “孤何错之有,要如此残忍待我!” …… …… “宁可孤负四十万兵马,也不要四十万兵马负孤!” 曹操抬头,看着面前的贾诩: “月旦评老人排文和你为毒士第二,还是走了眼了!” “你对自己的兵马,也能出得如此毒计!” 第386章 丞相听周瑜?倒霉催的! “还请主公命人重修栈道,早思退身之计。” “战端一开,玉石俱焚,世事难料!” 贾诩满脸的疲态,似乎这半个时辰的思考,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这一战,是为讨伐汉贼而战!” “主公虽然可能惨败,却能名正言顺的退兵,亦可保全大汉丞相的名节。” “也算是虽败犹荣了……” 曹操转过身,背对着贾诩,轻轻挥了挥手。 “老臣退下了。” 贾诩颇识时务的躬身为礼,缓缓的转身,离开了军帐。 “嘿!” “贾老头!” 站在夜风中凌乱的许褚,看了看已经偏西的月亮,又看着身披玄衣的贾诩。 嘿嘿笑着问道: “你平时可不喜欢说话啊?” “今晚说的话,比从你归附主公到现在这十年的话还要多了吧!” 贾诩裹着玄衣披风,轻轻叹息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孤独的身影,穿过几道营帐,消失在逐渐弥漫起来的夜雾之中。 “都说贾诩像野兽,能嗅到危险?” 许褚看着贾诩的背影,低声嘟囔着: “平时躲在洞里不出的野兽,一到地震之前就全跑出来了。” “平时不说话的贾诩,一旦话多了,可能就说明有危险了……” “难道俺主公四十万大军揍周不疑,还能有什么危险不成?” …… “仲康何在!” 曹操的一声呼唤,让许褚回过神来,赶忙紧走了几步,回到了军帐。 “传孤的军令!” 大帐里,曹操冷面如铁,声音也泛着寒意: “让曹休莫辞劳苦,立刻带领本部兵马,抢修栈道!” “务必在两天之内,修造一条可以退回紫竹岭以北的通道。” 许褚虽然不懂主公的用意,但曹操的命令,对他来说就是圣旨。 急忙退出军帐,急惶惶去面见曹休,传达军令去了。 一刻钟之后,随着急促的马蹄声响起。 一彪军在曹休的带领下,离开军营。 夜。 又恢复了静寂。 似乎一切安静如常! …… 次日,曹营中军大帐里。 “周不疑自立建国,真乃腐萤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孤为汉相,荡平四海,而有今日,岂能坐视不理?” 曹操坐于军案前,一脸的凝重: “孤尽起兵马,就是要讨伐汉贼周不疑,为天下汉臣做表率。” “周不疑串通庞统,背刺孤,以为可以置孤于死地?” “此战!” “众军当努力向前,杀敌报国!” “能活擒周不疑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枭其首级者,亦有重赏!” 阶下曹洪、曹仁、张合、徐晃等满营众将,齐声欢呼。 这些人先后尽皆在周不疑的手里吃过苦头,恨不得一雪前耻。 此次重兵讨江夏,占尽优势,又有曹丞相亲自坐镇,自忖必能建功。 “我军中虽然缺粮,但周不疑盘踞江夏,积蓄粮草无数!” “只要拿下江夏,粮草取之无尽,孤全部赏赐三军,分文不取!” 众将又是一阵欢呼,摩拳擦掌,早已按捺不住。 五大谋士,见一夜之间,曹丞相从愤怒犹疑,变的果敢冷静,心中无不纳闷。 “主公先前的时候,还在等待粮草,再攻周不疑。” “为何现在粮草已经指望不上,主公反而义无反顾的要出兵了?” “主公言之有理,既然周不疑勾连庞统,断了我们的粮草。” “那何妨横推江夏,夺周不疑的粮以为己用?” “此正是一力降十会也!” “兵马优势在我,我何惧哉!” “只是……” “兵贵神速,主公既然已经决定发兵,为何凝却眉迟疑,不分配兵马?” 四大谋士,见曹操坐在军案前,目光注视堂下众将迟迟分配任务,又困惑了起来。 唯有贾诩心知肚明: “四十万兵马,已成弃子。” “主公是在思索,如何才能保住这些随他征战多年的良将……”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曹操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当此乱世,能喂饱肚子已经是千辛万苦了。 只要有足够的粮草,再招募兵马,也绝非难事。 可是良将如千里驹,可遇而不可求。 “周不疑十万之众,怎能挡我四十万大军?” “若庞统坑我,真的是周不疑指使,那岂非正说明周不疑惧我?” 昨夜贾诩的话,曹操只听进去了一半! 他已令曹休假托寻找庞统和粮草的下落,悄然出营,前往紫竹岭修造退身的栈道去了。 可放弃四十万大军,他心中实在不甘! “我若听贾诩之言,隐藏众将,那四十万大军就真的沦为待宰羔羊了……” “更何况周不疑是人不是神,贾诩怎么就敢断言他能胜我四十万兵马?” “若因我处处留力导致功败垂成,悔之晚矣!” 曹操俯视着阶下这些跟随他多年的战将,犹豫不决: “可要是果然被贾诩不幸言中呢?” “若周不疑真的是掘坑待虎,我让他们冲锋陷阵,岂不是等于把他们送上了绝路?” 大帐之中,恢复了安静。 众将翘首等待着曹丞相分配作战任务。 “报!” 正在曹操犹疑不决的时候,一名校尉手持书信,来到帐外: “报丞相,江东周瑜派人送来书信一封!” 曹操一愣。 满军帐的文武众将,也尽皆纳闷。 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向来对曹军怀有敌意的周瑜来信,所为者何。 许褚举步出帐,接过书信,递在了曹操面前。 【闻丞相亲提大军,攻打汉室贼子周不疑,周瑜引十万江东水军,隔江策应!】 【只等丞相兵马攻到,你我两家夹击江夏,必能一战破不疑!】 【周瑜厉兵秣马,专等丞相兵到!】 “好!” “哈哈哈!” 犹疑中的曹操,看到书信,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孤要六路分兵,攻打周不疑!” 听到曹操充满斗志的笑声,站在谋士席末位的贾诩,心里一沉! “主公……” “我要你弃兵,可没让你弃将啊!” “难道我的气数已尽?” 贾诩身子一斜,靠在旁边的庭柱上,形同脱力了一般。 第387章 焉知周瑜不是棋子? 周不疑最多不过十万兵马! “如果说孤四十万攻他,还不是十分的稳妥。” “那有了周瑜的十万江东水军相助,可就是万无一失了!” 在曹操看到周瑜书信的那一刻,早已把昨夜贾诩的苦劝抛诸脑后了。 “弃兵保粮,回转许都?” “孤已是天下第一诸侯,绝不会把这位置拱手让人!” “只要孤夺了江夏,擒了周不疑,他库中的粮草,足可支应我军马回援许都了!” 想到这里,曹操的嘴角浮现出笑容: “周不疑!” “你是诡诈了,你偷运张辽兵马入辽东,袭取我的后方,夺了我的冀州!” “你以为夺了尚香,毁了我和江东的盟约,就确保万无一失了?” “可你没想到,向来与我不睦的周瑜,会主动的与我联络,会攻于你!” “这就叫天作孽有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你的死期至矣!!” 曹操身形笔直,站在军案前,目光从底下众将脸上掠过: “徐晃引兵五万,作东一路兵马!” “曹仁引兵五万,作东二路兵马!” “曹洪、夏侯尚共同引兵五万,作西一路兵马!” “张合引兵五万,作西二路兵马!” 曹操稍加思索之后,开始分兵派将: “孤自领十五万军为中路,许褚带五千铁骑为前部先锋!” “曹真统御虎豹骑居后,以备不虞!” “今日黄昏之后出发,务必在明日拂晓时候,进抵夏口,直逼周不疑!” 曹操虽然豪兴勃发,雄心勃勃。 但还是把最精锐的虎豹骑交给心腹爱将曹真,作为殿后军马,以防万一。 “喏!” 阶下,徐晃、张合、曹洪、曹仁,夏侯尚、曹真六将,跪伏于地,躬身领命! “此战!” “关乎我大汉的气运,亦关乎我四十万兵马的生死!” “虽有九成的把握,孤依旧心有疑虑,这疑虑,在天!” 曹操用手一指头顶的军帐: “但只要诸公努力杀敌,纵天要救周不疑,也救他不得!” 曹仁心情激动的说道: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我们与江东如此默契!” “两家兵马,齐聚江夏,此就是天意要灭周不疑!” “主公的这一疑虑,可以去之了!” 曹洪按捺不住胸中的豪情,虎目含泪道: “自从周不疑帮着刘备在宛城烧了我们十万兵马,还夺了夏侯元让的那只眼睛开始,我们算是被他欺负苦了!” “这一战,就是尽雪前耻的机会!” “主公不必吩咐,我等众将,也会奋力杀敌,绝不会让周不疑活着离开江夏!” 其余众将,无一不是遭受过周不疑的蹂虐,无一不是义愤填膺,恨不得即刻起兵。 曹操见士气可用,愈发的信心十足了。 当即挥手道: “夫为将者,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你等可立即回营,做好准备,只等天黑之后,便起兵突袭夏口!” 众将领命,各自回营,一个个摩拳擦掌,静待天黑。 荀攸、陈群、刘晔、程昱等谋士,没想到曹操昨日还心绪烦躁,一夜之间竟然下定了继续攻杀周不疑的决心。 粮草断绝,庞统下落不明,他们也是束手无策。 因此既然丞相已经决定,他们也就不再多言,各自离开军帐。 “主公……” 拖在最后的贾诩,等众人尽皆离帐之后,缓缓的转过了身子。 “弃车保帅,有帅何患无车?” “今主公精锐尽出,万一真是周不疑之计……” “二十年之功,毁于一旦啊!” 沉稳冷静的贾诩,此时已经方寸大乱。 他揣度人心之能,已是炉火纯青。 可面对周不疑,他只觉对手如鬼魅一般,根本捉摸不定,无从下手。 “哼!” “故弄玄虚而已!” 曹操面带笑容,冷哼了一声,晃着手中那封来自江东的书信: “周不疑做梦也不会想到,向来抗曹坚决的周瑜,会主动的与我联合攻他!” “孤虽然失了庞统,失了粮草,却凭空得了这十万雄兵的相助!” “如此良机,岂能坐失?” 周不疑御舰东行,俘虏周瑜,夺回孙尚香,已令江东魂飞魄散。 曹操留下五万兵马驻守赤壁,来攻江夏。 算准了孙权既不敢得罪周不疑,也没有胆量来攻他赤壁。 可没想到周瑜火速复出,一改往日的敌对情绪,竟然主动跟他联手! 这对曹操来说,绝对算得上是意外的惊喜了。 “鱼见食而不见钩……” 贾诩紧锁双眉,喃喃低语道: “主公寄希望于周瑜的策应,焉知周瑜就不是周不疑的巧加利用的一枚棋子?” “还是小心为上啊!” “老臣始终认为,弃兵保将先回许都,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曹操哈哈大笑,袍袖一拂,摆手道: “文和,你老矣!” “怎么如此胆怯了?” “难道你的胆识和勇气,都被周不疑的名望给吓没了不成?” “等我建功之后,你就知道这一战是何等的良机了!” “哈哈哈!” 曹操一转身,退入后帐去了。 贾诩无可奈何,缓步出了军帐。 此时,已是晌午,骄阳似火,酷热难耐。 贾诩仰头看着天空,轻轻叹息了一声: “我不知道早晚死于何地矣!” 但见军营里,兵马往来,一派紧张活跃。 满营军兵,准备着夜色降临之后,起兵攻袭周不疑。 …… 大江上,涛声不绝,怒浪遮天。 周瑜站在甲板上,身穿银甲,凝视着江对岸。 雾蒙蒙里,对岸周不疑的军营没有丝毫的动静。 “这日头,怎么如同钉在了天上似的,一动不动了?” 黄盖抹了一把脸上滴滴哒哒的汗珠子,抬头看着头顶的太阳,烦躁的说道。 “大都督,曹操奸诈,会主动攻打周不疑么?” “万一他按兵不动,咱们和周不疑只有一江之隔,岂非更加的危险?” 凌统伸长了脖子,凝视着江面上,心中尽是疑虑。 “不会,绝不会!” 周瑜稍显苍白的脸上,也因为太过炎热而带了几分赤红: “他粮草短缺,怎能耗得起?” “我作书给他,本就不过是怕他怯战先退,给他壮胆而已!” 周瑜嘴角泛起得意的微笑: “他若按兵不动,我更按兵不动!” “反正我江东粮草堆积如山,耗得起!” 正说话间,江面上现出一艘小船。 小船如树叶一般,随波逐流,踏浪而来,顷刻之间,便已到了面前。 第388章 给你万兽一个大快朵颐的机会! “报!” “报大都督!” 那名传信的斥候,气喘吁吁的到了甲板上,俯身禀报: “曹公已传下军令,五路合计四十万大军,今夜启程,明日拂晓,可抵夏口!” 周瑜点了点头,仰天大笑,手指江对岸: “周不疑!” “你的死期至矣!” 又喃喃低语道: “婉妹,明日我就可以接你归来,你我夫妻团聚了!” 提及夫人,突又想起,如今的小乔,早就已经变成了蒋干的夫人。 经历月余,甚至已经…… 周瑜忽然剑眉竖起,感受到一种不能忍受的屈辱: “自古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周不疑杀我兄长孙伯符,夺我夫人小乔,转嫁蒋干!” “国仇家恨,新仇旧怨,就看明天了!” 身后,凌统、程普、韩当等江东众将,齐声吼道: “愿听大都督军令,誓杀周不疑!” “为死在他手里的江东众将和孙伯符将军报仇雪恨!” 江东十万兵马,磨刀霍霍,准备过江厮杀! …… 就在曹营和江对岸一片紧张,摩拳擦掌的时候。 夏口周不疑的军帐里,却是一片祥和轻松。 周不疑盛排大宴,款待群臣。 江夏众臣,除了领兵在外征杀的魏延和张辽之外,其余尽皆列席。 南蛮王夫妇和属下的几个元帅,也受到了邀请。 一身火红服饰的祝融夫人,看见周不疑身旁的女子也穿着红色绫罗,笑着说道: “奴在南疆,曾听说中原有四美,南有乔家二女,北有甄家千金,中间还有个跟随第一猛将吕布的!” “不知道大乾王的女人,可在这四美之上么?” 南蛮王正提着鹿腿猛啃,忽然停下哈哈大笑道: “臭娘们,你这话问的就该打!” “大乾王乃天上的神仙,娶的自然是人间的仙子!” “那些庸脂俗粉,怎配和乾王妃相提并论?” 紧随他们坐着的乌戈国王突兀骨端起一碗酒灌入肚里,也笑道: “蛮王,没想到你也会拍马屁了!” “那中原四美,怎么就成了庸脂俗粉了呢?” “在碰上大乾王之前,你可是心心念念的要进抵中原,抢了那四美到南疆给你生崽子呢!” 南蛮王哈哈大笑,用手一指旁边的祝融夫人道: “莫要乱说!” “咱可不想等回到军营里,再受责罚。” 江夏众将,见体型彪悍的南蛮王,竟然还是个怕老婆的主,无不大笑起来。 周不疑坐在上座,手中端着酒杯,转头看了孙尚香一眼,微微笑道: “尚香之姿,固然在四美之上。” “但尚香之英武,又绝非四美可比。” “我这位皇后,上得厅堂,更上得战场!” 孙尚香听到周不疑赞她,心中甜美,娇羞的满脸绯红,低声笑道: “妾身哪儿有那么好嘛……” 祝融夫人横眼看着孙尚香,不敢相信: “看乾王妃如此娇美,难道也通武艺的么?” “这倒让人不敢相信了……” 周不疑淡淡一笑,提起杯中酒饮了一口,含笑对孙尚香道: “祝融夫人可算得上是南疆第一巾帼女将了!” “他日若有机会,你倒可以领教领教她的武艺。” 孙尚香自幼尚武,和寻常的闺阁女子截然不同。 只是来到江夏,嫁给周不疑为皇后,刻意的保持端庄,才不轻易显露身手。 更何况周不疑长居军营里,身边的赵云、甘宁等,尽是天下名将,武艺超凡。 和之前居住吴候宫,天天面对那些宫女大不一样。 孙尚香也就学着谦逊,不敢班门弄斧,自取其辱了。 “是么?” 祝融夫人听到周不疑这么说,更加来了兴趣。 “乾王这么说,奴还真的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孙尚香低声道: “夫君,你也知道她是南疆第一女汉子……” “却要故意的挑起她的战意。” “你是不是巴不得妾身当众出丑,丢你的人呀?” 周不疑用手遮住嘴唇,低声笑道: “用我帐幔中教你的武艺,也能完虐她马上的功夫了!” “我若没有十成的把握,又怎么会轻易让你对敌?” 孙尚香听到周不疑说话,更加羞涩难当。 “你……” 满脸绯红,娇羞无限! 她自嫁周不疑,侍寝军中。 闲暇之际,周不疑偶尔也对她稍加指点,这已让孙尚香受益匪浅了。 只是她不自知,现在她的武艺,早已非昔日可比,哪怕是蛮王的夫人祝融氏,也未必是她的对手! “蛮王,你来江夏,也有十余日了吧?” “军中可好?” 周不疑话锋一转,看着蛮王孟获问道。 “好!” “咳咳!” “好……” 南蛮王挤出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点头说道。 “嗯?” 周不疑的目光,从南蛮王向了马良: “蛮王千里迢迢来助我们,可曾慢待么?” 马良急忙起坐离席,躬身道: “启禀主公,臣怎敢怠慢?” “军中粮草,足量供应,甚至比之我们的兵马,更是多了数倍……” 南蛮王座下的西南八纳洞主木鹿大王生性豪爽,大笑着站了起来说道: “大乾王,你错怪了他了!” “我九万蛮兵,确实照顾的无微不至,朵思的巨象,那么能吃,也尽是管保!” “只是俺的万兽军……” 蛮王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 木鹿大王尴尬的嘻嘻一笑,便不往下说了。 周不疑微笑道: “你的万兽军,本就不在我军中的粮草供应之内!” “这是我吩咐下去的,继续挨饿便好!” 南蛮王转头看着木鹿,豪声道: “乾王的话,就是俺的话!” “莫说是饿了几天而已!” “便是全部宰了杀肉吃,只要乾王一声令下,咱们也不能有丝毫犹疑!” “你还抱怨上了?” 木鹿大王苦笑着摇头道: “谅俺木鹿,何敢对大乾王抱怨?” “只是那万兽军,都是野性十足的嗜血猛兽。” “这饿个几天倒还能忍,真的饿久了,兽性爆发……” “俺是怕万一伤了乾王军中兄弟,岂不是罪过?” 周不疑缓缓站起,淡淡一笑: “嗜血猛兽?” “我要的就是激发出他们的血腥之性!” 周不疑淡定的脸上,突然迸现出杀机! “明日!” “明日,我会给你的万兽,一个大快朵颐的机会!” 第389章 周不疑分兵派将(1) 明日! 听到这两个字从周不疑的口中说出,原本热闹非凡的中军大帐,突然之间安静了下来! 不管是江夏众将,还是南蛮王的属下,尽皆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数十道目光,凝住着周不疑! 山雨欲来风满楼! 所有人都有一种直觉: “一场腥风血雨的厮杀,即将展开!” 周不疑放下酒碗,缓缓起身。 “曹操血战二十余载,一统北方,成为天下最大的诸侯!” “江东孙氏,呕心沥血,耗尽三世,也不过据有六郡。” “其余益州刘璋,汉中张鲁,皆碌碌之辈,不足一提!”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面带微笑,但双目之中,却闪动精光: “明日一战!” “我大乾当代汉,成天下第一国!” “明日这一战,我要将曹操打回二十年之前!” 磅礴的战意,侵袭着军帐里所有人。 就连孙尚香,也心跳剧烈,她凝视着周不疑的卓绝的背影。 目光之中,七分爱慕,三分钦仰。 “臣愿效死命,请主公吩咐!” 赵云突然起坐离席,跪拜于阶下! “臣等亦愿建功立业,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甘宁、黄忠、文聘,邓艾、马谡等众将,也纷纷跟着赵云,跪伏阶下! “乾王!” 南蛮王魁伟的身躯,也倒伏在地,三叩首道: “奴等九万兵马性命,已付给主人!” “请乾王只管吩咐,有不听命者,俺亲自斩之!” 南蛮王纵横南疆数十年,还从来没见过周不疑这样的人物! 无形之中,但觉周不疑身上,有种奇怪魅力,令人忍不住为之倾倒,宁愿效死! 他自称“奴”,甘愿俯首奉周不疑为“主人”,显然已经打算殊死跟随,毫不留力了。 蛮王的身后,祝融夫人、带来洞主、朵思大王、木鹿大王、乌戈国王突兀骨、胡王沙摩柯等,尽皆倒身下拜,填满了军帐的地面。 “好!” 周不疑看着阶下跪伏的众将,满意的点了点头。 “明日一战,我江夏兵马抛砖引玉。” “你南蛮兵马唱主角!” 周不疑亲自下了台阶,双手扶起跪在他脚下的南蛮王。 “哈哈哈!” 南蛮王不敢起身。 他身材魁伟,哪怕是双膝跪地,直起身子之后,高度也与周不疑相差无几。 “俺们千里迢迢,来到江夏,为的就是唱主角的!” “若是要跑龙套,主人又何须找俺?” “主人只管吩咐,这一战俺若不能全功而回,甘当军令!” 南蛮王性情耿直。 若是他不服,宁可掉脑袋也是不服。 可若是真心服了一个人,宁可为了他掉脑袋。 驱瘴疫,破三阵。 周不疑的仁义和智慧,让南蛮王心悦诚服。 可来到江夏,亲眼见到了周不疑之后,更是被周不疑身上的帝王之气所倾倒。 所以到了此时,血脉贲张只求为周不疑效命,以报深恩。 早就把成败得失,置之度外了! “赵云听命!” 周不疑身形一转,回到了帅案前,从令壶中提起一枚军令在手。 “臣在!” 赵云往前两步,重新叩伏行礼。 “明日一战,敌众我寡!” “你若不出,曹军必疑心,奇兵之计,便不生效了。” “明日你自领五千军,以‘破阵血屠营’为前部,必要有一番苦战!” 赵云躬身领命,上前从周不疑的手里接过军令。 “此战……” 周不疑看着赵云,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之色: “虽是抛砖引玉,诈败诱敌,但却要比死战更加真实。” “唯有这样,才能让疑心最重的曹操和他手下的众谋士心中去疑。” 他轻轻拍了拍赵云的肩头,略有不忍的叹道: “你长坂坡苦战,盛名远播,绝非其余众将可比。” “且曹营众将见你,多有仇恨,亦可让他们盛怒之下,忘掉戒心。” “此战非我弃你不顾,实在是能者多劳。” 赵云双手捧着军令,眼角中泪光闪烁: “先生放心,赵云知此战责任之重!” “破阵血屠营两千将士,愿为先生决死战!” 赵云忽然喉中哽咽,虎目之中掉落两滴眼泪: “先生对赵云的知遇之恩赵云虽九死难报万一!” 此刻,他脑海中如过电影一般,往事幕幕,浮现眼前。 “昔日刘备,若是有一句暖心之语,我何至另投先生门下?” “我为他七进七出,夺回少主,又为他拼死断后,保他求生。” “他却竟以‘摔孩子’的虚伪之姿敷衍,更是弃我不顾……” 对比之下,周不疑往日对他的谆谆教导,救他不死…… 赵云双手紧紧握着军令,退回一旁。 “主公!” 跪伏在旁的老将黄忠,血气翻涌,上前请缨道: “老臣和子龙多次出征,配合默契。” “此战还请主公仍让老臣跟随子龙,辅佐他临阵!” 周不疑摇了摇头: “不可!” “汉升,你久在荆州,熟悉江夏地形。” “且两次兵发紫竹岭,轻车熟路。” 黄忠精神为之一振,点头说道: “紫竹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尽在俺脑袋里!” “主公有什么妙计,只管吩咐!” 周不疑回身从令壶中再提一支军令,递给黄忠: “明日你先和子龙引五千军通往临敌。” “待子龙苦战之时,你佯做惊慌,只说江东兵马来攻,自领三千军撤走回援!” 黄忠原本以为有什么艰巨的任务,听到周不疑的吩咐,白眉紧皱,低声道: “主公,你给俺这支令箭,就是要俺给子龙半路撤梯子?” “俺领走了三千军,那岂不是只给子龙留下了他自己的两千‘破阵血屠营’?” “这……不地道哇!” “曹军可是有四十万啊!” 黄忠挠着花白的鬓角,既不敢抗命,又觉得对不起赵云。 周不疑面色严肃,继续说道: “后撤之后,你自寻隐蔽路途,绕过曹军阵营,袭取敌后!” “曹军烧了紫竹岭,栈道必毁。” “你只需伏兵岭上,待敌军后撤之时,以弓箭射之,斩获必丰。” 黄忠听说要他绕走敌后,终究不如阵前厮杀来的痛快。 只是主公之命,就是圣旨,他岂敢不从? 周不疑微微一笑: “曹操诡诈多疑,未必不留后手。” “你袭取紫竹岭,未必不会有一场恶战。” “责任重大,休要轻敌。” 黄忠听了,转怒为喜,急忙接住令箭,起身退在一旁。 “甘宁、文聘!” 周不疑再取令箭,喊起二将。 第390章 周不疑分兵派将(2) “甘宁!” “文聘!” “拜见主公!” 甘宁去许都执行刺死马腾的任务,回来已经好几天了。 可周不疑始终按兵不动,他早就心焦,火急火燎了。 “斥候来报,周瑜的十万大军,就驻扎在我们江对岸。” “明日曹军攻杀,周瑜必会耐不住寂寞。” 甘宁听到周瑜又来,想起惨死在鄱阳湖水寨外的三百锦帆贼弟兄,怒火中烧: “虽然徐盛和吕蒙伏诛,但臣和江东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 “也不必等到明日了,臣今晚便引一百本部锦帆军,摸过江去,烧了他的战船!” 文聘连忙用手止住甘宁: “兴霸万万不可冲动,还是尽起我水军战船,决战江上更为稳妥!” 周不疑手提令箭,到了两人的面前: “周瑜此次携带重兵前来,其志绝不仅仅是江夏一地,而是想趁机夺占荆州!” “对方士气正盛,而我水寨营中,巨鲲舰派往辽东,新舰未成。” “若江上对战,纵能取胜,伤亡必大。” 周不疑牵过文聘和甘宁的手,叠在一起。 然后把那枚令箭,交托在两人的手中: “你们的任务,就是坚守江防,按兵不动!” “绝不可主动出击!” “周瑜对我忌惮,只要你们不出兵,他就不敢过江袭我江夏!” 甘宁和文聘对望了一眼,点头接住令箭。 两人心中,各有失落之感。 自从投入江夏,文聘始终操练水军,唯一打造成功的巨鲲舰,又被派往了辽东。 一晃数月过去,他这个江夏水军大都督,还从来不曾有过一次水战! 而甘宁的锦帆军,重组之后,除了百骑劫曹营,救回了赵云之外,就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两人都迫切希望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来提振士气,建功立业。 “你们放心!” 周不疑似乎看透了两人的心思: “江东鼠辈,竟敢动我江夏的心思,我岂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也就在两三天内,我会给你们痛快杀敌的机会!” 甘宁、文聘尽皆大喜,奉命退在一旁。 “蛮王,该你的了!” 周不疑重新提起一枚令箭,话锋一转,看向蛮王孟获。 “奴等听命!” 蛮王带领南蛮众元帅,上前候命。 “今日黄昏之后,我兵退三十里!” “将这一片开阔地,就交给你来做战场!” 蛮王哈哈大笑,伸手就来接周不疑手里的令箭,豪声道: “乾王,不是奴多话。” “你刚才吩咐让子龙死战,就是多余!” “他有四十万兵马又能怎地?” “放任我的象阵出去,一通乱踩,保管让他们七零八落!” 旁边的木鹿大王也鼓掌笑道: “刚才我还纳闷,为何主人要饿着我的万兽军,原来却在这里!” “四十万大军!” “四十万呐!” “够我的兽军们,吃个沟满壕平了!” 嗖! 就在孟获已经触碰到那支令箭的时候,周不疑的手腕一抖,又收了回去。 “乾王!” “奴……” 南蛮王抬头看着周不疑,困惑之中,带着几分惊惧。 “难道是奴哪里做错了不成?”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面色严肃的注视着南蛮王和他身后的众将: “中原之地,大邦之所!” “你们虽然不是我的旧部,但九万兵卒,各有妻儿,万里迢迢来到我江夏!” “我岂能让你们枉送性命?” “以曹操的识见和他手下众谋士的智计,只要给他们时间,未必不能想出破解你们军阵的办法。” “所以我才以南蛮兵马为奇兵,出其不意,斩获大胜!” “而不是让你们陈兵列阵,与四十万曹军正面决雌雄!” 南蛮王羞惭满面,又感激万分,俯首说道: “乾王爱我南蛮子弟,如同本部兵马,一视同仁!” “得遇如此仁爱之主,奴等纵然尽皆战死于此,得其所矣!” 身后众将,无不感激涕零,对周不疑倍加敬重崇拜。 咔! 咔吧! 两声脆响,周不疑手中的令箭,断为三截! “我已故布疑阵,让曹操以为我要迁往长沙,以避锋芒!” “所以子龙血战之后,引兵后退,曹军争功心切,必然猛追!” 周不疑将那支最前端的箭镞,递到朵思大王的面前: “你的巨象阵,可伏于我撤离之后的这些军帐之中。” “待敌追至,突然冲出,践踏敌阵!” “曹军猝不及防,又且见所未见,必然惊慌失措,自乱阵脚!” “到时候你们从后追袭掩杀,虽然难抓魁首,但这一场战,杀敌必多!” 朵思大王接住箭镞,揣入怀中,哈哈大笑道: “感谢主人把这一件天大的功劳赏给奴!” “俺可就不客气了!” “曹军号称天下最强陆战兵马?” “这次俺就让他明白,到底谁才是大王!” 周不疑微微点头,又抽出中间的那截箭支,擎在西南八纳洞主木鹿大王的面前: “万兽阵虽然奇诡,但若是白天用之,未免大打折扣。” “况且曹军粮草短缺,军械却不缺,若以弓弩射之或以火烧之,野兽惊惧,一旦失控,反为其所伤。” 周不疑把断箭放到木鹿大王的掌心: “你奉此令,约束兽阵。” “等象阵横冲敌阵,天色晦暗之后,再放出万兽。” 周不疑微微一笑: “黑夜之中,更利兽性爆发。” “群兽十日不食,正为此一时也!” 木鹿大王屈起四指,握住断箭,眼里闪过感激之色: 那些野兽,都是他们族人寻遍穷山恶水,搜捕而来,每一只都十分金贵。 “乾王,俺呢?” “俺的藤甲军,也不是饭桶队啊!” 眼见得朵思大王和木鹿大王都有了任务,藤甲军头领兀突骨坐不住了。 “这一支箭,就是你的。” 周不疑转身到了兀突骨的面前,把那最后的一截令箭,交给兀突骨: “交锋曹军,国王不必出战!” “你的藤甲军,我要留给江东的十万水军!” 甘宁和文聘在旁,听了之后恍然大悟! “还是主公想的周到!” “水战最怕的就是弓箭,如果有了这支刀枪不入的藤甲军?” “何惧周瑜的十万兵马!” 第391章 四路进兵,一将拦路! 当夜,月朗星稀,纹风不动! 曹军从左至右,四路二十万大军,并行前进。 人衔枚,马裹足,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向周不疑的夏口掩杀过去。 “孤用兵凡二十余载,大小数百战!” “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悬心。” 曹操自领二十万中军,携带五大谋士,紧随其后。 曹操只觉心惊肉跳,坐卧不宁,胸中如有万马奔腾一般,难以平静。 刘晔笑道: “主公自从剿灭吕布和袁氏兄弟之后,天下再无敌手。” “此次攻伐江夏周不疑,可算得上是终极一战了!” “只要此战成功,除掉周不疑,其余天下诸郡,传檄可定!” “主公一统四海,再造强汉的宏愿,便可实现了!” 陈群也说道: “主公二十年东征西讨,这终极一战胜利在望,心中兴奋,也属正常。” “还请主公善保虎体,静待诸将建功!” 曹操缓步走出军帐,看着陆续出发的军马。 抬头望去,繁星漫天,明灭不定! “苍天在上,佑我此战得胜,生擒周不疑!” 曹操双手合拢,默默向天祷告。 “仲康,牵我的战马来!” 祷祝完毕,曹操手抚剑柄,回身喊道。 “呃……” 许褚没想到丞相要骑马,急忙命人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移开。 随即亲手牵过曹操的战马。 “随孤出发,挺进江夏!” 曹操翻身上马,手臂在空中一挥! 五大谋士,齐声应诺,各自上马,跟在曹操的身后。 “驾!” 曹操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马鞭落在马背上。 战马一声长嘶,前日悬空,后腿一蹬,窜了出去! …… 拂晓,天色微明。 东方的天际,只能看到一点的白。 “报!” “报将军!” “前路发现江夏兵马,挺戈执矛,严阵以待!” 正行之间,探马的斥候,飞到曹仁的马前,滚鞍下马禀报。 “已有准备?” “多少兵马!” 曹仁一愣,但随即又变的泰然。 此次他们重兵侵袭,就是要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兵马优势面前,任何的计谋,都是徒劳的! “纵然周不疑已经有所防备,也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 那名探马的斥候,面有惊惧之色,低声禀报道: “报将军!” “前面挡路的江夏军,不是别人……” “就是前次在紫竹岭下狙杀丕公子五万兵马,活捉司马懿,阵斩于禁的常山赵子龙!” 赵……子龙? 曹仁本来已经手握刀柄,准备下令让众军猛冲过去。 听到这三个字,曹仁紧握刀兵的手,不禁一颤! 当阳长坂坡,七进七出,一将战六将! 赵云的威名,从此响彻华夏,威震曹军! “当日紫竹岭下,丕公子贪功,带领许褚张合连同于禁,想要趁着吕蒙白衣渡江之际,偷袭夏口……” “却被赵云两千兵马狙杀在岭下,五万军只逃回许褚张合与丕公子三人!” “如今我手下线,堪堪也是五万兵马!” 曹仁的脑海中,又想起数月之前,他和赵云的第一次交手! “那一次,樊城门外,他以数百军,竟破了我的八门金锁阵,致令城池丢失!” 曹仁握紧刀柄的手,重新松开: “传令下去,不可轻举妄动!” “此地已近夏口周不疑的老巢,他诡诈多端,千万不能上当!” “暂且原地驻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可出战!” 斥侯应诺一声,随即转身上马,如一阵旋风,卷地而去。 “如果我擅自进攻,孤军深入,万一被赵云全歼,如何对得起主公?” 曹仁心中暗想,愈发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毕竟上次虽曹丕突袭江夏的兵马,乃是军中的精锐,远比他现在手下的五万兵马要强。 且那次随丕公子征战的张合、于禁、还有许褚,皆非等闲之辈! “报!” “报将军,曹洪将军到来!” “报!” “张合与徐晃二位将军到!” 曹仁刚刚传下军令,左右三路兵马的主将,便来到了他的军前。 “子孝!” 徐晃手提巨斧,跃马下来,高声道: “已经探明了!” “赵云所部,一共不过四五千兵马!” “先头两千军,就是前次在紫竹岭下全灭了丕公子五万部从的‘破阵血屠营’!” 听到是“破阵血屠营”,那次侥幸逃生的张合面色一变,后脊梁冒出一层冷汗。 赵云与他颇有渊源,甚至算得上是他的克星: 穰山之战,赵云一枪挑了与他同为河北四庭柱的高览! 火烧宛城,若不是张合先于李典逃命,城门下被赵云斩杀的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长坂坡…… 紫竹岭…… 张合已经数不清被赵云虐过多少遍了。 曹洪见张合面有惧色,冷声叱道: “不过四五千兵马而已!” “我们四路军兵,二十万之众,难道因他一人阻挡,便止步不前么?” “主公到来,必会见怪!” 张合虽然也是曹丞相面前的大将,但自知和曹洪这种曹氏宗族的将领没法比。 更何况他向来油滑,能屈能伸,心理素质极好。 “哈哈哈!” 张合勉强笑了两声,手中绰枪: “只要将军一声令下,张合又有何惧哉?” “不过赵云勇猛,非一人能敌……” 四将正在商议之际,忽听外面鼓声如雷,杀声震天! 曹仁面色一变,诧异道: “我刚传了军令,不可擅自出战!” “谁敢如此放肆,不遵我的将令?” 他正打算派人出去查看,刚刚离开的那名斥候,又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 “报……报将军!” “赵云带领兵马,杀奔咱们的军营来了!” 曹仁血贯瞳仁,奋然而起,勃然怒道: “好狂妄的赵云!” “我还没传命攻他呢,他倒主动来送死了!” 曹仁提刀上马,直奔阵前。 徐晃、曹洪、张合三人,也各挺兵刃,跟在身后! “杀!” “杀!!” 刚行过里许,但见前面杀声震天! 曹营兵马,如洪涛巨浪,往两旁纷纷荡开。 一员猛将,如猛虎下山,冲杀过来! 银甲白盔,身披红袍。 手捻龙胆亮银枪,坐下照夜玉狮子战马! 正是昔日长坂坡前虐尽曹营众将的常山赵子龙! 第392章 孤再给你一个斩杀赵云的机会! 开阔地上,杀声震天! 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乃是周不疑改良装备的重甲骑兵,又称铁浮屠! 人与战马,都披有重甲,非但刀枪不入,而且冲势迅猛。 可算得上是象阵和藤甲军的综合体。 只是论冲击力不及象阵营,论轻便灵活,又不及藤甲军。 赵云带领两千血屠营,直冲入中间曹仁和曹洪的军营! 两部十万兵马,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扎住营寨。 便受到了破阵血屠洪水般的冲击! 猝不及防下,阵脚大乱,众兵不能迎敌,兵退三里! 幸好东边一路的徐晃和西边一路的张合两路兵马,从左右掩袭过来。 把赵云和两千兵马,围在当中,才止住了败退之势! “子龙果然一身都是胆!” 站在后阵的黄忠,翘首看着开阔地上厮杀的赵云和所部两千军马,慨然叹息道: “人言长坂坡前,子龙一人一骑,七进七出曹营,败尽曹操麾下众将,我还不信。” “今日观之,子龙之勇,更胜往昔!” 赵云自投周不疑,除了第一次紫竹岭之战助法正救出黄忠之外,很少有出手的机会。 即便是阵斩于禁,那也是黄忠的功劳,赵云负责压阵,只是和许褚斗了几个回合。 直到今日,赵云方才重振雄风,再展神威! 战阵上,赵云带领部下兵马,往来冲突,搅动曹营! 如一头嗜血的猛虎,在狼群中穿梭撕咬。 曹营里,杀声阵阵,兵势滔滔! 赵云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正杀间,忽见前面人影攒动,一将提刀出到阵前。 正是昔日樊城破阵所败的曹氏第一猛将,曹仁! 赵云并不说话,手中枪左右一振,杀开条血路,直奔曹仁! 倏忽之间,已到面前! 赵云枪法一变,挽起枪花,直刺曹仁的面门! “赵云!”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曹仁挺起手中刀,要接赵云的银枪。 “遭了!” 刀已出去,曹仁便后悔了。 长坂坡前,曹洪就是要格挡赵云的银枪,才吃了大亏,第一个挂彩败阵。 噗! 曹仁心念流转间,赵云的枪头,已绕过他的钢刀,刺入他的肩头! 于此同时,徐晃的巨斧,张合的铁枪,从左右两路挂着劲风,突袭而至! 赵云的银枪如毒蛇般倏然收回,已在电光火石之间,荡开了两将的兵器。 曹仁死里逃生,战马往后连退数步。 “怎样?” 曹洪见曹仁面色煞白,急忙往前问道。 “没……没要紧!” “皮里肉外的伤!” 曹仁惊吓所致,面色蜡白。 检查过伤势之后,立刻镇定了下来。 “赵云枪法玄妙,似乎比之长坂坡的时候,更加的迅捷飘忽了!” “你我一齐上,否则徐晃张合二将绝不是他的对手!” 曹仁振作精神,一抖手中的钢刀,和曹洪左右一分,夹击赵云! 曹营四员虎将,四个方向裹住赵云,杀的难解难分! 两千破阵血屠兵,保持稳固的阵型,彼此护持,前后呼应。 围绕在赵云不远处,来回冲杀着敌阵,把四路兵马,搅成了一锅粥。 “孤以四路兵马,成覆压之势,要的就是神速出击,势若雷霆!” “为何不到夏口,反而在这里减缓了行进速度?” 曹操的后军到来,眼见前面兵势放缓,不禁沉声叱责道。 “主公!” 正在这时候,和曹洪同掌西路兵马的夏侯尚,匆匆来见曹操: “报主公,赵云……” “赵云又在冲阵了!” “四路兵马的主将,正在围杀他!” 曹营众将,已到了谈赵云色变的程度。 “奥?” 听到赵云之名,曹操微微一愣。 似乎耳边又激荡起那让他永世难忘的声音: 【我乃常山赵子龙也!】 曹操环顾四周,但见西北处,有一座土山。 曹操纵鞭驰马,上了土山,凝视远处。 但见人海之中,一团乌压压的玄甲骑兵,如混江之龙,往来冲杀,所向披靡! 曹营军马虽众,可兵势滔滔,却成逐流之波,根本阻挡不了这支骑兵! 混乱之中,一员银甲白马的武将,恰如那只混江龙的眼睛! 银甲将杀到哪里,身后的黑色玄甲军就跟到哪里! 四员曹将,围住银甲将死缠不放,但却有心无力,根本无法遏制银甲将的神妙枪法! “长坂坡英雄仍在!” 曹操看到阵中武将,精神为之一振,言辞之中,几多赞叹。 “父亲!” 曹丕连同五大谋士,站在曹操的身后: “那玄甲骑兵,就是昔日全歼我部兵马的破阵血屠兵!” “那是周不疑的亲卫军,专由赵云统带!” 刘晔凝视着军中激战的赵云,蹙眉道: “赵云乃是周不疑的故旧,在新野的时候就是相识!” “他和周不疑的关系亲密,与别的将军大为不同。” “今日周不疑竟然让他亲自在这里驻兵阻我,可见江夏情势不容乐观!” 陈群在旁大笑道: “如何乐观的了?” “主公四十万大军从北面袭来,周瑜的十万水军,又隔江驻扎,虎视眈眈!” “周不疑安排赵云在这里死战,可见不是夏口正在遭受江东的袭击,就是周不疑畏惧丞相天威,已经转移兵马钱粮了!” 荀攸审视战阵良久,策马往前,向着曹操躬身说道: “赵云对周不疑忠心耿耿,又且勇力非凡,不亚昔日吕布!” “此人助纣为虐,若不除之,久必为祸。” “且以吾观之,赵云正是那破阵血屠战阵的阵眼!” “只要斩了赵云,那玄甲兵阵就会散乱,再要灭之,就不难了!” 程昱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连连点头说道: “不错!” “荀公达之言是也!” “欲破破阵血屠的兵阵,必先斩杀赵云!” 曹操目光如炬,凝视着山下的形势。 那破阵血屠兵阵,滴水不漏! 虽然往来冲杀,似乎是被堵截的冲不出去。 但曹操却一眼看出来: “这些兵马似乎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可我兵马虽众,却又偏偏伤不了他们分毫……” 欲破兵阵,先斩赵云! “仲康!” 曹操的一声呼唤,让站在曹操身后拔着脖子看热闹的许褚一哆嗦。 “主公……俺在。” 许褚隐隐感觉到不妙。 “长坂坡的时候,让赵云走脱了。” 曹操目光望着远处,缓缓说道: “今天!” “孤再给你一个斩杀赵云的机会!” 第393章 孤胆英雄赵子龙! “喏!” 听到曹操的命令,许褚只觉得浑身的气血往上翻涌。 “主公稍待,俺若不提着赵云的脑袋回来,你就砍俺的脑袋!” 许褚不假思索,翻身上了战马,手提单刀,飞马下了土坡,直冲战阵! “听那群谋士们跟主公说,这一战算是俺家主公定江山的一战了。” “只要这一战能成功,天下就能一统?” 许褚穿梭在军马之中,脑子里想着: “那这一次,岂不是俺最后一次立大功的机会了?” “只要俺冲进去,剁了赵云的脑袋,提着给主公,保准会得到一顿夸奖!” “赵云……” “赵……?” “……子龙?” 直到这个时候,许褚才反应过来,脑瓜子嗡了一声,感觉急剧膨胀,大如麦斗! “俺去找赵云?” “还要摘他的脑袋?” “糟糕……真糟糕!” “他的武艺倒也罢了,可是他怀里可揣着周不疑的神仙弩呢!” “那玩意儿百发百中,上次俺幸运,躲过一劫……” 许褚勒住了战马,脑门上热汗直淌,可后脊梁却冒着冷汗。 “俺若不去,就是违抗丞相的命令,就算他不宰俺,众官也会看不起俺!” “可俺要去……” “真斗不过赵云啊!” 自从许褚在许都奉曹操之命刺杀周不疑,被脉门弩所伤,差点丧命之后。 他从骨子里对那张弩产生了惧意,一旦听到有那张弩存在,就不由自主的双腿发软。 许褚不经意的回头。 只见土坡上的曹丞相,还有身旁的五大谋士,正凝神注视着战场。 似乎也在注视着他! “死就死!” “比起在宛城早死了十多年的典韦,俺也算是享了福了!” “怪只怪俺当时咋没反应过来呢?” “早知道是赵云,主公命俺斩将的时候,俺只推说先去拉一泡馅屎不就溜开了啊……” 许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再次策马前行,提刀冲向战阵! …… 阵中。 赵云匹马单枪,会斗曹仁、曹洪、徐晃和张合四将,已超百余合! 长坂坡后,赵云虽然经历过一次大伤。 但被周不疑救回江夏之后,又细心调治,早就康复。 这数月来晓夜苦练武艺,不曾有半分懈怠,武艺早就更胜往昔了。 因此独战四将,虽然不能取胜,但也丝毫不落下风。 曹营四将之中,曹洪最为勇猛,奋不顾身,已经被赵云刺中数枪! 曹仁和徐晃武艺扎实,攻防理性,而且曹仁第一招便被赵云刺中肩头,本就对赵云畏惧三分。 所以两人并不像曹洪那么死心眼的拼命,反而屡屡替曹洪挡下赵云的银枪。 曹仁想要施放冷箭,可想起在长坂坡的时候,自己偷放冷箭射赵云。 结果赵云听风辨器,躲开了冷箭,却误伤了夏侯渊,致其丢了一只眼。 所以思量再三,还是不敢再试了。 只有张合最为奸猾,看起来一杆枪使得虎虎生风,吆喝不绝于耳。 实则雷声大雨点小,总是远远的策应,不靠近赵云。 他有意寻找赵云的破绽,想要寻隙一击得手,重伤赵云。 可连斗百余合,但见赵云的枪法浑厚精妙,滴水不漏! 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破绽! 赵云奋战之余,尚可得暇观察周围的情势。 但见两千破阵血屠兵的玄甲阵虽然仍旧不乱,进退有度,但已经不如先前的时候那般灵动了。 重甲骑兵,人和战马皆身着厚甲! 因此也注定了负载过重,不利久战…… “我来去自如,纵不能敌,亦可全身而退!” “何人能够拦我?” “只是这两千破阵血屠兵,乃是先生精选精兵良马训练得来……” “若是他们有失,我怎对得起先生对我的教导栽培之恩?” 赵云血染征袍,暗暗心焦起来。 “子龙!” “子龙!” 正战之间,忽然有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江东鼠辈跨江偷袭,主公命我回援!” “此间事,就交于你了!” 声音中尽是焦急,正是老将黄忠的声音! 也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冲入战阵! 当! 赵云的银枪,和斜刺里的刀相交! 赵云的战马后退了数步。 那员将也在马上晃了几晃,差点跌坐下来! “许褚!” 赵云约住战马,举枪平胸,淡淡的说道。 “好力气!” 许褚借着战马横冲之势,又有七分偷袭,没想到不但未曾击飞赵云的手中枪,自己的单刀还差点被震飞。 因此稳住身形,由衷的高声喝彩道。 曹仁趁着许褚加入,往后退了几步,登高远眺。 但见江夏兵阵上,老将黄忠竟带着三千掠阵的兵马,往南撤走了! “周瑜突袭江夏,赵云已是孤军!” “众将努力,务必将之全歼于此!” 曹仁见黄忠撤走,赵云的两千兵马,已成瓮中之鳖。 心头大喜,精神振奋,高声喊道。 “杀!” 周围数万曹军,围住赵云和两千重骑兵,再次发动了猛攻。 此时,东方的朝阳,已升起一竿之高。 金色的光芒,照在开阔的战场上。 血! 尸体! 堆积地上,数尺之厚! 破阵血屠营冲阵一个多时辰,人马俱疲! 但收紧阵型,彼此首尾呼应,尚可支撑。 这些兵卒,与赵云形同一体。 赵云不退,他们哪怕力竭战死,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久闻你是曹操帐下第一猛将,长坂坡前失之交臂!” 赵云血透征袍,汗湿衣襟。 但一枪一马,稳如泰山! “今日倒要看看,是怎么一个虎痴!” 赵云听到黄忠的嘶喊,就知道周不疑已经后撤,南蛮王的象阵和万兽阵已经布置停当。 就等着他将曹军引入阵中了! 任务虽然艰巨,却也是荣光无限! 所以身处险境,赵云非但丝毫不慌,反而萌生了和许褚一争高下的好胜之心。 “俺不怕你!” 许褚奋力一挣,身上的铁叶甲纷纷落地,露出浓密的胸毛和一身虬龙般的肌肉! “可是……” “你不能使用那射弩箭的玩意儿!” 提起脉门弩,许褚的眼神又瞬间怂了。 “你!” “也配得上我动用先生所赐的脉门弩?” 赵云单手提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不屑的说道。 第394章 周瑜敢与孤夺江夏? “哈哈哈!” “好!” 许褚听到赵云承诺不使用脉门弩,信心大增! 他对脉门弩的畏惧,无关乎勇力,而是对那种不可躲避“神秘力量”的敬畏! 如果纯比武力,就算是昔日的战神吕布,他明知不敌也敢上前硬刚。 曹洪、徐晃、张合三将,早就累的筋疲力尽,一直在苦撑而已。 现在突然增加了许褚这个生力军,三将连同早就退下的曹仁,全部勒马站在一旁喘息。 许褚提刀纵马,直取赵云! 两将在万马千军中,战在一处! 许褚招法势大力沉,雄浑不可阻挡. 而赵云的枪法精妙,力道吞吐随意,刚柔并济,神出鬼没! 两将酣战四五十合,胜负难分,精神倍长! 张合喘息了几口,稍稍缓了过来,低声对徐晃说道: “这赵云的体能,为何如此充沛?” “长坂坡的时候,他从新野撤军,一路被丞相兵马追袭,不曾休息。” “又连战了一日夜,水米不沾牙,仍旧七进七出,杀的威猛!” “现在跟咱们几个斗一个多时辰,怎么只是热身出汗似的,丝毫不见疲态?” 徐晃紧锁双眉,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何,反正此人的武艺,与别人大不相同!” “尤其从新野时候开始,日渐精进,仿佛没有极限的尽头一般……” 没有人知道,赵云得了周不疑所传的部分神龙锻体术,筋骨锤炼,锻体如龙! 早就不是那些凡夫俗子所能比的了! 当! 当当! 战场上,许褚突然施展蛮力,如同打铁的铁匠一般,向着赵云猛砍。 两次招架,赵云身形一晃,似乎已现力怯之像! “虎痴,加把劲!” “赵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曹仁见赵云战马往后连退了十余步,心头大喜,急忙双手拢音向着许褚高声喊道。 “放心!” “哈哈哈!” “俺和丞相立了军令状,若不能提着他的脑袋回去交令,就把俺自己的脑袋砍下来!” 许褚哈哈大笑,得意洋洋。 但手上钢刀的力道,非但没有衰弱,反而一招比一招凶悍勇猛! 赵云似已不敌,被许褚逼的连连后退。 …… “哈哈哈!” “不愧是我的虎痴儿!” 曹操站在高坡上,见许褚和赵云力战,已经占据了上风,心头大喜。 众谋士齐声恭贺道: “虎侯皆赖主公洪福齐天,所以才能力克赵云!” “此战主公也必能完胜周不疑,定鼎江山!” 曹操越发意气风发,仰天大笑 ! “且慢!” 贾诩凝眉注视着坡下的形势,忽然低声说道: “主公,赵云并非真的不敌虎侯。” “而是有意诈败,想要逃走!” 经此一言,曹操和众谋士,猛然醒悟! “果然不假!” “赵云往南退去,那破阵血屠营,似乎也在默契的跟随赵云,有南退之势!” 程昱立于高处,伸长了脖子看着军中说道: “刚才军中禀报,赵云的副将黄忠因为江东突袭的缘故,已经领兵退去。” “想必赵云见失了援兵,唯恐被主公全歼,所以才会诈败,且战且走,想要逃走!” 刘晔连连点头道: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不是文和一语道破,我等怎知?” “还请主公速速传命,着令三军紧追江夏兵马,万万不可令其逃走!” 曹操急忙命夏侯尚传令: “四路军马,奋起直追!” “孤要全歼赵云所部兵马,为昔日吾儿在紫竹岭下所丧的五万精兵和于禁将军报仇雪恨!” 夏侯尚领了军令,飞驰下山,来见曹仁和曹洪。 然而,为时已晚! 就在夏侯尚飞驰下山的时候,赵云已经在和许褚的交战中。 趁着后退之机,传命不远处的破阵血屠营,发出了撤军的信号。 两千破阵血屠兵,兵锋一转,不再四处冲突,而是调转方向,往南疾行! 许褚一顿猛攻,忽然抬头! 但见曹军尽皆被抛在身后,而面前的赵云,正稳稳拖住银枪,含笑看着自己。 “你……” “你几个意思?” 许褚一阵懵,擦着脸上的汗愕然问道。 “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枪法!” 赵云的话出口,手中的枪也已到! 那枪浑身上下,若舞梨花。 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啊耶!” 许褚急忙操刀,上下格挡。 噗! 噗噗! 噗噗噗! 眨眼之间,两个肩头、大腿还有肋骨处,被赵云连刺数枪! 许褚见血,杀的性起,浑然忘了疼痛,口中嗬嗬直叫,高举单刀,玩命死战! “不知死!” “那我就成全了你!” 赵云的话中,突然迸现杀机! 也就在这个时候,夏侯尚带着曹操的军令,来见曹仁等四将。 “呃……” 沉浸在观战中的四将,听到曹操的军令,才恍然醒悟! “真是如此!” “赵云想跑?” “哪有那么容易!!” “不好!快看!许褚怕是要吃亏……” “速攻之!若许褚有失,丞相面前无法交代!” 四员将催动四路十几万兵马,从后卷地追袭而来! “饶你一命,他日再取你首级!” 赵云见曹军如潮水般漫山遍野的掩杀过来,淡定的收住银枪。 噗通! 一口气泄掉,周身是伤的许褚,身子一歪,跌下了战马! “杀!” “活捉赵云者,赏赐万金,封列侯!” “杀!” “夺占夏口,取不尽的粮草!” “杀!” 高官,厚禄,还有最短缺的粮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赏赐是如此之重? 十几万兵马,精神振奋,争先恐后的往前急追。 赵云带领两千破阵血屠,且战且走,往南撤退。 “报!” 一骑哨探,飞马上了高坡: “报丞相!” “周不疑兵马南迁,似乎有放弃江夏,移兵长沙躲避锋芒之意!” “如今周不疑的军营,已是人去帐空了!” 陈群喜道: “主公之威,以至于斯,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荀攸听到周不疑南迁,长长松了口气: “主公可命三军疾行,抢占江夏!” “若我们兵势迟缓的话,万一被周瑜先行过江占了去,咱们岂非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曹操冷哼了一声: “我不信他周瑜敢与我抢夺荆州!” “不过……” “我不能让周不疑把那些粮草也运走了!” 曹操挥手道: “传命三军,全速追击!” “上天入地,追杀周不疑,孤必要取他首级!” 第395章 引敌入阵! 日挂中天,骄阳似火! 战场上,尘土飞扬,喊杀之声响彻天地! 赵云带领破阵血屠营,且战且走,往南撤退。 身后,徐晃、曹仁、张合、曹洪催促四路兵马,紧追不舍! 若以行军的速度而论,此时身负重甲的破阵血屠兵,已经失去了优势。 不过好在他们刀枪不能入,又不惧箭矢。 所以身后尾随的曹军追上他们容易,但想要彻底击溃,却难上加难。 “庞统带着那批军粮突然消失,必是周不疑的授意!” “周不疑以为主公没有了粮草,必然撤退,绝对想不到主公反其道而行之,非但不退,反而直袭他的大本营!” 曹营后军,程昱等五大谋士,骑着战马紧紧跟随。 陈群听到“粮草”两个字,眼睛就放光,侧脸看着程昱: “仲德,你的意思是?” 程昱哈哈大笑道: “仓促之间,周不疑被主公和江东周瑜五十万兵马夹攻,怎么能来得及运走那么多的粮草?” “咱们这一趟出兵,必能解决粮草短缺的问题!” 曹操点头,冷笑中带着几分得意: “等夺了江夏,灭了周不疑,然后再回过头去搜寻庞统。” “孤就不信,一个大活人带着那么多的粮草,会突然人间消失!” 荀攸叹息道: “粮草短缺,进退两难,又且疫病横行……” “如此乱局,臣等已是方寸大乱,不知所措。” “全赖主公智略超群,胆识过人,这一战,可谓是绝地求生,盘活了全局!” 程昱哈哈大笑道: “主公之姿,不亚九五!” 九五至尊! 荀攸的面色一变! 他没想到程昱敢公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陈群微微一愣,随即也笑道: “汉室幽微,全赖主公擎天保驾,若是没有主公,天下早就不知道有多少称尊道寡的了!” “名义上还是汉朝天子,实际上的天下共主,岂非就是主公么?” 曹操策马前行,似乎并没有听见,只是微笑不语。 刘晔轻轻点头: “西汉两百年,东汉传至今日,亦已两百年。” “臣观天相,帝星晦暗不明,应在明主降世。” “此人必应在主公身上。” 这一战只要灭了周不疑,锐气折尽的江东已经失去了抵抗的勇气。 天下传檄可定。 尤其在周不疑江夏建国称帝之后。 曹操手下众谋士,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的情绪,想要拥立新主,做立国之臣了。 曹操转头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荀攸和贾诩,仰天大笑了两声。 驾! 马鞭落在马背上,曹操的坐骑嘶鸣一声,奋起四蹄冲了出去。 驾! 程昱、陈群、刘晔三人,也各自打马上前。 “主公若平了周不疑,天下已无人是他的对手!” “废汉自立,也任他为之,只是我叔父荀彧……” 荀攸摇头叹息了一声,提起马鞭,扬尘而去。 “周不疑……” 贾诩仰头看着头顶的烈日,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焦虑和疲惫: “堂堂智毒双绝周不疑,真的如此简单的被剿灭了?” “庞统消失,到底是不是周不疑所指使?” “这前路……到底是陷坑,还是尊荣?” 贾诩满腹的狐疑,直到现在依旧不能说服自己。 “孙曹联军,数倍于周不疑。” “水陆并进,分进合击……” 冥思苦想,贾诩看不出来周不疑有任何的胜算。 “周不疑……” 回想周不疑降天火烧襄阳的那一手操作,贾诩的疑心更重了。 “驾!” 又沉思许久,心中越发凌乱的贾诩,只好催动战马,追上曹操,往江夏挺进。 …… 阵前,曹营四将,猛追不舍。 又追出十余里,忽见前面军帐纵横凌乱,旗帜扔的遍地都是。 “周不疑果然不敢与我决战,这是撤军南下,躲避锋芒了么?” 曹仁命令军士劈开几处军帐,里面除了废弃之物,空空如也。 “传令三军,不必在意这些军帐,先追击赵云,活擒周不疑!” “只要能夺下头功,丞相的赏赐厚重,这点蝇头小利何足为奇!” “有敢流连于军帐,贪恋财物有碍追敌者,军法从事!” 曹仁唯恐其它三路兵马赶在前头,抢了他的功劳。 所以传令三军,绕过军帐,紧追赵云的兵马。 徐晃、曹洪、张合,都是同样的心思,剖开几处军帐见并无可疑之后,便效法曹仁,绕行往前追去。 “这军帐怎么越来越密集了?” “不对啊……” “不但密集,而且还搭建的如此高大!” “似乎每一座军帐,都像丞相的中军大帐一般?” 曹仁又追了一程,见军帐林立,宛如进入了迷宫相似。 不禁心头疑云大起! “这座军帐……” 曹仁的战马停在了一座尤为高大,且看起来崭新的军帐前。 他抽刀在手,看准前面的一座军帐,挥刀劈去…… 啵! 刀锋划破军帐,曹仁整个人都愣住了! 军帐里,一个高有丈余的巨无霸,正瞪着脸盆大小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那巨物的后背上,还坐着一人。 此人面容黝黑,毛发卷曲,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 呜! 巨物一声吼啸,长鼻卷出,把曹仁的战马拦腰裹住,抛向半空! “啊!” 曹仁吓的魂飞天外,连人带马翻着跟头飞了出去! 幸好他久经战阵,身法矫捷,落地的时候就地一滚,卸了力道,没有摔成重伤。 也就在这一瞬间。 呜! 呜呜! 啵! 刺啦! 原本寂静无声的江夏弃营,突然间热闹了起来! 那些夹在曹军中的军帐,哔哔啵啵如同花骨朵绽放般的裂开。 每一座军帐里,都藏着一头巨兽! 腿赛房梁,鼻如铁索,周身披甲,刀枪不入! “是象!” “是大象!” 曹仁被摔的七荤八素,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脑海中忽然一亮! 他猛然想起,三年之前,江东孙权曾派人送到许都一头这样的怪物。 当时为了秤出它的体重,满朝文武绞尽脑汁束手无策。 最后还是曹丞相的幼子曹冲,想出了称象的办法。 只是那头送往许都的大象,和现在军阵中出现的大象相比…… 简直就是象崽子了! “退!” “速退!” “又着了周不疑的道儿了!” 曹仁想要撤退的时候,为时已晚! 这些隐藏着巨象的军帐,绵延数里,甚至已经切断了众军的退路! “想跑?” “要是让你们跑了,俺们在乾王的面前还有脸交代么?” 曹仁刨开的那最高大的军帐,就是秃龙洞元帅朵思大王的藏身之地! 而他座下的巨象,就是巨象阵的头象! 第396章 巨象阵绞肉机 朵思大王指挥头象,仰鼻朝天,一声巨吼! 藏在军帐里的群象,如奉军令,破帐而出,布列成阵! 吼! 吼吼! 头象连声吼啸,直冲天际! 巨象列阵,踏开四蹄,向着曹军冲撞践踏了过去。 变起突然,四路兵马,二十万曹军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何况面对这些身披厚甲的庞然大物,除了逃命,又能作何应对? 巨象成阵,如一堵城墙,又像是一辆绞肉战车。 战马! 兵卒! 倒撞落地,踏为肉泥…… 成百上千的曹军,象阵碾压过去,顿成肉泥。 血流成河,腥气扑鼻。 天愁地惨,中天的太阳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殷红的血迹,失去了光芒! …… “啊!” 后阵中,曹操身形一晃,差点跌落马下。 紧随在旁的程昱,虽然年事已高,毕竟是武将出身,急忙上前将他扶住。 “什么叫声?” “孤……” “听着好生耳熟?” 曹操的脸上带着几分慌乱,单手附在耳畔,仔细听着前方传来的声音。 正在此时,数十名小卒,护卫着一人来到面前: “报!” “报丞相,许褚将军和赵云阵前厮杀。” “将军不敌,被赵云刺成重伤,昏迷不醒!” 曹操急忙翻身下马,上前观看。 只见许褚周身是血,双目紧闭,躺在软床上,一动不动。 “果然是周不疑的诡计!” 曹操顿足捶胸道: “赵云根本就并非不敌许褚,而是有意引诱许褚出离战阵,再一击必杀!” 贾诩忽然从人群中挤出来,面色惊惶的上前禀报道: “主公,事态不明,还请主公下令约束三军,莫要轻易冒进,免遭周不疑所算!” “臣只怕……” 贾诩的话,骤然停住! 所有人都侧耳静听,每人都面容惊变! “是大象的声音!” “主公,是大象的叫声!” 陈群失声惊叫道: “江夏何来的大象?” “听这声音,又似乎并非一头两头!” 江东进贡,许都称象的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多。 可众人对那庞然大物的记忆仍然深刻! 曹操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快!” “传孤军令,撤军!” “先撤回紫竹岭旧营再说!” 曹操话音刚落,前方军中的斥候,飞马来报: “报!” “报丞相,四路兵马,被无数巨象列阵,困在中央,往来践踏,死伤惨重!” 四路兵马? 每一路都是五万,那可是孤半数的兵力了! 曹操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一阵眩晕。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 “快!” “仲康何在?” “领兵强攻!攻进去!” “一定要接应四路战将突围!” “许……” 低头看时,才想起来许褚正身负重伤,躺在他面前。 抬头环顾一圈,又有几个可堪大用的虎将? 五子良将,于禁被周不疑所杀,张辽投降周不疑成了死地! 活着的徐晃和张合,困在象阵中生死未卜。 八虎骑里,夏侯惇被周不疑废了独眼正在许都养老,夏侯渊被周不疑所杀。 最被曹操器重的曹仁、曹洪和夏侯尚,现在也被困象阵中,不能脱身…… “你们两个!” 曹操的目光,落在了曹真和曹纯的身上。 “立刻带领一万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冲破象阵,救出所困的五将!” 曹纯和曹真应声而出,躬身领命,当即点兵离去。 “文和……” 等两将离开,曹操再次瘫软在了地上。 “孤悔不听你之言,弃车保帅……” “周不疑处处设套,戏弄孤如戏婴儿!” 曹操的脸上,原本意气风发早就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沮丧和消沉。 众谋士不知道当日贾诩在曹操军帐中的密谈,自然也就不知道曹操口中的“弃车保帅”到底是何深意。 刘晔见丞相情绪低落,急忙上前劝道: “主公勿忧!” “臣料我军虽然被象阵所困,难以脱身,但只要苦撑两个时辰,必能突破象阵!” 两个时辰? 曹操听到刘晔之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时辰?” “你怎知两个时辰之后,便可破阵?” 刘晔躬身说道: “自数年之前,江东进贡大象之后,臣出于好奇,曾多方查阅典籍,了解此巨兽。” “臣偶然知晓,此物虽然白日凶猛,性情暴戾,但却天生的一双眼睛不能夜视!” 他举手指着已经西斜的太阳: “只要能撑到天黑,阵中的兵马,便有破阵而出的机会!” 曹操双手合十,向天祷祝道: “皇天在上,怜孤多年来为国征杀不易。” “只要能保住孤阵中武将的性命,孤宁可舍那二十万兵马……” 荀攸和程昱对视了一眼,暗暗心惊。 听到丞相的这句话,他们似乎明白了刚才曹操对贾诩说的那句“舍车保帅”是何深意了! …… 象阵中。 四路兵马的主将,几次冲锋,不能得脱! 夏侯尚的战马失前蹄,被大象追上,一脚踏为肉泥。 徐晃、曹仁、曹洪和张合,聚集残存兵马,已不足五万…… 尸体堆积如山,反而迟滞了大象的攻势,让他们稍有喘息之机。 阵外! 曹纯和曹真带领五千虎豹骑,还有五千精锐骑兵,已经发动了数次攻势。 作为曹操御用兵马的虎豹骑,乃是天下陆战之王,其战力当在西凉铁骑之上! 但遇到了象阵,如撞在铁桶上一般,根本毫无威力。 “主公到底是让咱们救人,还是让咱们送死?” 曹纯看着数百虎豹骑被巨象的脚掌碾压成肉泥,心胆皆裂: “照此下去,等不到天黑之前,主公苦心经营的五千虎豹骑就得全部交代在这儿!” 第397章 就要多杀伤! “那又能如何?” “你没看出来,丞相此次下的可是死命令?” 曹真身先士卒,几次冲锋之后,已经满身是伤。 他汗水从眉尖汩汩流下,绝望的看着那些如铜墙铁壁般不可逾越的象阵: “你我可以战死,但若不能击破敌阵,救不出阵中的五将,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丞相问斩!” 阵中五将! 徐晃、张合、曹仁、曹洪、夏侯尚! 曹纯眼望南方,目光中流露出惧怯: “主公征伐天下,无往而不利,哪怕袁绍拥兵五六十万,也难逃败灭。” “没想到南征荆襄,直到现在还没和周不疑的主力兵马正面交锋了!” “军中的主力干将,已是死伤过半,几近团灭了……”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叹息了一声。 若不是因为军中已无可堪委用的大将,曹操也不会让他们两个担此重任。 “再调兵马!” “血攻!” 曹真倏然起身,挥手摘下头盔,抛在一旁: “就算是再损十万兵马,只要能救出阵中的五位将军,咱们也是有功无罪!” 曹纯转头看着曹真,颤声问道: “血攻??” “你的意思,是用兵卒的性命,来累死那些巨象么?” “一抬脚,就是一摊肉饼!” “一举足,就是一汪血水……” 曹纯和夏侯恩一样,乃是曹操最贴身的护卫,虽然勇力不差,但临阵对敌的机会相对要少。 反而不如历经战火洗礼的曹真更有主见。 曹真坚毅的点了点头: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破釜沉舟,拼个鱼死网破了!” 两人都是曹操的族人心腹,临行之前,又被赋予专擅之权。 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出阵中所困的五员大将。 因此两人商议之后,曹纯继续督军。 曹真则调度兵马,源源不断的投入到对巨象阵的攻杀之中。 …… 残阳如血! 巨象阵包围四路大军,已有三个多时辰。 阵内阵外,死尸堆叠,早已看不到原来的地面! 阵中大象的整个脚掌,也浸泡在了血泊之中。 “乾王妙计!” “这阵中围裹的到底是什么宝贝?” “值得他们玩儿了命的营救!” 秃龙洞元帅朵思大王站在头象的后背上,极目远眺,看着阵外源源不断涌来的曹军,也不禁有些震撼。 “幸亏俺的象阵,这几天来被乾王照顾的无微不至,养精蓄锐的充足了。” “要不然的话,征战这么久,只怕还真的扛不住了!” 朵思大王看到地上枕藉堆积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天际的落日,脸上也浮现出愁烦之色: “敌兵如此疯狂,内外夹攻,虽然伤不了我的大象,可是却要分象拒敌,削弱了聚歼阵中顽敌的兵力……” “似乎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天黑。” “天黑之后,我的象阵战力就会大打折扣了……” “乾王可就在远处看着呢,若是我不能完胜,南蛮王在主人的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朵思大王心中开始焦躁,站在头象的后背,提起手中的铁蒺藜鞭,在头象的耳朵上,猛抽了几下! 头象负痛,扬起象鼻,冲天狂吼! 阵中的数百头巨象,听到头象的怒吼之声,亦如同被铁蒺藜鞭猛力的鞭挞一般,瞬间变的狂暴起来! 嚎叫声中,巨象阵法忽然大乱!! 原本众象相连,如铜墙铁壁,牢牢的困住曹军四路兵马。 现在象群突然陷入狂暴状态,每一只大象都各自为战,再也没有了彼此间的配合! 虽然阵法变的有了疏漏,但狂暴的大象,杀伤力突然成倍的增加! “快闪!” 阵中,夏侯尚和曹洪一路,正往后退的时候。 正面一只大象,忽然猛冲了过来! 夏侯尚情急之下,举刀砍在曹洪的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往前猛力冲出,飞跃半空,将曹洪掀翻,一人一马,凌空跌落下来。 不过遍地死尸,厚有数尺,虽跌的周身疼痛,倒并无性命之忧。 “啊!” 但躲闪不及的夏侯尚,被那头巨象的象鼻卷起,抛在空中! 巨象仰头,凌厉的象牙,如一条长枪,贯胸而过! 夏侯尚惨嚎一声,在象牙上手刨脚蹬,转瞬之间气绝身亡! 此时,天色已经变的有些灰暗。 巨象奋战数个时辰,也已显现出疲态。 再加上遍地尸体,尽是一样的装束,他也并未留意到侥幸脱险的曹洪。 呼! 巨象带着一股旋风,从曹洪的身旁飞掠而过! 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惨叫声…… “快走!” 腿部受伤,又失去战马的曹洪,正在绝望的看着巨象杀戮之时。 忽觉肩头衣襟被人提起,整个人落在了马背上! “子孝……” 曹洪发现救他之人,正是自己的族兄曹仁! 只见曹仁的左右,张合与徐晃周身是血,各提兵刃护持,身后还带着约有四五百兵。 “我们四路兵马,十多万众,就……” “剩下这么多了么?” 曹洪语声哽咽,七尺男儿,滚滚泪下。 “周不疑行计,从来不留活口!” “咱们能保得性命,已是万幸了,还顾得上什么兵马!” 曹仁调转马头,向北撤退。 天色一黑,巨象更加的混乱,原本天衣无缝的防线,瞬间漏洞百出。 尤其在外围的曹真和曹纯,发动数万兵马,一顿猛攻,吸引了巨象十之七八的火力。 曹仁带着曹洪,徐晃和张合左右护持,狼狈逃出重围。 “快退!” 曹真见曹仁等冲出,急忙传令收兵! 数万曹军,本就不得已而前赴后继的送命,听到退军号令,如一阵风般往北就撤。 曹军兵退三十里! 朵思大王的象阵营,追袭数里之后,见天色已晚,巨象不善夜战,也便收兵。 …… “主公!” 曹仁带领众将,来到中军大帐,哭拜于地: “我等中了周不疑的毒计,不知道何来这么多巨象!” “他驱象列阵,我等不敌,二十万大军,死于象阵……” 曹洪也哭泣道: “夏侯尚为了救臣,被象牙穿胸致死,尸身踏为肉泥……” 曹操面色铁青,沉默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孤有此损失,又能如何?” “孤据有中原,只消数月,又能征召十几万雄兵!” 曹真叩首禀报道: “臣等为救阵中受困众将,调动中军兵马,奋死苦战,损失甚众。” “如今我军中兵马,已不足十万了……” 众谋士听了,无不惊骇! “这一战,还没寻到周不疑的主力呢!” “丞相带来的四十万兵马,已损失超过七成……” 帐中文武众将,皆以为曹丞相必会大怒。 说不定盛怒之下,头疾又要复发。 可没想到曹操听了曹真汇报战损,不但不怒,反而朗声大笑了起来: “无妨!” “兵马损折虽多,但孤军中粮草,尽在后营!” “传命三军,立刻撤军。” “孤要返回许都!” 第398章 主公你笑啥? “返……回许都?” 四大谋士睁大了眼睛,全部凝视着曹操。 “主公,为何在赤壁的时候,不返回许都?” “反而现在却又突然要撤兵回许都了?” 陈群不解的问道。 曹操的脸上,没有丝毫战败后的忧伤失落之意,反而显得有几分轻松: “孤那时候统带四十万兵马,又有疫病缠军,如何回军?” “粮草不足,中途万一生乱,此取乱之道也!” “更何况一旦将疫病传至许都,势必人心惶惶,中原也将震动。” 说话之间,曹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折,递给荀攸: “许都不安,孤若再不趁势回军,将无退路!” 荀攸接过密折,见上书“荀彧”二字,愈发狐疑。 马腾卒死许都,马超起十万西凉兵马,杀奔关中,正攻长安! 张辽活擒公孙康,得了辽东兵马,北地枪王张绣引兵五万,已夺占冀州,占据邺城! 四大谋士共同传阅,无不震惊失色! 曹操轻叹道: “诸公的亲眷家属,皆在许都。” “孤所以秘而不宣,就是怕诸公知道之后,六神无主,无心征战了。” 他倏然抬头,双目在油灯下泛着精光,咬牙指着南边恨道: “刺杀马腾,激起马超南下犯境,这必是周不疑的毒计!” “可令孤没有想到的是,数年前突然消失的张绣,竟然也成了周不疑的心腹!” “由此可见,孤当日在许都要除他,绝不是冤枉了他!!” 当日曹冲突然猝死,曹操悲伤不已。 曹丕趁机进言,言之凿凿,一口咬定冲弟之死是因为周不疑的魇镇所致。 以颍川士族为代表的朝中士族们,趁势发难,誓要置周不疑于死地! 于是众口一词,周不疑被许褚刺杀,周府被烧,弟子蒙难…… 刘晔手执书信,面色惶惶道: “紫竹岭上,栈道已被我们来时一把火烧断了。” “现在若要回军,急切之间怎能修好?” “可若迁延日久,周不疑兵马追来……” 败兵败将,已无心恋战,更无力再战了! “哈哈哈!” 曹操掀髯大笑道: “孤早已命曹休引兵去修栈道了!” “想必此时已经准备完毕,只等我们回兵过岭!” 程昱拜服道: “主公用计,神出鬼没,人所难测!” “就连我等,也以为曹休将军是领兵去寻庞统和那批粮草去了。” “没想到主公早有安排,抢修栈道!” 曹操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贾诩,含笑道: “如今孤手中的数万兵马,皆是精锐!” “后军的粮草虽不够四十万大军半月的消耗,可供应这数万兵马返回许都,足矣!” 他抬头看着面前各自带伤,狼狈不堪的众将,慨然叹息道: “孤不疼损失的数十万兵马,孤疼的是诸位功勋宿将!” “只要你等安好,孤又何忧?” 众将尽皆拜于地上,泣涕道: “臣等虽万死,难报主公恩德之万一!” 程昱急忙催促道: “趁着天黑,还请主公即刻上马,先行撤退!” “争取在明日天亮之前,度过紫竹岭。” “若是天亮之前仍在岭下,那些巨象赶到,一切都完了……” 曹操点了点头,起身上马。 众将带领剩余兵马,押着粮草,抬着受伤的许褚,沿来路往北撤军。 “杨修曾言主公有退兵之意,没想到果然如此……” “原来主公本就意图退兵,无奈兵多粮少,反而成了累赘,所以才想出了突袭江夏之计!” “此计若成,不但灭了周不疑,还能夺其粮草以自用,趁势下了江东!” “纵计不成,主公是讨伐逆贼周不疑,全了忠义之名,也堵住了天下汉臣悠悠之口!” “可惜啊!杨修自作聪明,自寻死路……” “文和?主公这招弃兵保帅省粮草的计谋,似乎是与贾诩商议所成?” “贾诩之谋,终究还是高过我们一筹……” 四大谋士,于路窃窃私议,看着前面贾诩孤独的背影,低声叹息道。 …… 当夜,月黑风高! 江风呼啸,吹入军中,令人彻骨生寒。 兵行三十里,看看距离紫竹岭,已不足二十里了! 曹操裹着黑色披风,忽然勒住战马,在马上放声大笑起来! 荀攸惊奇问道: “我军新败,为何主公反而大笑起来?” 曹操迎风而立,用手指着从容撤退的兵马道: “我笑周不疑被吹月旦评老人吹的‘智毒双绝’,天下无双,看来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以为凭借象阵,就能灭了孤?” “白日晴空,夜色却阴沉!” “巨象不能夜战,竟成废物,哈哈哈!” 曹操得意的狂笑道: “若是我用兵,只要在这里埋伏一万军马!” “也不必出战,只消一顿箭射,想我败军撤退,何敢言勇?” “一场大胜唾手可得!” 曹操正笑之间,忽然看到坐在他对面战马上的贾诩,面色煞白,犹如纸钱! “文和!” “我们已退出数十里,你还惊魂未定么?” “看来周不疑,多少还是有些道行!” 曹操略带嘲讽的笑道。 “主公,你听!” 老贾诩人老耳不老,听力比之那些年轻人,还要更胜几分。 他单手作扇状,附在耳旁招风,颤声说道: “这是什么声音?” 夜风呼啸,众人还真没留意到有什么异响。 可经贾诩这么一提醒,所有众人,全部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就连大笑的曹操,也停住了笑声,双手扯起披风,挡住身后来风,用心分辨声音。 “是踏行山路的脚步声,难道周不疑派步兵来追了?” “不对!如此窸窣,似乎是蛇鼠爬行之声……” “且听?似乎有展翅破空声音,何来这许多飞鸟?” 漆黑的夜! 确实是巨象的短板。 却成了嗜血恶兽的天堂! 第399章 主公你别笑 夜黑如墨,江风陡然变大! 呼! 众兵手中的火把,多半数被江风吹灭。 “龙行有雨,虎行有风!” “这风透着古怪!” 程昱的话音未落,但听的拖后的军中,一声惨嚎! “啊!” “有虎!” “非也,是豹子!” “毒……毒蛇,我的腿!” “狼来了!” 众兵惨败逃走,早就没有了斗志,再加上黑夜之中,本就更令人惊恐。 混乱之中,四散奔逃,互相拥挤踩踏,死者不计其数! “点火!” “快点火,野兽最是怕火!” 曹仁等众将,奋马狂奔,大声疾呼,约束着众军。 曹操留下的这数万兵马,都是百战的老兵,经验丰富。 虽然一时之间惊恐慌乱,但迅速又镇定了下来。 数百火把,再次燃起。 但火把照耀之下,众军心胆尽裂,再次陷入到巨大的恐惧中! 但见两旁树林之中,无数饿狼猛虎,鬣狗凶豺,闪耀着如鬼火般的两眼,向着军中冲来。 草丛中,泥地上。 毒蛇恶蟒,蜿蜒前行,一触军卒,逮着就咬,抑或缠住双腿,生噬其肉! 噗! 噗噗! 众军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那些手擎火把的军卒,吓得抖衣而颤,裤裆一湿,屎尿齐下。 手里的火把,也纷纷掉在地上,熄灭在土中。 “啊!” “救我……救命!” 若是人人擎着火把,这些恶兽反而不会逼得太近。 火把一旦熄灭,四围陷入漆黑,兽性暴涨,顿时群兽猛攻,化为嗜血狂魔! 西南八纳洞主木鹿大王的万兽军,自从来到江夏之后,就是最不受待见的一支军。 突兀骨的藤甲军,每日大鱼大肉管饱,好酒好菜随便造。 就连朵思大王的那几百头大象,也是天天吃的肚子圆溜溜。 唯独木鹿大王手下的这数千毒蛇猛兽,一直被关在铁笼之中,不曾喂过一顿。 有些体弱的凶手,甚至已经被饿死,成了同伴的食物。 十几日的饥饿,让这些凶兽只剩下了半条命。 月黑风高,数万曹军,在它们的眼里,就是行走的美味! 狂狮猛虎,猛扑骑兵! 饿狼凶豺,突袭步兵。 毒蛇巨蟒,游走其间,随时补刀…… 曹军后营,瞬间坠入人间炼狱,惨嚎不绝,残肢断体凌乱一地! 木鹿大王头戴黑斗笠,身披玄蓑衣,站在树巅。 左右肩头上,两只灵鹫喙如铁钳,眼若幽冥鬼眼,凝视着战场。 呜…… 呜呜…… 木鹿大王将手里的虎骨哨塞入口中,吹奏驱兽的音符。 群兽听到这声音,倍加狂躁,突扑猛咬,冲入敌营! “主公,快撤!” “周不疑驱动百兽,想要把我们尽歼于此!” 曹仁挥舞手中钢刀,连斩数只窜到面前的饿狼,高声疾呼道: “天下可无曹仁,不可无主公!” “请主公速速上马,往北撤退!” 曹洪、张合等军中战将,各自领兵拒敌,且战且走! 眼见凶兽不时扑来,贾诩的战马,后臀也被饿狼的利爪抓破,差点将他拖下战马! “主公,烧粮!” 贾诩借着战马吃痛之机,赶上了曹操的坐骑,高声喊道: “兽群最惧火种,只要燃起大火,可吓退群兽!” 旁边跟随的陈群面色骤变,急忙阻住道: “不可!” “咱们本就缺粮,怎能再烧粮?” 贾诩气急,怒声吼道: “真乃迂腐之论!” “人且不能保全,何顾得上粮草?” “若是人马皆沦为这些凶兽的口中食,这些粮草又留给谁吃?” 事不关己,贾诩可以苟千年。 但是一旦危及到了自己的安全,就算是曹操,他也敢施展绝户计,打一炮宛城之战。 要是换了平时,贾诩明哲保身,绝对不会轻言,更不会直怼陈群这样的豪族大家。 但现在关乎自己的生死存亡,他便也不再“苟”了。 “烧!” 陈群还要说话反驳的时候,旁边的曹操,忽然沉声喝道: “全依文和之言,烧粮!” 负责护卫丞相的曹洪面色一变,低声道: “主公,咱们的粮草在前,如果就地烧粮……” “虽然可以阻滞那些凶兽的夜袭,可是也会把负责断后的数万兵马,拱手让给那些恶兽啊!” 攻击江夏的时候,粮草拖在最后,因此象阵杀戮,丝毫未损。 北撤的时候,后军作前军,前军作殿后,粮草便顶在了最前。 “烧!” 曹操面如寒铁,双目无情,冷声道: “只留下少许可以供我们返回许都的粮草,其余的尽皆烧掉!” “孤就是死,也不会把这些粮草拱手送给周不疑!” “烧!” 曹洪见状,只得遵命,兜转战马,飞驰而去! “烧粮!” 曹洪截出部分粮草,催促继续北行之后,下达了命令: “将所有粮草散开,东西排布成阵!” “烧之!” 那些押粮的兵卒,看到群兽啃噬的残暴肆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弃粮逃命了。 听到曹洪下令,正中下怀! “烧!” “烧!” 刹那之间,所有的粮车排成了一条线,燃起了一条火龙! 火龙横跨东西,截断南北! 火光冲天,炙烤着大地。 群兽见火,纷纷后退,不敢再追袭。 可怜那断后的数万精兵,被大火断了退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语! 数千饥肠辘辘的恶兽,蜂拥而上,展开了屠杀和啃噬…… 有些兵卒奋死逃走,冲入火中,无不烧的舒拳伸腿,化为灰烬。 “周不疑,你又能奈我何?” 贾诩看着冲天的火势,还有火光下吓的连连后退的群兽,忽然有种不吐不快的痛快之感。 “哈哈哈!” “周不疑!” “你固然够毒,可是终究还是败在我以毒制毒!” “哈哈……啊!!” 贾诩仰天刚笑了两声,忽然惨叫起来。 黑夜之中,一只灵鹫似闪电般冲出,一口啄在贾诩的左眼上! 贾诩双手捂脸,翻身跌落马下。 众兵急忙放箭的时候,那灵鹫早就振翅飞走,投入黑暗里去了。 “退!” “快退!!” 张合、曹洪见徐晃和曹仁飞马退回,当即命人救下贾诩,往北急退。 …… 曹操所剩五六千军,往北狼狈逃窜。 兵行二十里,遥遥看去,紫竹岭已经在视野之内。 黑漆漆的如一只沉睡的巨兽,横跨在赤壁和江夏之间。 一夜疾行,连受重挫,文武官员,兵马战将,无不疲乏至极。 曹操逃的仓促,锦袍扯碎,头冠也不知道落在何处了。 “哈哈哈!” 曹操收住战马,抬头看着不远处的紫竹岭,忽然又放声大笑起来。 程昱惊骇道: “主公,你别笑……” 才离巨象阵,曹操的几声大笑,笑出了万千恶兽。 现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曹操一笑,满座惊骇。 “无妨!” 曹操挥了挥手,不屑的向南指着大笑道: “他周不疑千算万算,还是想不到孤能冲破重重险阻,虎口脱险!” “孤早已命曹休带领一万军修复栈道,守把退路了!” “只要过了紫竹岭,我等便可一路坦途,返回许都矣!” 第400章 一切皆被周不疑算死 “曹……曹休将军?” 陈群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曹操。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 “不错!” 曹操面露得意之色,缓缓笑道: “孤命曹休假托返回荆州寻找庞统和那批粮草的名义,暗地里潜回紫竹岭,修造退路的栈道!” “为的就是要绝对的保密,防止走漏风声,为敌人所知!” 这一手绝密的操作,连曹操自己都深感佩服自己。 也正是这一手操作,给了他最后的信心,至少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 陈群骇然指着曹操的身后: “那……不就是曹休将军?” 曹操一愣,纳闷道: “我命曹休固守栈道,不可轻离,他怎么会来这里?” “嗯,或许他来迎接我们,也未可知!” 他转头看去,顿时惊呆在马上! 只见北面的官道上,一彪军队伍散乱,跌跌撞撞的飞驰而来。 当先一人,盔歪甲斜,脸上还挂着一只羽箭,正是他留守紫竹岭的曹休! “孤……” “孤难道真不该笑?” 曹操心头砰砰乱跳,只觉眼前这一幕,如在梦中! “如果紫竹岭有失,我无退路矣!” 曹操握住丝缰的手,突突颤抖起来,整张脸也变成了蜡黄色。 “主公!” 曹休飞驰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哭拜于曹操的马前: “周不疑派兵偷袭紫竹岭,辛苦修好的栈道已经被人烧毁。” “我部下万人,血战不敌,只剩下这身后的百人,逃来禀报主公,千万不可再往紫竹岭去了!” 曹仁恼怒至极,上前一把揪住曹休的护心镜,把他拎了起来: “主公命你修栈道,保退路!” “你丢了栈道,折了兵马,还有什么脸面来见主公?” 曹休诚惶诚恐,可是等抬头看到曹仁的时候,又顿时傻住了: “兄长,你的耳朵?” 众人凝目看去。 但见晨曦的微光中,曹仁的一只耳朵,竟不翼而飞! 曹仁始终未觉,等到曹休惊呼,众人尽皆看向他的时候,才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袭来! 伸手一摸,右边的耳朵处,空空如也…… “群兽来袭,我只觉被饿狼从肩头上抓了一把……” “当时只顾着奋力冲杀,竟没想到被它咬去了耳朵。” 曹仁从和赵云厮杀的时候,就已经受伤,被赵云一枪戳中肩头。 再加上巨象阵,万兽阵,早已心力交瘁,不过仗持着一股气苦撑而已。 现在忽然发现耳朵没有了,又羞又恼,只觉气血翻腾,往上涌动。 “呜哇!” 一口鲜血,喷在曹休的脸上,顿时昏厥了过去。 曹操急忙命人抬下施救,料也没有性命之忧,转头向曹休问道: “紫竹岭栈道,到底怎么样?” 曹休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血迹和汗水泪水的混杂污秽: “臣奉主公之命,昨日晌午时分,就已经修好了三条栈道,可通牛马兵卒。” “可没想到黄昏的时候,忽然从江夏方向飞驰来约莫三千兵马,身上穿着,尽是我军的服饰。” 曹休噗通一声,又跪在了曹操面前,泣声道: “臣愚昧无知,还以为是主公唯恐我办事不力,派人前来支援的,因此毫不防备。” “原来那支军,乃是周不疑帐下大将黄忠所领的强弩军。” “他们靠近山脚,突施冷箭,用硬弩射出火箭,烧毁了刚刚修好的栈道!” “臣引兵与他交锋,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才败阵逃走,来见主公……” 张合奇道: “黄忠?” “臣等战赵云的时候,黄忠还在后阵督战呢!” “后来听说周瑜猛攻江夏,周不疑抽调他去抵挡周瑜了啊!”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紫竹岭,还打扮成我们的军马,烧了栈道?” 直到此时,曹操和满营文武众将,才恍然大悟! “原来这一切皆在周不疑的算计之中!” 曹操唉声叹息,连连摇头,双手扶起曹休: “黄忠乃荆州虎将,连夏侯妙才(渊)都死在他的手里,你如何是他的对手?” “孤……” “不怪你!” 正在此时,忽听紫竹岭方向,鼓声如雷,喊杀连天! 曹休惊惶道: “是黄忠引兵杀来了!” 江夏方向,也传来沉闷的震动之声。 程昱侧耳伏地,听了几声,面色苍白的颤声道: “主公,是巨象阵!” “周不疑的巨象趁着天色微明,又攻过来了!” 前有黄忠,后有巨象! 左边是山崖,右侧是长江! 上山无路,入水无船! 到了这个时候,人困马乏的五千兵马,哭声一片,再也没有了一战之力。 锵! 曹操鬓发散乱,满脸的污秽,忽然抽出了腰间的倚天大剑: “孤宁死,不作周不疑的俘虏!” 说完横剑就要自刎! “主公,慢着!” 斜刺里忽然冲出一将,伸手抓住了倚天剑的剑柄! “江中有船,何不千金求一渡?” 曹操举目看去,见攀住宝剑之人,正是徐晃! 徐晃用手遥指江边。 江边上,似乎果然有一支船队正在傍岸。 曹操绝望的摇头道: “昔日霸王战败,宁可自刎乌江,也不肯渡江。” “孤虽不敢自比项王,纵死在此间,也不会仰江东鼻息,成为孙权小儿的俘虏!” 这个时候,能在江夏出现的战船,除了周瑜的江东兵马,还能有谁? 曹操还要自刎,忽听曹洪兴奋的说道: “主公,是毛玠!” “是俺们的战船到了!” 毛玠? 听到这个名字,曹操急忙收起宝剑,也收起了自尽的心。 毛玠带领一千军,守把战船,驻守赤壁,怎么会突然来了这里? 虽然满腹狐疑,但事态紧急,曹操也无暇多想: “走!” “去江边!” 曹操带领残部兵马,向江边退去。 众兵听到有船只来接应,瞬间有有了求生的欲望。 徐晃、张合等众将,带领数千兵马死战,挡住了黄忠的攻势。 “主公!” 等众谋士簇拥着曹操上了战船,毛玠跪下叩禀: “主公,赤壁已失!” “臣不敢回荆州,只在江边等候,没想到果然等到了主公!” 赤壁也丢了? 曹操只觉一阵眩晕,勉强保持镇定,点了点头: “又是周不疑么?” 毛玠却摇了摇头: “不是周不疑的江夏兵马。” “是刘大耳!” 第401章 孔明返回樊口,曹操败归许都 “刘大耳?” 听到这三个字,曹操怒火中烧,捶着船帮吼道: “孤败于周不疑之手,也就罢了!” “连刘大耳也敢来辱我?” “我要亲提兵马,夺回赤壁,生擒刘大耳!” 荀攸急忙止住,叹息摇头道: “大势已去,还请主公尽快走水路返回许都。” “若等江东和刘备联手封了江面,我等没有归路矣!” 江岸边,张合、徐晃等众将死战黄忠,保得曹操上了战船之后。 也陆续退往河边,争相上船。 黄忠趁势掩杀,用弩箭一通乱射。 曹军死伤枕藉,很多到了水里,来不及爬上战船,便被射中,溺死水中。 程昱见众将上了船,又见黄忠的弩箭势大力沉,唯恐伤了曹操。 “开船!” “快开船!” 程昱急声催促。 毛玠不敢怠慢,命令水军驾船抛下众军,驶离江岸,往江心以避强弩。 可怜那数千曹军,拥挤在水中,成了弃儿。 呼天抢地,哭嚎不绝,相互拥抱。 被弩箭贯胸穿背,皆死在水里。 黄忠大获全胜,押运着斩获的粮草,返回江夏去了。 江面上,十几艘战船,总共剩下兵马,不过千人! 甲板上,横躺着三人: 虎痴许褚,被赵云连刺数枪,虽无性命之忧,但身体虚弱,已昏迷了一天。 谋士贾诩,献烧粮计助曹操逃出恶兽的追袭,却被木鹿大王的灵鹫啄去一只眼珠子,惊吓疼痛,始终昏迷。 还有丢了一只耳朵,脱力昏睡的曹仁。 “孤六十万大军南下,摧枯拉朽,不费吹灰之力,夺下荆州!” “移兵赤壁,号称八十万兵马!” “可孤没想到转攻周不疑,前后不过半个多月,竟落得只剩下这数百人返回许都!” 曹操坐在甲板上,看着身旁众将不是带伤,就是昏迷,捶胸顿足道: “可怜我郭奉孝,英年早逝!” “但凡有你在,何至于让孤遭此灭顶之败?” “呜呼,奉孝!” “痛哉,奉孝!” 曹操拍着船帮,放声恸哭。 旁边四大谋士,尽皆面红耳赤,惭愧不已。 陈群勉强说道: “早知如此,咱们便不应该先惹周不疑。” “江东虽大,尽是鼠辈,对主公十分畏惧,只要破了江防,夺之并不困难。” “反而是周不疑,虽然只有十万兵马,却是个惹不起的索命阎罗……” 程昱也说道: “周不疑虽然建国自立,可是并未扩张,对我们也秋毫无犯。” “早知如此,咱们何必管他!” “只要夺了江东,再平了益州和汉中,主公就是天下共主!” “到时候留他做个一方诸侯,也就是了……” 曹操麾下文武众将,经此一役之后,更是对周不疑畏惧如魔鬼。 荀攸见曹操满脸悲戚,又哭郭嘉,又骂群臣无用,只好勉强上前说道: “主公暂息悲伤,此时局面未定,还当先处理国家大事。” 曹操停住悲声,抬头看着荀攸,冷笑道: “大事?” “孤四十万兵马,被周不疑踏为肉泥,喂了恶兽!” “只留下这数百人,还有什么大事可为?” “孤回归许都之后,便当引咎辞官,解甲归田矣!” 刘晔面色骤变,连忙摆手阻止道: “主公万万不可!” “我等虽然新败,可合肥还有乐进的二十余万精兵,驻扎兖州的泰山兵团,亦有十余万兵!” “主公可连夜遣人作书,抽调兵马回许都护驾!” “臣料马超南下,意在汉帝。” “只要汉帝健在,谁也动摇不了主公的根基!” 曹操猛然醒悟! 急忙命程昱作书,遣人送往合肥乐进和泰山藏霸的手中。 命他们整顿兵马,驰援许都,抵挡马超和张绣的攻袭。 十余艘小船,不敢再去荆州,沿江往北,从豫州登陆,然后返回许都去了。 …… 五日之前,樊口。 孔明风尘仆仆,单人独骑,返回府衙。 “咦?” 迎头碰到张飞,看到孔明手执羽扇,不禁纳闷,咧嘴笑道: “军师,去了一趟西凉,灭了周不疑了么?” 诸葛亮一愣,愕然问道: “周不疑在西南江夏,我去的是西北大凉,南辕北辙耳!” “翼德何出此言?” 张飞指了指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哈哈大笑道: “俺记得军师从柴桑返回的时候,曾发誓说不灭了周不疑,决不再用羽扇。” “如今军师手执羽扇归来,想必就算没灭了周不疑,也已经有了灭他大乾的妙招了吧?” 诸葛亮顿觉十分尴尬,将手里的折扇弃之于地,干咳了两声勉强笑道: “我归来樊口的时候,在城门下捡到这只羽扇,心甚爱之,不忍被人践踏,所以拾回府中。” “没想到竟惹翼德笑我……” 诸葛亮挥了十多年的羽扇,早就成了积习,这次去西凉说服马超,为了展示自己的风采,又重拾羽扇。 没想到张飞虽然是个粗人,记性却非常好。 所以见面便出言嘲笑了起来。 “军师?” “果然是军事回来了!” 诸葛亮正在尴尬之际,刘备和关羽从前堂走了出来。 “军师,月余不见,刘备日夜担心,寝食难安……” 刘备快步上前,双手捧住诸葛亮的手,喜极而泣,眼泪滚滚落下。 “想必军师这一趟西凉,收获不小?” 刘备挽住诸葛亮的手臂,一边往大堂里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 “嗯!” 诸葛亮含糊其词的点了点头: “马超已经起兵,想必不久就会攻来关中,进逼许都了!”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一副胜券在握的笑容,带给刘备无限的自信和安全感。 不过只有诸葛亮自己心中知道: “我劝说马超南下,哪有效果?” “若不是周不疑遣人杀了马腾,激怒了马超和韩遂……” “就算我这两片嘴唇磨破了,只怕也无济于事!” “想必是荀彧在许都封闭了马腾已死的消息,所以主公并不知晓。” 果然,刘备听到马超已经准备动兵南下的消息,大喜道: “军师智谋无双,一切皆在你掌握之中!” “单凭一副伶俐齿,三寸不烂舌,就能劝动马超和韩遂的十万兵马!” “普天之下,也只有我诸葛军师了!” 说罢看向身后的关羽和张飞: “二位兄弟,如何?” “军师未曾去时,就曾说过,少则一月,多则四十天,准能凯旋归来!” “军师诚不欺我。” 张飞哈哈大笑,睁着环眼瞅着诸葛亮道: “难怪!难怪难怪!” “难怪军师归来的时候,手摇羽扇,那么风采呢!” “原来是遂了心愿,说服了马超?” “只是俺不知道,这样便能灭了周不疑了么?” 关羽一扯张飞的衣襟,低声叱道: “周不疑坐镇江夏,威震江东。” “这次曹操倾尽全力,必能灭之,又何须军师费力?” 诸葛亮霍然抬头,目中闪着精光: “曹操?” “攻打周不疑了?” 第402章 剖形势孔明攻赤壁 刘备点头说道: “江夏风云变幻,若不是军师及时归来,我竟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一转身,指着旁边桌上的舆图,分析着当下的局势: “周不疑屡次虐败江东水军,又抢了吴候的妹妹尚香郡主和周大都督的夫人小乔。” “算是彻底得罪了江东!” “如今曹操挥军四十万,越紫竹岭直逼江夏,周瑜也起十万水军,从江面上策应。” 关羽捧起茶壶,给诸葛亮满了一碗茶,接口说道: “如今四五十万大军,聚集江夏,孙曹两家联合,誓要一战屠灭周不疑。” “真不知道这年轻气盛的周不疑,所建的大乾国还能挺几天……” 关羽的座下赤兔马,被周不疑派黄忠夺了樊城的时候抢了去。 他对周不疑本来恼恨至极。 不过眼见周不疑四面楚歌,深处绝地,回思昔日周不疑初到新野的时候所献的几手妙计。 确实为当时的新野解决了燃眉之急,壮大了实力。 所以心中不免也有几分不忍。 “也不一定啊!” 张飞提起大碗,一饮而尽: “俺看周不疑这人,好似有半仙之体,做事总能出人意料。” “新野的时候,谁会想得到他不费一兵一卒烧了宛城十万曹军,还抠了夏侯惇的眼珠子?” “谁又能想到,他让子龙只带三百兵,就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得了樊城……” 张飞豪兴勃发,说的眉飞色舞: “嘿!周不疑对俺老张的脾气!” “斩杀蔡熏,夺了他们的粮草,多畅快!” “咱们兄弟几个,十几年没打过那么畅快的仗了……” 咳咳!! 关羽忽然咳嗽了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俺……喝水太乏味了,俺还是下去找酒喝的吧!” 张飞自觉语失,悻悻的挠了挠鬓角,起身就要离去。 刘备面沉似水,冷声道: “三弟,可是你莫要忘了!” “若不是周不疑偷袭樊城,坏了军师的计划,咱们早就占据荆州,和曹操分庭抗礼了!” “又何至于今天这样依附江东,身似浮萍?” 张飞不敢和刘备顶嘴,一声不吭的转身下去喝闷酒去了。 “哈哈哈!” 诸葛亮抚掌大笑,瞬间转变了大堂上沉闷的气氛。 “主公,你错了!” “咱们不是依附江东,更不是听命于江东!” “往事不可追,但今日!” 诸葛亮霍然站起身子,用手一指桌上的舆图: “臣可再帮主公把失去的荆州夺回来!” 刘备连忙起身,顺着诸葛亮手指的方向,看着那张舆图。 诸葛亮缓缓说道: “为何向日势同水火的孙、曹两家,这次竟然不约而同的集结所有兵马,会师江夏?” “原因浅而易见!” 诸葛亮的手,在舆图上凌空一划: “江东被周不疑数度蹂躏,怨气最深,但士气已衰!” “所以曹操才敢舍弃赤壁大营,尽起大军攻袭江夏!” “曹操这一招,是孤注一掷!” “只因他心里清楚,如果此次南征不能平灭周不疑,那他此生就再也无法统一天下了!” 刘备双目之中,放出光芒,右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军师,怎样?” “我樊口万余兵马,皆听军师的调遣!” 他隐隐感觉到,军师又要有大动作了! 诸葛亮挥手如刀,在赤壁的上空一切! “主公不是江东兵马,更不是孙权的部卒!” “曹操蔑视了江东,也蔑视了主公。” 他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主公可命关张二将,统领所有兵马,直取赤壁曹操的老营!” “不管曹操和周不疑两虎相争,谁胜谁负,曹操的后路我断定了!” “只要断了曹操的退路,将他滞留在荆州,然后静待马超兵马南征。” “等到西凉铁骑兵临许昌之时,亮自有妙计,让马超伏地称臣,归附主公!” “到时候整个中原,就都是主公的了!” 刘备听得心惊肉跳,既兴奋又紧张,颤声道: “夺赤壁?” “曹操尽起精兵,赤壁必然空虚,夺之倒也不难。” “可曹操四十万兵马呢!” “万一他大胜周不疑,然后回援赤壁,咱们岂不是惹祸上身?” 回援赤壁? 诸葛亮一阵冷笑: “曹操兵马虽多,粮草却十分短缺。” “以周不疑之智,就算是战败了,也不可能把江夏的粮草留给敌人。” “曹操此去,必败无疑!” “赢了是败,败了也是败!” “因为不管他能不能拿下江夏,都再也回不来赤壁,回不了许昌了!” 诸葛亮一顿分析之后,当即劝说刘备立刻起兵,攻打赤壁曹军老营。 刘备自从败走樊口,寄人篱下,早就受尽了苦楚。 但凡有机会改变命运,哪怕是冒着再大的风险,他也甘愿! 随即点起一万余兵马,命关羽张飞二人带领,直冲赤壁。 赤壁军中,皆是感染疫病的伤号和身体虚弱的老兵,战力微乎其微。 关羽张飞领兵一顿猛攻,军营陷落,占下赤壁。 停靠在江边的毛玠,见势头不对,也不敢交战,直接带领十几条战船,望风而逃了! 从此赤壁落入刘备的手里。 只是他没想到,就在关羽张飞夺下赤壁的当晚。 毛玠的战船带着曹操和军中文武官员,悄然绕过军营,返回许都去了。 …… 就在象阵营践踏曹军的时候。 江边,隔江对峙,正愈演愈烈。 “为何江夏兵马如此淡定从容,如此雄壮?” “竟丝毫没有如临大敌的模样!” 周瑜站在甲板上,看着江对岸周不疑的兵营,不解的说道: “曹操四十万兵马,杀到哪里去了?” “怎不见周不疑的兵马散乱?” 江东水军,这次来就是为了捡漏曹军,坐收渔利的。 曹操的兵马不到,周瑜绝不轻易动兵! 第403章 欲攻之,先疲之! 当日,晴空万里,照耀的江上波光粼粼,如万道金鳞。 周瑜带领十万江东水军,屯兵在江东岸,与周不疑的兵马隔江相望,互相对峙。 周瑜登高而望,但见对面军容整肃,旌旗蔽日,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营中燃起的烟雾,遮蔽着战船兵马,时隐时现。 更显的神秘十足。 “曹操搞什么鬼!” 周瑜回头看了看东方已经泛白的天际: “不是说拂晓的时候,就要对周不疑进攻的么?” “为何没有丝毫的动静?” “他若重兵压境,周不疑断不至于把这么多兵马屯在江边防备我们!” 黄盖性情急躁,早就托着刀在甲板上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趟了,听到周瑜说话,气愤的说道: “大都督,管那么多作甚!” “他周不疑有十万江夏水军,咱们这次也来了十万!” “兵对兵,将对将,难道咱们还怕他周不疑?” “直接渡江干就完了,又何必在这里受这份煎熬!” 周瑜摇了摇头,微笑不语。 程普上前一把拉住黄盖,笑着说道: “公覆,你真该回帐中喝上几碗公覆茶,消消心头的燥郁之气了!” “你岂不知,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这一场战,周不疑注定是鹬蚌的命了,就看咱们和曹操,谁是渔人了!” “谁沉得住气,谁就是渔人,谁先对周不疑发动攻击,谁就是鹬蚌。” 黄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睁眼看着程普: “那曹贼跟个老狐狸似的,手下又多谋士,连你都明白的道理,难道他们不懂?” “要是对峙个一年半载的,难道咱们也在这里隔江奉陪下去不成!” 周瑜轻轻叹息了一声,独自一人走到栏杆旁,望着对岸弥漫的烟雾。 卓绝身姿,更显出几分孤独和凄凉。 韩当挽住黄盖的臂膀,用手指了指周瑜,压低了声音道: “公覆,要说急于攻下江夏,大都督比谁都急。” “他的夫人小乔,还在江夏蒋干的府宅里呢!” “夺妻之恨,如杀父之仇无异,那可是不共戴天。” “可现在咱们如果先乱了阵脚,过江攻打周不疑,那岂不是让曹贼白捡了便宜?” “他拿下江夏,下一步必会攻我江东!” 凌统也跟着劝道: “老将军只管放心,不会等太久的!” “曹操四十万大军,人吃马喂,一天的消耗得有多少?” “他利在速战,反而是咱们,粮草充足,就算是耗,咱们也耗得起!” 众人正在说话之际,忽然听到从对岸吹来的江风中,隐隐传来鼓声和征杀之声! “开战了!” 凌统往前疾迈了数步,到了周瑜的身后,兴奋的说道: “大都督,曹军和周不疑开战了!” 周瑜镇定的微微点了点头: “密切关注对岸周不疑兵马的动向!” “曹操的兵马,陆战绝对可以虐杀周不疑,只要曹军展开进攻,周不疑必会调拨水军前往增援!” “等到他兵马调动,阵法散乱之际,就是我们跨江击之之时!” 周瑜转身,目视众将,沉声道: “兵败如山倒,只在刹那之间!” “战机不可失,失之难再来,你等传命下去,做好出战的准备!” “将令不出,静若处子,但听鼓响,众军当动如脱兔,奋勇过江!” 喏! 喏!喏! 程普、黄盖、韩当、凌统等众将,尽皆躬身领命,各自回到自己的战船上。 传命部下兵卒,严阵以待! 十万吴兵,弓上弦,刀出鞘,凝视着江面,侧耳静等周瑜的军令! 喊杀之声,越来越近。 战场上的浓烟,甚至已经飘满了江面。 似乎江夏兵马不支,正在节节败退! 周瑜登高而望,可对面的阵容依旧齐整,丝毫不乱! “奇哉怪也!” “难道周不疑宁可灭在曹军之手,也不肯放我过江么?” 周瑜心中,狐疑不定。 “报!” 一艘斥候的小船,从上游头飞驰而来。 “报大都督,曹军对周不疑兵马展开攻势!” “江夏只有赵云所部数千兵马死战。” “如今江夏兵马不敌,正往南边撤来,且战且退!” 周瑜听了,心头大喜! 急忙命左右传令军中诸将: “周不疑兵马不敌曹军,必会抽调水军前往支援!” “众军不可大意,做好过江突击的准备!” 军令传下去,众将抖擞精神,指挥部下兵卒,做好过江的准备。 此时,天色已经正午,江东众军从天亮开始便准备过江,已经绷紧神经坚持了两个多时辰…… 江风呼啸,声音之中,突然又变的杂乱! 兽啸声,惨嚎声,声声入耳。 喊杀声,击鼓声,激荡不绝! 可江对岸的江夏水军,如同山岳一般,岿然不动! 周瑜心中愈发的狐疑,转身对旁边的程普说道: “为何刚才报说周不疑兵马溃退,现在却又突然杀声大起?” “那不绝的吼啸声,似乎不是人声,却像是什么庞然怪兽?” “周不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程普连连挠头,也不知道对面两军战阵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一名小校突然说道: “大都督,是大象的吼啸声。” 大象? 周瑜一愣,转身看着那名小校问道: “你怎知是大象的叫声?” “大象出没于交州和交州之南的蛮夷之地,怎么会在江夏出现?” 那名小校躬身行礼,笑着说道: “数年之前,小人曾奉了吴候之命,随诸葛瑾前往许都纳贡,还特意送给丞相府一头大象。” “一路上没少听到那大象的叫声,所以至今记忆犹新,绝不会听错。” “只是……” 小校的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从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一只两只,而是成群数百千只相似……” “江夏距离南疆,何止千里,周不疑怎么会突然弄出来这么多的大象?” “不会他真的是半仙之体,能凭空摄来象群,以对敌兵吧?” 想到这个,小校的脸上,又变的惊惧害怕,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胡说八道!” 周瑜低声叱道: “周不疑诡诈多端,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 “南蛮之地民未开化,向来不服中原,又怎么肯听他调遣?” “可见他是正面不能胜曹军,又开始耍弄诡计了!” “曹军人多势众,一力降十会,任他什么诡计,也不能取胜!” 周瑜转头向程普道: “传命军中,不可大意!” “等我一声号令,立刻冲过对岸,杀入敌营!” 程普微微蹙眉,低声道: “大都督,众军诸将,从上午便一直紧绷神经,弓上弦刀出鞘准备迎敌了……” “至今已有三个时辰,不得休息。” “再这样下去,还没等交战,众兵先疲了……” 周瑜勃然怒道: “我尚且不辞劳苦,众军何敢言怨?” “敢有不从军令者,斩之!” 程普见周瑜苍白的脸上尽是怒容,唯恐他过于激愤再惹出旧病。 只好领命下去,吩咐众军去了。 第404章 运筹帷幄周不疑 “哈哈哈!” “主人,你还说江东周瑜是个英雄呢?” “他的十万水军,已经瞪眼跟俺们的假人阵对峙了三四个时辰了,愣是看不出来一点的破绽!” 周不疑的军营里,孟获举着酒碗,哈哈大笑着,一饮而尽。 周不疑微微点头,含笑说道: “这全赖兀突骨元帅手下巧夺天工,制作的这些假人,简直已经可以乱真了!” 孟获的夫人祝融性情爽朗,用手指着乌戈国王兀突骨说道: “世人皆知乌戈国的巧匠,能编造出世上最坚固的藤甲。” “却不知道他们同样能编出最美妙的假人假物。” 乌戈国王兀突骨听到大乾王周不疑和蛮王夫妇对他夸赞,兴高采烈的大笑道: “主人有所不知!” “俺手下的工匠,选拔的一道关卡就是把他们投入深山密林之中,让他们编造假人,手执兵器火把,吓退狮虎巨兽。” “能骗得了嗜血猛兽,才能活着出山,成为我国中的编造藤甲的工匠。” “过不了这一关的,都成了野兽的猎物了!” 旁边陪席的法正、马良等听到乌戈国选拔工匠竟然如此严苛,不禁感叹: “难怪能以数百假人,骗的周瑜隔江对峙,如临大敌!” “连那些嗅觉灵敏的野兽能都近距离骗过,何况隔着一条大江的吴兵?” 周不疑谈笑自若,丝毫不以为意,又命马良等文官劝酒。 兀突骨连干了几碗酒,听到前方的哨探连报: “子龙将军带领两千军混战,斩杀颇多。” “黄老将军依照陛下军令,已撤出前阵,迂回前往紫竹岭去了!” “子龙将军带领兵马诈败不敌,刺伤许褚之后,将四路曹军引入象阵营!” “朵思大王象阵营催动,已将四路曹军尽皆困于阵中!” 兀突骨听到赵云和朵思大王尽皆建功,杀的痛快,顿觉这酒席如坐针毡,美酒入口,也苦涩难咽。 他放下酒碗,霍然站起: “乾王!” “主人,何必跟那江东周瑜嘻嘻哈哈?” “俺在南疆,也见过多少的大江大河了。给俺一支船队,俺带领藤甲军杀过江去,摘了周瑜的脑袋!” 周不疑淡淡的摇了摇头,微笑道: “我相信元帅有此本领,但你还是小觑了江东水军和周瑜的实力!” “斗智不斗力,我不会让朵思大王的象阵正面直冲敌阵。” “不会让木鹿大王的万兽军在光天化日之下和曹军硬刚。” “也自然不会视你数十万藤甲军的性命如草芥,放任你们白日渡江!” 兀突骨急的直搓手,汗珠子都出来了: “主人,若有损失,俺自己负责,断不敢怨恨主人。” “请让俺的藤甲军出战……” 周不疑缓缓的端起酒碗。 坐在一旁的孙尚香,提起玉壶给他斟满了酒。 南蛮王见大乾王不再说话,随即将面色一沉,冷声叱道; “兀突骨,休要无礼!” “难道乾王的话,你也敢不听了么?” “再敢忤逆,俺管教你的藤甲军,化作冤魂!” 兀突骨吓了一跳,冷汗涔涔而下,规规矩矩的坐下,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南疆之地,蛮荒之所,拼的就是硬实力。 蛮王能统御九山十八洞,如同狮王狼王一般,都是多年拼杀而得来。 所以手下的这些各洞元帅,各国的国主,都对他毕恭毕敬,畏惧三分。 周不疑放下酒碗,向帐外望去。 日色血红,已近黄昏。 南蛮王微微皱眉道: “天黑之后,象阵的威力就要大打折扣了。” “怎么还没把阵中曹军尽数绞杀么?” 法正继续劝酒,举杯笑道: “四路曹军,不下十几万人!” “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便被围杀殆尽?” “要知道这可是算得上中原最强大的一支陆战军马了呢!” 南蛮王一愣,摇头哈哈大笑道: “非也!” “你这可就说的错了!” “天下最精锐的兵马,自然是在俺主人乾王的手里,又怎么轮得到那曹操?” 六岁的邓艾,笑嘻嘻的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酒碗,一股脑灌入了孟获的口中: “就你会给俺师尊拍马屁!” “亏你还是蛮王呢。” 凶悍如恶煞般的蛮王,似乎对邓艾自有一份亲切和畏惧,被灌了一喉咙酒,非但不怒,反而傻笑着道: “俺的象阵营,在乾王的面前不堪一击。” “可被你们说成陆战无敌的曹军,在俺的象阵营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所以俺说乾王的兵马,才是天下陆战最强,难道有错么?” 邓艾还要反驳的时候,忽然从祝融夫人的身后钻出来一个和他年龄相仿,长得十分乖巧的童子,拉住邓艾,往外就跑。 蛮王面色一沉,怒声叱道: “虬儿,好生无礼!” “主人的面前,也有你撒野的份儿么?” “还不快跪下告罪!” 那童子听了孟获的呵斥,急忙撒开了邓艾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跪在阶下: “奴儿孟虬,不懂规矩,冲撞了主人。” “请主人责罚。” 周不疑还没说话,坐在一旁的孙尚香先笑着称赞道: “好乖巧好聪明的童儿!” “不过……” 尚香噗呲一笑,抿嘴问道: “这童儿长得白皙俊朗,也是出自你们南蛮之地么?” 游目望去,从蛮王到祝融,再到底下的众多蛮将,一个个黝黑粗野,和面前这个细腻白皙的少年童子截然不同…… 蛮王哈哈大笑道: “乾王妃说的不错,他就是俺和祝融生的种儿,名叫孟虬!” 邓艾上前扶起孟虬,往上施礼道: “恩师,这就是俺在南疆认识的铁哥们儿!” “蛮王的儿子孟虬!” 周不疑看了孟虬一眼,含笑点了点头: “嗯……” “好!很好!” 你们先退下,我稍后对你两个还有吩咐。 正在这个时候,帐门开处,一名斥候手擎火把走了进来。 席上众将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天色已黑! “报!” “曹军九死一生,突破象阵,已往北逃窜!” “正步入木鹿大王的万兽阵中!” 周不疑放下酒碗,目光一转,到了兀突骨的脸上: “元帅,该你的藤甲军上场了!” “我给你渡江建功的机会!” 第405章 胸怀大志的周瑜 日落西山,黄昏将至。 江风中传来的喊杀之声,也逐渐变的衰微。 周瑜站在高处,已经严密注视着对岸江夏水军的动向长达五六个时辰。 此刻,江对岸浓烟四起,遮蔽着军营。 已经到了埋锅造饭的时候。 “大都督,怎么样?” “还要这么干耗下去么?” 程普实在沉不住气了,只好再次问道。 “老将军……” 周瑜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转头看着程普: “曹操四十万大军,难道还攻不下赵云的数千人?” “眼看着咱们牵制了江夏的水军,为何曹军血战一天,始终不能得手?” 程普皱眉沉思道: “就算赵云的战力再强,也不可能带领数千之众,挡得住曹操的几十万兵马!” “这其中必有文章!” “难道……难道周不疑真的能隔空摄物,从别的地方摄来巨象助战?” 此时,天色已晚,江风愈大。 从对岸迎面吹来的江风中,还能隐约听到不时有巨象嚎叫的声音。 程普面带惊恐之色,低声说道: “若真的是周不疑用的奇谋诡计,只能欺瞒一时,怎么可能从中午时分战到现在啊!” 周瑜心头一动,努力睁大了那双带着血丝,疲惫到极点的双眼,望向江对岸。 “摄来千百巨象?” “怎么可能呢!” 两人正在猜测狐疑之际,黄盖、韩当、凌统等众将,又纷纷涌涌来到面前。 黄盖急的满头是汗,上来就问: “大都督,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杀过去?” “咱们可真的是苦熬了一天了!” “再这么熬下去,兵卒们不等征战,先自己熬趴窝了!” 韩当面带忧虑,低声说道: “大都督,曹操四十万兵马,怎会攻了一天,攻不下这江夏一隅之地?” “看对面周不疑的水军这份淡定,显然周不疑应付曹军绰绰有余,根本都不必抽调这些水军!” “到底是周不疑真的强大到可以分兵抵挡曹操的四十万兵马?” “还是曹操压根就是虚张声势,没有尽全力,只是想要借此引诱咱们对周不疑下手,他好从中取利?” 凌统忧心忡忡,手抚刀柄,看着对岸道: “咱们十万大军,远道而来,多少已有疲困。” “如果再这样日夜煎熬……” “属下担忧的不是周不疑会不会抽调水军去打曹操,而是他会不会突然跨江来偷袭咱们?” 众将纷纷表示担忧。 “报!” 一艘哨探斥候的小船,如飞而来,趁着朦胧夜色,到了近前。 “报大都督,前沿最新战报!” “周不疑的象阵,和曹军死战。如今曹军内外夹击,逐渐稳住了局面!” “不过曹军死伤极为严重,恐怕就算是击败周不疑的象阵,也是两败俱伤,很难有再战之力了!” 斥候抄起被江水打湿的衣襟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战场极为惨烈,简直不忍直视,我等不敢靠的太近,因此直等到现在,才探明了前来禀报。” 两败俱伤?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局!” 周瑜原本疲惫的脸上,忽然又泛起了兴奋之色。 “不过……真的有象阵助战?” 周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你真的看清了,和曹军交战的不是江夏兵马,而是那些只在南疆才有的大象?” 斥候满脸的惊恐之色,浑身颤抖着点了点头: “太血腥了!” “那些巨象,每个都有一丈半高,一脚下去,连人带马,俱成饼子……” “战阵之上,早就没有了死尸,全都踩成肉泥,血水横流!” “小人远远看着,已是腥味扑鼻,令人作呕……” 那名斥候想起象阵屠杀的场景,忍不住又哇哇一阵呕吐。 “再探!” 周瑜一挥手,沉声说道。 “喏!” 斥候转身下了小船,荡桨摇橹,驶向远处。 不一会功夫,就消失在朦朦的江面上。 “咦?” 凌统忽然手指江对岸,惊奇的说道: “天已昏黑,怎么对面的周不疑水军大营里,没有一点灯火?” 周瑜等众将举目望去。 但见江对岸一团漆黑,寂静无声! 大船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都督,不如且退!” 程普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周不疑不知道哪里调来的象阵,已经击败了曹军。” “可是他自己的本部兵马,如今却如神龙,见首而不见尾!” “万一咱们误中他的奸计,江东水军,可是有灭顶之灾啊!” 这一次出兵,江东的水军倾巢而出,可算是不遗余力。 如果遭受重创…… 所谓“灭顶之灾”,绝对不是夸张之词! 所有军中将领,都看向周瑜,等着他做最后的决定。 “不行!” “我们不能就这么退兵!” 周瑜低头沉思一会,果决的说道: “周不疑欺我们久矣!” “前有十年前杀讨逆将军孙伯符之仇,今有连斩徐盛、丁奉和吕蒙之恨!” “上次战舰东行,强行带走了尚香郡主,更是我江东的奇耻大辱!” “还有我夫人小……” 周瑜虎目含泪,闪着光芒,抬头凝视着江夏的方向: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无一日不想灭我江东,自统天下。” “如今他们两虎相斗,正是我江东走向鼎胜,豪取天下的良机!” 周瑜咬着牙,言词果决,坚定如铁: “就算他周不疑的本部兵马未动,那又能如何?” “前次他巨舰东行出海,至今未回,多半已经沉入东海了!” “现在他没有巨舰的仗持,我以十万江东水军对他十万江夏水军,我不惧他!” 韩当、黄盖、凌统等众将,听到周瑜慷慨激昂的言词,顿时气血上涌,充满了斗志。 尽皆高声喊道: “愿随大都督平江夏,灭周不疑,为死在他手中的江东众将报仇雪恨!” “活捉曹操,一统天下,建我江东不世之功!!” 周瑜双手凌空往下一按,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众将急忙住口,全部凝视着周瑜。 “以斥候传来的军报可知,周不疑的象阵虽然杀伤极多,但曹军人多势众!” “胜负归谁,尚在未定之中。” 周瑜站在风中,再次凝视着对面黑漆漆的江夏水军大营: “但周不疑诡计多端,我若黑夜攻他,必会遭他暗算!” “且待明日天亮,我在光天化日之下,举兵攻打!” “看他有何伎俩,能抵抗我十万水军!” 程普在旁,随即补充道: “各部要多设暗哨明哨,严密监视江面!” “以防周不疑派人前来劫营!” 众将应诺一声,领命退了下去。 等到所有人退下去,整个甲板上,只剩下了周瑜一人。 抬头望去,但见当空的月亮,被乌云遮蔽,只露出微弱的光芒。 “义兄保佑我此次兴兵,必斩周不疑,为你报仇。” 周瑜双手合在胸前,向着苍天祷祝着。 “夫人……” 想到自己千娇百媚的夫人小乔,已经摇身一变被周不疑嫁给了蒋干。 不由的怒火突炽: “不杀蒋干,我周瑜誓不为人!” 第406章 可以对周瑜下手了 深夜,万籁俱寂。 江风也变的舒缓了,吹动着江水,荡起微波向下游流去。 紧张了一整天的吴兵,已经沉沉睡去。 即便是留下的数十个岗哨,也斜靠着桅杆,惺忪着双眼,强撑着精神用迷离的眼神望着江中。 “曹军压境,周不疑怎么可能还敢来攻咱们?” “大都督就是太过小心了!” “还不如安稳的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日好攻过大江去!” “嘿!听说咱们吴候的尚香郡主,在大乾国当了皇后?” “有朝一日如果周不疑真的统一了天下,那咱们还不得算半个娘家人,怎么也得优待一回吧?” “还娘家人呢!你忘了周不疑杀了咱们多少人?” “吕蒙、徐盛和丁奉,可全死在了他的手里!” “两家是解不开的仇疙瘩,你就别想什么娘家人的优待了!” “嘁!那可不一定。是周不疑杀咱们的兵将,又不是咱们杀周不疑的兵将;是咱们恨周不疑,又不是周不疑恨咱们!” “哎,对了,据说大都督的夫人小乔,和大都督的死敌蒋干成亲了?” “这都快两个多月了,说不定都怀上蒋干的骨肉了呢!” “就算是抢回来了,大都督还能要她?” “你懂什么!就算大都督不要她,也必须把她夺回来,这是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 “堂堂江东节制水陆兵马的大都督,夫人让人抢走了连个屁都不放,那还是男人吗?” “此仇不报,就算是得了江山,大都督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哈讫! 几个哨兵闲扯了一会,倦意逐渐袭来。 相继打了个哈欠,斜倚着桅杆打起了盹。 天空,乌云左右一分。 一缕微弱的月光,洒落在江面上。 倏然! 粼粼波光中,冒出了一个脑袋! 也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一闪即没! 紧接着,又是数十个脑袋,如蜻蜓点水一般,从波光中探出水面,旋即消失在水花之中! 纵然是水性最精湛的江东水军,也难有人做到如此隐蔽的水下渡江! 曾经的鄱阳湖水寨内,有过一支军,可以做到这样,可惜现在已在江夏周不疑的麾下。 甘宁的锦帆军! 一百锦帆军,神不知鬼不觉的欺近了江东水军的大营,悄然趴伏于战船之下! 紧接着,从大江的上游头,忽然飘下数千两尺见方的枯叶! 枯叶密密压压,鳞次栉比,随波逐浪,从江心飘浮而来,逐渐靠近江东! 离得近了,才勉强能看得清楚。 只见每一张“树叶”上,皆趴伏着一个蛮人。 蛮人周身藤甲,一手执铁钩,一手执钢刀。 铁钩紧紧抓住身下的“树叶”,钢刀做橹,拨弄江水,往周瑜的水寨掩袭过来! 而每一个藤甲军的背后,都背着一张硬弩—— 赵云的破阵血屠营所装备的那种狙击弩! 这种弩箭势大力沉,不但射程远,而且准度高,百发百中,箭无虚发! “水……” “水妖!” 战船上,一个被尿憋醒的哨兵,无意间看向江面。 正看到周身泛着油光的藤甲军飘荡而来。 微弱的月光下,显得惨白轻盈,如鬼如魅…… 惊惧之下,猛喊了一嗓子,跟着屎尿齐下,拉了一裤子! 呼! 这一声歇斯底里的破音呼喊,如炸了锅,瞬间引爆了整个吴营。 噗! 噗噗! 可惜还没等他再喊出第二嗓子,斜刺里一支弩箭激射而至。 连他在内的数十个哨兵,尽皆被一箭穿喉,吭都没吭便绝气身亡。 “水妖?” “哪里来的水妖!” 黄盖也不穿铠甲,大声吼着伸脑袋走出自己的私帐。 嗖! 利箭破空之声袭来,黄盖急忙往回缩头。 刺啦! 终究还是慢了一点,那支箭贴脑瓜皮划过,给他的头顶开了一道血槽! 鲜血瞬间崩流,淌了他一脸。 “报!” “报大都督,江面上无数水鬼袭来,专射人的五官头脑!” 守军校尉连滚带爬的进了周瑜的军帐,慌乱的禀报道。 “何来的水鬼?” “荒唐!” 周瑜心事重重,又思念夫人小乔,一直没有睡下。 正在迷糊之际,被人惊醒,不禁恼怒的叱道。 “真……真的!” “连黄老将军,都被利箭射中,血流不止!” 那名校尉跟随周瑜多年,也算是他的心腹,所以才敢据实力争,为自己辩白。 “传命弓弩手!” 周瑜大怒,从旁抄起一只盾牌,另一只手握着宝剑,冲出了军帐! “传令弓弩手,给我射!” “往江面上射!” 到了甲板上,周瑜也已经看清了江面: 但见数百? 或许有数千的怪人,正漂浮在水面上,围着江东的战船。 也不知道他们脚下所踩的是何神奇之物,仅有数尺见方大小,却能负载一人的重量。 江面上的人,尽是腰间悬刀,一手执铁钩挂住脚下的漂浮物,另一只手擎着弩箭,向船上的吴兵射去。 虽然不能连发,可每一次发射,总有一个吴兵中箭,翻身落入水中! “射!” “给我射!” “把他们尽皆射死在江中!” 周瑜大踏步到了甲板上,高声下达了军命。 喏! 各部领命,弓箭手万箭齐发,射向江面。 “肯定又是周不疑的诡计!” “当初甘宁的锦帆贼怎么死的,今天就让他们同样的死法!” 昔日! 鄱阳湖水寨外,三百锦帆贼,就是被吴兵的箭阵全歼,除了被周不疑所救的甘宁,其余无一人生还。 “周瑜匹夫!” “想不到你还记得曾经的锦帆军!” 忽听身后一声断喝,声音极为熟悉! “是谁!” 周瑜怒喝一声,回头看去。 第407章 既生瑜,何生周不疑 乱军之中,周瑜寻声望去。 但见不远处,忽然从水中纵起一人,落在江东的一艘战船上。 锵! 那人身在半空,已经掣剑在手,身形落地,剑光挥出! 船上的数十名吴兵,被他一顿乱杀,尽皆死伤落水。 “甘宁!” “是你!” 明灭不定的战火中,周瑜一眼认出了来人。 甘宁咬牙冷笑道: “周瑜,亏我主公还说你是江东唯一的英雄!” “杀我兄弟,诛我家人!你以为吕蒙死了,徐盛死了,此事就算完了么?” “江东不灭,我恨难消!” 甘宁掣剑一挥,战船竟如有人在操控一般,往周瑜的大船这边靠了过来。 “保护大都督!” “小心水中,锦帆贼皆在船底!” 程普看的清楚,急忙命令左右十几艘小船,拦在了周瑜艨艟大船的前面,挡住了甘宁。 江东水军,一开始措手不及有些慌乱。 但这些兵马,都是周瑜日夜操练,久历战阵的老兵,经验丰富,军纪严明。 因此很快镇定了下来。 嗖! 嗖嗖! 箭如雨发,射向那些在江面上擎着弓弩射箭的怪人。 可羽箭碰到那些身穿异装的人身上,纷纷落入江水之中,根本不能伤人分毫! 噗! 噗噗! 啊! 反而是那些漂浮于江上的怪物,弩箭发射出来,船上的吴兵纷纷落水。 那些狙击弩,并非人力发射,而是由精妙的机簧弹射而出,力道十足。 纵然吴兵有甲胄护身,也无济于事! 弩箭锋利无比,穿甲透盔! 上游头,仍有许多怪人顺流漂下,团团围在了江东水军的战船周围。 “大都督,不行啊!” “咱们的羽箭,丝毫不能伤人,可他们的硬弩,却能刺穿我们的铠甲!” 凌统气喘吁吁的到了艨艟大舰的甲板上,满头大汗的说道: “再这样交战下去,咱们早晚会被他们尽数灭在这里!” 程普上前,用手一指脚下,低声说道: “大都督,莫要忘了,甘宁的一百锦帆贼,还潜在咱们的船下呢!” “再拖延下去,万一被他们凿穿了船底,可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不如且退!” 周瑜抬头望去,但见对岸周不疑的军营,依旧漆黑如墨,点滴灯光也没有! 耳畔,吴兵中箭的惨嚎声,不绝于耳! “我十万水军到此,要为讨逆将军报仇,却寸功未立,损兵折将!” “还有……” “夫人!” 周瑜双眼在战火下泛着泪光: “若此次不能接夫人回江东,只怕周瑜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当! 旁边的凌统眼快,一刀荡开了射向周瑜的弩箭,厉声催促道: “大都督春秋鼎盛,何愁没有机会?” “若再迁延,我十万将士,尽皆丧于此地矣!” “请大都督速速撤退,末将愿意断后!” 事已至此,斩杀周不疑,抢回小乔,已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了…… “撤……” 周瑜转过身子,咬牙传命: “撤军!!” 喏! 程普和凌统等的就是这道军令! 一声令下,吴兵几百条船,闻命而行。 顺着大江,狼狈逃窜! 但有数艘战船,在磕碰之间,突然船底漏水,沉入江中! 船上的水军,多数被救起,但仍有数百人死在水中。 江面上那些漂着的怪人,只是跟在后面射了一阵,并不穷追猛赶。 “虽然有几条战船被甘宁的锦帆贼凿穿了船底,但好在营救及时,敌人也并没有追赶。” 等吴兵逃出十余里之后,程普这才来到周瑜的身旁,低声叹息道: “不过这次出兵,伤亡也有两三万兵马,却连周不疑的军营都没攻进去,也不见周不疑出动战船……” “我江东水军的声誉,只怕会有所损。” 周瑜席地坐在甲板上,始终低头沉思,不发一言。 程普继续说道: “返回鄱阳湖之后,大都督还是具表陈述此事,给主公解释清楚为好。” “不然的话,那些本就对你极为仇视的江东士族们,只怕又要借题发挥,对大都督诋毁诬陷了……” 周瑜忽然抬头,双目圆睁,回头凝视着江夏的方向: “我知道了!” 程普一愣,愕然问道: “知道?大都督知道什么了?” 周瑜单手扶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斜靠在栏杆上。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辰,大江上涛声阵阵,却又幽暗不明。 “跟我们对峙了一天一夜的江夏军营,根本就是一座空营!” 程普心头一沉,呼吸也变的急促了起来: “什么?” “难道大都督的意思,周不疑凭一座空营牵制了我十万江东水军一天一夜?” “这……盔明甲亮,旗帜鲜明,怎么可能会是一座空营?” 周瑜双手抱头,皆是痛苦之色,仰头望着天上密布的乌云: “周不疑甚至都不屑于挑灯掩饰!” “这是对我江东十万水军何等的藐视?” “我自诩英雄,又算得上是哪门子英雄?” “兄长之仇,我不能报。” “夺妻之恨,我不能消!” “既生瑜,苍天何必再生周不疑??” “何必!” 周瑜一拳捶在桅杆上,身子摇摇晃晃,忽然一口血喷在脚下! 程普急忙命人救起,请军医医治。 凌统韩当等众将,催促战船加速前行,返回鄱阳湖! …… 第一抹旭日之光刚刚升起的时候,江东水军已陆续返回鄱阳湖水寨。 “报!” 周瑜悠悠醒转,众将刚要请安的时候。 一名守寨的小校,急匆匆来到堂口,拜伏禀报道: “报大都督,江夏周不疑有书信送到。” “说是……” “说是让大都督亲启查看,别人不便知道信中的内容。” 说话之间,将一封书信,高高举在额前。 黄盖大踏步上前,把那封书信抢在手里,怒声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必是来嘲讽大都督的!” “理他作甚,不如让老夫撕了算了!” 众人皆知周瑜性情孤傲,目中无人,这次又惨败在周不疑的手里。 万一这信中真的是讥讽嘲弄之言,说不定大都督盛怒之下,伤病会倍加沉重。 所以纷纷说道: “对!周不疑乃我江东仇敌,能有什么好心?” “他败了曹操,又败了咱们,这封信里,不是炫耀,就是讥讽!” “我们不看,也请大都督不必看,直接撕掉,弃之江中可也!” 黄盖把那封信托在掌心,正要作势撕碎的时候。 “慢!” 斜躺在病榻上的周瑜,忽然沉声低呼道: “把信拿来!” 黄盖一愣,看向众将。 众将尽皆摇头,却又无可奈何。 黄盖只好把那封江夏送来的书信,递到了周瑜的面前。 “我累了,你们先退下吧!” 周瑜伸手接过那封信,放在胸前,闭眼轻轻挥了挥手。 喏! 等众将先后离开,整个帐中只剩下他一人。 周瑜缓缓睁开眼睛,拆开了那封周不疑写给他的信。 第408章 俺也想入华夏 半个时辰之后。 周瑜传令,众将尽皆返回军帐。 “大都督身体可好多了啊!” “大都督身体康复如此之快,真乃我江东之幸!” 众将见周瑜坐在床沿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但神态从容,情绪也稳定了不少。 周瑜转身,从床头上捧出一方军印,缓缓说道: “此次攻打江东失利,我一人之罪也,并非众人之过。” “我欲返回柴桑,当面向主公请罪。” 说罢双手捧起军印,看向程普,淡淡的说道: “我的佩剑,已在江中遗失,军印在此,可由程德谋掌管。” “我走之后,军中之事,程德谋可自作主张,不必过于拘泥。” 程普双手接过军印,忽觉有一股悲凉之感,侵袭在整个军帐里。 “大都督何必如此?” “此战虽然败了,只是周不疑诡诈多端而已,与大都督何干?” “曹操自领四十万大军,尚且一败涂地!” “与之相比,咱们不过折了两三万兵马而已,谅主公也不会怪责大都督。” 程普、韩当、黄盖等众老将一齐劝道。 周瑜强支病体,站了起来,轻轻摆手道: “此次返回柴桑,一则向主公谢罪,二来我心中有几个困惑,想向主公问明。” “等我解了困惑,便立刻返回军中。” 他一袭白衣,缓缓迈步走向堂外。 众将跟随在后,看着大都督飘逸洒脱的身姿,隐隐感觉,似乎有种什么不对劲。 一艘小船,出了鄱阳湖水寨,沿江往柴桑方向驶去。 “主公!” 周瑜站在船头,任凭江风吹乱了衣襟和头发。 “周不疑信中所说之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必要问个清楚!” …… 江夏,一片欢腾! 曹操四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周瑜的十万水军,也铩羽而归,死伤惨重! 此刻,众将已经陆续回营。 中军大帐里,酒已温好,盛宴排摆整齐。 “先生,赵云幸不辱命!” 赵云背插青釭剑,手提龙胆亮银枪,银甲红袍,前来交令。 在场文臣武将,连同南蛮王手下的元帅,看到赵云进来,全部长身站起,肃然起敬! 南蛮王孟获从席上端起一碗酒,迈步到了赵云的面前: “能以两千甲兵,阻滞十余万敌军,古往今来,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壮士,请饮此酒!” 蛮王真性情,更是崇尚武力。 赵云的悍勇,令他震撼,甚至为之倾倒! 赵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向上说道: “赵云何能?不过是先生教导有方罢了!” 周不疑命人收回令箭,点头说道: “我所以不动用十万兵马,却让你孤军奋战,就是因为你曾多次与曹军对阵,虐过他军中多少战将!” “唯有如此,才能激发曹军众将的复仇之心,只顾穷追,助象阵营成功。” 周不疑话音未落,大笑声中,南疆八纳洞主朵思大王走了进来。 朵思将那支令箭捧在双手间,跪地往前匍匐了数步: “主人宁可苦了自己的兵马,也舍不得让奴的象阵和敌人正面交锋。” “如此仁慈之主,奴等甘愿效死!” 朵思心知肚明,他的象阵虽然厉害,可是能一举成功,赵云居功至伟。 如果不是赵云引敌入瓮,而他的巨象藏匿在军帐中以逸待劳。 而是光明正大的以巨象阵和十余万曹军对敌? 陷坑…… 投石车…… 即便能够取胜,损失也必多! 周不疑命马良上前收起朵思手中的令箭,含笑点头道: “你的巨象,培训不易,我怎舍得让它们冒大险?” “蛮王不以我为外人,千里迢迢前来助我,我已足感盛情。” 朵思被周不疑夸了两句,心中美滋滋,起身坐在南蛮王的身旁。 “主人,俺的那些畜生,这次可算是吃到了嗓子眼了!” “哈哈哈!” “真的是十天不给吃,一吃顶十天啊!” 木鹿大王咧着嘴,和乌戈国国王突兀骨并肩步入军帐,拜倒在阶下交令。 周不疑赞许了两句,也命他们交还令箭,归坐入席。 紧接着,黄忠、甘宁等入帐交令。 甘宁转头看着突兀骨,哈哈大笑道: “没想到你的藤甲,还有那个妙用,可以顶小船用了!” “真是妙到毫巅,只怕周瑜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何大活人能站在江面上,漂行如飞!” 兀突骨咧嘴大笑,呲着牙刚想要显摆一番,文官席上的马谡起身说道: “兴霸有所不知,乌戈国王的藤甲,不但刀枪不能入,而且落水不下沉!” “藤甲军每人配备两件藤甲,一件护身,一件备用。” “每每过江的时候,就解下一身,铺在水面上,可负载前行,如履平地!” 甘宁恍然大悟,才知道为何先前兀突骨向周不疑请命的时候,曾说“不用战船,也能过江攻敌”。 “原来是因为这藤甲比小船还好用!” 蛮王孟获笑着说道: “藤甲军虽然渡了江,可是如果没有主人的硬弩,也是白搭。” “敌人船只坚固,没有硬弩的话,只靠刀劈,怎能破敌?” 提起那硬弩的战力之强,孟获的眼里闪过羡慕之意。 周不疑见人已到齐,举杯站起身来: “凡我江夏众将,向南蛮王各部敬酒!” “此一战之后,华夏再无忧愁!” 众将纷纷举杯,向南蛮王各部元帅敬酒。 “主人!” 蛮王把碗中酒一口饮尽了,忽然高声问道: “主人,俺可配得上做大乾的臣民么?” “俺也想入华夏!” 第409章 不疑演绎贵霜王朝 入华夏! 南蛮王这突发奇想的三个字,听在众元帅的耳中,如震天巨雷! “是啊!蛮王说的不错!” “主人新建大乾帝国,早晚代表华夏正宗!现在正是开疆拓土的时候!” “咱们南疆蛮地,若蒙主人不弃,纳入华夏的版图,实在是我等之幸!” 众蛮兵蛮将没来中土的时候,以为天下无敌,可以纵横四海。 南蛮王孟获甚至还有驱兵直取许都,擒拿汉帝的野心。 可是自从来到江夏,见识了周不疑的胸襟、气度、魅力和用兵之道。 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空中的麻雀,非但没有见识,而且幼稚可笑!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大乾国土!” 周不疑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上,俯视着阶下的众将: “你南蛮虽处边疆,但亦是我华夏的一部分,又何必要求加入?” 南蛮王的眼睛一亮,眉梢现出喜色: “既然主人不嫌弃我南蛮穷荒之地,肯于收留,那我南蛮的子民,也是大乾的子民了么?” 周不疑哈哈大笑,伸出手臂,凌空一拂: “那是自然!” “四海八荒,早就皆是我华夏之域!” “只要为善顺从,就是我大乾的子民,我保你们平安康泰!” 噗通! 噗通噗通! 随着两声响,向来性情高傲,目中无人的胡王沙摩柯、乌戈国王兀突骨,涕泪横流的跪倒在阶下! 旁观的赵云、法正、甘宁等文武众将,瞬间惊呆了,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如此! 蛮王孟获,带着夫人祝融氏,妻弟带来洞主,还有几大元帅,也出班离席。 南蛮群臣,跪在周不疑的面前,行三跪九叩之礼! 南蛮王七岁的儿子孟虬,也跟着爹娘,跪在阶下最后的位置。 “主人,请救您的臣民,请不要放弃您的奴人!” 性情粗豪的南蛮王,突然涕泪横流,泣声说道。 周不疑淡淡一笑,似乎对于这突然的变化,丝毫不意外。 “蛮王何必如此?” “你等起来说话。” “今天是为你们诸将庆功的酒宴,我正该谢谢你们,为何反而要来叩拜我?” 南蛮王并未起身,而是抬头看着周不疑,咬牙道: “举手之劳,些许微功,何堪主人为我们庆贺?” “只要主人能帮我们报了大仇,能保护我们的部落臣民。” “就算我们来江夏的这些兵马为主人全拼光了,也要感激主人的恩德!” 祝融夫人双手抱在胸前,抬头看着周不疑和孙尚香,满眼热泪道: “他们说,天上地下,只有神就救我们。” “可是等来到中土,见到了主人,我才知道,主人就是传说中的神!” “也唯有主人,才能救我南疆百姓。” 站在一旁的小邓艾,见南蛮众将跪伏了一地,却始终不说正题。 急的小结巴的毛病又犯了,挠着头插言道: “我……我说你们……真的是……是啰嗦到没得治!” “有话就……就说,有屁就放!” “在我恩师面前,也……这么的婆婆妈妈!” 法正也催促道: “蛮王,刚才我主公已经说了,你们南疆蛮地,也是我大乾国的疆域,南蛮的百姓,就是我大乾的子民。” “正要你们行正道,顺从我大乾,自然受到我主的庇护。” “有何难处,只管对我主公说便是了!” 手握蛮兵数万,一统南疆的蛮王,可以说是天外皇帝,一方的霸主! 怎么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能让他涕泪横流,如此失态? 满堂乾国文武众将,尽皆纳罕,不明其中的缘故。 蛮王听到法正说话,微微点头,稍微整顿情绪,抬头看着周不疑问道: “主人可知道贵霜王朝么?” 贵霜? 周不疑转头看向法正、马良和马谡: “你们博学多识,可曾听说过”贵霜帝国“么?” 三人沉思良久,尽皆摇头。 马谡道: “大汉幅员辽阔,周围大小部落甚多。” “东有高句丽、扶于、倭人等。” “西有大宛、吐蕃、波斯等国。” “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贵霜’这个国家啊!” “不会也像昔日的‘夜郎国’,夜郎自大,以为天下无敌吧?” 马谡极为清高自负,这一通言论虽然并没有回答上周不疑的问题。 但也足见他博学多识,眼界开阔了。 法正摇头笑道: “能让南蛮王在主公的军帐中提及,可见这‘贵霜王朝’,绝不是等闲之辈!” 周不疑缓缓下了台阶。 跪在阶下的南蛮众元帅,纷纷起身,左右让开道路。 大帐里文武数十人,目光凝注在周不疑的身上,侧耳静等他说话。 “他的风采,旷古绝今!” 孙尚香小步下了台阶,跟随在周不疑身后,目光欣喜中尽是崇拜之色。 宛若一个小迷妹一般。 “七百年前,正是我华夏春秋时期,百家争鸣,百花齐放!” “春秋五霸,各自争雄。” 周不疑背负双手,缓步穿行于众将之中: “可是那个时候的西南万里之外,也有个和我华夏可称并驾齐驱的繁盛之地,世称‘古印十八部’!” “而古印十八部中,有一部落由释迦族建立。” “释迦族饭净王的王子释迦牟尼,年轻有为,武艺绝伦,悍勇异常!” “他以二十岁的年龄,替父征讨四方,平定远近部落,野心逐渐膨胀,意欲吞噬天下!” 释迦族? 饭净王? 释迦牟尼王子? 众人听的如在云里雾中,都是从未听过的新词。 就连南蛮王和祝融夫人,众元帅等,也是困惑不已。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认定: “既然主公提及此人,想必此人和南蛮王口中的‘贵霜王朝’,必有一定的联系!” 但听周不疑继续说道: “年轻气盛的释迦王子,也不知从何处听说,遥远的东方,有极为强盛的华夏。” “于是他不远万里,跋涉来到东方,名为求学,实则探试中原!” “想要为他日扩张侵吞做准备。” 赵云、甘宁等人,听到这释迦牟尼王子,竟然敢一人独来华夏。 不禁同时说道: “此人好生狂傲!” 心中荡气回肠,恨不得自己就生在那个年代,可以与之较量,挫其锐气! 周不疑点头微笑道: “此人委实狂傲,不过他来到华夏,只见了两个人。” “见过这两个人之后,他的狂傲之气顿消,甚至连担当王子继承王位的机会都放弃了!” 两个人? 哪两个人? 所有人注视着周不疑,等他说下去。 第410章 不疑演绎贵霜王朝(二) “函谷关前,煮茶论道。” “老子手指关外,黄河正奔涌东去:你说万法无常,却不知无常即是常道!” “天竺小邦,只见草木枯荣便叹世事无常,何曾见我华夏江河行地,日月经天,生生不息?” “释迦王子沉默半晌,勉强说道:‘我说众生皆苦,唯有涅盘方能解脱’!” 众人听到锋芒毕露的释迦王子竟然说出如此消沉萎靡的话来,就知道他的锐气,已被老子在论道中化解。 心中对数百年前的老子,顿生肃然起敬之心。 周不疑娓娓道来,如身临其境。 “苦?” “老子听到释迦王子说出这个字,哈哈大笑道:‘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我华夏先祖识天象、制历法、尝百草、教农桑、炼五金、筑城郭。” “以人力补天裂,以文德化蛮荒。” “生老病死本是自然,何苦难之有?” “释迦王子羞惭无地,理屈词穷,但觉老子言语深奥,博大精深。” “他与老子叙及年庚,在知道老子长他六岁之后,狡辩说自己论道落败,是因为年轻识浅,若老子能等他六年,两人同岁的时候,自己未必会落败!” 蒋干在旁,往地上啐了一口,骂道: “这个什么释迦王子,真不要脸!” “这年龄还能等的?再过六年,老子依旧是大他六岁!” “这摆明了就是耍无赖嘛!” “胡人就是胡人,我看就算是老子道法精深,也未必有化胡为佛的本领。” 蒋干最擅长的就是耍赖皮不要脸,可是自感和那释迦牟尼比起来,似乎自己还是稍显稚嫩了。 法正好奇的问道: “那后来呢?” “老子是如何破局的呢?” 南蛮王和胡王沙摩柯,乌戈国王兀突骨已经被气的面红耳赤,怒声道: “这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这样的人,还跟他耍嘴皮子论什么道?” “还是直接用拳脚来分上下论高低来的爽快!” 在他们看来,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完全不必用舌头。 “哈哈哈!” 听了蛮王的话,周不疑仰天大笑道: “果然不愧你们是同道中人!” “你和那释迦王子的想法一样!” 蒋干微微一惊,脱口说道: “怎么?” “他不会要揍老子吧?” 周不疑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于,毕竟释迦王子还是个有风范的宗师,岂会如此自堕威名?” “老子听了他的狡辩之词后,笑着对他说:‘我长你六岁,你论道不及我,可以不服。但我另有一好友,比你年轻十四岁!’” “你若能赢了他,也算你赢了我了!” “释迦王子大喜,忙问其名。” “老子含笑说出了三个字:孔仲尼!” 旁边的马谡,忍不住笑道: “看来老子也是会耍弄他!” “孔夫子周游列国,嘴皮子何等伶俐?” “这个释迦王子若是真的去找孔夫子论道,那可就不叫输了,那叫输的体无完肤!” 跟在周不疑身后的孙尚香,已经听的入了迷,好奇的问道: “夫君,难道这个释迦王子,真的去找孔夫子论道了?” 周不疑缓缓的点了点头: “不错,他确实真的去找孔夫子了。” “但不是论道,是论剑!” 蒋干一听,气的蹦了起来,破口骂道: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他是身经百战的王子,又是身怀绝艺的练武奇才,要跟周游列国传道授业的夫子比划拳脚?” “这简直就是跟打铁的比书法,跟写书法的比生孩子嘛!” 哈哈哈…… 众人被蒋干滑稽之词逗的哄堂大笑,但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夫子之败,可代表着华夏……” “如果这释迦王子得了胜利,势必更加嚣张跋扈,将来说不定真的继承王位,起倾国之兵来攻我中原!” 像赵云、法正、马良、马谡等人,皆是饱学之士,熟读经史。 自然知道从春秋战国至今,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释迦王子或者贵霜王朝来攻打过中原。 但此刻沉浸在周不疑的故事中,完全代入其中,早已忘了此事。 “那……” “后来怎么样了?” 法正屏住了呼吸,试探着问道。 周不疑抬头仰望着头顶,面色瞬间变的严肃: “泰山之巅,比释迦王子年轻十四岁的孔夫子,一招‘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的起手式,逼释迦王子后退十余步!” “旭日东升,如我华夏浩然之气,凝露滴落,折射出整个华夏的万里江山!” “从那之后,释迦王子心灰意冷,方知自己确为井底之蛙,放在华夏,泯然众人!” “他回归天竺之后,果然放弃了王位,收敛了锋芒,消除了野心,潜心参悟,终在菩提树下,领悟精深佛法,创立佛教!” 周不疑的故事终了,整个大帐里,还是一片沉寂。 “你口中的贵霜王朝,是否就是那个佛学盛行的国度?” 周不疑缓缓转身,看着南蛮王问道。 “呃……” “嗯!” 南蛮王早已被故事吸引,恍然醒过神来,点头轻声点头说道: “主人料的不错,就是那个满口教化行善,却做着狼行狗徒之事的佛国贵霜!” “他们派使者过来,要我们每年进贡童女、巨象,还要三千副藤甲。” “不然的话,就要起兵来杀光我的子民,灭了我的洞府!” 八纳洞主朵思大王叹息道: “那个佛国,大象比我们的多,象体比我们的更强壮高大,我们还真打不过他们……” 藤甲军头领兀突骨也说道: “每年三千副藤甲?” “就算是把我乌戈国的百姓累死,一年也做不出来三千副藤甲啊!” “他们不知道其中繁杂的工序,耗费多少时日!” “还以为跟喝凉水似的简单呢!” 南蛮王挥了挥手,让身后的众元帅安静下来。 然后才说道: “自奴统一了南蛮十八洞以来,便开始受到这贵霜王朝的威逼欺凌。” “奴本已绝望,可得遇主人,奴请主人为您的子民做主!” 南蛮王再次跪下。 所有南蛮众将,围着周不疑和孙尚香跪了一圈。 “四方胡虏,凡有敢犯者!” “必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周不疑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响彻在众将心头。 第411章 天下英雄唯夫君一人耳! 周不疑命人扶起孟获,缓缓说道: “贵霜王朝,便是昔日天竺佛国的延续。” “七百年前,他不是我华夏的对手,今天同样非我敌手!” “更何况七百年前,我华夏七国纷争,而现在即将一统?” 孟获感激涕零,双手并于胸前,面向周不疑许诺道: “若主人真能救我百姓,孟获向天地真神发誓,永远效忠大乾,效忠主人!” 周不疑含笑点了点头: “你们暂且整顿军马,若需粮草,只管向马良支用即可。” “三日之后,待此我处理完此间事,便让你们返回南疆。” “另外授你灭贵霜王朝的办法!” 南蛮王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灭……灭贵霜王朝?” “他们百姓数百万,兵马数十万,强大数倍于我……” 周不疑大笑道: “纵有百万兵又能如何?” “我虽远必诛!” 凌霸之气,直冲云霄! 满座文武群臣,尽皆情绪高昂,壮怀激烈! “大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齐声叩拜道。 周不疑伴着孙尚香,再次回到座位上,传命进酒。 蛮王和属下的那些元帅,此时没有了心头的愁烦,畅怀痛饮。 军帐之中,笑声不绝,一片祥和。 这一场庆功宴席,直饮到黄昏时候。 蛮人尽皆大醉,东倒西歪于席上。 周不疑命人将他们送回军营,各自安歇。 …… “报!” 周不疑聚集众将,正要议事的时候,北路探马斥候,躬身入帐。 “启禀陛下!” “赤壁已被刘备遣关羽张飞二将突袭,曹操乘坐赤壁逃出的水军,走水路返回许都去了!” 周不疑挥了挥手,命斥候退下。 “主公,老臣不才,愿带领五千兵马,赶赴赤壁!” “誓擒关、张二贼,献与主公帐下!” 黄忠奋然上前请缨说道: “上次在樊城,老臣夺了关羽的赤兔马。” “这次再往赤壁,臣誓要夺了他的青龙偃月刀!” 这次作战,赵云、甘宁尽皆立下大功。 黄忠虽然也居功不小,但他总认为弃赵云而去,又没能活捉了曹操,是他的失败。 所以想要再立战功,以安己心。 周不疑摇了摇头,淡淡笑道: “曹操以为孙权不敢袭取赤壁,所以留下老营,可是他却忘了樊口还有一个孤立于孙曹之外的刘备!” “刘备名为依附于孙权,可实际上却雄心勃勃,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不过以诸葛之智,本不该派人袭取赤壁的!” “由此也足见孔明已失淡定,想要急于建功,好证明自己的‘卧龙’之名。” “我们只管静等,不须七日,我怕料刘备必会亲自前来江夏,归还赤壁与我!” 周不疑抬头看着黄忠,似乎已经明白了他的心思: “紫竹岭下让曹操走脱,并非你的过失,而是我有意为之!” “所以汉升你心中不必愧悔。” 黄忠诧异道: “主公有意为之?” “为何呢?” “直接杀之,岂不是更省事?” “曹操乃当世奸雄,他死里逃生,怎肯甘休?” “再聚集兵马,早晚还要有一场恶战……” 周不疑笑吟吟的看着众将: “我要的就是他聚集兵马,再与我决战!” “此次江夏一战,曹操算是折了一臂,掉了半条命!” “从此之后,攻守异形,他再也不是当世第一了!” 周不疑缓缓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用手一指: “曹操虽然片甲不回,可合肥仍有乐进二十万兵马,泰山兵团,亦有十多万精锐。” “我若杀了曹操,这些兵马必会各自为战,流窜中原,祸乱四方,最终遭殃的还是穷苦的百姓。” 法正不解的问道: “既然曹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那主公为何不能挟曹操以令诸将?” “咱们活擒曹操,让他下令招降诸处的兵马,岂不是天下传檄可定么?”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孝直,你这样想,可就错了!” “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你以为诸侯受他要挟,是因为忠于大汉天子么?” “非也!是因为他们之中,自从袁术称帝亡灭之后,就再没有人敢跳出来自立称帝了!” “可我建大乾,登帝位,开了这个头。” “接下来蠢蠢欲动者有之,有贼心无贼胆者有之。” “谁还会奉汉室天子?” “连天子都成了弃儿,他曹操这个大汉的丞相,在我的手里就更一文不值了!” “所以我才放他回去,让他聚集手下兵马,以便我他日对之一网打尽!” 周不疑说的轻描淡写。 可众将却已听的士气高昂! “主公玩转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 “原来曹操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黄忠听了,心中的不快化解的无影无踪,挠头笑道: “原来如此!” “幸亏俺没有把曹操一箭射死,不然的话,反而坏了主公的大事了!” 蒋干在旁撇嘴说道: “黄老将军,你可飘了啊!” “主公设定的就是让曹操返回许都,你又怎会取了他的性命?” “所谓事在人为,在主公这里可不好使!” “主公要人死,神仙救不得。主公要人活,阎罗王也撬不走他的魂魄。” 黄忠哈哈大笑。 虽然蒋干的话,对他有几分讥讽之意,但是却也形容的极为贴切。 但周不疑缓缓转身,听着蒋干的话,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伤感和狠毒。 “华佗……” “虽然曹操杀你的时候,我不能救你不死。” “可今日我以四十万曹军性命,祭奠你的英灵!” “你地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 周不疑长叹了一声,独自一人下了台阶,缓步出了军帐,向江边走去。 江边,大浪滔天。 江风呼啸,吹拂着周不疑的衣袂带,上下纷飞。 “夫君?” 一双玉手,将披风披在周不疑的身上,柔声轻呼道。 “你在看什么啊?” 孙尚香一身红妆,亭亭玉立于风中,乌黑的长发被风吹的粘连在唇边,更显妩媚妖娆。 周不疑望着江东的方向,缓缓说道: “江东有三个英雄,我却杀了其中的两个。” 孙尚香走到周不疑的身上,仰头满是爱意和崇敬的看着周不疑的脸: “三个英雄?” “以臣妾观之,数天下英雄,唯有夫君一人耳!” 第412章 荆州士族想不绝种都难了! 周不疑转头,用手轻轻拢了拢孙尚香凌乱的青丝,正色说道: “你父文台公,永烈非凡,我虽然与他从未谋面,当算是一代英雄。” 提起父亲,孙尚香眼圈一红,伤感道: “父亲死的时候,我尚在母亲腹中,因此连他老人家长得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和周不疑同年同月出生,所以两人都没有见过孙坚。 不过周不疑作为穿越者,又身负【华夏谋算术】,对孙坚的了解,反而比尚香更多。 “你兄长孙策虽然性情暴烈,但光明磊落,也算得上是个英雄!” 周不疑转头看着江面上逐渐升腾起来的雾气: “可惜他乱杀无辜,伤了于吉的性命,我就绝不能恕他!” “只是委屈了你。” 孙尚香和周不疑并肩而立,也看着江面,眼神中浮现出怨恨和杀气: “我兄长之死,与你何干?” “他屈杀好人,获罪于天,杀人偿命也算是罪有应得。” “更何况虽然是你设计,可终究下手的不是你,而是那个贪婪无厌的孙权!” 孙尚香咬牙切齿道: “自从他把我数度更易,先后要我嫁给刘备和曹植开始,我就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尚香唯一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从江东请回父亲和哥哥的牌位,朝夕供奉。” 周不疑点了点头: “你只管放心,我早晚还你这个心愿。” 孙尚香挽住周不疑的手臂: “夫君,十年前救了我一命,两个月前又把尚香从火坑里救出。” “我若以怨报德,还因为兄长之死而怨恨夫君,还算是人么?” 周不疑转头看着孙尚香俊俏的脸庞,微笑道: “嗯,如此胸襟,方衬得上你国母的身份。” “早晚你母仪天下,若无浩渺如海的气度怎么能行?” 孙尚香被周不疑夸赞了两句,手中若惊,又羞又喜,急忙拿话岔开,问道: “刚才夫君说江东有三个英雄,已经说了我兄长和父亲了。” “还有一个英雄,又是谁?”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往前迈了几步,靠近江滩。 飞沫流湍,打湿了他下摆的衣襟。 “雄姿英发,羽扇纶巾。” “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孙尚香凝视着周不疑,愕然问道: “夫君说的这人是……?” 周不疑继续说道: “此人少年成名,机智百变。” “对江东一片忠心,对义兄一腔热血,对夫人一份痴情。” 孙尚香忽然想起一人,脱口说道: “夫君说的这人,难道是江东周瑜?” 她以前居住吴候宫的时候,对周瑜并没有半分好感,总觉得这人骄傲狂放,太过目中无人。 可等来到江夏,看清了江东自上而下诸多人的嘴脸之后,方才感觉真性情的周瑜,可算得上是江东的唯一的一股“清流”。 “嗯,就是周瑜。” 周不疑的脸上,挂着一丝不忍和嗟叹: “周瑜这样的人,宁折不弯,宁碎不全!” “所以我才夺了他的夫人小乔,又把你兄长死亡的真相透露给他。” “若我所料不差,周瑜近日就会返回柴桑,这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他最后的一程了……” 孙尚香睁大了眼睛,紧张的看着周不疑: “夫君的意思,是有人要杀他?” “会是谁?” 还没等周不疑回答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先生!” 赵云一身儒装,腰悬青釭剑,翻身跨下战马,到了周不疑一丈之外,躬身禀报道: “荆州凤雏庞士元,忽然来到军营,口口声声要见先生禀报机密大事!” “现在军帐之中,所以孝直命我前来请先生回去。” 周不疑点了点头,向孙尚香笑道: “人苦不知足!” “他坑了曹操的四十万大军,还不满足,又来江夏撩拨我。” “这一次,荆州士族们,想不绝种都难了!” 谈笑之间,杀意吞吐而出,纵横于万里江山。 孙尚香的呼吸,也被这股王霸之气威慑,为之一窒。 勉强笑道: “臣妾听说当初蒋干就是前往鄱阳湖盗书,归来的途中来江夏撩拨夫君,结果被主公留在了江夏。” “如此看来,那‘凤雏’庞统,也不过如此,蒋干之流罢了?” 周不疑轻轻摇了摇头: “他终究不及蒋干!” “至少蒋干知道什么是天,而这凤雏却始终以为自己才是天!” 孙尚香抿嘴笑着问道: “哦?” “那到底什么是天?” 周不疑用手一指自己: “我就是天!” 说罢转身大踏步往军帐方向走去。 孙尚香小步急趋,从后紧紧追赶。 …… 中军大帐里。 庞统一身玄衣,背后背着斗笠,打扮的像个农夫。 他来到江夏军营,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可周不疑始终还没有出现。 “我本以为,铁索连环计送曹操的兵马上西天之后,天下就再也没有人可以与我争锋!” “可真正的几次交锋下来,我才发现曹军在周不疑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而周不疑才是那个天下最难对付的人!” 庞统站在军帐的正中央,抬头看着阶上空空的帅位。 嘴角微微上翘,显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毒: “以铁索连环计坑陷曹军未免大材小用了!” “我只略施小计,便能让四十万曹军羊入虎口!” “真正的铁索连环计?” “还是留给周不疑的江夏兵马更为契合!” 大帐里,法正早就出去了。 只剩他一个人。 庞统迈了几步,想要跨上台阶,去看看周不疑的帅位。 可才走了几阶,忽然感觉有种巨大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庞统转身站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空旷的军帐: “曹操已经元气大伤,不足为虑了!” “江东周瑜,虽然有才华,可跟我比起来,有所不如!” “我只要设计帮周瑜灭了周不疑,则荆襄落入我手。” “天下还有谁可堪我与争锋?” 想到得意之处,庞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大乾皇帝驾到!” 忽然一声断喝,起于帐外。 紧接着一道飘逸绝伦,却带着万里江山气势的身影,踏步进入帐中。 “草民庞统,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庞统快步下了台阶,双腿一曲,跪于周不疑的面前。 第413章 计中计 “凤雏?” “一别十年,别来无恙?” 周不疑漫步上了台阶,在军案前坐下,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庞统,微笑说道。 庞统恭迎入帐周不疑,本是向着帐门口跪地。 这时候调转身子,重新向上叩首道: “十年之前,在水镜山庄得识陛下龙颜,更有幸能够聆听陛下的教诲,至今受益匪浅!” 此时,江夏文武众将,已经尽皆入帐,排列两厢。 周不疑用手指着阶下的庞统,笑向众人说道: “数十年前,月旦评老人许劭的月旦评,风靡天下。” “许劭许子将,识人最准,算得上是当时的伯乐。” “自从许劭退隐之后,水镜先生脱颖而出,有效法月旦评之意。” “所以十年之前,在水镜山庄召集当世少年英才,品评优劣,选出了卧龙、凤雏、冢虎三人,赋予称号!” “凤雏先生庞士元,智谋无双,不亚孔明,更在数月前月旦评的终极榜单上,位居毒士榜头名呢!” 庞统俯首说道: “水镜狂傲无知,不识龙颜,当初竟然敢轻慢深处潜龙之时的陛下,真是该杀!” “至于月旦评老人把草民推在毒士榜头名,实在令草民惶恐……” 周不疑点了点头,看着庞统,淡淡的问道: “水镜山庄一别,卧龙诸葛、冢虎司马都对我恨之入骨,水镜司马徽更是意欲置我江夏十万兵马于死地!” “唯有你,能不恨我,还肯来江夏见我,我心甚慰。” 庞统连叩三个响头,极尽卑微恭敬之意,抬头向上说道: “天命在陛下,大乾当代汉,草民顺从陛下,便是顺从天意!” “水镜、卧龙、冢虎对主公不敬,那是不识天时,违逆天意!” “所以水镜被沉江而死,冢虎为曹氏所疑,不能重用;卧龙跟随刘备,如今身似浮萍,寄人篱下,也是郁郁不得志。”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头道: “果然如此!” “这样看来,水镜十年前的那次品评,将你排在卧龙之后,也有失公允了!” “三英之中,还是你的眼界最为开阔,当初应该以你为尊,卧龙冢虎还是要靠边站才对!” 庞统向上叩首道: “十年前的庞统,或许真的不如卧龙。” “可十年来,草民日夜记得那天水镜山庄里陛下的教诲,反复揣摩参悟。” “所以庞统能有今日的识见,也是陛下的教诲之功!” “草民这次前来,就是要报答陛下的恩情来的。” 蒋干撇着嘴,轻轻碰了碰马良的肩膀: “真恶心!” “真虚伪!” “没想到堂堂的凤雏,也是个见风使舵,善拍马屁的主……” 周不疑似乎颇有感慨,颔首叹息道: “可惜啊可惜!” “我初建大乾,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卧龙和冢虎能和你同样的想法。” “有你三人助我,我何愁天下不平?” 旁边的法正没想到主公竟然对庞统如此客气,唯恐轻易许诺,上了庞统得当,急忙上前说道: “主公不可大意,若凤雏真心有意归顺,为何直到现在才来面见主公?” “而且据臣所知,凤雏似乎和曹操过从甚密,而且还入过曹营,做过曹操帐下的谋士……” 庞统神色不乱,仰首说道: “草民虽然身在曹营,可心中效忠的,始终是大乾皇帝陛下!” “之所以迟迟不来江夏面见陛下,只因臣的叔父宗族,皆在荆州,掌握在曹操的手里。” “而且草民若不建功,以为觐见之礼,又有何面目空手来见陛下?” 周不疑面色一沉,看着法正怒声叱道: “孝直,你可听见了么?” “若你的宗族尽在荆州,你可敢来江夏为我效命么?” “须知庞统虽然曾入曹营,可却不曾为曹氏献计,更不曾为害我江夏!” “你是我的重臣,怎么能如此嫉贤妒能?” “你让我很失望!” 堂下文武众将,尽皆变色! 自从效命主公以来,还从来没见过周不疑如此怒斥过臣下呢。 法正面色苍白,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臣……” “臣绝不敢嫉贤妒能,只是此人来的突兀,臣是怕……” 冷汗从法正的额头上滴落在地。 “住口!” 周不疑一声怒斥,打断了法正的话。 可是当他转向庞统的时候,神情又忽然变的温和: “你能来江夏投我,我已十分高兴了,又何须觐见之礼?”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臣子了!” 庞统探手从袖中抽出一本名册,托在额前,向上说道: “能得陛下收录于帐下,臣三生之幸也!” “臣无以为报,特献粮草给主公,以示诚意!” 马良上前,从庞统的手中接过,然后递到了周不疑的军案上。 “这么多?” 周不疑面露惊讶之色: “赤壁曹操,缺粮缺红了眼睛,你有这么多的粮草,怎么可能……” 庞统见周不疑满脸的不信,忍不住哈哈大笑道: “主公有所不知,曹操之所以敢肆无忌惮的来攻江夏,就是因为臣许诺他从襄阳调拨这批粮草来!” “可是臣忠心的是主公,又岂会资助曹贼?” “所以中途臣聊施小计,潜隐了踪迹。” “曹操四十万大军粮草断绝,所以才会被逼的来和主公决战,落入主公的圈套!” 蒋干偷偷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卑鄙!” “无耻!” “真不愧是第一毒士,这一下背刺,坑死了曹操四十万兵马!” 黄忠冷哼道: “曹操四十万兵马被灭,乃是我主公之能,与他何干?” “他是看准了跟随曹操,也是同样被灭的下场,所以才会作墙头草,倒向了主公!” 周不疑拿起那记载着粮草数量的花名册,忽然甩在了法正的面前: “孝直,你来江夏,也有三四个月了吧?” “你又有何微功?” “士元虽然归我较晚,可是就这一条,就胜过你无数!” 法正没想到自己善意的提醒,竟然惹祸上身。 急忙匍匐在地,羞惭满面道: “臣愚钝,请主公降罪……” 周不疑挥了挥手: “你嫉贤妒能,难堪大任!” “从此之后,你的位置由庞统来担任,你做个他身旁的小吏吧!” 周不疑此话一出,满堂震惊! 就连庞统也大出意料之外。 要知法正作为周不疑帐下的第一文臣,心思缜密,善晓机谋,可称得上是大乾皇帝的左膀右臂! 如此重要的位置,竟然轻而易举的被撤掉,转而交给初来乍到的庞统? 但周不疑的话,又有谁敢不听! 庞统心中,暗暗叫苦: “我岂能留在江夏?” “我在这里,人单势孤,是落入囚笼矣……” “难道周不疑已是识破了我的计谋,所以故意唱这一出戏,想要把我软禁在此?” 庞统有心拒绝,又怕惹人怀疑。 虽然面不更色,可是心中已如油煎。 “主公,且慢!” 但还真就有人敢不听…… 马良转头一看,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马谡?? 只见马谡一身飘逸的白衣,缓缓迈步出来。 周不疑冷冷的看着庞统: “幼常,你也反对我重用士元么?” 躬身行礼道: “以臣之见,主公留凤雏在江夏,可谓是大材小用矣!” “曹操新败,可是荆州数郡,仍在他的掌握之中。” “盘踞襄阳的满宠,乃是曹操帐下智谋之臣,可不是等闲之辈。” “若要派兵强攻,他困兽之斗,万一损毁城池,代价不小。” “而凤雏出身襄阳,庞氏大族,又执掌荆州的经济大权。” “主公何不让凤雏先生前往襄阳,先稳住荆州再说?” 周不疑听了,微微点头,犹豫不决道: “虽然如此,但我身边,也需士元这样的谋臣,朝夕替我出谋划策……” 庞统急忙往前说道: “臣也想留在主公身边聆听教诲,不过幼常所说,也不无道理。” “曹操狼狈逃回许都,满宠焉能不知?” “万一让他逃走,或者血洗襄阳,则损失大矣!” “荆州的经济,几乎全部集中于襄阳……” 周不疑又沉默了半晌,方才勉强点了点头: “我与曹操交兵,百姓无罪,我亦不忍千年古城襄阳毁于战火之中。” “若放你回去,可有把握拿回襄阳么?” 庞统拍着胸脯傲然道: “主公放心!” “臣请以十日为期,十日之内,必送满宠首级于此帐之中!” “若不能做到,甘当主公的军令!” 周不疑拍案而起,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那你即刻启程,返回襄阳,替我夺回襄阳以北曹氏所占据的数郡!” 庞统正中下怀,心中狂喜,急忙叩首领命,转身离帐去了。 周不疑看着庞统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绽出笑容! “荆州士族的命运,已经无可救药!” 第414章 乾帝的计划 日暮时分。 后帐里,周不疑独自一人,手提紫毫笔,在白墙上画着曲曲弯弯的地图。 “主公,罪臣法正,拜见主公……” 法正奉命来到帐中,战战兢兢的跪伏在地。 周不疑收起毛笔,转头笑道: “孝直,何罪之有呢?” 法正一愣,睁大了眼说道: “日间之事,臣真的并无嫉贤妒能……” 周不疑哈哈大笑,掷笔于书案上: “我若不叱你,怎能取信于庞统?” “你真的以为,我是那样的昏庸之主么?” 法正连忙叩首,伏地请罪: “臣不敢……” “臣肉体凡胎,怎经得起主公龙声虎叱?” “原来主公早已另有妙计!” 周不疑哈哈大笑,上前挽住法正的手臂,将他扶起: “庞统不惜献出那从荆州士族手里吸血吸出来的粮草,为的就是取信于我!” “而我当堂训斥你,也是同样的道理。” 法正转忧为喜: “原来主公是为了取信于庞统,行欲擒故纵之计!” “那马幼常之言……” “也是主公早已安排好的么?” 想到这里,法正的心里,多少有些失落之感。 连马谡都提前知道的计谋,而他作为主公的帐下第一谋臣,竟然自始至终蒙在鼓里。 “那倒并不是。” 周不疑摇了摇头: “马谡自诩才华,喜欢标新立异,彰显其能。” “那个当口,他岂会沉默不言?” “我不过顺水推舟,将计就计罢了!” 法正恍然大悟,没想到主公对每个臣下,都如此了解,把控的如此精准! 不过听到周不疑说马谡并非早就知道,心中生出几分莫名的快感。 “不过……” 马谡站在一旁,心中又生困惑,不解的问道: “曹操败北,荆州唾手可得,主公只消遣一将领兵前往,满宠何敢应战?” “似乎派出庞统,有些拱手让出荆州了……” “主公明知道他并非真心归顺,为何还要放他归去?” 法正虽然知道这是周不疑的计谋,可至于到底是何计谋,他百思不得其解。 周不疑用手一指墙面地图上的荆州疆域,睥睨道: “荆州?” “我若想得之,早就得了!” “荆州早就是我囊中之物了,以前我用它为饵,钓来曹操几十万兵马!” “现在我要再以他为饵,钓江东的十万水军!” 法正一脸的茫然,苦笑道: “臣真的是愚钝至极了……” “以主公兵马声威,无往而不利!” “攻伐江东,血屠中原,何人能挡?” “为什么却要如此大费周章……” 周不疑淡淡一笑,走到了墙下的地图旁: “汉室天下,自桓、灵二帝以来,黄巾之乱,董卓之乱,诸侯争霸中原!” “炎炎华夏,百姓遭殃,饿殍遍野!” “我不怜悯诸侯,所以我可以一战灭曹军四十万!” “但我却不忍哪怕一城的百姓,因战事而遭殃!” 法正看着周不疑,满脸的敬仰之色,感叹道: “主公仁德之心,千古无二!” “原来主公是想把天下诸侯的兵马,引到江夏,聚而歼之。” “从而避免九州遭受战乱之苦!” “嗯……” 法正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那张地图上! 贵霜王朝? 在那张地图的下方的一角,法正看到了这四个字! 但一片朱红,已经被周不疑涂成了和江夏一样的颜色。 与之一色的,还有辽东大片的土地,高丽和东海诸岛…… “南……亚?” 两个字,横跨于贵霜王朝和南蛮王整个南疆的地图上! “主公,这南亚,又是何物?” “幅员如此辽阔!” 周不疑淡淡一笑: “我要以张辽所部兵马,平东方诸岛。” “以南蛮王孟获的兵马,统领南亚诸国,并入华夏!” “至于中原嘛!” “就交给你辈了!” 第415章 普天之下,书同文车同轨 “师尊!” “邓艾拜见师尊。” 周不疑和法正正说话之间,帐门开处,邓艾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嗯!” 周不疑见邓艾到来,微微点了点头: “你拜我门下两年,所学如何?” 邓艾挠挠小脑袋,嘻嘻笑道: “所学如何,请师尊考教便是。” “反正俺觉得还勉强说得过去。” 法正笑道: “看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看来是不怕主公考验他了!” 周不疑正色道: “我说的并非行军布阵,决胜千里的谋略,而是我华夏传承千年的文化!” 邓艾见周不疑面色严肃,也急忙敛去了嬉笑,小身躯站的笔直: “经史子集,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无一不晓。” “师尊传授给弟子的,弟子尽皆记在心中,没有一日敢忘!” 邓艾虽然人小,但却极具天赋,悟性最高。 他的话虽然说的略显张狂,但也说明对师尊的传授掌握的十分扎实。 “不但如此呢!” 邓艾见周不疑的面色稍缓,往前凑了几步,低声说道: “前次陪师兄张仲景前往南疆替南蛮十八洞祛除瘴疫,路上我跟师兄学习医道。” “师兄还夸我有学医的天赋,赞我已经初窥门径了呢!” 法正在旁,心中一惊,暗自惊讶! “以张仲景的医学造诣,当世自华佗死后,可算得上一枝独秀,唯有主公可胜之!” “能得到张仲景的认可,想必这小邓艾的医道,放在俗世间也能算得上医学圣手了吧!” 周不疑缓缓走在法正和邓艾的身前,背负着双手说道: “我华夏自盘古开天,炎黄与蚩尤大战,便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不管是七国纷争,还是楚汉争霸,最终还是走向一统!” “你们可知道,这是为何么?” 法正和邓艾齐声说道: “臣愿听主公教诲!” “弟子愿听师尊教诲!” 周不疑停下了脚步,仰头看着军帐的顶棚,面色更加的严肃: “因为只有统一,才能造就华夏的辉煌!” “若没有祖龙始皇帝兼并六王,书同文,车同轨,又怎么会有后来的强汉?” 他转头看向邓艾和法正: “不管是开创一统先河的始皇帝,还是后来好大喜功的汉武帝,他们受限于眼界,以为天下之大,只是九州方圆。” “但我大乾帝国,要塑造万古未有之华夏!” 周不疑大踏步到了白墙上的那张地图面前,用手指着说道: “我大乾!不但要吞并诸夷,涵盖九州!” “还要远拓海外,扩张两极!” “真正做到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华夏国土!” 周不疑的地图上,曲曲弯弯,绘画的极为复杂。 法正和邓艾虽然看不懂,但能看得出,在这张浩大的地图上,荆州不过是个手指肚大小的地方。 就算是九州汉土,也仅仅巴掌大小! 可是在九州之外,却仍有极为广袤的土地! “主公!” 法正胸怀激荡,热泪滚滚而下: “臣愿随主公,开拓这万古未有的基业!”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邓艾情绪一激动,结巴的旧疾又回来了,平时口齿伶俐的他,连连张嘴,憋出一脑门的汗。 最后干脆说道: “俺……” “俺也……一样!” 周不疑看着邓艾,谆谆告诫道: “文化的统一,有时候比疆土的统一更为重要。” “若不能统一文化,彼此互不认同,即便是能做到日不落帝国,又能延续多久?” “早晚必会分崩离析,且一旦分崩,便再也很难统一了!” “所以!” 周不疑转身从军案上,提起一支令箭,转身看着邓艾: “我已决定,派你跟随南蛮王回归南疆,三日后启程!” 邓艾一惊,满脸的不乐意,低声抱怨道: “师尊,徒儿才从南疆归来,还没待热乎呢,你又要徒儿去那蛮荒之地干嘛啊!” “师尊平定中原,徒儿也能独当一面的……” 周不疑面色突然一沉! 小邓艾吓的一吐舌头,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周不疑用手一指地图左下角的方向,面色凝重的说道: “前日蛮王所提到的那个贵霜王朝,乃是天竺盛国,绝不是寻常不受教化的蛮荒部落。” “你若不去,蛮王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又如何能替我开疆拓土?” “你此去的任务,就是替我一路西征,灭贵霜王朝,改设为郡,将之纳入我大乾帝国的版图!” 邓艾苦着脸哀求道: “师尊,您帐下将领众多,为何非要徒儿前往啊……” “徒儿还想着侍奉在师尊左右,以尽孝道呢。” 法正在旁笑着劝道: “士载,你还不明白主公的一片苦心啊!” “南疆穷山恶水之地,瘴疫横行,地理复杂。” “若派别的将领去,未必能适应的了,万一水土不服,突染重病,岂不是耽误了主公的大事?” “更何况你既善晓兵法,又精通医道,真是主公西征的不二人选啊!” 邓艾无奈,只好住嘴,可怜兮兮的看着师尊。 周不疑微微点了点头: “法孝直所说,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我执意遣你去,还有另外几个重要的原因!” 邓艾胸怀坦荡,情绪乐观,既然不能改变,也就坦然接受了。 因此又变的开朗起来,嘻嘻笑道: “我知道师尊遣我去的另一个原因,是希望我能教化天竺郡的百姓,让他们融入华夏的文化!” 邓艾往前走了几步,张开双臂拥抱着白墙上那张极为广袤的地图: “到时候就不是九州之地书同文车同轨了,而是普天之下,尽皆相同了!” 法正见邓艾小小年纪,却如此聪明,总能举一反三,一点即透,能够揣摩到主公的心思。 不禁羡慕不已。 “嗯!” 周不疑满意的微笑着,爱抚着邓艾的头: “此次西征,一路艰辛,绝不是三年五载能完成的任务。” “你韶华正盛,有的是时间和精力,总比派出别的老将,客死他乡,魂不能归于故土要好的多。” 周不疑的话中,突然多了几分伤感和凄凉。 “师尊……” 直到此时,邓艾才意识到此行责任之艰巨! 很有可能就是半生的辛苦! 抬头看着师尊伟岸出尘的身影,如鲠在喉,难吐半字。 “你和蛮王之子孟虬的关系如何?” 周不疑话锋忽然一转,低头看着邓艾问道。 “啊?” 邓艾伸了伸脖子,咽下一口唾沫: “我跟他玩的很好啊!” “他也喜欢我们中土的文化,我还教他《论语》和《孙子兵法》呢!” “怎么啦?” 周不疑转头看着军帐门口,沉声说道: “南蛮西征,开疆拓土,非一朝一夕之功。” “蛮王虽然对我忠诚,但他死之后,继承大业的孟虬,却未必如此!” “你此去南疆,就是要教化孟虬。” “将来若此人可用,你就尽心辅佐他,治理天竺郡,若他不可用,你就除之!” 邓艾使劲点了点头,牢记在心。 “天竺郡……” 周不疑口中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改口道: “不用天竺郡!” “改设阿三郡!” 第416章 南蛮军归南 “阿三郡?” 邓艾睁大了眼睛看着周不疑: “好古怪的名字啊!” “为何要叫这样的名字呢?” 周不疑淡淡一笑,带着几分神秘兮兮的样子说道: “这你无须多问。” “虽然你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但千年之后的华夏子孙,会知道他名字的由来!” 周不疑随即指点邓艾,从南蛮之地,西征天竺,于路会有什么险阻,当如何破解。 贵霜王朝的兵马强势之处在哪,弱点在何方,南蛮兵可用何计破之。 法正虽然也深通兵法,但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得明白,越往后听,越觉得如听天书一样,浑然不知所云。 反而是邓艾,逐渐听的入神,一字一句印入脑海当中,反复揣摩其中的深意。 越发感觉师尊智慧超凡,匪夷所思! “嘻嘻!” 半个时辰之后,邓艾深吸一口气,严肃的脸上又浮现出调皮的笑容: “徒儿都记住啦!” “依徒儿之见,攻伐天竺,也未必会需要那么久的时间。” “徒儿会让那贵霜王朝知道,他所以灭国成阿三郡,就是犯了我大乾的国威!” “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邓艾小小的脸上,竟突然迸现出一道杀气! 周不疑的脸上,也陡生寒霜,冷声道: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当杀则杀,当容则容。” “你若心生邪念,妄杀无辜,亦或不守本分,纵在万里之外,我也会取了你的首级!” 邓艾吓的面如土色,急忙跪伏在周不疑的脚下,连连应诺。 …… 三日后。 江岸边上,旌旗遮天蔽日。 号角齐鸣,杀气腾腾! 象阵营,万兽军,藤甲军! 南蛮王带来的兵马,所有军器、旌旗,尽皆焕然一新! 象阵营的大象身上,驮满了酒肉粮草,以及中原罕有的药材、丝绸等物。 周不疑站在将台上,孙尚香以皇后的身份,站在他身旁。 其余文武众将,跟随在后。 南蛮王和祝融夫人带领众元帅,来到台下,双手拢在胸前,作臣服之状: “主人为我南蛮十八洞祛除瘴疫,活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才驱兵北上,为主人效命。” “不想主人非但解我困厄,临行还馈赠如此丰厚!” “主人厚德仁怀,教奴等三生也难报答了!” 南蛮众将,感激周不疑的恩义,无不痛哭流涕。 周不疑下了将台,亲自扶起蛮王,用手一指旁边跟随的邓艾: “贵霜王朝欺侮我南疆子民,其罪不可恕!” “此次南归之后,蛮王当尽起三军,起兵西征,直捣天竺。” “我遣弟子邓艾,随军前往,于蛮王用兵,多有裨益。” 蛮王大喜,叩首谢恩道: “小将军才智武艺,超凡绝伦,若有他在我军中坐镇,俺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早晚等俺割了贵霜皇帝的头,再来献给主人!” 站在蛮王身旁的祝融,伸手牵住孙尚香的手: “这次来中原,可算是见了眼界了!” “没想到世间还有王后您这样姿容和武艺都如此拔尖的女子!” “看来俺在南疆,真的是如在井底的蛤蟆,没有眼界了。” “真希望能多待些时日,咱们好好亲近亲近……” 蛮王笑着叱道: “乾王妃是主,咱们是奴,你还亲近亲近?” “太也没有尊卑了!” 周不疑转头看着孙尚香,好奇的问道: “怎么?” “你们姐妹两个,还真的较量过了?” 孙尚香抿嘴浅笑,在周不疑的耳畔低声说道: “真如夫君所言。” “妾只是用了夫君帷帐中浅传的招式,她便不敌了……” 周不疑也低声回道: “既是如此,你该当如何谢我?” 尚香顿时羞红了脸,两只纤细的手指捏住红绫,掩口说道: “妾都是夫君的,夫君想要臣妾如何谢,便如何呗……” 周不疑哈哈大笑,回身道: “拿酒来!” 左右端上酒碗,斟满了佳酿。 周不疑执碗在手,与南蛮王对饮一碗,高声笑道: “此地一为别,送你万里征!” “启程吧!” 南蛮王仰首一饮而尽,将手里的酒碗摔在地上。 虽有万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随即带领三军离开了江夏,浩浩荡荡往南疆开拔! “樊口有消息了么?” 周不疑转身往军帐中走去,随口问道。 “樊口?” 法正和马良对视了一眼,确定之后才说道: “暂时并没有刘备军的消息……” 周不疑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去军帐中等他的消息!” …… “报!” “赤壁急报!” 樊口府衙里,坐立不安的刘备,终于等来了赤壁的消息。 “怎么样了?” “二弟三弟他们,可大功告成了么?” 刘备起身迎了上去,从孙乾的手里,夺过那封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的急报。 “怎么……会这样??” 刘备只看了两眼,双膝一软,瘫在了椅子上! “又是周不疑,这肯定又是周不疑的诡计!” 旁边的诸葛亮惊声问道: “怎么?” “云长和翼德没有拿下赤壁么?” “赤壁虽有五万兵马,可并无良将据守,拿下应该没有问题啊……” 刘备缓缓抬起头,双目呆滞的看着门外的天际: “拿下了……” “我们都被周不疑拿下了!” 诸葛亮倍加困惑,伸手要过刘备手里的信。 “云长……” 诸葛亮但觉眼前金星乱冒,抓住信的手也在颤抖: “若云长身死,主公折一臂膀!” 第417章 为何卧龙总在不疑算计之中? “与其说是我们攻下了赤壁,还不如说是曹操拱手把赤壁让给了我们!” 刘备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唉声叹息道: “我早就听说,曹营里多有生病者,可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的疫病!” “而且曹操奸诈如斯,南攻周不疑,竟然把所有染病的兵卒,尽皆留在了赤壁老营。” “如今云长染病,如何得了啊!” 刘备用拳头捶着膝盖,泣声道: “据信中所说,曹营里每日都有几人死于疫病。” “万一云长因此而有个三长两短,让我……” “我绝不独活!” 诸葛亮愁眉紧锁,下意识的想要摇摆羽扇以缓解胸中郁结的情绪。 可才想起从他回樊口的那天起,已经杜绝羽扇了…… “曹军皆是北方兵卒,不习南方水土,染病早已是我预料中的事,也是亮一直等待的机会……” 诸葛亮缓步在堂中走着,轻轻叹息道: “可是亮千算万算,没算到曹营里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疫病,并不是寻常那种水土不服所致的疾病。” “而是如此严重,传染性如此凶猛的瘟疫!” 听到“瘟疫”两个字,站在旁边的孙乾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用衣服使劲擦着双手。 只因他刚刚拿过那封从赤壁发来的军报,而军报上很有可能已经沾染的疫病! “军师,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啊!” 刘备抬头,涕泪横流的看着诸葛亮: “我和云长、翼德桃园结拜的时候曾有誓言,情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十多年来生死与共,我怎能看着他染病身死?” “而且……” “翼德照顾二哥,不肯回来,多半也会不保。” 说到痛处,刘备嚎啕痛哭。 “主公,节哀。” 孙乾上前挽住刘备的手臂,把他扶起来回到座位上坐下: “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且让军师筹思良策,营救云长。” “主公如此恸哭,岂不是反而扰乱了军师的心神?” 孙乾苦劝了一会,刘备这才止住悲声,抽泣道: “我恨不得肋生双翅,此刻就飞到赤壁,不论生死,也要和云长翼德在一起。” 孙乾见刘备如此伤感,心中慨然叹息道: “主公果然是仁爱厚德之主,与云长翼德感情更是如此至深!” “当日长坂坡前,他遗失孤子阿斗的时候,也不曾如此悲伤……” 两人逐渐安静,凝视着在堂中来回迈步沉思的诸葛亮。 此时此刻,他们俨然已经把卧龙当成了唯一的倚靠。 “我樊口一隅之地,并无良医,欲救云长,只能求救于荆州和江东。” 诸葛亮停下了脚步,蹙眉说道: “孙权一心想要结好曹操,共攻周不疑,可主公却趁着曹操南攻江夏之际,突袭了曹操的赤壁老营。” “虽然曹操江夏之败,并非因此导致,不过主公违逆孙权的意图,显然已经绝了求救于江东这条路!” “为今之计,只能前往荆州求救了!” 诸葛亮眉毛舒展,又恢复了常态,向着刘备一笑道: “水镜先生司马徽,乃是我的启蒙恩师,与主公也有过一面之缘。” “世人只知道他博学多智,却不知道他还善晓医道,可称得上有半仙之体。” “我作书一封,给岳父黄承彦老先生,委托他转交到水镜山庄!” “只要水镜先生肯于来一趟赤壁,必能消除疫病,不但救了云长,也能救治被曹操遗弃在赤壁的五万曹军!” 说到这里,诸葛亮眉飞色舞,英气勃发: “曹操刻薄寡恩,主公仁慈爱民!” “只要主公救下这被曹操遗弃在赤壁的五万曹军,从此必能美名流传于寰宇,何愁不能成就大事?” “哈哈!” 大笑中的诸葛亮,低头看刘备和孙乾的时候,顿时愕然愣住了: “你们为何……” “如此神情?” 但见刘备仍然低头叹息,似乎根本就没听见他刚才极为振奋的计策。 而孙乾正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冷淡又无奈,似乎是在看着一个癫狂之人。 “军师,你从西凉回来,对此间事了解的不够详细。” 孙乾转身从旁边桌上挑出一封许久之前的密报,递在诸葛亮的面前: “早在半月之前,水镜先生司马徽就已经被曹操沉溺在江中淹死了……” “原因就是他对赤壁军中的疫病,束手无策……” 大笑中的诸葛亮,听到这消息,如同五雷轰顶一般,顿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坊间传说,曹营军中的疫病,是因为曹操派人劫持了一批从江夏运往襄阳的粮草。” “而押粮之人,是销声匿迹多年,隐藏在水镜山庄的荆州剑侠郭俢……” “于是曹操便疑心此疫病是水镜先生所为,而且水镜先生也承认曾派人夹带疫病于粮草中运入江夏……” 诸葛亮呆若木鸡,缓缓的转身,一步步往府门外走去。 身后还传来孙乾喋喋不休的声音。 “这……” “主公,军师这是怎么了?” 孙乾看着诸葛亮呆板的背影,满腹困惑的问道。 “云长……” “翼德……” 刘备又开始抽泣起来。 …… “周不疑!” “这又是周不疑的毒计!” 大江边,被江风吹了一阵之后,诸葛亮的神志逐渐冷静了下来。 “周不疑将计就计,算死水镜,又是一计借刀杀人!” 诸葛亮恼恨的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抛入江中。 噗通! 水花四溅,却又迅速的被江水吞没,往东滚滚流去。 “为什么!” “为什么我就似这江水,只能滚滚东去,完全身不由己??” “为什么不管我出什么计谋,周不疑总能先我一步,坏了我的好事?” “还让我退无可退,把我逼向绝地!” 诸葛亮只觉胸口翻腾,似乎有一股愤怒的血气,想要从嗓子眼里喷薄出来。 “火烧新野之后,我本可以闪电撤军,借助在樊城预留的云长所部兵马,突袭襄阳,控制荆州!” “可周不疑却先我一步,夺了我的樊城,致令我功亏一篑,只能败走长坂坡,流落到此,寄人篱下!” “这一次,我突袭赤壁,截断曹操的退路。” “曹、孙、周三家鏖战江夏,我渔人得利!” “原本荆州已是我囊中之物,进可平吞江夏,退可固守襄阳!” “可现在?” 诸葛亮忽觉头晕目眩,跌坐在江边的岩石上: “自赵云叛主投敌,关、张二公已是主公的唯二可以依靠的虎将!” “可如今云长染病,性命难保,翼德滞留赤壁,多半也是凶多吉少……” 诸葛亮胸中又是懊恼,又是后悔,更是痛恨! “但凡我稍加冷静,多加了解,或许不会下这一步偷取赤壁的臭棋!” “还是我太急功近利,想要建功了……” 诸葛亮抬头望向江夏方向,身躯微微颤抖着: “是否周不疑已经算准了我会心浮气躁,急于夺荆州?” 身后,忽然又传来孙乾的声音: “军师!” “刚刚收到军报,曹操的残部被赤壁败走的毛玠水军接回许都去了!” “主公请军师回府中议事。” 诸葛亮心头一沉,顿觉万念俱灰! “我攻赤壁,果然是在周不疑的意料之中!” “他步步连环计,灭了曹操四十万兵马,却巧借我手,赶赤壁毛玠引水军迎走了曹操!” 第418章 主公若要救云长,只有去求周不疑 “军师呢?” “还没来么?” 樊口府衙里,刘备如同热锅里的蚂蚁,来回跨着大步。 他见孙乾归来,身后却没有军师诸葛的影子,不禁焦虑的问道。 孙乾点了点头: “军师还在江边,他命我先回来见主公,他稍后便到。” 糜竺忍不住插口说道: “军师这一招棋,下的可算是臭到了极致!” “不但把云长和翼德还有咱们樊口的一万兵马陷在了赤壁,不能回转。” “而且还歪打正着,赶着毛玠的水军从赤壁逃到江上,接走了无路可走的曹操!” 刘备停下脚步,又向着府门外瞅了一眼,唉声叹气道: “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救得云长和翼德平安归来,哪怕从此归隐山野呢!” 糜竺连忙谏道: “主公,不可啊!” “大事未成,汉室衰微至此,你怎能心生退意?” 刘备苦笑着抬头,看着这位从徐州跟随自己流落将近十载的姐夫: “不归隐,又能如何?” “自长坂坡一败,子龙弃我而去之后,惨淡经营到现在,只有这仰人鼻息的一万兵马。” “这一趟出兵,寸功未立,却尽皆陷入赤壁疫病之中……” 刘备仰头望着天,眼泪滚滚落下: “若天命绝我汉祀,我刘备愿从天意!” “但求苍天睁眼,汉室宗祖开恩,看在我多年来赤心为国的份上,救我两位兄弟不死……” 糜竺见刘备如此消沉,心中也凉了大半截。 他以徐州首富,糜氏大族的身份,押宝当初落魄不得志的刘备。 本以为有朝一日可以成就大业。 可没想到周不疑在的新野,已经达到了他们事业的巅峰。 自周不疑走后,每况愈下,连续损兵折将,直至今天! 军师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府门外一声通报。 诸葛亮缓步跨过门槛,拾阶而上,步入了堂中。 “军师!” 刘备转身疾走两步,到了诸葛亮的面前,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军师,曹操竟然从周不疑的手里安然脱险,已经返回许都了!” “看来赤壁的五万兵马,他真的是弃之不顾了。” 诸葛亮面色平淡,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一阵沉默之后。 “主公,并非曹操从周不疑的手中逃脱,而是周不疑根本就没想过要曹操的性命。” “他……” “他算准了我们会突袭赤壁,惊走驻扎在赤壁的毛玠水军。” “所谓‘阴差阳错被毛玠接走’,实则本就是周不疑的计划之一……” 简雍不解的看着诸葛亮: “军师,何解呀?” “周不疑好不容易击败了数倍于己的曹军,怎么会故意放走曹操?” “放虎归山,必要伤人!” “如此浅显的道理,周不疑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诸葛亮的眼中,尽是茫然之色,早已没有了先前的睿智和从容: “放虎归山?” “或许周不疑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亦或许是不忍见中原再起烽火,百姓再次生灵涂炭……” 说到这里,诸葛亮茫然看着面前的庭柱。 脑海之中,竟不由自主的又浮现出幼年之时,他在琅琊所经历过的兵荒马乱百姓遭殃的血腥画面。 刘备摆了摆手,方寸早已乱如麻了: “曹操生死,姑且不论!” “军师可想出如何营救赤壁染病的云长和那数万兵马了么?” 诸葛亮抬头,看着焦虑不堪的刘备,缓缓的问道: “主公,你真的愿意营救云长,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救么?” 刘备毫不犹豫的颔首道: “对!” “只要能救云长和翼德平安,什么我都可以答应!” “莫非军师已经有治愈疫病的良策了么?” 诸葛亮缓缓摇了摇头: “解铃还须系铃人……” “若主公真的确定要救云长,或许除了走一趟江夏,再无其他的办法了!” 走一趟江夏? 刘备倏然抬头,盯着诸葛亮问道: “军师,你的意思是让我去求周不疑?” “求那个背后算计我们,致令我们功亏一篑的周不疑?” 提到周不疑,刘备原本悲伤的眼里充满了愤怒,似乎要冒出火来。 但诸葛亮却极为平淡的点了点头: “月旦评老人把周不疑评为‘智毒双绝’,凌驾于毒士榜和智士榜之上。” “直至今日,我才心服口服!” “什么卧龙、凤雏、冢虎,皆是哄人开心的虚妄之名罢了!” “在周不疑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诸葛亮说到这里,忽然往后退了几步,向着刘备躬身行礼道: “主公,亮智穷矣!” “亮救不了云长,救不了赤壁的数万染病的兵马。” “天地间,可能只有一个人具备消弭疫病的本领。” “那就是江夏周不疑了!” 刘备一声不吭,额头上的青筋,却已经根根暴起。 “若没有周不疑,或许火烧新野之后我便已经入住襄阳,据有荆州了!” “是他偷袭了我的樊城,还抢走了我二弟云长的赤兔马!” “我与周不疑,血海深仇!” “可现在我却只能厚着脸皮去求他救人?” 孙乾在旁,蹙眉说道: “主公,现在的周不疑,可是大乾国的皇帝啊!” “您是大汉皇叔,如果去江夏求见周不疑,是不是等于承认大乾帝国已经取代了汉室?” 我? 大汉皇叔? 刘备忽然感觉“大汉皇叔”四个字,竟是如此的幼稚可笑! 第419章 主公要对司马八达动手了? 一叶扁舟,荡荡悠悠,飘往江夏。 “此事并非亮不肯尽力,可是唯有主公亲自前往,面见周不疑,或许他会念在昔日的情分,出手救云长。” “疫病肆虐,难以预料,万一亮去了江夏,请不动周不疑,往来白白耽误时间。” “所以若主公真心想救云长,当放下一切,恳求周不疑……” 刘备站在船头上,回想着樊口的时候,诸葛亮对他说的话。 关羽身染疫病,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张飞照顾关羽,也是凶多吉少,一个不留神,或许多年的结拜兄弟,就会被肆虐无情的疫病给一勺烩了。 救病如救火! 但凡不是迫在眉睫,而有危险的又是他的生死弟兄,刘备宁死也不会委曲求全,到江夏向周不疑低头求助。 “我为大汉皇叔,宗室血脉!” “而周不疑自立为帝,已是反叛之贼了!” “即便是今日他助了我,早晚若有机会,我还是会毫不犹疑的除掉他!” “小恩小惠,岂能与家国大义相提并论?” “我刘备绝不敢因私废公,投敌叛汉!” 刘备心中打定了主意,紧紧握住腰间的双股剑。 小船乘风破浪,飘荡疾行,一座恢弘的军营,逐渐展露在面前。 …… “曹操虽败,实力犹存,仍是天下诸侯当中,实力最为雄厚的一方。” 江夏的中军大帐里,周不疑负手站在帅案前。 阶下两厢,文武众臣尽皆在列。 “我欲遣一人孤身入许都,替我行一计谋,散布流言。” “不知谁愿往?” 周不疑的话音刚落,阶下一人应声而出: “臣不才,愿领军令!” 众将视之,只见蒋干一袭白衣,飘然站在阶下,神态傲然。 马谡看是蒋干,低声哂笑道: “蒋子翼何德何能?” “每日里总是这么一副牛气哄哄的模样,似乎天上地下,除了主公之外,就数他最英俊,数他最能耐似的!” “真真就是一副欠扁的模样!” 与他并肩站立的马良,急忙用手止住幼弟,压低了声音道: “五弟,噤声!” “子翼乃是主公的股肱之臣,自投主公以来,立下多少功劳!” “你我兄弟,可不及他。” 马谡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 “嘁!” “全身上下,就仗着一张嘴了,有什么真才实学?” “也不过做些跑道送信,造谣生事的粗浅事儿罢了!” “怎及得我能文能武,即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又能临敌布阵,攻杀战守?” 马良见幼弟满脸的嫉妒不忿之色,更是对蒋干一万个看不上,唯恐他惹出事来,急忙使劲在他手背上掐了一把。 马谡连忙住口,不敢再抱怨了。 蒋干向上躬身行礼道: “主公,臣去过许都一次,轻车熟路。” “主公若有差遣,臣当是最佳人选。” 蒋干的话音未落,武将之中,一人大笑着越众而出: “子翼,一计既成,岂可在乎?” “你上次奉主公之命前往许都散布流言,使得曹丕怀疑荀彧不忠,最后葬送了荀彧辛苦筹措的粮草!”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坐镇许都的可不是曹丕,而是老谋深算的曹操!” “你一介书生,万一有失,岂不是坏了主公的大事?” 蒋干转头看去,只见甘宁背插宝剑,正笑着来到他身旁。 甘宁向上请缨道: “主公,臣前次刺杀马腾,也曾在许都逗留数日。” “曹操返回许都,城内必定戒备森严!” “臣有办法跃墙入城,替主公做这件大事。” 周不疑看着蒋干和甘宁,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正因为许都凶险,我才觉得子翼更适合。” “兴霸英武之气太过招摇,反而容易暴露了行迹!” 蒋干转头看着甘宁,嘻嘻笑道: “兴霸,这次去许都,可不是拿刀动枪,让你去砍杀的!” “散布流言,你以为是去将军府啊?” “那是要去酒饭茶肆,街头巷尾的,就你这虎背熊腰的模样,真去了许都,不被抓我都跟你的姓。” 甘宁气的直瞪眼。 可偏偏又拿蒋干没有办法,毕竟玩嘴他甘拜下风,玩横的又是在主公的军帐里…… 周不疑俯身从桌上拾起一封书信,交给蒋干: “信中之事,你看过后就将之毁掉,免得带入许都给你招惹祸端。” 蒋干接过书信,当众拆开,惊声轻呼道: “司马八达?” “主公要对他……” 周不疑哈哈大笑,回到军案前坐下。 蒋干着众将的面,把那封看过的书信扯的粉碎,然后纳入靴筒之中,躬身告别: “主公,臣即刻动身前往许都!” 周不疑挥手道: “一路小心。” 蒋干转身离去,刚出了帐门,便遇到守门的校尉急匆匆前来禀报: “报陛下!” “樊口刘备,前来求见主公,已在辕门之外了!” 周不疑抬头看着阶下的众将笑道: “看吧?” “来还我赤壁了!” 法正愕然道: “还赤壁?” “刘备好不容易趁火打劫,端了曹操的老营,怎么会轻易的交给主公?” “莫非其中有诈么?” 周不疑笑道: “赤壁的情势,连你们都不知道,更何况刘备?” “那是个烫手的山芋,诸葛和刘备却将之当成了宝!” “等抓到了手里,才被烫的满手是伤,后悔不迭!” 众将听得如在云里雾中,不知道周不疑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传令,让刘备进来见我!” 周不疑忽然抬头,双目如电,凝视着帐门处。 不多时,帐门开处。 刘备跨步进来,到了阶下。 但见军帐中文臣武将,分列两旁,雄壮威武,不可轻犯! \"子……\" 刘备一眼看到了站在武将之首的赵云,刚要呼唤,但见赵云面容整肃,目不斜视,似乎根本就没看到他进来一般。 因此话到嘴边,又噎在了喉咙里。 抬头向上看去。 军案前,周不疑还是那身灰布粗衣,与在新野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改变。 只是卓绝的风姿之上,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先生……” 刘备挤出一丝笑容,向上行礼道。 第420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周不疑面带微笑,淡淡的看着阶下的刘备,并未言语。 整个军帐里,虽有二三十人在场,却寂静的落针可闻,悄无声息。 “先生,一晃数月不见……” “……先生还是风采依旧。” 刘备一阵窘迫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往上躬身行礼说道。 “先生?” “谁是你的先生!” 冰冷的声音,如数九隆冬冰刀的利刃。 “你请下卧龙,赶走我主公的时候,可曾记得他还是你的先生?” 赵云往前一步,盯着刘备冷冷的说道: “你为救张飞,为何荆州士族结好,派出五百甲兵追杀我主,要把他抓住献给蔡瑁张允的时候,可还记得他是你的先生?” 旧事重提,刘备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耳根台! 当日! 周不疑指点赵云,火烧宛城曹操十万兵马的时候。 刘备却三顾茅庐,请下了诸葛亮,把周不疑赶出了刚刚建成的军师府。 之后更是为了结好荆州士族,派出糜芳和刘封带领五百甲兵往南追赶周不疑,要把他擒拿送给蔡瑁,开脱自己“杀蔡熏”的罪名。 可惜到头来糜芳被人杀死后挂在了道旁的树上,刘封被吓的精神失常,成了废人。 派去的五百甲士,也尽皆死在了前往襄阳的路上。 “子龙,你……” 刘备见昔日自己的爱将,为自己冲锋陷阵甚至不惜一死的赵云,此刻面对自己竟然如此的冷漠无情。 胸中万分失落,更有几分妒忌周不疑。 “大乾皇帝驾前,还不参拜么?” 赵云漠视着刘备,冷淡的目光中带着怒意,沉声喝道。 黄忠、文聘、法正、马良,也尽皆断喝道: “大乾皇帝驾前,还不快行参拜之礼!” 锵! 甘宁背后的长剑已出鞘,三尺剑锋,距离刘备的后心,只有数寸之遥! “你带剑入帐,又不肯参拜我主!” “难道要行刺大乾皇帝陛下么?” 刘备这才意识到,刚才入帐的时候,并没有将腰间的双股剑解下留在帐外…… 他急忙回头,连连倒退了数步,向着甘宁摆手道: “是刘备疏忽了,备前来求见……求见……” 话到嘴边,再次卡住。 怎么称呼周不疑? 直呼其名,或者以先生相称? 那是对众将眼里大乾皇帝的不敬,甘宁的长剑随时都有可能劈下来把他切开晾着…… 真的行参拜之礼? “我是大汉的皇叔,他是大汉的逆臣!” “我怎么能承认他帝国皇帝的身份?” 就在群臣上前,对刘备步步紧逼的时候。 “你来江夏的意图,你不必说,我很清楚。” 军案前的周不疑忽然淡淡的说道: “可是你今日若不行参拜之礼,你所想的事我不会答应。” “如何抉择,你自己掂量!” 也仅仅过了数秒钟,还没等刘备拿定主意的时候。 周不疑忽然沉声道: “送客!” “将他逐出军营!” 喏! 站在帐门口的两名甲士,应诺一声,过来扯住刘备的手臂,往外就拖。 “慢着……” “慢!” 情急之下,刘备振臂一荡,挣脱了两名甲士的手。 噗通! 双膝一跪,刘备垂头叩首: “涿郡山野匹夫刘备,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到了这个时候,刘备自觉颜面尽失,早已不配“大汉皇叔”这四个字。 因此改口自称“涿郡匹夫”,把昔日引以为傲,到处宣扬的皇叔身份抛在了九霄云外。 马谡越众而出,用手点指着刘备笑道: “刘大耳,势利贼!” “我主潜龙之时,你肉眼凡胎,弃之不理。” “如今我主龙形已成,你已高攀不起了!” “哈哈哈!” 满帐群臣,一派哄笑之声! 刘备跪伏在阶下,强烈的羞辱感,让他身躯轻微颤抖着: “我二弟云长,在赤壁染上疫病,病体沉重。” “三弟翼德,滞留在赤壁照拂云长,多半也难逃此劫。” “求大乾皇帝陛下慈悲为怀,救我两位兄弟不死……” “刘备感激不尽!” 嘭! 嘭嘭! 刘备说完,连连磕了一串响头。 额头触地,声声入耳,已见血迹! “我周不疑行事,向来有德报德,有怨报怨!” 周不疑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刘备的面前: “当日你在渡口赠金,我还你万石粮饷,替你夺下樊城,更火烧曹军十万精锐!” “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不过如此!” “曹操杀我门人弟子华佗,我诛杀他四十万兵马!” “点滴之仇,我同样会涌泉相报!” 刘备无颜抬头和周不疑对视,只好低着头看着周不疑的衣袂下摆,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访得卧龙,拜为军师,我毫不介意。” “你弃我如敝屣,逐我出军师府,我也可以一笑置之。” “可你不该为了给翼德洗脱,要把我推出来交给蔡瑁张允!” 周不疑转身到了台阶上,霍然回身,冷声道; “今天你来求我?” “我若以德报怨,那何以报德?” 一字一句中,蕴含着漫漫杀气! 刘备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一颗心凉了大半截: “全怪刘备有眼无珠,不识陛下天威,慢待了陛下。” “只要陛下肯出手相救我两位兄弟,刘备情愿一死,以谢昔日冒渎圣躬之罪!” 当日张飞奉周不疑密计在山中斩杀从宛城偷偷南归的蔡熏部从,夺了他们的粮草财帛。 后来消息流出,传到了襄阳。 刘备为了保住张飞,便把所有罪责推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他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但凡不是为了救三弟张飞,他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情急之下,刘备忽然从腰间掣出双股剑,就要抹脖子! 当! 双剑刚刚举起,却被周不疑两指轻弹,把他的双股剑打落在地! “你的兄弟死活,与我无关!” “但赤壁数万染疾重病的兵卒,我却不能视之如草芥,见死不救。” “张仲景何在?” 喏! “弟子张仲景,拜见大乾皇帝恩师!” 身形瘦削,满头花白头发的张仲景,应声拜倒在阶下。 第421章 周不疑施仁救赤壁 “汉升!” 黄忠也出班,与张仲景一同立于阶下。 周不疑看着两人: “明日汉升率领两千精兵,随仲景前往赤壁,为曹操所弃的五万曹兵祛除疫病,还其健康!” 黄忠应诺一声,退在一旁。 张仲景看了看旁边站立的刘备,小心翼翼的请示道: “恩师,只救曹兵么?” “那玄德公的结拜兄弟关羽……” 周不疑眉毛一扬,淡淡一笑: “那与我们何干?” “我救曹兵,是因为曹操所弃者,我当留之。” “借此彰显我大乾帝国的宏大胸襟。” “至于关羽,他既非曹操的弃子,也不是我大乾的子民,我为何要救?” 张仲景点了点头,领命起身道: “弟子明白了!” 张仲景只是专于医道,并不参与江夏的政务军务。 所以领命之后,便起身退出军帐,下去准备到赤壁祛除伤寒的药方去了。 “先生……” “你!” 刘备原本以为周不疑刚才打掉了自己的剑,阻挠自己自尽,是变相的同意救治关羽了。 可没想到等来的是另一波的羞辱和尴尬! “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你自诩大汉皇叔,心心念念着想要扫除奸凶,兴复汉室。” “然而实际上呢?” “你眼里的奸凶曹操之所以能如此征讨四方,所向披靡,岂非正是因为他挟持汉室天子,号令诸侯么?” “所以欲要扫除曹贼,当连汉室一齐清除!”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看着刘备淡淡的一笑: “而且如果我所料不差,曹操返回许都之后,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汉室天子。” “汉室一去不复返!” “你斗不过曹操,更斗不过我!” 周不疑仰天大笑! “你如果想为你汉室报仇,只能投于我的门下!” “也只有我,可以帮你扫除曹氏一派,靖平中原!” 刘备站在阶下,只觉恍恍惚惚,绝望中更加的迷惘困惑。 “我口口声声要兴复汉室,可衰微的汉室,却是助纣为虐帮助曹操的元凶!” “这样的汉室,真的还有救么?” “更况且……” “一个曹操,已经追着我打了十几年,赶得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可是现在若要真的实现兴复汉室,还得灭了周不疑的大乾……” “灭大乾?” 刘备苦笑一声,绝望的看着军帐的顶棚,眼泪滚滚而下! “人贵有自知之明,就凭我那一万多老弱残兵,仅靠着关、张两位兄弟灭大乾?!” “无异于蚍蜉撼树,自不量力” “更何况云长能不能活下来,还取决于周不疑肯不肯施救……” 刘备顿感万念俱灰,往日的雄心,十多年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的崩塌!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缓缓的坐回军案前: “自从我孤身来到江夏,从来不惧树敌。” “荆州士族供应我粮草,但我杀了很多他们的人,甚至连运粮官我都杀!” “周瑜以为我会因为惧曹而向他卑躬屈膝,但我来江夏第一剑,就是斩杀江东名将丁奉,又先后再斩徐盛和吕蒙!” “至于曹操?” 周不疑不屑的一笑: “小寒山我取了他族弟夏侯惇的眼珠子,紫竹岭又杀他族弟夏侯渊!” 他霍然起身,剑眉朗目,英气勃发! “除了布衣百姓,我不怕得罪天下所有的诸侯望族!” “又何况是你刘备?” “你想我出手救关羽,今日必须向我大乾俯首称臣!” 周不疑袍袖一挥,不等刘备说话,转身退入后帐去了。 军帐中的文武众将,见主公退朝,也各自散去。 只剩下法正一人,站在刘备的身旁。 “玄德公,识时务者为俊杰!” 法正走到刘备的身前,缓缓坐在台阶上,抬头笑着说道: “我主公看你还是个仁德厚道之人,所以才对你说了着许多的话。” “若是换了别人,焉能如此?” “大汉气数已尽,我大乾当兴。你若不臣服,眼前就是一场大祸!” “因你一人的固执,让赤壁关羽、张飞和你手下的万余兵马尽皆横尸江畔?” “你何忍啊!” 噗通! 法正的话音未落,身心已绝望至极的刘备,双膝一曲,跪在了地上! “臣刘备……” “恳请大乾皇帝陛下,救我兄弟关羽一命!” 法正仰天大笑,起身双手扶起刘备: “玄德公能这么快醒悟,也算是你三军之福了!” 他挽着刘备的手,向军帐外走去。 等出了军帐,一直把刘备送出了辕门,这才停下脚步笑道: “我主公早有吩咐,只要玄德公肯屈膝顺从,便放你回归樊口。” “赤壁的关、张二将和他们带领的万余兵马,也会安然无恙的返回樊口!” “就请玄德公上马!” 说罢从旁边随从的手里接过的卢马的丝缰,塞入刘备的手中。 “真……真的?” 刘备握着丝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周不疑会借此吞并樊口,收编了他的兵马。 可没想到周不疑如此敞亮,不但答应救治结拜兄弟的疫病,而且还愿意放归他们! “当然!” 法正抬头看着天际,豪气勃发: “我主公的眼里,是九州万方,亿兆臣民!” “区区樊口一隅之地,万余残兵败将,我主公还真没放在心上!” 刘备面红耳赤,无心再谈,仓促和法正道别,上马绝尘而去! “周不疑……” “短短数月之内,他竟然从孤身离开新野,摇身一变成了大乾帝国的皇帝?” “仅凭屡败于江东的十万江夏水军,杀的周瑜胆战心惊,更是一战灭了曹操四十万兵马!” 直到远离大乾军营三十里,刘备才勒住了战马。 “这战绩……” 他翻身下马,走到道旁,看着滚滚东去的江水。 茫茫雾气中,一个破旧的渡口,若隐若现。 “他本是随我回新野,替我出谋划策的!” 刘备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日他跃马檀溪后返回新野,与周不疑渡口初见的画面。 “是他,仅凭三百军,助子龙破了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夺了樊城!” “是他,运筹帷幄,谈笑间灭了夏侯惇十万精锐,令曹军闻风丧胆!” “也是他,遣翼德屠灭宛城返回襄阳的蔡熏所部兵马,抢起粮草辎重,让粮草受制于人的新野,从此盈余满仓!” 刘备恍然发现,其实周不疑辅佐他的那短短半个月里,新野的扩张速度,也可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我若没有赶走他,此刻大乾王朝的繁盛,是否就是属于新野?” “我……” “我简直就是有眼无珠!” 噼噼啪啪! 后悔懊恼之下,刘备把马鞭弃之于地,左右开弓给自己连续甩了二十多个嘴巴! “有此大贤,你拒之门外!” “还敢妄称英雄,梦想平灭天下,兴复汉室?” “你怎么不去死!” 刘备扇着自己耳光,只觉打的越狠,越能让自己胸中的郁结之气宣泄出来。 驾! 驾驾! 忽然身后江夏方向,尘头大起,一支骑兵风驰电掣般奔来。 “是黄忠?” 刘备掩身树后,见为首一员老将,手提大刀,跨下赤兔马。 正是昔日偷取樊城,抢了关羽赤兔马的老将黄忠! “周不疑!” “要不是你偷袭樊城,坏我的好事,整个荆州都是我的!” “我又岂会沦落到今天这寄人篱下的境地?” “哼!你假仁假义,想要收买人心么?” “放我归樊口,我也不会感激你!” 等骑兵过去了之后。 刘备望着久久不能落尽的尘土,抚摸着已经红肿的脸庞。 眼神中带着无限的恨意。 第422章 刘备欲连吴抗大乾 一声战马嘶鸣声,让久等在樊口府衙里的诸葛亮等众人纷纷涌涌迎了出来。 的卢马亦是当世名马神驹,虽然比不上赤兔,可也是嘶声充沛,和寻常战马大不相同。 “主公,大事如何?” “可顺利么……” 诸葛亮忙不迭的下了台阶,迎上去躬身问道。 可是当他抬头看到面前之人时,顿时惊愕在当场! 面前的人衣衫穿着,确实和刘备一样,腰间也悬着那对双股大剑。 只是这张脸…… 两腮红肿高大,渗着斑斑血迹,两只眼睛深陷在浮肿的肉里。 整个五官都变形扭曲了。 “这……” “这是主公么?” 糜竺跟随刘备十多年,看着面前这个骑着的卢马,挎着双股剑却又狼狈不堪的人。 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以全族财富投资的堂堂刘皇叔。 “先回府衙!” 刘备一路疾驰,唯恐被道旁的行人和兵卒认出自己。 到了这里,一面用衣袖遮住面庞,一面低声向诸葛亮说道。 诸葛亮听出是主公刘备的声音,急忙分开人群,当先开路: “主公请!” 其余众人,在后面紧紧跟随,都回到了府衙的大堂上。 “主公,你去江夏面见周不疑,怎么会变成这样?” 等到了堂上坐定,诸葛亮命人奉上茶水。 眼看着刘备连饮了三碗茶之后,他才试探着问道。 刘备把最后的半碗茶放回桌上,长长叹了口气道: “我与云长、翼德自从桃园结义,誓同生死,多年来未曾分离。” “如今却两地相隔,更不知道云长病情如何,是生是死。” “因此路上思念伤感,哭肿了双眼,让你等见笑了。” 诸葛亮微微一愣,随即问道: “主公顾念兄弟之情,所以如此,但也要保重身体要紧。” “但不知道这一趟面见周不疑,可顺利么?” “周不疑可曾为难主公?” “可答应为云长救治伤病么?” 站在最后的伊籍,低声对比肩而立的孙乾说道: “主公说思念云长哭肿了眼睛,可为何明明是两腮浮肿,却唯独眼睛不肿呢?” 孙乾使了个眼色,又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且听主公和军师说话。” 伊籍连忙住口,所有人都侧耳倾听刘备说话。 “周不疑顾念昔日我在渡口赠金之恩,已经答应派弟子张仲景前往赤壁,为云长治病了!” 刘备尽量做出平淡的神态,微微点头说道: “不消数日,云长和他们带去的万余兵马,都可安然归来,你们不必担心。” 在看到黄忠骑着赤兔马从身旁掠过的那一刻,刘备对周不疑的恨意陡增。 再也没有了臣服之意。 所以也就绝口不提在江夏军帐里所遭受的那些尴尬场面。 更不会承认自己的脸所以红肿,是被自己扇耳光扇肿的。 “嗯……” 听到周不疑已经答应救治关羽,诸葛亮长长松了口气: “没想到周不疑风头正盛的今天,还如此有情有义!” “不但答应救治云长的疫病,还不为难咱们的兵马。” 嘭! 刘备忽然解下腰间的双股剑,重重的顿在了桌上。 咵嚓! 桌上的那半碗茶,被震的翻落在地上,滚下石阶摔了个粉碎! “什么有情有义!” 刘备怒声叱道: “他不过是假仁假义,想要借此收买人心罢了!” “要不是他当日偷了我们的樊城,坏了军师突袭襄阳的计划,我们又怎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境地?” 糜竺鼓掌道: “不错!” “主公的话,可谓直击要害!” “周不疑真要是还记得当日我主公渡口赠金之恩,当初便不会偷袭樊城,还夺走云长的赤兔马!” “切齿之仇,咱们决不能忘!” 诸葛亮听了,微微摇头,叹息了一声,低头不语。 刘备连饮了几口水之后,缓过了疲乏,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军师,虽然周不疑同意放云长和咱们的兵马回来,但难保他不会后悔,复攻我的樊口城!” 刘备见诸葛亮沉默不语,便抬头问道: “依军师之见,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 诸葛亮缓缓抬头,看着大堂外烈日投下的斑驳树荫,微微蹙眉道: “曹操败走,荆州已是周不疑囊中之物了。” “主公如果还是执意不肯与周不疑和解,那只有两条路可选。” “要么北投曹操,要么东依孙权……” 刘备抓起双剑,平托在齐眉之地: “曹操乃汉贼也,我与他势不两立!” “还请军师代我再往江东一趟,结盟共抗周不疑。” 诸葛亮稍一迟疑,转头看着刘备,语气显得有些平静: “主公,你真的确定要与周不疑为敌么?” “还是和江东联手?” “你莫忘了,曹操以四十万大军,联合周瑜的十万兵马会攻江夏,也全都铩羽而归。” 刘备用力的点了点头: “荆州乃是我汉室宗亲刘景升的基业,当由我刘氏一族继承!” “他夺我樊城在先,抢我荆州在后,深仇大恨,我岂能与他甘休!” 第423章 诸葛军师和周不疑孰强孰弱? 赤壁。 已成了人间炼狱! 曹操南征江夏的时候,留下的五万守营兵马,皆是老弱病残以及感染疫病之人。 而且所留的粮草,只够支应半月的。 “只要孤取了江夏,周不疑的粮库中有的是存粮!” 曹操临走的时候,给他们画下了一张大饼。 而且所有驻守老营的兵卒都坚信曹丞相以四十万精锐进攻周不疑,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可惜他们等来的,不是曹操的运粮队,而是突然袭来的樊口刘备的兵马! 关羽张飞带领一万兵,憋着一股劲气势汹汹的杀到赤壁,却没想到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毛玠的水军,根本无心恋战,看到张飞关羽杀来,弃营从水陆逃走了。 剩下的兵马,有多半数感染了伤寒,甚至每天都有数十人死于疫病! 关羽措手不及,杀入了疫病最严重的军营,欲要退的时候,已经晚了! 靠山的一处军营里。 “翼德,何必呢?” 关羽斜躺在木床上,卧蚕眉皱成了两条死蚕形,原本的赤红面色,也变的有些发白了。 “我身染此症,自然不能返回樊口了,可你还并没有任何被感染的征兆。” “你留下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还是赶紧返回樊口,辅佐大哥为好!” “纵然二哥死了,至少大哥身边还有你……” 关羽想要推开张飞,可是抬起的手又无力的垂下。 铁打的汉子也架不住三泡稀,他从感染了伤寒以来,一天十几趟的腹泻,早就耗尽了体力。 “二哥,你别说了,俺不管!” 张飞把手里的汤药放下,提起衣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咱们两个来打赤壁,你让俺自己回去?” “要么二哥你赶紧好起来,咱们一块儿回樊口。” “要不就一块儿死在这里,也不违了咱们桃园结义之时的誓言!”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外面一阵大乱,紧接着就是呵斥怒骂和兵器碰撞之声。 “他娘的来!” “惹毛了俺,俺就屠了这赤壁!” 张飞烦躁至极,圆睁环眼,霍然站了起来,左手已经绰起了倚在身旁的丈八点蛇矛! 呼! 帐门开处,关平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的说道: “父亲,三叔,曹营的那些亡命徒,又来抢粮食了!” “不过好在咱们的寨栅筑造的坚固,他们又没什么攻击力。” 张飞满脸的杀气,额头上青筋高高隆起,看着手中的蛇矛枪冷笑道: “要不是二哥横拦竖挡着不让俺出战,俺早把这五万废材斩尽杀绝抛尸江中了!” “还能留着他们每日的来烦我们?” 关平一边抹着汗珠子一边说道: “这些曹兵,也算是够倒霉的了。” “曹操进兵江夏的时候,就没给他们留下多少粮草。” “现在曹操兵败跑回许都去了,他们成了弃儿,没有粮食,又都染了疫病。” “听说现在军中已经开始以死尸为食了……” 关羽仰面靠着墙,轻轻叹息道: “二弟,又何必多杀伤呢?” “就算你不杀他们,照此情形他们也活不过一月。” 关平勉强笑道: “三叔,我父亲说的还真没错。” “这些曹兵,沾染疫病之后身体虚弱,想要到远处寻粮体能不支,不去寻粮又只能等死……” “太可怕了,简直如同一群饿死的地狱厉鬼!” 关平想起营门外那些已经处在死亡边缘的曹兵绝望的哀嚎,犹然心有余悸。 张飞怒睁环眼,虬髯虎须根根倒竖,一阵冷笑道: “你们爷们,可真不愧是父子两个!” “一个在小寒山瞪眼放走了曹操的手下猛将!” “另一个到了这个时候还对曹兵心生怜悯。” “是!你们好歹在周不疑的指点下,虐过曹军,打过胜仗。” “可俺呢?俺被曹操从徐州打到汝南,又从汝南逃到荆州,在新野龟缩了十年!” “原本以为这次能干个漂亮的功劳,端了曹操的老营呢!”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咱们弟兄都陷在了这里!” 张飞越说越懊恼,单手提着蛇矛,狠命的往地上一杵。 嘭! 三尺五寸的蛇形矛头,没入坚硬的泥土中。 “父亲,叔父……” 关平警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帐门口,确定并没有可疑之人后,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们觉得,周不疑和咱们现在的诸葛卧龙军师,到底孰强孰弱?” “当初伯父赶走周不疑,迎请卧龙先生入新野,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关羽眉毛一立,沉声叱道: “平儿,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为父和三叔的面前,议论起你伯父的是非来了!” 关平害怕父亲叱责,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张飞的身后。 “二哥,平儿说的没错!” “大哥又怎样?难道大哥就没看走眼的时候了?” 张飞一腔怒火,不可遏制,气呼呼的说道: “周不疑在新野也就半个月,南边占了樊城,北边夺了宛城!” “火烧曹操十万兵马,又斩蔡熏而夺其粮,咱们新野可算得上兵强马壮,钱粮广博了!” “可是大哥非他娘的……” “非要铁了心依靠荆州士族抗曹,愣是上赶着三顾茅庐请下卧龙来,赶走了周不疑。” 张飞用手戟指着樊口的方向,怒声道: “俺老张有什么说什么!” “要不是大哥用诸葛替代了周不疑,说不定现在的大乾皇帝就是咱们大哥的!” “什么狗屁卧龙,啊呸!” “用一计败一计,专出馊主意,他赶不上周不疑的一根汗毛!” 想到诸葛亮最近出的计谋,与尚香郡主联姻,结果孙权把尚香改配给了曹植,让大哥丢尽了脸面。 这次偷袭赤壁,弄巧成拙,更是陷他弟兄两个于死地! 所以张飞忍不住对着诸葛亮就是一顿远程输出,痛批痛骂。 关羽只是紧锁双眉,不住的摇头叹息。 张飞的话,句句属实,他又何尝不知? 只是他恪守君臣之义,兄弟之情,不想轻言兄长的是非而已。 “要粮!” “没有粮,就死在这里好了!” “反正也是死,死在这里,倒也干净了!” “死张飞,快拿粮来……” 忽然营门外,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其中竟然指名点姓的对张飞开骂了! “他娘的,老子今天要杀人!” 张飞血脉贲张,正在窝火憋气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骂他,顿时双目充血。 锵! 他手掌在蛇矛枪的枪杆上横里一切,深嵌在泥土中的蛇矛带着一缕火星飞了出来! “走!” 张飞手提丈八蛇矛,大踏步往军帐外走去。 第424章 张飞:大哥你贱不贱啊! 刘备兵马依山而建,占据制高点。 而且修造了十分坚固的寨栅。 张飞横矛纵马,来到关上,放眼往关下望去。 “要粮!” “要粮啊!” “张飞!张飞呢?要是不给粮,干脆就给我们来个痛快吧!” “让我们死在这里,也是解脱……” 只见关下数千曹兵,衣衫破旧,横倒竖卧的拥挤在一起。 有的甚至已经站立不稳,颤颤巍巍。 更有的嗬嗬怪叫,张开森白的牙齿,望着同伴的后颈就是一口…… 同伴负痛,回首就是一匕首! 刀锋刺破咽喉,刚刚流出的血液,已被旁边的几个兵卒围拢上去,吮吸了个干净! “这……” “这些人难道是疯了不成?” “怎么还自相残杀起来了?” 张飞本来一腔怒火,提矛来到关上,准备下去大杀一阵的。 可是等看到关下这些曹兵异常到令人发指的行为,顿时震惊的没有了厮杀的念头。 关平紧随其后,也来到了关前,站在张飞的身旁低声解释道: “三叔有所不知,这些曹兵已经断粮数日,又经受着伤寒疫病的折磨,精神早已崩溃!” “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死亡已经成了一种解脱……” 纵然是征战多年,见惯了生死,关平还是有些不忍心。 张飞动容道: “这曹贼,真是够歹毒的!” “他把这些感染伤寒的人丢在赤壁不管,自己倒溜回许都享清福去了!” 关平蹙眉叹息道: “叔父,咱们的粮草,又能支撑多久呢?” “现在咱们回不了樊口,又治不了这可怕的疫病。” “现在军中,连我父亲在内,已有一百多人出现症状。” “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咱们的这一万兵马,也将变得像下面这些曹兵一样……” 张飞的丈八蛇矛在空中一挥,发出刺耳的破风之声: “生死有命,怕什么!” “大哥在樊口,怎么会让我们在这里等死?” “若能想办法救我们,自然最好。” “要是找不到能祛除此疫病的办法,那我们就死在赤壁,也不能返回樊口,把大哥也传染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关下的曹兵,纷纷涌涌的靠近关卡,发起了凌乱而毫无章法的攻击。 关上数百弓弩手,自上而下,乱箭齐发! 惨嚎之声不绝于耳,中箭身死者,不计其数!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关下已经堆叠了厚厚的曹兵尸体。 剩下的数百曹兵,眼见攻击无望,跌跌撞撞的狼狈逃回岸边老营去了。 驾! 驾驾! 就在关下的血泊还没有凝固的时候。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但见远处尘头大起,一支数千人的骑兵,如离弦之箭,往这边飞驰而来! “何处兵马?” 张飞圆睁环眼,紧紧握住了蛇矛。 关平登上马背了望,沉声说道: “既不是我们樊口的骑兵,更不是曹军的兵马!” “难道是伯父向江东求救,江东水军前来营救我们了么?” 关平又看了几秒钟,忽然身子一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不对……不对啊!” 关平稳住身形,用手指着最前的那员大将: “那员将骑的,好像是我父亲的赤兔马!” “难道这是周不疑的兵马?” 不多时,那支骑兵,已在数里之外。 直到这个时候,关平才看清骑兵的马队后面,跟着的是数十辆牛车。 马车上盖得严严实实,不知道装载的何物。 走在最前的两匹战马上,隐约看得清是两个须眉花白的老者。 “是黄忠!” 关平用手一指飞驰在最前面的那匹红色战马,大声叫道: “叔父,是抢我樊城,夺我父亲战马的南阳黄忠!” 张飞虎吼一声: “侄儿替我擂鼓助威,看我亲擒此贼,帮俺哥哥夺回赤兔宝马!” 关平心中狐疑,急忙往前跨了几步,挡在了张飞的马前: “叔父,且慢!” “周不疑怎么会派人来赤壁?而且只是这数千兵马!” “其中必有蹊跷,等我们弄明白了之后叔父再出战也不为迟晚,免得再中了他的计谋。” 张飞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敌兵,用手一扯唇边如同弹簧般的胡须: “侄儿说的对啊!” “我赤壁好赖不济也有一万多兵马,看他江夏兵马,最多不过两三千!” 张飞和刘备大不相同,他虽然和周不疑是死敌,却对周不疑丝毫不恨。 甚至有时候还感念昔日周不疑在新野之时对他的恩义。 所以看到下面军中江夏兵马的旗帜,张飞强忍怒火,并没有下关出战。 而是挺矛站在关上,凝视着下面。 “叔父,快看!” “是粮草!曹兵在抢粮草了!” 关平用手指着远处,失声惊呼道。 张飞举头望去。 只见刚刚那些退入老营里的曹兵,突然又带着更多的人杀了回来! 正好与江夏那数千铁骑兵马身后的数十辆牛车相遇。 “还真是粮草!” “难道周不疑是派人来送粮草接济这些仇敌来了?” 张飞远远看见那些曹兵从牛车上抢下许多的粮食,一路欢呼着往军营里跑。 而那些运粮的兵卒,静静的站在一旁,没有丝毫要阻挠的意思。 “这周不疑的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张飞单手提矛,挠了挠鬓角,满腹的狐疑。 “关上之人,可是张翼德么?” 当先那员老将,坐下赤兔马,手提长刀,飞马来到关下。 抖动胡须,抬头高声喊道: “我乃南阳黄忠是也!” “你主刘玄德,亲自到江夏拜见大乾皇帝陛下,愿意俯首称臣,乞求我主慈悲救你兄弟!” 说话之间,另一名慈眉善目,斜背着木箱的老者,也跟着到了关下。 黄忠用手一指那名老者: “我主大乾皇帝陛下,派弟子来为云长祛除疫病。” “还不快打开营门,放我们进去?” 什么? 俺大哥,投顺了周不疑了?? 张飞一阵迷糊: “昔日周不疑给他效力,他都不肯用,逼着周不疑出走新野城。” “现在怎么反而巴巴的去为周不疑效命了?” 大哥,你贱不贱呢…… 一股浓重的耻辱感,突然涌上心头。 “俺不管!” “胜不了俺的蛇矛枪,你得把赤兔马留下!” 张飞拍马持矛,冲下关来,要战黄忠! 第425章 张翼德大战黄汉升 烟尘起处,张飞带领一千骑兵,出到关前。 “久闻当年长坂桥上张翼德三声虎吼,喝死夏侯杰,吓退百万曹军!” 黄忠单手提到,纵赤兔马往前,哈哈大笑道: “今天老夫倒要看看,你比你的兄长关羽如何!” 天下武将,黄忠只佩服常山赵子龙。 除子龙外,还没有一个人能入他的法眼。 即便是已经六旬有余,眼见的张飞如一头猛虎般冲下关来,还是激发了胸中的好胜之心。 张飞手提蛇矛,看了看黄忠身后的张仲景,向黄忠高声叫道: “我大哥不及周不疑,俺对周不疑也是心服口服!” “可是俺不服你!” “这一战,跟俺大哥无关,跟周不疑救治俺二哥也无关,俺就是想揍你!” “你若败在俺的手下,坐下赤兔马还给俺二哥!” 张飞虽然性情暴烈,看似粗野少智。 实际上却心细如发,观察细致入微。 他见张仲景生的慈眉善目,挽着药箱,一看就是个杏林高手。 所以未战之前,先跟黄忠说明白,以免万一赢了黄忠,他带兵退回江夏,不肯救治关羽。 “哈哈!” 黄忠掀须髯在马上大笑道: “我主公大乾皇帝仁德无双,既然派弟子来就赤壁的疫病,我岂敢违背圣意?” “你真赢了老夫,从此黄忠卸甲归田,再不见阵!” 张飞见黄忠爽快,也赌誓道: “好!” “你若能赢了俺手中的丈八蛇矛,俺从此就承认大乾皇帝的存在!” “以后见到大乾的兵马,俺退避三舍,绝不敢与大乾为敌。” 两人虽然年纪不一样,但都是光明磊落的豪爽之人,又都争强好胜。 黄忠双腿一夹战马,赤兔一声长嘶,往前冲出! 张飞暴喝一声,声如巨雷,坐下乌骓马人立起来,后退一蹬,也窜了出去! 长刀和蛇矛交锋,瞬间斗的难解难分! 黄忠刀法精妙,尤其屡次和赵云出征,从赵云的枪法中借鉴汲取,精妙中又增添了几许狠辣。 张飞的枪法,走的是至刚至阳的路数,虽然力道比赵云的枪更沉三分。 但是论及精妙和迅捷,却有所不及。 “这老头,已经头发胡须全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如此雄壮?” 关上,廖化和关平并肩站立,凝视着关下的战场: “看起来百十回合内,张将军未必能占得便宜啊!” 关平也颔首道: “当初在樊城,我父亲和他交手,也是数十回合难分上下。” “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了,这老黄忠的武艺不但没有一丁点下滑,反而似乎比在樊城的时候更加的威猛充沛了……” 廖化面现忧虑之色,皱眉说道: “时间拖长了,黄忠会不会体能不支谁都不能确定,可三爷的战马,肯定吃不消……” “当年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三爷不就是吃了战马不行的亏么?” 关平的面色也变的凝重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 “三叔利在速战,若五十回合不能取胜,就得撤马认输了……” 十八年前,虎牢关下,张飞骑乌骓马酣战吕布! 张飞的勇力不在吕布之下,气势更是远超吕布。 可力战五十回合后,张飞仍然不露败相,生性高傲的关羽却提刀纵马加入了战团! 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与人合斗。 为何? 吕布的赤兔马,天下无双,可算得上是断档领先于别的战骑。 张飞和吕布一战,两人毫不留情,强行把乌骓马拉升到和赤兔马并驾齐驱的高度。 只不过乌骓马是竭尽全力,而赤兔马却是闲庭信步。 五十回合,已经是张飞战马的极限了。 如果再战下去,即便张飞不会精疲力尽,坐下的战马也已不堪重负。 而战马一倒,张飞必死无疑! 正因如此,关羽才会放下高傲身姿,迫不及待的出马,双战吕布。 关下的这一场战,一如十八年前的虎牢关下斗吕布! 虽然黄忠的攻势未必赶得上当初的吕温候,可战马的差距,注定了只要黄忠能拖延到五十回合以上,就可奠定胜局! “坏了,不对啊!” 关平忽然一夹战马,往前迈了几步,失声低呼道: “三叔今天这是怎么了?” “完全不在状态!” 廖化也已经看出来,关下的张飞,虽然仍旧虎吼连连,战意高昂。 但似乎已经力竭,挥出去的蛇矛枪逐渐的散乱起来…… 老黄忠凭借精妙的刀法以及坐下赤兔马灵动的走位和他游斗,压力反而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大了。 “不如鸣金收兵,改日再战!” 廖化往前凑近关平,低声说道: “若再战下去,三爷万一败在黄忠的手里,一世英名将毁于一旦。” “照他火爆的脾气,还不得横刀自杀啊……” 关平点了点头,把手中的长刀往空中一挥: “鸣金!” 左右十几张锣,齐声敲起来。 闻鼓必进,闻金必退,这是战场的规矩。 可任凭关上的锣声响彻天地,关下的张飞,如同聋了一样,根本不听! “看枪!” 张飞四十回合拿不下黄忠,逐渐变的焦躁起来。 奋力一枪,直捣黄忠的心窝! 当! 一直以巧力应战的黄忠,突然长刀往外一格,来了个硬碰硬! 蛇矛被荡开,张飞的战马往后连退了七八步! “他娘的,俺这是怎么了?” 张飞握住钢矛的手,突突突不停的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滴答答落个不停。 两只眼皮更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了一般,沉重的稍稍松劲便要合在一起。 抬头看去,黄忠提刀立马于一丈之外,气定神闲,没有丝毫的疲态! “张将军!” 张飞不肯认输,正要举枪再战的时候,旁边那个苍老的医者忽然说道: “是否觉得周身乏力,彻骨生寒,精神萎靡?” 张飞使劲甩了甩头上的汗珠,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向张仲景: “你待怎地?” “莫非你对俺做了手脚不成?” 张仲景手捻颌下白须,轻轻叹息道: “老夫观你面相,十有八九也已经感染了伤寒之症!” “只因你身体壮如熊虎,平时还没感觉出来。” “可一场激战,催动五脏急剧流转,所以才显现了出来……” 我? 我也感染了伤寒的疫病? 一念及此,张飞只觉天旋地转,手里的丈八蛇矛,似有千斤之中! 胸口更是翻涌恶心,直想呕吐。 “哈哈!” “看刀!” 大笑声中。 丈余开外的黄忠,忽然刀锋一晃,直取张飞! 第426章 大赦赤壁,帝王胸襟! “完犊子!” 张飞心中一凉,勉强提起丈八蛇矛,作势格挡。 嘡! 一声清脆的碰撞之声响起,张飞的蛇矛拿捏不止,飞向半空! 铛啷啷! 听到兵器落地的声音,张飞一手提丝缰,一手扶着马背,喘息着看向黄忠: “俺输了……” “额……?#*?” 张飞忽然愣住了! 只见黄忠双手空空,正拈须微笑着看向自己。 旁边数丈之外,长刀和蛇矛枪并行躺在地上! “黄忠!” “你……” 张飞睁大了环眼,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子。 “哈哈哈!” “猛张飞果然是猛张飞!” “重病之下,竟然还能与我战个平手,看来老夫是真的老了!” 说话间黄忠翻身下马,走了几步抄起自己的长刀。 随即又把张飞的蛇矛枪抛给了张飞。 张飞接住蛇矛,微微愣了几秒钟,忽然哈哈大笑道: “大乾皇帝周不疑手下的部将,果然名不虚传!” “请!” “请入军营!” 随即转头,向着关上廖化和关平高声道: “打开营门,俺要亲自陪老将军和神医入营!” 黄忠摆了摆手: “仲景乃是我主公手下得意弟子,最善治疗伤寒杂病。” “由他随你入营替云长诊治,必能药到病除。” “老夫另有要事,就不随将军入营了!” 他用手一指远处如山积的粮草还有不断涌出来领粮食的曹兵: “这五万曹兵,还需有个归宿。” “主公命老夫和马谡负责妥善处理赤壁曹营之事,因此无暇在这里耽搁。” 张飞望着那些领到粮米之后欢喜无限的曹兵,慨然叹息道: “你家大乾皇帝,曾经是俺在新野的时候结识过的先生。” “俺没想到,他不但智略超凡,而且胸襟还如此广阔!”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俺就算是跟大哥闹上三天三夜,也绝不放先生离开新野……” 黄忠大笑道: “将军虽然错过了让我家主公做军师的机会,却仍有机会让我家主公做你的主公。” “你我后会有期!” “祛疾之后,你们便可开拔返回樊口去了!” 不远处,马谡正招手。 黄忠起身上马,拜辞了张飞,向马谡的方向飞驰而去。 张飞感慨了一会,只觉浑身疲乏至极,强打精神引着张仲景,穿过营门进入后营的军帐。 …… “将军的病,并无大碍,只需连续服药,静养三天,便可痊愈了。” 后营军帐里。 张仲景替关羽诊脉之后,一边收拾药箱一边说道。 “至于张将军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飞: “将军太过逞强,反而透支了体力,若不躺上半个月,恐难完全康复。” 关羽低声惊呼道: “三弟?” “难道你也沾染了疫病?” 张飞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 “刚才在营外,俺本来打算替二哥抢回你的赤兔马。” “没想到技不如人,反而差点栽了跟头。” “要说老黄忠还真是条汉子,没有趁机落井下石,给俺留了体面。” 张飞粗略的向关羽叙说如何比武较技,自己伤寒发作已是必败无疑。 黄忠如何卖了一阵,弃刀于地以平局收场的事。 关羽听了,轻轻叹息道: “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周不疑胸襟如海,他帐下的将领,也都有如斯品格!” 张仲景从药箱中摸出一个装药丸的葫芦,递给关羽,拈须笑道: “老夫和黄老将军赶来赤壁的路上,曾听他说起以前抢了云长公战马的事。” “他说抢夺赤兔乃是我师尊大乾皇帝的军令,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这次能救你一命,也算是偿还了你了!” “从此和你两不相欠。” 关羽接过葫芦,倒出数枚丸药,纳入口中。 随即又倒在张飞的掌心里几枚,让他也服下。 但觉清香扑鼻,直通肺腑,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关羽感激不已,用手指着葫芦说道: “关羽从小熟读经史,也知大义。” “赤兔马不过是昔日曹操所赠,本就不是我的东西。” “此次汉升救我兄弟性命,又肯放我樊口一万余兵马回去。” “如此深恩,岂是一匹赤兔所能报答的?” “还望老先生转达黄老将军,容他日有缘再见,必报大恩。” 张仲景满口应承,又写了一纸药方,可煎好之后发放军中兵卒服用,祛疾养生,好处多多。 一切完毕之后,张仲景辞别关张,飘然出军营而去。 “二哥,还得是咱们的先生啊!” “毕竟另眼相看!” 张飞和关羽站在关上,看着张仲景的背影说道: “不但给咱们疗病,还一点都不为难咱们带来的兵马!” 关羽眉头微蹙,轻轻摇头道: “可惜他已经称帝,现为大乾帝国的开国之君了。” “大哥一心想着兴复汉室,岂能容得下周不疑叛汉自立?” “只怕将来咱们早晚还得和周不疑兵戎相见……” 张飞一撇嘴,往关下啐了一口,不屑的说道: “就咱们?” “还跟周不疑兵戎相见呢!” “拿什么跟他兵戎相见?” “把咱哥三个赶得四散奔逃的曹操,在周不疑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张飞回过身子,挥手指着自己的营寨: “今天周不疑肯放咱们回樊口,就说明压根就没把咱们这一万多兵马当盘菜!” “我看大哥要是真铁了心非跟周不疑为敌,那就是自取其辱,早晚得后悔!”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江边,传来阵阵呼声。 “大乾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感谢大乾皇帝活命之恩!” “我等此生永为大乾子民,再不敢与大乾为敌了!” “曹贼,狗杂种……” “大乾皇帝万岁!” 呼声阵阵,其中夹杂着对大乾的歌颂和对曹操的咒骂之声。 “父亲!” 关平策马来到两人的身前: “你们可听说了么?” “周不疑命人治好了曹兵军营里所有的患病之人,还发放给他们粮草!” “最重要的是,周不疑并没有强行留住这些兵马,而是大大方方的放他们各回各家了!” 关羽惊呼问道: “什么?” “赤壁五万曹军,都要放他们回归中原?” 关平点头说道: “没错!” “而且还赠予川资路费呢!” 关羽身子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幸亏关平眼快,急忙一把扶住。 “周不疑!” “如此帝王胸襟,天下谁能与之争?” 第427章 风声鹤唳的许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被曹操遗弃在赤壁的五万曹兵,在张仲景所配汤药的调理下,不到三天的时间,身体大为好转! “大乾皇帝以仁义治天下,故而才会为你等祛除疫病,发放粮草!” “我大乾皇帝有旨:曹操乃是睚眦必报之人,而你们的父母子女等尽在中原!” “若留你们在这里,曹操一旦得知,必会加害你们的家人,此为我大乾皇帝所不取!” “身体稍微康复之后,可领取盘缠路费,即刻返回中原,各归各家!” “我大乾兵马,不日将攻伐曹操,若再擒获,定斩不饶!” 马谡宣读完了周不疑的旨意后,便开始分发粮米。 五万曹军,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最后的救星,竟然是他们的死对头江夏周不疑! 死中得活,众兵无不感激涕零,纷纷跪伏在地,向着江夏的方向磕头谢恩: “生我者父母,置我于死地者曹贼!” “让我等起死回生者,大乾皇帝陛下也!” “大乾皇帝英武天下,仁义无双!” “从此之后,我等再不敢与大乾皇帝为敌,否则天地不佑,断子绝孙!” “烦请将军转告大乾皇帝,我们虽然返回中原,但心已属大乾,早晚若大乾攻打中原,我等愿为内应!” “大乾皇帝万岁万岁!” 众军领了粮饷,向着江夏叩谢周不疑的活命之恩后,陆陆续续返回中原去了。 高坡上,黄忠看着最后一波曹兵领走了最后一批粮草,颇有几分感慨的说道: “逢此乱世,粮饷如金。” “主公竟然为了救助这些曹兵,甘愿把庞统献出的这批粮草全部运来赤壁。” “只这份肚量和魄力,天下还有第二个人么?” 马谡在旁扬眉笑道: “主公这一手借花献佛,玩得十分漂亮。” “江夏粮草充足,根本不需要这批粮草,可是用在这里,却抵得上十万雄兵!” 黄忠一愣,转头看了马谡一眼: “十万雄兵?” “要是把这些兵马留下,最多也就是五万老弱弃兵而已,哪里来的十万雄兵?” 马谡哈哈大笑,眉宇间充满了傲气: “汉升,这就是我们主公的高明之处了!” “留下这五万兵马,最多也就是五万兵马。” “可是若让这五万曹兵返回中原,传播弘扬我主大乾皇帝的仁义之名,揭露曹操刻薄寡恩的丑恶嘴脸。” “到时候曹操民心尽失,军心浮动,所起到的作用,可比十万雄兵要有效的多了。” 黄忠恍然大悟,不禁敬服道: “还是主公目光长远,想的周到!” “不过你能看透主公的心思,也足见你智谋不凡,将来必能成为主公手下的得力干将!” 黄忠的夸赞,更让生性高傲的马谡飘飘然了。 “马谡自幼熟读兵法韬略,又通晓周边各蛮族语言。” “虽不敢称有张良、韩信之才,但起码也比法孝直要高明一些。” “只是因为我投奔主公比法正晚了一些,主公便对我始终不肯重用!” 马谡的话中,带着对法正的妒忌和对周不疑的抱怨。 黄忠生性豪爽,倒也并没有多想,摆手笑道: “幼常多虑了!” “你看子龙归附主公比我们众将都要晚的多,还不是一样深受主公的器重?” “主公用人唯才是举,你只用心为主公效命就好了。” 马谡冷笑了两声,抬头看着远处的群山,不再言语。 次日,曹营人去营空。 一月之前还屯扎四十余万兵马,绵延十几里的军营,现在只剩下一地的狼藉。 黄忠与马谡整顿兵马,返回江夏。 就在他们起兵动身的时候,关羽和张飞也拔寨返回樊口。 经此之后,关羽张飞和部下军兵,对周不疑好感倍增,常怀感恩之心。 …… 许都,风声鹤唳! 丞相府里。 “报!” “马超的西凉铁骑势不可挡,长安已经失守,钟繇钟尚书深受重伤!” “报!” “马超麾军继续东进,已逼近洛阳!” 西路告急的文书,如雪片一般的飞来。 丞相府的大堂上,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孤起兵五十万南征,料到了刘备,想到了刘表,也早有鲸吞江东的打算。” “可唯独没想到最后竟然败在了周不疑的手里,而且还败的这么彻底!” 曹操用力捶着书案,痛心疾首的说道: “孤几十万大军全部覆灭,到头来却只见到了赵云的两千兵马,还没把他们消灭掉!” 阶下四大谋士,满面羞愧。 唯有贾诩,因在江夏的时候被猛禽啄瞎的一只眼睛,脸上也被利爪所伤。 所以至今缠着绷带,坐在五大谋士之末,看不出任何的面部表情。 位居首位的荀彧叹息道: “周不疑竟然能请出南蛮兵马不远千里赶来助战,简直匪夷所思。” “难怪他一直谨守江夏,从不主动出击,为的就是等这一招奇兵……” 荀彧越发觉得周不疑行计深远 ,匪夷所思。 程昱点头说道: “蛮族的象阵营、万兽阵虽然厉害,可是如果咱们早有准备的话,克敌制胜也不是难事。” “只是周不疑做事滴水不漏,竟然悄无声息的隐藏了这支兵马,所以才措手不及,惨败而归。” 曹操举起一叠急报,凌空摇晃了几下,冷笑道: “纸上谈兵,你们比赵括还高明!” “马超的兵马,不日就将攻下东都洛阳,威胁我许都!” “这应该算不上奇兵突袭了吧?” “你们又有何御敌之策?” 刘晔躬身说道: “西凉兵马远道而来,一路疾行,粮草补充极为困难,他们利在速战。” “只要我们固守城池,待敌受挫之后,再果断出击,绝无不胜之理。” 荀攸也进言道: “马超的西凉铁骑虽然凶猛善战,可是一路攻杀过来,已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马超有勇无谋,连克长安和洛阳,必然骄纵自满。” “骄兵必败,强弩之末其势不能穿鲁缟。” “马超此来,是取死之道也,主公必能一战可擒之!” 听了刘晔和荀攸之言,曹操烦躁的心,多少安稳了一些。 “我许都兵马有限,又且众将新败,士气萎靡。” “泰山和合肥的兵马,何时能到?” 在从江夏撤退的时候,曹操已经命人连夜持军令前往合肥和泰山调兵。 合肥乐进有二十万兵马,正与江东陆逊对峙。 泰山兵团臧霸的手下,也有十余万精锐,镇守青兖之地。 荀彧见曹操询问这两路兵马,急忙将袖中的两封折报递了上去: “昨日收到臧霸和乐进两位将军的书信,合肥乐进统兵十五万,已于七日前动身。” “藏霸引军八万,三日前离开泰山。” “按日程算来,两路兵马当在这两日内就可抵达许都了!” 曹操长长吐出口气,面色又舒缓了不少: “孤手里有这二十五万兵马,才能心安!” 随即又笑道: “你们可知道,孤为何要让乐进统带十五万兵马返回许都,却只留下五万镇守合肥么?” 众谋士沉思数秒之后,尽皆摇头道: “主公妙策,我等怎知?” 曹操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拈须道: “我攻的急,孙权战战兢兢,恐我吞了他的江东。” “如今我尽撤合肥兵马,他又该天天惶恐,日夜不安,怕江夏周不疑灭他了!” 程昱鼓掌大笑道: “主公这一招驱虎吞狼之计,果然精妙!” “听说咱们兵败江夏的时候,本来想着坐收渔利的江东水军,也被周不疑设计打的稀里哗啦,狼狈逃回鄱阳湖去了。” “现在咱们作壁上观,该让他们两个,拼个鱼死网破了!” 一场大败,本来情绪都极为悲观。 可是经过分析之后,众人自曹操以下,逐渐又重拾了信心。 更何况曹操起兵至今,凡二十年,也曾数败于吕布和袁绍,还有最惨的宛城之败! 多年的战场洗礼,打造了曹操钢铁般的意志和不肯服输的精神。 “报!” 众人正在议论军务的时候,一名相府守门的校尉急匆匆走到堂口,躬身禀报: “报丞相!” “圣上听说丞相班师归来,御驾亲临相府,来看望丞相了!” 天子亲临? 荀彧霍然站直了身躯,眼望堂口,满脸的凝重。 “滚!” “让他滚回宫里去!” 没想到曹操本来和缓的面容,勃然变色: “他是来看望孤,还是来看孤的笑话?” 第428章 曹操进爵魏王 “我看他是来看孤的笑话来的!” 曹操听说献帝来相府看望他,不禁勃然大怒。 荀彧急忙向前躬身道: “主公南征之时,天子便十分关心前方的战事。” “天子还说,当初若不是主公救他,又扶汉室于将倾,可能现在大汉早就灭亡了。” “这次前来探望主公,应该是出于诚心,主公若拒之不见,恐失人臣之礼啊!” 曹操横眉看了一眼荀彧。 又见其余众谋士尽皆闭口不言,并无附和之意,于是冷笑道: “孤不管他是诚意来看望,还是刻意来嘲笑!” “耐孤就是不见他,又能如何?” 荀彧气的面色骤变,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在他看来,纵然丞相权倾朝野,毕竟仍是臣子。 纵然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毕竟还是承认天子的存在,还是以臣下自居。 可没想到这次曹丞相竟然一反常态,直接让天子“滚”! 震惊,失望…… 再加上数月以来操持政务的疲累。 荀彧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金星乱冒。 站在堂口的相府守卫,看了看荀彧,又看看曹丞相,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才好。 “还不退下!” 曹操怒声呵斥道: “让他滚!” “滚的慢了,孤打断他的狗腿!” 守门校尉吓得面色煞白,连声称: “是!” 连滚带爬的转身离去了。 “主公……” 荀彧强支病体,向前躬身行礼道: “臣身体微恙,请主公允许臣暂且回府,容日再来向主公禀报朝廷之事。” 曹操抬头,斜眼看着荀彧,挥了挥袍袖。 荀彧微微叹息了一声,目光从五大谋士身上掠过。 最后跨步过了门槛,出府门离去了。 当他出了相府大门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守门的校尉,扛着廷杖驱赶献帝。 可怜汉室天子,此时竟落得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境地…… “大胆的奴才!” 荀彧上前沉声骂道: “你们是相府的校尉,难道忘了这相府乃是大汉的相府了么?” “竟然敢如此藐视圣君!” 两个守门校尉丝毫不以为意,嘻嘻笑着向荀彧行礼,拖着廷杖返回府里去了。 他们虽然不怕皇帝,但是却知道荀彧乃是丞相的左膀右臂,权势极大。 如果得罪了荀令君,丞相万一震怒,也绝没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荀令君,这是何故啊!” 躲在马车后面的献帝刘协,见荀彧到来,过来挽住荀彧的手,放声大哭! “朕在宫中,听说丞相归来,日思夜想,坐卧不宁。” “唯恐被他挑理,说朕不体恤臣下。” “可没想到朕亲临相府来看他,应该也算是给足了丞相体面了。” “为何却要受他当街殴打?” 荀彧扶着献帝上了马车,摇头轻叹道: “丞相又何曾把陛下给他的体面放在心上?” “还请陛下回宫安歇,容日臣陪同丞相入宫看望陛下。” 可怜四百年汉朝的末代献帝,如同受惊的小鸟,蜷缩在马车的轿厢里,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 看着荀彧离去的背影,陈群忽然往前跨步,躬身跪倒: “主公,臣有一提议,还请主公恩准!” 曹操回到军案前坐下,微微点了点头。 陈群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就写好的奏折,举在额前: “主公威德,极天际地,若没有主公,董卓之乱的时候,汉朝就已经灭了!” “又何来的这汉朝天下,何来的这大汉天子?” “因此臣请主公进位魏王,带领众臣再统天下江山!!” 进爵为王? 曹操先是一愣,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剩余的四大谋士。 刘晔出班,躬身说道: “陈长文之言,也正是我等议定的结论。” “汉朝气数已尽,汉天子又懦弱无能。” “主公进爵为王,也是众望所归。” “如今我军新败,还请主公从谏如流,进位魏王,以振军心!” 刘晔言未尽,程昱大笑道: “向周不疑之流,尚且敢称王称帝,何况主公?”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为何他汉朝刘氏,那般愚钝懦弱还能身居天子,而主公戎马倥偬半生,打下半壁江山,却只能为魏公?” 周不疑! 这三个字,如同一枚锋利的钢针,刺在曹操的心头! “不错!” 曹操霍然站起身,睁眼大声道: “孤哪点比不上他周不疑?” “他既然自称大乾皇帝,难道孤还不配进爵魏王了么?” 第429章 荀彧的困惑 陈群振奋道: “周不疑只不过是偷窃了刘表的十万江夏水军,占据那一隅之地,便敢自立帝王!” “而主公纵横天下二十余年,荡平中原,横扫漠北,功盖华夏,莫说进爵魏王,就算是自立为帝,又有何不可!” 五大谋士之中,要说智谋排名,谁是第一尚在未知之中。 但排名最末的毫无悬念就是陈群了。 不过要论辞藻文采,陈群又可冠绝五大谋士,就连曹植对他都甚是敬服。 “哈哈哈!” 曹操听了陈群之言,拈须仰天大笑! “孤即为汉相,断不至于弑君夺位!” “只要汉天子在一天,孤当谨守君臣之礼。” “不过进位魏王,倒也恰如其分!” “程仲德何在!” 喏! 程昱跨步向前,拜于曹操的面前。 曹操转头望着宫殿的方向,微微一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天子来我府中探望,那你便带领五百甲兵,替我入宫回拜一趟!” “顺便请一道册封孤为魏王的旨意回来!” “明日早会,孤便要见到这张圣旨。” 五百甲兵! 众臣心中尽皆明白,曹丞相的请旨,实则就是逼宫! 程昱面色严肃的颔首道: “主公放心,一切皆在程昱身上!” 曹操哈哈大笑。 众臣也跟着大笑了起来。 …… 夜已深。 丞相府的外堂上,灯光昏黄。 摇曳的烛火明灭不定,像是一头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 荀彧原本就枯瘦的身躯,在烛光的拉扯下,影子如同一条线似的。 憔悴的脸上带着焦虑,可花白的胡须微微向前翘起,显出几分倔强。 他在外堂已经等了一个多时辰了,却始终不见丞相的踪影。 “咳!” 随着轻咳之声,一个身影从帷帐后缓步走出。 “主公!” “臣荀彧深夜搅扰主公,伏乞主公恕罪。” 荀彧急忙停下了脚步,躬身下拜说道。 曹操身披红色披风,面容清冷,缓缓坐下之后,抬头看着荀彧: “有什么事,不可以明天说?” “非要今天晚上见孤?” 荀彧低着头,看着曹操的脚面: “若等到明天,一切就太迟了……” 曹操忽然抬头,双目如电,又似寒芒,从荀彧的身上掠过! “你说!” 荀彧垂手站在一旁,微蹙双眉,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口说道: “高祖刘邦建国之初,曾封八个异姓王,却又先后被杀,唯有长沙王一人幸免。” “高祖与众臣杀白马盟誓: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曹操坐在桌旁,面沉似水,没有一丝表情。 荀彧继续说道: “以主公匡扶汉室,靖乱中原的丰功伟绩,进爵为王,毫不为过。” “可汉朝自有祖训,非刘姓不得封王,主公身为汉臣,岂能明知故犯?” “此所以主公不可受封王爵之一也。” 曹操点了点头,语气异常的平静: “文若的意思,孤错在保驾,错在匡扶汉室了!” “袁术称帝,孤灭之!” “袁绍背反汉室,孤又亲提兵马,剿灭之!” “天下若无孤,汉室何存?” “可事到如今,孤不作帝,仅封一王,犹有过之了么?” 荀彧的后背上,汗水浸湿衣衫: “主公,臣不是这个意思……” 曹操挥了挥手,打断了荀彧的话: “还有什么值得你反对的,不妨逐条都说出来!” 语声凌厉,带着无限的杀伐之意。 荀彧不敢抬头,缓缓说道: “主公此次南征荆襄,并不算顺利。” “虽然皆因周不疑勾连南蛮外族,毁我中原,但无论如何,主公是无功而返……” “若在这个当口,主公反而晋升魏王,岂不是显得朝廷赏罚不明了么?” 曹操又点了点头,冷笑道: “嗯 ,你说的不错。” “孤铩羽而归,损折了几十万兵马。” “败军之将,其罪当诛,又怎配得上进爵?” “还有么?” “继续说!” 荀彧举起衣袖,擦拭了下额头上的汗珠,叩首道: “群臣议定主公进爵魏王,盖因主公打算迁都至邺城。” “可如今邺城已被周不疑的部将北地枪王张绣攻陷,主公倾力打造的铜雀台,也被张绣驻军……” “主公进爵魏王,岂不是莫大的讽刺么?” 啪! 听到“周不疑”三个字,曹操一拳击在桌案上,愤然站起,声色俱厉的怒道: “荀文若,你好大的胆子!” 但也不过是在刹那之间,曹操的语气忽然又变的缓和了下来,缓缓笑道: “文若,你跟随孤,已有近二十年了吧?” 荀彧点了点头道: “臣追随主公,已经二十一年了。” 曹操长叹了一声: “二十一年……” “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二十一年?” “你来投孤的时候,还风姿翩翩,可如今已是两鬓斑白,垂垂老矣。” 荀彧不知道丞相为何突然如此感慨,跟他叙起了往事。 因此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二十年来,总是孤带兵在外征战,文若你留守后方,消除孤的后顾之忧。” 曹操忽然走到了荀彧的面前: “孤已命乐进带领兵马从合肥返回许都,但江东鼠辈,最无信义。” “我欲则一心腹文臣,前往合肥镇守,震慑孙权!” “不知文若可愿替孤分忧么?” 曹操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荀彧。 荀彧躬身领命: “臣……” “义不容辞!” 曹操哈哈大笑,上前挽住荀彧的手臂: “孤就知道,文若你始终是孤的依仗!”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孤有求于你,你从来不会令孤失望。” 荀彧谦逊的往后退了一步,垂首道: “臣为汉臣,主公为汉相,同为国家效力,荀彧敢不鞠躬尽瘁!” 一句话,又令曹操勃然变色。 他忽然回身,一脚踢开了桌前的椅子,转头看着荀彧: “文若,为何你就不能给孤一个台阶下?” “哪怕是说假话呢!” 荀彧又不说话了。 也就在这一刹那间,两个合作了二十多年的伙伴,竟忽然感觉彼此都陌生了许多…… “你去吧!” 曹操转身背对着荀彧,挥了挥手: “孤命你不必等到天亮了,即刻回府收拾起身赶赴合肥,天亮之前必须离开许都!” “没有孤的军令,不可擅自返回许都!” 喏! 荀彧躬身领命,抬头看了一眼曹操的背影,转身离开了丞相府。 …… 夜已深,万家灯火,俱已熄灭。 夜风吹拂在荀彧枯瘦的身上,冰冷刺骨。 荀彧疲惫的脸上,尽是困惑。 “我辅佐他,到底是对是错?” “周不疑几次三番派人劝我辞官归隐,我是否早就该听他的话?” 荀彧忽然驻足,凝视着北方。 黑色的宫殿,如一头僵死的野兽,一动也不动。 “陛下,臣与你永别了!” 荀彧双手抱拢,忽然老泪纵横。 可就在此时。 一条黑色的人影,正急匆匆行进在夜色弥漫的大街上。 当他看到不远处曹丕的府门时,长长松了口气,露出贪婪的微笑。 第430章 不甘寂寞的司马懿 初出茅庐的司马懿,在赤壁的时候急于求成。 当吕蒙白衣渡江入江夏的时候,他说服曹丕带领五万兵马准备浑水摸鱼,突袭江夏。 结果紫竹岭南麓背山一战,五万兵马被成了赵云破阵血屠营的试剑石! 五万兵马全军覆没,司马懿被黄忠生擒活拿,却又稀里糊涂的被周不疑囚禁了半个月之后放归赤壁。 曹操生疑,对他不再重用。 可是眼看着曹植的谋士杨修被父亲所杀,曹丕当然希望自己的谋士司马懿能渡劫成功。 也正因司马懿被曹操所弃,才没有随军南征江夏,而是留在了赤壁。 结果因祸得福,反而避免了死于乱军之中。 死里逃生回到许都,司马懿本已心灰意冷了。 可是曹操欲称魏王的消息,让他重新看到了希望! 荀彧不死,冢虎不出? 司马懿的耳边,又响起了败归许都之时老爹司马防埋怨的话: “水镜先生司马徽曾说过,荀彧不死冢虎不出,可你总是不信!” “如今又怎样?” “你强行出头,游说丕公子南下赤壁,差点有去无回!” “幸好丞相不再追究你兵败被俘的事儿,万一他疑心到我司马家的头上……” “合族诛戮,户灭九族,你就是家族的罪人!” 司马防把司马懿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之后,便将他关在府中,不准他随意外出了。 “丞相剥夺了你的官职,或许也是我司马家之幸。” “从此以后,你只管韬光养晦,闭门不出!” “何日荀彧告老还乡,或者病逝故去了,你才能重新出来为官!” 夜风虽冷,可独自行走在大街上的司马懿,却五内如焚,恨不得一步便跨入丕公子的府中。 “等他告老还乡,或者病故离世?” “荀彧比我爹还小了十多岁,万一他能活,岂不是把我都熬的老了?” “司马徽之言,岂能尽信?” “他若真的能神算,就不会被丞相下令坠江而死了!” 如果说去赤壁之前,司马懿还对水镜先生崇敬仰慕。 那么自从水镜以十分屈辱的死法被几个小卒坠入江中之后。 他再想起司马徽,只有撇嘴轻视,再无半分敬仰。 “曹丞相进阶魏王,此乃天赐良机也!” “我只要替丕公子夺得世子之位,那等他继承了丞相基业,我又何愁不能建功立业?” “更何况借此机会,除掉荀彧那个老东西,也可消了我父亲心中的顾虑!” 司马懿下定了决心,上前敲响了府门。 “丕公子可安歇了么?” “在下司马懿,有急事求见公子!” “相烦通报……” 门开处,司马懿刚作揖行礼,还没说完话呢。 整个人就被那名守门的校尉伸手拉过了门槛。 “先生快请!” “公子正在堂上念叨你呢,你若是还不来,他就要遣小人去接你了!” 那名校尉口中说话,脚下加紧了步伐,在前领路往曹丕的后堂走来。 先前的时候,司马懿为曹丕府上的主簿,对府中地理并不陌生。 三转两转,到了后堂。 但见灯蜡辉煌,照如白昼一般。 曹丕一身白色儒装打扮,正在室内搓着手,来回踱着步子,一副焦虑难安的模样。 “仲达!你可算来了!”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 曹丕瞥眼看到司马懿从前堂走来,几个箭步迎了上去,抓住了司马懿的手。 司马懿强忍心头的兴奋,压低了声音说道: “公子,机会来了!” “群臣拥戴丞相进阶魏王,此乃九五之相也!” “只要公子能顺利成为魏王的世子,将来必有机会面南为尊!” 曹丕挽着司马懿的手,共同到了堂上。 挥手命旁边伺候的丫鬟仆从等全部退了出去。 “我兄弟几个里,除了早逝的冲弟,只有植弟对我最有威胁。” “此次南征,我虽然打了败仗,但父亲却赞许我胆识过人。” “反而植弟凭借姿容相貌前往江东求亲,新娘子却被周不疑横刀夺走了,让父亲颜面扫地。” “再加上他的谋士杨修狂傲自满,招来杀身之祸……” 曹丕抬头看着司马懿: “仲达,依你看来,我继承父亲的基业,能有几成胜算?” 司马懿挥了挥手: “公子继承丞相的衣钵,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当下迫在眉睫的事,却不是这个!” 曹丕一愣,不解的问道: “不是这个,又是什么?” “我的头等大事,就是如何才能顺利的成为将来魏王府的世子!” 司马懿佯装一笑,看着曹丕,淡淡的反问道: “公子,若主公不能顺利的进阶魏王,或者即便真的封王了,又不能长久呢?” “你这个魏王世子,岂不是变成了水中月、镜中花?” 曹丕倒吸了一口凉气,用也用笑容掩盖着内心的慌乱: “仲达,你此话怎讲?” “我听说众人共同议定,拥立我父亲进爵魏王的啊!” “难道这里面还有变数不成?” 司马懿点了点头,面色忽然变的严肃起来: “当然有变数!” “公子莫要忘了,当世能克制丞相的,唯有一人耳!” “那就是周不疑!” “如果周不疑的人已在许都,甚至还是朝中的重臣,那丞相进封魏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曹丕满脸惊讶,睁大了眼睛盯着司马懿,疾声追问: “谁?” “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司马懿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托在掌中: “臣这些天虽然闭门不出,却已经暗地命人调查清楚了几件事。” “此人先前府里的老管家恒臣,乃是月旦评老人的仆从,而且这老管家还曾师学于周不疑,所以才通晓医术!” “数月之前,此人以筹措粮草的名义,赶赴泰山,私会月旦评老人。” 司马懿把那张纸缓缓的展开,递在了曹丕的面前,继续说道: “可是鲜少有人知道,月旦评老人去往泰山之前,曾到过江夏,还拜望过周不疑!” 曹丕还没接过那张纸,只是看了一眼,已失声惊呼起来: “是他!” 第431章 荀彧勾结周不疑? 那张纸上,赫然写着“荀文若”三个字! 曹丕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看着司马懿: “仲达,你难道怀疑荀彧私通周不疑?” 看到曹丕兴奋又紧张的眼神,司马懿暗暗欣喜: “此子生性多疑,更胜其父!” “吾计成矣!” 司马懿面色平稳,丝毫不乱,淡淡的说道: “公子可还记得,当丞相计划南征荆襄的时候,众谋士尽皆踊跃,可唯独荀彧几次劝说丞相,息兵罢战么?” “只因那个时候荀彧已经知道,从许都逃出生天的周不疑,已经到了荆襄了!” 曹丕连连点头: “对!” “这件事我亦深有印象,父亲因此还十分不悦,说荀彧已经没有了昔日跟随他起兵之时的锋芒了。” 曹丕用右手的手背,在左手的掌心里连续拍打着,来回踱两趟,喃喃低语道: “难怪!难怪!” “难怪当初我夺了他的粮草,让夏侯懋押运前往赤壁,半道上刚进了南阳地面,就被周不疑给烧了个精光!” “原来是荀彧私下里勾连周不疑,透露了我押运粮草的路线和时间!” 曹丕越想越是契合,似乎一切都能想得通了! 司马懿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他甚至已经懒得推波助澜,只需冷眼旁观即可了。 果然! 曹丕霍然抬头,紧张的看着司马懿: “仲达,我父进爵魏王,难道荀彧处还能有阻碍么?”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院中的天空。 此时,天色已经微明,距离早晨的朝会,最多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司马懿和曹丕并肩而行,跨步出了门口,站在台阶上。 司马懿缓缓说道: “荀彧忠于周不疑,自然不会支持丞相进爵魏王。” “不过丞相英明神武,乃千年不世出的奇才,又岂是区区一个荀彧能左右的了的?” “主公今日朝会进爵魏王之事,当不会有任何的意外!” 曹丕听了,长长舒了口气。 曹植自从杨修身死,返回许都之后,便精神不振,日日醉酒,夜夜笙歌。 而其余的两个兄弟曹彰和曹熊,资质相去甚远,根本对他毫无威胁! “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曹丕的脸上露出一抹轻松愉悦之意: “我父亲进爵魏王之日,就是我当选世子之时!” “冲弟已死,植弟也废了半条命了,还有谁能威胁到我!” 司马懿似乎看透了曹丕的心思,故意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丞相进爵魏王,自然是没有悬念的了。” “可是臣担忧的,是主公的大业不能长久啊!” 司马懿的一句话,正戳中曹丕的痛处! 不能长久? 那我这个世子还有什么意义…… 曹丕原本舒缓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仲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可畅所欲言,不必有所顾忌。” 司马懿淡淡一丝苦笑,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昔日周不疑在许都的时候,荀彧便与他过从甚密,但至于他和周不疑是否有所勾结,我们只能猜测,却并无实据。” “臣妄猜丞相,会念及荀彧多这么多年来辛苦跟随的情分,不会因他反对进爵魏王而责罚他。” “可荀彧城府极深,早晚必会坑陷丞相,引周不疑兵马杀入中原……” “周不疑智辉超群,用兵如神,手下又多有强将,此次南征,公子也是见识过的了。” “一个周不疑,已然难以对付,若是再有荀彧这样的朝廷重臣为内应……” 司马懿忽然住口,不再说下去了。 曹丕忽然回身,从廊下的墙上摘下一柄长剑。 锵! 咄! 长剑出鞘,如一道白练,插入院中杨树的树干之中。 曹丕目光狠毒的咬牙道: “我绝不容许荀彧坏了我的好事!” “我兄长曹昂战死,冲弟又英年早逝,我等这一天,何其辛苦?” 曹丕忽然转身,边往屋里走边说道: “我这就更衣,去面见父亲!” “假如真的如你所说,荀彧坚决反对我父亲进爵魏王,那我就把荀彧的事也和盘托出!” 当啷! 他把手里的空剑鞘掷在地上,冷笑道: “真凭实据?” “在我父亲的面前,从来就不需要真凭实据!” “如果需要真凭实据,当年吕伯奢一家也不会因为磨刀杀猪而被我父亲屠灭满门。” “如果需要真凭实据,数月之前我父亲也不会因为我说了一句冲弟乃是受了周不疑的魇镇才夭折而决定派许褚去摘他的脑袋!” 宁我负天下人,莫要天下人负我! 知父莫若子,这么多年来曹丕早已对他父亲研究的透透。 “既然如此,还请公子速行!” “免得夜长梦多!” 司马懿俯身从地上捡起剑鞘,放在桌上说道。 …… “驾!” 曹丕出了府门跃上战马,趁着朦朦的黎明之色,冲向丞相府。 司马懿眼看着曹丕的身影消失,马蹄声也逐渐远去。 这才满意的甩了甩衣袖,惬意的往自己的府邸走去。 跃升客栈? 当司马懿路过这间许都最高档的客栈时,抬头看了看客栈最高的那层楼。 九层的客栈,一片漆黑,只有最顶楼的一间房舍,还亮着孤灯。 “总有一天,我也要身在九重,俯视天下!” 司马懿踌躇满志的笑了笑,毫不犹疑的回府去了。 只要能除掉荀彧,他便可打破“荀彧不死,冢虎不出”的魔咒,从此再也无所顾忌! 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 九层客栈的孤灯下。 蒋干小心翼翼的打开包袱,把一只画轴托在了掌心。 他奉周不疑之命,前来许都行计。 跃升客栈不但是最高档的客栈,更是南来北往,京中纨绔的集散地。 所以他才不惜重金,入住了最豪华的客栈中最豪华的单间。 “主公命我设法将这幅画轴送入丞相府,面交到曹操的面前。” “这幅画,到底有什么稀奇?” 蒋干缓缓的展开了画轴。 “这……” “这幅画中,还有什么深意不成?” 蒋干凝神看去,只见那画轴上所画的: 是八匹骏马! 八匹骏马,红黑各异,线条均匀,肌理之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爆发力! 但让蒋干困惑的是: “为何这八匹骏马不驰骋沙场,却在这石槽中啃食草料?” “这未免有些太煞风景了吧?” 蒋干虽然困惑不解,但却对主公大乾皇帝周不疑深信不疑。 “我只管将之送到曹操的面前,然后再依命散布谣言便是了!” 蒋干挪开油灯,又小心翼翼的把画轴卷起,重新包入包袱之中。 第432章 狼狈为奸,一拍即合! “父亲,孩儿给父亲请安!” 丞相府里,曹丕长身下跪,叩首在曹操的面前。 “请安?” 曹操打了个哈欠,往外看了看还灰蒙蒙的天空: “丕儿,你这安倒是请的够早。” “何事?” “说吧!” 曹操在群臣面前,虽然有着不可冒犯的威严。 但是私下里和兄弟子侄们交流的时候,却极为随和。 只因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信赖的就是骨肉血亲。 曹丕见父亲开门见山,也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父亲,便起身垂手站在一旁,试探着问道: “父亲……” “父亲进爵魏王一事,乃是群臣议定推举的,不知道荀令君作为父亲最器重的臣子,可支持父亲受封么?” 曹操倏然面色一沉,冷声叱道: “朝中之事,你何必多问?” “你只做好你分内的事便好!” 曹丕见父亲容颜更变,眉宇间更带着怒意,便知道司马懿的猜测,十有八九没错了。 他往前靠近了几步,低声说道: “父亲息怒,孩儿猜测,荀令君自然是极力反对父亲进爵魏王,不知道孩儿的猜测对不对?” 曹丕的话,倒令曹操有些意外。 他抬头看着曹丕,带着几分好奇的轻轻“哦”了一声: “你怎知荀彧会反对孤进爵魏王?” 曹丕从袖中抽出那封司马懿献给他的书信,递在了曹操的面前: “父亲请看!” “这是孩儿私下之中,派人调查的收获。” “荀彧的老管家恒臣,乃是月旦评老人许劭的仆从,还曾学医道于周不疑!” 他将书信延展开,举在曹操的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父亲的脸: “而且数月之前荀彧更是借着替父亲筹粮的名头,赶赴泰山之巅参加了月旦评。” “据孩儿调查,月旦评老人曾先往江夏拜访周不疑,而且自泰山回来之后,荀彧的老管家恒臣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曹操面色铁青,伸手接过那封书信,看看书信,又看看曹丕,一句话也不说。 曹丕来之前曾得司马懿指点教导,丝毫不慌乱,在旁说道: “父亲请想,孩儿命夏侯懋押粮赶赴赤壁,怎么就那么巧让周不疑算准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要知道孩儿夺了他荀彧的粮草,可是偶然为之,意外中的意外啊!” “如果没有人给通风报信,远在江夏的周不疑又不是神仙,绝对不会知道我们运粮的路线和时间!” 曹操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但脸色如黑云密布,充满了杀意! “父亲,还有一事,难道你忘了么?” 曹丕稍稍喘了口气,尽量做到平淡从容: “泰山之巅的月旦评上,月旦评老人给周不疑下的评语是什么?”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若不是月旦评老人提前去了江夏,见过了周不疑,他怎么知道周不疑即将称帝?” “荀令君……” 砰! 曹丕的话没说完,曹操一拳捶在了桌上。 “文武二帝!” “他周不疑称帝便可以,孤称个魏王他便横栏竖挡编排那许多理由来反对!” “好你个荀彧!” 曹操怒极,双手交错,刺啦刺啦几声响,把手里的那封书信扯了个粉碎! 曹丕看着父亲勃然大怒,心中窃喜。 除掉荀彧,又何尝不是他的心愿? 荀彧行事过于刚正,又对汉室天子忠心耿耿,日常里始终加以照顾。 尤其上次曹丕疑心他不忠于父亲,夺了他的粮草改由夏侯懋押送的事情之后。 曹丕对荀彧的痛恨,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所以说曹丕和司马懿虽然各怀机心而且并没有说破,可实际上又是一拍即合,目标一致! “父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曹丕成功激怒了父亲之后,又开始以退为进: “但毕竟他跟随父亲二十年,功劳赫赫,还求父亲赦免其罪。” “只是将他软禁,莫要让他再与周不疑勾结,也就是了……” 此时,天色已亮。 一抹晨曦,穿过屋梁投射在曹操的脸上,更显的他五官分明,霸气十足。 曹操抬头向外看去,被晨曦一照,不禁眯缝起了眼睛: “为父昨夜已经令他连夜出城,调他前往合肥领兵防备江东去了……” 曹丕大吃一惊,顿足道: “父亲,这……” “怎能让他单独领兵呢?” “这不是正遂了他的心意!” “万一他献了合肥,联合孙权和周不疑从东西两线共攻中原,可怎么办呢!” 曹丕跨步到了父亲的面前,躬身跪下: “请父亲下一道钧命,孩儿亲自起马出城,追荀彧回来!” “只是走了几个时辰而已,一切还来得及!” 曹操伸手一扒拉,将桌上的一个食盒推翻在地。 咔啦! 食盒滚了几下,停在曹丕的面前,空空如也。 “不必让他回来了!” 曹操长身站起,用手一指地上的食盒: “你即刻起身,派快马追上荀彧,把这个食盒赐给他!” 曹丕一愣,愕然问道; “父亲,他熟知我们的底细,若让他活着回到了南方,于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啊!” 但见曹操已经转身回内堂去了。 只是他的声音,仍然回荡在中堂: “孤不能背负害贤之名,更不能全了他的忠义之志!” “你把这个食盒交给他,孤自有主张!” 曹丕双手捧起空空如也的食盒,看着父亲背影消失的地方,大惑不解。 “这食盒,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深意?” 咚! 咔!! 一声惊雷,一道闪电! 吓得曹丕双手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摔在地上。 “既然父亲吩咐,我只好先照办了再说!” 曹丕捧起食盒,长身站起,转身离开了丞相府。 …… 许都往南,四十里外官道旁的一座破庙里。 咳! 咳咳咳!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者孤零零站在屋檐下不住声的咳嗽着。 “恒臣,你在哪里?” 老者抬头看着灰色的天空,眼中尽是惆怅和落寞: “咳!” “咳咳!”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命全靠周不疑传你的医道延续着……” “而我却恩将仇报,一直希望能助他铲除周不疑!” 驾! 大雨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吁! 眨眼间,战马在破庙前停了下来。 第433章 悔不听周不疑之言 “荀令君,好快的速度啊!” “幸亏我们一路疾赶,不然的话,还真就追不上您了!” 一名虎豹骑的武官,翻身下马,斗笠下的脸上带着狞笑。 荀彧看着来人,忍住了咳嗽说道: “丞相命我赶赴合肥领兵镇守,防备江东的偷袭来犯。” “军情紧急,老夫怎敢怠慢?” 武官看了看廊檐下的那匹瘦马,还有马脖子上悬挂的破旧包袱,也不禁敬佩道: “堂堂荀令君,出行竟然如此简约朴实,既没有扈从,也不带财帛。” “就这么一人一马……” 荀彧抬头望去,只见武官的身后十余丈外,茫茫细雨中,并排着四五十匹虎豹骑铁甲卫士! 虎豹骑乃是曹操的直属亲兵,由曹休执掌。 虎豹骑出动,必是奉了曹丞相的命令了! “荀彧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做官也是两袖清风。” 荀彧仰头看着屋檐上滴滴答答落下的雨滴,淡淡的说道: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我乃汉臣,走在大汉的疆土上,又何必多带扈从保护?” 武官并不多做口舌之争,反身从背后摘下一只包袱,递在荀彧的面前: “曹丞相命我将这件物事赐给荀令君。” “既然在此相逢,就请荀令君收了东西,我们也好返回许都向丞相复命!” 荀彧伸手接过。 武官转身跳上战马,往后退出十余丈,归入那支虎豹骑的铁甲卫士队中。 五十名铁甲军,如同泥塑雕像一般伫立在雨中,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破庙廊檐下的荀彧。 但每个人手里的刀,即便是在雨中,也泛着冷酷的寒光! 荀彧缓缓的蹲下身躯,打开了包袱。 只见包袱里,是一只用白绫缠绕的严严实实的食盒。 食盒很普通,就是宫里平常使用的那种食盒。 “丞相命我连夜动身,必须在天亮之前出许都,赶赴合肥,却又命人急匆匆赶来,就为了赠我饮食?” 荀彧满腹的狐疑,缓缓将缠绕在食盒上的白绫一圈圈破开。 “怎么会如此轻飘飘?” “但凡里面装有饭食,也不会这样啊!” 荀彧的心头一阵紧张: “难道是丞相改变了主意?” “难道里面所装的,是一道命我返回许都的军令?” “如果真的是那样,也不负了我二十年对他的一腔付出了!” 荀彧颤抖着手,屏住了呼吸,揭开了食盒的盖子。 食盒中,空空如也! 荀彧双膝跪在地上,捧着那张空的食盒,抬头望向天空。 淫雨霏霏,无休无止! 雨中,冷酷的虎豹骑,正手持锋芒利刃,如饿狼般看着他。 “我为汉臣,食的是汉禄!” “丞相赐我汉室宫里的食盒,却并无饭食,其意很明显……” “就是从此之后,我已无汉禄可食,我已不再是汉臣!” 寒风起,冷雨扑面而至! 汉室的智囊,曹操的“子房”,月旦评上智士榜第一名荀彧。 此刻形容枯槁,仿佛突然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我穷尽心智,耗干了全部心血,只为了能中兴汉室,再造华夏一统!” “可到头来,却是我毕生效忠的汉室丞相,将我罢黜许都,逐出汉臣!” “汉相?” 荀彧只觉胸中翻腾,一口血喷在地上! “我尽心辅佐的,到底是汉相,还是汉贼?” “天下未平,才遭败绩,五十万兵马南征,却片甲不留而回!” “不思上表请罪,反而逼迫帝君,进爵魏王!” 荀彧手里的食盒,掉落在雨中,瞬间被冲向一旁。 他从旁拾起那束白绫,捧在手中: “悔不听周不疑之言,才有今日之祸!” “泰山月旦评的时候,周不疑让许劭劝我辞官退隐,我婉拒之。” “马腾身死的时候,周不疑的部从甘宁又来我府中,叫我及时离开许都,我又不听!” “我算什么智士,我怎么配得上那月旦评智士榜首位!” 荀彧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我花了二十年,扶持了一个掘汉墓之人,我该死!” “我有眼却无珠,不识时务!” “我有耳却失聪,不听忠言!” “我该死!” 荀彧捧着白绫,长身站起。 …… 冷风凄雨,吹打着破庙屋檐的茅草。 荀彧枯瘦的身躯,悬于屋檐下,随风飘荡。 虎豹骑武官又凝立了片刻,一勒战马: “走!” “可以向魏王复命了!” 五十匹战马,奋开四蹄,沿着官道往许都疾驰而去。 …… 就在荀彧悬吊于破庙屋檐下,自缢身死的时候。 丞相府中,却是盛排筵宴,欢声笑语! 曹操进爵魏王,并享特殊待遇: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 名为臣子,实际上已是和汉帝平起平坐,盖压一头了! “孤此次南征,颇为不顺,本已上表请辞丞相之职。” 曹操手执金樽,看着左右宴席上的文武群臣,含笑你说道: “奈何圣上非但不允,还播下浩荡皇恩,进爵孤为魏王,又重赏随孤征战多年的文武众臣!” 就在昨日,程昱带领五百甲士,闯入皇宫,逼迫献帝下诏书,敕封曹操为魏王! 献帝本就是傀儡,生死掌握在曹操的手里,岂敢不从? 曹操又假惺惺的三次推辞,还上表请罪。 程昱又逼迫献帝,三次不准曹操的请辞表彰,执意进爵曹操为魏王。 曹操在丞相府,程昱在皇宫里,君臣二人一唱一和,裹挟着献帝。 演了一出忠臣明主的闹剧之后,曹操终于“奉旨”进爵魏王,封曹丕为魏王世子! 座下文武群臣,尽皆重赏! 居功至伟的程昱手执酒杯向上躬身笑道: “胜败乃兵家之常,主公又何必介怀?” “以主公多年来的丰功伟绩,册封魏王,应当应分!” 曹洪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区区一个魏王,何足道哉?” “要是依着我等众将之意,干脆杀入皇宫,废了那天子,改由主公正位九五,又有何不可!” 曹仁、曹休、曹真、张合等众人,站起来齐声说道: “正是如此!” “若无丞相,何来大汉?董卓之乱的时候,大汉便已灭亡了!” “主公强行为他续命二十年,他就该知恩图报,禅让帝位于主公!” “而不是仅仅只敕封一个魏王了事!” 曹操坐在上首,端着金樽,目光从底下群臣脸上一一略过。 此时下面群臣,异口同声,纷纷支持曹操自立为帝。 “不可!” “不可不可!!” 曹操忽然敛去了笑容,沉声对曹洪叱道: “孤为汉臣,尽忠报国,实乃分内之事!” “能敕封魏王,已是受宠若惊,惶恐难安了。” “你怎敢口出不逊,说这些话?” “若不是看你已经酒醉,定斩不饶!” 曹洪急忙唯唯诺诺,俯身认罪。 曹操见底下皆是他的心腹,再无与他貌合神离之人,心中暗自高兴。 “父亲!” 站在一旁的曹丕,刚刚受封成为魏王府的世子。 “孩儿有一份礼,献给父亲,以表彰父亲的功德,亦聊表孩儿的孝敬之心。” 曹丕说话之间,从旁边仆从的手里,接过了一幅卷轴。 第434章 绿帽战马怎么长的像你仲达? 三个时辰之前,东方日头初升的时候。 意气风发的曹丕,从丞相府回到了他自己的府邸。 “公子,如何?” 一直等候消息的司马懿,看到曹丕满脸的喜色,就知道大事成矣。 曹丕点了点头,向司马懿投去赞许之色: “果然皆不出仲达你之所料,荀彧还真就不赞成我父亲进爵魏王!” “看来这荀彧勾连周不疑,多半是真的了。” “我父亲对他也是极为不满,命他连夜离开许都,赶往合肥督兵,防备江东去了。” 司马懿先是一愣,随即顿足摇头道: “糟了!” “糟了糟了!” “放生荀彧,等于放虎归山!” “就该把他软禁在许都,即便不杀他,也不该把他放到合肥去啊!” “一旦他与孙权和周不疑联手,再加上屯兵冀州的张绣和从西北杀来的马超……” “魏王四面受敌,恐难抵挡啊!!” “你父亲英明睿智,怎么会犯下如此轻忽的错误?” 司马懿跟随曹丕日久,两人无话不谈。 所以私下之中说话,也就并无避忌。 要不然以他内敛多疑的性格,纵然是情急之下,也断不至于在曹丕的面前,编排起曹操的不是。 “我也这么说,还曾提议亲自领人追上荀彧,把他带回或者原地正法!” 曹丕挠了挠头,满脸的困惑: “父亲似乎也相信了荀彧有勾连周不疑的嫌疑。” “不过他却并未同意我的提议。” “只是随手从地上捡了个食盒,命虎豹骑派人追出城去,要送给荀彧。” 食盒? 司马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盯着曹丕: “公子,什么样的食盒?” 曹丕苦笑道: “就是宫里使用的那种普通食盒喽!” “真不知道父亲这么做,到底是何用意……” 司马懿低头沉思了几秒钟,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丞相已动杀机,荀彧难逃此劫!” “公子,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做你的魏王府世子了!” 曹丕一愣,挽住司马懿的手: “仲达,你最了解我父亲。” “这里面有何深意呢?” “难道就凭着一个空的食盒,便能要了荀彧那老东西的命不成?” 司马懿颔首笑道: “魏王这一招,杀人不见血!” “他既然派出虎豹骑,荀彧断无生理,就看荀彧选择怎样的死法了……” “咦?公子,你这拿的是什么?” 司马懿的目光,落在了曹丕手里的长条包袱上。 “哈哈哈!” 曹丕眼看着魏王世子的名爵已经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心中高兴,也就懒得追问荀彧之事了。 他提起那只长条包袱,放在桌面上: “我来的时候,路过跃升客栈门口,看到有人叫卖字画。” “便花重金购得了这幅画,准备送给父亲,以作恭贺他进爵魏王之礼。” 曹丕一边说话,一边缓缓的解开长条包袱,又展开了里面所包的卷轴。 跃升客栈? 这么早怎么会有人卖字画? 司马懿的脑海中一动,忽然想起昨日从曹丕的府邸回家的时候,路过跃升客栈。 那个时候,已是深夜,但跃升客栈最顶楼上,却有个房间,仍然亮着孤灯…… 司马懿生性谨慎又多疑,两相结合,心中更加的狐疑起来。 但曹丕丝毫不曾觉察,用手一指那展开的卷轴,笑着问道: “仲达,你博学多识,且看这幅画如何?” 司马懿低头看去。 但见画轴上,八匹骏马分赤橙黄绿青蓝紫白,一字并排,尽皆低头啃食着石槽中的粮草。 战马着色艳丽,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嗯,果然画的十分精妙,似乎是出自名家之手!” “公子能得此墨宝,献与丞相,必然……” 司马懿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绿鬃马?” 他还从来没听说过有战马会是绿色的鬃毛! 可画中左起的第二匹战马,似乎已经吃的够了,正从石槽里抬起头来。 头上鬃毛,皆是绿色,显出几分说不出来的别扭和古怪! “这绿头的战马,怎么如此的眼熟?” “仿佛从哪里见过一般……” 司马懿心中愈发的狐疑,可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到底是从哪里见过。 “咦?” “这……” 站在司马懿对面的曹丕,看了看画作,又看看司马懿的脸,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仲达!” “好巧不巧,这如同带着一顶绿帽子般的战马,怎么面庞五官,跟你有几分神似?” “哈哈哈!” 司马懿恍然明白: “难怪我总觉得眼熟,原来这第二匹战马,竟然与我有些相似?” “第二匹?” “伯、仲、叔、季……” “我正好排行第二,字仲达!” 司马懿勉强陪笑了几声。 但原本还踌躇满志,以为可以仗持曹丕受宠而可权倾天下的心,却忽然收紧了。 隐约之中,敏锐的司马懿,似乎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仲达,这画虽然栩栩如生,还不是最难得的!” “你可知道这幅画的精妙之处么?” 曹丕用手点着画卷大笑着问司马懿。 司马懿神色慌乱的摇头道: “公子才得之,臣见所未见,又怎能知道这其中的奥秘?” 曹丕愈发的得意,用手指头轻轻点了点那个长相神似司马懿的绿头战马: “仲达,你可瞧仔细了!” 他忽然卷起了画轴,随即又重新展开! 司马懿再次俯首看去,更加目瞪口呆了。 只见刚刚那匹排在左首第二位的绿头战马,此时已经完全的扬起了头! 脖项下的鬃毛,飘荡在风中,围绕着脖项,仿佛戴了一顶绿色的斗笠一般! “这画中之物,难道是活的?” “怎么还会动?” 司马懿惊讶的问道。 曹丕得意的点了点头: “这幅画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每次卷起再展开,总会有不同的变化!” 他展示过之后,小心翼翼的重新收起,用那长条包袱包起来: “等父亲开宴之时,我便将这幅画献给父亲!” “如此奇珍异宝,必能让他老人家开心!” 第435章 画中的玄机 “公子,那个在跃升客栈卖你这幅画的人,你可认识么?” 司马懿看着那面貌跟自己有些神似的绿鬃战马,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认识!” 曹丕双手捧着卷轴,摇头说道: “不过是个落魄的穷酸书生而已,看样子像是江南人士流落至此。” “也不知道是偷来的还是祖上传下来的,总之现在这宝贝是归我了!” 曹丕看了看沙漏,举步往外就走: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要赶父亲的大宴!” “仲达,你要不要同去?” 司马懿微微蹙眉,摇头说道: “公子先去,臣本是主公不信任的人,这个时候去,多有不合时宜之处。” 曹丕哈哈大笑,回头拍了拍司马懿的肩头: “说的也是!” “被我父亲疑忌之人,多没有什么好下场,才被驱逐出许都的荀彧,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过仲达你可以放心,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保你平安无事!” “父亲年事已高,用不了多久自然将魏王的爵位传给我,到时候我再对你重加委用!” 司马懿赶紧双膝一屈,跪下谢恩道: “世子殿下就是臣的主子,司马懿此生永远效忠殿下一人,绝不敢有二心!” 曹丕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如此,就最好!” 说罢捧着那卷画轴,大踏步转身出了府门,上了马车向丞相府飞驰而去。 司马懿出了曹丕的府邸,独自一人沿路往家里走去。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整个大街上又热闹了起来。 魏王加冕,曹丕顺利成为世子,而且荀彧也已经除掉。 一切都是沿着司马懿最希望的方向发展。 可此时的司马懿,却总觉心惊肉跳,精神恍惚…… 脑海之中,又浮现出那副八骏图里的绿鬃马的形象: “八骏图?” “我司马世家,正好有司马八达,弟兄八人……” “如果这只是巧合的话,那第二匹绿鬃马与我的面貌如此相似,又该作何解释?” “我字仲达,排行第二,那匹战马也正好排在第二匹!” “莫非这八骏图,乃是暗指着我司马家族的八个人不成??” 司马懿边走边寻思,不知不觉间,恍然抬头! 只见道旁一楼高有数丈,正是前几天路过的跃升客栈! 此时,正有一群梳着疙瘩鬏的小童嬉笑着从他身旁跑过: “八马食槽尽,养马的得天下!” “哈哈哈!” “你们等等我呀!” “八马食槽尽,养马的得天下!” “八马食槽……” 那群小童互相追逐着,嘴里唱着童谣,欢笑之声响彻耳畔! 轰! 但听在司马懿的耳边,却犹如晴天霹雳! “原来如此!” “这里面果然又是一场算计!” 司马懿倏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幅八骏图如果真的送到了曹丞相的面前,我司马家有灭门之灾矣!” “不能!” “绝不能送入丞相府!” 司马懿如同绝望的野兽,抬眼间,抢过客栈门口客商的一匹战马。 驾! 驾驾! 战马冲开人群,踏翻了道旁的小贩地摊,四蹄悬空,飞驰向丞相府! “丕公子呢?” “丕公子可入府了么?” 司马懿滚鞍下马,三步并成两步,跌跌撞撞的到了丞相府的门口。 朱红的大门上,高悬着“魏王宫”三个大字! 曹操本来在邺城建有宫殿,铜雀台就是宫殿的一部分。 可惜冀州被张绣和胡车儿的兵马占据,铜雀台也已沦陷。 曹操无奈,只好暂且把丞相府改成“魏王宫”,以作权宜之用。 “司马先生?” 守门的校尉本就认识司马懿,看他仓惶狼狈的模样,笑着说道: “丞相进封魏王,现在早就开宴了呢!” “丕公子被选为魏王宫的世子,自然不能迟到。” “公子已经进去一会儿了,先生此时若要进去,我们倒是可以通传。” 司马懿摇了摇头,身子一软,瘫软在了魏王宫的台阶上。 …… “父亲!” “父亲受封魏王,正是踏马四海,据有天下的好兆头!” “孩儿机缘巧合,得了这张绝代名画,愿献给父王,以表孝心!” 魏王宫的内殿里,曹丕双手捧着卷轴,躬身跪伏于阶下。 “哦?” 曹操带着几分好奇的看着曹丕: “丕儿,你几时也学你植弟,研究起吟诗作画来了?” 言词之中,似乎带着几分责备之意。 曹植的聪明,绝不在曹丕之下,只是醉心于诗画辞赋。 最终在杨修被杀之后,淡出了曹操接班人的人选行列。 曹操对曹植,既惋惜,又气愤。 曹丕当然明白父亲话中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父王误会了,孩儿只想着为父王分忧,怎敢痴迷此道?” “这幅画也是孩儿偶然得来,不敢据为己有,所以才献给父王。” 曹操微微点头,命人取来,展开在面前。 八匹骏马,并排拥挤在石槽之前,低头啃着石槽中的草料,鬃毛鲜亮,栩栩如生! “果然是好画作!” 曹操忍不住喝彩道: “孤还从未见过有如此高深笔力的匠人呢!” “简直如同是真的一样!” 台下酒宴上的群臣,也纷纷称赞道: “主公晋升魏王,又据有中原,早晚马踏四海,雄霸天下!” “世子的这幅八骏图,可谓是天赐佳作,应运而生!” 曹操听了,不由的心花怒放,意气风发! 南征大败的阴霾,在这一刻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父王,这幅八骏图,还另有精妙呢!” 曹丕见父亲对这幅画十分喜爱,有意在群臣面前卖弄邀功,便上前说道: “父亲试着将这幅画卷起,然后重新打开看看?” “必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曹操趁着酒意,果然来了兴趣。 他放下酒樽,起身挽袖子,亲自将那幅画收起,口中笑道: “画卷画舒,终究也只是画而已!” “难道这幅画里的战马,还真能活过来不成?” “待孤重新展开,你若讲不出精妙之所在,孤和群臣可不依你!” “哈哈哈哈!” 曹操大笑声中,再次把那幅百骏图展开。 倏!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的大堂上,瞬间寂静了下来! 曹操的身子,也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凝立不动! 数百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幅八骏图! “主公!” “这幅画,真乃是神作!” 良久之后,陈群才从窒息中缓过一口气,紧张的说道。 第436章 八马食槽,养马的得天下? 众人环顾之下。 但见那幅八骏图,还真的就是在一卷一舒之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都低头啃食草料的八匹骏马,此时全部扬起的头,向着天空作嘶鸣之状! 八匹战马,八种颜色,依次赤橙黄绿青蓝紫白。 陈群起坐离席,俯首叩拜恭贺道: “主公进封魏王,连这画中的战马,也要向天嘶鸣,以示臣服!” “可见主公正位,乃是应天顺人,早晚必能得其大统!” 其余文武众将,一齐下拜: “愿追随魏王,建不世之功!” “魏王万岁!” 王驾千岁,何来万岁? 群臣虽然口中称呼魏王,但俨然已经把曹操奉为天子了! 曹操心中高兴,佯装醉意,仰天大笑,也并不拦阻。 “此画乃万古祥瑞之兆,绝非人间所有!” “吾儿献此神作,其功大矣!” “哈哈哈!” 曹操命人将八骏图收: “先送往后堂去,小心保管,待孤席散之后,再慢慢欣赏!” 举起金樽,连干了三杯。 …… 夜幕降临,百官散去。 喧嚣的魏王宫,又恢复了安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夜的宁静。 “报!” 守门的校尉领着一名虎豹骑的武官,急匆匆的来到曹操的书房外: “报魏王!” “荀彧已在许都郊外的破庙中,悬梁自尽了!” 书房中的曹操,放下书本,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随孤二十年,辅佐孤南征北讨,居功至伟。” “但孤又何曾亏负于你?” “你若是忠于孤,则孤又何尝不想真的让你做一回辅佐圣君的‘子房’?” “赐你荣耀的是孤,给你权势的是孤!” “可你却忠于汉帝,勾连周不疑!!” 曹操的眼里,忽然怒火如炽: “孤受命于天,你敢逆我,便是逆天!” “你该死!” 他转身到了书案前,俯身捧起了那卷八骏图: “画中骏马,活灵活现,时时变动。” “此画只应天上有,若天命不在我,我怎能得此神作?” 周不疑! 孙权!! 曹操的嘴角,泛起狠厉的笑意: “孤虽南征失败,但卷土重来未可知!” “待我平了大乾,夺了江东之日,就可奉天正位,取汉天子而代之了!” 兴趣所至,曹操缓缓的展开了画卷,想要再欣赏一番。 “这!” “怎么会是这样??” 曹操脚下踉跄,连续往后倒退了几步,肩头顶在了墙上。 一张脸在烛光下显得蜡白,充满了惊惶和恐惧。 “这……怎么会!” “孤……” 曹操强行震慑心神,重新回到了书案前。 那幅画,依旧躺在书案上: 画中画,也确实又发生了变化。 画中那八匹骏马,此时正用前蹄踏在面前的石槽上,仰首挺胸,看着画前人 ——曹操! 像是八个倨傲的人,正在瞅着他笑! 而地上,那石槽已被八匹骏马的十六只前蹄踏裂! 固定石槽的木架,更是散落在地,显得乱七八糟。 “石槽,木架……” 曹操霍然抬头,向着门外疾声喊道: “传程昱来见我!” “立刻前来见我!” 荀彧身死之后,身为五大谋士之首的荀攸,多少已有些疏远。 而贾诩被猛禽啄瞎了双眼,至今还在养病之中。 所以程昱自然而然的成了五大谋士中的领袖! 半个时辰之后。 程昱踏着夜色,一溜小跑的进了魏王府,来到曹操的书房。 “仲德,你且看这幅画!” 曹操伸手扯住程昱,直接将他拉到了书案前。 程昱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声说道: “主公,此象……” “恐非吉兆。” 曹操面色凝重,目光始终不离那幅画: “你只管说!” “不管是对是错,孤都恕你无罪!” 程昱用手指着被战马踏裂的石槽和散落的木架: “‘槽’去‘木’,‘曹’也……” “若画为神物,其中必有深意!” “如此看来,这八匹骏马,似乎并非祥瑞之物了……” 程昱连续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仲德,你还有什么隐瞒孤的事么?” 曹操面色一沉,怫然不悦! 程昱的额头,已经见了淡淡的白毛汗。 “微臣怎敢!” 程昱双膝一屈,忽然跪在地上,叩首道: “臣在日间席散回去的路上,曾偶然听到街头巷尾有童谣响起,似乎与主公这画中景象暗合……” “只是荒诞之谈,不足为信,所以不说也罢。” 曹操的目光忽然变的凌厉,挥手问道: “什么童谣,说来!” 程昱无奈,只好据实说道: “童谣有云:八马食槽尽,养马的得天下!” 【八马食槽尽,养马的得天下?】 曹操喃喃低语着,目光又回到了那幅图上。 第二匹绿鬃的战马,脑袋扬的最高,马鼻高高耸起,竟似乎带着嘲笑戏谑之意! “嗯?” 曹操心中一动,用手扯了一把跪伏在他脚下的程昱。 程昱长身站起,往前细看,也发现了端倪,失声惊呼道: “是他?” “怎么这战马的神情,竟带着他的样子!” “司马……正和童谣中‘养马的’三个字相合。” 曹操的脸上,立刻聚满了杀气! “此人鹰视狼顾,绝非池中之物!” “孤多年来对他一直若即若离,既不重用也不放任他自由,难保不会对我心生怨恨。” 程昱点头道: “主公南征的时候,他也曾被周不疑俘虏,后来却无缘无故的被放了回来!” “难道他也和荀彧一样,和周不疑有所勾结不成?” 曹操的手下谋士之中,颍川士族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 荀彧、荀攸、陈群、钟繇,还有已故的郭嘉,皆出自颍川士族。 河内大族司马家,又和颍川士族关系紧密…… 明争暗斗之间,程昱这种出身低微的人,本就有着先天的劣势。 所以骨子深处,程昱对这些士族世家出身的同僚并无好感。 “哼!” 曹操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孤对他不中用,他便攀附在我丕儿的身上!” “孤百年之后,丕儿未必能拿捏的了他!” 曹操倏然转身,大踏步往书房外走去: “排车驾!” “孤现在就要去司马懿的府上去!” 随即又特意说道: “不必通传!” 第437章 司马世家的恐惧 许都。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大街上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曹休亲自统领五百虎豹骑当先开路,曹操的车驾在后跟随。 程昱骑着战马,伴随在曹操的车驾后。 刀枪寒光凛凛,铁衣映着晨曦,透着杀气! “父……父亲?” 曹丕闻声出府,正好看到了路过的魏王銮驾。 曹丕到了车驾前,躬身行礼道: “孩儿给父亲请安。” “这么早,不知道父亲要往哪里去?” 曹操撩开轿帘,面色冰冷的点了点头: “孤要去司马府!” 说罢大手一挥,放下了轿帘,便命启程。 “司马府?” 曹丕看着踏尘而去的五百虎豹骑,满脸的困惑: “虎豹骑乃是我父王的亲卫,轻易不动用。” “昨日派人去追荀彧,也不过动用了五百虎豹骑!” “他去司马府,难道是……” “仲达要倒霉!” 曹丕急忙转身,向着守门的小厮急声喊道: “快牵我的坐骑来!” “快!!” 不一会的功夫,一名小厮牵着曹丕的坐骑,从角门出来。 曹丕跨上坐骑,扬起马鞭猛力抽了几鞭子。 战马吃痛,奋开四蹄,沿着大道向前猛冲了出去! …… 司马府里。 司马懿一夜未眠,已经在院中徘徊了两个时辰。 夫人张春华,秉烛坐在院中桂树下的石桌旁。 张春华比司马懿小了十几岁,虽然已经许配给他数年,也不过年方十九岁。 春华人如其名,长的貌若春花,姿容甚美,而且饱读诗书,贤良淑德。 司马懿反复揣摩着那幅八骏图的古怪画作,还有从跃升客栈门口听来的童谣。 “夫人!” 司马懿忽然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张春华沉声说道: “你快去请爹爹来!” “快去!” 张春华吓了一跳,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斗,不解的问道: “深更半夜的,老人家正在熟睡呢,有什么事儿不能等到天亮呢?” “夫君今天这是怎么了嘛……” 张春华还要说话,却被司马懿给打断了: “熟睡?” “我司马家即将大祸临头,脑袋都要搬家了,还怎么熟睡?” “你快去请他来,顺便看看大哥回了没有,若回来了,也一并请过来!” 张春华无奈,只好起身说道: “你虽然赋闲在家,可大哥担任骑都尉,负责许都的巡防,只怕天亮才能回来呢!” “我先把爹爹请来吧!” 司马懿走到桌旁,弯腰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挥手催促道: “快去!” “快去快去!” “爹爹要问,你就说司马氏要大祸临头了!” 张春华吓的面如土色,急忙转身入内去了。 河内司马氏,乃当代大家。 司马防曾任京兆尹,现在安心在家养老。 膝下育有八子,世称司马八达。 长子司马伯达司马朗,现为骑都尉。 因为曹丞相进封魏王,城内的治安十分重要,所以日夜带兵巡防,忙的不亦乐乎。 “仲达,半夜三更的,何事如此紧急?” 司马懿正在沉思的时候,爹爹司马防穿着一身的睡衣,在夫人张春华的搀扶下来到院中。 “父亲……” 司马懿一个箭步迎上去,挽着司马防的手臂让他在桂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孩儿心惊肉跳,神思难定,只恐……” “只恐我司马家要遭逢大难了!” 司马防端着茶碗,正要喝水。 听到司马懿的话,惊的手一哆嗦,茶碗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仲达,你说什么?” 司马防抬头看着司马懿,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着: “你爹爹我已告老还乡多年,不问政事,你现在也赋闲在家。” “你的几个兄弟,替魏王办事也是尽心尽力,处处谨慎。” “我司马家要遭逢大难?难从何来啊?” 他素知自己的八个儿子之中,次子司马懿最为聪明谨慎,更不轻易断言。 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必有缘由! 司马懿紧锁双眉,连连摇头道: “孩儿今日去丕公子的府邸……” 啪! 司马懿刚开口,面颊上便被爹爹司马防重重的扇了一记耳光! “逆子!” “孽障!!” 司马防气的浑身颤抖,戟指着司马懿骂道: “荀彧不死,冢虎不出!” “我早就说过,荀彧一日不退,你胆敢擅自出府,我就打断你的腿!” “你个孽障,果然又是你跑到外面,给我司马家招来杀身灭族的大灾!” “我打死你……” 司马防气的双眼直往上翻,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幸亏张春华在旁,急忙扶着他坐在石凳上,轻轻捶打后背。 司马懿也上前伸手给父亲捋着前心,好大一会司马防才缓过来这口气。 司马懿见父亲面色稍好了些,这才退后两步,顿首道: “父亲,荀彧已死!” “我司马家的灾难,也与他并无任何关系。” “孩儿怀疑的是……” 司马防虽然年事已高,但脾气却甚急,拍着大腿道: “怀疑什么,你快说!” 司马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面色变的十分凝重: “孩儿怕的是,周不疑在设计害我们司马家!”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司马防的脸色倏然一变! “他……” “他已经是大乾的皇帝了!” “难道还对昔日之事,耿耿于怀么?” 司马懿长叹了一声,面现绝望之色: “周不疑行事,有仇必报,而且心毒手狠!” “当日在许都,我们司马家联合颍川士族,烧了他的府宅和学堂,他怎肯甘休?” “最要命的是,他从来不出手,最善的是借刀杀人……” 回忆赤壁一行,司马懿至今心有余悸: “在襄阳,他借助魏王之手,杀了蔡瑁张允。” “等魏王移兵赤壁之后,他又略施小计,使得水镜先生司马徽被魏王沉溺江中,死无全尸!” 司马懿缓缓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满脸的畏惧之色: “孩儿本以为,鼓动着世子前往赤壁,可以尽展所学灭了周不疑,不但可以光耀门楣,还能永绝后患。” “可到了赤壁,真正的和周不疑交手之后,孩儿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腐萤之光罢了!” “周不疑的智略和算计,超乎我们的想象!” “他闲坐江夏,谈笑之间却可以操纵天下。” “魏王的四十万兵马灰飞烟灭,可是周不疑却仅仅只是动用了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 “而且以孩儿猜测,马腾之死,马超来犯,也是他周不疑从中作梗……” 司马防一手扶着膝盖,一手搭在石桌上,骇然问道: “他现在是大乾皇帝,做的是统御天下的大事。” “四海未平,他会有闲暇来找我们司马家报仇么?” 此时此刻,不管是司马防还是司马懿,都感觉似乎他司马世家在周不疑的面前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而何时动刀屠宰,就看周不疑何时有这闲工夫了! 司马懿的目光,忽然变的深邃而复杂,轻轻叹息道: “周不疑的计谋,计计连环,步步惊心,谁又能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杀蔡瑁张允,杀水镜先生,看似只是为了报仇,实则根本就是削弱魏王的实力,让他自废武艺!” 两人正说话间,忽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 张春华轻声说道: “是哥哥回来了!” 只见一个剑眉朗目的带甲武官,大踏步走入院中。 第438章 对自己够狠的司马懿 司马世家的后院里,司马懿向父亲司马防叙说着白天发生的事。 “清晨的时候,丕公子莫名其妙的得了一幅八马图的画作。” “这幅画作古怪的很,每一次卷起再展开,那画中八匹马的动作举止就会发生改变。” 司马防虽然深以为奇,但现却也无心了解画作之事,而是问道: “世间离奇之物,所在多有,这和周不疑报仇司马世家,又有何关联?” “八马图?” “司……马?” 自己的话音才落,司马防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深知魏王曹操最是多疑,即便是一幅画,也很有可能给他司马家引火烧身! “而且……” 司马懿面现惊恐之色: “而且画中第二匹马的神情五官,绘制的更为特意,竟跟孩儿有些相似……” “还有最要命的,就是外面现在流行的童谣,说什么‘八马食槽,养马的得天下’!” 侍立在司马防身后的张春华,失声说道: “养马的?” “不就是暗喻我们司马家了?” “八马食槽,养马的得天下……” “这不就差直接说我们司马世家要夺魏王的天下么!” 噗通! 司马防身子一个趔趄,从石凳跌坐在地上! “仲……仲达!” “若是魏王相信了这个童谣,我司马世家遭灭门矣!” 司马防想要站起来,可是惊恐到了极致,两条腿直打突突,根本不听使唤。 他双手往前跪爬了两步,忽然抓住了司马懿的裤腿: “仲达,你最有智计,水镜都赞为冢虎!” “你快拿个主意,保住我们司马一族……” 司马懿慌忙躬身弯腰,扶起父亲,让他坐回石凳。 然后抬头看着天空斜挂的弯月,叹息道: “想必那幅画已在魏王手中,街头巷尾的童谣,明天也可传至魏王宫中。” “如果能安全度过明天,或许就是有惊无险。” “若明天有变……” 司马懿面如死灰,一副绝望至极的样子: “孩儿也有办法,至少可保住我司马一家的几百口性命……” 张春华直到此时,方才明白夫君为何彻夜不眠了。 原来他是在一分一秒的盼着能安然度过这一生死之关! “父亲,二弟!” “我回来了!” 两人正在说话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官任骑都尉的长子司马朗巡城归来,全身挂甲,腰悬短刀,大踏步到了院子里,诧异的看着司马懿和父亲司马防: “这么晚了,父亲和二弟为何不在房中休息,却在这院子里?” 司马懿不等父亲说话,抢步上前问道: “兄长,城内可有什么异常么?” “魏王宫中……” “可是风平浪静?” 司马朗笑着点了点头: “丞相进爵魏王,数千铁甲军日夜巡防,能有什么异常?” “至于魏王宫嘛……” 司马朗一拖长了声音,司马防和司马懿顿时紧张了起来,伸长了脖子齐声问道: “魏王宫怎么了?” 司马朗毫不在意的说道: “也没什么!” “只是不知道有什么急事,魏王连夜招程昱入宫去了。” “还从虎豹营抽调了五百虎豹骑。” 噗通! 但听身前一声响,这一下跌坐在地上的。 正是被水镜赞为“冢虎”,以阴狠深沉为长的司马懿! “二弟,你这是?” 司马朗瞪大了双眼瞅着司马懿,不解的问道: “魏王招臣子议事,也是寻常之事,你何至于如此惊惶?” 但见司马懿跌坐在地上,并不回答司马朗的话,而是回身嘶声喊道: “搬碾砣来,提竹签来!” “快!” 碾砣? 竹签? 这下不但司马防和司马朗愣住了。 就连夫人张春华,也不知道夫君在这深夜时候,突然要碾砣和竹签到底是要干什么。 在远处听命的几个小厮,听到司马懿的命令,急忙应声退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两名小厮滚着一只千余斤重的碾砣从角门走了进来。 “公子,碾砣和竹签,都已备好了。” 两名小厮直起身子,擦着满头大汗四处看了看,向着坐在地上的司马懿请示道: “公子是要在这院子里搭个石碾么?” “选在哪个位置,您吩咐过来,明日我们便动工。” 司马懿用手一指自己的双腿,声音中带着惊恐和冷酷: “滚过来!” “从我这双腿上压过去!” 两个小厮对望了一眼,尽皆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什么?” “压过去?” “如此沉重的碾砣,压过去就是骨碎肉开啊!” 司马朗“锵!”一声拔刀在手,向前护住了碾砣,看着地上的司马懿: “二弟,你疯了不成?” “难道你要自废双腿么?” 司马防吓的已经带了哭腔: “吾儿……” “难道这就是你说的保全我司马家的应对之策么?” 司马懿面色苍白,并没有说话,忽然一探手,从其中一名小厮的腰间扯下了那捆竹签。 嗖! 司马懿抽出一根竹签,握在手里。 竹尖朝内,倏然向自己的左眼扎去! “噗!” “啊!” “噗!” 惨叫声中,司马懿从眼中抽出竹签,再次扎入右眼! 变起仓促,就连武将出身的司马朗,也来不及阻止! 张春华更是吓得双手捂着嘴,连哭声都哽在了喉咙。 “快!” “碾压过来!” 司马懿将竹签掷在地上,伸直了双腿,咬着牙关沉声命令道: “若再耽搁,等天亮之后,我司马氏就会有灭顶之灾了!” “宁废我一人,不废司马一族!” “压!” 司马防泣声道: “吾儿,苦了你了!” “只要能存下合族性命,纵然你残疾了,也不怕没有人照顾……” 司马朗听到父亲的声音,急问道: “父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二弟已经瞎了双眼,难道你真要亲自废了我二弟的双腿不成?” “你们……你们都疯了么?” 司马防忽然一挥手: “动手!” 喏! 两名小厮弯腰滚起碾砣,向着坐地伸直腿的司马懿碾压了过去。 咔……啦啦! 深夜的庭院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 第439章 再现孟德综合症 旭日东升的时候。 五百虎豹骑和曹操的车驾,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司马府的门外。 曹操下了车驾,抬头看了看东方的红日,双眼微微眯起: “司马八达,虽然都是聪颖之人,以我观之,撑死不过一郡之才罢了!” “但唯独次子仲达,城府深而谋略狠,不可轻视。” “他虽不及周不疑年轻,也不及周不疑智慧,可孤百年之后,吾儿未必能是他的敌手!” 程昱在旁,点头说道: “魏王说的极是!” “世子年纪尚轻,奉孝若在,可以护持他的周全。” “可惜奉孝英年早逝,我等众谋士又皆已垂垂老矣。” “魏王为世子扫平障碍,用心何其良苦!” 曹操紧了紧黑色披风,跨步向前走去。 曹休命人将司马府团团围住,自己亲带五十精锐,也不通报,直接撞开府门,冲了进去! 司马府内,一片沉寂,一如平时。 只有几个早起的仆人,在洒扫着庭院,见到有铁甲军闯了进来,吓得扔下扫把,躲到后院里去了! “魏王驾到!” “还不出来迎接!!” 曹休站在前院,高声喊喝道。 本来安静的府宅,如同被惊起的蜂巢一般,瞬间人声鼎沸起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 司马防带领七个儿子急匆匆到了院中,一字排开,跪下叩首: “老臣司马防带领诸子,给魏王请安!” 曹操面沉似水,一袭黑衣披风更显的冷酷而无情。 他缓缓转身,目光从七子身上掠过。 脑海之中,却浮现出那幅八骏图的影子。 仿佛面前这七个司马氏的男子,就是要“踏碎食槽”的那七匹骏马! “八马食槽,为何却只有七匹在此?” 曹操的话里,藏着机锋! 程昱向前低声对司马防说道: “曹丞相进爵魏王,念及你司马家历代的功勋,特来看望!” “为何你司马八达,却独缺仲达?” “此诚为失礼!” 司马防跪在地上,忽然老泪纵横,语声哽咽的说道: “魏王,小儿仲达……” “仲达他……” 忽然一阵吱吱呀呀的车轮声响起。 曹操、程昱、还有曹休带来的五十甲兵,尽皆寻声望去。 只见在大堂的门口,两个仆人推着一张轮椅慢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轮椅上斜躺着一人,头上缠着纱布,两条腿也似乎绑成了粽子! 虽然纱布缠的很厚,可是依旧有血渍渗出,浸湿到表面。 乍眼看去,两条腿和整张脸都变成了红色! “嗯?” 曹操不由得一愣,和程昱对望了一眼,转头问司马防: “这是何人?” “为何这样的打扮?” 司马防忽然嚎啕大哭起来,顿首说道: “这就是小儿仲达!” “他并非有意怠慢,不来拜见魏王,实在是……” “吾儿仲达命运何其苦也!!” 程昱站在曹操的身后,低声说道: “老狐狸,可真能演!” 曹操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目光凝住着轮椅上的司马懿。 司马懿虽然双目已经瞎了,可是耳朵却极为聪敏。 他从曹操的声音中辨别出方位,转动车轮到了曹操的面前: “魏王能来我司马府上,实乃我司马家几辈子的荣幸。” “只可恨司马懿昨日在后面竹林中练武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失足跌下!” “双眼被乱竹刺瞎,双腿也摔断了,实在不能下车向魏王行礼。” “还望魏王恕臣之罪。” 曹操依旧不说话,目光始终盯着司马懿那张被纱布裹住的脸和夹着护板的双腿。 程昱向前笑道: “仲达,你也算武艺精熟,怎么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致使终身残废?” “主公刚刚晋升魏王,素知你有贤能,亲自来请你过府,要对你委以重任呢!” “纵有皮外小伤,将养两天,也就好了。” “你说是也不是?” 程昱的话,既是在试探,也是在挖苦。 司马懿并没有说话,缓缓的伸出手,摸到腿上的护板。 寻找到绑带的活扣,轻轻一拉! 啪嗒! 啪嗒! 两条腿上的护板,尽皆掉在了地上。 这两条腿被碾砣从小腿上碾压而过,早就骨碎,全凭肉皮相连! 没有了护板的支撑,那两条腿往下低垂,耷拉在了地上! 程昱的面色一变,回头看向曹操。 曹操沉默了几秒钟,淡淡一笑说道: “双腿虽断,不掩才华!” “昔日列国年间,孙膑被剔去了膝盖骨,一样着成兵法,流传后世!” “能成大事者,此不过疥癣之疾罢了!” 曹操双目闪着寒光,凝视着司马懿的面部,语气咄咄逼人! 双腿虽然确已断了,但他依旧不信,司马懿的双目是真的瞎了。 “魏王,臣……” 司马懿的嘴角抽搐,缓缓的解下了脸上的绷带! 带血的绷带落下,两个没有了瞳孔的黑窟窿,还在不时的渗出血来! 曹操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从后赶来的曹丕,急匆匆跑进司马府,挤过人群来到面前,失惊道: “仲达,你怎么……”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司马懿双眼虽然看不到流泪,但声音中却已经极尽哀伤: “魏王,臣已是残疾,六根不全之人,又怎配立于朝堂之上为主公效力?” “臣经此伤病,只怕也是时日无多,还望魏王怜臣往日一片忠心,让臣还乡,回归旧土……” 曹操面色平淡,目光从司马懿的身上,又转到了跪了一地的其余兄弟七人的身上。 “八马食槽,养马者得天下!” “但司马懿双眼瞎了,难成大事……” 狐疑之中,心念随即又是一转! “周不疑欺我于外,绝不可再有内忧!” “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孤也绝不允许他的存在!” 曹操面色冰冷,转头看了程昱一眼。 “哈哈哈!” 程昱会意,往前迈了两步,大笑道; “仲达,你多疑了!” “魏王并非为难你,而是保护你!” “难道你没听到街坊间的童谣么?” “现在朝野震动,皆言你司马家有二心,魏王唯恐你受到波及,所以才来看你。” 看司马懿? 站在旁边的曹丕,回头一望,只见曹休带领的五十名虎豹骑,手中擎着明晃晃的钢刀,一派杀气! “主公这是要对仲达动杀机了啊!” 曹丕的心头猛然一沉。 “夫君!” “夫君,你怎么把绷带拆了了?” “我来帮你重新缠上。” 正在僵持之际,忽然从后面内堂里跑出一个美貌的少妇,来到司马懿的面前。 这少妇一阵疾跑,青丝微乱,额角带着细汗,更增妩媚之姿。 肌肤胜雪,体态妖娆…… 第440章 夫人可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少妇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皓腕,帮司马懿重新缠上了眼上的绷带。 又俯身蹲在脚下,将掉落的护板捡起,擦拭干净之后绑在了司马懿的双腿上。 “此女,何人也?” 等少妇忙完这些,准备退下的时候,却被曹操给叫住了。 司马懿心头一紧,只觉整个身子如坠入万丈深渊! 但他向来沉稳,迅速整理好了情绪,在轮椅上欠身说道: “回魏王,此女乃臣之正妻,姓张,小字春华……” 曹操缓步慢行,绕着张春华转了一圈,拈须微笑道: “春华秋实,诚不虚也。” “非但有春花的芳艳和烂漫,亦不乏秋收的饱满和香甜!” 语气之中,竟多了几许轻佻之意…… 张春华又羞又恼,又是害怕,使劲低着头。 胸口一起一伏,紧张的仿佛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本在内堂里,不准出来的。 但当她在屋里看到夫君司马懿拆掉了裹伤的纱布,又卸下了腿上的护板,便匆忙间冲了出来。 程昱往后轻轻退了两步,嘴角含笑,似乎又有了熟悉的味道。 司马防和膝下七子,跪伏在地,早就吓得瘫软一地了。 一句“八马食槽,养马者得天下”,对于生性多疑的魏王来说,简直就是屠灭司马家族的利刃了! 曹操围绕张春华又转了一圈,终于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夫人可识得孤么?” 张春华不敢抬头,微微颔首道: “魏王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幸得瞻拜。” 曹操哈哈大笑道: “夫人既言瞻拜,何不抬头?” 张春华无奈,只好徐徐抬起头来,但眼皮依旧垂着,不敢和曹操对视。 曹操看着张春华朱唇香腮,青丝云鬓,脱口赞道: “想不到我许都竟有如此佳人!” 跪伏在旁的司马防心中暗暗叫苦: “完了!” “吾儿媳妇,难保矣……” 但魏王盛威之下,五百虎豹铁骑面前,谁敢多言半个字! 司马懿何等聪明,焉能不知道曹操之意? 他顾不上新伤之痛,低声叱道: “蒲柳之质,怎敢冲撞魏王?” “还不快退下去!” 张春华低声应诺了一声,转身欲逃。 但旁边的曹休手中长剑一挥,已拦住了她的去路! 五十铁甲虎豹卫士手执利刃,将司马八达和司马防围在垓心! 司马懿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情形,但听到铁甲和刀剑碰撞之声,已猜到了发生的一切。 “周不疑的八骏图里,那第二匹马头顶绿鬃!” “难道是暗喻我有失妻之危?” “他远在江夏,为何能对魏王和许都发生的事,拿捏的如此之准?” “周不疑,你到底是人还是妖……” 此时的司马懿,对周不疑早已失去了挑战的勇气,转而变的惧怕和敬畏! 十年前水镜山庄斗智的时候,他觉得周不疑不过是巧胜而已,还心有不甘。 数月之前,他撺掇朝中士族,火烧周不疑的府邸之时,甚至自信心爆棚,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完胜周不疑了! 可直到此时,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始至终,我不过是个小丑一样,自娱自嗨罢了!” “非是周不疑要置我于死地,而是我自十年前败于水镜山庄之后,便一直上赶着要自寻死路!” “我若当初放弃报复周不疑,又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 “就这样认命了?” 绝不!! 司马懿一咬牙,心中愈发的狠毒: “周不疑!” “你的绿鬃马,是在羞辱我失妻?” “可你想不到,我能凭借献妻,死里逃生!” 也就是在一刹那间,司马懿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场: 张春华被曹休拦住去路,惶恐不已,低着头瑟瑟发抖。 曹操缓缓上前,面对张春华,微笑道: “外面流言漫天,皆言司马氏有不臣之心,劝孤早做应对!” “要不是孤一体护持,司马一家,遭灭门之灾矣!” 张春华毕竟出自书香之家,当下低头下拜道: “魏王再生之恩,妾身铭感肺腑。” “来世做牛做马,报答魏王今日大恩。” 曹操仰天哈哈大笑,一伸手,挽住了张春华的手腕: “来世?” “来世太长,人生苦短!” “我为夫人而赦免司马氏一门老幼,未知夫人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此言一出,吓得身后的曹丕面如土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爹……现在我是长子……” 当年在宛城,曹操一句“夫人可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睡了降将张绣的婶娘。 北地枪王盛怒之下,起兵造反,一战杀了典韦,曹操的长子曹昂和侄儿曹安民也死在乱战之中。 虽然当时曹丕并未随军前往,可是对这一桥段却知之甚详。 所以听到父亲的那句台词,不由的想到死了的长兄曹昂。 程昱见曹丕大失仪态,急忙上前挽住他手臂将他搀起来,低声道: “世子殿下,这里是许都,可不是宛城。” “司马氏也不是张绣,手下并无兵马。” “世子何必慌乱如此?” 曹丕急忙整理衣服,连声歉然道: “失态,失态!” “让仲德见笑了……” 张春华没想到堂堂魏王,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出那等不知廉耻的话。 当时羞臊的面红耳赤,恨不得刨坑钻入土中去! “能蒙魏王垂爱,实是她的福气!” 正在这时,轮椅上的司马懿,忽然说道: “臣双腿尽断,已成废人,更不知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就请魏王替臣照拂她余生,臣感恩不尽!” 司马懿双腿不能站起来,便在轮椅上躬身行礼。 “夫君!” “你……” 张春华睁大了眼睛看着司马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没想到两个时辰之前还在一起的夫君,现在竟然就这么把她送给了魏王! “哈哈哈!” “好!” 曹操拈须大笑道: “你们在许都,多有是非!” “孤命你们明日便起身,合族迁往河内老家去,从此再不可踏入许都!” 说罢挽起张春华的手,往外便走。 第441章 孤又中周不疑之计! 眼看着父亲抢了司马懿的夫人,扬长而去。 曹丕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和司马懿交谈。 他素来谨慎,在弄不清是非曲直之前,绝不会为了维护司马懿而冲撞父亲。 “族兄,这到底是为何啊?” 直到出了司马府,曹丕看着父亲离去的车驾,抓住曹休的衣襟低声问道。 曹休手提宝剑,摇头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如何得知?” “听魏王和程仲德说话之间,似乎提到了什么八马图,是不是昨日你在宴前所献的那幅?” 曹丕心中突然一沉,轻轻“呃”了一声。 曹休不等曹丕再说话,跨上战马,带领五百虎豹骑,追上曹操的车驾,返回魏王府去了。 “难道……” “难道是我的八马图,害了仲达?” “父亲来司马府,还带着虎豹骑,明显就是想要置仲达于死地啊!” “那幅画中,难道有什么玄机不成?” 曹丕心乱如麻,理不清头绪。 他回头看了一眼司马府的朱门,轻轻摇头叹息: “仲达,你自求多福吧……” “我才被父亲选为魏王府的世子,前途远大。” “若父亲对你已有猜忌之心,我又怎能站在你这一边?” “怪只怪当初在赤壁,你曾被周不疑抓了俘虏……” 周不疑? 这三个字在曹丕的脑海中闪过,后背不禁激出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离开了司马家的府门口,在道旁的一棵柳树下靠着树干站住。 “司马懿才献计除掉了荀彧,接着我父王就又要杀他?” “这真的是巧合么?” “还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还有那幅画……” “不会是周不疑派人来到许都,故意卖画给我,巧借我父王的手,除掉司马懿吧……” 曹丕隐隐感觉到,似乎自己也变成了周不疑的棋子! “当初在许都,我曾在我父亲面前进言,把冲弟之死推在了他的身上。” “致使我父亲对他动了杀机……” “凭周不疑的智谋,这件事恐怕瞒不过他!” “若他知道是我害他,早晚会不会也对我下手?” “别的不说,如果这件事让我父王知道了,我肯定也活不了……” 曹丕只觉心惊肉跳,似乎处处危机,步步惊心! 他警觉的环顾一圈,见四下并无可疑之人,才仓惶上了战马,返回世子府去了。 司马府内。 “仲达,那可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 “你怎么就轻而易举的拱手让魏王领走了呢??” “以后我司马家的颜面何存啊!” 司马防看着最后一个虎豹骑士离开了府门,这才站起身子,气急败坏的埋怨道。 长子司马朗也跟着说道: “是啊,二弟!” “咱们司马家怎么说也是名门望族,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咱们以后还怎么见人呢……” 司马懿坐在轮椅上,口中发出比哭还难听的笑声: “颜面?” 他 用手指着自己的脑袋: “我用我的双眼和双腿,能保住合府几百口人的性命,咱们就该烧高香了!” “还要什么脸面?” “十年前在宛城,曹丞相睡了张绣的婶娘,张绣为了颜面,怒发冲冠,可最后又落了什么下场?” “我们没有张绣的实力,又有什么资格谈颜面!” 司马朗低声说道: “张绣也没怎么样啊……” “听说现在还统兵十万,夺走了冀州,连魏王的铜雀台都占了去。” 司马懿忽然变的如同疯了一般,用拳头捶着轮椅的副手,嘶声吼道: “那是因为有智毒双绝的周不疑救了他!!” “而现在要杀我们的,就是这个周不疑!!” 歇斯底里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周不疑”这三个字的恐惧。 司马朗一愣,睁大了眼睛愕然道: “周不疑?” “要杀我们的不是魏王么,什么时候变成周不疑了??” 站在一旁的司马防摇头叹息道: “人常说我有八儿,虽然皆是聪颖之辈,可唯独仲达独步绝尘,其余不过是一县之才而已……” “此言果然不虚!” 司马懿也懒得和大哥解释,向父亲催促道: “爹爹,赶快收拾行李家资,立刻返回河东去!”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越快越好!” 司马防答应了一声,急忙吩咐诸子一起行动,整顿家资行囊,准备车马去了。 …… 大街上,曹操命人用马车先行把张春华送回魏王府。 他自己则骑着战马,和程昱并辔而行。 “仲德,你看司马懿此人如何?” 曹操一边前行,一边问道。 程昱诡秘的一笑,低声道: “恭喜主公今日得此佳人,不虚此行。” 曹操仰首哈哈大笑,随即又问道: “司马懿已成废人,连保护自己夫人的勇气都没有,反而要靠着拿自己的老婆献祭来保全!” “孤放他们回河内老家去,又有何不可?” 程昱摇头笑道: “主公又在试臣了!” “若主公真的要放了他,就不会夺他的女人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个连自己的四肢五官都能豁的出去,连结发妻子都可从容让出的人……” “若是放他活着离开许都,主公怎能安寝?” 曹操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敛去了笑容,变的阴沉可怖: “他若苦苦哀求,但存一命,孤或许会起一念之仁,放他一条生路!” “可是他却选择了跟孤动心机,用计谋!” “那他就必须死!” 曹操忽然回头,向曹休问道: “许褚呢?” “伤势恢复的怎样了?” 曹休策马往前,躬身禀报道: “虎侯身体已无大恙,再过两三天,便可复出了!” 曹操挥了挥手: “叫他不必来见我,直接带一支军追随司马氏,等出了许都之后在行动!” “告诉他,就效仿昔日对付荆州刘琮母子的办法!” 曹休点头领命,亲自前往许褚的府中传令去了。 许褚在江夏和赵云苦战,被赵云的银枪重创。 不过他皮糙肉厚,身体结实,经过月余的将养,基本已经康复。 当夜,许褚带领一千虎贲军,悄然出了城门,沿着通往河内的大道追了下去。 次日,消息传来: “司马一家出许都三十里,在山中被山贼流寇所杀,三百余口无一幸免!” 许都震撼! 夜晚。 “神明佑我曹氏,除了司马逆臣!” 曹操秉烛来到书房,缓缓的捧起八骏图,展开在书案上。 “啊!” 当他看向画轴的时候,不由的惊呼出声! 但见画轴上一片空白,莫说八骏,连一根毛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 曹操持着蜡烛,凑近了仔细查看。 在蜡烛的烘烤下,那张空白的画轴上,渐渐显现出朦胧模糊的几个字。 “诛杀司马者,大乾周不疑也!” 第442章 孤又上了周不疑的当了 周不疑! 曹操奋力抓起那张画轴,撕了个稀烂,仰首洒在半空,咬牙恨道: “我与他势不两立,仇深似海,可为何又屡屡中他奸计,替他杀人?” “在襄阳,我替他杀了蔡瑁张允。” “在赤壁,我又在一怒之间沉溺了水镜司马徽!” “如今返回许都,还是脱不了中他奸计,误杀了司马懿一门!” 曹操双膝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征杀天下二十年,他所向披靡。 纵然有时候偶然受挫,他总能和众谋士想出办法,克敌制胜。 吕布、袁术、袁绍…… 多少强敌,败在他手,化为尘土? “可孤对阵周不疑,为何就束手无策,反而总要受他操纵?” “若孤不杀蔡瑁张允,凭他二人训练水军,或许已经拿下江东,实现对江夏的包围了!” “若孤不杀水镜司马徽,庞统应该也不能在襄阳戏弄孤,带着粮草消失不见,陷孤于绝地……” “若孤不杀司马懿,或许凭他的智略,多少也能替孤应对周不疑……” 曹操想到恨处,后悔不已,用力拧动着自己的伊尹,满脸痛苦之色。 谁能想到,天下奸雄,竟也有如此无奈无措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曹操急忙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襟,又恢复了魏王的威严。 “报!” 魏王府的校尉在门外禀报道: “荀攸荀公达,以年事已高为由,留书府中,告老回归颍川去了!” 曹操淡淡一笑: “荀彧自尽在前往合肥的路上,他自然心中不安,恐遭连累。” “更何况他的年龄,本就比他叔叔荀彧还要大了几岁,告老还乡,也属正常。” “心不在焉,留之无用,孤准他还乡!” 校尉又禀报道: “半个时辰之前,收到乐进和臧霸的加急文书。” “两路兵马明日拂晓时分,便可抵达许都城郊了!” 听到这个消息,曹操仰首走到门口,推门而出! “好!” “哈哈哈!” “孤等的就是这一天!” 曹操看着天空的皓月,顿时又恢复了平日傲视天下的雄姿。 “孤有这二十余万兵马在手,何惧他马超千里来犯?” “传命众谋士,夤夜来我府中议事!” 校尉躬身领命,转身向外便走。 正在此时,门外一行三人,仓惶来到府中。 程昱在前,刘晔和陈群从后紧紧跟随,穿过王府的几道院落,来到曹操的书房门外。 “你们都来了!” 曹操抬头看到三人,大笑道: “孤正要去请你们,没想到你们倒是先行一步!” 程昱面带忧虑,向前低声说道: “主公,贾诩疯了!” 疯了? 曹操一愣,睁眼看着程昱问道: “从赤壁归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陈群上前说道: “文和在江夏被猛禽啄瞎了眼睛,惊吓过度,神志一直是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今天我们三个去他府上邀他同来见主公的时候,才发现他双耳失聪,口中流涎,只是傻笑,早就不认人了……” 曹操紧蹙双眉,负手来回走了两趟,喃喃低语道: “能么?” “贾诩何许人也!怎么会轻易的被吓的神志不清了?” “这里面莫非别有深意不成?” 程昱摇头道: “臣已经命太医检视过贾诩的病情,似乎并无可疑之处……” 曹操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人,慨然叹息道: “一年之前,孤还是佣兵百万,坐下谋士如云。” “可谁能想到,数月之内,先是郭嘉病逝,继而荀彧叛我,羞愤自杀。” “如今更是在一夜之间,荀攸离去,贾诩又犯了疯症。” “孤……” “孤如今还真的快变成孤家寡人了!” 四人站在廊檐下,皎洁的月光,落在四人花白的头发上。 恍然之间,他们才发现都已垂垂老矣! …… 江夏。 “主公,许都有惊变!” 法正手执密报,急匆匆来到军帐里,俯身下拜道: “曹操进爵魏王,改丞相府为魏王宫!” “荀彧自杀在赶赴合肥的途中,司马懿被山贼流寇灭族于返回河内老家的路上!” “还有老谋深算的贾诩,竟然意外的疯了!” 老将黄忠拈须大笑道: “瞧瞧曹操这出息!” “他见我主自立为帝,便耐不住寂寞心痒难搔,可是又怕人们说他是汉贼,就退而求其次自封为王了!” “这才应了那句话,有贼心却没有贼胆!” 赵云向上看着周不疑,笑道: “曹操回到许都不过月余,怎么会发生这么多离奇之事?” “莫非是蒋干在里面搅局不成?” 马谡冷笑道: “子龙,你也忒看得起蒋干了!” “难道他有三头六臂不成?” “孤身一人在许都,又无兵马相助,怎么能杀了司马懿,再灌疯了贾诩?” 马良见马谡一脸的妒意,连忙制止道: “五弟,军帐之中,不要信口乱说!” “子翼屡建奇功,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还是奉了主公的军令,自有主公给他指点!” 马谡心有不服,却又不敢多言,只好退在一旁,低头不语。 周不疑坐在军案前,微笑说道: “荀彧之死,是他咎由自取,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蒋干赶赴许都的主要目的,就是要灭了司马懿,所以司马懿之死,也就不足为奇了!” 马谡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信: “主公,蒋干真有那么大能耐?” “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了司马氏数百口人?” 甘宁和文聘等也说道: “此人平时手无缚鸡之力,闯遍天下全凭一张嘴。” “难道他还是隐藏的绝顶高手不成?” 第443章 周不疑分兵派将 “我宁斗智,不斗其力!” 周不疑看着堂下的众将,缓缓说道: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可在我大乾,人命至上。” “所以不管是打曹操还是孙权,哪怕是天竺国和辽东!” “我都不会拿你等众将士的鲜血和性命硬拼。” “正因如此,我才命蒋干不辞劳苦,屡次深入虎穴许都,实施我的计谋。” 文武群臣无不感激,齐声下拜道: “主公真乃亘古未有之仁慈明主!” 周不疑看着站在武将队列的赵云,轻轻叹息道: “唯有子龙,受了委屈了。” “前次为了诱敌深入,所部两千破阵血屠营苦战多时,死伤两百余人……” 赵云噗通一声,屈膝跪在阶下,感动的泣声道: “若没有先生,赵云早死多时了!” “破阵血屠营两千将士,皆受主公大恩,无时无刻不想以身报国!” “先生此话,折煞赵云了,我们怎承受的起?” 周不疑点了点头,起身到了身后墙上的大地图下。 他手执一根竹竿,在地图上划着说道: “自庞统献了满宠的首级以来,荆州已全部在我掌控之中!” “如今天下十三州,北方幽州、冀州与并州,已在张辽和张绣的控制之下。” “而曹操受制于凉州马超的来袭,且深知张绣的勇猛,并不敢夺回冀州。” “南方交州,在南蛮王的兵马经过的时候,已经臣服于我!” 周不疑用竹竿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天下十三州,我据有其五!” “曹操控制四州,江东占据扬州!” “唯有益州和凉州,尚孤悬于外。” 华夏十三州分布图 周不疑的目光,落在了法正和马谡的身上: “魏延自长沙往西,已经平定南方四郡,我意欲遣孝直前往魏延所部,率兵西进,夺取益州!” “不知孝直可愿意么?” 法正面带激动之色,上前躬身领命道: “法正出身益州,对益州了如指掌!” “自来江夏,寸功未立,寸土未得,心中早就惶愧难当。” “此去益州,最多三个月,臣若不能把益州双手奉送到主公面前,甘当军令!” 周不疑点了点头笑道: “孝直行事稳妥,有你辅佐魏延,我便可以放心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过多的叮嘱,你即刻动身去和魏延会合,便可进兵益州!” 法正领了军令,转身离开了军帐。 “主公!” 看着法正离开,还没等周不疑开口,马谡上前主动请缨: “既然主公把益州交给了孝直,不如便把凉州交给臣好了!” 周不疑淡淡一笑,看着马谡道: “我也正有此意,幼常可有取凉州的妙计么?” 马谡哈哈大笑,面有傲气,高声说道: “主公常说,宁与斗智,不与斗力!” “若主公信得过马谡,臣愿往冀州面见张绣将军,与他相机行事,收服马超!” “马超占据凉州多年,羌族视之如神将,只要马超归附,凉州自然化归我大乾的版图!” 马良见兄弟满脸的狂傲之色,唯恐他误了军国大事,急忙上前说道: “住所,我幼弟年轻识浅,只怕不能担此重任……” 马谡一皱眉,面现不悦之色,向着周不疑躬身说道: “马谡虽然年轻,但自小熟读兵书,通晓阵法,又且精通周边诸般蛮语!” “若主公不信,臣也学法孝直样子,立下军令状!” “两个月之内,臣若不能收服马超,甘当军令!” 马良没想到幼弟马谡如此冲动,非要和法正较劲,法正许诺三个月,他偏偏要两个月。 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了。 周不疑哈哈大笑,点头说道: “既然幼常这么有把握,我若不让你担此重任,倒显得我不信任你了!” “好!” “我作书一封,交你带给张绣,教他听你的安排!” “你只记得一句话,曹操虽然新败,但实力仍是最强,不必急于攻之。” “只要能收降马超,对曹操形成包围之势,便是你的成功!” 马谡闻言大喜,上前领命,刚要退下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周不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含笑问道: “幼常,你还有事么?” 马谡尴尬的笑了笑,犹豫了几秒钟,这才说道: “臣听说张辽和张绣兵分两路,他自领兵马征伐高丽部落,还要跨海直击倭人部落。” “臣请主公恩准,若臣成功收降了马超,可否允许臣前往辽东,协助张辽用兵,为主公开疆拓土?” 他有意与法正较劲。 法正收复益州几乎并无悬念。 而他招降马超收复凉州的话,也不过是跟法正平分秋色,伯仲之间。 所以他才想再往张辽处,多建功劳,超越法正。 可没想到周不疑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一口回绝道: “不必!” “你成功之后,立刻返回江夏,张辽用兵,不必你去参与。” “你回来江夏之后,我另有委用!” 马谡没想到周不疑回绝的如此果决,甚至有种画外音: “张辽用兵如神,还用得着你去添乱?” 但他不敢违拗周不疑的军令,只好暂且答应,也转身离帐去了。 看着马谡离去的背影,周不疑转头对马良说道: “你幼弟虽然有才,但刚愎自用,狂傲自大,早晚要吃亏的。” 马良面色惶恐,向前道: “既然如此,主公何不收回军令,莫要让他去冀州了……” 周不疑摆了摆手,淡淡笑道: “这倒不必担心,以幼常的才智,招降马超轻而易举!” “只是他若不听我言,执意要往辽东的话……” 周不疑忽然停住不往下说了。 马良心中狐疑,有心立刻退出军帐,去劝说马谡千万不可违逆军令前往辽东。 可是正是议事之际,又不便退身出帐。 忽听阶下老将黄忠上前说道: “主公!” “主公前次派张仲景不辞劳苦的前往赤壁,救了个白眼狼!” “关羽张飞已经回归樊口数日,可那刘大耳始终不见来谢主公!” “可见当时说归降主公,不过是骗着主公救他兄弟罢了!” “臣请领一支兵马,直接前往樊口问罪,把他抓来江夏给主公谢罪!” 周不疑摇了摇头,望着江东的方向: “汉升稍安勿躁,我们只静观其变就好!” “正所谓不见棺材不落泪。” “且看他跟江东鼠辈联合,又会有什么好处!” 第444章 不甘心的刘备 樊口。 刘备满脸焦虑,翘首望着江中逐渐靠近的战船。 天还不亮的时候,他就带着诸葛亮前来江边等候。 “哈哈哈!” “大哥!” 战船傍岸。 张飞踏马而来,翻身下马,一溜小跑到了刘备的面前: “大哥,这趟攻打赤壁,你我兄弟差点儿阴阳两隔,再不能相见!” 关羽也大踏步走了过来,躬身向着刘备下拜道: “兄长!” “兄长为了救我们兄弟,不得已而去江夏央求周不疑。” “主辱臣死,让兄长受此屈辱,弟等之罪也!” 关羽素知兄长对周不疑恨之入骨,再加上周不疑叛汉自立,而兄长又是大汉皇叔…… “兄长若不是为了救我们兄弟,宁死也不会向周不疑委屈低头!” 刘备满脸的热泪,紧紧挽住张飞和关羽的手腕,不住的点头说道: “你我是兄弟,从来就不是主臣。” “只要能救了两位兄弟,哪怕要刘备这条命,我也会毫不吝惜!” 关羽被刘备言语感动,丹凤眼也潮湿了。 张飞却哈哈大笑道: “二哥,你想的太多了吧!” “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咱们又不是没跟他打过交道。” “那人光明磊落,看在旧日的情分上,应该也不至于折辱兄长吧?” 刘备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冷笑道: “旧日的情分?” “旧日要不是他行小人之计,偷袭了我们的樊城,还夺了云长的赤兔马,我们早就入驻襄阳,据有荆州了!” “他是汉贼,我是大汉的皇叔!” “我跟他之间只有仇恨,没有情分!” 张飞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引的兄长大发雷霆。 一时之间,张大了嘴瞪圆了环眼,手足无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还是一旁的诸葛亮出来圆场,笑着说道: “云长,翼德!” “主公为了等你们,天还不亮就来江边了。” “众军在赤壁受困多日,也辛苦了,不如暂且回城,先饱餐一顿再说。” 张飞咧着嘴笑了两声: “受困倒不至于,不过俺是真的馋酒了!” “那周不疑也真是的,送了那么多的粮草,偏偏抠门的一坛子酒也没有……” “呃……” 张飞看到兄长刘备脸上挂着的怒意,才意识到是自己嘴快,不知不觉间一开口又提到了周不疑。 “那船上的粮草,是周不疑所赠的么?” 刘备盯着那些从战船往岸上搬运的粮草,沉声问道。 关羽唯恐三弟再说错话惹恼兄长,便急忙说道: “周不疑派张仲景赶赴赤壁,并不是只为了救我们兄弟,也救了那些染病沉重的五万曹兵。” “他们从江夏运去的粮草堆积如山,不光分给了我们,就连那些曹军,也尽皆有份。” 刘备嘴角一撇,冷笑道: “好个虚伪的周不疑,不放过任何收买人心的机会!” “粮草算什么!” “他江夏苦心竟也,也不过只有十万兵。” “这一下唾手而得五万精兵,而且还是深知曹操底细的中原兵马!” 张飞实在忍不住了,抢先说道: “大哥,你又猜错了。” “周不疑发放粮食,可不是为了劝降。” “他既没有劝降俺们兄弟,更没有劝降那些伤愈的曹兵。” “莫说劝降了,就算那些想要归顺江夏的曹兵,都被周不疑的人给拒绝了呢!” 啊…… 此言一出,不但刘备愣住了,就连诸葛亮也怔在当地: “这周不疑……” 诸葛亮喃喃低语道: “我等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此人格局宏大,超乎想象!” 刘备咬紧牙关,忽然戟指着那些粮草怒声吼道: “我不需要他江夏的粮草!” “都给我掀到江里去,一粒米也不留!” “现在就掀到江里去!” 这下轮到张飞惊呆了。 他刚要说话,却被关羽拉住到了一旁: “三弟,听吩咐就行了……” “我们三兄弟死中得活,能再次聚首实属不易,你就不要再招惹兄长生气了!” 哎! 张飞一咬牙一跺脚,转身上了战马,往江边飞驰而去。 “推下去!” “都推倒到江里去!” 噗通! 噗通噗通!! 数百石粮米,被拖至江边坠入江水之中。 张飞看着一袋袋粮米消失在浪涛之中,心疼的直搓手: “可惜啊可惜,多好的粮草!” “要不是周不疑,我们这些困在赤壁的兵马早就饿死了……” “周不……” 张飞想起关羽的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 府衙里,半旧的小桌上,排摆着几道简单的小菜。 地上放着一坛最低劣的黄酒。 “军师,两位兄弟!” 刘备端起酒碗,万分感慨的说道: “听到云长感染了疫病,简直如同晴天霹雳,还以为此生再不能相见了!” “今日能再次重逢,实乃我大汉之福,祖宗保佑之功!” “满饮此杯!” 干! 干干! 关羽和张飞、诸葛亮纷纷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张飞提起酒坛,先给其余三人满了一碗,然后嘿嘿笑道: “大哥二哥,军中无酒,俺憋了这许多日,那叫一个难受!” “这坛中酒,就归俺自己了!” 说罢扬起脖子,嘴对嘴长流水,顷刻的功夫,就把那大半坛子的劣酒灌入肚中。 关羽抚弄着桌上的酒碗,皱眉问道: “大哥,如今曹军已退,荆州已经落在周不疑的手里。” “樊口绝非久留之地,咱们又该何去何从?” 诸葛亮似乎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他犹豫了良久,才抬头说道: “主公,你上次去江夏……” 刘备面色一沉,挥手臂拦住了诸葛亮的话: “军师,不要再提周不疑了!” “汉贼不两立,我宁可投江自尽,也不会归顺周不疑!” 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刘备也觉得自己言辞过激,对军师过于无礼,连忙起身作揖道: “军师莫怪,刘备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你可否再去一趟江东?” 再去江东? 诸葛亮苦笑道: “他们孙曹联合攻打江夏的时候,主公不遵孙权的命令,偷袭了曹操的赤壁老营。” “现在再去江东,有何脸面再见孙权……” 刘备不住的摇头,蹙眉道: “咱们军中粮草短缺,若不前往江东求援,只恐再过月余,就要断顿了!” “军师这一趟,势在必行啊!” 阿噗! 张飞嗓子眼的最后一口酒,喷了花洒式! “大哥,有没有弄错?” “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咱们军中缺粮,你还命俺把那些上好的粮食沉入江中?” 刘备不理张飞,继续向诸葛亮说道: “你去江东,还有一个任务。” 诸葛亮抬头看着刘备,等着他说下去。 “你再替我,向吴候提一桩婚事!” 第445章 刘皇叔要娶大乔? “婚事?” 还没等诸葛亮说话,关羽的卧蚕眉已经拧成了一条绳: “前次孙权已经应承了大哥和尚香郡主的婚事,可转自食其言,要把尚香郡主许配给曹操之子曹植。” “可谓是对大哥极尽轻视和羞辱了!” “如今大哥再去结亲,岂不是惹天下人嗤笑?” 刘备叹息一声,满脸的落寞之意: “二弟之言,我又怎么能不知道?” “可如今周不疑叛汉自立,崛起于江夏,随时都能吞并我们!” “曹操乃汉贼,我不能投之。” “益州刘璋,本可前往投奔,可如今周不疑得了荆州,必图益州,他有法正相助,夺取益州易如反掌!” “军师,两位兄弟!” 刘备缓缓起身,仰头望着屋顶,眼泪滚滚滑落: “茫茫天下,我刘备除了依附江东,还能靠谁?” “我亦知江东孙权畏曹惧周,战战兢兢,犹如墙头草。” “可至少他还自称汉臣,还是我大汉的一方诸侯!” “更何况我们与江东结盟,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稍解粮草的燃眉之急。” “若你们……” 刘备忽然弯腰端起桌上的酒碗,一饮而尽: “军师有王佐之才,二位兄弟也是万人敌的猛将。” “你们跟随我刘备,委实屈了材料了!”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啪! 一声摔碎酒碗的声音,打断了刘备的话。 张飞须眉皆张,圆睁双目大声吼道: “大哥,我们结拜的时候,就许诺同甘共苦,永不相弃!” “莫说跟江东结盟只是权宜之计,就算是到江东讨饭,咱也陪着兄长!” 关羽捧起刘备的手: “兄长勿疑,弟等绝无相弃之意!” “只是心疼兄长在江东鼠辈面前,受尽了屈辱,却又无可奈何……” 兄弟三人的六只手,紧紧叠在一起。 旁边的诸葛亮,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但不知主公刚才所说的向江东求亲,求娶何人?” “据亮所知,孙权只有一妹尚香郡主,可如今孙尚香已经嫁给周不疑,成了大乾的皇后。” “除此之外,江东孙氏宗族之中,似乎并没有年龄合适的待嫁之女了……” 见诸葛亮问及此事,刘备的脸忽然红到了耳根。 张飞生性粗豪,刚才还满眼泪花,这会却又笑了起来: “大哥,还羞起来了?” “这有什么呢!” “你是大汉皇叔,这可是当今天子亲口承认的!” “你心里的人选是谁,只管说给军师听听,还扭捏什么?” “莫说娶孙权的宗族女子,就算是娶他娘吴国太,也不算辱没了她!” 关羽没想到三弟出口成脏,想要伸手去掩他的嘴,早已不及。 于是连忙用言词缓解尴尬: “三弟说话总是不经过大脑,让军师见笑了!” “未知大哥心目中的人选,到底是谁?” 张飞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嘿嘿干笑了两声。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刘备的身上。 刘备低着头来回走了两趟,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这才停下脚步,抬头环顾三人: “我的意思,是想跟孙权结亲,娶大乔为妻!” 大乔? 张飞一下蹦了起来: “大哥,你志向不小,要给咱们弟兄再添个小弟么?” “大乔可是孙权的嫂子!” “你要娶了大乔,那不就成了孙权的哥哥,到时候他见了我和二哥,也得叫声好听的!” 关羽也没想到刘备语不惊人死不休,差点把刚才喝下去的酒喷了出来。 他定了定神,皱眉道: “大哥……” “大乔乃是昔日小霸王孙策的夫人,自孙策死后,寡居十年!” “你求娶大乔,只怕未必能成啊!” “那可是江东的脸面……” 刘备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可行么?” “只要能成了这桩婚事,我们和江东就成了同气连枝。” “到时候孙权便再也找不到理由背弃我们!” 诸葛亮并不说话,紧锁双眉缓缓起身。 他全部精力都用在了沉思这件事上,右手自然而然的做着摇动羽扇的动作。 浑然忘了此刻两手空空,根本便没有羽扇。 刘备跟着诸葛亮来回走着,见他始终不言,便又说道: “小乔又如何,还是江东大都督周瑜的夫人呢!” “不是也嫁给了蒋干那等愚陋之人?” 张飞选择无脑支持兄长,随声附和道: “对!就是嘛!” “既然蒋干娶得小乔,为什么俺大哥便娶不得大乔?” “难道俺大哥还不如蒋干不成!” 诸葛亮停下了脚步,叹息道: “蒋干能娶到小乔,盖因身后有周不疑助他……” 张飞往前几步,瞪眼抢白道: “俺大哥的身后,不是也有军师你么?” “当初为了迎请你入新野,俺大哥可是硬生生赶走了周不疑!” “难道军师承认,你的智谋不及周不疑啊?” 一句无心之问,如同锋芒利刃,刺在诸葛亮的心头! “好!” 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忽然扬眉说道: “亮就尊奉主公之命,再往江东走一趟!” “务要帮主公成就这桩亲事,达成孙刘两家秦晋之好!” 刘备大喜,上前抓起诸葛亮的手: “军师若能做成此事,就是我兄弟三人的大恩人!” “樊口的万余兵马,粮草可以无忧矣!” “不知军师何时动身前往?” 诸葛亮稍加思索,躬身行礼道: “江夏一战,曹操和周瑜铩羽而回,情势极度不明。” “亮明日清早便起身赶赴柴桑,为主公求娶大乔,顺便探明江东是如何的打算!” 刘备连连点头: “好!” “甚好!” “有军师出马,此事焉有不成之理?” …… 次日,东方破晓,江雾弥漫。 诸葛亮站在一艘小船上,辞别了刘备,顺流而下,赶赴柴桑。 直等转过身躯,背对着刘备,诸葛亮原本傲意自信的脸上,才挂上了忧虑: “十年之前,周不疑在水镜山庄论道,轻易虐翻我和庞统、司马懿。” “十年之后,他智毒双绝,被尊为文武二帝,笑谈江夏,操纵天下!” “我岂能及的上他?” 周不疑巧借蛮兵,不费吹灰之力灭了曹操四十万兵马,又大败周瑜。 却又仁义无双,救治赤壁五万曹兵。 这令向来对他不服的诸葛亮彻底折服了。 “或许……” 诸葛亮抬头看着前方茫茫的雾气,眼神也变得茫然起来: “我就不该出山,就不该心存和周不疑再较高下的打算!” 脑海之中,却又响起张飞带着几分嘲弄的话: 【军师,你该不会承认,你不及周不疑了吧?】 “大局未定,鹿死谁手尚在未定之间!” 诸葛亮的眼神复又变的坚定: “周不疑虽然赢了,可他手下不过十万兵马!” “只要我主公和孙权联盟,借助江东的兵马和钱粮。” “未必不能对周不疑战而胜之!” 诸葛亮重拾信心。 第446章 我义兄孙策到底怎么死的? 就在诸葛亮登上小船,准备前往柴桑为刘备聘妻大乔的时候。 周瑜怀揣着周不疑的书信,已经抵达了柴桑近郊。 “这么多年来,我东征西讨,就是为了能使江东强大起来,有朝一日可以替兄长孙策报仇!” “可是到头来……” 周瑜站在船头,面色苍白,身体显得有些憔悴。 “难道真如信中所说,我兄长孙策之死,别有隐情不成?” 江夏一战,周瑜积蓄的十万水军,被突兀骨的藤甲军和甘宁的锦帆军合力击败,死伤惨重。 但更令周瑜心力交瘁的,还是周不疑的那封信。 【你义兄号称小霸王,神力无穷,骁勇非凡!】 【可为何却死在了普通家丁的手中?】 【只因交战之时,孙伯符已经失去了勇力,而能令他失去勇力的,只有他最信任,最不会防范的人!】 【周郎细思之,伯符死,谁受益?】 【……】 周瑜使劲揉了揉脑袋,希望能让自己更冷静一点。 周不疑虽然是他的死对头,但他的话,周瑜亦不会全然不信。 “我义兄确实是死在两个宵小之辈的手里,我当时便有疑问。” “只是因为军务紧急,无暇过多了解此事,之后便更没有机会详查其中缘由了……” 不知不觉间,小船傍岸。 “大都督,先送您回都督府么?” 随行的扈从扶着周瑜下了小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不!” 周瑜一摆手,抬头望着吴候宫的方向: “送我前往吴候宫,我要面见吴候!” 喏! 扈从躬身领命,随即扶着周瑜上了战马,取路往吴候宫方向飞驰而去。 …… 吴候宫里,孙权背负着双手,站在树荫下。 几个工匠进进出出,修缮着那所位居吴候宫偏僻角落的祠堂。 不久之前,当孙尚香得知兄长先要把自己刘备,继而转嫁曹植的消息后。 性情刚烈的孙尚香火冒三丈,提剑来寻孙权说理。 可是孙权避而不见。 孙尚香一怒之下,冲入祠堂把父兄的牌位打了个稀巴烂。 从那一刻起,兄妹之情,已经名存实亡了。 “郡侯,老主和讨逆将军的牌位,已尽皆扶正。” “郡主破坏的地方,也全部修复完毕了!” 两名工匠收拾停当,转身到了孙权的面前,躬身说道。 “好!” 孙权背手站在远处,凝视着祠堂漆黑的木门,微笑着点了点头。 等两名工匠离开之后,孙权往前几步,跨步推开了那扇小门。 【长沙太守乌程侯孙文台之灵位。】 【汉讨逆将军孙伯符之灵位。】 孙权站在牌位前,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敬畏之意,反而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江东,因为孤而强大!” “你好大喜功,痴迷于征伐兵戈而不思抚恤百姓。” “如果任由你来统御江东,父亲的基业早晚会毁在你的手里!” 孙权燃起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淡淡笑道: “你放心!” “只要我江东不灭,你便可享受四时享祭的待遇!” “孤绝不会忘记你开疆拓土的功劳。” 正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门外。 “主公,周大都督前来拜见,已到宫门之外了!” 周泰全身贯甲,躬身站在祠堂门口一丈之外说道。 “周郎?” “他不是在鄱阳督军么?” “怎么又突然反悔柴桑了?” “必是有了大捷了!” 孙权一边说话,一边跨步走了出来。 “吩咐下去!” “立刻整顿一桌最丰盛的酒席,孤要和周郎痛饮庆功酒!” 数日之前,他才收到军前的折报,曹操四十万兵马覆压江夏,周瑜统带十万江东水军,隔岸观火! 在孙权看来,这一战江东进可全胜,退可保和。 绝没有战败的道理! “主公,好像不太像是来报捷的……” 周泰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钟之后,挠头说道: “臣看大都督气色虚弱,一身的疲惫,哪里有半点打了胜仗的精气神?” 孙权微微一愣,随即从容的说道: “我和周郎情同兄弟,人尽皆知!” “不管他是不是来报捷的,我都不该慢待他!” “整顿酒席!” 说话之间,孙权整理衣襟,大踏步往宫门外走去。 …… 夕阳暮色下。 孙权到了宫门外,亲自下阶相迎,携着周瑜的手臂,两人并排走入吴侯宫。 宫内,一桌丰盛的酒席已经备好。 “公瑾,你来之前怎么不通报一声?” “我也好提前到江边接你。” 孙权满脸含笑,举起酒杯说道。 “主公,败了!” “我江东和曹操,全部败给了周不疑。” “江夏水军,损失惨重!” 周瑜面色冷淡,目光锐利的盯着孙权说道。 孙权惊讶的张着嘴,满脸的不信: “败……了?” “四五十万兵马水陆并进攻打周不疑的十万江夏水军,竟然败了?” “真要这样,周不疑岂非安然无恙……” 他抬起头看着周瑜,目光中满是哀戚之色: “可怜我兄长孙伯符的大仇……” “失去了这次机会,何年何月才能诛杀周不疑,替他报此深仇大恨?” 周瑜端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 砰! 酒杯重重的顿在了桌上。 “主公,臣有一事不明,当面请教。” “还请主公据实相告!” 孙权一愣,目光闪动了几下,随即恢复了镇定: “你说。” 周瑜抬头,锋锐的目光逼视着坐于对面的孙权: “我兄长孙伯符到底是怎么死的?” “谁才是杀他的凶手?” 第447章 既生我周瑜,何生周不疑 大堂上,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孙权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忽然手执酒杯,仰天大笑! “公瑾,大敌当前,你擅离军营,跑来柴桑,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我兄长孙伯符因为杀了蛊惑百姓的妖道于吉,被周不疑设毒计害死!” “这件事你不知道?” 孙权缓缓起身,低头俯视着周瑜,面带微笑: “周不疑杀我之兄,夺你之妻,他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你应该把所有的精力用在如何攻下江夏,斩杀周不疑的事情上,而不是纠结过往的旧事!” 周瑜面色苍白,但目光依旧锐利: “我兄长误杀于吉,得罪周不疑,这件事我自然知道!” “可是周不疑又怎么会对我兄长的行踪了如指掌?” “而且凭我兄长的勇力,对付几个寻常的家丁不过是谈笑之间的事,断不至于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在江东,能靠近我义兄而且还深受他信任的人并不多!” 咚! 孙权面色突然一沉,酒杯重重的顿在了桌上。 “公瑾,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是在怀疑孤?” “你莫要忘了,你的义兄还是孤的一奶同胞的亲哥哥!” 孙权勃然变色,推案离席,往后退了几步,怒声吼道: “这么久以来,我力排众议对你言听计从,要兵要粮要战船,我鼎力支持,无有怠慢。” “难道不就是为了能尽早的灭了周不疑,替我兄长报仇?” “没想到到头来你竟然怀疑到了孤的身上!” 周瑜手执酒杯缓缓起身,也往后退了几步。 往日风姿卓绝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如同即将凋落的败叶。 杯中酒洒出一道水线,飞溅在地上: “日月可鉴,举头三尺有神明!” “这件事,早晚我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孙权眼眉一立,杀机一闪即逝! “公瑾,你的身体如何?” 他往前几步,挽住了周瑜的手臂,满是关怀的问道: “前方正是交战之际,若你身体欠安,不如暂且在柴桑养病,等痊愈之后,再去鄱阳不迟。” 一边劝说,一边把周瑜轻轻扶回了座位。 周瑜自斟自饮,干了一杯,凄然笑道: “臣此身以许江东,能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者,幸也!” “只是此生两大愿望,第一能为义兄报仇雪恨,第二能与婉妹相携终老。” “今日看来,恐皆不能实现了……” “咳咳!” 话没说完,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孙权急忙起坐上前,亲自替周瑜轻抚后背,叹息道: “自我兄死在周不疑手里之后,公瑾就是我江东的擎天之柱!” “更何况你春秋鼎盛,正是当打之年,岂能轻言此不祥之语?” “这次江夏一战,虽然战败,责任不在你,孤也不会追究众将的过失。” “连曹操四十万大军都全军覆没,更何况我江东?” “来日我就传命下去,再调拨兵马战船前往鄱阳,绝不会让鄱阳湖的水军因此而一蹶不振!” 听到孙权的话,周瑜的心头泛过一丝暖意。 抬头看着孙权满是关怀的脸,微微点头道: “臣刚才说话有些越礼之处,还望主公恕罪……” 孙权轻拍周瑜的肩头,哈哈大笑道: “公瑾说这话,可就生分了!” “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兄弟之间莫说拌嘴,就是大打出手,又有什么稀奇?” “孤自然不会放在心里。” “只是……” 孙权返回座位上,蹙眉望着周瑜,再次说道: “你的身体虚弱,怎能经得起军中的颠簸劳累?” “还是听我一言,先留在柴桑养病好了!” “军中之事,我自派人料理。” 周瑜放下酒杯筷子,目光变的异常坚定: “主公的盛情,周瑜心中领了!” “但这次我却不能从命,我必须赶回鄱阳湖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在了孙权的面前: “我敬周不疑是个英雄,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想要挑拨你我君臣的关系。” “我此次返回鄱阳,定要找他问明此事,也要还主公一个清白!” 孙权拾起书信,看了两眼,嘴里满是应付的说了几个“好!”字。 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容,可嘴角的肌肉,却连续跳动了几下。 眼神中的关怀早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了几许忧虑和决绝! 当晚席散的时候,已是深夜。 吴候宫门外。 “周郎对周不疑屡战屡败,深负孤心!” 孙权看着周瑜离去的背影,对身上的周泰冷声说道: “你派人连夜动身,前往合肥调陆逊即刻返回柴桑!” 周泰惊讶问道: “调陆逊返回柴桑?” “合肥有乐进的二十万大军呢!” “若调走陆逊,万一曹兵故伎重演,突袭咱们柴桑怎么办?” 逍遥津一战,威震江东! 身负重伤的周泰至今阴影挥之不去。 “不会!” 孙权摆了摆手: “曹操在江夏折戟,现在早就没有实力再攻我江东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曹操,而是能连虐曹操的江夏周不疑!” “快去!” 周泰不敢怠慢,急忙转身下去。 “驾!” “驾驾!” 三匹铁骑荡起一阵烟尘,如旋风般超过了月下缓步独行的周瑜。 大都督府里,月光皎洁,树影婆娑。 周瑜独自站在院中,心中忽生悲怆之情,不禁潸然泪下! “婉儿……” 月影下,似乎又看到了小乔婀娜多姿的身影,正翩翩起舞,笑容相迎。 “我自二十岁随讨逆将军起兵,南征北讨,鲜有闲暇之日。” “每次回来,你总会在月下花前为我跳舞,陪我饮酒。” 又连续几声咳嗽,周瑜手扶花树,抬头看着头顶的圆月。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月儿每个月也有团圆的时候,你我却聚少离多。” “本想功成身退之后,再与你朝朝暮暮不离不弃。” “却没想到……” “我身体虚弱,只恐寿命不永,而你深陷江夏,不能返回江东。” “我已竭尽所能,可屡战屡败于周不疑,根本救你不得……” “周不疑啊周不疑!” “苍天既生我周瑜,为何还要再生他周不疑?” 一股冲天的悲愤从胸中涌动,周瑜顿觉天旋地转,脚下虚浮。 噗! 血气冲破喉咙,喷在面前的花束上! 白月光照耀的白花,顿时变的殷红! 第448章 吴候要以陆代周? 次日傍晚的时候,一骑穿过夕阳下的大街,直入吴侯宫。 马上的少年将军虽然身穿银甲,腰悬宝剑,可盖不住一身的书生气。 此人正是江东逐渐没落的陆家宗族后起之秀,合肥之战大败后孙权临时启用对抗曹兵的陆逊! “昨晚这个时候,孤在这里招待周瑜。” “今天同样在这里,坐在孤对面的却换成了你。” 孙权坐在上首,笑吟吟的看着对面稍显拘束的陆逊说道。 陆逊稍显惶恐,急忙起身退在一旁,躬身行礼道: “臣不过微末小将,岂敢和周大都督相提并论?” “是臣不知进退了,还请主公治臣之罪。” 孙权哈哈大笑,让陆逊重新归坐,这才说道: “江山代有才人出,焉知你就比不上周郎?” “你在北面,以不足十万之众,抗拒驻扎合肥的二十万曹兵!” “以孤观之,你的兵法智谋,当不在周郎之下!” 陆逊谦逊道: “此皆仰仗主公的天威,臣不过是遵从主公的命令罢了!” 孙权点了点头,缓缓饮了几杯。 陆逊的谦虚和在他面前的恭谨态度,与周瑜截然不同。 数杯之后,孙权忽然搁盏,叹息说道: “半年之前,陆氏宗族在江东如日中天,当时可算得上是仅次于张氏和顾氏的第三位士族大家了!” “可惜自从你叔父陆绩被周瑜剑斩之后,陆氏一门便一蹶不振了……” 陆逊一声不吭,但目光中却流露出一抹愤恨和怨毒。 当初荆州投降曹操,江东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众士族为了自保,纷纷劝说孙权效法荆州归顺曹操,免遭兵戈之苦。 【再有敢言降曹者,陆绩就是榜样!】 危急时刻周瑜带兵返回柴桑,当庭剑斩陆氏宗族的代表陆绩,示威众士族! 从那之后主和派销声匿迹,主战派占尽了优势。 当时的陆逊,就站在旁边。 眼睁睁看着叔父被杀,他人微言轻,又无兵权,只能隐忍,敢怒而不敢言。 “伯言,你和周不疑认识么?” 陆逊正陷入沉思的时候,孙权的一声提问,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孤记得当初你曾建议周瑜派人过江迎请周不疑来江东。” 陆逊心中一惊,急忙起身离席,拜倒在孙权的脚下: “臣不过是在十多年前,与他在吴郡有过一面之识而已!” “那时候臣不知道周不疑乃是我江东的大仇人,要早知如此,岂敢与他私通书信往来?” “自那之后,臣就与他断绝联系了。” 孙权双手相搀,把陆逊扶起来,摆手道: “伯言误会了,孤绝无问责之意。” “周不疑乃是绝世奇才,当初若真的迎请他入我江东,我又何至于惧怕曹操?” “可惜周瑜因私废公,阻绝贤良,害的我与周不疑失之交臂……” 陆逊双手放在桌上,一副恭顺的样子: “周不疑害死讨逆将军,就是我江东的大仇人!” “就凭这一条,臣与他就势不两立,是敌非友。” 孙权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问道: “伯言,若孤命你前往鄱阳湖,执掌江东水军,你可有制胜江夏,剿灭周不疑的办法么?” 陆逊惶恐不已,又要站起来谢罪,却被孙权给拦住了。 孙权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缓缓说道: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和周不疑怎么说也曾是故旧之交,你对他有所了解,此其一也!” “周瑜和江夏交锋多年,他的用兵之道早已被周不疑摸清,所以才屡次受制于人,数战皆败,此其二也!” 说到这里,孙权长长叹了口气: “还有就是,周瑜身体虚弱,孤真怕他寿年不永……” “若他突然倒下,难道我江东的基业,也要随他倒下去不成?” 陆逊听了,面容平静如水,躬身行礼道: “大都督虽然剑斩了臣叔父,可毕竟都是为了江东大业,臣并不记恨。” “只要主公有令,臣愿做大都督的副手,辅佐他镇守鄱阳湖。” 孙权想了想,点头说道: “如此也好!” “自吕子明白衣渡江被周不疑所杀之后,周瑜的身边确实也缺少你这样的智谋之士辅佐。” “孤明日就告诉周瑜,你以江东水陆大军副都督的名义,助他同守鄱阳湖,再战周不疑!” 陆逊躬身领命,将面前的酒杯推在了一旁。 孙权见状,奇道: “怎么?” “周郎军中禁酒的戒令也不会蔓延到柴桑,你怎么忽然不饮酒了么?” 陆逊一笑道: “前方军务紧急,大都督必然不会在柴桑逗留太久。” “臣怕明日随大都督返回鄱阳的时候身有酒气,被他训斥。” 孙权哈哈大笑,抚掌说道: “周瑜有你一半的谦逊,就好了!” “你放心痛饮便是,即便周瑜明日返回鄱阳,孤也不会让你与他同行。” 陆逊不解的问道: “怎么?” “难道主公对臣还另有委任么?” 孙权端起酒杯,颔首道: “不错!” “江夏一败,我鄱阳湖水军损失战船不少。” “你等数日之后,押运战船和粮饷返回鄱阳,免得我还要再抽兵马送去。” 陆逊连声称是。 几杯酒之后,孙权端起酒杯,忽然问道: “伯言,此酒味道如何?” 陆逊笑道: “金波玉液,龙肝凤髓,不能比也!” 孙权听了大喜,转头对站在身后的周泰说道: “既然伯言喜欢,想必周瑜也会喜欢!” “听说他明天就要返回鄱阳了,你明日一早来我宫里搬一坛酒给他送去。” “就当孤给他饯行了!” 周泰应声领命。 …… 又是月圆夜,又是半夜三更。 孙权照旧送陆逊出了吴候宫,看着他上马离去。 “主公,陆逊的本事,真的在周瑜之上么?” “他能赢得了周不疑?” 周泰挠了挠头,跟孙权一同看着陆续的背影问道。 “能不能赢不知道,但他至少比周瑜听话!” “更不会背着孤,和周不疑玩起了书信往来!” 孙权淡淡一笑: “更何况鄱阳湖十万水军,终究还是需要有一个能力接近周瑜的人来领袖!” 说罢一转身,踏入宫门去了。 “这……” 周泰回头看着高耸巍峨的吴侯宫,不解的喃喃自语道: “大都督不过是重病而已,还没死呢!” “怎么主公突然开始给他找替身了?” 第449章 孔明再入柴桑 就在孙权连夜召见陆逊的时候,鲁肃的府上,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孔明先生?” 鲁肃见是诸葛亮,先是一惊,随即将他请入府中。 后堂里,一壶清酒,三道小菜,两人对坐浅酌。 “自前次孔明先生舌战群儒,促成我孙刘联盟以来,你我已有数月不曾相见了……” 鲁肃想起这几个月来的形势变幻,不禁十分的感慨。 诸葛亮笑道: “可惜啊!” “你我花费心血促成的孙刘联盟,本是为了抗曹之用。” “没想到你家吴候转身便要和曹操结亲,还爽了尚香郡主和我家主公的婚约。” 鲁肃放下酒杯,无奈的摇了摇头: “若依着鲁肃之意,当然是对抗曹操为重,原本我主吴候和周大都督也是这个意思,否则也不会一直催促着先生前往西凉游说马超起兵南下了!” “可是谁能想到吴候畏惧周不疑,周大都督又急切想要灭了周不疑替他义兄孙伯符报仇……” “再加上曹操的许诺和诱惑,于是乎……” “我家主公就变了卦了。” 说到这里,鲁肃满脸惭愧,低头把一杯酒灌入腹中。 诸葛亮却显得毫不在意,伸手提起酒壶,帮鲁肃满了一杯,轻声叹道: “和子敬兄饮酒,如沐春风,可惜这样的机会以后恐怕是不会再有了!” “今日弟亲自为子敬兄满上三杯!” 鲁肃一惊,连忙挽住诸葛亮的手: “孔明先生此话何意?” “我主公虽然悔了玄德公的婚约,但我们两家的联盟仍在!” “还望子敬兄上复玄德,千万不要因此而心生怨念。” 诸葛亮哈哈大笑,摆手说道: “心生怨念?” “子敬,你看轻了我主刘皇叔了!” 他长身站起,在桌前来回迈着步子,缓缓说道: “当初我主新长坂坡兵败之后,本欲前往益州投奔刘璋,是子敬兄你苦苦挽留,又邀我来柴桑面见吴候,才有了这孙刘联盟。” “皇叔和尚香郡主的婚约,也是你家吴候提出来的,并非我主公之意!” “但吴候出尔反尔,辱我主公太甚!” “我主公此次命我前来,并无他意,只是感念子敬兄是个厚道长者,往日多承你的照顾,所以前来和你道别一声。” 鲁肃愈发的惊疑,急忙问道: “怎么?” “莫非刘皇叔和先生要离开了不成?” 诸葛亮点了点头: “曹操败走江夏之后,庞统投降周不疑,荆州已经成了周不疑的囊中之物!” “益州刘璋唯恐周不疑夺了荆州之后,再图他益州。” “所以近日书信雪片一般,催促我主公前往成都会面,承诺同掌益州!” 鲁肃听了,怅然若失,沉默了许久,这才看着诸葛亮问道: “皇叔已经决意离开樊口,赶赴益州了么?” “那我们的孙刘联盟岂不是……” 诸葛亮把弄着手中的酒杯,笑道: “孙刘联盟?” “子敬,也就是你我和刘皇叔在意这联盟吧!” “你家吴候何曾真的把我主公当盟友了?” “不过也好,我主乃是重情重义之人,当初若真的成就了和尚香郡主的亲事,反倒会不忍弃江东而奔益州了。” 鲁肃听了诸葛亮这句话,心念一动,脑海中忽然有了主意。 他举起酒杯,和诸葛亮干了一杯,佯装叹息道: “既然皇叔去意已决,鲁肃也不便太过勉强了。” “就请先生暂且在我府上暂住一宿,待我禀明吴候之后,便差人前往接管樊口。” “先生和皇叔便可以离开了!” 两人又闲谈了一会,诸葛亮一路劳顿,瞌睡不断。 鲁肃心中焦急,也想尽快赶赴吴候宫禀报此事。 因此便命府里的管家给诸葛亮安排下榻之地,伺候孔明安歇。 他独自一人出了府邸,径直赶往吴候宫。 …… 宫内,送了陆逊的孙权,彻夜难眠。 他站在阶下,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大宝剑,双目冰冷如霜: “这么多年了!” “他周瑜与我总是貌合神离,他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为了报答我兄长的恩情罢了!” 孙权的耳畔,又响起了周瑜离开的时候说过的话: 【我此次回到鄱阳,定要和周不疑当面对质,问清当年义兄之死的实情!】 孙权的冰冷的目光爆长,射出森然的杀意! “如果让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果不堪设想!” “凭他在军中的影响力和在江东的威望……” 孙权双眉紧蹙,陷入了内心的焦虑。 陆逊虽然智谋无双,可是不管是资历还是威望,都不能与周瑜同日而语。 “而且我军中缺虎将,不管是凌统、潘璋,还是黄盖韩当,皆非当世名将。” “泰山之巅的月旦评上所列出的当世七大武将,我江东竟然无一人入选……” “反而是寄居樊口的刘备,竟然手握关羽、张飞两大万人敌的虎将!!” 想到这一点,孙权的心念不禁一动! “刘备?” “我若能招抚刘备,岂不是便能拉拢关羽张飞为我所用了?” “凭我江东兵多粮广,真能拥有二将,莫说抗拒曹操,就是争持天下,实力也不遑多让啊!” 孙权正在思量之际,宫中的宦官急匆匆跑了进来,低声禀报道: “报郡侯!” “鲁子敬鲁大人在宫门外求见郡侯!” 鲁肃? 孙权猛然抬头: “孤正要找他呢!” “快传他进来!” 鲁肃跨步进了大堂,躬身行礼,满脸焦急的说道: “主公,孔明先生又来柴桑了!” 孙权听到诸葛亮到来,心中暗喜,故作从容的笑道: “孤知道他为何来柴桑,不过是为了讨饭而已!” “最近两月,孤已断了他樊口的粮草供应了。” “只因我怕万一曹操和周瑜合击江夏成功,他刘备会按捺不住寂寞要抢夺荆州!” 孙权得意的笑着。 能拿捏刘备,还是卧龙辅佐的刘备,他感觉到了一种别样的快感。 “然而并不是……” 鲁肃皱眉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孔明此次来江东,并非是找主公要粮草的,甚至并不是来找主公,而是来与臣道别的!” 孙权眉毛一扬,惊讶中更带了几分失落,奇道: “道别?” “他欲往哪里去?” “孤正要对他重用呢,岂能放他离去?” 第450章 一切尽在孔明预料之中 “如今曹操战败,逃回许都,又且四面楚歌,被马超和张绣围困。” “我合肥已无威胁,可江夏周不疑必会图谋我江东!” 孙权看着鲁肃说道: “关羽、张飞皆是当世万人敌。” “若能把他们两个拉拢入江东,再加上卧龙相助,凭我江东兵精粮足,何惧周不疑!” “在这个当口,绝不可放他离去!” 鲁肃面带无奈,苦笑道: “当初周大都督提出以尚香郡主许配给刘备,本就是为了永远留住刘备,进而使关羽张飞和卧龙先生为主公所用。” “可惜主公毁了婚约……” “玄德公最是重情重义,如今没有这桩婚事的羁绊,正好飒然离去,了无牵挂!” “他命孔明来见我,就是与我话别,不日将赶赴益州,与刘璋共掌川地。” 孙权顿足后悔道: “是孤当时太过草率了!” “先欲把尚香嫁给刘备,又想着嫁给曹操的公子以借助曹操之力灭了周不疑。” “谁曾想辗转来去最后谁也没得到,反而便宜了周不疑!” 想到孙尚香被周不疑的巨舰劫走回归江夏的事,孙权更加后悔: “早知道周不疑对我妹妹尚香早有图谋,我宁可把她嫁给刘备!” 提到周不疑,孙权就恨的牙痒痒,却又畏惧如虎。 鲁肃黯然道: “事已至此,后悔又有何用?” “还请主公尽快择定一人,前往樊口与刘备交接那边的防务……” 孙权连连摆手: “不可!” “孤绝不会放刘备兄弟和诸葛亮离开樊口!” 他大踏步往前到了鲁肃的面前,伸手抓住了鲁肃的手腕: “子敬,你是孤最为信赖的重臣!” “如今鄱阳水军新败,周瑜又身患重病,不能理事。” “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羽张飞这样的熊虎之将呀!” “还请子敬替我谋划,无论如何不能放刘备他们离去。” 鲁肃沉默了一会,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唉声叹气,不住的摇头。 孙权见鲁肃犹豫不决,便上前追问道: “你我名为君臣,私下里亦如兄弟。” “子敬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有什么顾虑。” 鲁肃犹豫再三,这才说道: “主公,刘备素来秉持忠义,最重感情。” “如今曹操挟持汉帝,名为汉相实为汉贼,而周不疑更是直接叛汉自立,可算得上是大汉的乱臣贼子了!” “唯有主公还一直以汉臣自居,但益州刘璋却是刘备同宗的血亲……” 他抬头看了孙权一眼,缓缓说道: “臣的意思,若想要留下刘备,还是须走联姻结亲的路子!” “只要让刘备和我江东成了儿女亲家,则他于公于私,都要留下来助我江东,而不是远走益州投奔刘璋了!” 孙权双手一拍,连连点头说道: “不错!!” “还是子敬你想的周到啊。”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初因为结亲而和刘备闹得不愉快,如今何不再次结亲,借此扫除过往的不快?” 鲁肃低头道: “臣私下之中,已经反复思量此事。” “可主公的宗族至亲之中,除了尚香郡主,其余再也没有可堪嫁给刘备为妻的女子了……” “就算刘备肯联姻,我们又选谁为新娘子?” 孙权轻轻点了点头,负手来回缓慢的走着,沉思良久。 鲁肃见孙权双眉紧蹙,并无良策,便上前低声说道: “汉家天子与外邦和亲的时候,常以民间女认作郡主或者公主,然后送往蛮邦成亲。” “主公实在没有办法,可否也如此行事……” 孙权摆了摆手,摇头道: “那是送往塞外番邦,远隔千里之遥,到底是真公主还是民间女子,蛮人怎么能知道?” “可樊口离柴桑不过咫尺之遥,孤若这么做,万一被刘备知道了,反而弄巧成拙!” “那么做的话缺乏诚意,太过冒险了!” 鲁肃本就是厚道长者,不擅欺瞒。 替孙权出这个用民间女子假作孙氏宗族女的主意,本就是无奈之举。 所以被孙权否决之后,倒也并无失落之感。 “有了!” 又来回逛了几圈之后,孙权眼睛一亮: “孤倒是想到了一人,绝对算的上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鲁肃惊问是谁。 孙权附在鲁肃的耳边,低声说了个人名。 “啊?” 鲁肃听了,差点没跳起来! “主公,这恐怕不妥吧……” “毕竟她乃是你兄长生前的挚爱,你的亲嫂子……” “而且老夫人也不会同意这件事。” 鲁肃口中的“老夫人”,指的是孙权的娘——吴国太。 孙权淡淡一笑: “早在孤要把尚香嫁给刘备之前,便已经派人送国太回吴郡了。” “孤要做什么,她如何能得知?” “将来木已成舟,就算我娘知道了也没有办法更改!” “再说了,她寡居多年,全仗着我孙氏供养,也该是她报答深恩的时候了!” 鲁肃无可奈何,只好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主公先莫要声张,且让臣先问过孔明之后,再做决断。” “若是刘备断然回绝,无意于结亲,那主公也就不必说破此事了。” 孙权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你即刻去见孔明,说明我江东之意!” “天下形势不稳,波谲云诡,此事不宜久拖。” “还是尽早定下来才好。” 鲁肃躬身领命,出了吴侯宫,再取道返回自己的府邸。 可是等回到府中之后,才发现孔明早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唉,孔明睡的如此踏实!” “看来孔明早已筹划好了去往益州的一切,根本不把我江东放在心上……” 鲁肃自然不知道,酣睡中的诸葛亮,此刻正睁着眼看着外面窗户上鲁肃的月影。 …… “孔明兄……” 次日清晨,鲁肃鼓足了勇气,对诸葛亮说道: “我主公意欲以乔公大女儿乔莹,招刘皇叔为婿!” “还望孔明先生莫要拒绝。” 第451章 诸葛亮拿捏江东 “子敬兄,你说什么?” 诸葛亮佯装大惊,愕然说道: “大乔乃是吴候兄长孙伯符的遗孀,难道江东还有第二个大乔不成?” “你我真诚相交,请勿相戏!” 鲁肃正色说道: “国家大事,岂有相戏之理?” “昨日我将皇叔和先生要离开樊口赶赴益州之事对吴候说了之后,吴候大为震惊。” “吴侯还说:‘我视玄德公如兄长,所以才不以妹妹尚香嫁他!’” “‘家嫂寡居多年,孤苦无依,若能得嫁玄德公,也是她的福气了!’” “‘玄德娶我小嫂,以后便是我的兄长了,江东之事,还要多仰仗他呢!’” “所以才命我赶来向先生禀明这件喜事。” “咳咳……” 鲁肃一口气说完了之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目光转向别处,不敢和诸葛亮对视。 只因他向来敦厚,很少有说谎编瞎话的时候。 这次为了能挽留诸葛亮和刘备,不得已而胡说八道了一番,心头紧张,唯恐被诸葛亮看出了破绽。 “原来如此!” 诸葛亮似乎并未察觉鲁肃紧张的情绪,认真听完了之后,慨然叹息道: “原来吴候对我家主公如此看重!” “可惜我主公已经答应了刘璋,近日便要动身赶赴成都……” “吴候竟然能以兄嫂嫁我主公,可见诚意满满,盛情难却。” “我主公若拒绝,显得拒人千里,不近人情。可是若要接受,刘璋那边,又不好交代……” 诸葛亮长身站起,独自一人走入院中,不住的摇头叹息,显出一副极为惋惜的样子。 鲁肃见诸葛亮似乎已经开始犹豫不决,心中喜悦。 他也跟着到了院中,走到诸葛亮身后,低声说道: “孔明先生,你我以诚相待,不施谲诈。” “你家刘皇叔突然答应前往益州,果真是因为吴候毁了尚香郡主和他的婚约么?” “还是因为樊口粮草不济……” “鲁肃也是昨晚才知道,原来我主公已经有月余不曾供应给樊口粮草了。” 诸葛亮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鲁肃,长叹了一声: “子敬兄,我所以不说破,就是为了顾念你的脸面啊!” “当初邀我来江东的是你,促成孙刘联盟的是你,借给我主公兵马和钱粮的还是你。” “吴候突然断了粮草,我若向你倾诉,岂不是让你从中作难么?” 鲁肃听了,深受感动,挽住诸葛亮的手腕道: “原来孔明兄如此苦心!” “你只管放心,明日我便奏明吴候,命人先送五千石粮草到樊口,以作应急之用!” “以后每月的钱粮我亲自过问,绝不会再有任何的疏漏了。” 诸葛亮沉默了半晌,抬头看着鲁肃苦笑道: “子敬兄如此厚待,又是送粮,又是结亲……” “这不是逼着我主公爽约,失信于益州刘璋么?” 鲁肃再劝道: “同是大汉的臣子,同为大汉效力,皇叔舍樊口而去成都,岂不是舍近而求远么?” “这件事还请孔明先生从中协商,一切以孙刘联盟为重!” “江夏反贼周不疑叛汉自立,虎视眈眈,若没有皇叔和先生镇守樊口以作牵制,我江东恐难安宁。” 诸葛亮点头道: “江东二姝,乃是曹操做梦都想得到的女子!” “如今吴候却拱手让给了我主,又赠送如许多的钱粮。” “我主公若是还一味的拒绝,倒显得不懂风情,不谙世故,不明道理了。” 鲁肃连忙摇头: “皇叔乃海内智者,断不是这样的人!” 两人四目相对,抚掌哈哈大笑起来! 鲁肃命人再整杯盘,重新置酒布菜,两人开怀畅饮。 孔明执杯在手,正色说道: “子敬兄,亮乃耿直之人,有话说在当面!” 鲁肃点头说道: “孔明先生有话只管说来。” 诸葛亮扭头看了看吴侯宫的方向,淡淡一笑: “上次孙刘联姻,吴候力主要皇叔在柴桑完婚,那不过是周郎的毒计,想要以美色软禁我主,我岂不知?” 鲁肃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尬笑道: “什么都瞒不过孔明先生……” 诸葛亮把手里的酒杯高高举在额前,向着鲁肃说道: “周不疑自建大乾,连败曹操和周瑜,士气正盛,如日中天!” “若吴候果真诚意结盟,匡扶汉室,此次联姻,就请吴候送大乔到樊口,以示诚意。” “若还是互相算计,尔虞我诈,则孔明和我主刘皇叔不敢领受吴候的厚恩,从此永别,再无相会!” 鲁肃唯恐诸葛亮反悔,连忙点头,也高高举起酒杯说道: “孔明只管放心!” “此次我主是一心想要结好刘皇叔,绝没有什么算计在里面!” “我奏明吴侯,自当派人护送大乔夫人前往樊口,以便和皇叔完婚!” 当!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干!” 鲁肃和诸葛亮各擎酒杯,一饮而尽! 诸葛亮放下酒杯,含笑问道: “此次联姻,子敬和吴侯没请示过周大都督么?” “听说他自江夏惨败之后,情绪低落,又因夫人小乔被周不疑夺走转嫁给了蒋干,怨念郁结在心。” “三军主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提及周瑜,鲁肃眉头皱起,摇头叹息道: “公瑾此次回来,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便入宫见了吴侯,之后便回到府中闭门谢客了。” “我连续两天想要去拜访他,都未能见上一面。” 诸葛亮轻轻“哦”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莫非周大都督和吴侯之间发生了不快之事?” “他与你素来交好,多年的情谊了,怎会对你避而不见?”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怕你因此而遭受连累……” 诸葛亮忽然起身,扯住鲁肃的衣袖: “子敬,走!” “你带我去大都督的府邸,我有办法见他一面!” 鲁肃抬头看了看天,无奈的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 “今日拂晓的时候,周泰从吴候宫取救赐给周瑜,刚好碰到他启程返回鄱阳湖。” “想必此时已经驾舟离开,出了柴桑了……” 诸葛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焦虑。 第452章 英雄落幕,江东再无英雄! 小船载酒泛中流。 就在诸葛亮和鲁肃对饮谈论周瑜的时候。 周瑜的小船,正漂流在湍急的江面上。 堂堂的江东水陆兵马大都督,此刻正一袭白衣,坐在甲板上,前后左右连带船夫在内,不过十几个人而已。 江水滔滔东去,飞溅的泡沫打湿了周瑜的衣襟。 “到底是周不疑欺骗了我,还是孙权说了谎?” 周瑜疲惫的身躯斜靠在桅杆上,陷入了沉思: “当年我义兄被人伏击,死在了两个庄客的手中!” “那时候我正领兵在外苦战,无暇详查此事,一晃之间,已经过了十年了!” 周瑜抬头看着凌空悬挂的烈日,微微眯起了双眼: “周不疑兵不血刃,连败曹操四十万大军和我江东十万水军,此刻就如同这当空的烈日,威势正盛。” “曹操败回许都,荆州必然落于他周不疑之手,凭他的智谋和兵力,想要攻我江东,当不是多难的事……” “他又何必捏造事实,离间我君臣的关系?” “可是如果周不疑信中所说都是真的呢……” “难道杀死孙伯符的真凶,就是现在端坐在吴侯宫,执掌江东六郡的孙仲谋?” 周瑜面现痛苦之色,微微闭上了眼睛: “我为了替孙伯符报仇,十几年来东征西讨呕心沥血,更是弃小乔于不顾!” “我为了替孙伯符报仇,连续几次攻打江夏,损折数名猛将!” “可到头来却是在替杀孙伯符的真凶开疆拓土,披荆斩棘!!” “我自诩智谋无双,自诩聪颖过人。” “却被人当傻子一般使唤了十年,欺骗了十年!” 怒气贯胸,周瑜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轻抹嘴角,手巾上渗出丝丝血迹…… “婉妹……” 想起小乔,周瑜更加心碎欲裂。 “十多年来,我戎马倥偬,你固守持……” “然而呢?” “我当了十年的傻瓜,你苦守虚度了十年芳华!” “你我今生今世,可有再见之日么?” 愁烦缠绕心头,周瑜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在一旁。 啪! 佩剑砸在什么东西上,瞬间弥漫出醇厚的酒香! “大都督,这是吴侯赐你的美酒,还没开泥封呢……” 旁边护送的亲随,上前捧起被剑鞘敲掉了坛口的酒坛子,十分惋惜的说道。 酒香弥漫,沁人心脾,直入肺腑。 “拿碗来!” 周瑜烦躁忧愁的心情,和这浓郁的酒香不谋而合。 “大都督,您的身体……” “拿碗来!” 亲随想要劝阻,被周瑜一声怒斥,吓得不敢违抗。 只好拿过一只大碗,抱起酒坛倒满了酒,递到周瑜的面前。 咕咚! 咕咚咚! 向来极为自律,从不轻易酗酒的周瑜,连干了三大碗。 再要喝的时候,只见扈从抱着的酒坛已是底儿朝天,这才勉强作罢。 “周不疑……” 周瑜睁着微醺的双眼,将手中的酒碗抛入浪涛之中: “我回鄱阳之后,必要先和周不疑一会!” “他既然已经是大乾皇帝的身份,料也不会欺我。” “我义兄之死,到底真想如何……” “还有婉儿……” “婉……” 一阵疲惫袭来,周瑜只觉四肢沉重犹如千斤。 可正要沉沉睡去的时候,小腹之中,一阵剧烈的刺痛袭来! “啊……” 周瑜想要挣扎,可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 想要呼喊,无奈中气阻滞,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原本的凄厉的惨叫,竟听起来像是感慨的叹息…… “哎,大都督太累了。” “三碗酒下肚,倚着桅杆就睡着了!” “咱们跟随大都督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 “大都督是特别注重自己形象的人,但凡不是疲倦到了极点,绝不会就这么仰面朝天的睡在甲板上的。” “是呢!想想大都督也不容易,连夫人都被周不疑抢了去,最要命的是还许配给了他最看不起的蒋干!” “杀兄之仇,夺妻之恨,那可是不共戴天啊。” “可偏偏大都督几次对周不疑用兵,没赢过一次……” “大都督背负的压力和仇恨,咱们常人哪里承担的起?” 几名亲随远远的看着周瑜似乎已经沉沉睡去,便蹲在船尾低声议论起来。 “江上风大,大都督又重病未愈,万一感了风寒,那可不得了!” 刚刚给周瑜满酒的亲随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冒着被呵斥的危险,过来喊周瑜去船舱里安歇。 “大都督……” “大都督?” 但见周瑜双目紧闭,脑袋歪斜,双手摊开,一动不动。 唯有一尘不染的白衣,在江风中鼓动不已。 “大都督……暴病身亡了!” 噗通! 那名亲随用手指轻探周瑜的鼻息,吓得失声惊呼。 身子往后连退了数步,掉落在江水之中! …… “报!” “急报!” 斥候的战马,冲散了街道的人群,飞驰向吴侯宫。 吴侯宫的大堂上,孙权正手擎军印,交在陆逊的手中: “江夏一战,我军惨败,损失极大!” “好在众臣尽力,上下一心,如今战船皆已打造完毕,钱粮也已准备就绪。” 孙权轻轻拍了拍双手捧着军印的陆逊: “该补的,孤都给你补齐了!” “接下来如何用兵,可就是你这位副都督的事了!” 陆逊双手捧印,满脸的激动之色,躬身领命道: “主公放心,臣到鄱阳之后,一定和周大都督同心协力,重振我江东水军的声威!” 阶下张昭、顾雍、步骘等江东士族官员们,尽皆满脸红光,兴致高昂! 陆逊作为江东士族出身的人物,能够当上水军副都督,毫无疑问是对士族们的一大利好。 以后纵然和周瑜再起冲突,起码也有所仗持了! 可站在一旁的鲁肃,心中却疑窦重重。 “报!” “报郡侯!” 正在这时候,守卫宫门的卫士,带着斥候急匆匆来到殿外。 “大都督周瑜返回鄱阳湖的路上,于船上暴病身亡!” 斥候满头是汗,叩首禀报道。 “公瑾?” “病故了?” “此天亡我江东也!” 孙权突闻噩耗,身子往后一仰,顿时昏晕了过去! 第453章 江东第一戏子 吴侯宫内,一片大乱。 周瑜突然身亡的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动整个江东! 孙权听到这个消息,数次昏厥,悲痛不已! 宫内郎中几经抢救,群臣苦苦劝慰之后,孙权的情绪才逐渐的稳定下来。 “自我兄长孙伯符被周不疑设毒计害死之后,公瑾便成了我江东的擎天之柱!” “多年来若没有他领兵在外,征杀南北,焉有我江东今日的繁荣?” 孙权斜躺在卧榻上,垂泪向众人说道: “孤与公瑾名为君臣,情如兄弟,不亚骨肉之亲!” “今日他突然病故,怎不让孤哀伤心痛?” 围绕站在榻前的江东众士族官员们,却是心中窃喜。 周瑜把持江东兵权,横行无忌,多年以来一直把他们踩在脚下。 如今周瑜病故,算是消除了他们的心头之患了! 托孤重臣张昭上前一步劝道: “主公,人死不能复生,还请主公节哀顺变。” “当此危局之下,我江东水军尽在鄱阳,岂能无帅?” “还请主公振作精神,也好料理军务,以应对时局。” 孙权微微点了点头,想要说话,似乎又因心中过于伤悲,几度哽咽。 众臣见孙权对周瑜如此情真意切,心中无不感慨: “周郎戎马一生,确实为江东立下了汗马功劳!” “不过主公对周郎也是荣宠有加,亲如兄弟,也算是对得起他呕心沥血的付出了。” “若不是周郎自己病故,他在江东的地位,何人能够撼动?” 鲁肃强忍心中哀伤,上前谏道: “主公,周大都督在的时候,程普便是副都督,代管军中事务。” “如今大都督蘧然病故,以臣之见,可由程普暂代大都督之职,负责江东水军的操练和沿江的防务。” “程德谋老成持重,又是元老旧臣,必能不负所托。” 鲁肃的话,孙权也不知道是装听不见,还是真的因为过度悲伤而没有听清。 他又落了几滴眼泪,这才坐了起来,振作精神,看着站在群臣之中的陆逊道: “陆伯言何在?” 陆逊急忙挤过人群,躬身拜倒在榻前: “臣陆逊参见主公!” 孙权满脸哀戚之色,长叹道: “孤知道周郎旧病难愈,所以才选定你为副都督,前往鄱阳湖助他统御三军。” “可没想到周郎还没抵达鄱阳,便暴病死于途中……” “刚才张子布所言极是,军中不可一日无将。” “孤命你即刻起身,押解粮草和战船赶赴鄱阳湖水寨,然后就任江东水陆大都督,接管周瑜的一切军务!” 陆逊?? 鲁肃脑瓜子嗡嗡直响。 他做梦也没想到,代替周瑜执掌江东水陆三军的,竟然是年纪轻轻,资历平平的陆逊! “臣谨遵主公军令!” 陆逊躬身领命,起身拜别了孙权,退出吴候宫,急急启程赶赴鄱阳湖去了。 …… 群臣散去,孙权的榻前,只剩下了鲁肃一人。 “子敬,与刘备联姻之事,如何了?” 孙权缓缓起身,坐在床沿上,抬头看着鲁肃问道。 鲁肃想了想,据实说道: “臣昨夜与孔明彻夜长谈,论及此事。” “孔明满口应承,向臣保证可以劝说刘备回绝刘璋,继续屯兵樊口。” “但他也有个条件,那就是……” 孙权听到诸葛亮已经答应,心中高兴,但周瑜去世的噩耗仍在,又不好表现出来。 他强忍脸上的兴奋之情,急切的问道: “条件?” “什么条件!” “现在我江东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他肯留下来,不管什么条件,孤都可以答应!” 周瑜乃是江东的开创者和兵马的缔造者。 周瑜的死,必然会对江东的军心民心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在这个时候,孙权亟待借助刘备的势力,尤其是关羽、张飞二将的威名,来稳固江东的形势。 鲁肃低头说道: “孔明的意思是……” “刘备迎娶乔夫人的婚礼,要在樊口举办,他并不来柴桑。” 鲁肃原本以为,孙权会勃然大怒,最起码会颇为不满。 可没想到孙权听了,非但并没有介意,反而长长松了口气: “这算得了什么!” “孤就依从了他。” “七日!七日之后,孤任命你为使者,带领一万兵马,押运粮草和军需物资。” “还有我嫂夫人乔氏,赶赴樊口,即刻举办和刘备的婚礼!” 鲁肃一愣,愕然问道: “主公,何须这么多兵马前往?” 孙权看了鲁肃一眼,笑吟吟的说道: “这些兵马,是孤送给刘备的嫁妆。” “孤要让他镇守樊口,成为我西边的一道门户!” 他缓步走到鲁肃的面前,泰然说道: “刘备或许并无意归附于我江东,而仅仅是想借我江东之力以图奋起。” “可是他既然自诩大汉皇叔,那就跟叛汉自立的周不疑有不共戴天之仇!” “他在樊口越强大,对周不疑的威胁越大,那我江东就会越安全!” 鲁肃恍然大悟: “原来主公也行借刀杀人之计,由江东出粮出兵,要借刘备兄弟和卧龙的势力,对抗周不疑!” 孙权哈哈大笑,浑然忘了周瑜尸骨未寒的事,上前轻拍鲁肃的肩头: “子敬,这件事只要办成了,你就是我江东的首要功臣!” “刘备只要答应了这门亲事,不用我请他来柴桑,早晚他会在周不疑的压迫下,主动的来柴桑求我助他!” 鲁肃因为周瑜之死,哀伤郁结于心,始终不能释怀。 他点了点头,叹息道: “夫人寡居多年,主公忽然让她嫁给刘备。” “就算是没有国太的阻挠,恐怕夫人也不会愿意的……” 孙权眉毛一扬,冷哼了一声: “愿不愿意都由不得她!” “孤才是江东之主,孤可以决定江东万民的生死!” 鲁肃听到孙权的声音中,竟隐藏着肃然的杀伐之意,不禁身躯一颤! 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孙权的身上感受到这种凌霸之气。 “这主公……” “还是我的主公么?” 鲁肃抬头看着孙权那张桀骜的脸,竟觉的有些陌生。 第454章 求夫君救她 出了吴侯宫,往西不到三四里,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 庭院虽然不算太大,但布局合理,安静优雅,绝对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院中的桂树下,大乔一人独坐,正喝着竹叶茶,秀眉微蹙,想着事情。 十年寡居,也不过才年近三十,正是风韵犹存的年龄。 而识文断字,清心寡欲的大乔,妩媚中带着几分雍容,丝毫没有岁月雕琢的痕迹。 “嫂夫人,好生雅静!” 随着一声轻笑,孙权身穿长袍,跨步走了进来。 大乔的肩头轻轻一抖,急忙长身站起: “郡侯……” 她瞥眼看去,只见孙权的身后再无他人,不由的有些惊愕: “郡侯有事,命人传我进宫便是了。” “或者让步妹妹来一趟就好,何必您亲自过府?” 大乔和孙权的宠妃步练师私交不错,所以才会这么说。 孙权并没有回答大乔的话,而是漫步到了桂树下,仰头提鼻子嗅了嗅桂花的香气。 “花落尚有重开日,人老再无少年时!” 孙权转头看向大乔,微笑着问道: “我哥哥去世已有十年,嫂夫人寡居了十年。” “红颜易老,百年之后岂不是要空余恨了么?” 大乔的脸上,突然现出愠怒之色,脸上的笑容也悄然消失,冷冷的说道: “自你哥哥走后,妾身心如止水,已无俗世的欲念。” “更何况长嫂如母,此事不劳郡侯惦念!” “还望郡侯能自尊自贵,非礼勿言!” 大乔的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苛责之意。 没想到孙权浑然不以为意,轻声叹息道: “暮对夕阳,夜对孤灯,何其冷清?” “孤每每想到嫂夫人遭受如此煎熬,心中惶恐惭愧,有负我兄长临走所托。” 堂堂江东六郡之主,此刻竟带了几分泼皮无赖的嘴脸。 大乔转身望着内堂,冷冷的问道: “郡侯若没有事,妾身便回房休息了!” “还请郡侯自便!” 说罢丢下孙权,转身便往台阶上走去。 “孤以嫂夫人百年幸福计,已决定将嫂夫人改嫁于大汉皇叔、宜城亭侯刘玄德!” “七日之后,会有人送你到樊口,请嫂夫人早做准备!” 身后传来孙权凌厉又冰冷的声音。 “他!” “要把我改嫁给刘备?” “月余之前,他要把妹妹尚香嫁给刘备,随后又自食其言,转嫁曹操之子曹植!” “若不是江夏周不疑果断出手,把尚香带回江夏,此时已在火坑之中了!” “现在又要把我嫁给刘备??” “我可是你哥哥明媒正娶的夫人!” 一只脚已经踏上台阶的大乔,只觉天旋地转,如在梦中。 她缓缓回头,弯腰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孙权: “你妹妹尚香未嫁之女,尚且不肯嫁给刘备,何况于妾身已是有夫之妇?” “若郡侯执意如此,妾身宁死,不出此院!” 大乔想起夫君孙策在日,人称小霸王,何等勇猛! 没想到今天竟落了个被夫君的兄弟逼亲的地步,愤怒之中,更加的哀伤。 “来人!” 孙权面色忽然变的阴沉可怖,回头向着门外断喝了一声。 在门外守候的贴身护卫周泰应声进来,拜于孙权的身后: “喏!” 孙权一指坐在台阶上的大乔,声音里带着冷厉: “派人严加看守,七日之后,寸步不离!” “若夫人敢寻短见,或绝食抗命,作践自己。” “立刻派人赶赴庐江,赐她娘家乔氏一门自尽!” 孙权袍袖一拂,大踏步出了院门,上马离去了。 周泰领命,调拨了十几个精明的手下,日夜看守着庭院,寸步不离! “夫君,妾身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随你去了!” “你血战多年,开创了江东的局面,又落了个什么结果?” “你兄弟承你基业,不但不似报恩,反而欺侮妾身……” 大乔伤心欲绝,想要自杀,又怕孙权真的报复,连累了娘家。 想要派人暗自通知夫君的义弟周瑜求救,可随即却听到了周瑜在赶赴鄱阳湖的途中暴病身亡的噩耗。 …… 江夏。 早有斥候探明了江东的消息,飞马报入军营。 夜幕时分,周不疑用过晚饭之后,静躺在软榻上。 孙尚香一袭红衫,皓腕如雪,轻轻给他按捏着双腿。 两人正要闲聊往事的时候,帐外突然传来马良的声音。 “主公!” “江东急报!” 马良手捏斥候的文书,站在军帐外,低声禀报道。 “拿进来!” 周不疑翻身坐起,迈步到了门口。 “主公,江东有变!” 马良拆开书信,递到了周不疑的面前,沉声说道: “江东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 “周瑜在从柴桑返回鄱阳湖的船上突然暴病身死!” “孙权不知道为何,要把兄嫂大乔转嫁给刘备,不日就要将大乔送往樊口,和刘备完婚……” 什么? 听到“嫁给刘备”四个字,孙尚香的面色一变,往前凑了过来,从周不疑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我二哥这是疯了么!” “竟然要把我嫂子嫁给别人?” “简直是丧心病狂!!” 孙尚香又联想到了自己在江东的遭遇,气的面色通红,咬牙恨道: “这么多年了,我早怎么就没发现,我二哥是这样的人呢!” “气死我了!”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淡淡笑道: “你没发现?” “莫说是你,就连你哥哥孙伯符,当初不也是被你二哥骗过了么?” “不然的话,怎么会把江东的基业传给他,还托孤于张昭和周瑜?” 孙尚香又把那封书信看了一遍,气的扯了个粉碎,抬头看着周不疑: “夫君,我嫂子……” “你能不能救她一命?” “今日的乔嫂子,就像当初的臣妾一样,肯定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现在周瑜又不在了,我二哥在江东就是只手遮天,还能有谁可以给他做主?” 周不疑淡淡一笑,并没有回答。 反而对着马良轻轻挥了挥手: “你先退下吧!” 马良应诺一声,转身离帐去了。 第455章 仁慈乾皇周不疑 “周瑜狂傲骄纵,我虽然对他并无好感,但却相信他对我大哥的结拜兄弟之情出于真挚。” 孙尚香秀眉微蹙,叹息了一声道: “若是周瑜还在,断不至于让我乔嫂子受二哥这样的欺负。” “谁能想到,周瑜正值盛年,怎么就突然暴病而亡了呢?” 周不疑看着马良离开了军帐,重新回到桌旁坐下,淡淡一笑道: “暴病而亡?” “难道你忘了,当初你大哥孙伯符,也是突然身死的了么?” 孙尚香娇躯一震,呼吸也为之窒息。 “夫君,你的意思……” 她睁大了俏眼,凝视着周不疑: “难道周瑜之死,又是出自我二哥之手?” “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周瑜乃是江东的开创功臣,又对我二哥忠心耿耿,没道理啊!” 孙尚香对夫君周不疑的话,从不怀疑。 但她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情,会让二哥对周瑜这位多年来为了江东呕心沥血,立下汗马功劳的人物下此毒手。 “不过……” 她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周不疑在连败曹操和周瑜之后说过的话。 “夫君,我记得上次你听说周瑜回柴桑的时候,曾说这是周瑜最后一次回柴桑。” “是不是……”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算到了我二哥会对他下手了?” 周不疑抬头看了孙尚香一眼,点头问道: “你可知道,周瑜为何会急切的返回柴桑去么?” 孙尚香想了想,说道: “他在江夏被夫君打的落花流水,损失惨重,自然要回柴桑向我二哥请罪。” 周不疑摇了摇头: “连曹操四十万大军都片甲未回,周瑜的十万水军死伤还不过半,又何罪之有?” “更何况大败之后,正需稳定军心,周瑜作为三军主帅,岂能擅离职守?” 孙尚香点了点头: “嗯,夫君说的也是。” “而且以周瑜的性格,也断不至于因为战败而向我二哥请罪。” “或许……” 她的脑海中,又显现出当初在柴桑的时候,看到的那个狂傲自负的周瑜。 “他反而会因为战败了而羞于和我二哥相见!” “可是……” 孙尚香轻移莲步,到了周不疑的身后,轻轻替他揉捏着肩头,不解的问道: “夫君,到底是什么事情。” “让周瑜败归鄱阳湖之后,会火急火燎的返回柴桑呢?” “这件事一定很重要,否则的话也不会刺激我二哥对周瑜痛下杀手!” 虽然周瑜和她哥哥孙策乃是结拜的金兰兄弟,但孙尚香对周瑜并无好感。 周瑜的死,她也并不在意。 不过这牵涉到自己的二哥孙权,却让她不禁有些好奇。 周不疑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说道: “只因我给周瑜写了一封信,而信中提到了昔日他义兄孙伯符之死!” 孙尚香的手一哆嗦,从周不疑的肩头上滑落下去。 “原来如此!” “周瑜平生最敬服的就是我大哥,感情最深的也是和我大哥的兄弟之情。” “他若知道我大哥之死别有隐情,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追问个水落石出!” 周不疑哈哈大笑,放下茶碗长身站起,回身扳住孙尚香的香肩: “孙权对周瑜,既用之又怕之!” “如果这件事让周瑜调查明白,找到了真凭实据,以周瑜在军中的威望和在江东的影响力。” “你二哥会名声扫地,地位难保!” 孙尚香恨恨的咬牙说道: “他杀周瑜,也算是欲盖弥彰了!” “时至今日,尚香对他再没有任何幻想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孙尚香伤心欲绝,俏美的脸上流下两行清泪。 周不疑转身在帐中缓步慢行,颇有感慨的叹息道: “周瑜乃天下豪杰,真正的英雄。” “并非我不容他,而是以他忠义的个性,终不能为我所用。迟早江东覆灭之际,也是他的死期。” “我所以如此做,就是要逼你二哥再出手。” “我迟早要让江东众将,看清楚你二哥的真实嘴脸!” 周不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孙尚香,双目奕奕生光: “对于异族,凡有不从者,我可屠灭杀尽!” “但不管是江东还是中原,皆我华夏百姓,我岂忍以刀兵加之?” “这就是我虽然可以派兵横扫江东,却始终按兵不动的原因!” 孙尚香看着面前风姿绝卓的周不疑,爱慕的眼光中,更带着几分崇拜。 但想起正处水深火热之中的大乔,心中又如刀割般难受。 她忽然上前两步,屈膝一跪,拜在周不疑的脚下,泣声倾诉道: “我自幼丧父,大哥对我疼爱有加,乔嫂子更如母亲一般对我照顾的无微不至!” “自我哥哥死后,十年来她孤苦伶仃,真的不易。” “当初尚香深陷困境的时候,还有侍女平儿来向夫君求救,如今她孤单一人,只能逆来顺受!” “求夫君救她一次,尚香永感夫君大恩。” 生性刚烈的孙尚香泣不成声,双膝跪地在周不疑的面前,连磕了十几个头。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一阵喧哗。 “让我进去,我要面见大乾皇帝陛下!” “求求你们,求你们让我进去……” 又是一个女子的哭泣的声音。 紧接着,只听赵云在外,隔着军帐禀报道: “先生!” “启禀先生,蒋干的夫人小乔夜闯军营,非要面见先生!” 小乔性情温婉,向来不做冲动的事。 哪怕当年被甘宁劫来江夏,改嫁给了蒋干,她也逆来顺受,并未寻死觅活。 其中固然有她和蒋干早就相识的缘故,但主要还是她性格的原因。 周不疑隔帐叹息道: “蒋干奉我之命前往许都未归,她若不是有急事,也不会闯我的军帐了!” “你让她进来吧!” 喏! 赵云领命,转身离去。 周不疑回身搀住孙尚香的皓腕,把她扶了起来,柔声说道: “你的事儿,等会再议。” “且看小乔来见我,到底为了什么事。” 孙尚香满脸感激之色,点了点头,提起锦帕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帐门开处。 “陛下!” “求陛下放小乔返回江东一趟!” 小乔跨步进来,哭拜于地。 第456章 我传你救人之法 小乔满面含泪,梨花带雨,跪伏在地。 孙尚香知道夫君周不疑虽然贵为大乾皇帝,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俗套。 她上前挽住小乔的手臂,低声说道: “二姐姐,你有什么话,只管和陛下说就是了,快起来!” 小乔摇了摇头,依旧不肯起来,仰面抽泣道: “乔婉已经听说,吴候要强迫我姐姐嫁给刘备的事。” “国太虽然对她疼爱,可如今国太不在柴桑,她孤苦伶仃,在柴桑无依无靠。” “我两个姊妹情深,求陛下允许我返回柴桑,救她离开虎口。” 小乔唯恐周不疑动怒,因此又解释道: “乔婉既然嫁给蒋干,自然心许于他。” “只是如今蒋干外出未归,妾身只怕等他回来,一切都晚了……” “求陛下为乔婉做主。” 性情急躁的孙尚香还没等周不疑说话,先插言道: “二姐姐,你去江东,也于事无补啊!” “我二哥连他亲妹妹都能随便嫁出去,又怎么会在乎乔嫂子?” “你真要回去,那才是羊入虎口呢!” “此事还得陛下……” 孙尚香转过头,用央求的目光看向周不疑。 小乔仍然不肯死心,咬着嘴唇啜泣道: “只要陛下允许妾身回去,我就去找周瑜。” “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他肯出手帮忙,吴侯肯定会放过我姐姐!” 自从改嫁蒋干,小乔已经羞于再见周瑜。 但为了能救出姐姐大乔,她也顾不得太多了。 “哎,二姐姐,你还不知道呢。” 孙尚香弯下身子,蹲在小乔的身旁轻轻挽住她的手腕: “周瑜也已经死了……” “听说是在从柴桑到鄱阳的路上暴病身亡,但陛下分析,很有可能是我二哥下的毒手。” 孙尚香性情耿直,毫不掩饰,甚至话语之中还带着对二哥孙权的痛恨之情。 “周瑜?” “死了?” “他替江东出生入死,吴侯为什么要杀了他?” “为什么啊!” 小乔突然止住了悲声,睁大了眼睛望着孙尚香。 她虽然和周瑜缘分已尽,但突然听到风华正茂的周瑜竟然死了,还是感觉难以置信。 更何况营救姐姐大乔,周瑜是她唯一的指望。 当着周不疑的面,孙尚香不愿过多的解释,更何况事态紧急,也没有那么多时间闲聊。 她轻轻拍了拍小乔的肩头,安慰道: “二姐姐,总之现在的吴侯,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吴侯了!” “现在的吴侯,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阴谋小人。” “你要是真的轻易回去,才是落入他的魔掌呢!” “这件事还是听陛下的吩咐才是。” 到底是二哥变了? 还是他本就如此,只是以前掩饰的太好,现在原形毕露而已? 孙尚香的脑子里一团混乱。 她索性再次屈膝,和小乔并肩跪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夫君,求你想想办法,救救乔嫂子。” 两人都以乞求的目光,仰望着站在面前的周不疑。 她们都坚信,以大乾兵威之盛,周不疑智略之高,只要想救大乔,大乔纵然在江东重地柴桑,也安若泰山! 周不疑在军帐中来回渡了两趟,忽然转头看着小乔: “你和周瑜也曾有过十年的情意,虽然聚少离多,他毕竟对你一片痴心。” “如今他突然离世,你可想要去祭拜一番么?” 小乔不知道周不疑的用意,但却又确实被周不疑说中了心事。 她点头道: “若能亲往拜祭,那自然是最好不过。” “只是妾身的夫君蒋干在外未回,妾身独自前往,多有不便……” 小乔改嫁蒋干,自觉有负于周瑜的深情。 所以内心之中,确实希望能到周瑜的墓前祭拜他的英魂,以慰他在天之灵,也可以让自己心安。 周不疑摆了摆手: “你若想去,只管前往,有我做主,蒋干也不会怪你。” “嗯……” 周不疑想了想,忽然一笑,看着孙尚香说道: “尚香,你陪小乔同往江东,你可有胆量么?” 孙尚香秀眉一扬,傲然一笑: “尚香乃是大乾皇帝的女人,普天之下,莫非大乾的国土!” “我去江东,仍然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又有何惧之?” 周不疑哈哈大笑,翘手指头赞道: “不错!” “只这份胆识,就配得上我大乾帝国皇后的身份!” “既然如此,你就随小乔同往江东,祭拜周瑜!” 孙尚香和小乔对望了一眼,不解的问道: “夫君,我们主要是为了解救乔嫂子哎!” “你怎么……” “主次不分了嘛!” 周不疑淡淡一笑,带着几分神秘的说道: “你们去江东之后,不但不能救大乔,还要劝她安心听从孙权的安排,安心的随军前往樊口,嫁给刘备!” 小乔刚刚站起来,听到周不疑的话,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陛下……” 小乔凄声道: “正所谓生死是小,失节是大!” “若非让我姐姐嫁给刘备,只怕她宁死不从……” “还求陛下大发慈悲,救她不死。” 但孙尚香似乎看出了其中的隐情,反而冷静的问道: “夫君,这里面还有什么奥妙不成?” 周不疑的目光转向江东的方向,点头说道: “只要你们极力劝说大乔嫁给刘备,这就是救大乔了!” “唯有这样,才能保住大乔的名节,我敢断言刘备绝不敢碰她!” 小乔将信将疑。 但孙尚香却对周不疑的话深信不疑,展颜笑道: “好!” “既然夫君这么说了, 妾身怎会不听?” “明日我就和姐姐动身赶赴江东!” 周不疑一转身,到了桌前,俯身摸起一柄短剑。 “嗯……” “可惜蒋干不在这里,否则的话,我 就更无挂碍了!” 周不疑的话音刚落,忽听军帐外有人嘿嘿笑道: “主公,你能想起俺,就是俺的福气了!” “怎么敢不到呢?” “臣蒋干拜见主公!” 第457章 马谡的命运,屠倭的理由 听到蒋干的声音,小乔的脸上,现出激动的神色。 蒋干迈步进入大帐,躬身拜在周不疑的面前: “臣蒋干奉主公之命,前往许都用计!” “凭主公的一幅画,杀了司马懿合族满门。” “特来交旨!” 蒋干虽然风尘仆仆,但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周不疑点了点头: “你从许都来,可知许都近况如何?” 蒋干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小乔,不知道她为何会在这里。 但在周不疑的面前,却又不便问询,只好先回禀道: “马超的西凉铁骑,势如破竹,接连攻破长安和洛阳,如今已经逼近许都。” “曹操调集合肥和青州的两处兵马,不下二十余万,在许都城外安营,严阵以待!” “不过因为主公命张绣屯兵冀州,虎视眈眈,曹操两面遭受威胁,已现焦虑之态。” 周不疑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以曹操之智,凭借部下精兵猛将,如果没有张绣分散其精力和兵力,马超断不是他的对手。” “马超若败,于我不利!” 蒋干嘻嘻笑道: “臣也是这么想的。” “只管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在旁乐的坐收渔利!” “嗯……” 蒋干忽然想起一事,向上看着周不疑说道: “臣刚出了许都的时候,曾和北上冀州的马谡见过一面。” “臣与他闲谈了几句,听马谡的意思,他助张绣降了马超之后,很有可能会继续北上,去辽东找张辽……” 周不疑微微皱了皱眉,面现不悦之色: “我命张辽攻伐高丽,然后出海攻打倭岛诸国。” “张辽之智,远胜于他,还用得着他去相助?” “他若去辽东,有来无回,必死于海外荒岛!” 孙尚香在旁插口道: “陛下屡次警告他不要前往辽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固执,连陛下的话也不听。” “就算是死了,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蒋干一脸的凝重,低声说道: “怕的是他立功心切,到了辽东之后假传主公的圣旨,逼迫张辽听命于他,误了主公的大事……” “可否容臣再作书一封,连夜遣人送往冀州,劝他不要再往辽东去?” 周不疑沉思了几秒钟,轻轻吐出口气,摇了摇头: “不用了!” “屠灭倭族,我需要一个理由。” “既然此人执意不听我言,那就让他充当这个理由吧!” 蒋干困惑不解,不知道为何主公周不疑对那传说中的倭岛倭人如此憎恨,非要不远万里征伐之,屠灭之! 周不疑话锋一转,指着站在旁边的小乔说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江东有变,你娘子想渡江回去一趟。” 言归正传,军帐里的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蒋干这才转向小乔,柔声问道: “夫人要回江东?” “有何急事等不得我归来,让你亲自来军营里求见主公?” 小乔生性柔弱,这时候看到蒋干,有了依靠,不禁又掉下泪来,泣声道: “孙权逼迫我姐姐嫁给刘备,数日之后就要送她前往樊口和刘备成亲。” “姐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怎能违背吴侯的军令?” “所以才急着来求陛下允许我返回江东,救我姐姐……” 蒋干听孙权要把自己的亲嫂子嫁给刘备,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道: “夫人,你多虑了!” “这件事不用你出马,自然有人比你还急!” “只要他在,保管孙权不敢欺负你姐姐。” 孙尚香叹了口气说道: “子翼,你说的是周瑜么?” 蒋干点头笑道: “皇后娘娘说的不错,正是周瑜!” “周瑜虽然狂傲自负,目中无人,但唯独对结拜义兄孙策敬重佩服!” “他要听说孙权敢动自己的义嫂,还要把她改嫁给刘备,非亲自领兵打进柴桑,火烧了吴侯宫不可!” 小乔垂泪道: “要真是这样,反倒是好了。” “可夫君有所不知,周瑜早在数日之前,已经暴病身亡了……” 蒋干面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蒋干忽然屈身一跪,叩首在周不疑的面前: “主公,臣和周瑜较劲了十多年。” “在投入主公帐下之前,臣一直被他碾压。” 他回头看了小乔一眼,继续说道: “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周瑜都占尽优势,而臣落魄的犹如乞丐,甚至开始自暴自弃。” “直到臣归附主公,得益于主公的成全,才反败为胜,赢了周瑜!” 蒋干黯然神伤,凄然道: “周瑜乃当代豪杰,世之英雄!” “突然横死,怎不令人泪落湿青衫?” “臣虽然与他相斗相杀,可也敬重他的才智和为人。” “臣请主公放臣离开几日,前往江东祭拜他的英魂……” 向来滑稽可笑,没个正经的蒋干,突然表现的如此真情流露,反而让孙尚香觉得古里古怪的好不习惯。 周不疑点了点头,伸手扶起蒋干,一笑说道: “我正欲选一人陪尚香和乔婉过江,既然你回来了,再好不过!” 他一转身,从桌上拾起一柄短剑,递给蒋干: “你带领她们两个此去江东,虽然人单势孤,但也不必惧怯。” “到了江东,不管遇到谁,可尽展狂傲,可劲的给我吹!” “就算天塌下来,自然有我给你顶着!” 蒋干激动万分,双手接过短剑,平端在胸前: “主公只管放心,上马杀敌,臣是废材一个。” “可是要论吹牛耍嘴,臣可以横行江东,无人是我敌手!” 原本紧张的气氛,因为蒋干的这句话,立刻又变的舒缓了下来!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好!” “既然如此,你夫妻二人先回去准备,明日和尚香会齐,同赴江东!” 蒋干领命,牵着小乔的手,转身出帐去了。 孙尚香看着蒋干离去的身影,笑着说道: “夫君,你说是蒋干聪明,还是马谡聪明?” “马谡既通谋略,又晓兵法,而且还精通诸多蛮族的语言,乍看起来好像聪明至极。” “可仔细想想嘛,似乎又不是这么回事儿。” “蒋干和马谡最大的区别就是蒋干听话,唯夫君之命是从。” 周不疑搂住孙尚香的肩头,点头笑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拎不清楚,又何谈聪明不聪明?” 孙尚香若有所思,抬头看着周不疑,嫣然笑道: “尚香有自知之明,所以会对夫君百依百顺……” “明日走后,臣妾会日夜思念夫君。” 周不疑左手揽住孙尚香,大笑中右指轻弹。 噗! 那盏油灯,应声而灭。 第458章 蒋干以嘴开道 第458章 次日清晨,孙尚香与蒋干夫妻会合,乘坐一艘小船,带着十几名水手,泛舟东下,往柴桑进发。 “婉儿!” 蒋干背后背着周不疑赐给他的短剑,站在船头,迎着江风,对旁边的小乔说道: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主公的一番苦心。” “他当初所以命甘宁把你劫持来江夏,又转嫁于我,原来也是为了救你。” “如果你仍然留在柴桑的话,既然孙权可以对周瑜下其毒手,你又怎能逃过此劫?” 小乔点了点头,心中对周不疑暗存感激。 又行一程,江水逐渐开阔。 蒋干登高远眺着江面,对孙尚香说道: “尚香皇后,往前不远就是鄱阳湖水寨了。” “江东水军江防严密,只怕会有所阻碍。” 孙尚香一身红装,外披玄色披风,抚摸着腰间的剑柄,浑然不惧: “周瑜在的时候,我尚且不怕他们。” “更何况现在周瑜已经不在了?” “陆逊不过是个书生而已,我不信他敢把我怎么样!” “再怎么说,我也是吴候的亲妹妹。” 蒋干本来还有些怂,听到孙尚香的话,立刻又勇敢了起来。 他也从后背摘下了那柄短剑,抱在怀里,给自己壮胆: “就是!” “再说了,我有主公赐我的斩仙剑,神鬼诸妖都得纷纷避让,何况那些鼠辈?” 孙尚香噗呲一笑,拉住小乔往旁边靠了靠,低声说道: “子翼手里的那把剑,就是我日常练武之时所用的普通铁剑。” “我夫君信手拈来送给他,就成了斩仙剑了呢!” 小乔听了,再回头看蒋干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也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何处舰船,报上姓名!” 正在此时,随着一声断喝。 前面的江面上,十几艘战船一字排开,拦住了去路! 蒋干吓的手一哆嗦,差点把手中短剑掉到江里去。 他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紧紧抱住短剑,仓惶说道: “糟糕,真糟糕!” “刚念叨着江东水军,他们就来了!” 当中的那艘大船上,站着两员将,正是凌统和潘璋! 孙尚香见了,丝毫不惧,往前大踏步到了船头,高声说道: “我是尚香郡主,要回柴桑见我哥哥!” “你们怎敢拦我!” 凌统见是孙尚香,连忙在船上躬身行礼: “原来是尚香郡主!” “臣等冒昧阻拦,亦是职责所在,还请郡主恕罪。” 孙尚香微微点头: “不知者不怪,你们从速让开道路,放我的船只过去。” 凌统素知尚香郡主深得老国太的宠爱,连吴侯对她都要容让三分。 而且吴侯事母至孝,万一惹怒了这个大小姐,回到柴桑在吴侯面前告自己一状…… “正所谓疏不间亲,她和吴候再怎么也是亲兄妹,咱们是外来户!” “到时候吴侯就算是为了安抚母亲和妹妹,给咱们稍加惩罚,咱们也犯不上啊!” “不如放她过去,有什么事儿等她到柴桑,直接跟吴侯说去。” 凌统和潘璋商议,决定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绝不掺和吴侯兄妹间的事。 凌统刚要指挥战船让路的时候,旁边的潘璋低声说道: “公绩,你看那尚香郡主的身后……” “那个贼眉鼠眼的书生,可是屡次来我江东闹事的蒋干么?” 蒋干瑟缩着身躯躲在孙尚香的身后,见潘璋和凌统窃窃私语,便知不妙。 他刚要躲入船舱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凌统提高了嗓音,大声叫道: “蒋干,何必躲躲闪闪?” “你是我江东的叛徒,我家主公严拿的罪人!” “尚香郡主要过去,我们并不敢拦阻,但蒋干却必须留下!” 孙尚香见刚刚松动的战船,又重新聚合,牢牢卡住了去路。 她俏眉一立,刚要发作,身后的蒋干却大笑着迈步走了出来。 “凌统!” “你说谁躲躲闪闪?” 蒋干站在船头,仰头看着大船上的凌统,高声问道。 凌统俯视着蒋干,冷笑道: “明知故问!” “我堂堂大丈夫,终不屑与鼠行懦夫对话!” “总之今天你想要从这里经过,难如登天!” 凌统回顾左右,沉声喝道: “把蒋干给我拿下!” 左右两艘战船往前一靠,把蒋干的小船夹在中间。 船上的数十名江东水军,就要登船擒拿蒋干。 “且慢!” “哈哈哈哈!” 一向胆小的蒋干,忽然袍袖一挥,仰天大笑了起来! “凌统,你以为我是惧怕你们,才躲躲闪闪,避而不见的么?” 蒋干抬头看着凌统,满脸的鄙视之意: “其实恰恰相反!” “是我替你们感到羞耻,怕你们无颜面对我蒋干!” 凌统一愣,猝然之间,竟被蒋干给说懵了。 潘璋在旁脱口问道: “蒋干,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有何羞耻之处?” 凌统也跟着说道: “蒋干,你把话说清楚!” 蒋干蔑视的看了凌统和潘璋一眼,撇嘴道: “落在懦夫和小人之手,唯死而已,蒋爷岂是怕死之辈?” “不必多言!” 凌统愈发恼火,愈发想要问个清楚: “蒋干,只要你说的有理,我就放你过去,又有何不可?” 说罢又冷笑道: “但你若信口胡说,捕风捉影,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我将你的人头带回柴桑,一样的向吴侯请功!” 蒋干哈哈大笑,负手站立,显得洒脱从容。 先前的的畏惧和惊惶,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妨跟你们直说,我过江东,不为别的,只为去周瑜的墓前,给他上一炷香,倒一壶酒,祭拜一番!” 凌统和潘璋的心头一动,默默无言。 “凌统!” “当初你父亲凌操攻打江夏,死在黄祖之手。” “是周瑜带领兵马生擒黄祖,替你报了父仇!” “我主周不疑初掌江夏的时候,你跟甘宁偷袭江夏水军,深陷重围的时候,又是周瑜亲自统领水军前来接应,救你不死!” “是也不是?” 凌统缓缓点了点头,满面羞愧。 蒋干冷冷的说道: “周瑜对你不薄,可他如今不明不白的身死,你非但不能替他报仇,甚至不能给他上一炷香。” “如此忘恩负义之辈,有何面目立于阵前,唁唁狂吠?” 蒋干不等凌统说话,目光一转,看向潘璋: “你出身贫贱,又好赌嗜酒,若不是周瑜提拔你,焉有你的今日?” “现在倒好,周瑜突然离世,一座孤坟立在柴桑,必然受尽那些生前与他为敌的士族之人的唾弃!” “连我都觉不忍,要千里迢迢赶去为他祭拜,你们反而横加拦阻。” “你配得上做人么?” 潘璋满脸羞愧,无言以对。 周瑜病故,这些鄱阳的众将,无不伤感落泪。 可吴侯的军令,却以战事不可怠忽为由,不准任何人擅自回柴桑! 所以众将只能在军营里置酒遥祭,尽皆心怀愧疚。 蒋干提高了声音,怒声喝道: “还不让开么?” 虽是书生,却有一股浩然之气,充斥其间。 凌统长叹一声,挥了挥手。 但见两只战船左右一分,让出一条水路。 蒋干站在船头,仰然穿行于江东水军之中,毫无惧色! “我们……” “愧对周郎啊!” 看着逐渐远去的蒋干,凌统哽咽道。 第459章 孙权的周泰即是曹操的许褚 第459章 “周瑜好歹也是江东的大都督,没有他这么多年的浴血奋战,何来江东今日的局面?” 蒋干看着江边乱糟糟的蒿草,凄凄风中飘荡的纸钱,满脸的不平之色。 周瑜的坟墓,就建在靠近江边的一个土坡下。 孤零零的,显出无限的萧索之意。 等到他们三人走到近前的时候,更加的气愤了! 只见周瑜的坟头上,插满了各色的竹竿。 竹竿上悬着五色旗帜,随风乱飘。 整个坟墓,如同一个满脸油彩,插标卖首的小丑…… 墓前也并没有祭奠的香火,只有几个破碗烂罐子,勉强能看得出有人来过。 孙尚香看着那些插在坟头上的竹竿,咬着嘴唇说道: “我哥哥以前方战事紧张为由,不许军中诸将回来祭拜。” “而城内的江东士族们,无一个不是对周瑜恨之入骨!” “他们非但不感激周瑜多年来对江东的付出,反而戏谑调笑,用折腾他坟墓的方式来侮辱他!!” 孙尚香生性耿直,先前的时候对恃才傲物的周瑜还有些讨厌,可是等真正了解了之后,反而替周瑜不平起来。 小乔满眼含泪,轻轻啜泣道: “他是个英雄,可是却落了这么个下场!” “他生前喜欢干净,死后却被葬在这么个肮脏的地方。” 蒋干沉声说道: “你们在这里稍候,我去去就来!” 说罢跨上战马,绝尘而去。 也就是半个时辰的功夫。 蒋干带着十几个工匠,驾着驴车返回。 蒋干手指面前的土坟: “你们把这座坟墓重新修葺,务要精致气派!” “只要做的好,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为首的工匠还以为是年久失修的老墓,可是等看到墓碑上【大都督周瑜之灵位】的字样时,不禁泪下: “如果没有周大都督带兵平定江东,我们这些老百姓只怕至今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怎么能有今天这样安稳的日子过?” 他转头看着蒋干: “这位义士真是好心肠,你只管放心!” “就算是不给分文,我们也会尽全力把大都督的坟墓修造的体体面面,绝不会堕了大都督生前的威名!” 十几个工匠说干就干,不到半天的功夫。 再看周瑜的坟墓,与之前的时候大不相同! 蒋干重赏了工匠,打发他们离开之后,气愤的说道: “江东这些士族,还不及普通老百姓的觉悟高!” “早晚平定江东之日,我禀明主公,决不能轻易的饶恕他们!” 孙尚香以大乾国皇后的身份,带领蒋干和小乔,恭敬的向着周瑜的墓碑祭奠了一番。 尚香感慨一代英杰,竟然落了个这样凄惨的下场,站在墓前说道: “周瑜,你生前的时候,我虽然与你不睦,多次故意为难你。” “但那时候是我天真无知,不知道你对我江东的忠诚,更不知道你对我大哥的敬重!” “你的死,是因为你始终不忘和我大哥的结拜之义!” “等到我大乾平定江东之日,我一定禀明夫君,再给你修坟立墓,重整祠堂!” 孙尚香说完话,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 “驾!” “驾驾!” 嗒! 嗒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响起,刹那之间,已经到了面前。 五百铁甲军分散开来,把蒋干等三人团团围住。 “周泰!” 孙尚香柳眉倒竖,看着当先一员大将,怒声叱道: “你想干什么!” 周泰面无表情,冷峻的目光从孙尚香等三人的身上掠过,沉声喝道: “这三个是郡侯要的人,立刻把他们带到吴侯宫去!” 锵! 孙尚香拔出腰间的短剑,怒指着周泰: “你敢动我?” “若我禀明二哥,他绝对饶不了你!” 周泰似乎直到现在,才看到孙尚香的存在。 他一提战马,到了孙尚香的面前,面带凶残之色,冷冷的说道: “你是大乾皇帝周不疑的皇后,就是我江东的叛逆!” “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随即转头看向逐渐逼近的铁甲军: “但有敢于反抗的,格杀勿论!” “吴候早有钧命,只要取了他们三个的首级,亦是大功一件!” 五百铁甲军,各自抽出冰刃,往前覆压而来! 寒光凛冽,杀气腾腾! 蒋干见状,情知不能硬来,便上前凑近孙尚香,低声说道: “尚香皇后,听臣一言。” “你二哥孙权显然已经杀红了眼,对咱们恨之入骨。” “他连周瑜这样的股肱之臣都能杀,难道还舍不得你?” “更何况这个周泰,更是一根筋的效忠你二哥,和曹操身旁的许褚一样。” “这样的人,只要主人一声令下,让他把自己全家宰了他也会毫不犹疑……” “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就跟他们去吴侯宫,然后再见机行事。” 孙尚香稍稍犹豫之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看眼下的形势,如果真要反抗,自己三人绝不是周泰的对手,更别说还有五百铁甲军了! 当啷! 孙尚香把手里的短剑抛在地上,冷声道: “我正要去见他!” “你们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蒋干则把背后包着包袱的短剑藏在外衣之中,心里暗想: “让我交剑?” “门儿也没有啊!” “真到了拼死玩儿命的时候,我就凭这把剑抱住孙权那王八蛋同归于尽!” 三人各自上了战马,在五百铁甲军的环绕监视下。 启程向吴侯宫进发。 这时候,太阳西坠,金黄色的夕阳洒在周瑜才修好的墓碑上。 一轮弯月,已经斜挂在天际。 …… “都带来了么?” 刚到了宫门口,迎面走出一人,宽袍大袖。 正是孙权的心腹之臣,最宠爱的夫人步练师的哥哥步骘! 周泰策马上前,到了门阶前翻身下马,用鞭子一指身后孙尚香蒋干小乔等三人: “全部在此!” “现在就带入宫中去么?” 步骘点了点头,把手一招: “随我来!” 周泰选了二十名精干的部下,押解着三人跨过宫门,紧随步骘的脚步,穿行于廊檐甬道之间。 才走了一会,孙尚香忽然顿住了脚步,面现惊恐之色: “这不是去我二哥寝宫的方向!” “是去……” “是去我父亲和哥哥祠堂的方向!” 第460章 我主公御舰东出,斗仙归来 第460章 步骘听到孙尚香的惊呼,回过头阴阴一笑: “知道就好!” “你背反江东,失身于仇人,怎配的上再入吴侯宫?”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皓月当空。 左右两旁甲士手里的刀锋,映着月光散发出凌人的寒气。 蒋干打了个冷战,使劲挽住小乔的手,凑近孙尚香低声说道: “尚香皇后,什么叫不配再入吴侯宫?咱们现在不就在吴侯宫么?” “怎么听这家伙的口气,像是要把咱们绑赴刑场似的?” 孙尚香手里无剑,用力捏着自己的衣衫,边往前走边说道: “我二哥丧心病狂,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如果真的在劫难逃,希望你们莫要怨我。” 蒋干摇了摇头,满是自信的说道: “不能,怎么能呢?” “既然主公让咱们来江东,就说明最多也是有惊无险。” “臣蒋干不过是个耍嘴的,生死倒也无所谓啦!” “尚香皇后你可是主公最疼爱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你死在江东?” 孙尚香听到蒋干提及周不疑,想起自从归入江夏,和周不疑美好的回忆,不禁满心的伤感。 又走片刻,步骘突然停住了脚步! “启禀主公,他们三个都带来了!” 月光下,一个伟岸的身影凝立在前面数丈之外,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孙尚香抬眼看去。 只见前面就是父亲和兄长的祠堂! 祠堂的小门,半开虚掩着,那个魁伟的身影,就站在门外的石阶上! “二哥。”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孙尚香第一眼便认了出来。 “哈哈哈!” 孙权手抚剑柄,大笑着转过身来。 洁白的月光照射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更显的冰冷可怖。 “尚香,你可知罪么?” 孙权忽然顿住了笑声,冷冷的问道。 孙尚香苗条的身躯往前跨了几步,抬头对视着孙权,毫无惧怯的反问道: “妹妹何罪之有?” “既然二哥把我带到了爹爹和哥哥的灵位前,那就不妨当着他们两人的面,说个明白。” 孙权双目圆睁,如鹰隼恶狼般紧盯着孙尚香: “父亲死于江夏,可你却背弃江东,定居江夏!” “你的孝心何在?” “大哥死在周不疑的手里,你却认贼做夫君,竟然对他以身相许!” “你和大哥的兄妹情义何在?” 孙权说到这里,袍袖一拂,怒声道: “你不忠不义,早已不配为我孙家子孙!” “今天孤就要当着父兄的牌位,清理门户,断掉你我的兄妹之情!” 阶下的两名刀斧手,各执利刃,向前就要去抓孙尚香。 孙尚香娇叱一声: “谁敢动我!” 身形一转,跳开丈余,用手指着孙权骂道: “不忠不孝?” “你我之间,到底谁是不忠不孝之人,到底谁不配做孙家的子孙?” 孙尚香到了这生死关头,全然忘了害怕,转身看着众人,冷笑着说道: “十年之前,你仗着哥哥对你的信任,偷偷下毒害得他力气尽失,最后窝囊的死在仇人的家丁之手!” “反过来却嫁祸于人,一口咬定是周不疑所为!” “周瑜知道了此事,想要调查个清楚。” “所以才又遭你毒手,还没等回到鄱阳湖便死在了途中!” “正所谓长兄如父,你却为了能执掌江东大权而害死了一奶同胞的兄长,可算得上是孝么?” “周瑜和大哥结拜金兰,和你的情义不亚兄弟,可你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你的兄弟义气又在哪里?” 孙尚香似乎是在和孙权说话,可却面向着阶下的数十名铁甲卫士还有蒋干夫妇。 她见已经没有了退路,索性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给孙权来了个揭老底。 蒋干听的目瞪口呆,颤声惊呼道: “难怪当年堂堂江东小霸王,却死在了小人物之手!” “原来是被自己的亲兄弟给算计了!” 哈哈哈! 孙权竟然丝毫不以为意,仰头看着空中的圆月说道: “编!” “你继续编故事。” “但孤告诉你,在江东,没有人相信你的话!” “而且今日你们就要死在这里,从此也绝没有人知道孤的过往!” 站在旁边不远处的步骘急着催促道: “快!” “主公已经下令,要斩杀逆贼,清除门户!” 步骘心头着急,往前迈了几步,到了周不疑的身旁,催促着那两名刀斧手即刻行刑。 “立刻把她……” “啊!” 步骘正催促之间,忽然惨叫了一声! 月光下,只见他仍然站在那里,可上半截的脑袋,却已不翼而飞! 鲜血喷涌而出,死尸摔倒在地。 蒋干手中的短剑上,鲜血淋漓。 他环顾四周,怒声问道: “谁敢动我大乾国的皇后?” “谁敢!” 此刻蒋干声色俱厉,携着斩杀步骘的余威,倒也有几分威慑力。 那两个想要抓住孙尚香行刑的铁甲兵也吓得往后连退了数步! 蒋干提剑往前,到了阶下,抬头看着孙权: “郡侯,难道你忘了月余之前,随我东来柴桑,接回尚香皇后的御舰了么?” 孙权一愣,随即冷笑道: “周不疑的御舰虽然厉害,可他不过只有那一艘而已!” “何况张辽东出大海,茫茫无讯,焉知不是已经死在了海上?” “你竟然还要拿这个来威胁孤,何其幼稚!” 蒋干还剑入鞘,仰首大笑道: “死在了海中?” “你以为我主公周不疑会轻易的让尚香皇后和我来柴桑,而不加任何的防范?” “不妨告诉你,我主公派张辽东出大海斗仙,已经凯旋归来!” “你胆敢动我尚香皇后一根汗毛,张辽的御舰归来之际,就是柴桑血流成河之日!” 【斗……仙?】 孙权半信半疑的看着蒋干。 海外有仙山,这是古来的传说。 可凡夫俗子,岂能与仙斗? 孙权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周不疑御舰东行,横闯鄱阳湖十万水军的战阵,还生擒周瑜的场景。 “你以为我主公是凡夫俗子?” 蒋干见孙权沉默不语,愈发的有自信了。 “我主公若是肉体凡胎,岂能降下天火,烧了襄阳?” “我主公要是没有仙法道术,怎么能在一夜之间,凌空摄来二十万蛮兵,斩杀曹营四十万兵马?” 蒋干看着孙权,淡淡的笑道: “郡侯若不惧我主公的御舰归来,只管杀了我们!” “我敢断言,我三人的尸骨未寒,江东就要血流漂橹!” 第461章 周不疑,得罪不得 “哼!你以为孤会怕周不疑么?” “就算死了,至少也有你们三个给孤陪葬!” 孙权嘴上说不怕,但还是不禁往后退了两步,贴在了身后祠堂的墙壁上。 周不疑行事,宛如鬼魅一般,不由得他不惧! 催动天火,火烧襄阳! 用一二十人在江中布阵,阻遏乐进的二十万大军! 还有凭空摄来二十万南蛮兵,给了曹军和江东水军致命一击…… 孙尚香也丝毫不惧,目光从祠堂那黑洞洞的石门,转到了孙权的脸上: “父亲和哥哥的英灵,就在你的身后看着呢!” “看着你怎么杀了你的亲妹妹。” “我是大乾的皇后,纵然身死,也要面向大乾的方向!” 孙尚香一拧身子,面向着江夏的方向,不再说话。 周泰见主公面色有异,沉默不语,也就不敢命令手下的刀斧手行刑。 白惨惨的月光下,数十人站在祠堂的面前,陷入了片时的沉寂! “哈哈哈!” 孙权忽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尖锐的笑声刺破静谧的夜,听起来狰狞可怖。 蒋干吓的身子一抖,手中的短剑差点脱手落地。 “尚香。” 孙权停住了笑声,转头看着孙尚香,长长叹了口气: “你可以不念杀兄之仇,但我却不能不念你我的兄妹之情。” “今日在这祠堂前,在父兄的灵位前,孤与你一刀两断!” 他忽然从腰间掣出宝剑,撩起了衣襟。 刺啦! 宝剑凌空划过一道寒芒,衣襟被斩成两段。 当啷啷! 孙权把手中剑扔在石阶上,挥动着手中斩断的那截衣襟: “今日我与你割袍断去兄妹之情,最后一次饶你不死!” “他日你我若再相遇,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我绝不会再心慈手软!” 孙权作出一副满面哀伤的样子,轻轻挥了挥手: “送他们出宫!” 周泰不敢相信,睁大了眼睛看着孙权: “主公……” “真要放了他们?” 孙权点了点头: “她可以负我江东,但我江东绝不负她!” “今天晚上我若当着父兄的牌位杀了她,九泉之下,如何跟他们交代?” “放了吧!” 周泰无奈,只好带领众兵,簇拥着孙尚香和蒋干小乔三人,把他们推出了吴侯宫! 众人散去之后。 孙权一步步迈下台阶,到了平地上步骘的死尸前。 步骘倏然之间被蒋干削去了半个脑袋,仓促毙命,双目犹然圆睁。 “你虽然死的冤枉,但孤却不能为了你一人,而彻底得罪周不疑!” 孙权俯身下去,伸手把步骘的双眼合上,摇头叹息道: “尚香已经是周不疑的皇后,我若杀了她,就等同于和大乾国宣战了。“ “蒋干所说的话,未必全是真的。” “可就算是有两成的真话,我们也得罪不起!” 他长身站起,回头望着江夏的方向: “我十万江东水军,应付周不疑的江夏,已经非常吃力了。” “如果这个时候张辽的御舰真的从海上返航,攻我柴桑……” “江夏一战,周不疑风头正盛,我绝不能主动招惹他,做首当其冲之人!” 他自然不知道,蒋干的那番话,纯粹就是信口雌黄。 莫说有两成的靠谱,连一个字都不是真的! 张辽远征辽东,又怎么可能这么早归来? 孙权一转身,看着正从宫门外走进来的周泰: “传令下去,他们三个人不管在柴桑做什么,都不要为难他们!” “只需用心监视,摸清他们的行踪即可!” 周泰应诺一声,颇有些不服气的问道: “主公,他周不疑杀我们江东多少兵将?” “徐盛、丁奉、吕蒙等尽皆死在他的手里。” “咱们好不容易抓了他的皇后和重臣,就这么放他们走,岂不是可惜?” 孙权意味深长的摇了摇头: “不可自乱阵脚,绝不能自乱阵脚!” “孤现在才明白,周不疑坐镇江夏,连斩我江东重将,又火烧襄阳,数次狙杀曹军,就是为了激怒我们去攻他!” “这就叫反客为主,以逸待劳!” “最后他见曹操始终按兵不动,就行了散布疫病的手段,逼着曹操攻他。” “然后才有了四十万曹军灰飞烟灭在江夏的惨败……” 孙权忽然一笑,显现出极度高明的样子: “现在曹操退回许都,我江东凭什么就该是那个倒霉的?” “周不疑越要激怒我,越想要制造一个攻伐江东的借口,孤就越要谨慎,绝不给他任何理由!” 周泰还想说什么,却被孙权给打断了: “传令下去,严密监视保护!” “绝不能让他们三人在我江东的地面出现意外!” 周泰挠了挠头皮,悻悻转身离去。 直到出了吴侯宫,才不甘心的嘟囔道: “明明是我们的死敌,却还要严加保护?” “主公就这么怕周不疑……” “嗯……张辽!” 想到逍遥津一战的惨败,周泰至今心有余悸。 从那之后,江东听到“张辽”两个字,小孩都吓的不敢啼哭。 周泰那一战身负重伤,若不是神医华佗正好在江东,只怕他性命难保。 …… 咚! 咚咚!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睡的大乔。 与其说沉睡,倒不如说是昏迷。 自从被吴侯以乔家宗族的性命要挟她必须嫁给刘备之后,大乔已经三天水米不沾牙了。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宁可饿死,也绝不改嫁刘备,坏了自己的名节,让死去的孙策蒙羞。 三日不食,脚步虚浮踉跄的大乔摇摇晃晃的到了门口。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开了门栓。 “大姐!” “乔嫂子!” 门开处,当先两个女子挽住了她枯瘦的手。 “婉儿?” “尚香?” “你们……” 大乔孤独已久,突然看到妹妹和孙尚香出现在面前,语声已然哽咽。 “先进去,然后再说!” 站在门外的蒋干见整座府宅都有人站岗监视,便低声催促道。 “嗯,对!先进来。” 大乔这才想起来,孙权曾有严令,派人把自己的庄宅监视的密不透风。 “大姐,你的事儿我们都听说了!” 到了院中,小乔兴奋的抓住姐姐的手腕: “我们这次前来,就是为了救你的!” 大乔下意识的往后看了看。 两人的身后,只有一个书生蒋干。 “就……就凭他?” 大乔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吴侯命人严加看守,就凭你们三个?” “妹妹莫要开玩笑……” 大乔用手支着前额,勉强打点精神说道: “我想好了,宁死不嫁刘备,我若不能保全名节,那就只有一死!” 蒋干看到大乔轻蔑的目光,有些不服气的转身到了她近前说道: “大姐,你这就不对了!” “摆明了看不起您妹夫我呀!” 小乔也说道: “姐姐,三月不见,当刮目相看,现在的子翼,可不同寻常了呢!” 她眼波流动,嘴角挂着爱意,指着蒋干说道: “他在大乾屡立奇功,连皇帝陛下都对他十分信任呢。” 蒋干听到小乔夸赞他,洋洋得意,心花怒放,连尾巴根骨都要翘起来了。 但寡居多年的大乔,看到小乔对蒋干的爱慕之情,想起英年早逝的孙策,反而伤感起来。 孙尚香弯腰蹲在大乔的面前,满是心疼的安慰道: “乔嫂子,我二哥他不是人,竟然如此逼迫你……” “不过您也不能不吃不喝呀!” 大乔凄然一笑,摇了摇头: “吴侯连你这个亲妹妹都能送的出去,又何况我这个嫂嫂?” “不过你运气好,至少还有人惦念着你,派人接你离开了江东……” 蒋干到了面前,笑着说道: “姐,你也可以离开江东!” “只要你好好进食,一日三餐莫要落下,等到前往樊口和刘备成婚之日,不就离开江东了么?” 蒋干口才极佳,又不生分。 他随小乔的叫法,一口一个“姐姐”,毫不见外。 大乔听了他的话,脸上忽然现出愠怒之色: “伯符将军虽然已经逝去十年,可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他一人!” “什么大汉皇叔,宜城亭侯,我不稀罕!” 小乔听姐姐的口气,就知道起了误会,急忙摇手解释道: “姐姐,子翼不是那个意思。” “陛下的意思就是……” “就是让你正常进食,放心去樊口和刘备成婚……” 大乔气的差点晕了过去,顿足道: “婉儿,连你也来气我?” 孙尚香双手轻轻搭住大乔瘦削的两只肩膀,让她安静下来,这才说道: “姐姐勿怒,听我细说。” “我们临来的时候,夫君周不疑确实是这么说的呢。” “他让我们劝你只管正常进食,放心赶往樊口成婚。” “夫君的意思,似乎刘备不会对你怎么样……” 孙尚香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因为周不疑话中的深意,她也不知道。 院门外,传来马蹄声,由远而近,逐渐变的急促。 蒋干面色一变,敛去了笑容,上前正色说道: “我主公料事如神,绝无差错!” “就请姐姐相信我们,只管放心进食,听从吴侯的安排即可.” “只要到了樊口,地近江夏,我主公想要救你,易如反掌!” “情况紧急,无暇多言!” 他一扯小乔的衣襟,又对孙尚香催促道: “就请尚香皇后起身,咱们先离开这里!”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万一吴候改变了主意,咱们再想脱身,可就难了!” 小乔和孙尚香虽然万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只好再劝大乔,一定照着周不疑的吩咐去做,千万不可轻生。 然后依依不舍,洒泪分别! 当他们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 迎面一个雄壮的武将跨步而来,正好和蒋干撞了个满怀。 “郡侯让你们从速离开江东!” “你们来这里作甚!” 周泰沉声喝问道。 “回娘家,不行啊?” 蒋干又恢复了那副二皮脸的样子,呲牙笑道。 周泰气的七窍生烟,恨不得把蒋干拎起来大卸八块。 可偏偏孙权下了严令,绝不可在江东地面动他们一根汗毛! 周泰伸脖子往院中看去。 正好看到大乔坐在桌旁,端着饭碗进食。 “谁说她绝食的?” “简直是胡说八道!” 周泰对着身旁负责守卫宅院的兵卒,就是一顿臭骂。 可等他转过身子的时候,孙尚香等三人早已离去,踪迹不见! …… “老爷,您真的想好了,要去荆州么?” 从许都通往荆州的道路上,人群不断,纷纷涌涌。 一辆马车停在道旁,赶车之人勒住战马,回头对着轿厢问道。 马超来犯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很多城外的百姓选择去荆州避难,所以大道上才现出了“逃荒”之色。 “嗯……” 轿帘起处,一个苍老的脑袋探出来。 此人一只眼睛裹着纱布,另一只眼睛却炯炯有神,光芒四射。 赶车之人轻声叹息道: “您是魏王手下最受器重的谋士。” “荀彧自杀而死,司马世家又被山贼所杀。” “满堂之上,论智谋谁能赶得上老爷您?” 此人正是被猛禽啄瞎了一只眼睛,从魏王府成功脱身的毒士贾诩! 贾诩冷笑道: “荀彧是自杀么?” “依我看就是死在了魏王的手里!” “还有司马世家,你真的以为是强盗山贼所为么?” “即便真的是山贼强盗,那也是魏王的兵马所扮成的!” 赶车人不解的问道: “别的人不说,荀彧可是功劳最大的谋臣啊!” “魏王怎会对他下手?” “还有司马仲达……那可是名门世家!” 贾诩摇了摇头: “你真的以为,魏王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犯了某些过错么?” “并不是!” “而是因为江夏的周不疑想要他们的命,而丞相不过是被用来杀人的刀罢了!” 呼! 贾诩又放下了轿帘,低声催促道: “高处不胜寒!” “如果我继续留在许都,早晚也必会被魏王所杀!” 贾诩坐在轿中,往后依靠着身子,叹息道: “我离开许都,投降荆州,就是为了能保全自己!” “坐以待毙?那绝不是我贾诩的性格!” 第462章 许都危机 第462章 赶车人看着纷纷涌向南边的百姓,低声向贾诩问道: “大人跟随曹丞相在荆州的时候,可没少献计对付周不疑,为何现在却要前往荆州避难?” “那不是自投罗网了么……” 贾诩复又掀开轿帘,皱眉说道: “天下之大,又能逃往哪里?” “西边马超的西凉铁骑凶残成性,若知道我是曹操的谋士,非把我剁成肉酱不成!” “北面有张绣的兵马屯扎邺城,他既是我的故主,又是我的冤家对头。” “我当初为求自保,力主降曹,致使他在魏王帐下不得重用,郁郁多年……” 贾诩往东看了一眼,轻轻叹息道: “东边是茫茫大海,难道我还能躲到海外孤岛上去?” “就算能躲到那孤岛,又能如何?周不疑的巨鲲大舰,已经可以纵横四海,横跃九州了!” 赶车人抄起马鞭,点头笑道: “果然如此!” “天下之大,竟然已经没有了您这位天下第二毒士的容身之地了!” “不过小人可给您提个醒儿,你要往荆州去,听说现在主持襄阳的可是被月旦评老人称为天下第一毒士的凤雏庞统!” “您这去荆州,可算得上是双毒来相会啦!” “哈哈哈!” 赶车人扬起马鞭,抽在了战马的后臀上。 马车往前冲出,碾压起一道烟尘,往荆州飞驰而去。 …… 许昌城外,曹操背城结营,严阵以待! 中军大帐里,曹操目视阶下文武众官,不禁叹息连连。 “孤南征荆襄,出动六十万兵马,却只保全了移兵合肥的二十万。” 曹操双手扶着桌案,看向阶下众将说道: “但令孤心中伤悲的却不是折了四十万兵马,而是跟随孤出生入死的夏侯渊、于禁、李典等尽皆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他双眼一翻,凶光尽显,咬牙道: “更令孤愤怒的是孤向来委以重任的张辽和荀彧,竟然私通周不疑,想要害我!” “幸好我儿及时报我,若真的让荀彧到了合肥,孤那二十万驻屯合肥的兵马恐怕也要丧在周不疑的手中了!” 曹操不经意的看向站在末位的曹丕,面现满意之色。 曹丕心中喜悦,上前躬身说道: “孩儿能为父亲分忧,实在是孩儿的福气!” “当初若是孩儿不去赤壁,镇守许都的话,也许就不会给荀彧杀死马腾的机会了。” “马腾不死,马超也就不会兴兵南下,掣肘我们的身后了……” “当初父亲出征的时候,本就是让孩儿协理京中事务,是孩儿立功心切,想要到赤壁建功,才给了荀彧可乘之机。” “请父亲治孩儿的罪!” 曹丕作出一副谦逊虔诚的模样,双膝一屈,跪伏在阶下。 曹操大笑道: “吾儿何罪之有?” “荀彧乃是我的股肱之臣,连我都未曾看透他的心思,又何况是你?” “你若留在许都,只恐已经为他所害了!” 坐在武将席首位,双目已经全瞎了的夏侯惇怒道: “主公,荀彧勾连周不疑,又招惹来了马超,其罪大矣!” “难道就这么一死了之了不成?” “臣请一支兵马,赶往颍川,灭了他荀家满门!” 夏侯惇双目已盲,不能随军,所以南征荆襄的时候他并未随军。 现在移兵城外等候西凉马超的兵马到来,久不临阵的夏侯惇耐不住寂寞,又来到了军营之中。 他对周不疑恨之入骨,可偏偏又奈何不了周不疑,所以便把一腔的怨恨,迁怒到了颍川荀氏的身上。 曹操点了点头: “元让说的有道理,但此事日后再说。” “如今强敌即将兵临城下,身后又有驻扎邺城的张绣十万军马!” “到底该如何迎敌,你等有何高见?” 曹操话锋一转,目光转向了谋士席。 但见谋士席上人影凋零,心中暗自嗟叹。 【孤北伐袁绍的时候,何其雄壮?】 【可短短半年的时间,郭嘉离世,荀彧叛我,荀攸告老还乡,贾诩已成废人……】 谋士席上,只剩下了程昱、刘晔和陈群。 刘晔上前躬身说道: “马超西凉兵马锐气正盛,但粮草供应却十分困难。” “以臣之见,只需深沟高垒,不与交战!” “等他粮草将尽,想要退兵的时候,我们再伺机杀出,可以全胜!” 刘晔话音未落,程昱连连摇头道: “不可,不可不可!” “刘子扬之谋,过于保守,恐非良策。” 曹操抬头看着程昱,颔首道: “程仲德必有良谋?” 程昱上前躬身道: “马超兵马虽然凶悍善战,但从西凉远征至此,属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主公若闭而不战,岂不是正好给了他喘息之机,让他恢复元气?” “至于伺其粮草将尽,更是不切实际!” “马超连克西安和洛阳两座重镇,府库中的粮草尽皆为他们所得。” “要等他们粮草断绝,必然迁延日久,不知道何年何月……” “可是西北张绣,荆州周不疑,还有江东孙权,尽皆虎视眈眈。” “尤其驻守邺城的张绣,距离我许都不过两百里,随时都有可能重兵出击,攻我许都!” “若是让他们勾连起来,并力攻我许都,那我们则需分兵拒敌,危险更甚!” 程昱环顾满堂文武众将,面色变的十分严峻: “现在利在速战的是我们,而不是马超。” “我们只有趁敌立足未稳之际,果断出击,若能一举击溃,便可回军专门对付张绣了!” 曹操鼓掌大笑道: “程仲德之言,甚合孤意!” “我手握三十万兵马,何惧他十万疲惫之师!” 陈群连忙提醒道: “主公,不可大意啊!” “马超骁勇善战,不亚当年吕布之勇,手下庞德、马岱等人,也是当世名将!” “还望主公……” “腐儒之见误国!” 陈群还没说完,被一声断喝吓的两腿打颤,脑瓜子一片空白,瞬间断片,呆立在当场。 曹洪大步流星的走了出来,向上拱手道: “主公,我等荆州虽败,但士气正盛,众将尽皆憋着一股气,想要酣畅淋漓的一场大战!” “某虽不才,愿为先锋,专等马超到来,必一战而擒之!” 曹操见他胆气雄壮,士气威猛,大为高兴,连声赞道: “孤有你等众将,夫复何忧!” “他日等孤擒马超而定凉州,斩张绣而复冀州之后,便可再统北方,继续南征了!” 阶下文武众将,尽皆拜伏叩首道: “愿随魏王征伐天下,再建盛世!” 言语之中,奉曹操自立为帝的意思昭然若揭! “哈哈哈!” 曹操拈须大笑。 “报!” 正在这个时候,军帐外一名斥候滚鞍下马,叩首禀报: “启禀魏王,西凉马超统兵前来,距离此间已不足二十里了!” 曹操奋然而起,腰佩倚天,高声道: “随孤迎敌!” 第463章 马超大战许都 第463章 许都,西北方向。 十万西凉铁骑,漫山遍野,覆压而来! 铁蹄震动山岳,气势如虹! 曹操登高而望,不禁脱口赞道: “西凉兵马,如此雄壮!” “没想到一路征杀至此,还能不显半分疲态!” 身后众武将听了,心中各自不服,皆有跃跃欲试之心。 不多时,西凉兵马列成战阵。 十万铁骑,十万白甲白袍,耀人的眼目。 当先数骑,骑马出到阵前。 为首一将,面如冠玉,眼若流星,虎体猿臂,彪腹狼腰。 手执长枪,身披银甲,坐下军马,威风凛凛,器宇不凡! 身后一面白色旗幡,大书“挂孝征南”四个大字,迎风飘摆。 刘晔在旁说道: “此人想必就是西凉太守马腾的长子,人称‘锦马超’的马孟起了!” “此人勇猛无敌,在西凉被羌族奉为神将,若与之交锋,不可大意。” 言未毕,武将中一人高声叫道: “主公,臣请出战!” 但见一员将纵马来到曹操面前,往来驰骋,骁勇非凡! 曹操见是曹休,颔首道: “此吾家千里神驹!” “孤就命你出战马超!” 曹休领了将令,调转马头,带领本部三千兵马,出战迎敌。 战鼓如雷,震彻天地! 刘晔在旁,皱眉低声说道: “主公,马超有吕布之勇,不可小视。” “濮阳之战的时候,主公曾以手下七员大将,合攻吕布。” “今日遣曹休一人出战,只怕不妥啊!” 曹操猛然醒悟,急忙唤身旁的曹仁和张合二将: “你们二人可前往阵前掠阵,若曹休不敌,务须护持他的周全!” 喏! 二人领命,刚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军前的战鼓之声,戛然而止! 满营文武众将,无不变色! “报!” 阵前的军士急急来到帐下: “报魏王,曹休将军和马超交战,不到五合,被马超一枪刺死!” 曹操勃然变色,强抑心中悲伤,向众将问道: “何人愿前往阵前和马超交战?” 曹仁、曹洪二将齐出,上前请缨: “臣等愿斩马超,为曹休报仇!” 他们和曹休都是同宗同族,有血亲之情。 曹休阵亡,他们难掩心中之怒。 “好!” 曹操一转头,看向在旁不吭声的张合: “隽义,你也虽他二人同出阵前,会斗马超!” 张合无奈,只好躬身领命。 但心中却暗暗叫苦: “张辽虽降,于禁败亡,可徐晃和乐进皆在。” “为何主公每次都要让我随军出阵?” “第一次随丕公子突袭江夏,刚下了紫竹岭就被赵云杀了个片甲不留,要不是我爬山逃命,早就死在阵中了。” “第二次起兵四十万攻打江夏,又让我当先锋,差点死在南蛮军的象阵营里!” “这次他们斗马超,还要喊上我……” 张合心里不满,但却不敢多言,绰枪上马,跟着曹仁和曹洪,率兵五千杀出阵前! 曹操却深知,满营众将之中,若论武艺高强,张合未必是第一。 但若论临阵机变,全身而退,这位河北四庭柱出身的常青树,绝对可算得上军中第一! “随孤前往阵前观战!” 曹操心系成败,带领文武众将,来到军前。 军前。 马超秒杀了曹休,提枪在手,用枪尖指着曹营藐视道: “我父何罪之有?却遭屠戮!”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既然皇帝无德无才,那就选有德有才者居之!” “曹操老儿,还我父亲命来!” 正说话之间,对面旗门开处,一将手提大刀,飞马冲出,直奔马超! 马超见来将英勇,不敢大意,提枪纵马,就阵前交战起来。 曹洪仗着一股勇气,奋力死战,堪堪和马超斗到二十回合,便觉不敌! 只觉马超的枪法虽然不如长坂坡前赵云的枪法精妙,但却充满了杀伐的戾气,更令人畏惧! 身后的曹仁见曹洪一露败相,唯恐他步了曹休的后尘,身死阵前。 因此不敢怠慢,拍马舞刀,疾声高呼: “子廉休慌,我来助你!” 曹仁马匹刚刚冲出,旁边一人也跟着撵了上来,大声说道: “马超非一人能敌,我们三战于他!” 张合提枪,一夹战马,追上曹仁,一齐来战马超。 他心中打定了主意: “马超如此神勇,俨然就是另一个赵云,单打独斗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若是曹洪和曹仁打赢了,功劳没有我的份。” “可若是他们败下阵来,那接下来就得我老哥一个单独面对马超了……” “我这条命长起来不易,岂能轻易冒险?” “不如跟他们同进同退,绑定在一起。” “有功劳少不了我的,真打不过,主公也不能责罚我一个!” 张合打定了主意,这才跟随曹仁,加入了战团! 两杆刀,一条枪! 三匹马围住马超,斗的难解难分! “曹军无耻,要以多为胜!” 马超阵上,庞德见主公被群殴,不禁提刀在手,就要出阵。 “令明,稍安勿躁。” 旁边的马岱,轻笑着摆了摆手: “我大哥的脾气,你还不了解?” “他最烦的便是别人助他……” “何况区区三人,岂是我大哥的对手?”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阵上一声惨叫! 第464章 陷入焦虑的曹操 第464章 战场上。 马超一杆枪力敌曹营三员大将,如猛虎下山一般,非但不落下风,反而占尽了优势! 曹洪奋力巨战,曹仁在旁护持,两人将马超的战力尽数接了过去。 张合枪法轻易诡诈,在旁袭扰,倒也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四员将混战了五十个回合,难分胜负。 马超杀的兴起,大喝一声,枪若游龙,直突曹洪的面门! 曹洪用刀格挡,但听“咔啦”一声,长刀断为两截! 马超的长枪去势不衰,但也被钢刀格挡的有了偏斜。 “噗!”一声,刺入曹洪的肩头! 曹洪惨叫声中,钢刀落地! 曹仁和张合两杆兵刃,从左右两边急忙来救。 马超也不敢大意,抽回长枪,再战曹仁和张合! 曹操见势不妙,急忙命徐晃带领五百军,冲出战阵,来救曹洪。 西凉军阵中,马岱和庞德见曹军出击,也带领兵马掩杀过来。 两军混战,一直杀到黄昏时分,方才罢兵,各自损失惨重。 马超回到军帐之中,闷闷不乐: “今日阵上,虽然斩了曹休,可惜让曹洪和曹仁逃走了!” “他们三个皆是曹贼的心腹死党,又是骨肉之亲。” “若是能阵斩三人,必能挫动曹贼的锐气!” 庞德微微蹙眉,面色凝重的说道: “听说曹贼身旁有贴身战将两名,一个叫典韦,一个叫许褚,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曹贼临敌之时,但凡遇到不能取胜的阵仗,便派此二人出马,斩将夺旗。” “典韦十年之前的宛城之战,死在北地枪王张绣的手中,但许褚却仍然健在。” “为何今天主公连败他曹营四将,却始终不见许褚出战?” 马岱听庞德一说,也警醒道: “兄长,曹贼多诈,还是小心为上。” 马超哈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拂袖道: “我也听说过这许褚,素有‘虎痴’之名!” “中原无良将,猴子称霸王。他若敢出阵,我必挫他十年声威!” 马超解下战袍,挂在一旁,端起酒碗连喝了三碗,这才说道: “今日交锋,不过是试探罢了!” “曹军的战力,我已了如指掌,只要给我月余的时间,我必能破之。” “军中的粮草,实乃重中之重,万一有失,我十万西凉铁骑,无生路矣!” 马岱笑道: “粮草之事,兄长可以放心!” “韩遂已经命手下八大健将,从西都长安和东都洛阳护送粮草前来许都了。” “曹军的兵马,已被我们困住在这里,沿路最多是些山贼强盗,焉有人是他八大健将的对手?” 韩遂手下的八大健将,虽然不及庞德和马岱勇猛,但也是能征惯战的良将。 马超点了点头,心中也就不再犹疑。 曹营中军大帐之中,却是一片消沉。 “先折曹休,再伤曹洪,孤之三军,竟如此的不堪一击!” 曹操拍着桌案,怒不可遏: “出师不利,士气丧尽,如何再战?” 主张出战的程昱叹息道: “没想到马超之勇,以至于斯!” “可惜虎侯许褚自江夏一战之后,旧伤始终不能痊愈,未能随军前来。” “若是虎痴在此,必能一战而擒马超!” 许褚在江夏被赵云的龙胆亮银枪所伤,一直处在养伤的状态。 自从回到许都,一直在府中养伤,只不久前领兵替曹操斩杀了司马氏一族之外。 曹操念他忠义,不舍得用他,所以这次出兵,并没有让他随军。 出自颍川士族的陈群,对并非士族出身的程昱始终从心底里看不起他。 再加上颍川荀氏被曹操罢黜,似乎也和程昱有些干系。 所以陈群趁机在旁,幸灾乐祸的低声说道: “程仲德,你说的这些,就是宛若‘屁话’的虚妄之词,有何意义?” “你怎么不说要是典韦还活着,典韦许褚双战马超,必能将之生擒活拿?” 程昱气的七窍生烟,可偏偏又不敢发作。 魏王因为他的提议,才出城扎营,想要速战速决,不想先折了一阵。 此事万一追究起来,他的过错是致命的。 刘晔在旁,躬身向上说道: “以臣之见,还是谨守寨栅,不与交战!” “马超十万兵马,粮草消耗巨大,辗转运来,绝非易事。” “我们只需等他粮草耗尽,然后出击,绝无不胜之理。” 曹操沉思半晌,点头说道: “既然并无取胜的把握,你等可谨守寨栅,不与交战!” “待孤先回城中处理朝中政务,然后再思退敌良策。” 曹操因为折了曹休,心中烦乱,又恐许都城内朝中有人趁机叛乱。 所以留下众将守住军营,他带领程昱、刘晔和陈群等谋士,先回城内去了。 次日,马超再次领兵搦战,在关下叫骂半天。 曹营众将,遵从曹操的命令,闭关不战。 马超见曹营并不出战,只好退下。 连续三天,曹营始终不出兵见阵。 马超心中狐疑,派马岱带领三千铁骑,沿着前往洛阳的大道,迎接韩遂的粮草。 …… 邺城,张绣的军帐里。 张绣将周不疑的书信看完,纳入怀中,这才向前笑道: “幼常!” “陛下在心中已经说的明白,让你我精诚配合,招降马超,拿下凉州!” “我乃一粗人,带兵冲锋杀敌尚能勉强说得过去。”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还得靠你哇!” 马谡听到张绣的恭维之词,心中喜悦。 他故作深沉,环顾帐中,问道: “胡车儿呢?” “他不在军中?” “还是跟随张文远征伐辽东去了?” 马谡的话音未落,一阵大笑声中,帐门被人推开,一个魁伟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胡车儿嘶哑着嗓子说道: “胡车儿在此,一切尽听幼常你的吩咐!” 马谡看着胡车儿手中提着的双铁戟,问道: “你和许褚,可曾见过面么?” 胡车儿一愣,摇头说道: “虽说许褚和典韦同为曹操的贴身护卫,但昔日宛城一战,俺只见过典韦,并没有遇到许褚。” “但据说许褚和典韦外貌相似,都是身材魁伟,力大如牛的粗豪人物。” “怎么?” 马谡面色从容,含笑说道: “我有一件大事,想要你去做,只是不知道你可愿意么?” 胡车儿身子站的笔直,向着江夏的方向躬身行礼,正色说道: “胡车儿这条命,都是陛下周不疑所救!” “只要是为陛下做事,哪怕是刀山油锅,俺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张绣在旁也说道: “幼常,到底是何计谋,可服马超?” 第465章 曹操断我粮道! 第465章 马谡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并没有回答张绣的问话,而是反问道: “依你之见,马超和曹操交锋,谁能取胜?” 张绣稍加思索,认真分析道: “马超的西凉铁骑英勇彪悍,战力极强。且马超、庞德等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若正面交锋,曹军很难取胜。” “但曹军可据城死守,马超想要急切间攻破许都,也绝非易事!” 张绣在军帐里来回缓步慢行,沉思道: “以我之见,若马超粮草能支应两月,则马超必胜,许都必破。” “可是马超的粮草不能支应两月,只怕他断粮之日,就是曹操反击,西凉兵马灰飞烟灭之时了!” 马谡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依将军之见,马超的粮草能支应两个月么?” 张绣十分果决的颔首道: “能!” “马超的兵马,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扫清了沿路的障碍,所以粮草供应,会顺畅无阻!” “且西安、洛阳两地,人口众多,府库粮草充裕。” “这两地现在已经落在马超的手中,从这两地运粮到许都,要比从西凉容易的多了。” “以战养战,马超的兵马莫说支撑两个月,就算是半年,恐怕也并非多难之事。” 马谡哈哈大笑道: “将军分析的极是!” “所以若要马超兵败,则必须先断其粮道!” “可是曹操的兵马,尽皆被马超困在许都,这件事,只能由将军代劳了!” 张绣睁大了眼睛,盯着马谡,愕然问道: “什么?” “幼常的意思,要助曹操灭马超?” “可是主公信中说的,可是招降马超,而不是灭之啊……” “粮草若断,十万西凉铁骑,会死无葬身之地!” 马谡摇头微笑道: “这一战,马超和曹操都不能赢,只能我大乾帝国赢!” “先断其粮,将之逼入绝地。” “然后再救之,自然可以收服他们了!” “至于粮草嘛……” 马谡抬头看着张绣: “主公在冀州所藏的粮草,难道还不够缓解马超一时之急的么?” “更何况从邺城送往许都,可比从西安要近得多了!” 张绣恍然大悟,鼓掌笑道: “妙哉!幼常!” “具体是何良策,你就吩咐下来吧!” 马谡看向站在门口的胡车儿: “你领一支兵,打着曹军的旗号,扮作许褚的模样,往西突进,截杀马超的粮草!” “但凡遇到西凉的粮草,全部烧毁,不用留客气。” “但是……” 马谡到了胡车儿的面前,着说道: “至于押粮之人么,不可全部杀尽,但也不能不杀。只放过一两个前去通风报信即可!” 扮作许褚的模样? 张绣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说道: “幼常,你莫要忘了,马超现在攻打的就是曹营。” “许褚乃是曹操手下第一猛士,怎会不随军见阵?” “或许此时马超早就跟许褚交手过了呢!” “你让胡车儿扮作许褚的模样,那岂不是欲盖弥彰?” “马超一听是许褚劫粮,就知道是有人冒名假扮了。” 马谡胸有成竹的挥了挥衣袖: “你们只管依令而行,绝无差错!” “曹操绝不会带许褚出阵,更不会让许褚上阵和马超力战。” 马谡从江夏来,他自然知道赵云战阵上重伤许褚的事。 按时间推算,现在的许褚,即便是已经伤愈,但体能却很难恢复如初。 而曹操自从典韦死后,对许褚视如珍宝,断然不会舍得让许褚冒险跟马超拼命。 但马谡故作深沉,并不说透。 张绣虽然心中狐疑,可是周不疑的信中,明确要求他们完全听命马谡。 所以也就不便多问,随即命令胡车儿: “立刻准备旗帜,扮作曹军模样,一切务要照着马幼常吩咐的去做!” 胡车儿应诺一声,转身离帐。 他的身材本就魁伟,也是面貌凶恶,和许褚典韦极为相似。 只需把双铁戟换成单刀,活脱就是许褚。 当日袁绍和曹军交战,乌巢的粮草辎重之中,也有部分曹军的军服和旗帜,立刻更换,毫不费力。 所以不到半个时辰,一支千人的曹军小分队便悄无声息的从邺城出发,向着洛阳和长安的方向直插了过去。 【第三天:洛阳城外,西凉军粮草遇袭,韩遂手下八健将之首的梁兴阵亡,所有粮草付之一炬!】 【第五天:长安前往许都的官道上,候选、程银二将的粮草全部被毁,候选阵亡,程银身负重伤!】 【第七天:老将军韩遂亲自押运的粮草抵达西安东,被一猛将截杀,数千石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韩遂被剁手削耳!】 【旗号分明,正是曹军!】 【为首曹将,头大如斗,腰粗十围,虬髯虎须,手使单刀!】 围困许都的马超盼了半天,粮草颗粒未到,告急的文书却如雪片般飞来。 “许褚!” “此人必是许褚无异。” “早晚与我相遇,我必将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马超气的拍案而起,浑身直打哆嗦。 庞德也恍然大悟: “难怪曹操折了族中兄弟,都不派许褚出战主公呢!” “原来他早有预谋,派出许褚领兵在外,专门破坏我们的粮饷!” 马岱原先的意气风发早已消失不见,此时面现忧虑之色,低声叹息道: “大哥,我们军中的粮草,最多只能支应十天了!” “十天之内,若我们还不能攻下许都,后果将不堪设想……” 粮草断绝,十万西凉铁骑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军帐中的气氛,倏然紧张到了极点! 众将低头沉思,安静如死! “只有死战了!” 过了许久,庞德忽然沉声说道: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466章 主公何不向周不疑求救? “死战?” “猛攻?” 马超剑眉紧锁,咬紧了嘴唇: “我军虽然一路势如破竹,但长途奔袭,多少已有疲态。” “之所以不急于攻打曹营,就是想借此机会,稍作喘息,然后再战……” 庞德手抚长刀的刀柄,叹息道: “可惜我们始终还是棋差一招,忘了防范曹操偷袭咱们的粮道。” “现在每拖延一天的功夫,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少一天……” “除非……” 庞德抬头看了马超一眼,话到喉咙,又咽了回去。 旁边的马岱心直口快,而且他和马超乃是叔伯兄弟,亲密无间: “除非咱们不战而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趁夜撤军!” “唯有这样,才能保全实力,退回西凉,等以后再伺机进取中原……” 咄! 马超腰间的佩剑,忽然钉在了面前的军案上,入木三分,剑身犹然震颤不已。 “不!” “我宁可战死,绝不撤军!” 马超双目像是要喷出火来,面色铁青,充满了杀气: “此次南征,我们已经动用了西凉所有的兵马和钱粮,可谓是孤注一掷!” “如今只要攻下许都,进可以效法周不疑,割据自立为帝!” “退也可效法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 锵! 马超拔剑在手,怒指着许都城,咬牙道: “如果因为曹操派许褚阴我粮道,我就这么乖乖的退回西凉,我心实在不甘!” “而且……” 马超的目光,从众将的脸上掠过,怒气之余,流露出一丝凄凉: “我们此次若不能成功,从此将元气大伤,再也不能染指中原了!” “甚至连奉我为神将的羌族之人,从此也不会再对我们顺从……” 成功则可据有中原,争持天下! 失败就会众叛亲离,后退无路。 大帐中的空气,凝固的令人窒息。 这些身经百战的当世名将,十天之前还有逐鹿中原之志,雄霸天下之心。 可是转瞬之间,攻守异形,陷入如此的被动! 庞德沉吟半晌,低声向马超说道: “主公,臣还有一谋,或许可以解当下之危。” 马超精神为之一振,抬头看着庞德,急问道: “令明有何高见?” “快说来听听!” 庞德用手一指东北方向,缓缓说道: “如今邺城驻扎着周不疑的手下名将张绣,兵精粮足,虎视眈眈。” “若张绣肯借粮给我们,或许可以免于此劫!” 所有人都知道,以十万西凉铁骑的战力,攻下许都是早晚的事。 但粮草被断,他们已经没有了休整兵马和攻杀拉锯的时间。 十天之内攻下许都,而且是只能胜不能败…… 即便是马超,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对啊!” 还没等马超说话,马岱一拍桌案说道: “他张绣驻扎邺城,不过是想作壁上观,渔人得利而已!” “如果咱们战败,到时候许都这块难啃的骨头就得费他们的牙口了!” “大哥派人去跟他借粮,许诺攻破许都之后,平分中原!” “我料那张绣也会求之不得!” 张绣! 听到这两个字,马超皱在一起的眉毛往上一扬: “听说数月之前,月旦评老人在泰山之巅品评天下武将战力,将他排在了第二位,仅次于常山赵云!” “我来中原,本想和赵云一较高下,也让中原知我西凉马超的武艺。” “既然张绣就在邺城,早晚也必要跟他见个高下!” 马岱听到这个时候的马超还有争强好胜之心,有些哭笑不得的催促道: “大哥,等夺下许都,咱们反客为主,有的是机会与他争锋。” “为今之计,还是先解决粮草的问题,这才是燃眉之急啊!” 马超恍然想起当下的危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立刻作书一封,派人送往邺城!” “若张绣真能借粮给我们,也不用多,只要能供应我兵马一月的口粮,我有十成的把握拿下许都!” 马超收起宝剑,展开纸笔,立刻当众作书一封。 马岱上前从马超的手中抢过书信,揣入囊中: “粮草乃是三军的命根子,此事万分重要,还是我亲自代兄长去一趟邺城吧!” 马超颔首道: “如此最好!” “你到那里,可临机决断,只要肯借粮,诸事皆可商量。” 众将皆知马岱和马超的关系不凡,而且此人不但武艺精熟,而且足智多谋。 别人到了邺城,或许会战战兢兢,不敢决断,唯恐回来之后马超责骂。 但由马岱前往,不管谈成什么样,至少回来之后马超不会过于埋怨。 马岱将衣甲头盔披挂整齐,抄起马鞭抱拳道: “此去邺城,最多一夜的路程,明日拂晓便可抵达张绣的军营。” “军情紧急,我这就出发!” “大哥和兄弟们听我的消息!” 说罢转身离帐。 马超带领众将送出军帐,看着马岱的战马踏起烟尘,消失在夜色之中。 “希望吾弟此去,真能借来粮草。” “否则的话,我十万西凉兵马,也只有背水一战,殊死一搏了……” 马超看着黑暗中如铜墙铁壁般的曹营寨栅,紧锁双眉,喃喃说道。 …… 邺城外,军帐中。 张绣和马谡彻夜未眠,正查看着许都周围的地图,分析着战争的形势。 “报!” “报将军,马超军中大将马岱,前来求见将军!” 马谡听到门外的禀报,微笑着看向张绣: “你看,鱼儿上钩了!” 张绣哈哈大笑道: “幼常神机妙算,果然尽皆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随即向着军帐外高声说道: “传他进来!” 马谡洋洋得意,轻拂长袖说道: “主公帐下,法孝直排文官第一,并非因为他智谋在我之上,而是因为他投靠主公在我之前。” “此次出来,如龙脱牢笼而入九天,我必要作出一番大业,让周不疑见识见识我的本领!” 张绣听到马谡竟然直呼大乾皇帝的名讳,不由的面色一变! 马谡也自知语失,急忙笑着掩饰道: “等会马岱进来,将军不必跟他轻言承诺,一切交由我来应付就是了。” 张绣点了点头: “主公信中说过,此间事全由你来决断。” “等会见到马岱,你为主,我为辅。” “看你马幼常施展妙手神计了!” 一阵甲胄之声从帐外传来。 马谡和张绣各自整理衣冠,注视着帐门口。 第467章 马谡用计激马超 帐门开处,马岱风尘仆仆,跨步走了进来。 “在下征西将军、并州牧马孟起帐下之将马岱,拜见将军!” 马岱稍稍欠身说道: “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望将军恕罪。” 张绣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身旁的马谡往前迈了两步,笑着问道: “马孟起志在天下,欲与我大乾争雌雄。” “此次兴兵南下,势如破竹,连推长安、洛阳等重镇,何其威武!” “我们屯兵邺城,正要观看马孟起的风采,看他如何击溃曹操,夺下城池呢!” 马岱被马谡一顿冷嘲热讽,说的面红耳赤,长声叹息道: “将军有所不知,我家主公并非想与大乾争天下,而是因为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残害汉室铮臣,已有窃国篡位之心!” “上个月里,更是直接无缘无故杀了老主,因此马孟起才兴兵南下,为父报仇,为国锄奸……” 马岱还没说完,就被马谡给打断了。 马谡连连摇手道: “你说这些,与我们有何关联?” “我们是大乾的臣子,又不是大汉的百姓!” “你们效忠大汉,亦是我大乾的仇敌。” 马岱顿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张口了。 他直到此时,才恍然发现,其实大汉已经名存实亡,而如今的大乾,才是如日中天的第一王朝! “不过嘛……” 正在马岱手足无措之际,马谡忽然又把话拉了回来: “至少现在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固守许都的曹操!” “将军来这里,想必不会是来叙旧,也并非来贺喜。” “你我向无交情,也并没有什么喜事。” “若有所需,直说无妨。” 站在一旁静观其变的张绣,心中暗自佩服: “马谡年纪轻轻,伶牙俐齿,智谋多端,果然不愧是马家五常之一!” “难怪主公派他来冀州,还要让他全权负责降伏马超,夺回凉州的任务。” 马岱见对面的马谡神思敏捷,知道是舌辩之才,也就不再绕弯子。 随即揭开掩心镜,从怀中取出马超的书信,往前一递: “我主公屯兵于宛城和许都之间,正要攻打曹操。” “不想曹操阴险诡诈,竟然提前派出许褚领一支兵游离在外。” “我军猝不及防,从凉州、西安和洛阳运往军前的粮草,尽皆被他们烧毁劫掠一空了……” 马谡接过书信,粗略瞄了两眼,递给张绣,目光看向马岱: “你家主公要向我们借粮?” 马岱抹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珠,点头说道: “也不需很多,若能助我十万西凉兵马一月的粮草,我主公保管可以攻下许都。” “到时候不但尽数归还所借粮草,还可平分中原……” 砰! 看过书信的张绣,忽然把那封信拍在桌上,满脸的怒气。 “你家主公,好生狂傲!” “他真的以为天下无敌了么?” 马岱听了,暗暗叫苦,心中后悔: “难道我兄长的书信之中,又有狂妄之词了不成?” “糟糕真糟糕!早知道如此,我提前先看一遍了……” 马谡面色泰然,往后退了两步,坐在椅子上,用手指着张绣,抬头看着马岱: “我们若取许都,易如反掌!” “你们难道没听说,曹操四十万大军,尚且不敌我主公江夏十万兵马?” “现在许都曹军满打满算不足二十万,而我邺城驻兵,不下十万!” “我们若想取许都,自取就是了,何须你家主公代劳?” 他仰天哈哈大笑: “你主公跟我大乾平分中原?” “你们凭的什么!!” 说到这里,马谡容颜突然变的严厉,沉声喝道: “粮草军饷,我这里应有尽有,但就是不借!” “你回去告诉马超,若想借粮,也并非不可。” “你让他亲自前来,跪伏在地,降顺我大乾帝国!” “只要他肯归降,莫说粮草,整个许都我都可以替他拿下来.” “除此之外,别的免谈!” 马岱虽是武将,可是有求于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可马谡筹谋已久,早就烂熟于胸,台词都背诵了几十遍了。 所以说话气势磅礴,咄咄逼人! “这……” “这个……” 马岱再次张口结舌,不知道如何辩解才好了。 马谡直接袍袖一拂: “送客!” 喏! 两名站在门外的军兵,大踏步到了帐中,各挺兵刃,将马岱逼出军帐! 名为送客,实为逐客,哪里有半分的礼遇? “哎!” “空来白回,往返徒劳,自取其辱!” 被撵出军营的马岱,回头看了看张绣军中高挑的旌旗,叹息了一声,跨上战马往来路飞驰而去。 “幼常,你行啊!” 张绣看着马岱灰头土脸的离开,笑向马谡说道: “你派人假扮许褚,劫了马超的粮道,反过来非但一粒米不借,还对他一顿冷嘲热讽的训斥。” “殊不知你才是那个烧粮的罪魁祸首呢。” 马谡大笑道: “这就是计谋!” “不把马超逼入绝地,他怎么能归顺我们?” “从他领兵离开西凉南下中原的那一刻起,西凉已经不是他的了!” “早晚连地带兵,都得姓周!” 张绣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 “主公智行天下,这是否早已在他算计之中了呢?” 马谡一愣,面现不悦之色。 …… 将近天黑的时候,马岱又是一路风尘,返回军营。 “怎么样?” “他们可愿助我粮草,共破曹军么?” 早已等的焦头烂额,满脸焦虑之色的马超上前挽住马岱的手,急切的问道。 马岱一脸的苦相,摇了摇头: “一口回绝,一粒粮米也不肯资助……” 马超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我不是要他们助我,而是临时借我,等我们夺下许都,迟早是要还的啊?” “我们替他拿下许都,他们并不吃亏。” 马岱叹了口气: “人家说的明白,若要借粮,只有兄长你亲自前往,跪伏在地,降顺于大乾。” “除此之外,别无商量。” 马超勃然变色,霍然站起,咬牙怒声道: “周不疑欺我太甚!” “我一路破长安,夺洛阳,直至现在兵临许都!” “难道就为了那一月的粮饷,要把这即将到手的锦绣山河,拱手让人不成?” “传我军令,明日出兵见阵,强攻曹营!” 第468章 大战在即,孟德心忧 “仲康,你伤势如何了?” 魏王府里,曹操批完了朝廷的公事,抬头看着站在面前的许褚,满是关怀的问道。 许褚用手掌砰砰拍着自己的胸口,咧嘴笑道: “主公放心,恢复如初了!” “受伤的这一个多月里,天天跟娘们似的躲家里,真的是憋疯了俺。” 曹操点了点头: “你能及时康复,孤心中安稳了不少!” “自从江夏一败,先后折了夏侯渊和于禁,张辽又投顺了周不疑。” 曹操轻轻叹息道: “孤深感良将越来越少,几乎已经不如周不疑了……” 只有在许褚的面前,他才会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 月旦评的武将七雄榜,周不疑囊括赵云、张绣、甘宁三人,几乎占了半数。 就连孤守樊口的刘备,都手握关羽、张飞二将。 可怜自己坐拥中原,战将千员,可能上榜的只有许褚一人。 许褚见曹操黯然神伤,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上前说道: “主公,俺听说城外现在正和西凉马超交战,胜负怎么样了?” 曹操摇头说道: “孤本想速战速决,趁敌初到,立足未稳之际败之。” “没想到马超神勇非凡,先斩曹休,又重伤曹洪,满营众将,竟没有一人是他的敌手!” “因此孤从了刘晔之计,谨守寨栅,闭门不战,等耗光了他的粮草再说。” 许褚听了,奋然上前,叩首道: “主公,俺明日就出城,迎战马超!” “俺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曹操正欲说话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报魏王,有紧急密报送达。” 是魏王府管家的声音。 许褚长身站起,跨步到了门口,伸手从管家的手里抄起斥候的密报,转身送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拆开书信,看了几眼,面色大变! “什么?” “这……” “怎么会是这样?” 许褚见曹操满面的惊诧,心中愈发的好奇。 他站在一旁,伸长了脖子看去。 但见满纸的文字如同蚂蚁一般,没有一个认识的。 “主公,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必担心,有臣在,保管主公平安无事!” 许褚虽然不知道信中的内容,但看到曹操脸上的惊诧,就知道必然是发生了意外的变故。 “有人在长安、洛阳通往许都的道路上,突然截断了马超的军粮……” 曹操缓缓的把那封书信放在桌上,蹙眉说道。 “啊?” “哈哈哈!” 许褚听了,仰天大笑道: “主公,好事儿啊!” “主公等的不就是马超粮草不继吗?” “有人截了他的粮草,那不就等于帮了咱们的忙了啊?” 许褚见曹操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色,这才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 “为何主公不喜反忧了呢……” 咔咔咔! 曹操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上的那封折报,紧蹙着双眉说道: “因为密报上说,劫粮之人,虬髯虎须,腰粗十围,使一口宝刀,有万夫不当之勇……” 虬髯胡须…… 腰粗十围? 用刀? 许褚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身,挠头道: “主公,怎么你说的这人,好像是俺似的?” “可是俺一直在许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啥时候去抢他马超的军粮了?” 曹操长身站起,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洒满了院子的月光,轻轻叹息道: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和你极为相近的人!” “孤心中猜测,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所为……” 许褚咧嘴笑道: “和俺相近的人?” “主公,在俺的记忆里,和俺相近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典韦了!” “可典韦都死了十年了啊!” “就算是重生为人了,现在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还能腰粗十围?” “那不成怪物了嘛!” “要说典韦没死嘛……他要是没死,早就来投奔主公了,也不会只在暗地里帮主公啊!” 许褚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有如此的头脑和思维,竟然会推理了。 不由的暗地里对自己十分的满意。 曹操点了点头,喃喃低语道: “你说的对,和你最像的人,就是宛城战死的典韦了。” “典韦虽然确实死了,可是那个和典韦极度相像的人,却始终下落不明!” 许褚的神经顿时紧张了起来,瞪大了眼睛问道: “谁?” “主公说的这人是谁?” 曹操转身看着许褚,上下打量着许褚的腰身,就像是看着另一个陌生的人: “此人出身蛮族,天生神力,可负重五百斤,日行七百里!” “当初军营较力,曾和典韦不相伯仲。” “因此得到典韦的钦佩,成了至交好友,可没想到他接近典韦的目的,只是为了盗走典韦的双铁戟……” 许褚恍然大悟: “俺知道了,主公说的这个人,是张绣的部将胡车儿!” “可是这人当初不是被主公派人一路追杀,死在山涧了嘛?” “怎么会消失十年,突然又在中原出现呢?” 曹操的脸上,现出几分忧虑: “未见尸骨,怎知就是死了?” “一年之前,张绣也突然消失不见了。” “甚至孤派人搜遍了整个中原,也没找到他的踪迹。” “可突然之间他就在北方出现了,成了周不疑的部将,而且现在还佣兵十万夺了孤的邺城!” 许褚脑袋里一阵迷糊,不解的问道: “要是这人真的是胡车儿,那应该是咱们的大仇人啊!” “他又怎么会劫了马超的粮草,反过来帮助咱们呢?” 曹操忽然回到书案前,伸手从旁边抓起了黑色披风,披在了身上: “他哪里是助我?” “他分明是在逼着马超与我死战!” 曹操迈步向门外走去。 许褚不知道深夜之中,魏王要去哪里,只好紧紧的跟随在旁,持刀保护。 “这些粮草如果能运抵马超的营中,马超会根据粮草算定日期,若不能破我许都,就会克日撤兵。” “到时候孤出兵从后追袭,必能大获全胜。” 曹操一边往魏王府外走,一边说道: “可现在突然被人掐断了所有的补给,马超已经没有了退路!” “他除了死战,夺下我许都之外,再无第二条路可走了!” 许褚跟在旁边,不禁身子一颤,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主公的意思,要打大仗了啊!” 魏王府门外,早已准备了专用的九锡车马。 曹操点头沉声说道: “若孤所料不差,马超很快就要攻我大营了!” “此时孤必须在军中,以稳定军心!” 他一低头,钻入了车厢。 驷马车前的四匹纯白战马一声长嘶,向城外飞奔而去。 许褚飞身上马,持刀赶上车马,也跟着往城外的曹营赶去。 第469章 程昱:周不疑是毒王 “主公为何夤夜至此?” 当曹操的车驾驶入军营的时候,迎出来的曹仁、张合等众将,深感惊讶。 曹操一言不发,大踏步到了中军大帐里。 紧接着,闻讯而来的刘晔、程昱、陈群等众谋士,也跟着抵达军营。 “马超军中,可有动静么?” 曹操站在军案前,俯视着众将,沉声问道。 曹仁上前禀报道: “自主公离去之后,我等遵奉军令,闭门不战。” “西凉兵马每日叩关索战,日出而来,日落而归,已经成了习惯了。” 程昱在旁笑道: “此乃马超之计也!” “名义上是讨敌骂阵,实际上是故作玄虚,以防我们突袭他军营,借此时机休整三军。” 曹操从袖中抽出那封密报,在手中一挥: “那是他军粮充足的前提下!” “如今马超的军粮,尽皆被人烧毁劫走,他军中的粮草,已经不足半月了!” 被人劫走了? 文臣武将,尽皆大惊,齐声问道: “何人在此紧要关头,助我们断其粮道?” 刘晔和程昱将那封密报反复看了几遍,向上躬身说道: “福兮祸所伏,以臣之见,马超粮草断绝,未必是好事……” 程昱也说道: “这件事,恐怕又是江夏周不疑的奸计!” “要论毒计,号称‘毒王’的周不疑,远在众毒士之上!” 曹仁、徐晃、张合等人,听的面面相觑,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陈群满心狐疑,看过书信之后,不解的说道: “难道这劫掠马超粮草,断其粮道之事,是驻扎邺城的张绣部所为?” “可屯兵许都东北方向,监视邺城的乐进,并没有发现邺城张绣部有什么异常啊……” 曹操心绪烦乱,摆手说道: “但凡周不疑要做什么事,岂能让乐进发现?” “更何况张绣何等人物?” “那是曾经在宛城与孤分庭抗礼,独当一面的帅才!” “乐进岂是他的对手?” 曹仁曾向郭嘉学习兵法,智谋最强。 他稍加沉思之后,向上躬身说道: “若马超粮草断绝,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不战而退,连夜撤军返回西凉。” “要么就是孤注一掷,猛攻我许都!” 曹操微微点头,投给曹仁一缕赞许的目光,转头问刘晔和程昱: “依你二人之见,马超会如何?” 程昱思维敏捷,当先说道: “马超性高气傲,又且脾气暴烈!” “像他这样的人物,岂会轻易认输?” “所以臣敢断言,马超绝不会不战而走!” “恰恰相反,他会做困兽之斗,竭尽全力攻我军营。” 刘晔补充道: “程仲德之言是也!” “马超此次南征,是看准了主公被困在赤壁,无暇回援。” “所以不但精锐尽出,而且倾尽了所有的钱粮!” “他如果就此放弃,退回西凉的话,就会从此元气大伤,不但无法再染指中原,甚至连在西凉的地位都不再稳固!” 刘晔微微一笑,抬头看着众人说道: “毕竟羌人眼中的神将,是绝不会打败仗的!” “而马超倾尽全力,却落得个完败而归,羌人岂会再俯首甘受他的统治?” “所以马超现在已无退路,只有攻我许都,以求全胜了!” 曹仁听了,连连点头,满脸的凝重之色: “既然如此,想必马超已在酝酿攻我军营了!” “我等立刻赶赴军前督军,严加防守。” “只要拖过半月,马超十万铁骑,就是晾在岸边的咸鱼了!” 曹仁带领众将,刚要转身离帐,却被曹操叫住了: “慢!” 曹操大手一挥,拦住了众将。 “孤连夜赶来军中,并非要看你们谨守营寨,固守金汤的!” 刘晔满脸的凝重,抬头看着曹操: “莫非主公的意思,是料敌机先,先下手为强,主动出击?” 曹操嘴角泛起一抹得意的微笑,缓缓点了点头: “刘子扬最懂我心!” “马超多谋而计迟,如果我是他,会立刻发动攻势,让我军猝不及防!” “但既然直到此时还没动静,必然是在等天亮之后,再起兵攻我。” “我何不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曹操话音刚落,站在身后的许褚迫不及待的跳下台阶,拜倒在阶下: “主公,俺愿领兵为前部先锋,去斗马超!” 曹操大喜,亲自取令箭交到许褚的手中: “能敌马超者,非我许仲康莫属也!” “孤就命你带领五千虎贲军为前部先锋,听我军中号令,直冲敌人中军大寨!” “若能生俘马超,或者能斩其首级,你就是孤此战最大的功臣!” 许褚喜不自胜,接住令箭,起身出帐整顿兵马去了。 “曹仁、曹真二将,领兵五万,从左翼杀出!” “徐晃、张合二将,亦领兵五万,从右翼杀出!” 曹操双眼凝视着面前的众将: “一个时辰之后,但见我中军点火为号,便尽全力杀向西凉兵营。” “此战出奇制胜,务要攻杀果决!” 满营众将,齐声领命。 纷纷出营清点兵马,准备出战。 …… 邺城,铜雀台上。 马谡和张绣盘膝相对而坐,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一壶酒和几道精致的小菜。 “江夏主公手下的众将,不管是赵云还是甘宁、黄忠、文聘,皆是饮酒的好手,千杯不醉!” “为何将军却鲜有豪饮的时候?” 马谡见张绣喝酒的时候,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笑着问道。 张绣淡淡一笑: “自宛城降曹之后,我便很少饮酒了。” 自从降曹之后,他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所做所为无不谨小慎微。 其中的艰辛和苦楚,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哈哈哈!” 两人正闲谈的时候,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从台下响起。 不一会功夫就到了铜雀台上: “主公,幼常!”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胡车儿笑哈哈的来到两人的面前: “马超的粮草,三亭中让俺烧了两亭,还有一亭已经押回军中,充作军粮了。” 马谡忽然拍案而起: “好!” “既然马超粮草断绝,则曹、马之间,一日之后必有一场血战!” 马超低头看向张绣: “就请将军出兵!” 张绣一愣: “出兵?” “向哪出兵?” 第470章 典韦重生归顺周不疑了? 马谡微微一笑: “现在曹操所有的精力必然都放在了突袭马超西凉兵马之上。” “将军若在此时出兵攻袭驻兵在许都东北,监视我们的乐进所部,必能大获全胜!” 刚刚得胜回来的胡车儿大踏步上前,抛下单刀,重拾双铁戟,哈哈大笑道: “将军,俺有十年不曾为你冲锋陷阵了!” “今日莫不如就拿乐进开刀!” 他的双铁戟在空中互相一碰,发出刺耳的金属之声: “主公救了俺,又治好了俺的嗓子,如此深恩,苦于没有机会报答。” “就请将军把这开路先锋的重任,交给属下吧!” 说到这里,胡车儿双膝一曲,跪伏在张绣的面前。 “好!” 张绣的情绪,也有些激动。 他自从宛城降曹以来,始终不被曹操重用,一直活的窝囊憋屈。 此次重新掌军,张绣也迫切希望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振作三军将士的精神。 “十年前,你我联手,在宛城觑三十万曹军如无物,杀的他们狼狈逃窜!” “十年之后,你我重新联手,区区一个乐进,又何足挂齿?” 张绣从军帐靠墙的兵器架子上,摘下那杆他用了二十年的铁枪: “今日天黑之后,你领五千精兵,趁着夜色偷入敌营,突袭乐进。” “我自领大军随后跟进,纵不能全歼曹军,至少也要重创之!” 胡车儿躬身领命,提着双铁戟站起身子,出帐点兵,准备出发。 月黑风高,乌云遮天。 夜风吹动树木草丛,发出沉沉的呼啸之声。 胡车儿带领五千精锐铁骑,借着夜色和风声的掩护,绕走小路,逐渐摸进了乐进的营寨。 乐进带领十五万合肥兵马赶回许都之后,曹操命他分兵五万驻守在许都东北方向,负责监视和抵御邺城张绣的兵马。 乐进治军甚严,对曹操也是忠心耿耿。 可是自扎营驻军以来,半个多月过去了,邺城张绣所部,始终按兵不动。 所以所部五万官兵,精神慢慢开始变的懈怠,逐渐放松了警惕。 就在值夜的哨兵们低头打瞌睡的时候。 “杀!” “杀!!” “冲啊!” 五千铁骑,突然发动进攻,如狂飙一般,席卷曹营! 胡车儿骑着大宛战马,手提双铁戟,如同天神一般,当先杀入敌阵! 漫山遍野的喊杀之声,连天彻地。 鼓声如雷,震动群山! 曹军不知道来敌多少,听到喊杀连天,各自惊惶,纷纷逃命。 五千铁骑从后追袭,如虎赶羊群一般,猛冲猛杀! 原本寂静无声的曹营,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乐进在中军大帐里,带甲而眠。 忽然听到外面喊杀之声突起,急忙绰起长刀,出帐上马! 正在这个时候,前方的败军纷纷逃命,冲散了他自领的数百亲卫兵马。 “顶住!” 乐进手提大刀,怒声喝道: “再敢后退者,杀无赦!!” “给我顶住!” 噗! 噗噗! 乐进长刀连挥,将两名从他身旁逃走的百夫长斩于马下! 但兵败如山倒,凭他一人之力,又如何阻遏的住? 正在他绝望之际,忽见对面战火之中,一员虎将手提双铁戟,如天神一般,直冲了过来! “典……” “典韦?” 乐进睁大了眼睛,趁着战火明灭之间的光亮看去,只见来将手提双铁戟,虬髯虎须,板肋筋突! 不是典韦是谁? 尤其是那对八十斤重的双铁戟,在战火照耀下,闪着腥红的血色,倍加醒目。 “典韦,你没死么?” “主公对你不薄……” 说话之间,那员将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提起铁戟,横扫至面前! 乐进虽然狐疑不定,但他智谋甚高,早就做好了应敌的准备。 当! 手中刀向外一格,和铁戟碰在一起。 呼! 乐进只觉铁戟力大无穷,手里的刀拿捏不住,飞向半空。 就连座下的战马,也被这突然一击震的四蹄乱颤,往后倒退了七八步! 就在这个时候,那两百亲卫兵马,一拥而上,挡在了乐进的前面,阻住了悍将! 惨呼声中,双铁戟横扫竖劈,如砍瓜切菜一般! “驾!” “冲啊!” “杀!!” 猛将的身后,又有一彪军杀到。 为首一员将,手提红缨铁枪,身后旗帜鲜明,大书一个“张”字! “张绣?” “难道典韦投靠了张绣了?” 乐进脑子里一团浆糊。 “宛城之败,我亲眼看到典韦的尸体被射成了马蜂窝,绝没有起死回生之理啊……” “可此人如果不是典韦,又怎么会有典韦的双铁戟?” 啪! 一个亲卫的脑袋,被那员猛将一铁戟拍的飞了起来,重重击在了乐进的肩头上! “啊耶!” 负痛之下,乐进如梦方醒: “兵败如山倒,此时大势已去,我若还在这里逗留,必被敌人所擒!” “不如暂且退守许都,等见过魏王之后,再做区处!” 乐进想到这里,趁着前面阻敌的亲卫还没死干净,急忙调转马头,往许都退去。 众军见连主将都已逃走,哪里还有战心? 纷纷弃营而走,如洪水一般,不到半个时辰,撤离的干干净净! 胡车儿没有军令,也不敢追击,占据曹营之后,来到后军面见张绣。 “将军,这一场杀,实在痛快!” “十年来,今天才算酣畅淋漓的大杀了一场,排解了俺十年的郁结!” “可惜都是臭鱼烂虾,并无曹营大将。” 胡车儿提着双铁戟,嘶哑的嗓子嗬嗬笑着说道。 那双铁戟已经通体被鲜血染红,戟尖上还滴滴答答落着血水。 “嗯!” “可惜让乐进走脱了,也算是美中不足。” 张绣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从后跟来的马谡问道: “幼常,接下来,咱们又当如何?” 马谡穿着一袭白衣,骑在白马上,身形飘逸,风姿卓绝。 他微微一笑: “现在将军可以按兵不动,静等马超来归顺了!” 他抬头看向南边: “乐进在这里败的有多惨,马超在那边败的就有多惨!” “马超乃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物,只有吃一场大败仗,他才会甘心情愿的来求着归顺我们大乾。” 张绣顺着马谡的目光向西南方向看去。 但见火光冲天,染红了天际。 第471章 马超大败走宛城 就在张绣一场大捷,斩杀曹军数万,乐进狼狈逃走的时候。 许昌的西南,曹军对马超的突袭,也接近了尾声。 马超粮草断绝,原本准备天亮之后,孤注一掷发起对许都的总攻。 “只要能夺下许都,那我们粮草断绝的忧患便可以彻底的消除!” “传命三军将士,今晚饱餐战饭,好生休息。” “天亮之后冲杀敌阵,当竭尽全力,一鼓作气破曹营,夺许都!” 马超做梦也没想到,多日据守寨门不出的曹军,会突然主动发起攻势。 刚过子时,乌云密布,狂风骤起! 十五万曹军,兵分四路,悄然开了寨门,向着西凉军营覆压过去。 曹仁、张合、徐晃、曹真,各领三万兵马,一字排开,齐冲敌阵! 曹操自领三万坐镇中枢,接应诸处兵马。 西凉兵马虽然骁勇善战,可是一路奔波劳苦,多少已有疲态。 再加上数日阵前搦战,曹军闭门不出,西凉军的士气已然衰败。 最为致命的是…… 马超传下军令,明日攻城,今晚可饱餐一顿,安心休养! “嗖!” “嗖嗖!” 程昱的毒计,火箭突袭! 数千火箭,呼啸着飞入马超的军营。 数十里军营,沾火就着!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主公,不好了!” “曹军夜袭军营!” 马超刚闭上眼沉沉入睡,帐门被人一脚踢开! 只见庞德满头是汗,倒提着大刀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的说道: “曹军火箭突袭,今晚夜风又大。” “我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马超心中咯噔一沉,只觉头大如斗,刚刚站起的身子一晃,差点再次摔倒。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雄霸天下的宏伟壮志,恐怕要化为泡影了…… 庞德急忙上前,一把扶住马超,急声劝道: “如此苦战,徒增伤亡。” “不如暂退宛城,别寻良策!” 马超振作精神,提枪冲出帐门,翻身上马! 抬头看去,只见周围一片火海! 无数西凉兵卒,在睡梦中被惊醒,来不及穿甲上马。 多数被烧的满地翻滚,伸拳舒腿,惨嚎不绝。 还有的宁死不屈,徒手与杀入的曹军拼命,杀的难解难分。 西凉兵马虽然凶悍善战,但猝不及防,又甲胄不全,已经全然落于下风。 凛冽夜风中,马超的脸却被战火烤的通红。 “哈哈哈!” “马超!你父死在许都,今日你也要命丧此地!”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马超非一人能敌,我们共击之!” 张合、徐晃、曹仁、曹真! 四路兵马已经杀入中军,在此会齐。 四员将四匹马,把马超围在垓心。 马超眼见苦心经营的十万西凉兵马,死伤如此严重。 顿时心如死灰,哀伤到了极点。 浑然忘了身处四员将的夹攻之中,命悬一线。 曹真趁着机会,斜刺里冲着马超后背,一刀劈来! 荡! 乱军之中,一支箭激射而来,和曹真的刀锋相撞! 羽箭被劈为两段,箭镞一变方向,划过马超的耳朵。 嗤! 锋锐的箭镞,划破了马超的耳廓。 “啊!” 马超陡然惊醒,方知已在重围之中! “一派宵小之辈,纵有千万,我何惧之!” 马超怒斥一声,手中长枪如怪蟒翻身,毒蛇出洞,和四员将战在一处! 马超虽然英勇无敌,但此时方寸已乱,战力大打折扣。 何况徐晃、张合,乃是五子良将之中的翘楚,曹仁更是有名的悍将! 再加上少年英才曹真,四员将围住马超,奋勇争先,竟逐渐占据了上风。 马超以一敌四,本已吃力。 耳听到西凉兵的哀嚎惨呼,着眼处都是本部兵马的尸体。 心中焦虑,枪法愈发的散乱。 四将抖擞精神,马超险象环生! 嗖! 嗖嗖! 忽然又有三支箭射来,直奔曹仁、徐晃、张合三人的面门! 三人急退之际,庞德奋死冲入重围,一刀逼退曹真,大声疾呼: “主公快走,追兵我自挡之!” 马超还在犹豫之际,马岱周身是血,纵马来到面前: “大哥快随我走!” “暂且退居宛城为上,若还在这里死战,我十万西凉兵马,将片甲不回!” 马超见状,也只好叹息一声,传命撤军。 众将保着马超,带领残部兵马,往宛城撤退。 曹仁等四将想要追赶,被庞德带领一彪人马拦住。 又是一番恶战,庞德部下全部战死。 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和四员将苦战五十余合之后,荡开阵脚,逃之夭夭。 曹操在中军,见庞德如此骁勇,惊讶道: “此人的武艺,不在马超之下!” 又不禁拈须皱眉道: “怎么天下勇武之将,都不在孤的阵营呢?” “嗯……” “虽不在孤的阵营,幸好也不归周不疑!” “若是此等名将,也成了周不疑的属下,孤又当何以胜之?” 曹操正欲传令,尽起三军追袭马超残部的时候。 后军忽然有人前来禀报: “报魏王!” “乐进将军求见魏王!” 乐进? 曹操只觉如同晴天霹雳击在头顶。 整个人都怔在原处,呆住了。 “乐进?” 程昱皱眉看了看刘晔: “乐文谦镇守东北,监视张绣,可谓责任重大!” “他怎么会擅离职守,来这里求见主公?” 就在这时候,曹仁、徐晃等四将,来到军帐中: “主公,马超率领残兵,退往宛城去了。” “臣等特来请命,可否急追猛打,尽数灭之?” 还没等曹操说话,一人哭着冲入军帐,拜倒在地: “主公……” “张绣突然袭取我军营,如今许都东北军营,尽皆落入张绣之手了!” 乐进满身是血,泣不成声。 大捷与大败同时抵达! 军帐之中,陷入沉寂,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在了曹操的身上。 “收兵!” 曹操一挥手,代替军令: “收兵回许都,孤要亲自拒敌张绣!” “孤不成为了个宛城,丢了许都!” 四路兵马得了军令,并不追赶马超,尽数收兵入许都城去了。 第472章 孤始终无法摆脱周不疑的算计 魏王府里,文武众将聚集在一起。 “文谦!” “你智谋超群,善能用兵,所以孤才命你独当一面,拨你五万精兵作为许都北边的屏障!” “孤这边刚取得一场大捷,你便给孤来了一场大败!” 曹操拍着桌案,怒指着跪伏在阶下的乐进说道。 程昱在旁叹息道: “只要文谦能顶住张绣两日的攻击,主公便能腾出手来彻底剿灭马超的西凉残兵了!” “可惜啊!” “可惜……” 刘晔猛然想起一事,面带惊异之色,上前说道: “主公,为何咱们攻打马超,和张绣攻打乐进,竟然是在近乎同一时间?” “咱们在许都西南火烧马超,可张绣却在许都的西北火烧我军……” “这里面是巧合呢?” “还是另有机谋?” 曹操面色微微一变,瞬间又冷静了下来,沉思几秒钟之后,抬头看向刘晔: “子扬的意思,难道我们攻打马超,早就在张绣的意料之中了?” “他趁着我聚兵西南之际,无暇顾及东北,所以才突袭乐进的营寨?” “看来张绣身边,有高人指点……” 跪伏在地的乐进,忽然想起了阵前交锋的往事,急忙抬头说道: “主公,臣在阵上,遇到了个奇怪的人……” “此人……简直不可思议!” 曹操见乐进的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脱口催问道: “遇到了谁?” “难道张绣的军中,还有你的故旧相识不成!” 曹操的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戏谑讥讽。 帐下的武将,不禁一阵哄笑。 乐进面红耳赤,却又只好点了点头: “主公说的不错。” “臣在阵上,似乎看到了典韦的身影……” 乐进抬眼望着屋顶,回忆着阵前的那员武将模样: “那人的身段、装束还有那股气势……” “尤其是他双手里提的铁戟,在战火之中所映射出来的腥红血色!” “和当年的典韦,一般无二!” 典韦? 曹操“腾”一下站了起来! 堂下的武将,也全部安静了下来。 “典韦?” “你真的确定,在阵前看到典韦了么?” 曹操迈步下了台阶,到了乐进的面前,双目炯炯,注视着乐进问道。 乐进低着头,不敢和曹操的目光对视,点头说道: “黑夜里,乱军之中,臣也并没有看的十分清楚。” “但至少有七成的把握可以确定,对面的那员将,就是典韦!” 他伸出双手,摊在了曹操的面前: “此人一铁戟下来,臣的刀便被他磕飞了。” “臣虽然并非猛将,可是能有如此神力之人,天下却也并不多……” 曹操满腹疑云,起身在堂中来回漫步沉思。 典韦之死,他可以完全确定。 抢回典韦尸身的时候,早就被射成了刺猬,绝气身亡多时了。 而且还是曹操亲自查验过之后,看着典韦的棺椁下葬,立碑。 当时曹操感念典韦的忠心护主,还在他的墓前恸哭了一场。 “怎么可能?” “如果典韦真的还在世,那当初孤安葬的是谁,哭的又是谁?” “绝不会!” “典韦已死,毫无悬念!” 哭了半天还哭错了? 曹操绝不相信自己会犯下如此屈辱性的错误! 陈群忽然说道: “既然消失不见的张绣都有可能重现人间,那深埋地下的典韦,也未必不能……” 陈群见曹操面色有异,便不敢再往下说了,话锋一转,轻声叹息道: “要弄清楚张绣和典韦的事儿,只有一个人最清楚。” “当初设谋算计主公在先,又促成张绣投靠主公在后的贾文和,必然对此事了如指掌!” 曹操点了点头,回身对站在身后的许褚道: “仲康,你即刻带人前往贾诩的府邸,孤要见他!” “不管他是真的眼瞎耳聋了,还是年老痴呆了,你都把他带来这里见我!” 许褚应了一声,刚要下去,却被程昱叫住了。 “主公……” 程昱轻轻叹息着摇头说道: “臣还没来得及禀报主公,贾诩的府上,已经人去楼空了……” 曹操身子一晃,扶住了身边的庭柱。 跑了? “这么老狐狸!” 曹操额头的青筋微微隆起,面色变的铁青可怕: “孤一念之仁,让他在家颐养天年,他竟然戏弄了孤!” 许褚气的暴跳如雷,怒声骂道: “这老家伙原来是装病骗主公,俺这就领兵出城,把他抓回来开膛摘心,替主公出气!” 许褚提着单刀,往外就走。 “慢着!” 曹操抬头一声呼叫,拦住了许褚。 他缓缓迈步跨上一节节的台阶,到了书案前,长叹一声道: “凭贾诩的智略,他想要逃走,必然已经想好了退路。” “你上哪里抓他回来?” “如今外面兵荒马乱,万一再被周不疑的兵马所算,孤悔之何及?” 曹操对许褚的爱护之心,令堂下的众将既羡慕又嫉妒。 但所有人的心里,不免同时生出了一个“心结”: “贾诩最善明哲保身,如今他竟然不惜得罪魏王,也要连夜逃离许都……” “难道许都即将大祸临头了不成?” 各人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忐忑不安。 老谋士程昱微眯的眼睛一亮,呼吸也突然变的急促起来。 “仲德,你怎么了?” 紧挨着他的刘晔还以为程昱犯了疾病,连忙关心的问道。 “……” 程昱摆了摆手,示意并无大碍,又用手轻抚胸前,让自己气血冷静下来之后,才上前说道: “主公,臣大胆猜想,乐进在阵前所见的那人,有没有可能并非典韦,但却是真的提着典韦的双铁戟?” “世上确实曾有一人,体型和许褚典韦皆十分相似,也是力大无穷。” “此人负重五百斤,可日行七百里,堪称异人。” “当初就是此人偷了典韦的双铁戟,致使他手中没有兵器,战死在宛城……” 听着程昱的话,跪伏在地的乐进恍然想起,连连点头道: “对!!” “仲德这么一说,臣也想起了往事,此人的身形,正如十年前在宛城偷走典韦的双戟,下落不明的胡车儿一般无二!” “当初在宛城的时候,臣去拜访典韦,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依稀记得。” 胡车儿? 文武众将,莫不震惊! 十年前被曹军追杀,消失在乱军之中的胡车儿,难道真的还没死? 刘晔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 “主公,臣明白了!” “咱们又成了周不疑的刀……” “借刀杀人的刀!” 第473章 张绣身旁必有高人指点 “刀?” 许褚一愣,挠了挠头,嘴里拌蒜: “刀个刀个刀刀……” “那是什么刀?” 曹操狠狠瞪了他一眼,吓的许褚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往后退了两步,规规矩矩的站在曹操的身后,不敢再插言了。 众人疑窦重重,都看向刘晔。 刘晔缓缓说道: “先前的时候,主公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劫持了马超的粮草,断了他的粮道。” “但斥候的密报中却说的清楚,乃是一个和许褚将军相似之人领兵所为。” “如今显而易见,那个断了马超粮道,逼着马超和我们决战的人,就是乐进在阵前遇到的那人。” “张绣的帐下第一猛将,胡车儿!” 许褚听了,无名火“腾”一下又冲上了脑门,张口骂道: “x的,竟然敢冒充老子干坏事!” “早晚……” 许褚急忙又掩住了嘴,把半截话咽回了肚里。 曹操一拳捶在了桌上,咬牙道: “张绣逼着孤和马超鹬蚌相争,他却渔人得利,趁势袭了我乐进的大营!” “卑鄙无耻!” 又是一场明牌的阳谋。 即便曹操早就知道真相,他也没有选择。 粮草被断的马超,除了找曹操拼命,拿下许都以求活命之外,别无选择。 而曹操与其被动抵抗,反而不如主动出击,先发制人! 一切都是最恰当的选择—— 可惜皆在敌人的算计之中! “文谦,张绣的身边,是何方高人在指点他?” 程昱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乐进,沉声问道。 乐进据实说道: “并无什么高人啊……” “似乎十数日之前,马谡从江夏来到冀州,进入了张绣的军营。” 马谡? 程昱连连摇头: “马谡之谋,我早就知道,此人虽有智慧,但言过其实,绝不会有如此高深的算计!” “能出此毒计者,江夏只有两人,一个是法正,另一个就是被月旦评老人称为‘智毒双绝’的周不疑!” 陈群接口说道: “听说自从江夏一战之后,法正已经随魏延西征川中去了。” “此计又是周不疑所为!” 周不疑! 曹操扶着桌案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孤纵然退回许都,仍旧难以摆脱他的算计!” “奉孝……” 曹操仰头看向屋顶,长声叹息: “奉孝若在,孤何至于一败再败,受制于人?” “天亡奉孝,绝我汉祀!” 阶下众谋士听到曹操念及郭嘉,尽皆羞愧难当。 但多数人心中皆在暗自掂量: “郭嘉智谋确实非凡,但也并未高出贾诩多少。” “如今连贾诩都畏惧和周不疑斗智,吓得逃离许都藏了起来……” “纵然是郭嘉复生,只怕也是自取其辱,当不是周不疑的对手!” 偌大的厅堂上,数十文臣武将,尽皆低头,一片压抑沮丧的情绪。 “报!” 正在这个时候,负责京中治安的曹丕,大踏步进来,躬身拜倒: “父亲,许都城中,许多富户巨贾,纷纷想要逃出城去。” “如今城门之下,拥挤不动,城内更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孩儿不敢自专,特来请示父亲,可否放他们自由出入?” 曹丕刚说完,刘晔急忙说道: “断乎不可!” “若放他们离去,则城内百姓势必更加慌乱,则难控矣!” “而且富商巨贾,藏粮米牛马最多,如果任由他们带出城去,岂不是成了资敌之举?” 曹操霍然抬头,目光中带着杀意,冷笑道: “孤平时容他们在京中安享富贵,已是莫大的恩典了!” “如今许都尚在我手,他们却想携带家私弃我而去?” 砰! 曹操一拂袖子,将桌上的砚台推落在脚下: “丕儿!” “你亲统甲兵,晓谕城内居民百姓,无朝廷允许,敢擅自出城者,斩!” “连坐三族!” 喏! 曹丕领命,起身出了魏王府,亲自统兵,去传达军令去了。 从此刻起,曹操的心绪逐渐开始浮躁焦虑。 朝中的汉臣,稍有不慎,便遭他疑忌,动辄下狱,重则斩首! 汉室天子献帝刘协,每日战战兢兢,担惊受怕。 早朝看到曹操佩剑立于阶下,他便哆哆嗦嗦,吓的说话都不利索。 许都城内,一派高压下的白色恐怖气息。 …… 宛城。 这座数度易主的小城,现在成了马超的栖息地。 可数日之前还是不可一世的西凉铁骑兵,现在已经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主公,咱们伤亡过半,能战之兵,已不足三万了……” 庞德虽然负责断后,但是丝毫没有懈怠。 回到军营之后,立刻将兵马的情况调查清楚整理成册,呈报在中军大帐马超的面前。 “不到三万?” 马超看了一眼桌上的花名册,满脸的痛苦之色: “十万兵马,一路凯旋!” “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许都城外,却毁于一旦……” “我有何面目复见西凉百姓,又有何面目见父亲于地下?” 马岱叹了口气,也是满脸的沮丧: “幸好粮草并无损毁,咱们手里的余粮,还可支应半个月。” “大哥还当早思退身之计才是……” 退路? 马超迈步出了军帐,抬头望去。 但见伤兵满营,哀嚎不止。 “十五日,残兵败将!” “进不能攻克许都,退不足以支持到回归西凉。” 逐鹿中原! 效法周不疑,面南称尊? 冲天之志,化为泡影! 马超背靠军帐,双目闭起,潸然泪下。 “报!” “报将军。” 就在众将不知道如何规劝的时候,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营门外飞驰而至。 “报将军,曹军并未追赶,已经退回许都城内去了!” “据说是因为驻兵邺城的张绣,突然遣兵袭击了乐进部,威胁许都。” “因此曹贼担心许都有失,所以不敢追赶我军。” 张绣? 马岱的眼睛忽然一亮,上前挽住了马超的手: “大哥,如今能起死回生的办法,只有求助张绣了!” 马超猛然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马岱: “怎么?” “难道你让我归顺周不疑?” 马岱点了点头,满脸沮丧之气: “只要能救我们手下的数万弟兄,归顺周不疑又何妨?” “大哥今日归顺,也算应天顺人。” “总比先被曹操所擒,然后等周不疑攻克许都之日,再被周不疑所擒的好吧……” 马超沉片刻,抬头高声道: “备马!” “我要去邺城面见张绣!” 马岱见马超终于肯见张绣了,喜道: “大哥愿意归顺周不疑了么?” 马超目光望着东北的方向: “既然你说应天顺人,我倒要看看,他张绣到底值不值得我归顺!” 第474章 夫君,北方有佳人? 江夏的军帐之中,马良和周不疑对弈。 孙尚香双手笼在袖中,紧挨在周不疑身旁,凝神观看着棋局。 “你神思散乱,心中不定,这一局棋,已是必败了。” 周不疑将手中的棋子抛在棋盘上,抬头看着马良说道。 “臣有罪!” 马良急忙起身后退了几步,躬身拜倒在地: “臣的心思,始终瞒不过主公。” “臣是替幼常担心,这一趟若是他不能成功,岂不是坏了主公的大计?” 周不疑淡淡一笑,摆手说道: “我既然派他前往,自然有必胜的把握。” “这件事你倒不必担心。” 孙尚香回身端过一碗香茶,递给周不疑,笑着说道: “陛下定下计谋,为何不直接嘱托马谡?” “反而要假借季常之口透露给他,似乎有多此一举之嫌……” 马良在旁,满脸感激之色的说道: “尚香皇后有所不知,这正是主公的一番苦心呢!” “我这个弟弟,心高气傲,自诩智谋天下无双。” “如果是主公亲自交代他那么做,他反而可能会弃之不用,自己另辟蹊径。” “从而误了大事。” 原来马谡降伏马超的计谋,并非是他的原创。 而是从江夏临行之前,周不疑将这毒计授予马良。 马良借和幼弟马谡对弈的机会,装作无心之间闲谈说了出来。 马谡暗自记在心中,路上反复揣摩,愈发觉得精妙无双。 所以到了邺城之后,才依计而行,并无丝毫的差错。 马良见主公周不疑说的那么果断,情知弟弟马谡此去邺城,必能成功,于是转忧为喜道: “主公派他去,简直就是白送他一件奇功!” “主公对我马氏一族的恩宠,马良铭感于心,永世不忘!” 周不疑微微一笑,低头喝着香茶,并没有说话。 孙尚香站在周不疑的身后,纤纤玉指轻捏着夫君的肩头: “幼常的这件大功劳,是毫无悬念的了!” “怕的是他居功自傲,更加飘飘然,不听陛下的吩咐,又跑去辽东找张辽去。” “那可就真的是弄巧成拙,画蛇添足了哎。” 短短两句话,听的马良心惊肉跳,面色苍白!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把茶碗放在桌上,目光转向旁边的地图: “按照时间算来,此时张辽应该已经平定高丽和南方诸部落,准备跨海东渡了!” “这一条船,于我来说是开疆拓土,度化倭夷。” “可是对马谡来说却是阴阳之界了!” “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 马良倒退了两步,急忙靠着庭柱站稳。 “主公,臣……” “臣身体不适,还请暂时告退。” 马良身体微微颤抖,低声乞求道。 周不疑点了点头,挥手道: “既然如此,你就下去吧!” 马良躬身谢恩,转身仓惶离帐去了。 孙尚香看着马良的身影: “夫君,你说马谡真的敢违背你的命令,赶赴辽东去找张辽么?” “他就不怕你军法治他不遵号令之罪?” 周不疑淡淡一笑: “他宁可戴罪,也要立功!” “因为他总觉得是我打压着他,不给他立功的机会。” “他太想证明自己比蒋干,比法正都强了!” 孙尚香又想起了上次周不疑说过的话,盈盈笑道: “还是夫君说的对,聪明的人,首先就是有自知之明。” “马谡连自己的能力深浅都看不清楚,还总想着立大功,难保不会步了纸上谈兵的那位赵括的后尘。” “反过来看还是蒋干聪明,至少他自知和夫君有着天地之别,唯夫君之命是从。” 周不疑哈哈大笑,抬头看着孙尚香娇美的面庞: “怎么,人前的时候,呼我陛下。” “现在怎么又改成‘夫君’了呢?” 孙尚香脸微微泛起红晕,娇羞道: “夫君就是陛下,陛下就是夫君嘛……” 周不疑往前走了几步,挽住孙尚香的皓腕: “若我有朝一日,再纳别的女子,你会如何?” 孙尚香紧紧挽住周不疑的手,摇头道: “夫君是尚香的天,但天下却并不是只有尚香一个女子。” “夫君乃是亘古未有的大英雄,大丈夫,万古帝君,又怎么能只有尚香一人相陪呢?” “只要夫君能心情舒畅,不管做什么,尚香都会鼎力支持。” 周不疑轻轻“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许都的方向,似乎想起了什么。 孙尚香抿嘴笑道: “怎么呀?” “难道许都还有夫君惦记的佳人么?” “夫君该不会是……” 脑海之中,众娇闪过: 貂蝉? 自从吕布身死之后,貂蝉便归于曹操。 听说后来被曹操送给关羽,但被关羽杀了,真实情况,没有人知道。 邹氏? 十年之前,宛城之战的红颜,绝美的容貌,让曹操倾倒。 但是她本就不年轻了,十年时间,怎知还在不在人间? 甄氏? 甄氏之美,不可方物,被曹植赞为洛神,更成为曹氏父子三人惦记的对象。 如今被曹丕金屋藏娇,想必娇容不减当年。 张春华? 蔡文姬? 当世众娇,孙尚香一个人也没见过。 但是这些人名声之响亮,贯穿华夏。 咚! 周不疑在孙尚香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指头。 “呃……” “夫君……” 孙尚香猛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被周不疑抱在怀中。 “你别想了!” 周不疑低声笑道: “我不是曹操,我可不是人妻狂。” “你脑中闪过的那些人,皆不在我之列。” “更何况我若真好那一口,你江东乔家二娇早就成了你姐姐了!” “哈哈!” 周不疑身形一转,已经到了帷帐之后。 “夫君……” “那是谁啊?” 孙尚香心中越发好奇。 似夫君这样天资卓绝之人,会看上什么样的女子呢? …… “驾!” “驾驾!” 晌午的烈日下,两匹战马踏着两道烟尘,抵达了邺城外的军营。 “大哥,你在这里稍等,我先前去通报。” 马岱毕竟来过一次张绣的军营。 他提马上前,来到辕门外,高声叫道: “征西将军,并州刺史马超,特来拜见张将军!” “烦请通报一声!” 第475章 马超归顺周不疑 “我家将军,已经等候多时了!” 马岱的话音刚落,大乾军营辕门大开。 一员骁将纵马飞出,高声说道: “请二位随我前往中军大帐拜见将军!” 马超和马岱紧紧跟随那员武将,穿过军营,往中军大帐方向前进。 马超沿路看见操练的兵马,不断变化的战阵,禁不住感叹道: “我闻昔日张绣在宛城,凭借三万西凉兵马,打败曹操十余万兵,斩杀曹操得力干将典韦。” “今日观之,他用兵果然不凡!” 虽然还没见过面,马超对张绣的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不多时,到了军帐前面。 那员领路的骁将禀报之后,出来笑道: “请两位进帐!” 马超在前,马岱在后,两人跨步到了军帐中。 马岱紧走了两步,到了前面,向坐在军案前的张绣深施一礼: “将军,我主公马孟起,特来拜见将军!” 张绣面带微笑,起身还礼。 站在一旁的马谡,负手而出,来到两人面前,傲然笑道: “昨日曹贼趁夜袭你军营,若不是我家张将军派兵牵制,只怕宛城早已陷落。” “张将军对你们的救命之恩,可不要忘了。” 马超脸一红,勉强挤出笑脸,解嘲道: “不错!” “马超此来,正是为了道谢将军的相助之恩。” 马谡的目光,落在两人空空的双手上: “真的只是来感谢的么?” “虽然说大恩不言谢,可你们这么空着手来道谢,委实有些缺乏诚意了。” 张绣听马谡说话极为刻薄,刺激的马超脸上一阵红一阵紫,觉得似乎不妥。 但周不疑的书信中,明确让他尽听马谡吩咐。 所以也就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马超被马谡一顿冷嘲热讽,说的又羞又恼,火冒三丈。 可他乃是个武将,若论斗口耍嘴,即便是十个马超绑在一起,也断然不是马谡的对手。 更何况马谡虽然说的极为刻薄,但也是句句真话,并无虚妄之词。 而且马超此时落魄至极,穷途末路前来求援,又怎么敢表现出丝毫的怒意? “唉……” 等马谡说完了。 马超长叹了一声,干脆不再掩饰了: “实不相瞒,马超昨日一败,损失惨重。” “如今屯兵宛城,欲要强攻许都,又恐粮草不足,可若要退回西凉,又怕曹操趁机袭我敌后……” “如今进退不能,特来向将军求援!” 张绣点了点头,依旧不发一言。 只要马谡在,他就把扮演木偶的角色进行到底。 马谡并没有直接回复马超的话,反而转头看向马岱: “将军可还记得前次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么?” “若要我们相帮,并非不可,但条件只有一个!” “归顺我大乾,服从我大乾皇帝周不疑的诏令!” 马岱面露难色,转头看向马超。 马超怒火中烧,又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强忍心头的怒气说道: “马超不过偶然小败而已,先生何故如此落井下石?” “如果没有我西凉兵马策应,你大乾想要攻下许都,只怕也不是容易的事!” “你我共攻曹操,是友非敌,先生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军帐之中,空气骤然紧张! 但马谡丝毫不在意,站在台阶上仰天大笑! 马岱满脸困惑的问道: “先生何故如此大笑?” 马谡止住笑声,淡淡说道: “粮草断绝,退无可退。” “三军惨败,进不能进。” “身陷绝地,还犹言不惧,在这里大言不惭,岂不可笑?” “我不笑别人,独笑死了的马腾有眼无珠,竟然选了这样蠢的继承人,白白葬送了西凉十万兵马!” 马超被他说中心事,反而火气消退了不少,勉强辩驳道: “我粮草虽少,但足够撤回西凉的了!” “我若撤走,你兵马虽强,未必敌得过许都城内的二十余万曹军!” 马谡缓步下了台阶,到了马超的面前,凝视着他: “撤回西凉?” “将军若逃回西凉,你觉得西凉还是你的容身之地么?” “西凉羌人视你为战神,所以才会甘愿臣服,供奉粮米养你的三军。” “你若败回西凉,他们岂肯服你?” “到时候群起而攻之,把你绑缚送来中原,也未可知!” 马超语塞,顿时不知道如何反驳才好。 马谡之言,正是他的心中之患! 若想逃回西凉,并非没有可能。 但兵马丧尽,他逃回西凉和自投罗网没有什么区别。 骁勇狠辣的羌人不会再惧怕他,反而会将他彻底打倒。 马谡绕着马超和马岱转了一圈,继续悠闲的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率土之滨,莫非王土!” “曹操四十万兵马又如何?” “江夏一战,灰飞烟灭,片甲不留。” “你即便能留得残命,苟活于西凉,又能如何?” “早晚我大乾国兵马攻到西凉,你始终难免阶下囚的命运!” 马谡脚步一顿,停在了二人的面前,声音忽然变的十分凝重: “天命有归,归于大乾!” “你们记住,我大乾国,必胜!” 张绣轻轻咳嗽了两声,缓解了下现场紧张的气氛。 他面带笑容,向着马超说道: “将军若肯归降我主周不疑,你我就是一家人了,粮草军饷,我这里应有尽有,随意取用!” “而且最重要的,你若归顺我主,不但能保全自己素日的威望,还能建功立业,成为我大乾国的功臣!” “他日返回西凉,将军仍旧是羌族人心中的战神!” 马谡点头说道: “进一步建功立业,退一步身败名裂!” “如何抉择,你们当从速拿个主意。” 马岱扯住马超的衣襟,往后轻退了两步,低声说道: “以我西凉如今的兵马,根本不足以争持天下了……” “马谡说的不错,就算咱们逃回西凉,又能怎样?” “与其他日被周不疑所擒,反而不如现在就归顺周不疑!” “这就叫吃敬酒而不吃罚酒……” 马超低头沉思了许久,终于将心中的雄心壮志全部消散。 长叹了一声,屈膝拜于张绣的面前: “臣马超!” “愿从今日开始,携西凉之众,归顺大乾,听命于大乾皇帝陛下!” 第476章 愿向枪王领教一二 张绣见马超情愿归顺,急忙快步下了台阶,双手扶起马超,满脸含笑道: “孟起既然肯归顺,你我便同为主公效力,是为兄弟!” “兄弟之间,何必行此大礼?” 马谡也上前挽起马岱,笑着向众人说道: “孟起能及早醒悟,实乃明智之举!” “今我主周不疑坐镇江夏,征讨四方,无往而不利。” “孟起虽是当世名将,但也只是将才而已,岂能与我家主公这样的天选之人争锋?” “你肯归顺,消弭了凉州的一场灾祸!” “否则早晚我主公挥师西进,免不了又是一场屠戮。” 马超满脸羞惭,慨然叹息道: “我在西凉,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以为只要粮草足够,十万西凉铁骑可以包打天下了。” “来至中原之后,方知九州华夏,如此浩瀚强大!” 马谡傲然一笑,嘴角微微上翘,说道: “当初曹操平定北方,带甲数十万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 “在他不战而胜,仅凭威慑之力就让荆州三十万兵马不战而降之后,更是自诩已经天下无敌了。” “可是江夏一战,我大乾皇帝只出动了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军,便让曹操四十万大军片甲不回!” 马超面色动容,心中对周不疑倍加敬畏,愈发的心向往之。 张绣和马谡带着马超、马岱二人,出了军帐,穿梭过军营,来到将台之上。 马超站在高处,看着军营里操练兵马和演习阵法的壮观场面,连连赞叹道: “难怪枪王在十年之前,仅凭三万西凉兵,就能在宛城打的曹操十几万兵马丢盔弃甲!” “将军练兵有方,治军有度,果然不同凡响。” 张绣摇头,看着将台下的十万兵马,颇有感慨的说道: “当日宛城之兵,若是有这些兵马的战力,我也不会向曹操归降了!” “倒不是这些兵马本身有多强悍,而是十年之前的张绣,并不懂得治军之道。” “还要多谢主公当年的偶然指教,令我受益终生!” 张绣说到这些,神思飘扬,又想起了数年之前和周不疑的过往。 他和贾诩降曹之后,逐渐疏远,在曹营之中,也逐渐变的孤独。 曹营众将,都曾败在他的手中,而且典韦和曹昂、曹安民都战死宛城。 又都知道曹操最重血亲之情,难保有朝一日重新追究张绣的过错。 所以贾诩和张绣,成了曹营里最孤单的谋士和武将。 但有所不同的是,贾诩本就性情孤僻,不喜社交往来,所以做个孤臣,于他正中下怀。 但性情率直豁达的张绣,遭受着众将的孤立,又被曹操雪藏,始终不重用他。 年复一年,激情燃尽,逐渐变的抑郁绝望。 就在那个时候,一个年仅十多岁的男童,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周不疑看似天真随和,可是谈笑之间,莫不暗藏玄机,深奥不凡! 交流过几次之后,张绣完全为他的智略才能所倾倒,竟以师礼事之!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周不疑趁着白狼山之战的机会,替他出了金蝉脱壳的妙计,让他离开曹营,重获新生。 “枪王的武艺,在主公的手下,还不算首屈一指么?”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马超带着几分试探的话,把张绣从记忆中唤回了现实。 “我?” 张绣淡淡一笑,摇了摇头: “主公手下人才济济,强者如云,我又算得了什么!” 马谡才从江夏过来,深知江夏的情况,往前走了两步,背靠着将台的栏杆,向马超和马岱说道: “若以华夏之大,衡量我大乾地域,则谬矣!” “早在败曹操之前,我主公已派张辽向东袭取辽东,然后出海征讨倭岛诸夷。” “而在曹操退回许都之后,我主公大乾皇帝又命刚刚率部归顺的南蛮十八洞的兵马西征天竺。” “试看将来的大乾,又岂止是华夏十三州?” 马岱听的热血沸腾,激动的说道: “原来我西凉之地,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大乾皇帝的英武,实在是亘古未有,超越三皇五帝!” “我马岱能为这样的主公效力,哪怕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回,也绝无怨言!” 众人的议论,都围绕着征伐四方的“勇武”之上。 但马超的心中,却另有打算。 他轻轻一笑,看着台下浩荡的军营,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 “听说昔日在宛城的时候,枪王凭借一套百鸟朝凤枪法,连战曹营十三将,最后和典韦血斗了一整夜,还是丝毫不落下风。” “马超此次前来,本欲领教当初和典韦齐名的曹将许褚的本事。” “可惜许褚并不在曹营,却被曹操安排在外面,领兵断了我的粮道……” 话语之中,固然带着懊恼和遗憾。 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能听得出来,马超似乎有意和张绣讨教武艺。 马岱唯恐惹怒张绣和马谡,刚刚达成的归降计划再旁生枝节。 急忙在马超的身后,用手指轻捅他的腰眼,以作提醒。 但马超故作不知,只是嘴角泛着笑容,看着张绣。 张绣浑然不以为意,淡淡笑道: “张绣之能,何足挂齿?” “我主公手下赵云在长坂坡前,匹马单枪视八十三万曹军如无物!” “甘宁更是有万夫不当之勇,当年只带领百骑,便敢夜劫曹营。” 张绣的话,本就是事实。 可是在马超听来,却像是句句在讽刺: “我才败在曹军之手,而在他的口中,似乎打败我的曹军全是酒囊饭袋?” “张绣藐视我太甚!” “听说中原月旦评上,张绣被列为武将榜第二名,仅次于赵云?” “我若赢了他,归降也归降的光彩体面,将来有朝一日见到周不疑,也可仰首挺胸了!” 站在两人身旁的马谡心领神会,忽然看着张绣说道: “将军英武之风,因为曹操的雪藏,已经戛然而止于宛城之战的传说中。” “何不正好趁此机会,和孟起切磋印证一番?” “也好让我们大开眼界。” 张绣虽然并非争强好胜之人,但马谡的话,正中他的痛点。 战吕布,灭袁术…… 斗颜良文丑…… 北征乌桓…… 曹操对他弃而不用,一身武艺竟成摆设! “马超不才,也想见识见识枪王的枪法!” “还请枪王看在你我同为主公效力,已成兄弟的面子上,莫要拒绝才是。” 马超的话,飘入张绣的耳中,如在激将。 “好!” 张绣回头: “抬我的铁枪到校场上去!” 第477章 主公武艺,深不可测! 数万将士,已经停止了操练。 聚集在校场的四周,期待着一场旷世的较量。 校场上。 张绣倒提红缨铁枪,从容而镇定。 马超的虎头枪杵在胸前,坚定如磐石。 众兵之中,议论纷纷,窃窃私议着这场切磋: “月旦评上,枪王位列第二,仅次于常山赵子龙,马超虽然勇烈,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未必,毕竟马超占据西凉,不在中原,他的武艺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就凭他在许都城下,一人力战曹营四员大将,还能从容败之,可见他武艺之高了!” “枪王沉稳老辣,经验丰富,马超怎么与他相比?” “可马超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啊!”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就是拼的一股气?” “我觉得马超更占优势……” “嘘,开始了!” 倏然之间,议论纷纷的人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两个人两条枪,如双龙入海,上下翻滚,战在一处! 马超悍勇无匹,尽显戾气,频频发动攻势。 但张绣枪法飘逸,进退有度,总能在化解马超攻势之余,偶尔还能伺机进攻。 “先生看孟起枪法如何?” 马岱站在校场边上,笑着看向旁边的马谡。 马谡轻轻弹了弹衣袂上的灰尘: “将在智而不在勇,典韦许褚虽猛,但并不在五子良将之列!” 校场上,已经斗了百余合,依旧不分胜负。 马超突然发力,枪法如毒蛇吐信,招招猛攻! 张绣被逼的连连后退,绕着校场移动着步伐。 马岱哈哈笑道: “狭路相逢,勇者为胜,再有智慧也毫无用处!” “你看枪王的枪法凌乱,孟起已经……” 马岱的话,戛然而止! 十万将士,陷入沉寂。 校场上,胜负已分! 但见张绣身躯半蹲,手中的铁枪从腋下回马,顶在了马超的前胸,整个枪尖都已经看不见了! 马超手中枪,刺向张绣的头顶,凌空停滞。 “不是……” 马岱窒息了足有半分钟,才缓过这口气来,嘶声喊道: “校场切磋,点到即止,枪王怎么能下死手?” 马谡也吓了一跳,心中暗道糟糕: “如果张绣刺死了马超,可就糟糕了!” “马超若死,西凉兵马必反,将来再要征讨西凉,就要花费一番功夫了。” “最重要的是,主公第一次派我出来建功,如果办砸了,怎么还有脸再回江夏?” 两人抢步上前,想要营救马超。 “哈哈哈!” 当啷啷! 停滞了许久的张绣,忽然长身站起,把手里的铁枪掷在地上。 众人这才看到,地上的铁枪只剩下了一条枪杆。 而那只铁枪头,正捏在张绣的掌心之中! 马超面如死灰,颓然说道: “我败了!” “我还以为可以和赵云一较高下,没想到竟然先败在了你的手里。” “百鸟朝凤枪法,精妙无穷,马超败的心服口服。” 张绣轻轻一弹,手中的铁枪头如同离弦之箭,“咄!”一声刺入旗杆之中。 “这不是百鸟朝凤枪法,而是吾主周不疑随意的提点。” 张绣的目光望着江夏方向,充满了敬意。 “什……么?” 马超张大了嘴合不拢来: “主公随意提点,也有如此玄妙的招式?” “如此说来,主公的武艺,深不可测!” 马谡哈哈大笑: “孟起,你只记得月旦评上赵云排名第一,张绣排名第二。” “却忘了榜外榜上,有个‘武帝周不疑’!” “勇武的‘武’!” 智毒双绝,文武二帝! 张绣上前,轻轻拍了拍马超的肩头: “孟起,你我三百合内,难分胜负。” “三百回合之外,只有天地和主公知道!” “你是败在主公的手里,而不是我的手中,所以嘛……” “你也不必灰心丧气!” 马超听了张绣的话,精神果然振作了不少。 四人重新回到军帐之中,酒宴已经摆下。 酒过三巡,马谡当先说道: “西凉兵新败,军心浮动。” “这个时候,孟起作为三军主帅,不宜离营太久。” “我已准备好了粮草,并派两千兵马沿路护送回宛城。” “既然你已归顺我大乾,这些兵马,以后就随你征战了!” 马超起身点头说道: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能得将军馈赠军粮,马超感激不尽!” “等他日灭了曹贼之后,定当加倍报答。” 张绣摇头笑道: “孟起,莫要忘了你我同属大乾帝国的将领,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 “不是我送你钱粮兵马,是主公调配给你钱粮兵马,救你危难。” “你若心存感激,就好好的建功立业,报答主公的厚恩吧!” 马超感激的满眼热泪,拜别了张绣和马谡。 两人带着两千精兵,押送着粮草,浩浩荡荡出了军营,取路往宛城出发。 “幼常,这批粮草,看着有些眼生,不像是我们的军粮?” 等马超和马岱去的远了,张绣才转头问道。 “当然陌生了!” 马谡高傲的一笑,凑近张绣的耳畔说道: “这些粮草?” “就是前几日我命胡车儿去断马超的粮道,劫回来的!” 张绣一挑大拇指: “幼常,高啊!” “你劫了人家的粮草,导致人家大败亏输。” “现在奉还给他们,他们还感激涕零……” “这么卑鄙的事儿,也就你能做得出!” 马谡丝毫不以为意的笑道: “嗯,你比我败家点,至少你还倒贴送了人家两千精兵。” 张绣的脸上也露出坏笑,附在马谡的耳边低声说道: “那两千兵,都是我的心腹旧将,当年从西凉带出来的!” “他马超若真的诚意归顺主公,倒也罢了。” “若他敢有二心,这两千兵马,足可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马谡满脸的敬重之色,反过来给张绣竖起了大拇指: “你的计谋比我的还高,还狠……” 第478章 奔辽东马谡身死 张绣和马谡送走了马超,两人回到军帐之中,摆酒布菜,对坐小酌。 张绣端起酒碗,举在胸前向马谡笑道: “主公派幼常来到邺城,前后不过半月,竟能降了马超,得了凉州!” “如今许都四面楚歌,早晚已是我大乾的囊中之物了。” “幼常立下这样的奇功,回到江夏之后,必能得到主公的赏识。” 马谡也端起酒碗,和张绣对碰了一下。 “咕咚!” “咕咚,咕咚!” 向来很少喝酒的马谡,竟然一饮而尽。 他把碗放回桌上,一抹嘴角的残酒,抬头看着张绣笑道: “回江夏?” “谁告诉你我要回江夏了?” 张绣探手入怀,拿出了那封周不疑写给他的书信,放在马谡的面前: “主公信里说的十分明白了,等此间事一了,便让你回转江夏,他另有委用。” 马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信又推回给了张绣。 他提起旁边的酒坛,一边帮张绣倒满了酒碗,一边说道: “主公英明神武,何况他的身旁还有我兄长马良和蒋干,更有赵云、甘宁这些文武双全的将领,何须用我回去?” “与其回去和他们争功,我倒不如留在北方,帮助主公开拓一方事业!” 张绣没想到马谡竟敢公然违背主公的军令,不由的面色一变: “幼常,军令如山,军法无情……” “主公才立国未久,你可不要挑战他的权威!” 马谡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哈哈大笑,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 等放下了酒碗的时候,马谡的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的醉意。 他本就不善饮酒,酒量也是普普通通。 今日因为心中高兴,所以痛饮了几碗,酒意逐渐上涌,双眼也变的有些迷离了。 “将军有所不知!” 马谡使劲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张绣: “主公虽然圣明烛照,可是他却处事不公!” 张绣见他似乎对周不疑有怨怼之意,赶忙起身在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幼常,你醉了,就该好好休息,切莫要说醉话!” “今日美美睡上一觉,明日赶回江夏领赏,何乐而不为?” 马谡手臂一挥,摆脱了张绣,摇头说道: “奖赏?我不稀罕什么奖赏!” “我荆州马氏,虽然不在四大士族之列,可也算是豪门望族。” “我就算是不出仕,也是一辈子吃喝不愁,使奴唤婢!” “我稀罕主公什么赏赐?” 张绣见他横眉立目,一副不吐不快的样子,不便索性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劝阻。 马谡抚弄着手里的酒碗,喃喃自语道: “论智谋,论兵法,我绝不在法正之下!” “论口才,论机变,他蒋干又算得了什么?” “可主公屡次重用蒋干,让他入江东,赴许都,多次建功。” “又派法正辅助魏延,收复益州去了。” “就连十岁的小结巴邓艾,都能领袖一方,带着南蛮王的洞兵,西征天竺!!” “可我呢?” 马谡啪啪拍着桌子,义愤填膺的吼道: “我归顺主公数月,却被主公雪藏不用,唯有这次派我来邺城,也是因为法正不在,蒋干未回的原因!” “让我回江夏?” “我绝不!!” 张绣浓眉紧蹙,摇头叹息道: “主公胸怀宇宙,可容天地,怎么可能会刻意的雪藏你?” “或许是幼常你过于敏感了吧……” “你还是先回江夏为妙。若是还想立功,可以面见主公之后,再主动请缨啊!” 马谡一挥手: “不必了!” “回环往复,白白浪费了时间!” “我要北上辽东,去寻张辽,辅助他攻下倭岛,统御海外诸岛!” “只有这样,我才能证明我的智略,绝不在法正和邓艾之下!” “法正也不过才拿下区区一个益州而已,如今我已经替主公定了凉州。” “如果再帮张辽拿下海外诸岛,则胜法正多矣!” “哈哈!!” “我宁可立下赫赫战功之后被罚,也不愿就这么乖乖的回到江夏受赏!” 张绣见马谡醉态尽显,身形晃动,脚下虚浮。 便命人入帐,搀扶着他转入后营军帐里安歇去了。 次日清早。 一封从江夏发来的加急文书,呈在了张绣的军案上。 “请将军务必劝我幼弟返回江夏!” “若他执意不听劝阻,将军可命人把他绑缚送回江夏,一切后果由我来承担!” “马良万分感谢!” 书信是马良亲自写给张绣的。 “真是知弟莫若兄啊!” 张绣叹息一声,拿着加急的文书起身往后营军帐里走去。 可是当他跨步踏入马谡的军帐后,却发现军帐里空空如也。 马谡早已不告而别! 张绣无奈,只好具表申奏,将邺城的战况和马谡不辞而别,很有可能赶赴辽东去寻张辽的事,禀报江夏。 …… “陛下!” 江夏军营里,马良跌跌撞撞,掩面痛哭着来到周不疑的军帐,拜倒在地: “幼常他果然不遵军令,招降了马超之后又不辞而别,前往辽东去了!” 马良将邺城发来的急报,呈上周不疑的军案。 两旁的文武群臣,无不惊骇! “自主公自立江夏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公然违背他的军令呢!” “就算是心高气傲的魏延,在主公的面前也是唯命是从,不敢有丝毫的违逆。” “这马幼常,胆子也太大了吧!!” “军前抗命,掉头之罪,这下主公只怕要震怒了……” 周不疑虽然爱民如子,但却执法最严,违法必究。 阶下众臣,一时之间尽皆心头紧张了起来。 虽然明知此事与他们无关,但想到周不疑的龙颜震怒,还是有些发自内心深处的敬畏。 “好!” “很好!” 没想到周不疑听到马良的哭奏之后,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更没有半点震怒。 他淡淡一笑,随手从桌案上拾起一封书信,目光从阶下群臣身上掠过: “甘兴霸何在!” 喏! 甘宁背插宝剑,应声而出。 “你即刻派得力锦帆军,星夜将这封书信送到张辽的军前!” 甘宁起身向前,从周不疑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书信。 “臣这就安排人手,送往辽东!” 甘宁躬身拜辞周不疑,转身出军帐去了。 黄忠靠近赵云,低声向赵云问道: “子龙,你说主公为何不用文聘走水路去辽东,却偏偏要用甘宁的锦帆军去送信?” “当初张辽去辽东,可就是顺江东下,从海上漂往江东的啊!” 赵云轻轻一笑,低声说道: “甘宁的锦帆军,皆是江洋大盗、海洋飞贼、或者江湖豪侠的背景,身手非凡,水陆尽皆擅长。” “文聘的水军,走水路太慢,走旱路又并非他们所长。” 赵云语声微顿,更加低声的说道: “由此可见,主公已经猜测到,很可能等书信送到辽东的时候,张辽的三军已经开拔,出海去征讨倭族去了……” “所以他才选择水旱两路尽皆擅长的锦帆军!” “难道你忘了,甘宁的锦帆军,当初即便是在江东水军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黄忠听得连连点头,对赵云的分析,深以为是。 跪在地上的马良,泣声道: “幼常虽然违背主公的军令,但毕竟此去邺城,多少已经立下微功。” “还请主公念他年幼无知,将来返回江夏之后让他将功补过,饶他一命……” 周不疑提笔在手,将舆图中悬于东方海上的几处岛屿,划入了大乾的版图。 “哈哈哈!” 周不疑弃笔在书案上,回头点头笑道: “如果他能回来,我就饶他不死。” …… 辽东。 张辽带领十万兵马,横推高丽,往南一直打到海边。 高丽半岛六七个部落,尽皆被打散,只好臣服于大乾帝国。 水路上,巨鲲舰从辽东跨海横插,也已在海边等候。 张辽在海边驻军休整,挑选出精兵三千。 准备明日启程,亲自搭载巨鲲舰,东征倭岛! “报!” “报将军,江夏来人了!” 就在当天的黄昏时候,董小卓急匆匆来到张辽的军帐外,低声禀报道。 “江夏?” “莫非主公疑心我不能成功,所以派人来助我?” 张辽心中顿起狐疑: “不应该啊!” “主公深明大义,智略无双,他若真的疑我,当初便不会让我独自领兵来辽东了……” 张辽虽然心中狐疑,但却不敢怠慢。 急忙起身,向着帐外对董小卓吩咐道: “快请!” “请他来帐中与我相见!” 董小卓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去。 也就是一盏茶的时间。 随着脚步声渐近,一人大笑着迈步踏入军帐: “文远兄,一向可好?” 张辽抬头望去,急忙赔笑道: “幼常?” “真没想到,你我能在这里相见!” 只见马谡身穿白衣,一尘不染。 虽然面带几分奔波劳顿的疲倦,却仍然看起来神采奕奕,风神俊秀。 马谡见张辽并未卸甲,好奇的问道: “怎么?” “文远兄要起兵了么?” 张辽点了点头: “实不相瞒,若幼常再晚来一夜,明日你就见不到我了!” “我已经挑好了三千兵马,明日拂晓之后,便登船东下,直击倭岛!” 马谡听了,哈哈大笑道: “果然是天教我成此大功,来的正是时候!” 张辽满心疑惑,当即问道: “幼常,主公派你前来,有何吩咐?” “可有给我的圣旨么?” 马谡连忙摇头,哈哈笑道: “文远误会了!” “我来这里,可并不是主公的军令!” “主公命我降马超,取凉州。” 马谡转身看着张辽,满脸的高傲之色: “我已经十日之前降伏马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所以才来找你,助你打下倭奴。” 张辽听到马谡来此,并非是奉了主公周不疑的军令,而是违背了主公的旨意,不禁锁起了双眉: “幼常,你还是返回江夏的好!” “主公治军最严,铁面无私,你公然违背军令,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你此时折返江夏,一切还来得及。” 马谡摇了摇头,面带微笑,丝毫不以为意: “不管我回江夏,还是在这里,不都是为主公效力,为大乾帝国效忠?” “文远你征伐倭奴,却又不通倭语,多有不便。” “马谡不才,精通周边异族语言,连主公请南蛮王来,都是派我前往的。” “有我陪你前往倭奴,我保你不费吹灰之力,夺下诸岛!” 马谡见张辽还是低头不语,似乎心中难以决断,便笑道: “文远兄,莫非是你怕我抢你的功劳么?” “若不能成功,我提头去见主公,并不连累你。” “若我成功了,功在你一人,我也不贪功冒领,如何?” 张辽被马谡的言词挤兑,似乎如果不带他随军前往,自己倒变成了心胸狭隘,不能容物的小人了! 因此只好点头答应: “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幼常了。” “暂且在军中安歇,明日一早,我们便登船启程!” 马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 “文远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后悔带上我!” 马谡从邺城赶来这里,一路上风尘仆仆,实在疲困已极。 所以回到自己的临时军帐之后,倒头便睡。 第二天。 张辽将十万大军停驻在海边,自领三千最精锐的兵卒,带着董小卓和马谡,登巨鲲舰向东边大海的深处前行。 “文远,等抵达倭岛之后,你先按兵不动。” “等我上岸,先去见他们的头领,晓示我大乾帝国的威严。” “他们若是效法马超,肯于归顺,自然一切都好。” “若是不肯,再击之不迟。” 张辽站在甲板上,远眺着茫茫大海,总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隐约之中,似乎有种不祥之兆。 但他戎马半生 ,早已见惯了生死。 “既然主公派我来征服倭岛,自然是觉得我能担此重任!” 他振作精神,对身旁的马谡微微点了点头: “就依你。” …… “报!” “报将军,马谡他……” “马谡被倭人部落砍了脑袋,悬挂在寨门之上呢!” 七日之后,抵达倭岛的第二天。 惊天噩耗,倏然发生! “痛哉!” “幼常!” “等回到江夏,我怎么向主公交代?” 第479章 大乾皇帝圣谕到 第479章 倭岛近海的巨鲲舰上,张辽浓眉紧锁,面色严峻! 大乾皇帝驾前的重臣,竟然死在了倭奴部落,头悬寨门。 这不但是张辽这位三军主将的耻辱,更是大乾帝国的耻辱! “马谡为何会被倭奴杀害?” 张辽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董小卓,沉声问道。 董小卓乃是昔日太师董卓之后。 十常侍之乱的时候,大将军何进招西凉刺史董卓率兵进京勤王。 董卓带领西凉兵入京之后,把持朝政,祸乱后宫,卧龙床,睡宫女,无所不用其极。 董小卓便是那个时候的意外产物…… 后董卓被吕布所杀,西凉兵分崩离析,最后只剩下了张绣一部。 董小卓四处流浪,最后被张绣收留,跟随至今。 冀州深山里,张绣出世的时候,和张辽分兵分粮。 张绣得了胡车儿相助,又见张辽孤单领军,所以就把董小卓调拨给了张辽。 董小卓长期混迹于乱世的底层,不但脑瓜灵活,而且眼力劲十足。 骨血的深处,更隐含着乃父董卓的残忍嗜杀的基因! 马谡为何被杀? 董小卓见张辽询问,急忙上前躬身说道: “将军要攻打倭奴,可马谡自恃精通倭语,非要搞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 “到了倭人部落之后,马谡宣教什么圣人之法,又说什么天命所归,王气在大乾之类的话。” “他倒是滔滔不绝絮叨了半个时辰,可那些倭人们越听越迷糊。” “尤其当他们听说咱们的兵马只有三千人,战船只有一只的时候,就更不把马谡看在眼里了。” 董小卓说到这里,一转身到了帐门外,把一名跟随马谡前往倭人部落的小卒扯了进来。 只见这名小卒整张脸都缠着绷带,只剩下一条缝隙露着两只眼睛。 绷带上还不时有鲜血渗出,显然受伤极重。 董小卓指着那名小卒道: “马谡宣教圣人之道,天命所归,想让那些倭人部落放下武器,归顺我大乾。” “可没想到倭人非但并没有放下武器,反而叫出了两个体态巍峨的大胖子!” “听说叫什么‘力士’,又叫‘相扑子’,生的跟没毛的大狗熊一般,非要和马谡较力。” “马谡这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是秀才遇到兵,有道理也说不清。” “他想退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被两个相扑子脑袋和双腿,硬生生来了个两马分尸!” “就连这个跟去的随从,也被他们拿石刀把脑袋削成了冬瓜,鼻子耳朵这些凸出的零碎都给片下去了……” 董小卓并无文化,也没受过学堂教育,所以说话直白通俗,非常接地气。 张辽看了,不禁怒气陡增,愤然道: “两国相争,不斩来使!” “他不但杀了马谡,还如此虐待使者随从,简直是毫无人性!” 董小卓拍着手掌叫道: “倭奴们瞎了眼!” “他只知道咱们仅有三千兵马,却不知道将军仅凭八百骑,便能破了江东十万兵马!” “更不知道将军在白狼山,以三万兵吊打了踏顿的二十万漠北精锐!” “要我说啊,干就完了!” “跟他们这些没毛的畜生,还讲什么仁义道德?” 张辽的剑眉一立,杀机顿显。 董小卓只觉一股强大的寒意覆压过来,吓的他面色骤然一变,捂住了嘴巴不敢再乱言了。 张辽跨步出了军帐,来到甲板上。 远眺着倭岛上部落缓缓升起的炊烟,张辽的心中,迟疑难决。 “主公周不疑命我北上的时候,曾对我说过,征伐倭岛,不必宽仁,主打一个‘暴’字!” “张绣把董小卓调给我的时候,也曾说过,若要施‘暴行’,大可交给他去办……” “屠灭倭岛,万里无人烟,并非难事。” “可如何统御他们,使他们尽心臣服,才是让人头疼的事……” 张辽只觉千头万绪,不知道如何抉择才好。 正在他冥思苦想的时候,董小卓忽然又跑了过来,到了他的身后,喘着气禀报: “报……报将军!” “主公派人送来圣谕!” 主公? 圣谕? 在这远离华夏大地的海外孤岛上,怎么能收到主公的书信? 张辽转头看向董小卓,心中愈发的不悦。 “啊……” 可当他看到董小卓身后那个浑身滴答着海水的汉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锦帆军! 这人的穿着打扮,正是甘宁手下锦帆军的独特服饰! 那人见张辽惊呼出声,便向前跨了几步,到了董小卓的身前,含笑行礼道: “将军,别来数月,一向可好?” “将军御舰东行的时候,小人曾跟随甘宁将军在岸边目送你离开了江夏!” 直到此时,张辽方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禁惊讶问道: “你是怎么孤单一人,来到这里的?” 那人淡淡一笑,面现高傲之色: “既然倭人可以到我华夏沿海,骚扰百姓,为何我华夏之人,便不能来到这里?” “将军莫要忘了,周瑜的江东水军,堪称天下无敌。” “可是在甘宁将军的锦帆军面前,那些江东水军也不过尔尔,平平无奇之辈罢了!” “小人就凭着孤舟粮米,漂洋过海,来到这里面见将军!” 张辽连连点头赞叹道: “锦帆军真乃古今第一奇兵也!” “陆战百骑可劫曹营,水上孤身一人便能远渡重洋,简直匪夷所思!” 那人从湿漉漉的怀中,掏出一个湿漉漉的包袱。 “这是……?” 张辽好奇的凑了上去。 那人弯腰蹲下,把包袱摊在地上,解开之后,里面是油布包着的另一个油布包。 一层又一层。 七层油布包解开之后,一封崭新干燥的书信,呈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那人恭敬的用双手捧起书信,举到张辽的面前,面色严肃的说道: “小人奉大乾皇帝和甘宁将军之命,不远万里来寻找将军。” “就是为了把这封信递到将军的手中,今日终于完成任务了!” 张辽急忙整理甲胄,双手接过锦帆军手里的书信,心中却在想: “马谡固执己见,非要去舌战倭奴,命丧岛中。” “这件事我该如何向主公禀报呢……” 第480章 悬首京观! 噗通! 就在张辽从锦帆军的手里接过书信的那一刻。 刚才还像铁塔一般的汉子,身子一晃,昏晕在地! “快救!” 张辽急忙传令。 董小卓上前摸了摸锦帆军的脉搏,起身说道: “将军不必担心,他不过是因为疲困至极,再加上海上漂泊,和巨浪搏杀,精疲力尽而已!” “让他美美睡一觉,然后再饱餐一顿,也就好了!” 张辽听了,这才放心。 他大踏步回到军帐里,展开了周不疑写给他的书信。 【马谡之死,皆是他咎由自取,文远不必纠结,亦不必自责!】 开篇第一句,已让张辽惊讶的为之窒息,半晌才缓过这口气: “马谡才死,尸骨未寒,主公的信便到了。” “崇山河海相隔万里,主公竟然已经算到马谡会不听军令随我来征伐倭岛……” “而且会死在倭人之手!!” 张辽颤抖的手捏着书信,转头对站立在旁的董小卓叹息道: “主公神算无常,简直匪夷所思!” “即便是昔日善演周易先天课的西伯侯姬昌,兴周八百年的姜子牙,亦不如我主公之万一!” 董小卓也甚是敬佩,满脸虔诚的向着华夏方向顿首叩头: “主公,你真牛!” “等将来俺要是有缘和您相见,哪怕给您端夜壶刷马桶呢,也得求您传给俺卜算推演之术。” “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您就是华夏万年第一圣人!” 张辽听董小卓说话不着边际的盲目崇拜,也懒得理他,继续凝神看周不疑的书信: 【倭人既非农耕,也非游牧,他们钦慕强者,只会尊重将之打败,又唾其面目的人!】 【若以仁义道德待之,即便得其尊重,早晚若有机会,他们仍会毫不犹豫的侵害。】 【马谡之死,死于不知己之迂腐,不知敌之凶残!】 【书到之日,文远当行雷霆手段,不必拘泥仁慈!务要令倭人一朝之伤,万年铭记,永不敢叛!】 【吾泱泱华夏,不缺臣子百姓,若倭奴不顺从,我不介意只存其地,不存其人!】 一字一句,重逾千斤,凌霸之气,充斥其间! 张辽缓缓将书信放在书案上,以手加额,向着华夏方向膜拜道: “臣得主公点拨,如拨云雾而睹青天!” “臣之犹疑,不复存在了!!” 董小卓在旁,听到张辽念完周不疑的书信,激动的挑着大拇指赞道: “就凭这几句话,俺就算是死在茅坑里烂成灰,也不敢跟大乾帝国作对,也不敢得罪主公!” “太他娘的霸气了!” 张辽单掌按在书信上,抬头问董小卓: “那杀死马谡的部落,有多少人口?” 董小卓稍加沉思,抬头说道: “那乃是倭奴聚集的最大部落,只怕不下万人!” “远近大大小小数十个小岛,几十个部落,都是以他马首是瞻。” “若想降伏倭人,必要先让这个部落臣服。” 张辽剑眉竖起,高声传令: “明日拂晓,发起攻势!” “他杀我一人,我屠其一族!” 张辽大踏步出了军帐,抬头向东北方向看去。 东北方向,是一处临海的高崖。 悬崖高有数十丈,怪石横生,参差不齐。 崖下怒涛拍打着石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和海风吹动峭壁上怪石之声相合,宛如鬼哭狼嚎一般。 张辽手指那悬崖,目光变的冷酷: “他不要仁义道德,我就送他一处悬尸京观,让他铭记千年!” 悬尸京观? 听到这两个字,董小卓的眼睛里,透出难以掩饰的兴奋! 那是嗜血者见血的时候才有的兴奋! “喏!” “谨遵军令,将军您就瞧好吧!” 董小卓转身离去,吩咐众军,准备来日厮杀。 …… 次日,东方的天际,刚刚露出一丝血红。 倭人最大的部落,犹然沉浸在虐杀异族使者的快感之中。 但营寨墙上的数百弓弩手,仍然不敢大意,凝神注视着那条海边的道路。 “敌不过三千,船不过一条!” “就算杀了炖了,都不够我们万人部落七天的口粮!” “哈哈哈!” “哈……” 倭人族长的笑,哽在了咽喉之中。 头顶,展露在天际的,不是东方的旭日! 而是从西边海岸的方向,飞来的万箭齐发! 火箭! 狙击弩的射程,远在这些倭人弓弩之上! 即便是从巨鲲舰上发射,仍然能够覆盖大半个倭人部落的领地! 嗖! 嗖嗖! 呼! 呼呼! 清晨,正是倭人点火造饭的时候。 鱼油搬到锅台,火箭呼啸而至! 烈焰飞腾,瞬间吞噬了房舍茅屋! 而那些地位崇高的武者,此时多半还在睡梦之中。 梦里未醒,人已成火中之栗…… 杀! 杀杀! 巨鲲舰靠岸,三千铁骑如旋风狂飙一般,卷地而来! 董小卓双目赤红,捧着狙击弩,一马当先! 嗖! 弩箭激射而出,倭人寨墙上的弓弩手,应声毙命! 身后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弩箭如飞蝗,冲向敌寨! 营寨上的弓弩手,顷刻间全部变成了活靶子,未发一箭,人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董小卓站在已经烧毁的寨门前,怒声高吼: “建功立业的时机到了!” “想拿多少赏,就摘多少人头!” 身后部将疑惑: “将军不是说了,降者免死,不投降的才格杀勿论么?” 董小卓的脸上,挂着残酷的微笑: “不错!” “但你们只管杀,不必问他们是否愿意投降!” “即便是听见了,也要装作听不懂,看不见!” 喏! 三千铁骑,半数是从江夏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周不疑的嫡系军马。 他们渴望能建功立业,报答大乾皇帝的深恩。 “杀!” “杀!杀!” 弓弩收起,长刀已举在半空。 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十个…… 二十个…… 三十个…… 战马的脖项下,因为头颅悬挂之多,而变的力不从心! …… 烈日高照的时候。 万丈高崖上,万余头颅悬挂其上,叮当作响,随风飘摆! 鲜血滴在悬崖下的巨浪之中,染红了半边海面! “将军!” 董小卓站在张辽的身后,脸上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悬首京观,足可让他们长记性了吧?” 张辽点了点头,又想起了周不疑说过的那句话: “内外诸夷,敢有称兵者!” “皆斩,灭其族!” 第481章 张辽定倭岛,不疑论英雄 一万血淋淋的人头悬于危崖之上之上,腥风随波蔓延,百里之内,直入肺腑! 三岛倭人震惊,大乾兵马所到之处,望风而降,莫敢不从! 不到半个月,大小几十个部落,尽皆归附于张辽。 “哈哈,将军,还是主公的这一套好用!” 中军大帐里,董小卓笑着向张辽说道: “这些倭人未经开化,不懂礼义廉耻,就知道利己为上。” “要是真的学马谡,去开导教化他们,就算是累死咱们,只怕也统一不了!” “悬首京观这么一立,远近数百里的倭人,遇到咱们如同牛羊猪狗遇到了老虎,战战兢兢,连腿肚子都转筋!” 张辽浓眉微蹙,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良久之后,才缓缓抬起头头问道: “主公征伐倭岛,旨在得其地,而不在存其人,其中深意,你可懂么?” 董小卓一愣,点头说道: “自然知道!” “将军为何会有此一问?” 张辽轻轻叹了口气,缓步走出军帐,望着不远处茫茫大海: “主公宏图霸业,正值开疆拓土之际,我岂能在这里耽搁日久?” “依主公的意思,或许会留你在这里治理倭人,我数日之内,就率兵返回中原。” 闻听此言,董小卓的眼里,闪烁着难以压制的兴奋,连声说道: “请将军,主公尽管放心!” “在我的手里,保管让他们服服帖帖,绝不敢对我大乾帝国再生二心!” 张辽面色一沉,声音忽然变的十分威严: “你的手段,我和主公都心知肚明!” “你在这里如何无法无天,我们不管,但你若敢对主公不忠,虽远在千万里之外,主公必会取你的项上人头!” 董小卓吓的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伏在张辽的脚下: “小卓纵然万死,也不敢有违主公的圣命!” “小卓再能折腾,在主公的面前也不过就是个蹦跶的挺欢的臭虫而已。” “但凡主公轻轻一碾,小卓立成肉沫齑粉矣!” “若将军还是不信,就请将军另选他人,小卓宁可随将军返回中原,再立新功。” 张辽见董小卓如此惧怕,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 “马谡之才,胜你十倍,只因不听主公之言,才有杀身大祸,死在了这乱岛之中。” “你能有自知之明,那就最好!” 董小卓唯唯诺诺,俯首听命。 次日。 万里晴空,海水泛着金光,碧波旖旎。 张辽带领两千亲随,留下一千从辽东公孙康手下选拔的兵马付与董小卓。 巨鲲舰荡开波浪,驶离倭岛,向辽东进发。 张辽站在船头,俯视着群山,心中豪迈万千: “自三皇五帝,夏商周秦汉,还从来没有哪一朝能统御倭奴三岛!” “主公雄才伟略,人在江夏,已经布局天下了!” “他自己经略中原,却命我等开疆四方,扬华夏国威。” “想必这个时候,张绣联合西凉马超,已经对曹操形成了包围之势。” “所谓汉室江山,实际已经名存实亡了……” 张辽大踏步到了甲板上,传命舵手: “加速前行,尽快抵达辽东!”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启下一场征伐了! …… 江夏,周不疑的军帐里。 “主公,臣甘宁奉命到来!” 甘宁背插宝剑,一身的劲装,拜于阶下。 听到甘宁的声音,周不疑微微点头: “数日之前,吩咐你前往樊口散布流言,怎么样了?” 甘宁笑道: “主公只管放心,一切都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 “如今的刘备,只怕已经草木皆兵,惴惴不安了!” “只不过,臣有一事不明……” 周不疑从书案前站起,微微笑道: “你不明白,为何我要花费这么多的心思,去救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大乔?” 甘宁尴尬的一笑,点头说道: “正是如此……” “可是又并非如此。” “以主公之智,若想真的救出大乔,可能也不必拐弯抹角的费这么大的力气了。” “可是若不想救她,又为何先遣蒋干夫妻和尚香皇后冒险去了柴桑,现在又命臣赶往樊口散布流言?” 周不疑迈步缓缓下了台阶,到了甘宁的面前,轻轻叹息道: “当世之中,如果说还有一人能让我多少有几分佩服,那就是英年早逝的周瑜了!” “他智勇双全,向上忠于其君,向下爱其子民。” “对孙策不忘金兰之义,对小乔不忘夫妻之情。” “如此英雄,岂能荒坟薄墓,受辱于那些江东士族鼠辈?” “所以我才派尚香和蒋干夫妻前往柴桑,照拂周瑜的墓地,安抚他逝去英灵。” 甘宁曾是周瑜的部将,虽然他为了报仇先后杀了江东名将徐盛和吕蒙,但对周瑜始终敬重。 听到周不疑如此说,想起昔日在鄱阳湖水寨练兵的时候,周瑜对他的关怀,也不禁叹息道: “周瑜确是当世英豪,可惜他生不逢时,遇到了主公!” “江东孙权,根本不配拥有周瑜这样的名将!” “臣也知道,像周瑜这样刚正又忠义的人,终究不能为主公所用,主公算死周瑜,也算是全了他的忠义,留下他的美名了……” “只是……” 甘宁嘿嘿一笑,抬头看了周不疑一眼,带着几分调皮的说道: “主公要救大乔,莫非又要给帐中将士发福利了么……” 上次周不疑命他劫回小乔,转身就将之嫁给了蒋干,惹得众将羡慕不已。 所以这次周不疑又出手要救大乔,不禁让甘宁再次陷入了猜测。 “非也!”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我当初所以把小乔送与蒋干,是因为蒋干对小乔一片痴情,十几年不忘!” “大乔与我帐中诸将,尽皆不识,又何来感情?” “我要救她,并非是为了救她,而是希望能借此给刘备、诸葛等人留一条活路。” 给刘备诸葛留一条活路? 听到刘备的名字,甘宁的剑眉顿时竖了起来! “刘备无耻小人,主公何必对他如此宽厚?” “当初在赤壁,关羽张飞身染疫病,刘备来江夏苦求主公出手相救,还答应从此归顺主公。” “所以主公才派出张仲景为他们祛病,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 “可答应归顺主公的刘备,在关、张二人病愈返回樊口的那一刻,就都变了!” “他现在找孙权联姻,摆明了就是想借此联合孙权,抗衡主公!” 甘宁气的一巴掌拍在军帐的庭柱上,咬牙恨道: “樊口弹丸之地,主公直接派命征伐,把他灭了就得了!” 周不疑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诩大汉皇叔,我自立大乾,他不从我,也属正常。” “此人为了营救结拜兄弟,只要不是妄杀无辜,他做出任何事来都值得被原谅。” “他若真的就这么轻易归顺了我,我反而倒觉得刘备不是刘备了!” 周不疑抬头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喃喃低语道: “古往今来,能为了结拜兄弟放弃江山的人,又有几个?” 甘宁一愣,不明白周不疑话中深意,纳闷道: “为了兄弟放弃江山?” “刘备栖身樊口,就连这弹丸小地都是从江东借来的啊……” “他哪儿来的江山?” 第482章 刘备:我怕这又是周不疑之计 “报!” “皇后和蒋干返回江夏了!” 就在甘宁寻思纳闷的时候,随着一声禀报。 “夫君,臣妾回来啦!” 帐门开处,孙尚香笑靥如花,来到周不疑的面前,躬身行礼。 紧接着蒋干和小乔也进来,拜倒在地。 周不疑见到三人,微笑道: “如何?” “这一趟江东之行,还算顺利么?” 尚香挽住周不疑的手,眼圈一红: “臣妾差点儿回不了江夏,见不到夫君了……” “幸好有蒋干跟随,才死中得活!” 孙尚香把祭拜周瑜,替他重修坟墓,又被孙权带回吴侯宫,差点死在孙策的祠堂前的经过,粗略的讲述了一遍。 甘宁听到周瑜竟然落得如此下场,江东士族们连他的坟墓都不放过,气的火冒三丈。 周不疑轻轻拍了拍孙尚香的手背,安慰道: “有惊无险,终究还是无险。” 又抬头看着蒋干笑道: “你能临危不惧,随机应变,我很是欣慰。” “此次忠心护主,居功至伟,你想要什么赏赐?” 蒋干看了看站在身后,眼圈微红的小乔,敛去了笑容,整理衣冠重新跪下说道: “臣别无他求,只求主公能救出大乔,让臣的贱内可以心安……” 蒋干的话中,蕴含着对小乔无限的关怀和爱怜。 周不疑哈哈大笑,转头看着甘宁说道: “兴霸,你敢信么?” “这就是曾经那个浪荡不羁、除了脸皮厚一无是处的蒋干!” “谁能想到,他竟是当世第一情种?” 甘宁展颜陪笑道: “蒋子翼能得遇主公,才是他最大的幸运。” “若蒋干是一条卧龙,那主公就是为他‘点睛’之人!” 提到卧龙,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身在樊口的卧龙诸葛亮! 蒋干蹙眉说道: “主公,臣料孙权肯于把亲嫂子大乔改嫁给刘备,必是诸葛亮从中作梗之故!” “若主公不出手,谁能敌得过卧龙诸葛的智略?” 身后的小乔,盈盈拜倒,眼角含泪,泣声道: “臣妾和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多曾受过她的疼爱和照顾。” “姐姐嫁给孙伯符之后,守寡至今,历尽艰辛,真的不容易。” “求求陛下,救她脱离火坑,小乔感恩不尽!” 周不疑挽住孙尚香,挥了挥手: “你们暂且退下吧!” 随即一转身,退入后帐去了。 留下泣不成声的小乔,和一脸懵逼的蒋干。 “兴霸,主公这是……几个意思?” 蒋干起身,轻轻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转头看着甘宁困惑的问道。 甘宁一笑,用下颌一努犹然跪在地上的小乔,故作深沉的说道: “子翼,你还是先带着夫人回府去吧!” 说罢大笑着走出军帐去了。 蒋干抓挠着鬓角,捶了捶脑袋: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卖起关子来了?” …… “主公,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樊口,诸葛亮下了战船,兴冲冲的踏入府衙,高声笑道: “亮不虚此行,吴候已经答应了大乔和主公的亲事。” “最多三五天,便送她前来樊口,与主公成婚!” 诸葛亮满心喜悦,迎头却看到了双眉紧锁的刘备。 “军师,你回来了……” 刘备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诸葛亮挽住刘备的手,并行穿过院落,到了府堂上。 “主公,亲事已成!” 诸葛亮把刘备领到椅子前坐定,笑着躬身说道: “主公从此和江东便是姻亲关系了!” “联孙抗击周不疑,不正是主公心心念念的么?” 但刘备依旧长吁短叹,并无半分惊喜之意。 诸葛亮还没来得及问,只见关羽和张飞从外堂里走了进来。 张飞双手捧着一坛子酒,当先说道: “军师,你还没来的时候,俺们就知道了!” “俺们还知道,大乔之所以肯嫁给俺大哥,还是周不疑的功劳!” “跟你有鸡毛子的关系?” 诸葛亮一愣,愕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憋出几个字: “翼德……何出此言啊?” 关羽手捻长髯,冷冷的说道: “柴桑的流言,都传到樊口来了!” “说周不疑亲自派出皇后孙尚香,还有蒋干小乔夫妇,三人前往柴桑,劝说大乔。” “因此绝食抗拒的大乔,才终于答应嫁给我大哥!” 孙权从周瑜的墓前带走孙尚香三人,直到把他们三人驱逐出境,全程都是高度保密,并无外人知晓。 所以即便是孙权的重臣鲁肃也不知道,更别说客居在鲁肃府中的诸葛亮了。 “怎么……怎么可能?” “绝非如此!” 诸葛亮顿觉脑袋嗡嗡作响,连连摇头道: “这件事与江夏周不疑何干?” “是亮和子敬兄劝说吴候,再加上恰逢周瑜猝然病故,江东这才为了倚重主公,答应了这门亲事。” “不过亮也听说了,大乔执意不肯,以绝食相抗!” “这几日里,吴侯就会把大乔送抵樊口。” “等主公见过她之后,便知道流言不实,臣说的才是句句是真!” 刘备听到诸葛亮如此说,眉头才稍稍舒展,轻轻叹息道: “我怕的就是这又是周不疑之计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斩钉截铁的说道: “主公宽心!” “这件事全在亮掌握之中!” 第483章 张飞的怨气,诸葛的算盘 张飞拍开酒坛的泥封,关羽在桌上摆了四只酒碗。 等酒满上了之后,张飞当先端起来一饮而尽,这才哈哈笑着说道: “周不疑从周瑜的手里抢走了小乔,可军师从孙权的手里夺来了大乔!” “要这么看的话,军师也不弱于周不疑啊!” “啊?哈哈哈!!” 张飞的话,让刘备和诸葛亮尽皆精神为之一振! 他们虽然和周不疑力量悬殊,可内心之中,无一不是在和周不疑较劲。 尤其诸葛亮,始终不甘心在智谋上输给周不疑。 虽然周不疑在赤壁以德报怨,派张仲景救治好了关羽和张飞的疫病,让他颇为敬服。 但形势对立,是敌非友,他现在仍然坚定不移的辅佐刘备,所以和周不疑的较量,依旧在继续着。 关羽听张飞的笑声里,似乎带着几分对诸葛亮的戏谑嘲讽之意,急忙拿话替他掩饰道: “周不疑是派甘宁和蒋干狼狈为奸,偷走了小乔,是为鸡鸣狗盗之举。” “相比之下,诸葛军师运筹帷幄,让孙权甘心情愿的把大乔送来樊口,岂非更胜周不疑?” 刘备也欣然说道: “云长说的对!” “周不疑当初就是机缘巧合,趁着刘琦病危,偷了江夏的十万水军,才因此而成帝业!” “侥幸而已,我如何能服他?” “如今曹操虽然兵败,可实力仍在,江东孙权也是兵强马壮。” “我有军师谋算如神,纵横捭阖,行战国合纵之策,围杀周不疑,灭大乾,兴大汉,未尝不可能!” 张飞在旁,又连续干了三碗酒,冷笑着说道: “大哥只说周不疑从周瑜的手里偷走了小乔,却怎么不提人家御舰东行,震慑江东,从容抢走了本来该嫁给你的尚香郡主?” “真不知道那些江东女子有什么好的!” “你娶不到黄花大闺女孙尚香,退而求其次连孙策的媳妇都肯要了!” “人家都说曹贼好人妻,大哥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个嗜好?” 刘备的面色一红,捏着筷子的手气的直哆嗦。 当啷一声,筷子掉落在地。 张飞只顾着低头倒酒,还没留意到刘备的变化,仍然自顾自的说道: “咱们骂曹操是汉贼,可如今呢?” “听大哥的意思,要联合曹操跟周不疑玩儿命了呗?” “那就算推翻了大乾,灭了周不疑,就能兴汉了?” “指望曹操这个汉贼兴汉,真是天大的笑话!!” “真灭了周不疑,大汉也得亡在曹操的手里!” “不信就……” “唔……” 张飞还要说下去的时候,旁边伸过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三弟,你醉矣!” “怎么满嘴的醉话?” 关羽一只手捂着张飞的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腹,把张飞推出了大堂。 “二哥,俺说的哪里不对……” 等到了门外,张飞连连甩头,摆脱了关羽的手,圆睁环眼质问道。 关羽卧蚕眉拧在了一起,扶着府衙门口的石狮子叹息道: “三弟的话,二哥也没法反驳。” “可你我和大哥桃园结义的时候说的明白,同生共死,永不相弃!” “不管大哥做什么,我们都要尽全力助他……” 张飞气的须眉皆张,使劲往地上啐了一口: “啊呸!!”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要么忠君爱国,要么自己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可咱大哥呢?” “天天不认命,可天天琢磨着从江东娶娘们来逆天改命!” “大汉必亡,可为什么宁可亡在汉贼曹操的手里,也不能让周不疑的大乾取而代之?” 张飞越说越气,用手指着赤壁的方向: “至少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帮了咱们不少,是大哥有眼不识金镶玉,非要拿卧龙诸葛替代他!” “管怎么说,是咱们兄弟对不起人家在先,可当咱弟兄两个病在赤壁的时候,人家周不疑不计前嫌,不但救了咱们性命,还赠送粮草辎重!” “周不疑哪点做的不好?” 关羽只是紧蹙双眉摇头叹息,竟被张飞说的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哼!” 张飞见关羽低头不语,使劲一甩胳膊,摆脱了关羽的手臂,扬长而去。 才走出几步,又回头气呼呼的说道: “二哥,桃园结义之情,俺老张绝不敢忘!” “大哥想要自立,俺替他冲锋陷阵,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怕。” “可要是为了对抗周不疑,他敢跟汉贼曹操联合,失了匡扶汉室的初衷,俺宁死不从!” …… 关羽看着张飞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返回大堂,重新归坐。 “大哥,三弟之言,你莫要放在心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辱负重,方能成就大事,昔日兵仙韩信,失意之时不可曾有过胯下之辱么?” “联姻之事,还望兄长切莫介怀于心……” 一番劝慰之后,刘备的面色稍缓,端起酒碗,凝视着碗中荡漾的微波,黯然叹息道: “汉室衰微,幽而不明。” “可自董卓暴政以来,敢称帝为尊者,唯有袁术一人!” “如今周不疑竟然凭借弹丸之地,叛汉自立。若不灭之,万一天下诸侯人人效仿,大汉覆亡,只在顷刻之间……” 关羽见刘备情绪低落,赶忙转移话题,向诸葛亮说道: “我兄长得了大乔,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大乔是被吴侯逼迫和我兄长成亲,他日万一在樊口有个好歹,岂不是结怨于江东?” 贞妇烈女,为了守节而死,并不稀奇。 关羽的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刘备的思绪果然又被带回了现实,也跟着问道: “军师,云长之言是也!” “据军师所说,大乔并不同意嫁我,始终以绝食威胁。” “万一他死在我樊口,岂非不但起不到联姻结盟的作用,反而让孙刘两家更生嫌隙?” 诸葛亮用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酒碗,发出青翠欲滴的声音,缓缓笑道: “云长和主公的担忧虽然并非不无道理,但却有失肤浅了!” 刘备和关羽尽皆望着诸葛亮,齐声问道: “军师何出此言?” 诸葛亮正襟危坐,手指江东,抚掌笑道: “孙权若真的在乎大乔的死活,便不会强迫他改嫁给主公了!” “大乔的生死,在孙权答应联姻的那一刻,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孙权也不过是想借此事给自己一个向主公示好的由头罢了!” “周瑜暴病身死,现在的江东,也是暗流涌动,孙权急于借助主公和云长翼德两位将军作为江东的屏障。” “若大乔真的在樊口有什么不测,主公也不必担心。” “孙权绝不会因一女子而坏了孙刘联盟!” “他是个欲成大事,野心十足的人物,也有狠辣的心肠!” 说到这里的时候,诸葛亮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江东孙权,是一只虎! 借江东的势力壮大自己,既是虎口夺食,也是与虎谋皮。 一着不慎,很有可能深陷其中,为虎所伤。 “惊报!” “主公,有惊报!” 大堂外,忽然传来孙乾、糜竺和简雍的声音。 随之而来的,是嘈杂纷乱的脚步声。 “又有什么惊变了?” 刘备心头一沉,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第484章 卧龙牌大饼 “军师对孙权的分析,可谓是入木三分!” “诚然如此,我复何忧?” 刘备心头的顾虑消除,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端起酒碗连喝了几口。 关羽捧着酒坛,给刘备和诸葛亮重新满了一碗。 诸葛亮抚弄着面前的酒碗,气定神闲的说道: “周瑜突然病故,江东水军大都督落在了陆逊的头上。” “我听子敬说,陆逊曾与周不疑有旧,乃是旧时相识。” “他为了摆脱吴侯的猜忌,也为了能尽快提升自己在众将眼里的威信,肯定会坚决抗击周不疑!” “可吴侯行事十分小心,他又怎么会对初出茅庐未经磨练的陆逊百分之百的信任?” 诸葛亮转头看着刘备: “所以他才会急于拉拢主公,想要让你成为他江东的一道屏障,既能分兵进击江夏,又可防着曹操。” 刘备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心中的顾虑更加释然了: “原来如此!” “联姻江东,我本来还以为只是我们的一厢情愿呢!” “原来他孙权也是翘首以待望眼欲穿!” “哈哈哈!” 关羽拈须说道: “各取所需,又各藏心机!” “就看军师和江东群臣斗法,谁能占据上风了。” 刘备摆手笑道: “云长,难道你忘了么?” “当初军师第一次去柴桑,舌战群儒的时候,已经和他们斗过法了!” “皆是手下败将,又何足道哉!” 三人共饮了一杯之后,诸葛亮继续剖析着形势: “马超尽起西凉之兵,南下直取关中,趁着曹操败退江夏的机会,必然是所向披靡,畅通无阻了!” “但他却不知道,其父马腾之死,肯定是周不疑派人所为。” “待我稍加喘息之后,便赶往洛阳等候马超到来,然后说服他改弦更张,杀奔荆州,攻周不疑之北!” 刘备双目放光,激动的鼓掌说道: “马超的西凉铁骑,陆战之力天下无双!” “若能让他们和周不疑为敌,必能成为周不疑的心腹大患!” 诸葛亮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口,浅笑道: “听说自曹操败退之后,周不疑已经命占据荆州南方各郡的魏延部向西挺进,攻伐益州刘璋。” “刘璋虽然软弱无能,但川中天府之国,易守难攻,又且民殷国富,兵强马壮!” “部下虽然也多有战将,可却无人是魏延的对手。” “以亮之意,主公可在云长和翼德二人之中,择一人赶赴成都面见刘璋,助他抵抗魏延。” 刘备面带顾虑,微微蹙眉道: “军师的话虽然有理,可我樊口本就兵微将寡,若再抽调走一人,我如折一臂膀啊……” 诸葛亮哈哈大笑道: “区区樊口,弹丸之地,岂是主公长居之所?” “主公派人前赴成都,明里是助他守城抗贼,暗地里却是趁机入川,夺他益州!” “益州沃野千里,帝王之资,主公若不出手,必落入周不疑的手里!” 刘备踌躇难决,摇头说道: “刘璋虽然暗弱,但毕竟是我的同宗兄弟,我若落井下石夺他的益州,恐被天下人唾骂……” 诸葛亮看着刘备,叹道: “主公在新野的时候,本有机会趁着刘表病故之际,夺取荆州的,可惜你犹豫不决,错失良机,致使大好荆州,辗转落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一错已甚,岂可在乎?” 关羽在旁也劝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兄长还是听从军师安排为好。” 刘备沉思良久,咬牙下定了决心: “好!”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聚集众官议事,看派谁去益州支援刘璋最为妥当。” 诸葛亮点头笑道: “只要我们能在益州挫败魏延军,便可趁势反击,追敌东进,直取荆州。” “如此一来,周不疑的西边,也是强敌环伺,他岂能安枕?” 刘备转忧为喜,哈哈大笑道: “妙哉!军师!” “到了那个时候,周不疑北有马超,西有刘璋,东边更有劲敌孙权!” “他除了难逃蛮荒,投靠南蛮王孟获一条路,就再别无生路了!” 诸葛亮淡定的摆了摆手: “非也!” “南方也是死路!” “南方交州的士燮,本与孙权交好。” “两家礼尚往来多年,亲密无间,当初孙权向曹操所献的大象,就是士燮从交州运到石头城的。” 关羽好奇的说道: “虽然如此,可上月士燮竟然闪开道路,放南蛮王的蛮兵偷入江夏,杀了曹操一个措手不及。” “可见士燮已然归顺于周不疑了啊。” 诸葛亮笑吟吟的捏着酒碗,尽显智慧风姿: “此一时,彼一时也!” “那个时候的交州,怎敢和统一了南蛮十八洞的蛮王孟获为敌?” “士燮为了避免被南蛮王和周不疑南北夹攻,所以才委曲求全放他偷渡。” “可周不疑好大喜功,如今南蛮王的大部兵马已经西征天竺国去了。” “只要我们三方夹击,让周不疑危如累卵,交州士燮肯定会坐地反悔,在周不疑的背后捅他一刀!” 说到这里,刘备心头愈发的惬意。 似乎已经看到了周不疑的覆灭。 “哈哈哈!” “军师妙计,神鬼莫测!” 正在这个时候,孙乾急匆匆跑了进来,立在堂口: “主公,许都惊变!” “马超……” 诸葛亮霍然站起,急声问道: “马超怎么了?” 第485章 卧龙:与周不疑斗,我竟成小丑! 孙乾面色慌乱的到了刘备和诸葛亮的面前,抽出袖中的急报: “许都传来消息,马超一路势如破竹,连克长安和洛阳……” 诸葛亮拍案而起,向着刘备大笑道: “好!” “主公,咱们北面的这支强援已经到了!” “亮明日就起身赶赴成都,一定要在马超和曹操血战之前,揭开周不疑杀马腾的真相,让他调转兵马,突袭荆州!” 但刘备见孙乾面现忧急之色,心狐疑不定。 孙乾急的顿足道: “晚了!” “军师,晚了!” 诸葛亮一怔,这才感觉出似乎事态有变! 孙乾把那封密报,递在刘备的手中,不住的摇头说道: “马超和曹操才交锋一场,还没分出胜负呢,他背后的粮道突然被人断了!” “马超退无可退,被逼着要和曹操决战,可没想到曹操先下手为强,趁夜突袭了马超的大营!” “马超不敌,兵退五十里驻扎宛城,转而向屯兵邺城的张绣求救。” “也不知道为何,马超突然归顺周不疑,如今改旗易帜,马超的数万西凉兵马已经换上了大乾帝国的军装了……” 刘备捏着书信的手哆嗦个不停,五内俱焚,心乱如麻。 看了半天竟没把一个字看到心里去。 诸葛亮的面色也是倏然一变,淡定的神色消失不见! 关羽的脸,红的已经接近于发紫,事态的紧急,让他的呼吸也为之窒息。 “兄长……” 关羽见刘备身躯也微微颤抖,赶忙上前挽着他的手臂扶他坐下,皱眉说道: “马超归顺周不疑,则大乾已经从西边和北面对许都完成了包围之势。” “凉州、并州、冀州尽皆落入周不疑的手中。” “再加上他已经占据的荆州和正要攻取的益州,天下十三州,周不疑已经接近占据半壁江山了……” 刘备直到此时,还觉得恍如梦中,似真似幻。 他呆呆的坐回座位上,喃喃念叨着: “马超也算是当世骁将,善能用兵,他怎么会不知道曹操擅长断人粮道?” “当初和袁绍交战,就是因为火烧乌巢断了袁绍的粮草,才扭转局面反败为胜的。” “前车之鉴,马超怎么会想不到呢??” “怎么会如此大意……” 诸葛亮刚才还焕发的精神,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长叹道: “主公,你还不明白么?” “马超自然防着曹操,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除了曹、马之外,还有那个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张绣!” “肯定是张绣派人劫了马超的粮草,断了马超的退路,然后又恩威并施,逼着马超归顺于周不疑……” 刘备听到诸葛亮的分析,苦笑着抬头: “军师,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说……” “如果你能早点作书提醒马超,或许他能防住粮道被劫,还能借此看清楚周不疑的阴谋。” “可如今大势已去……” 孙乾劝慰道: “若军师在樊口,或许能免于马超的惨败,可阴差阳错,军师为了促成孙刘联盟,赶赴柴桑去了。” “才给了周不疑可乘之机……” 诸葛亮良久不语,忽然转身迈步出了大堂,径直往府外走去。 大江边,诸葛亮站在猎猎江风中,凝视着滔滔东去,巨浪滚滚的江水。 “在江夏,周不疑身在夹缝之中,却敢连虐周瑜和曹操,丝毫不惧他两家联手!” “在许都,人人都以为他要么联合马超合攻曹操,要么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可偏偏周不疑剑走偏锋,竟然反过来帮助曹操断了马超的粮道!” “他周不疑先抢粮再赠粮,自己没有丝毫的损失,却能让马超感恩不尽举兵归降。” “而我?” “亦或许还有曹操……” 诸葛亮望着江面,黯然神伤,悲哀至极: “我当初不远千里跑到西凉面见马超,竟然是替周不疑跑腿做了嫁衣裳!” “他不费吹灰之力,将西凉纳入大乾的版图。” “而我和曹操明明已经看得清楚,却又只能无可奈何……” “马腾在许都,怎么可能是死在周不疑之手?” “劫粮的是许褚,又怎么会是张绣遣人所为?” “身在局中、极度自负的马超,又怎么会宁可相信仇敌的话,也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顶级阳谋! 诸葛亮再次感觉到和周不疑较量,是如此的力不从心。 “我若不往柴桑,便真的能看透周不疑的计谋么?” “还是我该庆幸自己恰好去了柴桑?” 人不在樊口,竟然成了堂堂一代卧龙的遮羞布! “诸葛卧龙?” 诸葛亮疲惫的抬头,凝视着天空,凄然自嘲: “或许我只是个事后诸葛卧龙吧!” “在周不疑的面前,我的计略总是迟了几拍……” “不管是当初的袭取襄阳之计,还是现在看清了他算计马超!” “他不做,我完全料不到他会那么做。可是等他做了,我才恍然发现原来还可以这么做……” “诸葛卧龙?简直如同小丑一般!” 未出山之前的那些宏图壮志,再一次因为和周不疑的隔空对决的惨败而变的黯淡。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军师!” 诸葛亮转身看去,只见刘备在前,关羽和张飞在身后,已经到了咫尺之地。 关羽张飞的身后,又跟着简雍、孙乾、糜竺等一干谋臣。 “军师,虽然北面的马超已经指望不上了,可益州我们不可不夺!” 刘备屡败屡战,早已习惯。 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他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刘备一回身,指着身后的关羽和张飞: “云长和翼德均已在此!” “军师以为派谁前往益州相助刘璋抗拒魏延最为妥当?” 还没等诸葛亮说话,张飞当先拍着胸脯说道: “大哥,不用再议了,俺去!” “区区一个魏延,算得了什么?” “俺去益州,必斩魏延的首级,献给大哥!” 刘备微微点头,看着诸葛亮说道: “留云长在我身边,还有许多事可以商议。” “可翼德生性暴烈,又不懂得体恤士卒,若派他去,我又放心不下……” 张飞瞪眼笑道: “大哥老是轻看俺!” “这一趟去益州,俺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智谋,什么叫粗中有细!” 张飞转身又去求诸葛亮: “军师,你倒是说句话嘛!” “难道连你也轻看俺老张?”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摆脱刚才失落的心绪。 稍稍稳定了情绪之后,诸葛亮挽起张飞蒲扇般的大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面色凝重的说道: “翼德若执意要去,我有几句话,你当牢记在心。” 张飞面露喜色,连连点头说道: “军师只管说来,俺无有不从!” 第486章 张飞入川,不疑谋算刘玄德 “你去益州相助刘璋,人单势孤,切不可太过张扬。” “尤其不可酗酒生事,鞭挞兵卒,否则必有灾祸降临!” 张飞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俺就好这一口,可你偏偏让俺戒了。” “也罢!” “从明日登程开始,俺就戒酒,不回樊口,绝不开戒。” 孙乾在旁说道: “只恐翼德口不应心,意志不坚定,真到了独领三军的时候,遇到酒便把今日的誓言全忘了。” 当初在徐州的时候,张飞就是因为贪酒误事,被吕布趁夜袭了城池。 孙乾也是亲历者,所以他想起往事,脱口而出。 张飞不禁勃然怒道: “公佑,你怎敢轻料俺?” “为了大哥的事业,俺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戒酒?” “现在的俺,可不是徐州时候的俺了!” 刘备见张飞脑子里还记得昔日的徐州之失,上前挽住人的手,大喜道: “三弟能铭记往日的教训,很是难得。” “往后行事一定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得失,万万不可重蹈覆辙,以免铸成大错,徒增烦恼!” 张飞连续被孙乾和刘备数落教训,心中不乐,勉强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诸葛亮: “军师,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事么?” 诸葛亮依旧面色凝重,靠近张飞,低声说道: “还有一事,至关重要!” “月旦评的武将榜上,你高居第五,而魏延却未能上榜。” “凭你的能力,只要认真对待,败魏延绝无问题。” 张飞听到诸葛亮夸奖自己,面现喜色: “看来还是军师最看得起俺。” 诸葛亮却没有一丝喜色,仍旧极为严肃的说道: “可你要牢记在心,你去益州,并非真的只是要助刘璋击败魏延,守卫川地。” “而是要瞅准时机,待益州将才耗尽的时候再挺身而出,掌控益州兵权,为主公夺取益州做好准备!” 张飞低头沉思了几秒钟,立刻领会了诸葛亮的用意,低声说道: “军师放心,俺自会见机行事!” 诸葛亮见张飞尽皆答应,随即向刘备说道: “既然翼德有意,就请主公允许他只身前往益州,相助刘璋守川!” “不过临行之前,还需主公亲自作书,让翼德持书去见刘璋,道明来意。” 刘备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捧在诸葛亮的面前: “我早有此心久矣,书信已经备齐。” “请军师替我看看,可有不妥之处么?” 诸葛亮躬身接过书信,拆开细看。 书信之中,刘备谦卑有礼,言词恳切,流露出肯为同宗兄弟肝脑涂地的真情。 “完美无瑕!” 诸葛亮鼓掌赞叹道: “有此一书在身,刘璋必会毫不怀疑!” “半个益州已在翼德的掌握之中了!” 张飞伸手夺过书信,塞入怀中。 从旁边校尉准备好的托盘上端起一碗酒,向着刘备说道: “大哥,你和那江东娘们的亲事,俺是赶不上了!” “桃园结拜,俺永世不忘。” “益州之行,俺绝不会让大哥失望。” “也希望大哥在樊口好自为之!” 张飞连干了十碗大酒,最后把酒碗往地上一摔。 啪! 酒碗碎成粉末! 张飞纵身跃上乌骓战马,头也不回,踏尘而去。 刘备看着道路上飘荡的尘埃和张飞离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怅然若失,胸中荡起一丝郁郁不得志的悲怆。 “主公,快看!” “战船,江东的战船!!” 旁边糜竺的一声惊喜高呼,打断了刘备的思绪。 众人凝目往江面上看去。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十多艘战船一字排开! 战船上载满了粮草和兵马,旗号分明,果然是江东的水军! 诸葛亮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笑着说道: “鲁子敬诚不欺我!” “江东这一趟不仅送来了新娘子大乔,更是把他欠主公的粮草全部补齐了!” 刘备带领群臣,向前往江边迎去。 “皇叔,妾身见过皇叔!” 主船上,一名举止端庄,体态妖娆的女子,款步下了战船。 女子笑靥生春,来到刘备的面前,飘飘行礼说道。 “呃……” 刘备看着女子洋溢着春之气息的面容,不由的愣住了。 “军师?” “这就是绝食抗争的大乔么……” …… 早有江夏的细作斥候,探知张飞前往益州的消息,报入军营。 “主公,刘备派张飞单人独骑,偷入益州去了!” 马良捏着斥候的文书,急匆匆来到军帐面见周不疑。 周不疑正负手凝视着墙上的那张大地图。 听到马良的话,竟似毫不意外,微微点头说道: “诸葛亮惦记益州久矣,刘备虽然表面上称刘璋为同宗兄弟,可私下里无时无刻不想取而代之。” “此次派张飞去益州,名为救援,实则想要趁火打劫,夺取益州。” 跟随刘备许久的赵云,听到张飞入川的消息,心生担忧: “先生,张飞看似粗犷,但却粗中有细。” “更何况益州兵多将广,只怕魏延不是他的对手……” 周不疑淡淡一笑: “魏延确实不是张飞的对手,可你却忘了魏延的身边还有法孝直呢!” 周不疑抬头望着樊口的方向: “他刘备若肯在樊口苟延残喘,纵然一百年我也懒得去攻他!” “可既然他如此不安分,就别怪我对他不留情面了!” “不须一个月,我要让刘备众叛亲离,俯首跪在我的帐下乞降!” 第487章 主公不杀有三人?两人已经死了! 黄忠站在阶下,不解的问道: “主公对江东,屡次用兵,斩其将,夺其城池。” “对曹操更是毫不手软,降天火于襄阳,传疫病于赤壁,江夏更是一战灭其四十万精锐。” “可为何独对刘备这个先前薄待主公,赤壁又失信背反之人,屡次容让呢?” 甘宁、文聘等人,也皆有此疑问。 毕竟以江夏之兵,想要夺取樊口,易如反掌。 但周不疑却始终按兵不动,表现出无限的包容。 周不疑见手下众将全都举目看着自己,于是微笑说道: “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他挟持天子,传檄诸侯,此小人之行也!” “若让他羽翼丰满,平定天下,必会取汉朝而代之。” “孙权据守江东,伺机而动,野心勃勃,无一日不想称帝为尊。” “所以我才屡次用兵,不时敲打,既让他们对我江夏有所忌惮,又刺激他们前来攻我,我以逸待劳,无有不胜!” 黄忠恍然大悟,掀髯大笑道: “原来如此!” “曹操先前倒是做的不错,哪怕是在襄阳被主公一把火烧的光屁股钻桌子底,也始终小心隐忍。” “可惜赤壁的一场疫病,彻底压垮了他的神经,倾力来攻,成就了咱们的一场大捷!” 马良微微皱眉,向前低声问道: “主公,刘备虽然势力微弱,但其人志向远大,不甘平庸。” “难道他真的就没有自立之心?” 周不疑点了点头,背负双手站在台阶上,仰首望向天空。 “诸侯割据,群雄逐鹿,汹汹战火,荼毒九州。” “我欲定中原,平天下,拯救苍生,天下无不可杀之人。” “但却又有三人,委实是我不忍心杀之的!” 堂下文武众臣,不自觉的向前蜂拥而去,弧形围绕在周不疑的面前。 众人翘首望着周不疑,不知道他口中说的这三个人,到底是谁。 周不疑缓缓说道: “颍川荀彧,辛劳一生,只为重兴汉室,但可惜的是择主不慎,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大汉存也曹操,灭也曹操!” “但荀彧一心为汉室着想,甚至宁可因此而得罪曹操,此我所敬佩者也!” “故此我不忍杀之!” 堂下众人,静静的听着,偌大的军帐里,鸦雀无声。 周不疑回想昔日在许都,也只有郭嘉和荀彧才是他的知心好友,可惜两人如今都已经不在人世,也自有一番感慨。 赵云忽然说道: “这第二个先生所不忍杀的人,莫非就是江东周瑜?” “否则的话,先生也不会命尚香皇后亲自跟随蒋干夫妇过江去拜祭他了。” 周不疑点了点头,轻轻叹息道: “千金一诺,终生不悔!” “周瑜出身豪门世家,智略超凡,英姿飒爽,若不是因为义兄孙策的临终托孤,他断不至于活的这么辛苦。” “我虽数次败之,但从不蔑视他的人格。” “周瑜,乃江东唯一一个可敬的对手。” 啪! 啪啪! 人群之中,忽然响起三声清脆的耳光声。 蒋干满脸的羞愧,一边抽着自己的耳光,一边说道: “先前的时候,我对周瑜不服,总感觉自己的才华,不输于他,只是因为他和孙策是结拜兄弟,所以才会得到重用!” “还因此屡次在江东冲撞他!” “可周瑜以大都督之尊,只是把我赶出了江东,并没有过多的难为。” “如今想来,并不是周瑜离开了江东就活不了,而是没有周瑜,就没有今日江东的繁盛局面!” “非但我的才能和他天壤之别,我的胸襟……” “真是该抽!” 蒋干抡起巴掌,又给了自己六七个耳光。 众人一开始的时候感觉可笑,但见他对自己还真的下了重手,嘴角甚至沁出了血迹,又纷纷敬佩不已: “蒋干虽然有时候说话云山雾罩,不着边际,但却是真性情,毫不掩饰!” “周瑜能得到这样人的尊重,也算是他魅力无穷了……” 黄忠扯着花白的胡须,抬头看着周不疑: “主公,三个你不忍杀的人,你已经说了两个。” “那剩下的这一个,想必就是龟缩在樊口的刘备了吧?” 周不疑转身回到帅案前坐下,看着众人,缓缓说道: “刘备爱江山,可为了汉室屡败屡战,虽九死其犹未悔。” “此人虽有鸿鹄之志,但只要汉室不灭,此人绝不可能割据自立。” “但此人又更重兄弟之情,为了兄弟,宁可舍弃江山,放弃礼义廉耻。” “这也是他为救关羽张飞,来我江夏乞求我,最后又食言变卦的缘故。” “在他的世界里,兄弟大于江山百姓,江山百姓大于他自己。” “所以他会为了全兄弟之义,而不惜失信于我。” 周不疑回想当日在渡口,自己落魄的时候,刘备慷慨解囊相赠的往事,不禁摇头叹道: “他出身微末,劳苦一生,终非大奸大恶之人。” “天地之间,我始终希望能给他留一条生路。” 生路? 赵云口中喃喃念了一遍,回头向樊口的方向望去。 其余众人,也不自觉的跟着赵云,望向樊口的方向。 …… 樊口,府衙深处。 刘备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双目呆滞,正陷入沉思。 “皇叔!” 一声青翠欲滴的娇笑声从外面传来。 随着连串轻盈的脚步声渐近,大乔的身影,飘然跨过门槛,出现在了刘备的身前。 “皇叔千里求亲,向吴侯讨要臣妾,为何臣妾真的来了樊口,你却避而不见了呢?” 大乔身穿葱绿色的绫罗绣裙,玉钗盘头,尽显成熟女子的风骚韵味。 她虽然已经寡居了将近十年,但孙策死的时候年纪不到二十岁。 再加上这么多年来,清心寡欲的生活,大有驻颜不老之势,所以腰肢容颜,宛若少女。 “呃……是夫人!” 一股淡淡的香味扑来,刘备的心头也不禁一荡。 抬头近距离看到大乔的盛世容颜的一刹那,更是整个人都呆住了! “难怪!” 刘备忘情的看着大乔,嗟叹道: “难怪军师说曹操兴兵几十万想要夺下江东,就是为了把你姊妹掳回去,置于铜雀台上以娱晚年……” 大乔的面色一红,嗔道: “皇叔,您说什么呢?” “妾身现在可是吴侯亲赐给你的姻缘,难道皇叔还要把妾身献给曹操去么?” 第488章 刘备的煎熬 大乔双手抱住刘备的右手,左右摇晃着,撒娇道: “皇叔乃是当世英雄,所以妾身才肯千里迢迢赶来樊口完成这桩亲事。” “求求皇叔,千万莫要把妾身送到许都,听说那曹操乃是……” “乃是最好人妻的魔王,好吓人的哎!” 大乔软语相求,娇嗔不已。 但刘备的心头,却突然一凛,手臂一振,甩脱了大乔。 随即往后连退了数步,满脸的惊惶之色。 “皇叔……” 大乔惊愕的睁大了眼睛,凝视着刘备,泪滴夺眶而出: “原来皇叔是嫌弃妾身已经嫁过他人,不是完璧之身了!” “可皇叔难道不知道,妾身自嫁孙郎,聚少离多,又守寡十年,宛若处子……” 大乔的话还没说完,刘备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 “咳咳咳!” 刘备抢步到了桌前,提起茶壶对着嗓子眼一顿猛灌。 “主公!” “主公,军师叫我来找你前往军师府议事!” 院子里,传来孙乾的声音。 呼! 一壶水即将喝干的刘备,如蒙大赦。 他仓促的放下茶壶,用袖子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 “夫人稍待……” “我得去见诸葛军师了!” “回头见!” 刘备说完,一口气窜出院子,出了府门,才长长吐出口气。 “皇叔!” “妾身就在这里等皇叔回来……” 身后,遥遥传来大乔的声音。 “这……” 刘备出了府门,扶着道旁的一棵槐树,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 “诸葛军师这是办的什么事么!!” “我怎么感觉这里面大有蹊跷……” 脑海之中,犹然浮现着大乔的音容笑貌。 “这身段,这腰肢……” “这嗓音……” “谁受得了?” “差点沦陷了……” 刘备用手使劲在胸前抚了几下,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回归平稳。 这才整理衣冠,往军师府的方向走去。 府衙里,等看着刘备仓惶逃走之后。 大乔忽然收敛了娇媚的状态,眉黛含愁,双眼哀伤。 当啷! 一柄锋芒利刃的匕首刀,从她的衣袖中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妹妹,我相信你,相信周不疑。” “所以我不再绝食抗争,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迎合刘备……” 大乔颓然坐在椅子上,只觉浑身疲惫,已经筋疲力尽了。 绫罗之下,更已是香汗淋漓。 “幸好这刘备似乎果然如周不疑所说,并无对我侵犯之意。” 大乔俯身捡起匕首,重新藏入袖中: “否则的话,我宁可与他同归于尽,也决不能失身于此!” 大乔悲从心底起,抬头望着天,眼泪滚滚而下: “孙郎啊孙郎!” “你英年早逝,如今你义弟周瑜也猝然病故,让我一介弱女子,依靠何人?” “真如那浮萍弱柳,任人欺凌,浑然不能自主……” “或许是你生前暴戾杀戮,获罪于天,才让我今天遭受这样的磨难!” 身处绝地,孤弱一人,大乔忽然挽起衣袂,面朝江夏的方向,屈膝跪了下去! 双手合十,大乔虔诚的祈福: “求神拜佛,纯是自欺欺人,毫无用处!” “当年孙郎在外征杀,我天天焚香祈祷神明保佑,可他还是英年暴死。” “可是……” “周不疑啊周不疑,希望你真的可以保佑我能平安度过此劫!” “尚香被逼婚的时候,天不应地不灵,神佛失效。” “是你突施援手,救她出火坑!” 这一刻,大乔俨然已经把周不疑视作最灵验的真神。 “可是……” 虔诚拜过之后,大乔的脸上忽然变的通红: “他救尚香,是要尚香给他做大乾帝国的皇后。” “他救我?” “我又能给他什么……” …… 樊口本就是弹丸小地。 诸葛亮的军师府,不过是和樊口府衙一墙之隔,平平常常的独门独院三间瓦房而已。 但院落相当干净。 “主公,何来迟也?” 当刘备踏入军师府小院的时候,诸葛亮正和孙乾站在院落中央等他。 “军师有所不知,主公他正和大乔……” “哈哈哈!” 孙乾刚才在府衙里,已经模糊听到了大乔的声音。 他跟随刘备已有十余年,关系甚好,所以见院中并无外人,便打趣起了刘备。 诸葛亮笑道: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主公最好还是再坚持几天,待你和大乔完婚之后,早晚还不是你囊中之物?” “免得有失体统,惹江东嗤笑……” 刘备急的热汗直流,连忙摆着手说道: “错了!” “全错了!!” “军师,樊口的流言,绝非空穴来风!” 流言! 在诸葛亮还没回归樊口的时候,坊间便有谣言四起。 说大乔本来不肯嫁给刘备,是孙尚香和小乔及时赶到,入了大乔的府宅。 等她们离去之后,大乔忽然就变了…… 刘备到了诸葛亮的面前,回手指着府衙的方向: “军师,你也看见了的!” “大乔来时,精神焕发,体格比我还硬实呢!” “哪儿有半分绝食抗争,不肯嫁我的模样?” “更别说刚刚在府衙里……” 刘备鼓足了勇气,下定决心说道: “刚刚在府衙里,她竟然纠缠着我,非要立刻便嫁给我……” 诸葛亮心中,亦是顿起狐疑。 但他强作镇定,淡淡一笑道: “娇妻美眷,两情相悦,总比寻死觅活的要好吧?” “主公行事何必拘泥于一格?” “既然她有心插柳,你又何必拒她千里?” 刘备还是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可!” “若传言是真,则这里面必有周不疑的阴谋诡计。” “我若真的娶了她,才是中了江夏的奸计!” 孙乾皱眉说道: “周不疑如此强大,孙刘结盟,势在必行。” “更何况这门亲事,还是主公您让军师前往柴桑求娶的。” “如今人已经送到樊口,若主公迟迟不肯娶她,万一惹怒了吴侯,恐于盟约无益啊!” 刘备抬头看着院门外冷清的大街: “我派往江东的斥候,这两日便可回来。” “孙尚香和小乔到底有没有去过柴桑,吴侯守口如瓶,只字未提。” “若是她两人真的在柴桑出现过,则便可确定这桩亲事绝不简单!” 刘备望着隔壁府衙的墙,咬着牙道: “不管怎样,我绝不会中周不疑的算计!” “绝不!” 切齿痛恨中,脑海里又浮现出大乔那曼妙的身姿和动人心魄的声音。 “周不疑!” “我恨你!” 第489章 我们早晚必为周不疑所擒! 孙乾见刘备咬牙切齿,急忙上前劝道: “主公若不肯娶大乔,立刻便得罪了吴侯。” “万一孙权对主公产生了怀疑,则孙刘联盟危矣!” “没有了江东的支持,我樊口一隅之地,粮草难以为继,只怕不攻自破……” 孙乾转头去看诸葛亮,希望诸葛亮也劝说几句。 可诸葛亮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一语不发。 正在这个时候,军师府外的大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备面色一动,霍然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派往江东的斥候回来了!!” 孙乾和诸葛亮也跟在刘备的身后,往门口走去。 吱呀! 才走了几步,军师府的院门,被人推了开来。 “报将军,有信儿了!” 那名斥候风尘仆仆,气喘吁吁,躬身拜倒在刘备的面前。 刘备急忙上前,弯腰扶起,催促着问道: “快说,你们去江东,可曾打听到关于孙尚香和小乔的消息?” 斥候抬起衣袖,抹了一把从额头上滚满两腮的汗珠,点头道: “已经打听清楚了!” “孙尚香和蒋干、小乔君臣三人,先到江边拜祭了周瑜的坟墓,然后便被孙权的亲兵带去了吴候宫!” “可是他们在宫中并没有待多久,出宫之后就去了大乔的府上。” “从大乔的府上离去之后,便又被孙权的亲兵护送到了渡口,返回江夏去了!” 刘备挥了挥手,命斥候暂且退下。 “难怪我在江东,竟然没有听到一丁点的消息!” “原来是吴侯有意封锁,不叫外人知道!” 诸葛亮等斥候退出院门之后,才叹息说道: “这件事竟然连鲁肃也不知道?” “我住在他的府上,他若知道此事,即便是不说,我多少也能察知一二……” 孙乾奇怪的挠头道: “吴侯这是唱的哪一出?” “他一边要跟主公联盟抗周,却又私下里和周不疑的皇后跟臣子密会……” 他自然不知道,孙权本欲在吴侯宫内处决孙尚香和蒋干小乔三人,却又怕落下“杀妹”的恶名。 所以才命周泰带领亲兵,将他们三个秘密带入宫中。 至于后来护送他们赶赴渡口? 孙权畏惧周不疑的巨鲲大舰,不敢杀他们,又怕他们在江东出事。 为免夜长梦多,当然要亲自派兵送他们离开柴桑了! 诸葛亮忽然摇了摇头,似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主公,不必理会那些谣言,也不用猜测吴侯的用意!” “主公只需知道,现在周瑜暴病而亡,孙权急于倚重我们共抗周不疑。” “唯有和大乔联姻,结成同盟,才能给吴侯一个理由,一个大力支援我们钱粮兵马的理由!” 诸葛亮一生谨慎求稳。 但这一次,关乎着樊口的存亡,关乎着他们大业能否实现。 诸葛亮兵行险招,下定了决心不理周不疑: “亮大胆猜测,所谓的孙尚香和蒋干夫妻入江东,不过是扰乱主公眼目的故弄玄虚罢了!”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主公只需按照计划举行和大乔夫人的婚礼,其它的事情,主公不必理会!” 刘备紧蹙双眉,低头沉思了良久,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 他抬起头,凝望着诸葛亮: “我绝不会再中周不疑的奸计了!” “如果这里面没有阴谋,为何孙尚香一行三人的行踪如此诡秘?” “哼!” “欲盖弥彰!” “他百密一疏,没想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而我会亲自派人赶赴柴桑,核查此事!” 诸葛亮急的面色通红,顿足道: “昔日主公求婚孙尚香,可惜被曹操横刀夺走,最后却成了周不疑的皇后!” “如今退而求其次,能得来大乔,绝非易事。” “难道主公要再次错失良机么?” “你又怎知,周不疑的奸计不是故布疑阵,破坏主公和孙权的结盟?” “主公若真的不肯娶大乔,才是中了周不疑的奸计!” 但刘备似乎被周不疑坑怕了,不管诸葛亮如何说,他总是摇头。 孙乾跟随刘备十多年,素知刘备外表随和,实则极为倔强。 他自己认定的事,九牛拉不回。 孙乾灵机一动,用手轻轻扯了下诸葛亮的衣襟,上前说道: “波谲云诡,虚实难辨。” “真相未明之前,若仓促迎娶大乔,恐中了周不疑的奸计。” “可若求亲在前,毁亲在后,又必会得罪吴侯,获罪江东。” “不如……” 孙乾稍微顿了顿,这才说道: “主公何不来一个‘拖’字?” “你以身体抱恙,不便娶亲为由,先把大乔夫人留在樊口,好生照看。” “至于何时娶她,就看主公的‘病’,想要何时痊愈啦!” “只有这样,才能既不娶亲,又不得罪江东!” 刘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长叹道: “孙公佑之策,甚合我意。” “事不宜迟,我即刻回府办理此事!” “免得节外生枝,惹来非议。” 刘备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主公……” 诸葛亮往前跟了两步,可刘备的脚步更急,根本没有停下来听他说话的意思。 嘭! 随着一声关门的巨响,孙乾和刘备的身影消失不见。 “唉!” 诸葛亮仰头看着苍天,落寞的长叹道: “如此互相猜忌,孙刘联盟岂能长久?” “早晚必会生变,我等只怕难免皆被周不疑所掳……” …… “咳咳!” “咳咳咳!” 当刘备再次回到府衙的时候,已经变的咳嗽连连,脚步虚浮。 如果不是孙乾在旁搀扶,恐怕连路都走不了了。 “皇叔?” “皇叔,你怎么啦!” 大乔轻装淡抹,款款走出,等看到刘备的样子时,又惊呼出声: “为何才几个时辰不见,皇叔就变成了这个样儿了?” 刘备在椅子上坐定,挥手命孙乾退下之后,又剧烈了咳嗽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下来。 “夫人,我刘备为何缘分浅薄如斯?” “正要和军师筹办迎娶夫人的婚礼,忽然突发重症,以至于斯!” “和夫人的婚礼,只怕要……” 话未说完,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皇叔如此神武之人,怎么会突染重病?” 大乔急忙转到刘备的身后,轻轻拍打着刘备的后背。 淡淡的女子幽香,萦绕着刘备的鼻息,令人神往。 “难道我命里克夫不成?” “昔日嫁给孙郎,孙郎英年早丧。” “本欲改嫁给将军,能得偿所愿了,可将军又突然这样……” 大乔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一滴清泪,落在刘备的脖颈中。 “啊!” 刘备如同触电了一般,身子一颤,倏然站了起来! 第490章 皇叔请手下留情! 刘备自从长坂坡之战,失了甘靡二位夫人之后,便再也不曾近过女色。 虽然年过五旬,但刘备毕竟是一介武夫,戎马生涯,打熬着身子骨。 大乔近在咫尺,吹气如兰,体香氤氲,早已令他魂不守舍了。 只是因为他惧怕被周不疑暗算,强行控制自己,不敢有半分邪念。 这时候一滴清泪落在脖项上,激起了刘备胸中千层波澜。 “夫人……” 他倏然起身,握住了大乔的手腕。 “啊!” “你放开……” 大乔吓的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呃……” “咳!” “咳咳咳!” 刘备瞬间猛醒,自己还在装病期间…… 他连忙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的气氛,撒手松开大乔,扶着椅背喘息道: “我这一病,不知道何时才能好,更不知道是不是会传染人的瘟疫。” “今天回来辞别夫人,我便搬到军营里去住了!” “一来便于处理军务,二来也能避免传染给夫人。” 刘备表现出一副懊恼至极的模样,悲伤的叹息道: “夫人在府中安心静养,若刘备不死,早晚病好之后,必来风风光光的迎娶夫人!” 他唯恐自己把持不住心神,又作出越礼的事,仓皇起身,跌跌撞撞的出门去了。 等候在院中的孙乾,假意上前挽住刘备,搀扶着他出了府门。 “如此娇女,美艳不可方物,绝不输冀州甄氏和宛城的邹氏!” “本来我可以明媒正娶,成为她的夫君。” “可如今呢?” 刘备的懊恼,倒并非是全部伪装: “近在咫尺,我是碰不能碰,摸不能摸……” “我乃堂堂大丈夫,岂能为美色所迷,耽误了大事?” 刘备决定搬入军营中去住,虽然有怕大乔看出他装病的原因。 可最主要的还是在面对大乔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定力完全没有把握…… “周不疑啊周不疑!” 刘备恨的牙痒痒,切齿暗想: “我虽非好色之徒,更不像曹操那样专好人妻。” “可他日我若破了周不疑,得了江夏,必要强娶孙尚香,以泄今日之恨!” “尚香……” “尚香本来也是嫁给我的……” 刘备忽然发现,虽然自从他躲在樊口这弹丸之地,周不疑并没有来攻打过他。 可是他的人生轨迹,却从来没有摆脱过周不疑的控制! “我想娶的女子,周不疑喜欢,便能轻而易举的夺走,选为皇后!” “即便他不喜欢,也能让我近在咫尺而不敢碰之……” 一股无名的屈辱之火,忽然袭上了心头! 扶着刘备前行的孙乾,听刘备牙齿咯咯直响,突然之间停下了脚步! “主公,怎么?” 孙乾回头看了看仍在视线中的府衙大门,低声问道。 刘备脸上的肌肉,突突突抽搐着,咬牙道: “公佑,大乔夫人乃是军师替我求娶,吴侯答应许配给我的女子。” “我便现在纳之,又有何不可?” 说罢忽然转身,挺直了腰杆,往府衙方向大踏步走去。 孙乾紧走了两步,跟上了刘备的步伐,喘着粗气道: “主公不怕周不疑的诡计了么??” “万一这里面确有周不疑的阴招,主公因一时冲动而栽在这上面,岂不抱憾终生?” 周不疑! 听到这三个字,刘备的身躯如遭雷击,突然之间停顿了下来。 “匡扶炎刘大汉……” 想起自己的鸿鹄之志,刘备探手入裤裆! 孙乾大惊失色,压低了嗓子疾呼道: “主公不可如此!” “一旦阉割,便永世难全了!” 刘备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着孙乾,五官都已经挪位,一副痛苦到了极点的样子。 孙乾心中一凉! “完了!全完了……” “我们穷尽毕生之智,辅佐了个什么?” “好糊涂的刘皇叔!” 呼! 刘备长长吐出口气,这阵疼痛终于过去,也让他的脑袋终于冷静了下来。 “阉割?” “什么阉割?” 刘备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孙乾。 孙乾见刘备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逐渐恢复了原样,又低头看了看刘备的裤裆,尴尬的说道: “臣还以为主公为了不错心神,不乱方寸,挥刀自宫了呢……” 刘备气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呸!” “我不过是在大腿上掐了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已!” 两人各自转头环视了一圈。 见周遭远近都没有可疑之人后,两人方才相视大笑了起来! 孙乾从徐州的时候就跟着刘备,不离不弃,两人虽有上下之分,却也亲如兄弟。 所有尴尬的氛围,因为这开怀一笑,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备重新转身,往军营方向走去,庆幸的对孙乾说道: “刚才若不是公佑提醒,我险些犯了大错,误了大事!” 随即又冷笑道: “周不疑啊周不疑!” “你想让我犯错?” “我绝不!” 刘备又下意识的摸了一把仍然火辣辣疼的大腿内侧: “美人如毒蝎,半点碰不得!” “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布下了什么毒计,但你想让我做的,我偏就不做!” 想到得意之处,刘备精神为之一振! “走!” “去军营!” 刘备到了树下,解下丝缰,翻身上了战马。 “驾!” 马鞭落在马背上,的卢马一声长嘶,踏尘而去。 …… 府衙里。 惊魂甫定的大乔回到内堂,整理罗裙跪在地上,面向着江夏的方向: “周不疑呀周不疑!” “求求你再显灵验,让刘备的病一直好不了。” “这样的话,我就可以安枕无忧啦!” 大乔连磕了三个响头,忽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本是活人,还显什么灵验?” “只是周不疑算无遗策,简直比神仙还要厉害了……” 大乔的内心深处,对周不疑愈发的崇拜如神明了。 第491章 硝土是什么? “孙权命人把大乔送到樊口。” “诸葛亮劝说刘备尽快和大乔完婚,可刘备却拒不听从,反而假装生病,住进了军营了!” “如今大乔独占樊口府衙,刘备避之唯恐不及!” 江夏的大堂上,蒋干朗读着斥候传来的樊口军报。 “这可就奇了怪了!” 才从樊口归来不久的蒋干,把那封折报收起,奇怪的说道: “刘备费尽心机,让诸葛亮入柴桑求娶大乔夫人。” “怎么真把人送到了樊口,他倒玩起了戒色?” 他忽然想起当初周不疑派他前往江东的时候,让他劝说大乔的事。 “主公……” 蒋干向着军案前的周不疑恭敬的行礼: “莫非主公早有安排,又阴了刘备一把?” 周不疑抚掌大笑,起身看着众将道: “可惜啊!” “可惜诸葛亮虽有大才,不得施展!” “他平生行事谨慎,从来不作冒险,可唯独这次劝说刘备娶亲大乔,第一次如此果断!” “却没想到被刘备毫不犹豫的给否决了。” 周不疑笑着用手一指站在武将队伍中的甘宁,向着蒋干笑道: “大乔得以保全,还要多谢甘兴霸在樊口散播流言之功!” “我将你们前往江东面见大乔的事,在樊口传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蒋干听了,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主公这一招,可真的够毒!” “孙权害怕担上杀妹的恶名,始终派人监视着我们三个,遮蔽的严严实实。” “可没想到主公却早就让甘兴霸给他捅破了。” “这才是真正的欲盖弥彰呀!” 甘宁曾在江东效力,对孙权甚为了解。 他向前躬身说道: “刘备不娶大乔,可见已经对孙权掩盖蒋干和尚香皇后入柴桑的事心生怀疑了。” “可是他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毁亲,所以才称病拖延婚期。” “这件事岂能瞒得过孙权?” “臣料孙刘之间,必生嫌隙!” 文聘自从执掌江夏水军,一直在操练水军和打造战船,始终不能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当即上前请缨道: “主公!” “周瑜刚刚病故,陆逊乃是黄口孺子,岂通兵法?” “臣愿领精兵,跨江直取鄱阳湖水寨,与江东水军大战一场,收复江东!” 文聘话音刚落,老将黄忠也不甘落后,挺甲胄向前: “老臣虽是陆战之将,可数月来跟随文钟业熟悉水军,也已略晓水战。” “愿为文钟业副将,助他渡江,收复江东!” 其余赵云、甘宁等人,纷纷上前请缨,乞求一战。 想要趁着陆逊刚刚上位的空档,突袭江东。 群情振奋,士气可用! 坐在军案前的周不疑,却神态平淡,稳如泰山! 待众人的话音停住,周不疑才缓缓起身,望着阶下众将说道: “我虽不惧江东水军,可是却不想损失一兵一卒!” “早晚必有可用之兵,替我败之!” “而且!” 周不疑转头看着文聘,嘴角含笑: “陆逊虽然年轻,但却绝不是黄口孺子,你若真如此轻看他,早晚必要吃他的大亏的。” 周不疑回过身子,目光落在了身后屏风上那张超大的地图上。 似乎又在筹思着开疆拓土。 黄忠转头看着赵云,满脸的困惑: “子龙,主公的话,什么意思?” “早晚必有可用之兵,替我们败江东水军?” “难道主公的手里,还另有奇兵不成?” 赵云从来不肯轻言,不确定的事,他向来不说。 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一声不吭。 蒋干脑袋灵活,忽然想起不久之前的江夏之战,低声向众人说道: “当初曹操屯兵赤壁,大军压境的时候,主公也是像现在稳如泰山!” “后来大家也看到了,主公调来南蛮王的兵马,奇兵突袭。” “让曹操的四十多万兵马片甲不回,灰飞烟灭!” “这一次,主公肯定手里还有杀手锏!” “依我看来,陆逊离倒霉不远了。” 蒋干对周不疑极度崇拜,极度信任。 以至于他都懒得去猜周不疑到底有何计略。 因为在他看来,周不疑宛若座前真神,对他计略的猜测,非但不敬,而且是自不量力! 但其他众将,早已议论纷纷: “不会又是再调南蛮兵马来吧?” “怎么会?南蛮王的蛮兵蛮将,已经跟随邓艾征伐天竺国去了,距离这里不知几千里呢!” “那……还能有谁?” “江东水军,不下十万,又是周瑜训练出来的百战精锐,可不能小觑……” “自曹操铩羽逃回许都之后,试看天下,能和江东一战的,也就是咱们大乾了!” “可主公既然说另有可用之兵,就必有可用之兵。” 黄忠想起当初周不疑在后帐布阵,升腾天火烧了襄阳的往事,不禁变色道: “主公不会再施仙法,从别处仙山洞府,调来天兵天将吧?” 一句话,逗的众人哄堂大笑! 就在众人胡乱猜测的时候。 马良急匆匆的迈步跨入大堂,叩拜于阶下: “主公,江夏的硝土极少,恐怕不能满足主公的需要……” 马良的声音之中,带着些许忧愁。 周不疑转过身来,看了马良一眼,脸上浮现出不悦之色。 硝土? 站在旁边的文武众将,听得迷迷糊糊。 他们还从来不曾听说过这个词! 马良勉强解释道: “主公命我城墙和碑石砖瓦下刮取白色硝土粉末,本不是难事。” “可江夏和江东相邻,每次江东和荆州交战,江夏都是主战场……” “久而久之,江夏的城墙多数都是损毁之后新建的,所以并无多少硝土。” 众人这才听了个大概。 原来是主公周不疑命马良收集“硝土”。 而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年代久远的老城墙和碑石之下。 至于这“硝土”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即便是见识广博的甘宁,在这之前也从未听说过。 听完马良的诉苦,周不疑拂袖说道: “你出身荆州,又何必拘泥于江夏?” “我不要理由,我只要硝土!” “半月之内,若不能收集齐备,必当军法从事!” 周不疑治军最严,铁面无私。 听到他如此严苛的话语,众人无不替马良担心起来。 可是这“硝土”到底是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所以除了干着急之外,又爱莫能助。 “臣……” “倒是有个地方,只是……” 马良垂头跪伏在阶下,声如游丝。 “我说季常,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扭扭捏捏!” 同为荆州人士,性情急躁的黄忠忍不住催促道: “你知道哪里有这东西,只管去取就是了!” “真违了军令,误了主公的大事,就算是要了你的脑袋,又有何用?” 第492章 陆逊赴任 马良犹豫了一会,这才说道: “在襄阳城的近郊,众士族的坟墓石碑下,多的是主公要的这种硝土。” “只是那里乃是荆州四大士族的祖坟,防备森严。” “所以臣虽然知道那里多得是这样的硝土,却没敢派人去收集……” 周不疑听了,原本阴沉的脸色,忽然和缓了下来! “甘宁何在!” 喏! 甘宁背插宝剑,应声而出! 周不疑抽出一支军令,掷在甘宁的身前: “你带领所部锦帆军,护送马良前往襄阳取硝土!” 马良听了,吓的面如土色,颤声道: “主公,曹操败走,荆州刚刚归附,还要多多仰仗那些荆州士族啊!” “他们在襄阳只手遮天,不可小视,若是动了他们的祖坟,万一惹怒了众士族……” 甘宁冷冷一笑,面带鄙夷之色: “季常,荆州士族,敢比五万曹军么?” “甘某曾以所部百人锦帆军,冲撞曹营,杀的他们心胆皆裂!” 甘宁百骑劫曹营的时候,马良还在襄阳,并未归顺周不疑。 但这件事如同霹雳一般,响彻天下,威震荆襄,无人不知! 赵云想起一事,向前说道: “先生委派庞统主持襄阳,代管荆州事务。” “他出身于庞氏豪门,兴霸和季常去动他的祖坟,似有不妥啊!” “可否嘱咐他们,绕开庞氏?” 他深知以甘宁和所部锦帆军的战力,无往而不利。 可是庞统被月旦评老人选为毒士榜头名,绝对非同小可。 若在襄阳触怒了庞统,万一他施展毒谋算计甘宁和马良,后果难以预料。 甘宁眉毛一扬,似有不悦之色。 但赵云和别人大不相同! 论武力,赵云的勇武冠绝天下,即便是勇烈如甘宁,也自愧不如。 论部下兵马,赵云的两千破阵血屠军,曾正面硬刚二十万曹军,血战半天,全身而退! 这与擅长突袭,剑走偏锋的锦帆军截然不同,但却更令人生畏。 最重要的是…… 满朝文武众将,皆尊周不疑为主公,唯有赵云特许,可称先生! 所以赵云的话,似乎是在说甘宁勇武虽强,智谋不如庞统,似有轻看之意。 但甘宁心中不悦,却不好多言。 周不疑抬头望着襄阳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正要借此事看他庞统到底是真心归顺于我,还是另有机谋!” “仅凭一颗满宠的首级,丝毫说明不了任何事情!” 曹操大败之后,仓促从水路逃回了许都。 但坐镇襄阳的满宠,就没那么好运了。 庞统回归襄阳,勾连四大士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了满宠,斩其首级送到了江夏周不疑的面前。 “你们即刻出发,赶赴襄阳!” 周不疑挥了挥手,催促马良和甘宁: “硝土之事,干系重大!” “只可提前,不可延后,若耽误了我的大事,你们两个便是掉头之罪!” 甘宁和马良领了军令,转身出去了。 等两人离去之后,大堂内又恢复了安静。 文聘上前说道: “主公初来江夏,便命臣按照图纸,打造巨鲲大舰,威震江东!” “文远御舰东行,路经赤壁,八十万曹军俯身膜拜。” “抵达柴桑的时候,孙权更是眼睁睁的看着尚香皇后离开而不敢妄动!” “如此震慑力,亘古未有,世所罕匹。” “可为何……” “仅仅打造了一只,便让臣暂停了呢?” 蒋干也说道: “就是啊!” “自从孙权探知我江夏再无大舰,明显有些不老实了!” “前几天我们在柴桑,若不是我慌称张辽的巨舰即将归海返航,吓的他不敢加害……” “只怕现在俺们尸骨都被抛在江中了!” 周不疑笑道: “我打造巨鲲舰,本就不是为了震慑江东,而是为了给张辽征辽东,灭倭岛之用。” “但打造此物,耗资巨大,劳民伤财!” “更何况我要的是能远渡重洋,开拓海外的军舰,而不是只能跨海数百里的巨舰!” “等我下次造舰,再让你们大开眼界!” 言外之意,震慑江东和曹操的巨鲲大舰,俨然已经被他淘汰,不值得再造了…… 文聘叹道: “没有了巨鲲的震慑,只怕江东水军,又要蠢蠢欲动了……” …… 江东。 柴桑通往鄱阳湖的江面上,数十艘战船载着粮草军器等物资,徐徐前行。 中军大船上,陆逊和鲁肃对面而坐,浅酌对饮。 “子敬,听说主公要把大乔夫人嫁给刘备为妻?” 陆逊端起酒碗,含笑看着鲁肃问道。 “呃……” 鲁肃点了点头,迟疑的说道: “主公想要促成孙刘联盟,协助将军共同对付江夏周不疑。” “所以才答应了刘备的求亲。” 陆逊一昂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看着鲁肃哈哈大笑道: “真是为了联盟抗周么?” “还是唯恐我顶替周郎执掌江东水军,兵权过重?” 陆逊的眼神犀利而深邃,让人难以捉摸。 鲁肃心头一凛! 倏然之间,他才发现,原来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如此的目光老辣! “怎……怎么会?” 鲁肃勉强为孙权辩白道: “主公用人不疑,既然让大都督顶替周瑜全权执掌江东水军,自然是毫无戒心。” “所以结好刘备,纯粹是希望能借樊口分散周不疑的兵力,减轻我鄱阳湖水军的负担!” 陆逊看似毫不介意,点了点头,话锋一转,又问道: “当初凤雏先生离开江东,也是子敬兄的授意?” “他如今在襄阳倒是过的安逸!” 鲁肃的心又是一沉: “他先前在合肥抗拒曹军,怎么会什么都知道?” “此人心机深沉,远在周瑜之上!” 第493章 收买人心陆逊掌江东水军 陆逊见鲁肃面色有异,就知道自己所说的不错,于是继续说道: “江夏一战,周不疑大败曹军,又挫动了我江东水军的锐气。” “如今他士气正盛,兵强马壮,单单以我江东之力,很难与之匹敌。” “公瑾在的时候,有曹操助阵,尚且不敢与他正面硬刚,何况现在?” 鲁肃想起周瑜之死,心中哀伤,叹息了口气,黯然说道: “公瑾兢兢业业,为江东开疆拓土,耗尽了心血,没想到竟落了个英年早逝!” “真的是天妒英才……” 陆逊看着鲁肃,冷笑道: “公瑾之死,难道不是因为周不疑么?” “公瑾生性刚烈,怎能受得了屡次被周不疑揉虐折辱?” “尤其上次周不疑御舰东行,路过鄱阳湖顺手便生擒了公瑾和我军中数名大将,这样奇耻大辱,任谁也难以承受。” “更何况公瑾的伤病,也是在和江夏交战的时候落下的!” “周不疑虽然并没有直接杀死公瑾,但公瑾之死,周不疑难辞其咎!” 鲁肃的眼中,顿时闪动着仇恨之光! 他和周瑜十多年的友谊,绝非常人可比。 陆逊淡淡一笑: “周不疑赶走了曹操,却命庞统主持襄阳的事务。” “若要击败周不疑,替周瑜报仇,只有和庞统联手,对周不疑成夹击之势!” “此事还要仰仗子敬兄,还望子敬兄莫要推辞才是。” 鲁肃咬牙点了点头: “大都督放心,鲁肃责无旁贷!” “等随大都督到了鄱阳湖水寨,交割了粮草战船之后,我便立刻动身前往襄阳,密会庞士元!” …… 如山的粮草和近百只崭新的战船浩浩荡荡的抵达鄱阳湖水寨。 但军中战将,却一个个面带哀伤,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意。 陆逊升帐,面前摆放着吴侯委任他为水陆兵马大都督的军令。 凌统忍无可忍,当先上前,躬身说道: “大都督!” “周大都督为我江东立下汗马功劳,可为何猝然离世之后,竟不许我们众将前往祭拜?” 他回身一指满营众将,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们这些属下,哪一个没有得到过周大都督的提点和教导?” “没有周大都督,何来我们的今天,何来江东的今天!” “吴侯此举,是否太过无情了呢!” 鲁肃坐在一旁,心中大惊! 他也知道周瑜在军中的威信极高,但没想到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军中的战将,竟然因为不能回柴桑祭拜周瑜,敢当着陆逊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来! 但陆逊面色如常,微微一笑,摇头说道: “你们莫要冤枉了主公,并非是主公不允许你们回去祭拜周大都督。” “而是我以新任大都督的身份,让主公收回了让你们回去祭拜大都督的军令!” 此言一出,连鲁肃在内,满座皆惊! 老将黄盖抖动着花白的胡须,上前冷笑道: “新任大都督?” “好威风!” “可是你别忘了,若没有公瑾这些年来带领我们开疆拓土,打下了江东的局面,何来你今天的地位?” “别人搭好了窝,你却洋洋得意的坐在里面孵蛋!” “你好大的一张脸……” 黄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身旁的程普和韩当一人捂住他的嘴,一人搂住他的腰,把他拖了下去。 黄盖虽然和周瑜多有不睦之处,但却也佩服周瑜的智谋和治军之道。 因此周瑜病故,他十分伤感,几次想要回去祭拜,都被吴侯断然拒绝。 现在陆逊竟然说是他从中作梗,不由的火冒三丈,恶语频出! 程普唯恐黄盖惹下大祸,因此把他拉出了军帐,不让他进来。 他自己则返回中军大帐,面色阴沉的说道: “黄公覆性情耿直,言词冲撞了大都督,还望大都督恕他冒犯之罪!” “我们这些人,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但周瑜和我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又是我江东创世之臣,难道我们前往祭奠英魂,也有错么?” “大都督从中阻止,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 韩当安抚好了黄盖,也大踏步走了进来,高声道: “我们只是想到公瑾的墓前一拜,聊表寸心,又不会耽误军务!” “黄公覆言语虽然刻薄了些,但说的并不错。” “这么多年来周大都督身先士卒,和我们同甘共苦,打下了江东的局面,大都督坐享其成,却阻碍我们去祭拜周郎?” “未免心胸太过狭隘了吧!!” 凌统乃是周瑜的挚友,仅次于吕蒙的存在。 程普和韩当、黄盖等是跟随孙坚的老臣,功劳和资历兼具。 所以他们几个情绪上来了,忍不住敢直接向陆逊发难。 而且陆逊乃是陆氏宗主陆绩的侄子,陆绩又是被周瑜当堂剑斩而亡。 无形之中,所有人都认为陆逊心胸狭隘,假公济私,故意的要针对周瑜。 所以才不允许众将前往拜祭周瑜的陵寝。 其余潘璋、蒋钦、陈武、董袭等人,虽然不敢直接问难陆逊,但也皆是面带不平之色! 鲁肃的心头,紧张到了极点: “陆伯言年轻识浅,只怕震慑不住这些江东虎将啊!” “万一将帅不和,我江东危矣!” “当初周瑜刚被拜为大都督的时候,程普等老将便心里不服,更何况陆逊?” 看着阶下群情激愤的众将,陆逊长身站起,放声大笑! 这一笑,反而让众将摸不着头脑,顿时尽皆愣住了。 “你们以为是我记恨当初周瑜杀我叔父陆绩之仇,所以才不肯让你们去拜祭他?” 陆逊忽然顿住了笑声,双手扶案,注视着众将。 众将默然。 沉默,实则就是默认! “吕蒙何在?” “丁奉、徐盛何在?” 陆逊走到凌统的面前,沉声问道! 凌统剑眉一立,抬头看着陆逊: “这几人尽皆死在周不疑之手,大都督并非不知,又何必问?” 陆逊点头,步步紧逼: “讨逆将军孙伯符何在?” 凌统还没来得及回答,军帐外一人大踏步走了进来,须眉皆张,高声道: “十年之前,孙伯符便已死在了周不疑的算计之中!” “大都督既非痴傻,也非癫狂,为何要问这些江东的伤心往事?”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来人正是刚才对陆逊破口大骂的老将黄盖! 第494章 躲战乱贾诩入荆州 陆逊看到黄盖,非但不怒,反而淡淡一笑: “老将军说的不错!” “我江东和周不疑的深仇大恨,正是周郎的心腹之伤!” 他反身回到军案前,俯视着众将: “周郎年纪轻轻,为何突然离世?” “就是因为被周不疑伏兵所伤的旧疾未愈,又沉痛于死在江夏的众将之仇不能得报!” “所以心病外伤交织袭来,才猝然离世!” 陆逊的面色忽然变得极为严肃,冷冷的说道: “你们既然是周瑜的部将,更应该懂他的心思!” “周瑜之死,江东草木皆悲,何况人乎?” “但大仇未报,你们有何脸面去拜祭他?” “我若是你们,不杀周不疑,不平江夏,绝没有脸面去见周郎!” 但随即语声又变的和缓,长声叹道: “有人嘲讽我们为鼠辈,但我却知道你们皆是江东虎臣!” “江东虎臣,不行鼠辈之举,所以我才上书主公,收回了让你们回去拜祭周郎的军令!” 凌统咬牙切齿恨道: “大都督说的对!” “不杀周不疑,不灭江夏,我绝不回柴桑!” 其余众将,也是义愤填膺,高声吼道: “杀过江夏,活捉周不疑,将之绑缚到周郎的墓前,千刀万剐!!” “不替江东诸将报仇,我们绝无脸面再见周郎!” 士气高亢,群情激愤! 鲁肃心中暗自佩服: “好一个陆逊!” “竟然巧妙扭转,将众将的怨气化为了对周不疑的恨意!” “这一招,倒是激将的好手段。” “陆逊的成熟,简直超过了他的年龄……” 陆逊见人心可用,随即传令: “在南山下设立祭台,我要带领众将,遥祭周郎,以表寸心!” …… 三日之后,祭台建成。 陆逊带领众将上了祭台,面向东北柴桑的方向,洒酒祭拜周瑜。 陆逊陈述周瑜的功勋德操,说到伤心之处,放声恸哭! 众将见陆逊哭的悲切,心中对他的怀疑逐渐消退。 陆逊趁机收揽人心,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又三日。 鲁肃拜辞陆逊和众将,一叶扁舟,赶赴襄阳! …… 襄阳,阴云密布。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客栈里,入住了一位戴着斗笠披着蓑衣,身材短小却极为富态的老者。 襄阳的分布,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城南聚集地,都是穷苦百姓和做小生意的摊贩。 所以这所客栈的环境也好不到哪儿去——不但陈旧,而且脏乱。 狭小的房间内。 “好了!” “一路辛苦,这是给你的!” 斗笠撤下,独眼的老者从怀中掏出十几枚铜钱,放在了桌上。 旁边的赶车人并不客气,上前抓起铜钱塞入怀中,笑着说道: “大人也是曹丞相面前的红人,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住这么寒酸的客栈啊!” “要不我去东城给你开一间上好的客房去?” 老者摇了摇头,仅剩的那只眼睛显得深邃而悠远: “不必了!” 他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金,放在桌上,往前推到了赶车人的面前: “出了这门,你便远走高飞。” “从此之后,不管遇到谁,再也不要提到我,也再也不要再来找我了。” 赶车人看着桌上闪着暗光的金子,眉开眼笑: “大人放心,小人怎敢?” “小人已经想好了,安置下大人,小人便连夜过江,赶往江东置地娶媳妇儿去。” 老者挥了挥手,眼看着这个从许都一路赶车送他到这里的赶车人消失在门外。 “大隐隐于市……” 老者的独眼里,忽然充满了疲惫。 “周不疑啊周不疑!” “纵然你神算无常,也绝对想不到我贾诩好不容易从江夏逃生后,会再次折返荆州!” “此处不可久留,难保那车夫不会把我的行踪供出来!” 老者提起包袱,起身想要出门。 但一股剧痛直刺脑门! 噗通! 老者重新跌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手里的包袱也掉落在地。 “呃……” 老者双手抱着脑袋,五官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他强撑着身体,踉跄了几步倒在床上,才终于缓过了这口气。 “我的身体,竟已经衰弱到了这步田地……” “伤天和不伤文和?” “我纵横天下三十年,先后辅佐董卓、李傕、张绣和曹操,皆能游刃有余,善保自身。” “没想到此次南征,竟然折在了周不疑的手里!” “周不疑!!” 老者想起江夏那一场旷古绝今的大战,独眼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大战,是屠戮!” “四十万曹军,毁于一旦……” 老者瑟缩的蜷伏在有些陈旧的棉被内,剧痛让他再一次浑身颤抖。 此人正是在许都装作痴呆骗了曹操,金蝉脱壳逃出来的贾诩! 江夏一战,他替曹操出谋划策,火烧粮草阻挡了木鹿大王的万兽军。 却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木鹿金雕的锋锐钢爪。 一爪下去,贾诩的右眼瞳孔破裂。 虽然回到许都之后,几经调养后活了下来,可是却伤了经脉,并留下了头疼的病根。 他见曹操大势已去,周不疑的大乾霸气十足,早晚必有天下。 于是施展演技,骗过了众人,伺机逃出了许都。 “暂且休息一宿,明日一早,必须另换栖身之所了。” 头疼稍稍缓和了一点,贾诩翻了个身,面向墙里,沉沉睡去。 他隐隐感觉到,这一次受伤,不但让他落下了头疼的病根,如恶鬼缠身般日夜折磨着他。 “我的体能,也已大不如从前了……” “再如此飘零,真不知会死在何处!” …… 咚! 咚咚! “开门!” 哐当! 睡梦之中,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还没等他坐起身子,门已经被人强行推开了。 “文和!” “你我久违了!” 火把照耀中,一个高大乌黑的身影迈步到了床前,咧嘴笑道。 “是你!” 贾诩抬头看了一眼,心头凉了半截。 第495章 你要和周不疑争天下? 水镜山庄里,冷风嗖嗖,寒气逼人。 皓月当空,却被茂密的树木遮蔽,只射下斑斑月影,显得有些诡异。 假山顶上的小亭子里,贾诩双手抱在胸前,坐在冰冷的石凳上,肥硕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凤雏先生,你把我带到这里,是何用意?” “你我当初毕竟曾在曹营里共事过,虽然其他人对你也有排挤之意,但贾诩却从来没有……” 贾诩抬起仅剩下的左眼,看向站在栏杆旁背对着他的高大背影。 “哈哈哈!” “我当然知道。” 高大的背影转过身子,双目炯炯的凝视着贾诩: “正因如此,直到此时你还是我的座上客,而不是阶下囚!” 庞统斜倚着栏杆,含笑说道: “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我在赤壁的时候,已经料定了曹操必输,所以明哲保身,先走一步。” “你虽然跟着他返回了许都,可终究还是弃他而走了,跟我又有什么区别?” 贾诩连连点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老夫只是贪生怕死而已,岂敢和凤雏先生相提并论?” “凤雏先生目光高远,趋吉避凶,老夫实在佩服之至。” 一阵风起,吹动树木。 枝叶呼啸,呜咽宛若鬼哭。 贾诩的身躯,颤抖的更厉害了。 咕! 扑棱棱! 一只乌鸦被风声惊起,骤然叫了一声,从石亭上穿过,飞往远处去了。 噗通! 贾诩大吃一惊,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挣扎着站起身来,重新坐到了石凳上。 庞统笑道: “你也算是出生入死,纵横天下几十年,还怕这夜鸟啼鸣之声?” 贾诩颤抖着双手,整理着衣襟,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点头叹息道: “凤雏先生有所不知,自从在江夏,被周不疑用金雕啄瞎了右眼,老夫就对鸟产生了恐惧。” “这一声猝不及防,因此才惊慌失措,让先生见笑了……” 贾诩定了定神,抬头看着庞统,试探着问道: “凤雏先生怎知老夫来了襄阳,又怎知老夫落脚在了那客栈之中?” “其实老夫本欲前往拜望先生的,又怕先生事务繁忙,多有不便。” 庞统走到桌前坐下,提起酒壶给贾诩倒了一碗酒,随即又提起自己的酒碗,一饮而尽: “我既然执掌荆州,自然对荆州过往进出的人了如指掌。” “马超南下,占据宛城,北方态势错综复杂,我焉能不留意从许都方向涌来的人?” “不妨告诉你,从你踏入荆州的那一刻,便有人认出了你!” 庞统端起贾诩的酒碗,递到了他的面前,含笑说道: “大隐隐于市?” “你倒是想的美好!” “可是如你这样的大才,若是终老于闹市俗尘间,岂不是暴殄天物?” 贾诩接过庞统递过来的酒碗,勉强喝了几口。 烈酒入肚,贾诩的心神逐渐安定了下来。 颤抖不已的身体,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庞统绕着石桌缓步慢行,继续说道: “十年之前,就是在这个亭子上,水镜先生大会群英,论道天下。” “选出了三个最有才气的年轻人,分别赠号‘卧龙’、‘凤雏’和‘冢虎’。” “可风光不到一刻钟,就被一个路过的少年给搅黄了!” “那个少年论道谈兵,以一敌四,把水镜先生和三个年轻人打的落花流水,毫无还手之力。” 贾诩颤声低语道: “凤雏先生口中的少年,不会就是现在江夏称帝的大乾周不疑吧?” 庞统并没有回答贾诩的问话,而是继续说道: “数月之前,也是在这个亭子上!” “水镜先生和荆州四大氏族密谋除掉周不疑。” “可是周不疑至今安然无恙,而蔡瑁被抄家灭九族,水镜先生沉尸江中。” “当年盛极一时的水镜山庄,如今已经风光不再,只剩下了一座空宅!” 乌云被风吹动,遮蔽了天空的皓月。 本就树木浓密的水镜山庄,陷入一团漆黑,如坠地狱。 贾诩的目光,始终随着庞统的走动而移动着。 他隐隐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凤雏,绝不是等闲之辈! 他直到此时,才似乎有些明白了: “难怪泰山之巅的月旦评上,月旦评老人将之列为毒士榜头名人物!” “此人非但智慧高绝,趋利避害,而且心机深沉,野心勃勃!” 庞统又转了两圈,忽然在贾诩的面前停了下来! 他提起酒壶,把两只酒碗倒满了酒。 “当日月旦评上,月旦评老人把你我分列为毒士榜头名和第二名!” “你我二人若能联手,天下谁能阻挡我们?” 贾诩端着酒碗的手一抖,几滴酒洒落在石桌上。 他急忙捧起酒碗,盖在了嘴上。 一碗酒,三分入肚,七分顺着嘴角流出,沾湿了衣襟。 “老夫……” 贾诩的手,仍旧微微颤抖着。 酒碗轻轻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当当”之声。 “老夫年事已高,已是风烛残年,纵然有心助你,也是无能为力了……” “更何况凤雏先生正当壮年,智略无双,又何须老夫这样的过气之人相助?” 庞统微笑着,端起酒碗浅酌了几口,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天空的乌云散去,几缕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投射在他的脸上,显得深沉而阴鸷。 贾诩站起身子,提起酒壶给庞统的碗里添酒。 可老眼昏花,光线又不好,再加之他瞎了一只眼,单眼准头更差。 酒线和酒碗擦肩而过,倾泻在庞统的脚下。 “唉……” 贾诩长叹了一声,放下酒壶,黯然坐回座位上。 但他的心中,仍有疑问。 “凤雏先生,周不疑让您执掌荆州,可谓是委以重任了!” “开拓江东,挥师北上,他手下多得是能臣良将。” “您只需稳坐荆州即可,又哪里用得着老臣替您出谋划策?” 庞统直到此时,方才放下酒碗,哈哈大笑! 他长身站起,仰首看着天际的朗月: “他只有江夏一郡之地,便能称帝为尊,难道我据有荆襄,却只能唯他之命是从?” “自古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贾诩的心头一凛,抬头看着庞统,栗然道: “你……” “你要和周不疑争天下?” 第496章 两个毒士大合体 “我从许都抛弃魏王,来到荆州,就是为了避免和周不疑为敌!” “难道转了一圈,如今落在庞统的手里,仍然要我助他和周不疑争天下?” “真是这样,那我岂不是千里迢迢从许都跑来周不疑的面前来求死?” 这里距离江夏,不过两三百里的距离,朝发夕至! 贾诩的心头砰砰乱跳,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你说的没有错!” 庞统点头冷声道: “十年之前,他虐我四人!” “那份耻辱,我至今难忘!” “如今冢虎和水镜已死,只剩下了卧龙和我!” “卧龙痴迷于辅佐刘备,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 “更何况当初他为卧龙我为凤雏,名义上并驾齐驱,但终究还是卧龙稍胜一筹。” “我若能算死周不疑,抢得先机,可证明胜他多矣!” 庞统咧嘴而笑,背靠着月光,本就黝黑的面庞如锅底一般,只有两只眼睛放着寒光,一口牙齿洁白如霜。 可是看在贾诩的眼里,却让他不寒而栗! “你……” “你疯了!” 贾诩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曹公八十万大军征南,铩羽而归片甲不回。” “江东周瑜十万水军号称天下无敌,可几次和周不疑对阵,损兵折将!” “你虽据有荆州,可是无兵无将,怎么跟周不疑争天下?” 庞统弓下身子,凑近贾诩,呲牙笑道: “所以我才需要你贾文和的相助啊!” “你乃天下毒士,帮助曹操灭袁绍、诛吕布,难道就不能助我灭了江夏周不疑?” 贾诩颓然叹息道: “凤雏先生,你太看得起我贾诩了……” “我若真有那本事,又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他仰头看着庞统,独眼之中,带着哀伤和祈求: “贾诩老矣!” “若再年轻二十年,我愿随先生争霸天下,又有何惧哉?” “可如今……” “老夫只想苟活于乱世,保住这条贱命。” “还请先生……” 呼! “你没得选择!” 庞统长身站起,厉声打断了贾诩的话,用手一指亭下的树木庄宅: “这水镜山庄,乃是司马徽毕生的心血倾注!” “处处机关,一步一个埋伏,无异于龙潭虎穴!”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你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只有效忠我,你才能保住这条老命。” “否则的话!” 庞统冷笑了几声,已经无须多言。 贾诩看着面前的庞统,就像是看着深夜中暴戾的妖魔一般。 “只怪我眼瞎,没看清楚庞统竟然是这样的人!” “只怪我心瞎,竟然就是不相信月旦评老人评他为天下第一毒士,乃是实至名归!” “如今自投罗网,无法自拔……” 贾诩的心,陷入了绝望。 纵然他智略百出,纵横有度,可现在面对比他更阴毒更心机的庞统。 贾诩感觉自己如同砧板上的肉,任凭别人切割摆布! “你跟我合作,早晚我得了天下,你就是首席功臣!” 庞统双手扶着栏杆,背对着贾诩笑道: “你乃珍珠,我岂忍让你埋没于泥沙之中?” “随我征杀九州,君临天下,才是你的归宿!” 此时,东方已经放亮。 经历一夜,庞统非但丝毫不显困倦,反而精神百倍,意气风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战马的嘶鸣。 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童领着另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汉子,来到了亭下。 “公子,原来你在这里!” 那名中年汉子到了假山下面,仰头看着正凭栏而望的庞统,气喘吁吁的说道: “你快回去看看吧!” “马良带着人回到襄阳,要刨咱们的祖坟呢!” 庞统一愣,见下面来的人,正是叔父庞德公府上的大管家。 连忙把他叫上了石亭。 “马良不是在江夏随驾周不疑么?” “怎么会突然来到了襄阳?” “他为何要刨我们的祖坟?” 大管家抬衣袖抹着额头上滚滚落下的汗珠,气愤愤的说道: “咱们哪里知道呢?” “他昨日黄昏的时候抵达襄阳,领着百十号人不由分说就冲着咱们的祖坟去了!” “要不是正好赶上天黑,只怕现在咱们庞氏家的祖宗坟墓,全都给他掘了!” “老爷命小人连夜来找公子,听说公子来了这里,便一路寻到了水镜山庄。” 庞统听了,勃然大怒,戟指着庞氏宗庙的方向骂道: “这马良欺人太甚!” “他也是我荆州的士族,投了周不疑,便觉得了不起了,竟然敢来挖我宗门的祖坟?” “是可忍,孰不可忍!” “传我的命令,立刻调动襄阳府衙的差役兵丁,随我去捉拿马良!” 大管家听了,如奉圣旨,答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亭下跑去。 庞统也跟在后面,大踏步的往假山下走。 贾诩坐在亭上,冷眼旁观,独眼珠子转了几转,沉默不语。 庞统刚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转过了身子。 他嘴角含笑,凝视着贾诩: “老狐狸,你最好诚心诚意的助我。”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又有谁能保障你的周全?” 他用手环指亭下的郁郁丛林: “这水镜山庄虽然五行带水,但却是水助火势的‘水’!” “如果我有不测,水镜山庄也会火化为灰,烟消云散!” 贾诩这才意识到,刚才庞统的震怒,不过是装腔作势,对他的试探而已。 “此人阴险狠厉,超乎人的想象……” “简直如魔鬼一般!” 感受到了庞统的阴狠毒辣,贾诩定了定神,这才说道: “马良若没有周不疑的军令,他岂敢从江夏归来冒犯庞氏大族?” “或许这也是周不疑对先生是否忠诚的试探。” “先生若沉不住气,那才是中了周不疑的计谋。” 庞统哈哈大笑,鼓掌说道: “当初曹操为了试探张绣的忠诚,睡了他的婶娘!” “如今周不疑更狠,用挖坟掘墓的手段来试我的忠诚!” 他一转身,向着已经到了假山下的管家吩咐: “去!” “去府衙里,带上五百蹶子手,我要帮着马良挖祖坟!” 第497章 庞统射杀庞山民 “马季常,你算什么东西!” “你马氏一族,在荆州连给老夫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是谁给了你的胆子,敢来动我庞氏宗门的祖坟?” 襄阳郊外庞氏家族墓地的入口处,庞德公单手拄拐,戟指着马良,破口大骂! 庞德公的身后,长子庞安民手提宝剑,带着三百余家丁,也是怒目而视。 每个家丁的手里,都提着大刀长矛等应手的兵器。 这些豪门贵族豢养的私兵,其战斗力有时候比朝廷兵马也丝毫不弱。 马良一身布衣,站在庞德公的对面,耐心解释道: “庞公,你莫要误会。” “我来这里,不过是想收集墓碑角落的白色粉末,并无恶意……” 啊呸! 马良的话没说完,便被庞德公吐了一口。 “马季常,你少在老夫的面前耍花活!” “收集什么狗屁白色粉末,你分明就是要羞辱我庞氏宗门的先人。” 他一回身子,用手里的拐棍朝着身后的目的画了个圈圈: “这里乃是我庞氏宗族的土地,几十年来从没有外人敢擅自进入。” “莫说是你,当初刘景升在的时候,也得绕道而行!” 马良的身后,是五十名手提布袋和铁铲的匠人。 匠人的身后,则是甘宁手下的一百名锦帆军! 甘宁的锦帆军,本就是来自江湖的江湖豪侠和江洋大盗,不习惯穿戴甲胄。 所以这次出来,也是各穿便装,暗藏利刃于身。 庞山民见自己人多势众,马良的身后都是土布工匠,便往前挤到了庞德公的身后: “爹,跟他废什么话!” “直接绑了,送到刺史府里去得了!” “士元执掌襄阳,他还是爹爹的堂侄呢,难道还能胳膊肘往外拐不向着咱们?” 庞德公点了点头,向着马良冷笑道: “你现在给老夫滚,万事皆休没有话说。” “否则的话,就别怪老夫不客气!” 呛! 身后的三百宗族私兵,各自抽出刀剑,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庞氏宗门墓地前,剑拔弩张,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请恕在下不能从命。” 出乎庞德公的意料之外。 马良面色丝毫不慌,缓缓的摇了摇头,微微皱眉说道: “马良奉了大乾皇帝陛下的圣旨,来襄阳收集硝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庞氏宗门墓地,既然是在襄阳,就是大乾的土地,我又岂敢抗命不遵?” “今日之事,别无他法,还请庞公让开一步……” 庞德公勃然大怒,回头吼道: “给我拿了!” 喏! 两名私兵挺刀上前,一左一右,要抓马良。 “啊!” 两个人,竟然齐声惨叫了一声,站在马良身前数尺之地,再也不动! “给老子绑了!” 庞德公怒吼着。 可那两名私兵,如同被人施展了定身法,仍旧提刀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庞山民气急,从后照着两人的屁股上各踹了一脚,高声骂道: “还不快上去抓人?” “没用的东西!” 噗通! 噗通! 骨碌碌! 两脚踹下,两名私兵的身躯如死狗般跌翻在地! 两颗脑袋,滚落在尘埃之中! “啊!” 这一下,庞山民吓了一跳,不禁往后倒退了四五步。 凝神看去,但见马良仍旧双手笼在袖中,看不出有任何的动作。 “你!” “是谁?” 目光所及,只见马良的身后,一人剑眉倒竖,背后插着一柄长剑。 此人的右手,正握在剑柄上,像是要拔剑,又像是还剑入鞘。 甘宁冷哼了一声,满脸的杀气。 身后的一百锦帆军虽然不动声色,可是每个人都做好了屠戮的准备。 只等甘宁一声令下! 庞山民见甘宁不说话,提剑上前,怒声叱道: “你随马良,如随孤魂野鬼!” “现在转投我的门下,饶你不死,还有享不完的富贵荣华!” “否则的话,乱葬岗子里,不多你这一具残尸!” 庞山民见甘宁器宇不凡,又见他刚才杀人的时候,自己连他如何出手都没看见,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忌惮。 可是今天自己人多势众,略壮其胆。 因此才半威胁半诱惑的说道。 但甘宁又是一声冷哼。仍然不说话,看向庞山民的目光冰冷如霜,就像是看着一具死尸。 “不识好歹!” 庞山民没想到吃瘪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不由的恼羞成怒: “你莫要忘了,执掌襄阳的凤雏庞统,乃是我的亲堂弟!” “就算我把你们这些人全部宰了,到了刺史府里,我也能怎么进去的怎么出来!” 甘宁忽然淡淡一笑,满脸的鄙夷之色: “刺史府?” “什么蛇鼠之窝!” “我只知道大乾皇帝陛下的军帐和大堂!” 粗中有细的庞德公,站在儿子庞山民身后眨着双眼紧盯着甘宁。 “此人是谁?” “好生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甘宁曾在江夏黄祖的手下听用,随黄祖赴襄阳的时候,曾和庞德公有过一面之缘。 但那时候甘宁只是个寻常的武官,而且过去多年,庞德公早就记不清了。 庞山民再遭对方的蔑视,不由勃然大怒,向着身后的三百私兵一招手: “一齐上,剁了他!” “马良抓活的,我要送到刺史府里定他的罪!” 三百私兵,应诺了一声,如旋风一般,挺着兵刃往前就冲! 甘宁的手,握紧了剑柄。 一百锦帆军,严阵以待,准备一场屠戮! 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斜刺里飞过一支羽箭,“噗”的一声,从庞山民的前胸贯入,直透后心! 庞山民惨叫一声,手中宝剑落地,绝气身亡! 三百私兵见少主身死,一阵大乱,往后就退! “吾儿!” “谁这么大胆,敢杀我爱子?” 庞德公痛彻心扉,上前抱住已经死了的庞山民,抬头看去。 只见从刺史府的方向,飞来一彪人马! 当先一人浑身乌黑,手里正擎着一张铁胎硬弓! “士元?” “是你!” 庞德公惊愕在当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转瞬之间,庞统带领五百掘子军,扛着铁锹铁锨,到了近前。 庞统跃下战马,冷眼看了看已经断气的庞山民和伤心欲绝的庞德公,一声不吭。 随即一转身到了马良的面前,展颜笑道: “季常来襄阳,何不知会我一声?” “若要挖坟,恐怕你人手不够,我带来五百掘子军,供你指挥使用!” 庞德公在身后,气的吐血: “庞统!” “你不但亲手杀了你堂兄,还要帮助外人掘自家的祖坟?” 第498章 你不怕周不疑屠灭荆州士族? “你……” “你个庞门逆子!” “你……” 庞德公气贯胸膛,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庞统犹若未闻,登上旁边的高台,面向众人高声说道: “我乃大乾的臣子,襄阳乃大乾的襄阳!” “马季常奉大乾皇帝陛下的圣旨,前来襄阳公干。” “不管到了谁家的坟墓,都不可阻拦!” “否则便是触犯了大乾的国法,我必要严拿追究!” 虽然是在襄阳近郊,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附近前来看热闹的人,不下数百! 其中更夹杂着蒯氏、黄氏两族的门人子弟。 庞统的话,传入蒯越和黄承彦的耳中。 两族如坐针毡,却又不得不传令下去: “为了活命,即便是马良前来挖我祖坟,也不可阻拦!” …… 蒯、黄、庞三族在荆州已有数十年,墓碑林立,角落里多得是白色的硝土粉末。 马良命人一一采集,收获十分丰盛。 看着马车上满载的硝土,甘宁忍不住好奇,凑在马良耳畔低声问道: “季常,主公收集这些粉末,到底是作何用处?” “你我交情不差,透露一点嘛!” 马良摇了摇头,双手一摊,苦着脸说道: “主公只是命我收集这些名曰‘硝土’的东西,就算是这个名字,也是主公他新起的呢!” “至于到底有什么用,我实在不知……” 甘宁只好点了点头,满脸崇敬之色的望着江夏叹息道: “主公行计神出鬼没,令人无法捉摸。” “当初让魏延收集猛火油,结果不久之后,猛火油浇在了襄阳的头顶,烧的曹军魂飞魄散!” “真不知道这些寻常至极的硝土,到了主公的手里,又会发挥出什么神奇的作用。” …… 襄阳城外。 庞统盛排大宴,恭候在门外。 “季常、兴霸!” 看着马良和甘宁押着马车走出城门,庞统笑脸相迎: “如何?” “主公的圣命,可完成了么?” 马良生性憨厚,向前拱手道谢: “幸不辱命,还要多谢士元兄的相助!” 庞统哈哈大笑,命人呈上酒食。 马良和甘宁还有手下百余人,就道旁饱餐战饭。 庞统端着酒碗,到了马良的身边,低声笑道: “季常此次回归江夏,还望在主公的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我承蒙主公的厚恩,委以重任,虽然人在襄阳,可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主公!” “这颗忠诚之心,还望季常兄上报主公陛下。” 马良连声答应: “这个自然!” “这次襄阳之行,若不是士元兄鼎力相助,怎能如此顺利?” “只是军情紧急,不敢耽搁太久。” “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马良放下酒碗,辞别了庞统,带领人马押着硝土,往江夏进发。 \"报!\" “报大人,不好了!” 庞统送走了马良和甘宁,正要回府的时候,有人快马如飞,前来禀报! “蒯、黄、庞三大士族的宗主,已经在刺史府等候大人多时了!” “若大人还不回去,只怕他们要点火烧房子了……” 庞统丝毫不慌,微微一笑: “回刺史府!” …… 刺史府的后堂里,庞德公、黄承彦和蒯越三人对坐,面沉似水。 看到庞统进来,庞德公当先站起来,向着庞统翘起大拇指冷笑道: “行,真行!” “帮着外人来掘自家的祖坟,真的是佩服!” “佩服之至!” 庞统淡淡一笑: “叔父,何出此言呢?” 庞德公把眼一瞪,怒不可遏: “叔父?谁是你叔父?” “你是我祖宗!!” 黄承彦在旁,强忍心头的怒气说道: “周不疑派马良来咱们的坟头挖土,虽然伤害性不大,可侮辱性却极强!” “我们堂堂荆州士族,就算是曹操来的时候,也对我们礼敬有加,何曾如此羞辱先人?” “原本指望着凤雏先生能从中斡旋,让我们三大士族保住这份颜面。” “可没想到凤雏先生却助纣为虐,变本加厉!” “甚至对自己的亲堂兄都毫不留情!” 提到庞山民之死,庞德公气的两腮肥肉突突乱颤。 但坐在旁边的蒯越,却冷眼旁观镇定自若。 庞统围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忽然问道: “当初号称荆州四大士族之首的蔡氏,如今可还在么?” 黄承彦一愣,满脸困惑的说道: “蔡瑁被曹丞相以通敌谋反之罪灭了九族!” “如此天下人尽知的事情,你又何必问?” 庞统忽然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 “周不疑之毒,比之曹操有过之而无不及!” “蔡瑁小心谨慎的服侍曹丞相,尚且被诛灭九族。” “更何况这次你们若是阻挠、甚至杀了马良,后果又当如何?” 庞德公的心头一凛,脑门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蔡瑁张允被诛杀九族的惨景,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但他还是勉强说道: “在襄阳,全是我们的人!” “就算是把他们杀光了,又能如何?” “就算是周不疑追查下来,也是无凭无据,拿我们没有办法!” 庞统提起酒壶,瞄了瞄庞德公肥硕的大脑壳。 但还是强行控制住了胸中的怒气,咬着牙眯缝着眼说道: “你还想杀了他们??” “能让你活着从他们的眼前离开,能这么顺利的把他们送走,你就该烧高香了!” “你还想杀了他们?” 黄承彦不服气的说道: “他们又有什么了不起?” “不过百余人罢了!” “我们三大士族所养的私兵,也不下三千人了!” “更何况还有你刺史府?” 庞德公在旁冷哼道: “可惜他认贼作父,不肯站在我们这一边!” 庞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三千人?” “你们可别忘了,他身后的百人,乃是甘宁的锦帆军!” “当初他百骑劫曹营,冲乱了五万曹军的军营,还救走了赵云!” 他面色一沉,展露杀机: “我是杀了堂兄庞山民,可却保住了庞氏一族数百人!” “你们真的不怕周不疑一声军令,屠灭了荆州士族么?” 第499章 狼狈结盟谋不疑 “你们不要忘了!” 庞统犀利的目光从三大士族的身上来回掠过: “乱武天下贾文和、不缺军粮程仲德都是当今天下有名的毒士。” “可在月旦评老人的眼里,周不疑却是毒帝!” “江夏一战,他面对曹操五大谋士,不费一兵一卒,让南蛮兵马和四十万曹军对峙。” “兵种的极限大克,让曹操四十万大军片甲不回!” 三大士族宗主的脸色,逐渐变的苍白。 “侄……儿!” “你说该怎么办?” 承受着丧子之痛的庞德公,面对眼前的这个杀子仇人,却只能低声下气的询问。 庞统微微一笑,温言安抚道: “叔父,杀我堂兄者,非我也,周不疑也!” “若不是周不疑步步紧逼,我也不会为了顾全大局而对堂兄下手。” “叔父要恨,就恨周不疑吧!” “千万不要对侄儿有怀恨之心。” 黄承彦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对策,催促着说道: “凤雏只管放心,你既然是为了我们荆州士族的大局,谅你叔父也不敢怪你!” “可是周不疑这次虽然只是派人来我们祖坟上采集了什么白色粉末,下次保不齐就敢挖坟掘墓!” “难不成我们除了逆来顺受之外,便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蒯越也拍案怒道: “那些落在墓碑角落的浮土,能有什么用处?” “他周不疑不过是借着采集这些浮土的由头,来试探咱们的底线罢了!” “黄公说的没错,他这次敢来采集浮土,下次便敢来掘了咱们的祖坟!” “我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提到那些白色的浮土,庞统着头陷入了沉思。 【难道周不疑千里迢迢的派马良来到襄阳采集那些浮土,真的只是为了借题发挥挑衅我们荆州士族?】 【那些白色的土沫……】 【我遍阅古今典籍,似乎从未有关于这些浮土有什么作用的记载。】 深思熟虑之后,生性谨慎的庞统点了点头: “嗯!” “或许确实只是周不疑故弄玄虚,想要寻找一个灭了荆州士族的由头罢了。” “不管怎样,反正马良和甘宁也算是满载而归,不虚此行了。” “即便是周不疑想要寻衅,也找不到咱们荆州士族们的失礼之处!” 庞德公老泪纵横,长叹了口气: “士元啊!” “那一箭,你射的对,射的棒极了!” “要不是那一箭,我们三大士族数千口人,每人都得挨上那么一箭了。” “只是可惜了我的山民……”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都怪周不疑!” 庞德公双目血红,咬的嘴唇流血,恨恨的说道。 黄承彦急的额头上汗如雨下,满脸焦虑的说道: “我们虽然在荆州呆了几十年了,可如今在这里却如坐针毡!” “周不疑如同恶鬼缠身,让我们寝食难安。” “凤雏,你为了你庞氏一门,也为了我们荆州,就不能设计保一保咱们?” “你若能保我们一世安宁,我们就像昔日保刘表那样,奉你为荆州之主!” 蒯越随即举手附和道: “黄公说的对!” “凤雏,只要你肯用心,我们对你是鼎力支持,绝不吝啬。” “哪怕是倾家荡产呢,总比白白的便宜了周不疑要胜强万分。” 庞德公更不必说,他把自己儿子庞山民之死,挂在了周不疑的账上,恨不得把周不疑碎尸万段。 一时之间,荆州三大士族,纷纷向庞统请求出手庇护! 庞统假作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模样,几经推辞之后,方才鼓足了勇气: “我庞统生在荆州,长在荆州!” “我叔父对我有养育之恩,可堂兄却被周不疑活活逼死!” “我恩师水镜先生对我有栽培之恩,也因为周不疑的栽赃陷害而被曹操沉溺于江中!” 庞统一拍桌子,情绪激动的说道: “深仇大恨,不共戴天!” “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以身事仇人,不思报答荆州,那与禽兽何异?” 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饮而尽。 【啪!】 酒碗摔的粉碎! “从今日起,我誓与你们三家士族共存亡!” 三大士族感动的老泪纵横,也纷纷举起酒碗,饮干了碗中酒。 啪! 啪啪! 三只酒碗,碎裂的满地都是。 “诸位前辈,连泉的那批战船,现在怎么样了?” 饮过结盟酒之后,庞统话锋一转,向着三人问道。 “战船?” 庞德公一拍大腿,恍然想起: “士元,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那批战船了!” “那是替曹丞相整顿的船只,还有铁索等物。” “可如今曹丞相都败退许都去了,这批战船和铁索造给谁用?” “现在都横在连泉水寨里呢!” 当初,庞统入曹营,献铁索连环计,想要坑死曹军,他趁机夺取荆州。 可没想到风云突变! 周不疑江夏自立称帝,建成大乾帝国,一时之间锋芒毕露,成为了比曹操更为嚣张的存在! 庞统唯恐坑死曹军的话,等于给周不疑除掉了劲敌! 于是金蝉脱壳借筹粮之机离开赤壁曹营回到了襄阳,又带着粮草神秘消失逼着曹操和周不疑决一死战! 所有的过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唯一的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曹操全军覆没逃回了许都,可周不疑却只动用了两千破阵血屠的本部兵马,其余尽是外援之功…… 庞统自然想象不到,自己处心积虑绞尽脑汁的一连串操作,全在周不疑的预料之中。 而他也不过是周不疑操控全局的其中一枚棋子罢了! 曹军大败,那些帮曹营打造的战船,自然而然的便搁浅了下来。 “战船还是要继续打造,不可停留!” “还有铁索,一样要尽快的完成锻造!” 庞统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抗拒的坚毅。 黄承彦满脸困惑的奇道: “还打造?” “打造给谁使用?” “打造战船,锻造铁索,可是个消耗巨大的工程呢……” 三大士族里,数着黄承彦最精于算计。 他原本以为随着曹操的败走,这项打造战船的工程终于可以废止了。 可没想到庞统仍然不肯叫停。 “是啊,侄儿!” 庞德公也是满脸的不解: “曹操都撤走了,咱们浪费些人力物力也就罢了,打造出来给谁用啊?” 庞统淡淡一笑,抬头看向江夏的方向: “给周不疑用!” “这些战船,有朝一日可以载着周不疑的大乾帝国,走向灰飞烟灭!” 那个成熟到极致的恶毒计划,仍然在他的脑海里酝酿。 第500章 益州危急! 江夏。 甘宁和马良来到中军大帐,向周不疑复命: “我等奉主公之命,前往襄阳三大士族的宗族墓地收集硝土,满载而回,幸不辱命!” 周不疑点了点头,迅即问道: “你们去众士族的墓碑上刮取硝土,众士族什么反应?” “庞统又作何反应?” 马良据实禀报道: “臣先往庞氏墓地刮取硝土,庞德公和其子庞山民率领私兵阻挡,不肯放入。” “兴霸震怒,剑斩二人,正要大开杀戒的时候,庞统突然赶到,一箭射杀了庞山民!” “他还当众宣布,有胆敢阻挡臣入墓地的,视为抗大乾帝国陛下的圣旨,杀无赦!” “因此三大士族尽皆震惊,再不敢阻挡臣等。” 蒋干鼓掌赞道: “行啊,这庞统!” “为了效忠主公,竟然连自己的亲堂兄都敢射杀!” “这种为了效忠主公而六亲不认的精神,还真的可钦可敬!” 文聘不禁皱眉道: “庞统自小丧父,若不是他叔父庞德公抚养他长大成人,焉有他的今日?” “他今天射杀了庞山民,岂非彻底得罪了荆州三大士族?” “此人身居襄阳,却为了效忠主公而不畏当地士族,倒委实值得敬佩……” 要知道没有当地士族的支持,就很难稳定地方。 就在众将赞叹庞统的忠心可嘉的时候。 周不疑却放声大笑起来: “此贼果然另有异心!” 庞统对主公另有异心? 难道此人所作所为,尽是逢场作戏不成? 若真的如此,荆州控制在他的手里,岂不是我大乾的心腹大患? 众人心头,震惊不小! 没有人怀疑主公周不疑的判断! 甘宁自告奋勇,慨然上前道: “既然如此,臣请一道军令,立刻返回襄阳,斩了他的狗头,献与主公!” 黄忠抖动着花白的胡须,提刀上前: “主公,老臣自领三千兵,直接杀到襄阳,连庞统和那三大士族,全部羁押起来!” “免得他们再生枝节,有碍主公的统一大业!” 众人都知道,接下来大乾皇帝不管是东征孙权还是北灭曹操,都势必会分兵。 江夏兵力薄弱之际,万一近在咫尺的襄阳有变,必成心腹大患! “不必!” 周不疑淡定而从容,似乎一切皆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要的正是他另有异心!” “他若没有异心,倒让我看不起他了。” 周不疑用手一指江东: “江东的十万水军,就指着庞统替我灭之了!” 庞统?? 襄阳庞统? 听到这两个字,底下众将,无不惊讶! “主公先前就说过,早晚另有他人,可灭江东,可俺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会是庞统啊!” “就是啊!庞统的手里无兵无将,他靠什么替我们诛灭江东?” “就算是有兵有将,既然对主公有异心,也不可帮主公灭江东啊!” “他只会和江东联合,共攻我大乾……” 文武众将,议论纷纷,倍加困惑。 周不疑看向文聘,忽然问道: “仲业,江夏的十万水军,战船如何了?” 喧嚣的大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江夏水军在周不疑来到这里接管之前,屡次败于江东周瑜之手,早就被打花了。 那个时候刘表已经病重,主持荆州事务的蔡瑁张允二将忙着中饱私囊,对江夏水军损毁的战船并不修复补充。 所以说周不疑接手之时的江夏水军,空有十万之众的虚名,实则士气丧尽,战船凋零破败,惨不忍睹。 听到周不疑提起战船的事,文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低着头说道: “先期的木料和铁器,全部用在了巨鲲舰上。” “现在水军战船正在翻新之中,已有半数。” “只要物料充足,不用一个月,保管能把所有的战船都修缮补充完毕……” 一个月? 周不疑低着头,陷入了沉思。 大帐里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报!” “益州军情急报!” 军帐外一声嘶哑而焦虑的吼叫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赵云面色一变,反身出帐,将那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带了进来。 “报陛下!” 斥候跌跌撞撞的往前抢了几步,噗通一声跌坐在阶下。 “法正和魏延攻打川中,一路势如破竹,连斩张任和霍俊等数员大将,进展极为顺利。” “但不知为何,张飞突然抵达了成都,而且得到了刘璋的重用。” “现在张飞执掌十万兵马,拒我军于东川,魏延几番苦战,不能取胜!” “现法正作书,遣小人连夜送来军前,请求援兵!” 大帐里的气氛,瞬间紧张的宛若凝固了一般,令人窒息! 魏延的手下,班底是当初从周瑜手里偷袭长沙的五千江夏兵马。 之后魏延奉命南下,收复了荆州南部四郡,兵势也逐渐壮大。 屡次扩建之后,等到入川的时候,已有两万余军! 但是和张飞统领的十万益州精锐,仍然相差甚远! “魏延孤军远征,粮草有限,利在速战!” “若被张飞扼住关隘,一旦陷入旷日持久的焦灼战,我军必会一败涂地……” 赵云面色凝重,向前说道: “先生,云和张飞相交十年,深知此人粗中有细,善能用计。” “敌众我寡,只怕孝直和文长难破张飞。” “赵云愿亲提一支军,火速入川,驰援魏延!” 黄忠不甘落后,也上前说道: “老臣愿为前部先锋,助子龙一臂之力!” 甘宁没等周不疑表态,大踏步往前,到了斥候的身旁,躬身请缨: “既然千里救急,自然兵贵神速!” “臣请带领本部一百锦帆军,逆流而上,走水路偷入川中,夜袭张飞营寨,斩其首级!” 周不疑从斥候的手里接过法正的书信,看过之后,淡淡的摇头: “不必,你们全都安坐江夏,我自有安排。” 随即目光一转,亲自点将: “文仲业!” “你立刻带领所部五万水军,从水路出发,逆流而上,接应法正!” 五……万? 刚刚文聘的话言犹在耳: 江夏的战船,才补充了一半,还有一半的水军,无船可用! 众人大惊! “主公的意思,等于是把江夏所有的战船都调走了!” “万一江东水军来袭,我们将面临被动挨打的局面!” 第501章 双毒士合谋周不疑(一) 赵云满是担忧的说道: “先生,若调走五万水军和所有战船,则我江夏兵马只剩不到六万!” “江东孙权新任陆逊为大都督,鄱阳湖水寨实力补强,更胜往昔。” “许都的曹操,城内亦有二十万兵马,不容小视。” “更何况……” 赵云不由自主的向着襄阳的方向看了一眼: “庞统在我们身后,是敌是友尚不分明。” “万一他暗通孙、曹两家,在我们背后捅刀……” 看起来风轻云淡,但暗流涌动,随时都有四面楚歌的危险! 其余黄忠、甘宁等虽然都是万人敌的悍将,但想到手中只有五六万兵马,还是唯恐江夏有失。 周不疑从容笑道: “从我执掌江夏以来,何时惧过敌人来犯?” “怕的是他们不来!” 他提笔在手,伏案写成书信一封,交付给文聘: “你即刻点兵,驰援魏延!” “我另有书信一封,等你抵达川中之后,伺机交给法正,叫他依令行事!” 文聘躬身领命,接过书信纳入怀中。 随即转身离帐,到水寨中点兵去了。 等文聘离开之后,周不疑抬头看着马良: “季常,你立刻作书一封,发往襄阳庞统。” “就说我江夏的战船和水军,已经调往川中去了,新招募的兵马虽然陆战无敌,但却不习水战,更没有战船。” 周不疑一笑: “你告诉他,他对我的忠心,我心甚慰。” “但此时江夏危亡,若他真的忠心于我,可替我谋划一计,速败江东!” 马良躬身领命,转身就要离帐。 甘宁忽然说道: “主公,既然你说庞统对我大乾有异心,为何还要把江夏兵力空虚的事情告诉他?” “若他果真和江东有勾结,两相夹击,我江夏危矣……” 周不疑仰首大笑道: “若要擒之,当先纵之!” “我正要他和江东勾连,那样我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尽诛江东十万水军了!” …… “周不疑命文聘调遣五万水军,沿江去救攻打益州的魏延了?” 水镜山庄里,庞统把一封斥候的密报,摊在了贾诩的面前。 经过十几天的将养和调理,贾诩的身体和眼力都得到了明显的恢复。 他用独眼瞄了一眼,便看清了密报的内容,狐疑道: “周不疑用兵,向来神出鬼没,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令人难以捉摸。” “当初他调南蛮王兵马入荆州,都没有人知道。” “这次怎么会轻易的被你探知?” “这封密报的真假,只怕还需确认才是啊!” 贾诩用手指轻轻揉了揉那只没有了瞳孔的右眼,叹息道: “有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就像当初他以十万江夏兵马示弱于江东和曹操,可然后呢?” “当曹操四十万大军和周瑜的十万水军汇集于江夏的时候,突然冒出了十几万南蛮兵马……” 想到那场一败涂地的屠戮之战,贾诩的眼神中还带着畏惧和惊恐。 庞统从桌上拾起那封密报,在掌心里搓成纸团,抛在了树丛之中: “想要诱敌深入?” “我可不是曹操和周瑜,怎么会这么轻易的上当!” “即便这件事是真的,他江夏仍然有不下五万的兵马,还有赵云、甘宁和黄忠等当世名将。” 庞统用力攥紧了拳头,捶在了桌案上: “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我绝不会对周不疑轻举妄动!” 贾诩沉思了半晌,忽然抬头看着庞统,低声问道: “凤雏先生,老夫心中有一个疑问,不知先生能答疑解惑么?” 庞统点头一笑,在贾诩的对面坐下: “文和不必客气!” “你我现在是志同道合,你有疑问,我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贾诩犹豫了几秒钟,抬头看着庞统: “当初凤雏先生投靠曹操,是真的想要助他灭江东么?” 庞统哈哈大笑着站了起来: “文和!” “我早就说过,曹操身边虽然谋士如云,可真正的高人,唯有你贾文和!” “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再问?” 贾诩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不易察觉的毒之微笑: “如果你手下的斥候所探之事是真的,那你的密计,岂非正好可用在周不疑的身上么?” 庞统回过头去,双手扶着石亭的护栏,远眺着江夏的方向: “我本来欲用这条计对付曹操的,可没想到却被周不疑抢了先!” “既然如此,那就让周不疑来当这个替死鬼吧!” 贾诩缓缓的站起来,走到了庞统的身边,眼望着东方: “先生的这条计虽然至毒至绝,可真正实施起来,却又千难万难。” “想要让周不疑那等精明之人不生疑问,已经是不容易了,还要和江东联络,双方合作才能成功。” 庞统用手掌轻轻拍着护栏,似乎心里已有筹算: “周不疑乃是江东孙权的噩梦,为了提防周不疑,他甚至不惜把哥哥孙策的夫人大乔送到樊口和刘备成亲,以此拉拢刘备!” “我若帮他,他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件事难就难在,如何才能让周不疑毫不怀疑的接受此计……” 两人正在筹思无计的时候,一名刺史府的心腹校尉,在小道童的带领下来到假山下。 校尉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在额前: “报大人!” “江夏马良有书信一封,是写给大人的!” 马良? 他怎么会给我写信! 庞统一挥手,命小童将校尉手里的书信接过,送到了石亭上。 庞统拆开书信,见前面几句,是周不疑夸赞他忠心可嘉的褒扬之词,不禁笑着说道: “我射堂兄庞山民这一箭,倒是值了!” 又往下看了几句,庞统的面色,骤然严肃了起来! 贾诩好奇的问道: “怎么?” “周不疑又给你安排了什么任务?” 贾诩隐隐感觉到,似乎周不疑要有求于荆州了! “哈哈哈!” 等看完了整封信,庞统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他将书信往贾诩的手里一塞: “探马的密报没错!” “他周不疑果然是左支右绌,力不从心了。” 贾诩看过书信,蹙眉道: “周不疑的实力,从来没有人知道,原来竟然是如此的微薄?” “号称十万水军,却只有五万水军的船只?” “这里面莫非有诈不成?” 第502章 双毒合谋周不疑(二) “你若说他兵强马壮,那才是真的有诈!” 庞统回到桌前,潇洒的坐下。 比之刚才的顾虑重重,此刻的庞统,更显的轻松自如: “他江夏一隅之地,能有多少物料和人力?” “能打造出那支冠绝古今天下的巨鲲大舰,已经是穷尽其力了!” “现在周不疑手中的战船,绝不可能够装备十万水军的!” 他用手指一弹那封马良写来的书信: “别的事情,或许有真有假,但他说水军无船,绝对可信!” 贾诩心中狐疑,连连摇头: “这……” “怎么可能?” “这也太顺利了些,令人难以置信!” “他军中无战船,你替曹操打造的那些战船,便派上了用场。” “他招募的新兵,不习水战,岂不是正好应了你的铁索连环之计?” 贾诩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 “当下的形势,简直就是为先生你的铁索连环计准备的嘛……” “这也太巧合了!” 事情太过顺利,反而让他有些如梦如幻的感觉。 “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庞统泰然自若,单手伏案分析道: “刘备觊觎益州久矣,诸葛亮又怎么可能让益州落入周不疑的手里?” “张飞乃是入选月旦评老人名将谱的人物,区区魏延怎么是他的对手!” “张飞在益州拒住魏延,可谓是攻周不疑所必救,如果魏延和法正败亡,他周不疑新建的大乾帝国,也会地位难保!” “所以驰援魏延,也是周不疑不得不如此!” 庞统哈哈大笑,用手指着江夏: “此乃天道!” “天要败灭周不疑,所以才会指使着他来问计于我,要我的这千古毒计可大展神威!” 他回身,对假山下侍立的小童道: “取我的文房四宝来!” 不多时,小童捧着托盘,将文房四宝端到石亭,整齐的摆放在石桌上。 庞统提笔在手,刷刷点点,不多时,便写成了一封信。 他命小童将书信递给刺史府的心腹校尉: “立刻将这封书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江夏,亲自交给马良!” 喏! 校尉接过书信,躬身领命,转身欲走。 “且慢!” 庞统伸手拦住,还有些不放心: “此事绝对不能有失!” “还是由你亲自替我跑一趟江夏,把这封书信交给马良!” 校尉奉命,转身出了水镜山庄,并不回刺史府,直接匹马单人,沿大道往江夏方向飞驰而去。 看着校尉离开,贾诩说道: “若真如先生所说,那周不疑当不会拒绝你的这条建议。” “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和江东联络,商讨共同对付周不疑了!” 庞统端起茶碗,悠然的喝了几口,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江东?” “若我所料不差,江东已经派人来襄阳找我了!” 贾诩低垂的眉毛微微一扬,低声笑道: “先生真乃神人也!” “老夫也觉得,陆逊顶替周瑜成了江东的大都督,首要之事安抚军心之外,就是寻找先生,共抗周不疑了!” “这也是他高于周瑜的地方了,周瑜生性傲慢,做事太过光明磊落,反而难成大事。” 庞统嘴角一撇,冷哼了一声: “性高气傲,功高震主,他周瑜的死,属实再正常不过了!” “他的暴病身亡,能瞒得过江东众将,却瞒不过我,瞒不过诸葛亮,更瞒不过周不疑!” 庞统一抬头,笑着补充道: “当然,也瞒不过你贾文和了!” 两个智慧高绝的人物,心领神会,抚掌大笑了起来。 “报大人!” “江东有人来求见大人,自称乃是大人的故旧。” 刺史府的门人,急匆匆来到庄外禀报。 “你看,如何?” 庞统起身站起,看着贾诩说道: “文和且在这里安坐,等我会过鲁肃之后,再来见你。” 说罢转身往假山下走去。 贾诩看着庞统高大的背影,感叹道: “他怎么能知道来的人是鲁肃?” “此人智慧如此高绝,以前我倒是轻看了他了。” “唉……” “我落在他的手中,困在这水镜山庄里,何时才能脱身?” “大事若成,庞统未必会容我与他共享天下。” “可大事若不能成,将来周不疑绝不会再给我留活路……” 想到当下的处境,贾诩的心随即又悲观了起来。 …… “子敬兄,别来无恙?” 庞统进入刺史府,刚迈步到了第一重院子,便看到翘首以待的鲁肃。 鲁肃看到庞统,急忙紧走了几步,上前挽住他的手腕: “凤雏,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没想到你在周不疑的手下已经过的风生水起了。” 庞统微笑道: “身在曹营的时候,心都不在曹营。” “今日又怎知道我身在荆州,心就在荆州呢?” 鲁肃领会庞统的意思,大喜道: “鲁肃此次过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两人携手同行,穿过大堂,来到了刺史府的后堂。 鲁肃取出陆逊的信,往前一递: “陆大都督让我转达凤雏先生,若能联手剿灭周不疑,他愿与先生划江而治,永结盟好。” 庞统接过那封信,放在一旁,含笑说道: “与我划江而治?” “你家陆大都督能做得了吴候的主?” “周瑜都不能替吴侯做主!” 鲁肃听庞统提起周瑜,伤感的叹了口气: “我家主公对公瑾算得上言听计从了,可惜天妒英才,公瑾在赶赴鄱阳的途中暴病身亡。” “陆逊乃是我家主公亲自选定来继承周瑜大都督的人,自然也是深信不疑。” 庞统眨眼看着鲁肃: “子敬,你真的相信你家周大都督,是暴病身亡的么?” 鲁肃惊愕的睁大了眼睛: “事实就是如此,又何来信与不信?” 庞统哈哈大笑,并没有回答鲁肃的疑问,而是点头说道: “烦劳子敬上复陆大都督,早晚我会把周不疑的江夏所有兵马,包成饺子端到大都督的面前。” “就看大都督能不能点一把火,把这盘包子煮熟了!” 第503章 鲁肃返江东 “煮熟?” “周不疑……” 鲁肃看着庞统脸上神秘的笑容,不解的问道: “凤雏先生到底有何妙计,还望明白相告,也好宽慰我家陆大都督悬着的心。” 庞统从桌上的筷筒里摸出十余支筷子,密密实实的并排摆放在桌面上。 用手点着筷子,庞统抬头看着鲁肃: “如果将一把筷子洒在地上,即便是点燃了其中一支,别的筷子依旧可以不受影响,安然无恙。” “可是我若把这些筷子连接在一起,则就如同是一块木板,不管哪一根筷子烧着了,都会一损俱损,化为灰烬!” 鲁肃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完全不懂,满眼迷茫的说道: “先生的比喻,我似乎是懂了。” “可这与灭周不疑有何关联呢……” 庞统哈哈大笑,长身站了起来,用力一推! 那十几根筷子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的乱了一地: “我就是要把周不疑的水军诱到战船上,然后再把战船用绳索相连,推到江中!” “至于剩下的事儿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你家大都督了吧?” 鲁肃心头大喜! 但还是有些顾虑的问道: “若凤雏先生能做到这些,江东周不疑可一战而擒之矣!” “可是似他那样聪明绝顶,智绝天下的人物,又怎么会任凭你的摆布?” “这恐怕很难……” 庞统并没有理会鲁肃,而是低头陷入了沉思,不时的抬头看看天空,又望向远处的群山。 良久之后,恍如飘荡的灵魂突然归体了一般,庞统转头看着鲁肃,面色严峻的说道: “从今日算起,二十天内,我必让周不疑的兵马入瓮!” “子敬回去之后,告诉陆逊,若他二十天内灭不了周不疑,那他的江东可以去死了!” 庞统的话,刻薄至极,犹如一个长辈在数落晚辈一般。 可鲁肃听了之后,心头却砰砰的急剧跳动,难以平静。 二十天! 江东和周不疑的命运,就要在这二十天内做个了断了! 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鲁肃平静了下心神,起身抱拳为礼: “凤雏先生的话,鲁肃牢记在心。” “公务在身,不敢久留,我这就回去见陆大都督,说明此事!” 庞统起身,挽住鲁肃的手臂一直送到刺史府门外。 “子敬,自曹操兵败北归之后,天下大势更易,只剩下你江东吴侯和江夏周不疑两家实力最为雄厚了。” “这一战,若你江东胜利,足可裂土分茅,定鼎天下了!” “还望陆大都督好好用兵,休要大意。” “若是错失这个良机,我荆州和江东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鲁肃连连点头,郑重的说道: “凤雏先生只管放心!” “你我精诚合作,凭你凤雏先生和陆逊大都督的智谋,必能一举击败周不疑!” “到时候我主公绝不敢忘了凤雏先生的相助之恩!” 庞统靠近鲁肃,附耳低语道: “此事万分机密,周不疑的斥候遍布天下。” “你回江东之后,一定要谨守秘密,不到战时,切莫不要公布出来。” “哪怕是军中战将,也要谨防之!” 鲁肃看了看刺史府前大道的数百米之内,竟无一棵树,一堵墙,一个人。 方才知道为何庞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送他离去。 鲁肃拜别了庞统,上马离去,急匆匆赶回鄱阳湖去了。 …… 鄱阳湖内,战船纵横,刀剑寒光耀目! “周瑜练兵之法,高效规范,堪称古今楷模!” “单单以此论之,我不如也。” “可惜他在世之日,不能随他左右,听他教诲……” 陆逊上任之后,观摩军中的操练,方知周瑜的治军方略,实在已经达到了旷古绝今的境地。 他保留了周瑜先进的操练方法,又博采众议,糅合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使得江东水军的战力,比之以前大有提升。 众将见他性情谦逊,思虑周到,做事充满了智慧,心中的抵触情绪逐渐消散。 江东水军,自周瑜猝死之后,再次达到了空前的团结。 一艘小船穿过水寨大门,直至中军大帐前。 “大都督,我回来了!” 鲁肃跨步下了小船,抬头看着将台上正在监督水军操练的陆逊,满脸带笑的喊道。 “子敬?” 陆逊低头看是鲁肃,急忙率领众将迎了下来! “子敬,这一趟去荆州,可顺利么?” 陆逊挽住鲁肃的手,两人并行于众将之前。 鲁肃点头道: “凤雏先生有惊天妙手,要和大都督通力协作,会猎周不疑!” 鲁肃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脸的激动,连握住陆逊的手,都微微颤抖着。 陆逊一愣: “哦?” “他有什么妙策?” 鲁肃靠近陆逊,附在他耳边低声道: “此事绝密,还请大都督……” 陆逊立刻领会了鲁肃的意思,停下了脚步回头向跟随的众将吩咐道: “你等各归各部,用心监督操练,早晚和周不疑再战,我要一雪前耻!”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回到大帐里,只剩下了陆逊和鲁肃二人。 “大都督,庞统有言,已向周不疑献铁索连环计!” “二十天内,必将周不疑的兵马,推上铁索连环船,送到江中!” 陆逊正看着面前的江流形势图,听到鲁肃的话,倏然站起! “铁索连环计?” 陆逊睁大了双眼,凝视着鲁肃: “周不疑为何要听他的计谋?” “他的江夏水军,并不弱于我江东!” “凤雏此计,太也异想天开,太也盲目自信了些!” 陆逊的话语之中,竟带着几分失望的情绪。 凤雏之名,名扬天下! 尤其是月旦评上一番评,凤雏引领毒士榜头名! 更是让他名声大噪! 陆逊随即有些轻蔑的一笑: “这一条计,对付曹操倒是恰如其分!” “多半是他当初留给曹操的毒计,可惜曹操败的早,没用上。” “现在他庞统便想移花接木,用到周不疑身上来了!” “可是他却忘了,曹操的兵马不习水战,而周不疑的江夏水军,可丝毫不逊于我江东!” 鲁肃警惕的回头向帐门口看去。 一片静寂,并无可疑之人。 “大都督。” 鲁肃靠近陆逊,低声说道: “据庞统所说,周不疑的十万江夏水军,却只有五万兵拥有战船。” “而这五万水军和所有的战船,都被他派往川中接应魏延去了!” “如今江夏空有数万兵马,却并无战船。” “而且这数万兵马都是刚刚招募的新兵,同样的不习水战……” 陆逊的眼神一亮! “果真如此??” 第504章 周不疑也有弱点? 陆逊随即冷静了下来,缓缓坐下,沉吟道: “自曹操夺了荆州之后,周不疑并未扩张,只有江夏和长沙两郡。” “他能在数月之内,打造出碾压我江东的巨鲲无敌铁舰……” “只要他是人而不是神,仅凭长沙和江夏两郡的人力物力,绝对是已经空虚!” “以此论之,江夏水军的战船不能齐全,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鲁肃点头说道: “虽然先前的时候周瑜屡次和周不疑交锋,但他始终是只守不攻,从来不曾在江面上真正的排兵布阵血战过。” “所以江夏水军的真正实力到底如何,只怕天下没有人知道!” 陆逊淡淡一笑: “周不疑以诡兵取胜,莫说是周大都督,就算是曹操起兵四十万,主动进攻江夏也是个有来无回!” “所以即便是庞统说的是真的,即便现在的江夏真的没有战船可用,我也绝不会轻易的起兵攻打!” 陆逊用兵谨慎,小心翼翼,与周瑜大开大合的作风截然不同。 “报!” 两人正在议论江夏虚实的时候,一名斥候在门外禀报: “报大都督,江夏急报!” 陆逊大踏步到了门口,伸手接过了那封密报。 “果真如此!” 陆逊拆开看了一眼,沉声说道: “探子回报,周不疑命水军大都督文聘带领五万水军沿江西进,挺入川中去了!” “好一个张飞!我原本还以为他不过是个莽夫而已,没想到竟然能阻住法正和魏延的兵马!” “如此一来,倒是牵制了周不疑的兵力了!” 事实再次印证,庞统的铁索连环计,很有可能在江夏实施! 鲁肃心中暗想: “看来主公以嫂夫人大乔许配刘备来结好他,自有其道理!” “关羽张飞任何一个人,都能独当一面和周不疑手下的大将形成对峙。” “他日若刘备兄弟三人真的肯投靠江东,那我们的实力必能大增。” “尤其还有个智士榜头名的诸葛亮……” 陆逊的眉头,忽然又紧皱了起来: “子敬,即便如此,此计想要成功,仍然十分艰难……” 陆逊的一句话,让精神为之一振的鲁肃,心里又冷了半截。 陆逊背负双手,缓步走出了军帐。 鲁肃紧随其后,到了甲板上。 陆逊双手扶着护栏,抬眼望着西北起伏的万里江山,叹息道: “周不疑自统领江夏以来,除了偷袭夺了长沙之外,还从来没有主动出击过。” “更何况他现在分兵到益州,正值兵力空虚之际?” “铁索连环计的前提是,周不疑主动出击,攻我江东……” 鲁肃的心,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对于只守不攻的周不疑来说,铁索连环计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 但鲁肃随即又冷静了下来,转身看着陆逊: “大都督,要想让周不疑主动攻我江东,唯一的办法就是激怒他!” “但如何才能激怒他呢……” 鲁肃拖着长音,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陆逊的脸上。 只因他也知道,陆逊和周不疑曾经也是好友,甚至周不疑在去新野之前,差点来江东投奔于他。 如果江东还有一个人最了解周不疑的话,那这个人非陆逊莫属了! “他……” 陆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他智略高绝,思维跳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的话,有时候我甚至听不懂,可每次却又十分的准确……” “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好像他已经在这个世界活过了一遍,知道所有未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情……” “这样的人物,很难从他的身上寻到弱点和破绽。” 一阵风起,吹动着旌旗猎猎作响。 新船的桅杆上,悬挂的红色角旗被吹掉,飘飘荡荡的落在水中。 “有了!” 陆逊看着那红色的旗帜,眼睛忽然一亮: “他确实也有弱点!” 鲁肃急忙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 “什么弱点?” “足可以激怒的让他动兵么?” 陆逊的嘴角,泛起一抹歹毒的笑容: “此人最重情义,如果能让他最亲近的人落在我们江东之手的话。” “那么让他动兵,想必便不是一件难事了!” 最亲近的人? 鲁肃挠了挠头,苦笑道: “听说江夏满营众将,皆称呼周不疑为主公,但唯有一人,以先生相称。” “此人和周不疑亦师亦友,关系和别的将领分外不同。” “此人便是长坂坡前七进七出,江夏阵中以两千破阵血屠抗阻二十万曹军的常山赵子龙。” 鲁肃看着陆逊,长叹道: “赵云可算得上是周不疑最亲近的人了么?” “可是……” “且不说赵云不会轻易的来江东,就算真来了,那也是一条龙一只虎,咱们又怎么能困得住他?” 陆逊看着鲁肃,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子敬,你太也忠厚了些!” 鲁肃一脸的懵,不知道陆逊为何这么说。 陆逊继续笑道: “刘备曾有一句话,说的十分好。” “叫什么‘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那赵云确实和周不疑如同师徒兄弟,可他周不疑又只有一件衣服!” 陆逊用手指了指漂在水面上的那红色角旗: “昔日穿着红裳在吴侯宫里穿梭的那人,就是周不疑唯一的衣服!” “如果能把她骗来江东,然后扣押不放她归去的话。” 陆逊得意的大笑起来: “我料他周不疑纵然有通天之智,也只能兴兵渡江东下这一条路了!” “因为以往都是我们怕他来攻我们,现在是我们迫切的希望他来攻我们!” “现在!” “攻守异形了!” 第505章 孙权:我要跟刘备决裂! 鲁肃惊呼道: “大都督的意思,是诱骗尚香郡主来江东,然后扣为人质,逼迫周不疑来攻?” “这样做的话,未免太过……” “非君子所为了吧?” 陆逊大笑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又何来君子和小人之分?” “唯有灭了周不疑,我江东才能纵横四海,一统天下!” 鲁肃勉强点了点头。 陆逊行事果决,得策辄行。 立刻返回书案前,提笔在手,写成一封书信。 他将书信折起,递在了鲁肃的面前: “我军中事务繁忙,无暇返回柴桑。” “就请子敬兄拿着我的书信回柴桑面见主公,陈述此事。” 鲁肃伸手接过书信,纳入怀中。 一直等到出了鄱阳湖水寨,鲁肃抬头回望着寨门大旗上斗大的“陆”字迎风飘扬,不禁感慨道: “一月之前,还是周瑜在这里执掌三军。” “可现在他却已经长眠于地下……” “倘若周瑜还在的话,似这种挟持人质的事情,他断然不屑为之!” 想到周瑜的坦荡磊落的人格,鲁肃忽然心中一动: “吴侯和周郎相交十多年,犹若兄弟。” “他们两个,互相认可,互相佩服。若此事连周郎都不屑为之,不知道吴侯会不会拒绝呢?” 想到这里,鲁肃的心中,竟突然泛起了好奇之心。 恨不得立刻赶回柴桑,面见孙权禀报此事。 “事情紧急,加快速度!” 鲁肃站在船头,看着滔滔江水,大声催促道。 喏! 负责驾船的几名江东水兵,扯满了风帆。 小船像离弦之箭一般,鼓起风帆,顺着江水向下游冲去。 …… 鲁肃抵达柴桑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 “驾!” 鲁肃弃舟登岸,一人一骑飞驰在铺满月色的大街上。 “事态紧急,请子敬兄从速面见主公,禀报此事,并尽快落实成行。” “我在鄱阳,翘首以待!” 想起临行之时陆逊的嘱托,鲁肃只在自己的府门前逗留了几秒钟,便拍马往吴侯宫方向继续前行。 “吁!” 勒住战马,鲁肃抬头望去。 万籁俱寂,黑黝黝的宫殿,如同一头沉睡的野兽。 鲁肃翻身下马,摸了摸怀中。陆逊写给吴侯的那封书信,向迎面跑过来的守门校尉说道: “鲁肃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立刻求见吴侯,烦劳通传一声!” 鲁肃乃是孙权最器重的臣子,平常的时候就经常深夜招他入宫议事,所以守门的校尉并不陌生。 但这一次,那名校尉却面露为难之色: “鲁大人,好巧不巧,今日吴侯不知因为何事大发雷霆,下午还。连续杖责了几十名宫人呢!” “这深更半夜的,小人若去通传,万一搅了君侯的清梦,可吃罪不起啊…” “还请大人等天亮之后再来,如何?” 鲁肃急的满头大汗,从怀里摸出那封陆逊的书信,擎在手里说道: “我奉了大都督之命,有十万火急之事要禀报吴侯,怎能等到天亮?” “你们只管进去通传,君侯要责怪的话,自有我来一体承担!” “搅扰君侯休息,最多一顿杖责,可若是误了军机大事,你们的项上人头难保!” “快去通传!” 鲁肃本是个性情敦厚温和之人,可这时候时间紧迫,也顾不了那么多,一顿软硬兼施连劝带吓唬。 这两名守门校尉或许是被孙权杖责宫人的场面给吓怕了,不论鲁肃怎么解释,始终不敢进去通传。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鲁肃一只手捏着书信,挥出另一拳! 砰! 砰! 噗通! 噗通! 两名校尉一声闷哼,晕倒在地上。 鲁肃和曹营的程昱一样,都是上阵可征战,提笔可安民的文武双全之人。 所以见讲理讲不通,情急之下只好略动拳脚了。 “咦?” “我的拳劲有这么刚猛么?” “顾不得了,先去面见主公!” 鲁肃看着两名昏厥在地的校尉,又摸了摸拳头,随即转身往内宫走去。 等鲁肃的身影消失不见,其中一名校尉躺在地上偷偷睁开了眼瞄了瞄: “行了!” “这下既不用承担冲撞君侯之罪,更不会耽误军机大事了!” 两人一骨碌身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尘土,咧嘴笑了起来。 … 吴侯宫内。 “不识好歹!” “简直是不识好歹!” “没有我江东的粮草支援,你就算有百万雄兵,又能怎样?” 哗啦! 砰!! 茶碗茶壶碎了一地,飞踹出去的圆凳重重的撞在门上。 “啊!” “子敬?” 噔噔噔! 孙权往后连退了三步,惊讶的看着门外。 门开处,一个伟岸的身影立在面前。 正是鲁肃。 “子敬,你不是在鄱阳湖帮助伯言吗?” “怎么会在这里?” 孙权先是一惊,但随即镇定了下来。 倒是鲁肃,火急火燎的来到吴侯寝宫外,刚要叩禀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吓了他个措手不及! “臣……” 鲁肃定了定神,这才躬身行礼道: “臣奉陆大都督之命,有要紧之事禀报主公!” “所以才夜闯主公的寝宫,还请主公降罪。” 孙权闻言,忽然转惊为喜,上前挽住鲁肃的手臂,一同回到堂上。 鲁肃见桌前杯盘狼藉,凳子椅子更是横躺竖卧乱了一地,又想起守门校尉说吴侯白天大发雷霆的事。 不禁问道: “主公,究竟何事让主公如此恼怒烦躁?” 孙权见鲁肃问起,勃然变色,手指西边,气呼呼的说道: “还不是那刘大耳!” “孤好心好意,把兄嫂大乔夫人许配给他,以示孙刘联盟之诚意!” “他倒好,反而把我兄嫂晾在了府衙之中,他自己躲到军营里去了!” “不识抬举!” “孤正要作书谴责于他,顺便断供他的粮草呢,正好你回来了!” 孙权的浓眉倒竖,虬髯张开,显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 他以江东六郡之地的吴侯之尊,把自己的兄嫂嫁给一事无成的刘备,本来便觉得有些丢了面子了。 可是没想到刘备竟然阳奉阴违,并不与大乔成亲。 消息传到柴桑,孙权感受到了奇耻大辱,所以才会大发雷霆。 “主公,不可!” “万万不可!!” 鲁肃听孙权要和刘备决裂,吓得面如土色,连忙阻止道: “刘备乃是我江东的万里长城,主公若在这个时候和他决裂,是自毁长城了!” 第506章 孙权深夜出毒计 “你说他……刘大耳?” “吾之长城?” 孙权手指着樊口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鲁肃点了点头: “嗯!” “委实如此!” 他从桌上扶起茶碗,帮孙权满了一碗茶。 这才往后退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说道: “主公还不知道吧!” “周不疑命令法正辅佐魏延,突袭益州,一路势如破竹,直取成都。” “幸好刘备派出张飞,及时赶到成都面见刘璋,被刘璋委以重任。” “如今张飞在益州执掌兵马,让魏延和法正寸步难行!” “周不疑已经抽调江夏五万水军,急令文聘从水陆赶赴川中支援魏延去了。” 孙权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合不拢来。 这如同天上掉馅饼一般的喜讯,让他一时之间不敢相信。 “张飞在益州,让魏延寸步难行?” “魏延可是劳师远征,利在速战,若是寸步难行,那已是凶多吉少了!” 鲁肃点头说道: “若不是这样,周不疑又怎么会把所有的战船都调往川中去增援呢?” “刘备此举,算是给我们帮了大忙了!” “主公现在可万万不可得罪于他,不管怎么样,都要隐忍才是……” 孙权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倒竖的剑眉也逐渐舒展,摆手笑道: “不至于!” “不至于!!” “孤将兄嫂送往樊口,不过是表示两家结盟的诚意罢了!” “他娶与不娶,与我何干?” “只要他能替我阻挡周不疑,缓解我江东的压力,已经达到了孤与他联盟的目的了!” 孙权的眼睛眨了眨,忽然站起来,凑近鲁肃,低声道: “子敬,你刚才说周不疑把江夏所有的战船,都调往了川中?” “现在的江夏,已经没有可战的水军了么?” 灯光下,孙权的双眸放着精光。 贪婪的光芒! 鲁肃的心中,也有几分激动,但他还是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点头说道: “臣刚从荆州凤雏先生处回来,据他所说,江夏虽然号称十万水军,但战船匮乏,只有五万水军搭载战船!” “周不疑把所有的物料,都打造了那艘震慑天下的巨鲲大舰。” 提到巨鲲大舰,孙权便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说道: “哼!” “前次尚香和蒋干来柴桑,就是拿那艘大舰唬我,还说什么东出大海寻仙山,斩仙归来!” “愣是让他们跑回了江夏!” 想起堂堂江东之主,被蒋干一顿忽悠放走了孙尚香,孙权气的直拍桌子。 鲁肃忽然整了整衣襟,长身跪倒,面带激动的说道: “主公,复仇的机会到了!” “请主公配合陆大都督和凤雏先生,定计破江夏,斩杀周不疑!” “为被他所杀的江东众将和周大都督报仇!” 他从怀中取出陆逊的亲笔书信,高举在胸前。 孙权一把抄起那封书信,拆开封皮抛在地上,只看了第一行,便惊呼道: “铁索连环计?” 随即又往下看去,一口气看完了陆逊的整封信。 呼! 呼呼! 孙权看过书信之后,双手扶着桌案,抬头望着面前庭柱上摇晃不定的烛火,喘着粗气。 那摇晃的火苗,似乎已经化成了熊熊战火,正烧的周不疑全军覆灭,化为灰烬! 鲁肃抬头问道: “主公,大都督的意思,是请主公设计诱骗尚香君主来江东。” “然后激周不疑发兵攻我江东。” “只要他肯急于用兵,则凤雏先生的铁索连环计必能成功!” “到时候便是陆逊大都督大显身手,覆灭周不疑的最好时机!” 鲁肃盯着孙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样猥琐卑鄙的手段,确实为人所不齿。 万一吴侯不屑为之,则整个计划将完全的落空! “好!” 孙权迟愣了几秒钟,忽然拍案叫道: “此计大妙!” “周不疑虽然智绝天下,可他对我妹妹尚香却情有独钟!” “我只要把她强留在江东,不怕周不疑冲冠一怒为红颜!” “陆逊这条计,果然是精妙无双!” “我用陆逊代替周瑜,果然是没有错……” 孙权兴奋至极,忘情的哈哈大笑。 可是当他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鲁肃乃周瑜生前至交好友时,又把最后的那抹笑声噎了回去。 随即换成了哀伤之色,摇头叹道: “周不疑杀我徐盛、丁奉、吕蒙,又伤了周瑜,致使他旧伤复发身亡!” “不杀周不疑,我怎么对得起这些为了江东呕心沥血出生入死的将士?” 鲁肃听到孙权提起周瑜,心中也是伤感不已。 两人相对默然了一会,鲁肃振作精神说道: “凤雏趁着江东兵马无船的机会,可献铁索连环计,将周不疑送到江面上。” “陆大都督运筹帷幄,已在筹划如何在江面上全歼那些不谙水战的江夏兵马。” “可成败的关键,却在主公这里!” “主公如何才能骗出尚香郡主,激怒周不疑出兵?” 以往的时候,江东害怕的是周不疑的江夏水军突然渡江,攻打江东。 可现在却在愁着如何才能让始终奉行以静制动的周不疑主动出兵攻打江东。 孙权微微蹙眉,背着手来回踱着步子,低头陷入了沉思。 当啷! 一不留神,孙权踢在了散落在地的铜壶上。 “刘大耳!” “嗯……” “刘大耳?” 孙权先是一怒,但随即又忽然现出喜悦之意: “有了!!” 他倏然转身,看着鲁肃笑道: “子敬,我倒可以学学刘大耳!” “他既然敢装病躲进军营里拖延和大乔夫人的婚期,难道我就不能装病躺在床上,诱骗我妹妹尚香郡主来柴桑?” “嗯……还是不妥,自从上次之后,她对我恨之入骨,若听说我重病在身,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孙权又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沉思。 “对了!” “我母亲!若是传讯给尚香,说我母亲病重,她肯定会人慌失智,毫不犹豫的渡江前来!” 鲁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孙权兴奋的鼓掌道: “子敬,你即刻作书一封,命人送往江夏,就说我母亲病重垂危,朝不保夕,渴望能再见尚香一面!” “快作书!” 鲁肃无可奈何,只好到了孙权的书案前,提笔在手。 但他的心中却升起了困惑: “主公的行事,和周郎的坦荡磊落格格不入……” “怎么反而和陆逊的阴柔狡诈风格相近?” 第507章 华夏破虏炮! 当夜,鲁肃作书一封。 孙权命家将周善带领五十名军兵,扮作客商,星夜出发前往江夏去了。 …… 江夏。 大乾军营的西北角,依山而建了一所单独的庭院。 庭院四周,赵云亲自带领三百破阵血屠的精锐,日夜巡防。 无大乾皇帝的命令,擅自闯入者,杀无赦! “子龙,主公还没出来么?” 马良手里捧着书信和折报,满脸的焦虑。 赵云摇了摇头: “没有。” “主公此次的事业,用他的话说,可称得上‘伟大’!” “怎么可能会轻而易举的完成?” 当他看到马良手里捧着的文书时,又说道: “主公入内的时候,曾有嘱咐。” “若有紧要之事,可由我代为通传。” 马良这才松了口气,把那摞厚厚的文书放在地上,捡起最上面的两封书,递在赵云的面前: “这一封书信,是襄阳庞统派人送来的,里面写着他替主公谋划的计策。” “另外这份折报嘛。” “咱们刚从凉州进来一批铁器,约莫三万余斤,我想要请示主公,可否进行战船的打造?” 马良把两件最紧要的事务,交代给赵云。 赵云捧着书信,转身迈步进入院子里去了。 …… 院子东西两侧的厢房里,几十名工匠,正夜以继日的忙碌着。 他们按照周不疑的吩咐,各司其职,每个人负责自己的环节。 整个院落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刺鼻气味。 内堂单独的房间里,周不疑正紧蹙双眉,注视着面前摊开的一堆物件。 “现在从硝土中提纯的工序复杂而缓慢,根本不能满足我的需求!” “更何况这些硝的纯度……” “唉!” 周不疑颇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喃喃低语道: “还是得赶紧的改进,否则必会误我大事。” 他已经连续十几次改良了硝土提纯的工艺,但是这些从硝土中提取出来的硝,还是不能让他满意。 “先生?” 赵云站在门外,望着周不疑凝立不动的背影,低声轻呼道。 “嗯!” “子龙来了!” 周不疑长长吐出口气,转身走了出来,顺便关上了那间只有他自己才能进入的实验室。 赵云从外间桌上提起水壶,倒了一碗水递在周不疑面前。 等周不疑喝完水之后,赵云才举起第一封信: “先生,这是凤雏庞统从襄阳派人送来的亲笔书信。” “据马季常所说,似乎信中是对主公前次问计于他的回复。” 周不疑端着茶碗,淡淡一笑,并没有接过那封信: “你让季常回复他,就说他所提计略,我甚为赞同,可请他立刻着手办理,不可拖延。” 赵云举着书信,惊讶的问道: “先生,你已有数日足不出户,与世隔绝,怎知道他所提的计谋是什么?” “而且你曾说庞统对我大乾有异心,万一他的计谋之中,另有谲诈……” 周不疑哈哈大笑,放下手里的茶碗,从桌上提起毛笔,在那封庞统的书信上,大书了一个“准”字! 赵云见状,再无犹疑,收起书信之后,又把第二份折报举在手里: “刚从凉州进来一批铁器,约莫有三万余斤。” “马季常请示主公,既然我江夏正缺乏战船,可否即刻着手打造战船?” 周不疑再次摆了摆手: “不!” “这批铁器,我另有用处,我要打造别的东西!” 赵云愈发的困惑。 江夏当前最缺的就是战船,而且自从曹操败退许都之后,大乾的首要之敌,就是隔江相望的江东! 先生不打造战船,还能打造什么? 但他是个谨慎的人,知道先生思虑周全,算无遗策,所以也就不便再问了。 但周不疑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笑着指了指那封写着朱批的信: “我大乾的战船,早就已经备下了,都在那封信里!” “又何须我们另行打造?” “不过……你来的正好!” 周不疑稍加思索,回身从书案的夹层中,抽出一张图纸,递到了赵云的面前: “我已经画好了详细的图纸,你既然来了,可将这些图纸交给马良。” “让他立刻着手打造之!” 赵云顺手接过,只见图纸上画的,是个脚踩两轮的怪物! 但见这怪物粗壮雄伟,黑洞洞的血口向着苍穹,大有吞吐的气势! “先生,此物……” “可有名字么?” “请恕子龙见识浅薄,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周不疑听赵云问起名字,微微沉吟,仰头说道: “破虏炮!” “华夏破虏炮!” 华夏破虏炮? 短短的五个字,赵云听在耳中,竟有热血沸腾之感! 他双手捧着图纸,凝注了上面所画的图形,喃喃低语道: “华夏破虏炮!” “破胡虏,诛天下,命在大乾,当兴华夏!” “此物面世之日,必当带给世人不亚于巨鲲神舰的震撼!” 周不疑的心中,始终挂念着如何改进硝土的提纯之事。 所以向赵云挥手道: “你即刻下去,操办这两件事吧!” “至于无关紧要的繁琐事宜,你可和马良斟酌决断,不必事事都来请示我。” 喏! 赵云躬身领命,捧着周不疑批过的折报,转身离开了庭院。 马良得了周不疑的批示,立刻写成一封书信,派人骑快马送往襄阳: “大乾皇帝有令,着命凤雏先生庞统,立刻赶赴江夏,商讨信中计略!” 周不疑凝眉沉思,回身跨过了实验室的门槛。 夕阳斜照,从窗外投射在他的眼前。 “对啊!!” 就在这刹那之间,【华夏谋算术】在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 “原来硝土的提纯,还可以如此这般的操作!” “妙哉!” “突破了这一关,火药的制备,我已胜券在握!” 周不疑走出实验室,站在院落的台阶上,放声大笑! 笑声磅礴雄浑,带着王霸之气,震荡四方! 两旁厢房里的数十个工匠,被震的耳膜生疼,手中的工具纷纷落地! 笑声鼓荡前行,传出十余里! …… “哎呀!”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宛若龙吟一般?” 江边,小乔正和孙尚香漫步闲谈,听到这鼓风而来的声音,急忙用双手捂住了耳朵。 孙尚香终究是习武之人,不比小乔那般柔弱。 她笑着用手一指周不疑的军帐方向: “普天之下,能发出如此雄浑霸气之声的人,绝无第二个啦。” “肯定是他。” “真龙天子,大乾圣帝!” 小乔看着孙尚香满脸崇拜骄傲的神情,往前低声笑道: “哎哟,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大乾的皇后。” “什么时候给陛下添个小太子呢?” 孙尚香羞涩满怀,咬着牙恨恨的道: “你再胡说,我就叫蒋干收拾你咯!” 小乔装作十分害怕的模样,飘飘行礼道: “小女子怎敢跟皇后胡说?” “还请尚香皇后饶恕小女子之罪。” 可是等她抬头看孙尚香的时候,却见孙尚香满脸的惊讶之色,直勾勾的望着她。 “啊?” “我……” “我怎么了嘛?” 小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不解的问道。 第508章 念母亲尚香归江东 “有江东的战船!” 孙尚香的目光从小乔的肩头掠过,定睛望着江面,沉声说道。 “什么??” 小乔吓了一跳,惊骇道: “难不成……” “难不成江东水军要来攻打咱们江夏了么?” “那咱们快走呀!” 她伸手扯住孙尚香的衣襟,可是脚下却拔不动步子…… 两条腿瑟瑟发抖,惊恐之下早就不听使唤了。 她虽然嫁给周瑜多年,但是一直养在深闺,从来不曾临阵。 而现在他们不在军营,身处荒滩江边,万一敌兵到来,怎能得救? 所以听到孙尚香说有江东水军到来,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而却不可得! “不用慌!” 孙尚香单手捏着腰间的剑柄,另一只手拉住小乔的手腕,凝视着江面上。 红绫裙在夕阳下随江风飘摆,显出几分巾帼英豪。 “是……商船啊!” 当小乔转过身子,顺着孙尚香的目光看去的时候,满心的惊慌化为困惑。 但见一艘大船,飘飘荡荡望着这边驶来。 看船上的旗帜和风帆的样式,以及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物装束,很明显是往来于江上的商船。 孙尚香咬着牙道: “商船?” “你看他们的步伐和举止,哪一点像是商人?” “分明就是训练有素的江东水军!!” 她用下巴往前一努,代替手指: “那站在甲板上的头目,就是我二哥的家将,周善!” 孙尚香目光犀利,而且她在江东的时候,和周善极为熟悉。 所以即便周善打扮成商人百姓的模样,孙尚香还是从身影和样貌上一眼就认出了他! “岸边!” “可是尚香郡主么?” 还没等小乔再次扯着孙尚香逃走,大船已经靠岸。 甲板上的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扶在栏杆上,高声向二人喊道。 孙尚香看着周善,就想起了孙权的绝情绝义,心狠手辣。 美眸之中,透出仇恨! “大……大乾皇帝陛下驾前……” “驾前尚香皇后在……此!” 站在孙尚香旁边的小乔,眼看着逃走无望,用尽了自己的洪荒之力,想要装出一副英雄女子的气概。 可偏偏平时灵巧无双的舌头,这时候也直拌蒜,不听使唤了…… “果然是尚香郡主!” 甲板上的那人听完小乔结结巴巴的话,当即做了个手势。 百余人迅速下了战船,蜂拥而至,眨眼间就到了孙尚香和小乔的面前。 当前一人,把手中的刀往地上一放,躬身下拜: “臣周善,拜见尚香郡主!” 周善叩拜下去,忽然放声恸哭! 这一下,倒让孙尚香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闪开丈余的距离,手抚剑柄娇叱道: “周善!” “我乃大乾皇后,你是江东逆贼!” “生死仇敌,你来此恸哭,是何道理?” 周善止住悲声,满脸含泪,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抬头高高举起: “臣奉了家主吴候之命,特来迎接尚香郡主返回柴桑!” 孙尚香冷笑了一声,柳眉倒竖,杏眼圆翻。 手中的宝剑握得更紧,蓄势待发,随时准备一场恶战: “自上次我从柴桑死里逃生返回江夏之日起,我和孙权已经恩断义绝了!” “看在昔日的情面上,你从速离开!” “如若不然,生死仇敌,刀剑无眼!” 周善素来知道这位尚香郡主生性好斗,脾气暴烈,连忙解释道: “不是吴侯要见你,是国太夫人……” “她老人家突染重病,朝不保夕,天天以泪洗面,只想再见郡主一面……” 周善说到这里,眼泪滚滚而下,极其悲切。 短短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震在孙尚香的心头! 当啷! 她手中的长剑落地,往前走了几步,颤声问道: “什么?” “我娘她……她到底得了什么病?” “她怎么样了?” 周善垂泪说道: “国太夫人半月之前回到柴桑,才知道了你出离江东远嫁江夏的事。” “她气的火冒三丈,把郡侯痛骂了一顿,接着就病倒了。” “十几天来,每日只是念叨着要见郡主,最近这三天来,水米不进,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善再次把那封信举在了孙尚香的面前: “吴侯被国太痛骂了之后,也十分后悔,因此才派我来寻郡主。” “好歹看在国太生养你一场的面子上,回去见她一面。” “否则的话,臣恐……” “臣恐国太她死不瞑目啊!!” 说罢又痛哭了起来。 “好,我跟你走!”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孙尚香忽然十分果决的说道: “我们立刻返回江东!” 站在她身旁的小乔,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一把扯住孙尚香的衣袂,急道: “尚香,不行啊!” “没有陛下的允许,你怎么能轻易的跟他们走呢?” “万一你有什么三长两短,谁能负的起这个责任呀!” “再怎么说,至少也得回去禀报一声,哪怕是跟蒋干或者赵云他们说一声呢!” 周善收起了眼泪,在旁催促道: “郡主,万一大乾皇帝不许你去,错过了和国太夫人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后悔终生啊!” “又或者,他再派大将巨舰护送你东行?” “就那阵仗,万一惊吓了国太,一口气上不来……” 周善眼珠乱转,紧盯着孙尚香。 听到母亲病重,孙尚香此刻方寸已乱。 她泪水涟涟,回头挽住小乔的手,泣声道: “我纵然有负陛下,还有这一身一命赔他。” “可是若不能见母亲最后一面,我会抱憾终生的!” “我先回江东,你到军营之后,再替我向陛下解释。” 孙尚香不等小乔答应,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长剑,纳入鞘中。 随即大踏步往停靠在江岸边的大船走去。 “走!” 周善心中暗喜,手臂一挥。 跟随而来的百余名江东水军,紧随在孙尚香身后,上了战船。 大船离岸,消失在斜阳下的江面上。 第509章 先生的笑,另有深意? 夕阳下,蒋干悠然的坐在院中桂树下的石桌旁,一手执书一手端茶,惬意无比。 自从跟随周不疑之后,蒋干一改往日浮夸懒惰的作风,闲暇之时不忘苦读,时刻提升自己。 这段时间,大乾皇帝周不疑闭关不出,他也没有差事,所以过的相当安逸。 再加上朱门华府,娇妻美眷,蒋干的心情,又怎一个“美”字了得? “夫君!” “夫君!” “夫……” 大门开处,小乔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满脸的惊惶之色。 跨过门槛,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单手掐腰扶着门框,干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夫人?” 蒋干放下书本,上前挽住小乔,把她领到树下的石桌旁,递上了一碗清茶。 “什么事情,能让夫人如此惊慌?” 看着平日里贤良淑德,沉稳内敛的小乔咕咚咚作牛饮状,蒋干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不好了!” 一碗水喝下,小乔焦渴如同冒烟的嗓子终于好了些。 她放下茶碗,用手指着江边的方向喘息着说道: “尚香皇后她……尚香皇后她回柴桑去了!” 哐啷! 蒋干差点蹦了起来,手里挽着的茶壶也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怎么回事?” “她为何要回柴桑?” “主公可知道此事么?” 蒋干扯住小乔的手,急不可耐的问道。 因为着急,手上用力过大,小乔已经疼的快要哭出声了。 不过这也正好迎合了她此刻的心情,纵然不会疼哭,也要急哭了。 小乔不住的摇头: “今日闲来无事,尚香皇后觉得沉闷,便约着我到江边江边漫步闲聊。” “没想到江面上突然驶来一艘商船,可驾船的不是别人,正是吴侯的家将周善。” “周善说江东吴国太病重,生命垂危,急着要见尚香皇后。” “尚香皇后听了之后,急的直哭,唯恐请示主公的话耽误时间,错过了和国太的生前最后一面。” “因此便跟着周善上船先回江东,让我来替她禀报主公……” 啪! 小乔的话没说完,粉面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贱人!” “你好大的胆子!” 向来对她温柔体贴,恩爱无限的蒋干,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勃然大怒! 他戟指着小乔,怒声骂道: “自文聘率领江夏水师西进入川之后,我江夏兵力空虚,难道你不知道?” “你怎敢在这个时候带着尚香皇后擅离军营?” “不管吴国太病重是真是假,他孙权派人来接尚香皇后,绝对没安好心!” “没有主公提携,怎么会有我蒋干的今天?” “没有主公相救,你现在早就和周瑜一样,死在孙权的魔掌之中了!” “你这么做,如何对得起主公,我打……” 蒋干举起手掌,晃了几晃,眼看着小乔娇嫩的脸上印着的五指手印,再也下不了手。 小乔双腿一屈,跪在蒋干面前,泣声道: “都是妾身的错,就是夫君把我打死,妾身也没有怨言。” “只是如何才能救回尚香皇后呢!” 蒋干满心愧疚,长叹了一声: “我现在就去禀报主公!” “若尚香皇后能安然归来,万事皆休。” “若她有半点闪失,我先杀你,然后再伏剑自杀,以报主公大恩!” 说罢拂袖而起,转身大踏步往府外走去。 只剩下小乔一人,哭倒在院中。 …… “驾!” “驾驾!” 啪! 啪啪! 鞭子如爆豆一般落在马背上,战马四蹄如风,直奔辕门! “主公呢?” “闭关出来了么?” 蒋干如飞一般来到中军大帐,迎面撞上马良。 他扔下马鞭,上前挽住马良的手,急声问道: “主公在大帐里么?” 马良见向来放荡不羁的蒋干满头大汗,一副忧心如焚的样子,不禁困惑的摇头说道: “还没有。” “子翼,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 蒋干使劲的甩开马良的手,喊了一声: “发生了什么事?” “天塌了!!” 他头也不回,俯身捡起马鞭,翻身上马,望着军营西北角周不疑的独院飞奔而去。 嗒! 蒋干下了战马,刚要往前,迎面两个破阵血屠兵刀枪相交,把他拦住。 “奉大乾皇帝和子龙将军之命,非奉圣旨而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 破阵血屠兵乃是周不疑的御驾亲随,真的是六亲不认! 蒋干虽然着急,但他并不傻。 如果硬要往里闯,这些守门的兵卒,还真就敢刀了他! “子龙!” “赵子龙!!” 蒋干往后退了两步,踮起脚跟扯着脖子喊了起来。 此法果然奏效! 几分钟之后,院门打开,赵云银甲白盔,手提龙胆亮银枪来到近前。 他看到蒋干的模样,也是微微一愣: “子翼,先生闭关之时,需要清静,什么事让你直接闯到这里来搅扰先生?” 蒋干看到赵云,左右一分推开了那两名拦住他的兵卒,上前一把抓住赵云的手腕: “子龙,快去禀报主公,尚香皇后她……” “尚香皇后她被江东的人给带走了!” 赵云闻言大惊,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的枪尖在地上一戳,闪过一道火星。 “你先回中军大帐等候,我现在就去禀报先生!” 赵云沉声吩咐着,人已经闪身入院中去了。 内堂的实验室里,周不疑长长松了口气。 “华夏五千年的智慧,皆在这【华夏谋算术】之中了!” “只有器具的局限性,没有生成不了的方法!” “真是妙哉!” 周不疑借助系统领悟的【华夏谋算术】,选出了在当下条件下最合理的一种硝土提纯工艺。 “有了这种提纯工艺,不用半个月,便可以提纯出可供几十门华夏破虏炮的炮弹所需火药用量了!” “不过……” 周不疑走出实验室,看了看院子两厢堆放的几车硝土,微微皱了皱眉: “单从城墙石碑和老屋等处收集硝土,产量远远不够。” “还需尽快的实现硝石矿产的开采,才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过解决了燃眉之急,周不疑还是顿觉轻松了许多。 他回到桌前,刚坐下想要喝口水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衣袂战袍带风的声音。 赵云急匆匆跨步进来,面色凝重的说道: “先生,大事不好!” “江东派人来到江夏,把尚香皇后给带走了!” 赵云素知先生和尚香皇后感情真挚。 料定了先生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勃然变色,怒发冲冠。 “哦!”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 周不疑端着茶碗的手稳如泰山,直到喝了两口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 “好!” “这就很好。” 周不疑放下茶碗,抬头看着火急火燎的赵云,嘴角竟然泛起了笑容? 第510章 大乾皇帝太急功近利了? “好……?” 赵云睁大了眼睛看着周不疑,又重复了一遍: “先生!” “尚香皇后在江边漫步的时候,被江东的战船带回江东去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先生这几天夜以继日的辛苦忙碌,精神疲倦导致听错了…… “嗯!” 周不疑长身站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即刻聚集众将,升帐议事,我随后就到!” 喏! 赵云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开了院落。 …… 半个时辰之后,周不疑升帐议事。 文武众臣,只要在江夏的,尽皆在列! “我闭关不过数日,江夏就乱成了一锅粥!” “堂堂的大乾皇后,也被人带走了去,而你们竟浑然不知!” 周不疑端坐在军案前,面沉似水! 犀利的目光从众臣身上掠过,如寒霜利刃,让众臣心中,各自惊恐。 蒋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伏地叩头: “尚香皇后出事,都是因为臣妻不知轻重,竟然领着皇后到江边散步。” “主公对臣夫妻有再生之恩,臣又岂敢护短?” “就请主公严惩臣妻,以正国法!” 蒋干说完,又连续叩头,咚咚作响。 额头上瞬间鲜血直流,浸湿了衣领! 周不疑瞪着蒋干,冷声道: “若尚香皇后能安然救回,万事我不追究!” “若皇后有个长短,你夫妻二人,定斩不饶!” 阶下众将,无不惊骇! 自从周不疑执掌江夏,招募众将以来,纵然几十万雄兵围困,他也谈笑自若。 对属下臣子更是恩典有加,从无苛责。 今天,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主公如此盛怒! 自法正走后,马良负责中军大帐的日常事务,三军失职,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出班跪倒在阶下,躬身请罪道: “主公容禀,自文钟业率领水军西进川中之后,我江夏船只匮乏,因此对于江面的巡视未免有所疏漏。” “所以才给了江东水军接近岸边的机会……” “但有罪责,罪在马良一人,还请主公治臣失职之罪!” 甘宁听说了此事,气的火冒三丈,当即上前请缨道: “孙权敢来骗走尚香皇后,难道我们不能再把她夺回来?” “臣昔日既然能把小乔和尚香皇后带回江夏,就有把握再入柴桑,把尚香皇后抢回来!” 周不疑连连摇头,叹息道: “兴霸,你也太不把江东水军看在眼里了!” “上次你能带回尚香,是因为有巨鲲神舰和张辽的两千狙击弩做后盾。” “现在我江夏的战船已经全部调往川中,单凭你一百锦帆军下江东?” “非但救不了人,还得全部丧在那边!” 这一刻,无所不能大乾皇帝,竟似乎已经无计可施了…… 跪在地上的蒋干,忽然自告奋勇,以膝盖当脚,往前蹭了几步,向上躬身道: “主公,蒋干愿只身赴江东,面见孙权,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放了尚香皇后!” 周不疑微微蹙眉,低头看着他: “你去江东,就是九死一生!” “你真的敢去?” 蒋干毫无畏惧,仰首道: “臣这条命,就是主公救下来的,为主公效死,臣之幸也!” “更何况尚香皇后所以被带往江东,也是因为臣妻的过失,臣若畏缩不前,才枉为人臣!” 身后文武众将,听到向来贪生怕死油滑刁钻的蒋干,竟然说出这样大义凛然的话来,无不在心中佩服。 周不疑点了点头: “既然你有这份忠心,我就成全了你。” “那你就退下准备去吧!” “到时不必前来辞我,径直前往江东即可!” 蒋干又向着周不疑叩首谢恩,起身与众人告别,然后退出大帐去了。 众人皆知道蒋干的这趟东行,可谓是凶多吉少九死一生! 因此每个人的心中,都觉得十分沉重。 “季常,襄阳庞统,还没到么?” 周不疑等蒋干退下之后,话锋一转: “我料蒋干此去,必无收获!” “堂堂大乾国皇后,竟成了别人的阶下之囚,此乃我立国第一奇耻大辱也!” 周不疑望着阶下众人,忽然叹息道: “可惜法孝直不在,否则的话我何至于要依赖庞统?” “没想到我大乾立国不过月余,竟然已是风雨飘摇,危机重重!” 他回头指着大帐墙上悬着的一张地图,缓缓说道: “我本以为,仅凭我中原这些兵力,足可平定华夏了!” “所以才会遣邓艾辅佐南蛮王西征天竺国,张辽跨海击倭岛诸夷。” “然而……” 周不疑的手,在江夏的周边轻轻一划,做了个囊括的手势: “魏延攻益州,被张飞所阻,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我若不支援,只恐这支兵有全军覆没的危险,而且益州兵马会乘胜追击,跨境进入荆州,袭我西面!” “所以分兵文聘驰援川中,也是无奈之举。” 说话之间,周不疑的手指,又落在了许都的位置: “马超虽然已经归降,但到底是真心归附,还是权宜之计,尚不可知。” “曹操坐拥二十万兵马,仅凭张绣和马超,纵然围困,急切之间也难以破敌!” “万一曹军得胜,乘胜南下复夺荆州的话,我江夏北面,将再无宁日。” 他转过身,目光严峻的望着阶下文武众将: “或许是我太过于急功近利了,不该放走张辽和邓艾这两路人马,所以才会造成今日之危局!” “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果断出击!” “你等众将,要勤加操练,做好攻伐江东的准备!” 攻伐江东? “文聘在的时候,咱们按兵不动,如今所有的战船都已经调往川中去了,咱们拿什么攻打江东?” “要是陆战,虽然咱们江夏只有五六万兵马,又何惧江东十万水军?” “可现在是有长江天堑横断南北,咱们的兵马既没有战船,又不习水战……” “强攻江东?连当初坐拥八十万雄兵驻扎在赤壁的曹操都没有这个勇气……”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无计可施的时候。 “报!” “襄阳凤雏先生庞士元到了!” 第511章 卧龙凤雏联手? 三日之前。 【大乾皇帝诏令:命凤雏先生立刻赶赴江夏,商讨大计!】 水镜山庄假山上的石亭里,庞统捏着那封诏书,在三大士族的面前晃了晃: “鱼儿上钩了!” “我这一趟去江夏,定要把周不疑送上西天!” 这一刻,他春风得意,胜券在握! 庞德公接过诏令,看了一遍,心有狐疑的说道: “贤侄,周不疑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啊!” “此人心机深重,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你的那条计策,真的能够瞒得过他么?” “可别算计不了周不疑,反而把你自己搭进去了!” 庞统哈哈大笑,露出两排森白的大板牙: “这件事,可不是我一人为之!” “数日之前,我已经借江东鲁肃之口,转达给了新任大都督陆逊,叫他相机而动,与我遥相呼应。” 庞统的双眸之中,泛着得意的凶光: “我要让周不疑自寻死路!” 蒯越有些不解,却又对庞统充满了敬畏。 尤其是在庞统射杀了堂兄庞山民之后,蒯越就更加觉得此人心狠手辣,殊为可怕了。 但荆州的安危,众士族的存亡,又取决于庞统和周不疑的角逐胜败。 所以还是忍不住问道: “凤雏先生的意思,是以退为进,以静制动,让周不疑自己选择采用你的计略?” 庞统含笑点了点头: “我若过分积极的在周不疑面前推荐此计,未免显得过于雕琢,惹他生疑。” “只要陆逊应对得当,让周不疑主动选择并不是一件困难之事。” “我也深信陆逊既然能当得起江东大都督之职,也应该具备这个能力!” 他目光望着江东鄱阳湖的方向,忽然敛去了笑容,轻轻叹了口气: “只是还有一事,让我悬而未决,始终难以放心……” 三大士族本来听他说的斩钉截铁,似乎一切皆在他掌握之中,正在高兴的时候。 听到他话锋一转,似乎又变的没有了把握,不禁又都紧张了起来。 庞德公性子最急,往旁边一推茶碗,站起身来: “贤侄,你还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们说就是!” “只要能除了周不疑,让咱们荆州转危为安,我们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绝对是不遗余力!” 荆州士族一直对周不疑恨之入骨,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终于看到了希望,一个个既紧张又兴奋。 庞统微微蹙眉,轻轻摇头叹息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前次鲁肃来访,我已经暗示他二十天内,必有机会。” “若在这二十天内不能把握这个机会,一举消灭周不疑,则我荆州和江东,皆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当初水镜先生传我阴阳辨识之法,我只能算出这二十天里,必有东南风至,可具体哪一天,尚不可知。” “江东陆逊,只怕更不及我……” 蒯越听庞统说完,长长松了口气,笑道: “凤雏先生,这有何难?” “我们私下作书,传至江东,指点陆逊,让他做好准备,在这二十天内留意风向,不就行了?” 随即又叹息道: “可惜的是水镜先生中了周不疑的借刀杀人之计,让曹丞相坠入江心而死。” “若他仍在,必能算出具体哪天可有东南风,成就这番大业!” 庞统的面色忽然变的严肃,冷声说道: “没有我的准许,你们绝不可轻易作书发往江东!” “周不疑的江防甚严,甘宁的锦帆军更是神出鬼没,万一书信被他们截获,大势去矣!” “更何况难道你们忘了当初蔡瑁张允之死,不就是因为曹操派蒋干前往鄱阳湖,被周不疑半路截住,顺势用计所致么?” 听到庞统提到被屠戮九族的蔡瑁张允,三大士族尽皆觉得后背冷风嗖嗖,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而且……” 庞统迈步到了石亭的栏杆处,凭栏望着天空: “此事最要紧的就是保守机密,变起突然。” “如果江东过早大张旗鼓的开始准备,万一被江夏察觉,起了戒备之心,同样会功亏一篑!” 众人的心,开始变得凝重! 他们知道,这一次用计,既决成败,亦决生死。 大事若成,周不疑的大乾帝国土崩瓦解,荆州士族在荆州的地位将稳如泰山! 可如果失败了,必会遭受周不疑的反噬,很有可能步了蔡瑁张允的后尘。 从此荆州再无蔡、蒯、黄、庞四大宗族! “我有办法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黄承彦,忽然沉声说道。 庞德公和蒯越不约而同的看向黄承彦,就连庞统也不禁轻“哦?”了一声。 庞德公瞪眼催促: “老猴子,你有什么办法,还不快说出来!” “难道还等着咱们叩首求你不成?” 黄承彦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缓缓说道: “正如凤雏先生所说,周不疑对江东戒备森严,不可轻易的作书。” “但他们对樊口,却似乎……” 或许是因为樊口兵力空虚,亦或许是因为周不疑曾和刘备有过一些渊源。 江夏对樊口一直防范不严,当初关张二人受困赤壁的时候,周不疑甚至还曾派出张仲景为关羽祛除疫病,救他不死。 这些事情,当然瞒不过荆州士族。 蒯越眼睛一亮,有些紧张的问道: “黄老的意思,是作书给刘大耳,然后托他转交陆逊?” 庞德公“呸!”一声! 朝着蒯越啐了一口,带着几分蔑视的嘲讽道: “现在的问题,是仅仅送不出去书信的问题么?” “难道我侄儿的话你听不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这东风到底何时才到,才是成败的关键!” 庞德公一口一个“侄儿”,提及庞统的时候总有一种优越感,早就忘了自己的亲儿子庞山民就是死在他这个侄儿的箭下! 蒯越被嘲讽了一顿,面红耳赤。 看着庞德公那副傲娇模样,他有心拿庞山民被杀的事反唇相讥,但转眼瞥见面色阴沉带着几分杀气的庞统,又吓得不敢作声了。 黄承彦摇了摇头,脸上竟然也挂上了和庞德公有些相似的傲娇之气: “当年水镜先生评价天下英才,赠予三人绰号。” “我女婿诸葛孔明先拔头筹,获赠‘卧龙’之名。” “天下除周不疑之外,能和凤雏先生并驾齐驱的,除了我女婿孔明之外,只怕再无第二个了。” “我若作书给他,叫他前往鄱阳湖辅佐陆逊,或许可以成功!” 庞德公忽然哈哈大笑,鼓掌道: “对!” “对啊!” “卧龙凤雏联手,天下谁能争锋?” “更何况还有个智略不次于周瑜的陆逊呢!” 第512章 真正的智毒双绝,珠联璧合! 庞统的脸上,掠过一丝不甘,冷哼了一声点头说道: “若孔明愿意参与其中,共成大事,自然是好。” “若他不愿意,我们也不必勉强,毕竟在赤壁的时候,刘备曾受过周不疑的恩惠嘛!” 十年之前,水镜先生在山庄考教当世后进英才,虽然三人表现旗鼓相当,但诸葛亮年纪最轻,获赠“卧龙”称号。 庞统明里不说,暗中不服,本想借此机会,向天下展示自己的能为,打破凤雏不及卧龙的传言。 可是情势所逼,似乎若诸葛亮肯出手相助陆逊,操控江东水军,更加稳妥一些。 所以才只好以大局为重,极不情愿的点头答应。 “好!” 黄承彦得到凤雏的允许,果断的点了点头: “等我回到庄上,立刻写信给孔明,叫他策应陆逊,相助凤雏先生!” 数月以来,自从孔明出山拜入刘备的帐下,黄承彦就窝火憋气。 本以为自己的女儿嫁了个前途无量的绝世奇才,可没想到他却选了个最弱的刘备辅佐,屡战屡败,至今流落到樊口那弹丸之地…… 膝下无儿,黄承彦早把女婿诸葛亮视为儿子了。 庞德公以侄儿庞统为荣,他又怎甘心当年力压庞统的诸葛亮继续碌碌无为? 所以才看准时机,想要让卧龙趁此机会腾飞,响彻天下! 此事议定了之后,庞统重新拿起了那封马良发来的书信,在众人面前摇了摇: “周不疑对我的计策甚为认可,命我赶赴江夏详述此事。” “事不宜迟,我明日便要动身,赶赴江夏。” “你们加紧赶制战船和铁索,我料数日之内,便会将这批战船运往江夏!” “此事若出了纰漏,日后休怪我辣手无情!” 蒯越、黄承彦和庞德公纷纷站了起来,连声应诺道: “你只管放心,后方的事,全包在我们身上了!” 此时,天边的落日,已经被树木遮挡,只是露出些许殷红的微光。 三大族主拜别了庞统,离开了水镜山庄,各自归家去了。 庞统凭栏凝望,看着他们三人出了庄子,这才淡淡一笑: “我的这条铁索连环计,可还有什么纰漏么?”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身后,悄然站着一个年迈苍苍却身体富态的老者! 正是昔日曹操麾下的第一毒士贾诩! 贾诩双手笼在袖中,垂首说道: “天衣无缝。” 庞统回身看着贾诩,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 “天衣无缝?” “你试言之,怎么就天衣无缝了?” 贾诩低头垂眉,一副极为顺从的样子: “周不疑倾尽江夏人力物力,打造了巨鲲神舰,威震天下,可是却让数万数万兵马没有了普通的战船。” “他心浮气躁,急于求成,所以派出巨鲲舰和张辽远征海外,又撤走击败曹军的南蛮兵西征天竺国。” “就连仅剩的江夏兵马,也分出一部分攻取益州去了。” 庞统微笑道: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放眼天下,周不疑以张绣北定冀州,又降马超而得凉州。” “西取益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贾诩摇头道: “可是他却忘了,益州刘璋乃是刘备的同宗兄弟,而刘备对益州垂涎三尺,却苦无机会。” “周不疑急攻益州,刘璋必会求助于刘备,而不管是关羽还是张飞,都足可胜过魏延了!” “这就是凤雏先生铁索连环计可以成功的第一大利好。” 庞统斜靠着栏杆,安静的听着,并没有说话。 贾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和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喜怒不形于色,不管面对什么局面,别人很难从他的表情和动作上看出任何端倪。 “周不疑之所以敢派出水军驰援魏延,固然有魏延那一路兵马决不能败的原因。” “但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周不疑对属下兵马的自信!” “有破阵血屠兵和锦帆军,再加上数万兵马和黄忠等猛将,天下没有谁敢来犯境。” “可凤雏先生却剑走偏锋,逼着他进攻江东!” “要进攻江东,他无船不行,于是先生的战船便可以出场了。” “有了战船,但手下新招募的兵马未经操练,不习水战,于是先生的铁索连环便可应运而生……” 贾诩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皮看了庞统一眼,满是佩服的说道: “整个流程下来,周不疑宛若木偶一般,被局势操控着陷入凤雏先生的毒计之中!” “而且这一切都是他主动问计与你,急着要你助他谋划,而不是你主动替他定计。” “既然如此,他又怎么可能怀疑到你的身上?” 庞统哈哈大笑,点头问道: “那依你看来,我这条计,有几成的胜算?” 贾诩双手作揖,躬身向着庞统一拜: “周不疑虽然被月旦评老人赠予‘智毒双绝’的称号,但他此时人单势孤,心意已乱。” “而自荀彧身死之后,卧龙当居月旦评智榜头名,再加上毒榜头名的凤雏先生。” “这才是真正的‘智毒双绝’!” “恕臣愚陋,除了天意之外,臣看不出先生之计哪怕一丝丝失败的可能……” 庞统抚掌大笑,迈步沿着假山的小路,往庄外走去。 “我明日便赶赴江夏!” “等我凯旋归来之日,就是放你出山庄之时!” 庞统的声音,在水镜山庄的上空回荡。 贾诩站在石亭上,目光随着庞统曲折的脚步移动着。 当庞统的身影消失,贾诩缓缓的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图。 “虽然只有十几天,我已把水镜山庄的机关埋伏和明路暗道摸的十分清楚了!” “你的步伐,还有小道童的行迹,教会了我!” 贾诩花白的眉毛随风飘扬,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第513章 凤雏,我要封你大乾一字并肩王! “臣庞统叩见主公!” 江夏周不疑的中军大帐里,庞统在众目睽睽之下迈步来到阶下,躬身行礼。 “凤雏先生到了?” 周不疑脸上的愁云顿去,满脸的欣喜,降阶迎接庞统。 “来人呐!” “赐座!” 周不疑一声令下,两名小校搬着一张虎皮大椅,安放在阶下文官那排的第一顺位。 那里,本是法正的位置。 法正随魏延西取益州之后,就一直空着。 庞统急忙叩首推辞道: “臣身无寸功,怎么敢承受主公这样的恩宠?” “还请主公收回成命,否则是让庞统在江夏无立足之地矣!” 说话间,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两旁众将。 果然见甘宁、黄忠、赵云等都圆睁二目,面有怒色的看着自己。 周不疑丝毫不以为意,亲自上前挽住庞统的手腕,将他引至大椅前。 单手在他的肩头一按,把庞统按在了椅子上。 “凤雏先生何须多礼?” “当初我与曹军鏖战,若不是你决然断了曹操的军粮,没有助纣为虐,我怎能取得那场大胜?” “我大乾国能立足不倒,你居功至伟!” “这个席位,非你莫属!” 随即又转头看向文武众将: “等我平定四海,论功行赏之际,凤雏当为一字并肩王!” 众人听了,无不震惊! 马良满脸惊恐之色,勉强控制住激荡的情绪,上前谏言道: “主公,恕臣直言。” “昔日周朝分封诸王,才有五霸七雄闹春秋,致令华夏八百年混乱不堪!” “之后大秦一统中原,始皇帝改用郡县制,彻底取消了王爵。” “秦末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周不疑面沉似水,冷冷的看着马良。 庞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庭柱上,既不去看周不疑,也不去面对众将。 马良不敢抬头,继续说道: “高祖得天下,杀白马立誓:‘非刘姓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主公……” 马良抬头,正好碰到周不疑冰冷的目光,吓得冷汗直流,重新低头道: “自秦灭六国至今,罕有封异姓王者,而封异姓王却能善终者,更是寥寥无几!” “主公切不可……” “住口!!” 凌空一声断喝,打断了马良的话! 周不疑满面怒容,戟指着马良叱道: “我是大乾皇帝,为何要效法始皇帝和汉朝的章程?” “你又有何德何能,可以据此要职?” “凭你的功劳,既然能立于这军帐之中,为何独我凤雏先生,不能安坐此处,异日封王拜相?” 周不疑走到马良的面前,一阵的冷笑: “你兄弟马谡,当日便抗我军令,不肯回江夏。如今你又在这里嫉贤妒能,坏我朝纲!” “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斩你荆州马氏么?” 马良吓的战战兢兢,不敢作声。 任军中文臣武将,谁也没想到主公周不疑,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就因为马良谏言不可轻易许诺对庞统封王,便招来杀身之祸! 周不疑愈发的恼火,要斩马良。 众将苦苦哀求,周不疑始终不肯松口。 “主公。” 就在大帐里一片纷乱的时候,庞统忽然站了起来。 倏! 大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庞统起身到了周不疑面前,躬身行礼道: “庞统才来江夏,主公就要为我而斩杀大臣,这岂不是让庞统和同僚结怨么?” “更何况我大乾刚立,正是用人之际呢!” “还请主公宽大为怀,赦免马良的死罪,容他戴罪立功,以彰显主公宽怀仁厚之德。” 听到庞统的求情,周不疑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减了不少。 他用手指着跪伏在地的马良,满脸的不屑: “你当着凤雏的面进他的谗言,他非但丝毫不介意,反而要替你求情。” “君子怀德,小人怀恨!” “君子以德报怨,小人以怨报德。” “你和凤雏之间,也算是小人和君子的相得益彰了!” “若不是看在凤雏的面上,今日我必斩你头!” 马良唯唯诺诺,先向周不疑谢不杀之恩,又向庞统谢过了替自己求情之恩。 然后才老老实实退在一旁,等候着主公周不疑对自己判罚。 但周不疑并未立刻宣判,而是返回帅案前坐下,向着庞统蹙眉说道: “数日之前,因刘大耳派出张飞在益州拒住我魏延法正大军,迫于无奈我命文聘率领五万水军逆江而上,前往支援。” “也正因如此,江夏再无战船,剩下的五万新招募兵马,又不习水战。” 周不疑指了指低头站在一旁的马良: “我唯恐江东陆逊上任之后,急于建功而来攻我,所以才命季常作书,问计与你。” “没想到你有这等妙计,不但战船有了,就连这不习水战的心腹之患,也帮我一并消除了!” 庞统陪笑道: “主公既然信任庞统,命我执掌襄阳,庞统又怎么敢懈怠?” “因此从回到襄阳,斩杀满宠那一刻起,便已经在私下里帮助主公打造战船,以备不时之需了!” “只是没想到主公这么快便要使用,倒让臣有些措手不及了。” 庞统的眼珠乱转,察言观色,不放过周不疑的任何微表情。 他深知当初自己曾在曹营的经历,绝对瞒不过周不疑。 “就因为我在曹操进攻江夏的时候,那招明哲保身的藏粮消失术,他周不疑就肯封我椅子并肩王?” “还为了我不惜要斩马良?” “这也太过浮夸了些吧!!” 马良心中狐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不疑忽然长叹了一声,蹙眉向庞统说道: “凤雏,有一件事,你或许不知道!” 庞统好奇心起,转头问道: “不知主公所说,究竟是什么事?” “臣在襄阳,只是一门心思的替主公打造战船,安抚百姓,对于其他的事,确实有些消息闭塞了。” 周不疑的脸上带着愁容,不住的摇头: “你自然不知道!” “我新册封的尚香皇后,在三日之前被孙权的家将扮作客商偷入江夏后劫走了!” 庞统大惊失色,“腾”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失声道: “果有此事?” “这些江东鼠辈,太也胆大包天了!” 内心之中,却陷入了狂喜! 更是对陆逊暗地里佩服: “这陆伯言果然是个人物,丝毫不逊于周瑜!” “我叫他相机行事,他竟能立刻部下如此恶毒卑劣之计。” “以尚香皇后为人质,这才是对大乾皇帝最大的侮辱!” “哼!!” 庞统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就凭这一招,我不信他周不疑还能在江夏坐得住!” 第514章 陆逊要与我一较高下? 庞统心里得意,嘴上却说道: “看来孙权已经摸清了主公的底细,知道江夏的水军已经调往川中,他们便有恃无恐了!” 周不疑“砰”的一拳,捶在桌案上,咬牙骂道: “江东鼠辈!也只能行此卑劣之计了!” “若是我的巨鲲神舰还在,他们怎么敢如此嚣张跋扈?” “虽然我江夏只有五万余人马,可是如果陆战,我不惧他江东十万兵!” 庞统连连点头附和道: “那是自然!” “单以陆战而论,主公的兵马天下无敌。” “当初曹军四十万兵马又如何?” “还不是灰飞烟灭了!” “可惜的是有长江天险阻隔,那些新招募的兵丁,又能在旦夕之间操练精熟水战。” 周不疑忽然站起身子,双手扶在书案上,身子向前倾斜,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之意: “凤雏,你我乃是故旧之交,十年之前便在水镜山庄相识了!” “我今日之危,也只能依靠你了!” “尚香皇后被劫往江东,我已经命蒋干前往交涉了!” “但我心里清楚,蒋干这一趟跑江东,没有一丝的希望能带回尚香。” “一旦交涉无果,为了我大乾的尊严和名誉,我必须立刻起兵攻打江东,营救尚香皇后。” “除此之外,我没有选择!” 周不疑圆睁双目,凝注着庞统: “这一切,就全部要靠你了!” “只要你送我的兵马渡过长江。” 周不疑抬头环顾阶下的众将,声音中又充满了自信: “我有把握凭借这五万军,覆灭江东!” 果然是飞来凤,天上也掉馅饼!! 庞统的心中,陷入了狂喜。 也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心里的犹疑和困惑,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怪周不疑急着招我来江夏议事,又不惜为了我而怒斩马良!” “原来他是想让我助他攻打江东,救回他的尚香皇后!” “哼!” “我可以助你!” 庞统暗暗咬着后槽牙,心底里冷笑着: “但不是助你把五万兵送过江东,而是送往地府!!” 庞统定了定神,从椅子上起身向上躬身说道: “主公只管放心,臣敢保证十天之内,必将所有的战船和铁索运抵江夏!” 周不疑点了点头,含笑说道: “若能如此,我心稍安。” “可是……” “只恐负责打造战船和铸造铁索的荆州士族们不肯用心。” “还要烦劳凤雏先生再作书一封,我派亲信之人送往襄阳,以确保战船和铁索能如期完工,避免误事。” 庞统爽快的道: “臣即刻作书,发往襄阳,让他们加快进度!” 周不疑命人呈上文房四宝。 庞统不假思索,当即作书一封,交给了周不疑。 他以亲身笔迹为号,命令荆州三大士族从速打造战船铁索,派人送来江夏。 这一刻,庞统等了太久! 甚至他比周不疑更迫不及待。 即便周不疑不说,他也已经打算等退出军帐之后,立刻命人回去催促士族们抓紧工期,尽快交付,以免夜长梦多。 “季常!” 周不疑接过庞统的书信,转身递给马良: “既然你觉得凤雏先生不配封王,那看来是你觉得镇守襄阳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那好,我便命你代替凤雏前往襄阳理事!” “这封书信,也由你带回襄阳,并督促他们尽快完成战船和铁索的交付!” 马良伸手接过书信,纳入怀中,躬身领命。 “不是……” “主公。” 庞统的心头一沉,睁大了眼睛望着面前谈笑自若的周不疑,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刚才的从容与淡定消失不见,庞统再也坐不住了。 他长身站起,向前躬身说道: “主公,臣在襄阳,可替主公督办战船,筹措粮草。” “襄阳事务繁杂,当此危急时刻,马良仓促之间很难熟悉,只恐误事啊……” 周不疑淡淡一笑,刚才的愁烦之气一扫而光! “无妨。” 他指了指马良怀中的那封信: “只要有你的亲笔信,三大士族替我乖乖的交出战船铁索,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至于粮草嘛!” “不管是我江夏还是北面的冀州,我大乾最不缺的就是粮草。” 他的目光转向赵云: “子龙,凤雏先生要留在江夏看我用兵。” “余下时日,就住在你的破阵血屠营里了,你要确保他的安全!” “先生一路奔波劳苦,你即刻命人送他回营休息去吧!” 赵云应诺一声,回身从帐外叫入两名血屠营的校尉,不等庞统说话,将他推出了军帐。 直等到了血屠营的营帐里,脑袋里一片空白的庞统才恍然醒悟: “周不疑!!!” “我千里迢迢从襄阳巴巴的赶来这里,就是拱手把战船和铁索送交给他的手里??” “显然他已经看透了我的计谋,否则也不会把我软禁在这里,还要让我看他用兵!” “他……” “什么看他用兵,他是要让我亲眼看着我的计略为他所用!” 庞统懊恼至极,左右开弓噼里啪啦给了自己十几个耳光。 但这一切为时已晚! 他的书信已在马良的手里,他的身躯陷在破阵血屠营,万难脱身! 中军大帐里,周不疑放声大笑! 黄忠愣了半晌,这才傻傻的问道: “主公,刚才……” “是逢场作戏啊?” 甘宁一拍他的肩头: “这你还看不出来?” “若不是主公逢场作戏,庞统怎么会甘心情愿的把那批战船献出来呢!” 黄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长长吐出口气说道: “早说演戏嘛,把俺吓够呛!” “俺还以为主公真的要斩季常呢!” “不过……” 他不解的向上问道: “主公想要那批战船和铁索,又有何难?” “咱们发兵夺了襄阳,不止战船和铁索,连那些士族们的家产,也都得跟了主公的姓!” 周不疑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太冒险了些。” “荆州士族早就对我恨之入骨,若是强行攻打襄阳,他们会在穷途末路之际放火毁了那批战船铁索。” “真要是那样,反而不美了!” 周不疑抬头望着江东,已是胜券在握: “既然陆逊要和我一较高下,那就来吧!” 第515章 得意洋洋荆州士族 庞统被软禁在江夏赵云的破阵血屠营中,不能脱身。 马良带着庞统的亲笔书信,赶赴襄阳之后,立刻召集蒯、黄、庞三大士族: “我主大乾皇帝已经采纳了凤雏先生的计谋,限定襄阳三日之内,交付所有的战船和铁索,并运往江夏!” “因我主公款待凤雏在江夏盘桓几日,又恐你们心中存疑,所以这里有凤雏的亲笔信一封,交由你们过目。” 马良掏出庞统的书信,递在了庞德公的面前。 庞德公拆开细看,果然是庞统的笔体! 三家士族互相传阅,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会意: “看来凤雏的毒计已然得逞了!” “但周不疑如此急不可耐的要我们运送战船和铁索前往江夏,其中难道另有蹊跷?” “虽然有书信在这里,但是凤雏不在,终究让我们难以安心……” 庞德公和黄承彦、蒯越等都是心思缜密、老奸巨猾的狐狸。 马良似乎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忽然长身站起,向着三人深施一礼,唉声叹息道: “因江东孙权突然劫走了尚香皇后,我大乾帝国颜面扫尽。” “我主公急不可耐的想要进攻江东,却又苦于缺乏战船,且新招募的兵马,不习水战。” “所以才央求凤雏和诸位竭尽全力,助我大乾度此难关。” “我主公已经承诺,事成之后,册封凤雏先生为一字并肩王,你等众人,自然也亏待不了,到时候少不了封侯之位!” 庞德公哈哈大笑,拍着胸脯保证: “大人只管放心,用不了三天,明日黄昏时候,我们便可把所有的战船和铁索整备完毕,运往江夏!” “最多十天!” “十天之内,若不能把所有的战船铁索运抵江夏,你就拿我们三个是问!” 黄承彦也扶着拐杖站起身来,笑的合不拢嘴: “非但如此,所有运输所需的车马和民夫,皆由我们三家来负责,不需要大人出一个铜板!” 蒯越竭尽全力控制着澎湃的内心,站起身来向着庞德公和黄承彦说道: “我们还是尽快回去准备才是,莫要在这里耽搁功夫了。” 庞德公和黄承彦会意,三人向马良告辞,出刺史府离去。 “真是天助我荆州!” “这一下,周不疑想不死都难了!” 宽阔的车厢里,三人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庞德公撇着嘴一脸的嫌弃: “周不疑还想封我们的爵位呢,他哪里知道自己的性命只在月内,到时候说不定还是我们的阶下之囚呢!” “哈哈哈!” 黄承彦用拐棍杵着车厢的地面,颠儿颠儿的笑着: “可算是有盼头了!” “我们被周不疑欺负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咱们翻身做主了!” “真到了那一天,我要亲自提拐棍去抽他八十拐棍,以解我心头之恨!” 蒯越用手掌拍着自己的膝盖,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周不疑限我们三日之内准备妥当?” “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今天便发出去了!” “早一天发出去,他周不疑便能早一天败灭,咱们也就能早一天重见天日了!” 荆州士族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瞬间都来了精神。 他们催促工匠,连夜把剩余末尾的工序完成,并准备车马和民夫。 果然! 次日上午的时候,数百辆马车搭载着战船和铁索,浩浩荡荡的出了襄阳,往江夏进发! 马良独身一人站在城门楼上,看着长长的运输队伍伸向远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你们真的以为,你们已经胜券在握了么?” “哼!你们的浩劫才刚刚开始而已!” “十天之后,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 三天之后,所有的战船送抵江夏! 战船放入江水之中,以铁索首尾相连,船面上以厚重的木板搭成平地。 滔滔江水从船下过,上面不但可以跑马操练,甚至连马车也能畅行无阻! “哈哈哈!” “果然精妙啊!” 黄忠纵赤兔马在战船上往来飞驰了一圈,单手提刀仰面大笑: “俺不通水性,更不习水战,原本以为征伐江东是没有俺的份儿了!” “如今看来,等开战之日,这先锋之职,俺也能到主公的面前争取了!” “哈哈哈!” “驾!” 黄公一夹赤兔马,嘶鸣声中,又往前冲了出去。 …… 高坡上,周不疑站在江风中,任凭衣袂被江风吹拂飘摆,卓然风姿如临江之散仙。 西北风! “先生。” 赵云放轻了脚步,缓缓的走到周不疑的身旁。 周不疑指着江面上往来飞奔的黄忠和那些欢呼雀跃的骑兵: “子龙,你看!” “凤雏就是凤雏,有这条妙计,让我们的骑兵踏水如履平地,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赵云微微蹙眉,低声说道: “先生,这凤雏曾入曹营,成为曹操五大谋士之下第一人。” “可是他却又临阵倒戈,陷曹操于绝地。” “曹营兵败,他转而来投先生,竟也谈笑自若……” “似此反复无常,毫无忠贞廉耻之心的人,先生还是该防之才是。” 周不疑面带微笑,手指着那些在战船上列阵操练的骑兵,鼓掌赞道: “铁索连环!” “一夜之间,长江天堑竟成开阔通途,多好的计略!” “等我把所有的战船全部铺上江面之后,就是一条可通南北的大桥了!” 赵云见先生满脸的喜悦,似乎还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便又接着说道: “还有……” “这数百只战船,他庞统才执掌襄阳不到半月,怎么能造的出来?” “除非是早有预谋,早有准备的了!” “早前的时候,先生也说他有二心,为何现在却反而对这样一个心怀叵测之人的献计,不作丝毫的防备了呢?” 周不疑缓缓回头,看着赵云一笑道: “那依你看,有何不妥之处么?” 此时,西北风愈大,吹的赵云立足不稳,往前抢了两步。 “不妥之处?” 赵云稳住身形,仰头看了看风向,心中的那份狐疑,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倒也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周不疑一探手,凌空抓住了一面被风卷过来的角旗: “天有不测风云,是么?” 第516章 孙权坦白叙真相 “天有不测风云……” “风?” 深秋,潮湿的江风更加的凛冽,吹在赵云的脖颈下,如寒冰利刃般冰冷。 周不疑一撒手,那面被他抓住的角旗,又顺着西北风从山坡上往东南方向飘了出去。 “嗯……” 赵云似有所悟,看着江上已经铺开的数里连环铁索船,喃喃低语道: “虽然战船多是木材,但西北风盛行,料江东也不会有所作为……” 周不疑忽然转头问道: “子龙,我军中的箭矢,可充足么?” 赵云心中的疑云消散,顿感轻松了许多,笑着答道: “自先生自立江夏以来,除了偷袭周瑜的长沙和两次紫竹岭之战稍有动兵外,其余的多是作壁上观。” “咱们的箭矢极其充足,用之不尽!” 周不疑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吩咐道: “传令下去,多准备火箭硬弩。” “数日之后,必有大雾锁住江面,若有敌人来攻,可用火箭射之,不必出战!” 赵云应诺一声,转身离开,但心中却在纳闷: “先生难道还可预知风雷云雨雾电等天道之物?” “他怎么知道,数日之后会有大雾锁住江面,又怎么敢确定江东会趁着大雾锁江来攻我江夏?” “先生顿悟仙机,参透天地阴阳,或许真能知晓神识万物!” 赵云心中对周不疑愈发的敬佩,下去传令驻守江边的兵马,多准备火箭,加强对江面的监控和侦查。 周不疑站在山坡上,远眺着鄱阳湖的方向,自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就是东南风起之日!” “尚香,你既为我大乾皇后,当可以履险如夷,善保自身。” “十天之后,我会接你回归江夏!” …… “娘!” “娘!” “我娘呢?” 孙尚香从江边下车战船,骑上马一口气到了吴候宫。 也不管守门的校尉阻拦,一掌推开宫门,边往里跑着边高声呼喊。 月余不见,吴候宫的变化并不是很大。 只是深秋时节,原本的青枝绿叶逐渐开始枯黄,偶尔有几片落叶凋零,随风卷着满地翻滚。 显出几分苍凉和萧条。 孙尚香顾不了很多,身形穿梭过几道院子,来到后院。 那里是母亲吴国太的寝宫,当初国太夫人没返回吴郡的时候,就和她一起住在这里。 “娘!” “娘……” 孙尚香呼喊着,刚要踏上台阶,猛抬头! 只见一个魁梧的黑色身影,正站在台阶上,含笑看着她! “尚香,你终于回来了!” 孙权一身玄衣,腰悬大剑,虬髯竖起,冷笑着说道。 孙尚香面色冰冷,强行稳住心神,用手往耳后撩了下散开的青丝,漠然问道: “我娘呢?” “我是来看我娘的!” 孙权淡淡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得意: “君为臣纲,三纲之首。” “你我既是兄妹,又是君臣,你不先来拜见君主,岂不是乱了礼法?” 呸! 孙尚香粉面气的通红,使劲往台阶上啐了一口,咬着牙仰头怒视着孙权: “你把我先许刘备,后嫁曹植,那个时候,我和你的兄妹之情就已经断了!” “现在我是大乾皇后,你不过一介诸侯,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孙权哈哈大笑,手抚大剑的剑柄: “君君臣臣,我不跟你争辩,但现在你马上会成为我阶下之囚,刀下之鬼!” 瞥眼间,不远处的树后,转出周泰和所部五百刀斧手! “你……” “你骗了我!” 孙尚香看到有备而来的孙权,顿时恍然大悟! 孙权得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母亲在吴郡安居,一切安然无恙。” “但我若不说母亲病重,你这个江东的叛逆,又怎么会轻易的落入我的掌心?” 他扬起手掌凌空晃了晃,随即攥成了拳头! “我若不把你留在江东,又怎么能激的周不疑冲冠一怒为红颜?” 孙尚香只觉眼前一阵眩晕,如万丈深渊一脚蹬空。 她往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院中的一棵大树站稳了身形。 后背的罗衫,早已被汗水浸湿了。 孙权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缓步下了台阶,到了孙尚香的面前,露出奸邪的笑容: “你一定想说,我不是最怕周不疑,怎么会一反常态要逼着周不疑攻我江夏?” “哈哈哈!” “那我就告诉你!” 孙权的目光,始终不离孙尚香的双眼。 “现在的江夏,军力已经空虚到了极点,所有的水军和战船,都被周不疑调往川中驰援魏延去了!” “而在川中拖住法正和魏延的将领,就是我用大乔换来的刘备军!” 孙尚香的额头上香汗如雨,她抬头恨恨的看着孙权,咬牙道: “无耻!”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兄妹两人。 所以孙权丝毫不以为意,反而泰然笑道: “周不疑兵马只有五万,既没有战船,又不习水战。” “可是他的皇后如今落在了我的手里,我不信他会置之不理!” 孙权的双眼里,忽然布满了凶光,狞笑道: “如果他真的无动于衷,我就把你送往许都,送到曹丞相的府里去!” “曹操最爱人妻,天下共知,又且还是最切齿痛恨周不疑的人。” “大乾的皇后,落入曹操之手,我看他周不疑的颜面何存,大乾帝国的颜面何存!” “哈哈哈哈!!!” 孙权说到得意之处,竟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种凌虐周不疑的快感。 “当初曹操八十万兵马隔江而望,尚且不敢攻我。” “他周不疑龟缩在江夏,我奈何不得他,可是只要他冲冠一怒,敢渡江来攻我,我必让他灰飞烟灭在江面上,尸骨无存!!” 孙尚香身子一软,顺着身后的树干滑倒在地。 “我……我竟成了他的累赘?” “悔不该擅自做主,跟着周善到了江东。” “我……我!” 性情刚烈的孙尚香,忽然抬头死盯着孙权,冷声道: “你杀了我吧!” “反正你已经杀了大哥,杀了周瑜,又出卖了乔嫂子,不差我一个了!” “你杀了我!” 这一刻,当初那个对她无微不至的二哥,已经化身成了噬人恶魔,令她既陌生又厌恶。 孙权桀桀笑道: “杀了你?” “我岂忍杀了你?” “你是我的护身符,进可以激的周不疑不要江山要美人,退还可以用你为质,保全我江东六郡!” “只要周不疑一天不死,我绝不会杀了你。” 他抬头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周泰,随即回身凑近了孙尚香,弯腰低声笑道: “我杀大哥,是因为江东只有在我的手里,才可以发扬光大!” “江东的基业已经开创,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死得其所矣!” 孙权笑的森然: “我的精妙之处就在于我的移花接木,栽赃陷害!” “我不但将大哥之死推在了周不疑的身上,而且还让大哥的结拜兄弟,那个周郎傻乎乎的替我卖命十年!” 他直起身子,眼望着周瑜的陵墓方向: “如果他不是对大哥的死因起了疑心,还要调查此事,我也不会容不下他!” 第517章 孙权坦白叙真相(二) “原来周不疑说的果然都是真的,大哥是你害死的!” 孙尚香虽然从来没有对周不疑的话怀疑过,但今天听到孙权亲自承认,还是伤心欲绝。 孙权手抚剑柄,来回走动着,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年大哥凶猛异常,号称小霸王,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可是随着我江东的地盘逐渐巩固,他的野心暴涨,也变得残忍嗜杀。” “四百年前,楚霸王以江东子弟八千渡江,逐鹿中原,最终兵败垓下,饮恨乌江畔,江东子弟无一人生还!” “四百年后,我绝不会容许江东的基业,再毁在另一个小霸王的手里!” “我要凭借这六郡之基业,创万世不朽功勋!” “所以大哥他必须死!” 孙权忽然停住了脚步,冲着孙尚香阴阴一笑: “不过我说是周不疑害死了他,也并非全是说谎,因为大哥之所以死在了两个寻常家将的手里,是吃了周不疑所提供的麻沸散之毒!” “你朝夕侍寝的大乾皇帝,确实就是大哥的杀身仇人!” 孙权浓眉竖起,凝视着孙尚香。 他原本以为孙尚香会震惊,悔恨,乃至伤心。 可没想到孙尚香丝毫不惊讶,平淡如常! 他自然想不到,在孙尚香抵达江夏的那天晚上,周不疑就和盘托出,对她讲述了实情: “麻沸散?” “药落在善人的手里,可以治病救人,是为良药。” “可是落在恶人的手里,就成了毒药,为非作歹,助纣为虐!” “你就是江东第一大恶人!” 孙尚香面对孙权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亲情,所含的只有痛恨和厌恶。 “哈哈哈!” 尚香越怒越恨,孙权越是笑的尽兴。 “我今天之所以对你毫不隐瞒的说出真相,是因为这件事我藏了太久了!” “十年了!” “孤只有在深夜的时候,对着孤灯冷墙说一说,却从不敢对任何人言讲!” “因为军中大将,都是大哥的手下,总领水陆大军的周瑜,更是甘愿为了大哥的托孤之言而劳苦终生!” “孤……” “名为江东之主,实为江东傀儡,游离于江东士族和周瑜之间,完全不能自主!” 他倏然抬起头,目露凶光,咬牙道: “这件事你知道了也无妨,即便是说出去,天下也没有人会相信你!” “等孤以你为饵灭了周不疑之后,整个天下都是我的,所谓青史留名,还不是任由我随意改之?” “哈哈哈!” “哈哈……” “呃……” 孙权的笑声,忽然哽在了喉咙里。 只因当他无意间抬头的时候,却发现从前院的月亮门洞里,闪身走出了两个人! “子……子敬?”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才还狂笑的孙权,这时候变的面有慌乱之色,说话也不再淡定从容。 鲁肃面如死灰,伤心欲绝。 “主公,你难道忘了么?” “你特许臣随时可入吴侯宫,不必通报。” 鲁肃的身后,一人大笑着走了出来,用手指着孙权向鲁肃说道: “子敬兄,你可看清了你主公到底是个什么玩儿意变的了么?” “弑兄杀妹,他信手拈来,眉头都不皱一下!” “为开创江东基业呕心沥血的周郎也是死在他手里的!” 看到此人,孙权和孙尚香不禁同时惊呼了一声: “蒋干??” 远处周泰和周善所带领的五百刀斧手,更是一拥而上,把他围在了垓心! 鲁肃仰头看着孙权: “主公,刚才你说的话,可都是真的么?” “周瑜果真是你所杀?” 孙权到了这个时候,想要矢口否认也不能了。 他把心一横,点头冷声说道: “周瑜骄纵跋扈,目无郡主,我故以毒酒鸩杀,命陆逊代之!” “江东以我为尊,不忠我者,我留之何用?” 他随即面色又缓和了许多,一笑道: “不过子敬你的忠心,孤是信得过的。” “将来孤君临天下之际,你当为首功之臣,开国的丞相!” 鲁肃不为所动,喃喃低语道: “是我有眼无珠,竟然辅佐了你这样的宵小,奉为主公。” “公瑾……” 孙策之死,鲁肃倒并不挂心。 但周瑜和他的感情深厚,亲如手足,这才令他伤心欲绝。 “孙权!” 蒋干一蹦,到了孙权的面前,有恃无恐的说道: “蒋干来此,别无他意!” “只要你能放尚香皇后随我回江夏,这件事一篇揭过,没有话说!” “如果你不听劝阻,执意要留下尚香皇后,那就别怪我们把你干的这些漂亮事儿全抖露出去。” “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在江东立足!” 孙权的面色倏然一变,转头看向鲁肃: “子敬,你跟孤,还是跟他?” 鲁肃没想到尽忠辅佐十年的英主,竟是个弑亲兄杀忠臣的阴险毒辣之人,此时万念俱灰,伤心欲死。 他勉强抬头看了一眼孙权,喃喃说道: “臣愚陋之人,不配辅佐圣主,愿辞官回归故里,颐养天年。” 孙权面如镔铁,冷若寒霜,凝视着鲁肃半晌不说话。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 “哈哈哈哈!!” 孙权忽然放声大笑,惊的两旁树上十几只沉睡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蒋干乃仇敌也!” “鲁肃勾连外敌,私入我宫中欲图行刺孤,该杀!” 他猛抬头,沉声喝道: “周善!” “立刻将他二人,绑赴宫外,开膛问斩!” “哈哈哈!” 他的目光又转到了孙尚香的身上: “单一个你,我还怕他周不疑不肯发兵呢!” “如今正好,我再杀他大臣,看他能不能忍住!” 第518章 孙权已动杀机 “鼠辈,你比我还无耻!” 蒋干没想到孙权已然动了杀机。 他见势头不对,调转身子,“呲溜”一声钻进角门,就想逃之夭夭。 可才迈过几步,只觉双脚一轻,已经被人抓住后颈的衣服,凌空提了起来。 周善身高丈二,提着蒋干哈哈大笑着回到院中,往地上一抛。 蒋干不通武艺,被摔的眼冒金星脑袋眩晕,迷糊之际便被两个兵卒上来捆了个结结实实。 鲁肃虽然是个武将,可是他此时心如死灰,早就没有了反抗之心,因此也被人拿绳捆了起来。 “完!” “这下算是全完了!” 蒋干看了孙尚香一眼,满面羞愧: “尚香皇后,我蒋干对不起你。” “都怪小乔带你到江边,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 “我今天救不了你,能死在江东,也算是赎罪了。” “我死之后,小乔也会投江自尽,以报答主公和尚香皇后对我夫妻二人的恩义。” 向来玩世不恭嬉皮笑脸的蒋干,竟然落下了几行眼泪。 孙尚香背靠着树干,忽然从腰间掣出短剑,厉声道: “死则死耳,又有何惧?” “尚香宁死,也不作人质!” “除了大乾皇帝,也绝不会再服侍他人!” 生性刚烈的孙尚香,犹然记得二哥孙权曾说,要把自己献上许都送给曹操,以激怒和侮辱周不疑。 因此为了保全名节,避免受辱,也为了不让周不疑受孙权的要挟,横剑当胸,就要自杀! 当! 斜刺里一道闪光! 周泰的钢刀激射而至,击落了孙尚香的掌中剑! 紧接着周泰的身影已到面前,探手抓住了孙尚香的腕子。 孙尚香只觉半身酸麻,再也无力挣扎。 “郡主,得罪了!” 周泰一招手,后面两个女兵上前,也用绳索将之绑住。 孙权一身玄衣,显得冷酷无情,他沉着脸一挥手: “周泰!” “你负责看守尚香郡主,若她有任何的闪失,你提头来见我!” 周泰一声应诺,指挥五六个宫人,上来押着孙尚香,转身离去。 “周善!” 孙权看着周泰押着孙尚香离去之后,也跟着挎剑离开: “这两个人,我不想再见到他们!” “立刻押出宫去,就地处决!” 孙权的话音落下,人也消失在了内宫门里。 蒋干见求生无望,索性再也无所顾忌,扯着嗓子望着孙权的背影一顿嘴炮输出: “孙权,你个王八蛋!” “你杀兄杀妹杀大将,连你兄嫂都不放过!” “独夫!” “看看你身旁还有谁?” “连生你自己的老娘,你都送到吴郡不敢见面,做贼心虚了吗?” “独夫!!” “用不了几天,我主公周不疑必会攻下柴桑,给我们报仇雪恨!” “等死吧你……” “啊哟……” 蒋干还要继续骂的时候,屁股上重重挨了一脚。 周善一脚踢翻了蒋干,右手提刀,踩着他的后心笑道: “你敢再骂一句,我便先切了你的口条!” 蒋干吓的当即住嘴,再也不敢多发一言。 跨入内宫门槛的孙权,听到蒋干的痛骂之声,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嘴角泛起笑容: “周不疑!” “我要的就是你走出江夏,来攻我江东!” “长江天险,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 “就在这里吧!” 周善押着鲁肃和蒋干,来到江边一处岭下,停下了脚步。 鲁肃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处坟茔,正是周瑜的陵寝! “公瑾……” 鲁肃悲从中来,眼泪滚滚而下: “你我双瞎眼,竟被孙权蒙蔽了十年!” “到头来自食恶果,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可惜我不能替你报仇……” 一路的颠簸,鲁肃的心智逐渐恢复,求生之念顿起。 可惜此时五花大绑,又有五百刀斧手环立守护,想要逃命,势比登天。 周善笑着到了鲁肃的面前: “子敬,生有处死有地,既然你和周瑜生前就是挚友,那就在这里送你归西。” “到了阴间你们还做朋友,岂不是好?” 鲁肃双目紧闭,不发一言。 “等等!” “等等,我有话说!” 旁边的蒋干,忽然大声叫了起来。 守在他身旁的刀斧手,劈头盖脸一顿嘴巴,抽的蒋干顿时嘴角泛起了血迹。 “周善!”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还叫周善呢,难道连听我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么?” 蒋干顾不得疼痛,扯着嗓子吼着。 周善一转身,果然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揪住蒋干的耳朵: “蒋子翼!” “我素来知道你心眼儿多,满肚子的坏水!” “你有什么诡计,只管使出来,今天我就把你肚子里的坏水挤个干净!” 蒋干疼的呲牙咧嘴,但还是忍住陪笑道: “哪有什么坏水?” “就算是有,在你周善的面前,俺也不敢使啊!” “谁不知道在江东,论武艺周泰称第一,论智谋你周善堪称魁首?” 周善傻大黑粗,本就是个愚陋之人。 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夸他,心里美滋滋的顿时觉得畅爽无比。 “嘿嘿,算你识货!” 周善环顾左右,见除了自己的手下,并无可疑之人,便继续说道: “说吧,你有什么话跟俺说?” “要说想让俺放了你,那就免开尊口!” 周善唯恐上当,多少还是对蒋干保留着戒心。 “囔!” 蒋干双手被绳索缚住,用下巴一努远处周瑜的墓葬: “你也知道我跟周瑜活着的时候就不对付。” “他在江东,我在江夏,我俩是死敌,而且我还抢了他的老婆……” “你让我在这里死,到了阴间第一个碰面的就是他!” “我只是个书生,还不得让他捶扁了啊!” 周善一瞪眼,不但没有同情,反而幸灾乐祸的咧嘴笑了起来: “那俺不管!” “你睡了他老婆,他揍你一顿也不过分吧?” “来人呐,行刑!” “剁了他们两人的脑袋!” 第519章 蒋干巧脱险,陆逊有胜算 “哎!慢着……” 蒋干见周善要行刑,急忙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道: “我肚里虽然没有坏水,可是有好东西啊!” “只要你能让我死的远点儿,我这些宝贝,全是你的!” 周善听了,眼睛一亮! “你们暂且退下!” 周善回头,喝退众军,然后才回到蒋干的面前。 探手扯开了蒋干的前胸。 哗啦! 几条金珠手链探头耷拉出来,荡悠在半空,泛着金光。 周善急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警惕的回头看了看。 蒋干低声道: “我就是害怕周瑜死了之后报复我,所以上次来江东的时候才替他重新修坟立墓,祈求他的原谅。” “你就忍心我死了之后,落在他的手里让他折磨啊……” 周善贪婪的看着蒋干身上掉落出来的宝贝,抹了一把嘴角的馋涎: “那你待怎地?” “总之要俺放了你,那是不可能!” 蒋干嘻嘻一笑,摇了摇头: “你放心,咱绝不让你为难就是了!” “俺听说死在水里的叫水鬼,死在旱岸上的叫旱魃。” “荆州第一智者水镜先生司马徽,就是被曹操坠入江中而死,成了江中之鬼。” “想我蒋干怎么说也是饱学之士,怎么能平庸的死去呢?” 他抬头看着周善: “不如也让我蒋干效法水镜先生,也坠江而死做个水鬼好了!” “至少我的亡魂还能逆流而上,到江夏看一眼那如花似玉的娘子……” “总比留在江东,整天游荡着找你复仇要好吧?” “只要你肯答应,这些好东西都是你的!” 蒋干的身子一抖,怀中所藏金珠宝玉的光芒闪的周善睁不开眼。 他这一趟来柴桑搭救孙尚香,也算是破釜沉舟报答周不疑了。 所以倾尽所有,把这么多年的库存家当都带了出来。 虽不能说富可敌国,那也是价值万金! “嗯……” 周善低头沉思着。 他并不在乎蒋干死后会不会被周瑜欺负,更没有成全蒋干化为水鬼游回江夏看小乔的善念。 可是蒋干的最后那句话,却让他纠结了。 “死在旱岸上就成旱魃?” “亡魂会游荡在柴桑,寻找我报仇?” 周善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真要是让恶鬼缠身,那就算是有万贯家财也享受不到了啊……” 周善定了定神,忽然看着蒋干咧嘴笑道: “俺有主意了!” “俺成全了你,就让你坠江而死!” 他的目光一转,看向了不远处的鲁肃。 蒋干心念一动,连忙央求道: “鲁肃我可不管,你们在这里把他咔嚓了就得了!” “他是周瑜的好友,你要是让他随我一同沉江,他肯定会为周瑜报仇,还是得爆锤我……” 周善哈哈大笑,蒲扇般的大手伸入蒋干的胸口一掏,把那些金珠宝玉都掏了个干净,得意的说道: “俺只答应让你坠江而死,可没答应只让你自己坠江而死!” 他回头一指鲁肃: “俺要把你们两个一块儿沉江,让你们做水鬼也做一对水鬼!” “哈哈哈,让他爆锤你,可你却上不了岸,寻不了俺的仇!” 蒋干作出大惊失色的样子,连声叫:“不可!” 但周善毫不理会,转身大声吩咐: “把他们两个推到江边,绑在巨石上,沉入江底!” 喏! 众兵听命,推着鲁肃和蒋干到了江边。 江边的渡口,停着几艘专门用来往来传递斥候奏报的小船。 噗通! 周善站在江边,看着巨石落入江中,激起巨浪。 蒋干和鲁肃的身体随着巨石沉入水底,了无踪迹。 “走!” “回去之后,嘴严实些,不该说的不必说!” 周善摸了摸怀中的那些金珠宝玉,嘿嘿一笑: “过几天俺请你们吃大席!” 众人簇拥着周善,上了战马,返回吴侯宫复命去了。 周善自然不敢说自己得了好处,把杀头改成了沉江。 孙权也无心多问,这件事便画上了句号。 …… “呼!” 直等到周善一行人的战马走远了。 江面上忽然探出了两个脑袋! “子敬,你行啊!” “俺只道俺的水性了得呢,没想到你比俺胜强万倍!” “咱俩逃过此劫,你居功至伟!” 蒋干冒上水面,使劲呼吸了几口之后,原本憋得紫涨的脸,终于恢复了常态。 “笑话!” 死中得活的鲁肃,犹如脱胎换骨了一般,眼里只有仇恨,再无哀伤。 他浮在水面上,眼望吴侯宫: “你莫要忘了我乃武将出身,而且和水军大都督周瑜乃是至交好友。” “我的水性岂能还不如你?” “再说了,周瑜的大仇未报,我岂能就这么死了!!” 蒋干哈哈大笑! …… “好!” “主公果然好计策!” 鄱阳湖水寨里,陆逊捏着柴桑发来的书信,放声大笑: “皇后被擒,重臣被杀!” “周不疑只要还是人,就绝对忍不了这些耻辱!” 他放下书信,双目炯炯,凝视着阶下众将: “尚香皇后已被囚禁吴侯宫,落在主公掌握之中,蒋干被主公处死于柴桑!” “我料十天之内,周不疑必会发兵攻我江东!” “报仇雪恨,就在这几天里了!” 阶下众将,无不振奋! 自周不疑入主江夏以来,江东水军屡战屡败,早已斗志全无。 他们期盼着能有一场大胜,来提振士气! 水军副都督程普忽然蹙眉说道: “大都督,水上交战,当以弓箭最为重要!” “可前次大都督从柴桑赶来赴任,只带来了战船粮草和军器,但箭矢却并未补充……” 陆逊淡淡一笑,摆手笑道: “无需箭矢!” “这一次,我要不费一兵一卒,一箭一矢,让周不疑的兵马灰飞烟灭!” 正在此时,忽有小校急匆匆来到帐下,躬身禀报道: “报大都督!” “江边巡防的斥候急报,江北周不疑忽然以战船铺江为桥,覆压而来,再有几天,恐怕就要过了江心了!” 周不疑! 战船铺江为桥? 那得多少战船! 凌统又惊又怕,躬身说道: “大都督,周不疑的兵马陆战无敌,赵云的破阵血屠营甚至可敌二十万曹军!” “若让他们铺江度过天险,则我江东危矣!” “不如半渡而击之!” 韩当连连摇头: “半渡而击之?怎么击之!” “他们的战船铺到哪里,哪里就是他们的岸边,又何来的半渡?” “他这一招,好毒!” 陆逊浅笑道: “你们不必忧虑,我早已有了应敌之法!” 第520章 陆逊染重病,卧龙入鄱阳 嘭! 忽然有一重物砸在了军帐的顶部。 潘璋离得帐门最近,跨步闪身出了军帐,出去查看。 “哈哈哈,没要紧!”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潘璋再次返回军帐,笑着说道: “这几天西南风大,吹折了船上的桅杆,正好落在了军帐上!” 陆逊轻轻“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程普仍旧惦记着如何破敌,便上前问道: “大都督,眼看周不疑铺船江面,用不了多久便要攻过江东。” “到底有什么破敌良策,还请大都督解我众人之惑。” 陆逊沉默半晌,忽然大叫了一声,往后一仰,跌倒在地上! “大都督!” 阶下众将纷纷上前,把他救起来的时候,只见陆逊双目紧闭,嘴唇发青,早已昏迷不醒。 程普一面命人去请军医郎中,一边招呼众人把陆逊抬入后帐安歇。 “这……” 等出了陆逊的寝帐。 凌统把手一摊,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眼看大战在即,大都督怎么忽然得此怪病?” “先前的周大都督,就是英年早逝,如今刚换了陆大都督,又无缘无故的病倒。” “难道我江东大都督的位置,被周不疑魇镇施法了不成?” 凌统这么一说,众将人心惶惶,纷纷说道: “此人似乎确实精通魇镇之法……” “听说周不疑在许都的时候,就是因为魇镇了曹操的幼子曹冲,致其英年早逝,所以才让曹操一路追杀到了荆州!” “周不疑有通天彻地,驾驭鬼神之能,否则的话也不会作出千里降天火,火烧襄阳的离谱之事……” “若要正面交锋,我众敌寡,何惧于他?” “可是要玩这千里魇镇,杀人无形……” “咱们怎么跟他玩儿啊?” “没法儿玩!” 刚刚众将还是士气高昂,突然经此一事,立刻散了士气,情绪也都变的低落萎靡。 一番抢救诊治之后,军医离去。 程普唯恐众人全部进去太过喧嚣,搅扰了大都督的清静,因此让所有众将在外面听信,他和凌统二人,入内探视陆逊的病情。 “大都督。” 程普进了陆逊的寝帐,见他仰面躺在床上,便低声轻呼道。 陆逊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程普和凌统二人,微微点了点头。 凌统弯腰坐在榻前,但见陆逊面色苍白,双目无神,早就没有了平时的英气和风姿。 “大都督,感觉如何?” 听到凌统询问,陆逊微微皱眉,摇头叹息道: “头疼欲裂,不知道为何。” “只怕短时间内,难以康复了……” 凌统张了张嘴,还要问的时候,陆逊身子一翻,面朝着里侧,竟不再说话了。 程普见状,伸手轻轻扯了一下凌统的衣襟,两人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军帐外,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黄盖的胡须抖动,用力拍打着手里的铁枪,扯着嗓门高声道: “周郎在的时候,尚且不敢对周不疑有丝毫的轻视!” “他倒好,为了逼迫周不疑攻打我们江东,无所不用其极,夺其皇后,杀其大臣!” “现在周不疑铺江东渡,要来打咱们了,他倒好,躺在军帐里躲清闲去了!” “哼哼!” “江东要亡,也是亡在他的手里!” 韩当急忙上前劝阻道: “公覆,你如此抱怨,又有什么用?” “人有旦夕祸福,陆大都督突然染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咱们还是齐心协力,想个应对周不疑攻势的办法才对!” 凌统轻轻叹息道: “自周不疑入主江夏以来,我们与他数次交锋,未尝一胜,反而损兵折将。” “这次吴候竟以欺骗的手段软禁尚香郡主,又杀了蒋干,显然已决意和周不疑作生死对决了!” “陆大都督不在,谁能担当得起这统筹三军的重任?”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副都督程普。 “我?” 程普面露惊恐之色,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两步,不住的摇头: “我辅佐周郎或陆大都督用兵,还勉强可以,让我对抗周不疑?” “那岂不是跟笑话一般啊!” “论智论勇,我与他相差何止千里……” 程普虽然是三朝的老将,智勇双全,可周不疑的谋算和战绩,早已让他心悦诚服,更让他心惊胆战! 而单论武艺? 当初甘宁遭劫,被吕蒙设计陷于鄱阳湖水寨的箭阵当中,是周不疑单人闯阵,于万军之中救走了甘宁。 周不疑的武艺,早已不是凡人肉体所能比拟! 黄盖见众望所归的程普连和周不疑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心中越发的烦躁, “嘭!” 他手中的铁枪往甲板上一顿,入木三分! “大都督称病不出,副都督又怯战畏敌!” “周瑜一旦不在了,昔日的虎狼之师,竟成了一群鼠辈!” “倒不如作鸟兽散算了,还打个鸟仗?” 三军众将,呜呜泱泱正乱作一团的时候,忽然守把寨门的小校飞棹来报: “报!” “樊口卧龙先生,前来求见陆大都督!” 卧龙诸葛? 众将听到“卧龙”两个字,不由的精神一振,都安静了下来! 卧龙之名,响彻于大江南北。 尤其在泰山之巅的月旦评结束之后,被月旦评老人排在智士榜次席的诸葛亮,更是名动天下! 众将久闻其名,未见其面,不禁都起了好奇之心。 “大都督沉病不能离榻,但既然孙刘已经结盟,咱们不可失了礼数!” 程普踏步上前,把手一挥: “你们随我前往寨门口迎接卧龙先生!” 众将簇拥着诸葛亮,返回中军大帐,迎接的礼遇极为隆重。 等到了帐中,程普当先问道: “卧龙先生在樊口辅佐刘皇叔,怎么有空来我鄱阳湖做客?” 诸葛亮环顾一圈,答非所问道: “陆大都督呢?” “亮千里迢迢来到鄱阳,怎能不见他一面?” 程普哀声叹气道: “卧龙先生有所不知,我家陆大都督突然染病,如今卧床不起,难以理事……” 诸葛亮忽然哈哈大笑,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都督之病,亮亦能治!” “烦劳将军头前引路,带我去面见你家大都督!” 第521章 草船取箭? “卧龙先生,你……” “你真的能治得了陆大都督的病?” 程普又惊又喜,忍不住再次确认道。 诸葛亮含笑点头,飘逸至极: “亮也略通医道,算得上初窥门径。” “但陆大都督的病,亮已了然于胸,只消与他见面,不用半个时辰,保管让他恢复如初!” 凌统虽然没见过诸葛亮,却听说他曾在柴桑舌战群儒,怼的江东名士一个个张口结舌,丢尽了脸面。 唯恐他又是逞口舌之利的玩笑话,因此上前一步,越众而出,到了孔明的面前正色问道: “孔明先生,大战在即,存亡生死时刻,军中可无戏言啊!” “你当真能治得了我家大都督的病?” 诸葛亮笑着点了点头: “你我孙刘两家既然同心抗周不疑,岂能以儿戏相待?” “给亮半个时辰,若不能让陆大都督恢复如常,甘当军令!” 程普大喜,再无疑虑,他连忙喝退了凌统,向着诸葛亮摆手道: “卧龙先生乃是我军中的贵客,岂有见疑之理?” “就请先生随我去见大都督,为他诊治病症。” 程普命众人在军帐里等候,他自己带着诸葛亮,往后面鲁肃的寝帐走去。 到了帐门口,诸葛亮忽然停住了脚步,向走在前面的程普低声说道: “将军可以止步了。” “亮自己去面见陆大都督,烦劳将军不要让任何人前来打扰。” 程普点头应诺,命几个亲兵守在帐外: “没有我的亲口军令,不许任何人进入大都督的寝帐!” …… “陆大都督,好生清闲?” 诸葛亮推门而入,径直到了陆逊的卧榻前,笑着问道。 “你好大的胆……” 陆逊正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擅自闯了进来,正要怒斥的时候,瞥眼看到来人,顿时惊的坐了起来: “卧龙先生?” “你怎么会突然来到我鄱阳湖水寨?” 诸葛亮舌战群儒的时候,陆逊曾跟随他叔父陆绩列席。 虽然自始至终他并没有参与其中,向诸葛亮问难,但却借那个机会,和诸葛亮有了一面之缘。 所以今天再见,他一眼便认出了诸葛亮的身份。 诸葛亮大笑道: “哈哈哈,大都督好记性,竟然还记得在下!” “亮千里迢迢从樊口到了鄱阳,不为别的,就为了替大都督治病。” 陆逊心中微微一惊,单手抚着额头,作出痛苦之状: “胸口烦闷,气息不顺,军中的郎中都看过了,始终寻不到病根,也就无从开方抓药。” “先生真的能治我的病么?” 诸葛亮从袖中摸出一个纸条,递在陆逊的面前,浅笑道: “恕亮斗胆,我未来鄱阳湖之前,便已经找到了大都督的病根。” “大都督看看,是也不是?” 陆逊接过纸条,但见纸条上写着十六个字: 【欲破不疑,需用火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陆逊心中大惊,暗地里道: “好个诸葛亮,不过不负卧龙之名!” “他怎知道我的心病的?” “我的计略成败,全赖一场东风,可眼见的秋日渐浓,只有西南风不断,怎么能等来东风北风?” 陆逊定了定神,把那张纸条纳入袖中,转头看着诸葛亮: “卧龙先生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病根,可有医治之法么?” 诸葛亮站起身来,轻描淡写的说道: “亮在卧龙岗隐居的时候,曾偶遇异人,传授奇门遁甲天书,可以呼风唤雨!” “将军若需要东风,到时候只需听我号令,筑起神坛,我向天地借一场东风给你!” 陆逊霍然起身,掀开锦被站了起来,到了诸葛亮的面前,双目炯炯有神,极为紧张的问道: “除了东风,其它一切我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只需一场东风,我便可让周不疑的所有兵马化为灰烬!” “若先生真能替我求取东风,当为首功之臣,他日凯旋之日,我必在吴侯面前为先生讨得重赏。” 诸葛亮嘴角一翘,反而显出了几分不屑: “亮若稀罕重赏,便不会在这里了!” “你和凤雏密谋成就大事,我岂能不稍尽绵薄之力?” 他转身到了窗口处,凝视着外面的天空,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 “自今日开始算起,十天之后,月圆之夜,我为你借来东风!” 陆逊先是大喜,但随即心念一动,转头笑着问诸葛亮: “请问先生,江上对战,当用何种兵器?” 诸葛亮转过身子,背靠着军帐的窗口: “兵器?” “大都督这一场战,只需要一场东风一把火,又何须兵器?” 陆逊哈哈大笑道: “虽然如此,但也要有所准备才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诸葛亮看着陆逊带着狡黠的眼神,点头说道: “若水上交锋,自然是弓箭最为适合。” “大都督精通水战,怎么会不知道这个?” 陆逊重新回到床榻前,坐在床沿上看着诸葛亮: “对啊!” “可是我军中如今尚缺十万支箭,如果要从柴桑运来,恐怕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 “不知道先生能否看在孙刘两家联盟的份上,替我解决箭矢短缺的难题?” 诸葛亮心中暗笑: “原来他是不相信我能借来东风,所以要借此先考验于我!” “我若推辞,倒显得心惊胆怯,黔驴技穷了。” 诸葛亮沉思半晌,又走到了军帐的窗前,凝神注视着外面的天气和水面。 “三天!” 诸葛亮仿佛突然间领悟了什么,转身回头,叠着三个指头在陆逊的面前一晃: “烦劳大都督替我准备一艘大船,船上扎满草人。” “三天之后,我在江面上布下重雾,然后荡船出寨,前去取箭!” 部下重雾? “难道卧龙真的能像真龙一样呼风唤雨,吞云吐雾?” “这也太玄了些……” 陆逊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 “我就依照先生的吩咐,准备战船和草人!” 且看你三日之后如何取箭! 第522章 黄忠的困惑 江夏,从荆州运到的战船,已经完成了一部分的平铺和铁索连环。 战船铺上木板之后,虽然多少还有些随波荡悠,但比之乘船还是稳当了不知道多少倍。 黄忠骑着赤兔马,提刀往来巡视着沿江的布防。 “汉升。” 赵云披甲持枪,来到黄忠身旁。 “子龙?” 黄忠一看到赵云,就有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他提起大刀,指着飘荡在江面上的战船,笑着说道: “子龙,你看!” “真要是这么平铺过去,那咱们岂不是江河湖海脚下踩了?” “到时候飞马驰骋过大江,一举平定江东,绝对是亘古未有之功业!” 赵云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笑容,反而有些忧心的说道: “自文聘带着水军逆流而上,驰援法正和魏延之后,咱们江夏便再无对江东水军主动出击的兵力了。” “我真担心陆逊会不会派兵前来。” 黄忠哈哈大笑,一指旁边那些正在操练的弓弩手: “子龙,你多虑了!” “咱们虽然不能主动出击,可是却能远远射之!” “主公改良的狙击弩,五百步以内可做到箭不虚发!” 黄忠把大刀挂住,一伸手从旁边的兵卒手中抢过一物,托在掌心,向着赵云笑道: “还有主公最新给我部下的弓弩手配备的机关连弩,威力更是骇人呢!” 赵云凝神看去,只见黄忠手里托着的那“机关连弩”,像是个碗口粗细的铁管,铁管的外壁上又设置着几个不知道起什么作用的按钮。 咕! 呱! 此时已近黄昏,江畔的江风愈大。 十几只水鸟逆着西北风从江面上飞来,掠过众人的头顶。 “子龙,你上眼!” 黄忠忽然提起那“机关连弩”,黑黝黝的铁管朝向了空中的飞鸟。 “着!” 但见黄忠也用扯弓拉弩,轻描淡写的一按那外壁上的按钮。 嗖! 但听弩箭破空之声响起。 噗! 噗噗! 三只水鸟中箭,如下饺子般掉落在黄忠和赵云的马前! 赵云低头看去,但见每一只水鸟,都是一箭贯胸而亡! “哈哈哈!” 黄忠把那“机关连弩”抛给小卒,看着赵云笑道: “主公所发明的连弩,一扣机括,便能同时发射十只弩箭,犹如飞蝗,虽然准度和射程不及狙击弩,但是覆盖面之广,又远不是狙击弩所能及的!” 黄忠遥指江东,充满了蔑视: “陆逊最好是老实本分的呆在鄱阳湖莫要出来,他若敢来攻我江夏,必让他尝尝这连弩的威力!” 赵云自诩闯荡天下凡十余载,见识不可谓不多,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强悍的弩箭! 赵云动容道:“一射十发,等于威力增加了十倍,咱们的一千弓弩手,可抵得上别人一万弓弩手了!” 黄忠摇了摇头,满脸的骄傲之色: “子龙,你若是这样认为,那可就太小看了主公的智慧了!” 赵云惊奇道: “怎么?” “难道这机关连弩,还另有玄机不成?” 黄忠指了指那名弓弩手旁边的一个木箱: “寻常的弓弩手,搭箭、弯弓、发射,整个流程下来,浪费时间极多。” “但主公的机关连弩,配备了早就做好的箭匣。” “每一只箭匣里,装着十支羽箭,弩手只需卸下旧的箭匣,换上新箭匣,立刻便等于装好了十支羽箭!” “这中间的时间消耗,尚不及弯弓搭箭的传统弓弩手一支箭的消耗呢!” 赵云看着那木箱里排摆的十分整齐的箭匣,不禁看的呆了。 良久才赞叹道: “难怪主公这么放心的让文聘带着水军深入川中去了。” “有了这机关连弩,我江夏五万兵马可秒变五十万了,又何惧江东和曹操?” 黄忠大笑道: “老朽直到今日,才算是见识到了主公巧夺天工的设计,纵然是昔日巅峰墨家,也相形见绌!” “难怪当初在泰山之巅的月旦评上,那月旦评老人把主公凌驾于智毒双榜之上,称他智毒双绝!” “别的不说,单就这机关连弩来说,应该就是天下最毒的暗器了吧!” “有一千弩手开路,所过之处,生灵不存,寸草不生!” 赵云抬头,悠远的目光望着粼粼波光的江面,忽然摇了摇头: “最毒的暗器?” “那倒也未必……” 黄忠轻轻“哦?”了一声,忽然一提丝缰,凑近了赵云,笑着低声问道: “子龙,你和主公关系不凡。” “难道主公手里,又有什么夺天地造化的新武器了么?” 赵云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但他的脑海之中,又浮现出了那次在先生的实验室外所看到的那张图纸: 华夏破虏炮! 赵云心中默默的想着: “不知道这华夏破虏炮的威力,又当如何呢?” “先生所发明的这个机关连弩,已经极为省力,不知道这铁管之中布置何种精妙的机关,能不费吹灰之力而一射十箭,箭箭强劲。” “难道这华夏破虏炮的威力,比这机关连弩更要强劲?” 赵云的心中竟充满了遐想和好奇,忍不住想要一睹破虏炮的真容了。 夕阳西坠,秋风更凉。 一阵风吹过,赵云恍然醒悟,这才想起前来江边的目的。 “汉升,先生所吩咐的火箭,可都准备妥当了么?” 他和黄忠并辔站在江边,望着正操练结束正收队的弓弩手问道。 黄忠点头,拈须说道: “上次主公火烧襄阳所用的猛火油,还剩下数缸堆积在后军。” “昨日我已经命人搬来江边,到时候只需发射之前,把箭匣在猛火油中浸湿了,立刻便能化为火箭!” “只是……” 黄忠转头看着赵云,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主公怎知三日之后,会有一场大雾弥漫,江东更会趁着雾气掩护,前来虚张声势?” “这……这说不通嘛!” 黄忠挠了挠鬓角花白的头发,不住的摇头: “且不说风雨云雾乃是天定,不可预知。” “就算是真有浓雾锁江,江东干嘛来虚张声势?” “既然有此良机,何妨直接突袭我江夏呢?” “主公说他们来了又不攻,难道只是为了来晃悠一圈寻找存在感不成?” 赵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对先生的话奉若神明: “自我随先生至今,他料无不中,计无不成。” “既然让我们准备火箭以应对此事,那就暂且依命准备。” “三日之后,自当应验!” 第523章 孔明大才验证时 晴空,万里无云。 秋日普照大地,带来最后的一波暑气。 陆逊被诸葛亮一席话解了心病,重振精神,聚集众将商议军务。 但诸葛亮却并不参与其中,而是独自一人斜靠在甲板的桅杆下,晒着暖日闭目养神。 神态悠闲,举止散漫。 程普见陆逊双目炯炯有神,欣喜道: “大都督的病能这么快痊愈,真乃是三军之福,也是我江东之福!” 韩当纳闷的说道: “这诸葛卧龙还真是不打诳语啊……” “他的医道难不成比咱们的随军郎中更加高明?” “说是仅需一个时辰,就能治好大都督的病,没想到半个时辰还没用上,大都督已经康复如初了!” 潘璋撇了撇嘴,往外看了看甲板上的诸葛亮,满口不服的说道: “此皆我江东的福祉所致,和他诸葛亮有什么关系?” “你看他那副高傲的模样,简直把我们的江东水寨当成了他的卧龙岗了!” “竟然坐在那里看着我军操练打瞌睡!” 凌统虽然年轻,但却少年老成。 尤其这些年跟在周瑜的身边,深受他的熏陶和教诲,愈发的老成持重。 凌统沉声说道: “大战在即,江夏和江东的生死或许在这十几天内便见分晓。” “当此时刻,若卧龙真有才气,我们又何妨用之?” “切不可嫉贤妒能,反而成全了周不疑。” 潘璋听了,脸一红,当即闭口不敢再说。 陆逊等众人逐渐安静下来之后,才开口说道: “我这场病,只因困扰心头的一个难题没有解决之法,所以急火攻心所致。” “孔明的一席话,却让我如释重负,顿觉轻松。” 陆逊稍微顿了顿,往帐外看去,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 “虽然如此,但孔明的话我也不敢深信。” “人说孔明乃绝世大贤,有经天纬地之才,神鬼莫测之机,我倒要一试!” 他转头向凌统说道: “公绩,你去请孔明入帐里来,共同商议军务!” 凌统应诺一声,转身离帐去了。 程普心中挂念着军中缺乏箭矢的事,上前提醒道: “大都督,箭矢不足,还请大都督尽快……” 陆逊突然把手臂一抬,低声道: “我正要借此事一试孔明之才的真伪!” “等他到来,我自有分晓!” 程普见状,也就不再说了。 所有众将,一时陷入了沉默,都转头注视着军帐门口,等待着诸葛亮的到来。 不多时,诸葛亮迈着方步,不急不缓的跨步进了军帐,面带微笑,气定神闲。 陆逊待之如上宾,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孔明先生请坐!” 诸葛亮也不谦逊,当即上前缓缓落座,含笑望着陆逊和满营众将,神情自若。 陆逊起身,向着诸葛亮深施一礼,欠身说道: “陆逊感谢孔明先生的祛疾治病大恩。” “既然刘皇叔和我吴侯联姻结盟,当既互为表里,又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不知孔明先生先前在我寝帐之中的承诺,可还算得数么?” 孔明起身还礼,抱拳笑道: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算不得数的道理?” “亮未到鄱阳湖之前,已经备下了十万支箭了!” “既然大都督要用,那亮就把这份厚礼送给江东水军,以作觐见之礼。” “如何?” 程普见诸葛亮嘴角含笑,总是一副智珠在握,十拿九稳的模样,反而让他摸不到深浅了。 他跨步出列,向前说道: “孔明先生,水上作战,箭矢乃重中之重,水军无箭,如失双臂。” “还请孔明先生量力而行,莫要轻言许诺,误了军机……” 其余众将,看向诸葛亮的眼神里也都带着几分不信和轻视。 诸葛亮哈哈大笑,一拂袍袖道: “军中无戏言,亮也是治军之人,岂能不知?” “若大都督不信,亮愿立下军令状,三日之后如果不能凑出十万支箭,甘当军令!” 陆逊大喜,当即命军政司取了文书。 诸葛亮签字画押,立下军令状。 “今日不算,从明日算起,第三天的午夜时分,主公可派人到水寨的寨门外搬箭!” 诸葛亮立完了军令状,掷笔于军案上,笑着向陆逊说道: “但在这两日以内,请替亮备好三十只大船,每只大船上扎上数百个草人,到时候我自有用处。” “第三日拂晓,会有大雾横江,锁人视线!” “到时候大都督便可差派精熟水军驾驶草船,随我去取箭。” 诸葛亮说完话,推案离席,大笑着向帐外走去。 “嘿!” 路过潘璋身旁的时候,潘璋把牙一呲,咧嘴问道: “孔明先生,你的羽扇呢?” “俺可听说你的羽扇不离身,当初羽扇纶巾,舌战群儒,骂的那些江东士族们张口结舌,可威风的很呢!” “咋的?” “这次来鄱阳,忘了带来了么?” “要不要……” 潘璋还要说的时候,忽然有人在旁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襟。 潘璋一转头,才发现正是凌统。 只见凌统以眼目说话,指了指帅案前的陆逊。 潘璋恍然大悟,新上任的陆逊,可不就是当初被诸葛亮骂的那“群儒”之一么? 他有意讥讽诸葛亮,却没想到自己的大都督陆逊躺着中枪。 尴尬至极,只好再次捂住了自己的嘴,退到后面不敢再说话了。 诸葛亮面带笑容,丝毫不以为意。 但脚下却并没有因为潘璋的故意刁难而停下。 当潘璋自知语失退回班部中的时候,诸葛亮也跨步出了军帐。 “周不疑!!” 等到了甲板上,诸葛亮脸上的笑容戛然消失,随即换上了恼怒和痛恨! “我曾对天立誓,不灭周不疑,我绝不再手持羽扇!” 他双手扶着战船上的护栏,远眺着江夏的方向: “这一次,我算尽天机!” “庞统在江夏布局,陆逊亦是不遗余力,誓破周不疑。” “三家联手,相辅相成,我不信你周不疑还能死中得活,逃出生天!!” 大帐里,程普看着外面万里晴空: “大都督,这样好天气……” “他怎么就料定三天之后,会有浓雾锁江?” 陆逊也是眼望着青天,心中却在想: “孔明在我寝帐里的时候曾说过,三日之后他要布下浓雾锁江,又说月圆之夜会帮我借来一场东风。” “十万支箭?” “十万支箭并不十分重要,但若他三日后不能布下浓雾,又怎么能在十天后借来东风呢?” 第524章 陆逊:孔明真神人也! 江东,鄱阳湖水寨里。 三十艘战船上排摆好了数百个草人,停靠在寨门两侧,蓄势待发。 第一天,诸葛亮除了一日三餐的时间之外,一直闭门不出,躲在船舱中睡觉。 只有等到月亮高挂的午夜,他才缓步走出船舱,盘膝坐在甲板上,仰头夜观天文,查看着风向和风势。 第二天,诸葛亮依旧闭门不出,甚至连早饭都免了,一觉睡到了午后! 日色偏西,红色的夕阳斜照着江面。 依旧是晴空万里,微风和煦。 “大都督,这孔明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陆逊的中军大帐里,韩当不禁有些狐疑: “按照事先的约定,他今晚就要带领战船去取箭了,可箭在何方?” “十万支箭,可不是个小数目,又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内就整备完毕?” 潘璋冷笑道: “还整备完毕,他去哪里整备?” “他所居的樊口,粮草军器还要指望着咱们补给呢!” “他若真的有本事弄出十万支箭来,早就先给他主公了。” “又怎么会跑到鄱阳来献殷勤?” 凌统双眉紧锁,忧心忡忡: “大战在即,咱们在他的身上又耽误了两天,如果明日早晨,他不能带来十万支箭……” “大都督,咱们再向吴候请求调拨的话,时间可就更紧了!” 黄盖手按剑柄,须眉直抖,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若因为他的信口胡诌而耽误了战事,就莫怪我不客气!” “到时候我先斩了他的首级!” 程普连忙阻止道: “不管怎样,公覆切不可鲁莽行事!” “主公为促成孙刘联盟,不惜自降身价和刘备联姻,你若斩杀了孔明,孙刘联盟必然崩摧,岂不是误了主公的大事?” 蒋钦也劝道: “副都督说的不错!” “周不疑的江夏兵力空虚,全因为刘备的结拜兄弟张飞在益州牵制了魏延和法正的兵力。” “若我们斩杀了孔明,刘备怎肯甘休?” “万一他撤回张飞,岂不是把整个益州拱手让给了周不疑?” “到那个时候,咱们江东就更难了……” 江东众将心中知道,当下的周不疑,是最为虚弱的时候。 万一益州的战事结束,不但文聘的五万精锐水军会返回江夏,魏延的兵马也能回援! 甚至只要占据了益州,周不疑便等于有了退身之地。 即便能在这一战中击败他,他也能退守益州,东山再起…… 军帐的门大开着。 陆逊一句话不说,目光始终盯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欲破不疑,必用火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是他和庞统之间的默契,亦是两个智谋高绝之人的不谋而合! 诸葛亮才到江东,已经看穿了其中的奥妙。 但江东众将,直到现在仍旧不知道破周不疑的规划。 所以也只有陆逊知道,当下的重点根本就不是能不能借来十万支箭,而是孔明承诺的月圆之夜,是否真的能借来一场东风,助他成功! 西边的落日,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弯月如钩,斜挂在天际。 “孔明出来了!” 站在军帐门口的董袭往外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嗯?” 陆逊轻轻应了一声,振作精神,到了帐门口往甲板上看去。 其余众将,也各自选好位置,凝视着外面的动静。 狭小的军帐门口,探出了十几只脑袋…… 月光下。 但见诸葛亮一身道服的打扮,右手持剑,左右探出食指中指,作点穴之状,又像是握着毛笔。 “这……是在作法?” “故弄玄虚!” 潘璋看着满是神秘感的诸葛亮,冷笑说道。 但所有人都并未搭腔,而是全部注视着甲板上的孔明。 “……” “……” 只见孔明脚踏七星步,手中的长剑如流星般上下飞舞,口中念念有词。 但没有人能听得懂到底说的什么。 水寨两旁的三十艘战船上,两千水军蓄势待发! “大都督,起雾了!” 军帐门口拥挤的十几颗脑袋中,也不知道是谁低声吼了一嗓子。 “起……雾了?” 陆逊恍然惊醒,急忙把目光从孔明的身上移开,看向远处。 只见从江面的方向,一股淡淡的雾气随着微风徐徐侵袭而来,已经淹没了水寨的寨门! 但雾气薄薄,寨门上悬挂的气死风灯仍然隐约可见。 陆逊大惊道: “此人不愧是卧龙,竟有通晓天地,呼风唤雨之能!” 其他众将,早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哈哈哈哈!” 当啷啷! 甲板上的诸葛亮,忽然把长剑掷在地上,转身到了军帐的门口。 “大都督,如何?” “亮既承诺今晚起一场大雾锁江,就绝不会食言!” 他回头遥指慢慢流转过来的雾气,神色淡定的说道: “如今雾气已经升腾,江上雾气更重。” “就请大都督派人指挥战船,随我出江前去取箭!” 陆逊的目光,从身旁众将的身上掠过,最后定格在了潘璋的身上: “潘将军!” “就由你跟随孔明先生出寨取箭,事无大小,皆要听命于孔明先生,不可违拗!” 他知道潘璋对诸葛亮一直心怀不服之意,所以故意选择让他跟随孔明前去。 也是希望能借此机会,化解两人之间的嫌隙。 “喏!” 潘璋应声而出,跨步出了军帐,转身向着陆逊躬身道: “大都督只管放心,末将还分得清孰轻孰重,绝不敢意气用事,误了军机!” 陆逊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 陆逊带领所有众将,站在甲板上,目视着孔明和潘璋带领三十艘草船,出了鄱阳湖水寨。 此时,雾气逐渐的变浓,把整个水寨团团裹在其中。 十余丈外,对面不见人! 耳听着荡桨摇橹的声音逐渐消失不见,众人知道三十艘草船已经进入江中,去的远了。 “大都督,这么浓的雾气,又是深更半夜的,他会到哪里取箭?” “难道此人还能从江底凭空变出十万支箭来不成呢?” 眼看着诸葛亮踏罡步斗的作法,瞬间引来这么大的雾气,所有人都不再怀疑孔明的实力。 但却始终想不通孔明到底能从哪里取箭。 陆逊双手扶着护栏,仰头看着天空。 那轮如弯刀般的月亮,在浓雾的遮蔽下,已经几乎消失了踪迹。 “有浓雾。” “就够了!” 陆逊长长吐出口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啊?” 旁边跟随的众将,顿时都听的懵住了。 第525章 草船借箭,借来火箭! “潘将军,浓雾之中,可辨的清方向么?” 等出了鄱阳湖水寨,诸葛亮敛去了笑容,郑重的看着潘璋问道。 潘璋眉毛一扬,傲然道: “那是自然!” “我随周大都督操练水军近十年,对这条江了如指掌!” “纵然是浓雾弥漫,孔明先生想要去哪里也只管说!” 他一转头,看着诸葛亮,刻意的加重了语气: “最要紧的是,能取来十万支箭!” 诸葛亮微微一笑: “只要你肯听我号令,自然如你所愿!” “就请你吩咐众战船,向江夏周不疑的滩头军营进发!” 潘璋的虎躯一震,手中的长刀差点脱手掉在甲板上。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诸葛亮: “孔明,你说的是周不疑的江夏军营?” 他指了指紧跟在后面的三十艘战船,甚至觉得滑稽可笑: “当初周大都督率领十万水军攻打周不疑都不能取胜。” “就算他周不疑现在江夏空虚,咱们也不至于仅凭着手里的这三十艘草船和两千余兵马,就去攻打他的营寨吧?” 他心念一动,提高了警惕性,往后退了两步紧盯着诸葛亮说道: “孔明!” “你我的意气之争暂且放在一边,现在要以大局为重,我自然也听从你的号令!” “可你不能公报私仇,想要让我去江夏送死吧?” 诸葛亮哈哈大笑,抚掌道: “将军只管放心前往,亮保你平安无事!” 潘璋沉思了几秒钟,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 “既然如此,我遵从命令就是!” 一声令下,三十艘草船找准了方向,在浓雾中劈开水面,悄无声息的向对岸江夏方向行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战船再次停住。 “孔明先生,现在咱们已经过了江心!” “江夏周不疑铺船作岸,现在的江岸早就不是以前的江岸了!” “所以咱们名义上只是到了江心,但实际上距离他们的营寨,也不过一箭之地而已……” 一箭之地! 如果潘璋不是早就确信周不疑的巨鲲大舰远出东海未归,而江夏的水军已经开往川中。 他宁可死也绝不敢这么欺近周不疑的军营。 因为自从徐盛、丁奉和吕蒙相继死在了周不疑的手里之后。 潘璋…… 也不仅仅是潘璋,江东军中诸将都对周不疑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畏惧感。 “嗯!” 诸葛亮站在甲板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浓浓雾气,忽然说道: “擂鼓!” 这一下,又大出潘璋的意料之外! 军中规矩,闻鼓必进闻金必退,擂鼓的意思,就等同于发动进攻了! “擂鼓?” 潘璋差点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孔明!” “你是嫌我潘璋活得太久了呢,还是怕我死的不够快?” “就算他江夏兵马空虚,也不至于让我们这两千水军给冲散了营寨吧?” “你以为我带来的这两千人,是甘宁的锦帆贼呢?” 潘璋越发的认定,诸葛亮这是在公报私仇,想要让他今晚留在这里! “哈哈哈!” “将军多虑了!” 诸葛亮胸有成竹的说道: “江上迷雾重重,而江夏所剩的兵马又不习水战,他们怎么敢率船出战?” “我料他们只会调动弓弩手,以羽箭远远射我们!” 他指了指脚下的大船,做了个横切的手势: “你只要把船只横向停住,命船上兵卒奋力擂鼓,鼓声越大,敌人的羽箭射的就会越急!” “我是来借箭的,不是来攻打江夏的!!” 面对潘璋的畏缩不前,诸葛亮的嘴角泛起一抹嘲讽。 潘璋恍然大悟: “哦!” “原来如此……” 他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只要敌军敢来追袭,他立刻掉头就跑,绝不与大乾兵马纠缠! 三十艘战船,在江心一字排开! “杀啊!” “杀!!” 战船上鼓声如雷,众兵卒擂鼓呐喊,喊杀之声沿着江面滚滚传向江夏的军营。 嗖! 嗖嗖! 果然一切都在诸葛亮的预料之中。 三通鼓还没敲完,从江面的大乾军营方向,射来无数弩箭! 弩箭如飞蝗般破雾而来,插入船上事先立好的草人上。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朝向江夏一面的草人上,已经零零星星挂满了箭矢。 诸葛亮微微皱眉道: “距离太远,箭矢多数掉入江中去了。” “请将军命令船只逼近江岸,调转船头受箭!” 潘璋瞪眼看着那么多的箭矢掉落手中,也是心疼不已。 此时贪欲逐渐占据上风,潘璋精神倍增,大笑道: “好!” “果然好妙计,不费一点物料,凭空得来这么多的箭矢!” 随即转身传令: “奋力擂鼓!” “放心凑上前去受箭!” 三十艘草船,唯恐离得太远,江夏的弓弩手射不到草人。 呼! “不好!” “着火啦!” 就在诸葛亮坐在船舱里等着收获箭矢的时候,外面的一声厉喝,让他心头咯噔一下,魂飞天外! 诸葛亮勉强站起身来,想要出舱查看究竟。 咄! 他前脚刚迈出船舱,一支带着烈火的弩箭从雾气中破空而至,射在了他的脚下! 诸葛亮往后退了一步,抬眼望去: 但见刚刚还完好的三十艘草船,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虽然如此,仍有无数的火箭呼啸而至,射入那些已经被火烧着的草人身上。 “孔明先生,若再不走,我们将深陷重围!” “请先生立刻下命令撤军为上。” 负责护卫诸葛亮安全的校尉急匆匆到了他面前,躬身请命道。 “潘……潘江军呢?” 诸葛亮环顾左右,哪里还有潘璋的踪影? “在那艘船上……” 校尉用手一指,但随即又惊愕道: “咦?” “那艘战船呢……” 也不过刹那之间,三十艘战船已经化为火海,多数的战船沉入江中,无从寻觅。 诸葛亮知道潘璋已是凶多吉少,顿足捶胸道: “周不疑!!” “我又中了周不疑的计了!” “退,速退!” 他所在的小船,躲在三十艘战船的身后,距离江面较远。 而且小船短小精悍,又无草人可燃,所以即便有几支火箭射中甲板,也不能引起大火。 等诸葛亮退出数里,再回头看时…… 三十艘草船,全军覆没,并无一条船归来,也无一人生还! 第526章 寡恩义陆逊失军心 “想我草船借箭,自诩妙计,怎么会败的这么彻底?” “全军覆没,连潘璋也死在江中,尸骨无存!” 诸葛亮站在船头,迎着冰冷的江风,只觉万念俱灰。 “难道周不疑早已料到我会出此计策,才会早有了应对?” “火箭……” 诸葛亮直到此时,才猛然醒悟: “难怪刚开始草船在江心擂鼓呐喊的时候,江夏的箭矢零零落落,而且并不是火箭。” “原来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 “周不疑啊周不疑,你到底是人是鬼?” “为何从你少年出世,我与你的较量,从无一胜?” 滔滔江水,拍打着船帮。 此时将近黎明,大江上紧锁的浓雾,逐渐开始消散。 诸葛亮的心头,忽然荡起万分凄凉和悲怆: “我少年成名,学成术业!” “兵法韬略,无一不精,天地阴阳,无一不晓!” “我可夜观天象,推断风云雷电,本以为天下无双,可成就不朽功业!” “可是……” 诸葛亮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那些技能,在周不疑的面前黯然失色。 不管他如何聪明,想出怎样的妙计,到头来的结果始终不变: “大败亏输!” 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黯然叹息道: “既生周不疑,何生诸葛亮?”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三十艘战船,两千余兵马出来,如今只剩下我一艘小船,十几名舵手。” “我有何面目回去见江东众将?” 诸葛亮心路一窄,身体往前一倾! 噗通! …… 旭日东升,照耀着大地万物生灵。 笼罩在江面上的雾气已经全部散去。 “诸葛亮这是到哪里搬去箭矢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不是说,拂晓的时候,便能凯旋归来的么?” “该不会……” “出了什么意外了吧?” 众将站在甲板上,翘首望着寨门外的江面上,心如油煎。 只有陆逊坐在伞盖之下,神色淡定如常。 但他的目光,也时不时的往水寨门口处瞥上一眼。 “只要能实现一场东风助我,我赢周不疑又何须箭矢?” “而反过来说,若不能有一场东风相助,就算是有十万支箭二十万支箭,又有何用?” “周不疑的破阵血屠营乃是一支亘古未有的熊虎之师,连曹操的二十万兵马尚且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况是我江东这些水军?” “我赢周不疑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江上,如果让他过了江,我江东就是死路一条!” 陆逊也有担忧。 可是他的担忧并不是诸葛亮能否借来十万支箭,而是诸葛亮能否安然归来。 “庞统献铁索连环计,我逼周不疑对江东用兵。”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孔明就是这场东风,若孔明有失,我和庞统的一番心血就白费了……” 想到这里,陆逊的心中也焦急万分,忍不住站了起来: “传我军令,立刻派人到江上打听孔明和潘璋的下落……” 陆逊的话没说完,忽见水寨的寨门大开。 一支小船如飞般冲入水寨,只是船上的旗帜已经烧焦,甲板上也零散着数支箭矢。 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一场大战。 “报大都督,出事……出事了!” 那名负责保护诸葛亮的校尉,急匆匆驾船到了陆逊的大船下,仰头向上躬身禀报道: “启禀大都督,我们中了周不疑的火箭毒计!” “三十艘草船全军覆没,潘璋将军命丧江中。” “就连孔明先生他也……” 一夜的奔波,校尉的嗓子割裂般的疼,下半句话噎在了喉间。 “孔明?” “孔明怎么了!!” 陆逊顾不上心疼三十只草船,也顾不上悲伤潘璋之死。 他往前抢了几步,双手扶在护栏上,伸长了脖子向下急声问道: “孔明先生难道也出事了?” “我不是反复叮嘱过你,宁可全军不要,也必须护持他的周全么?” “孔明若死,我必斩你!” 绝望的陆逊,面目狰狞,眼露杀机。 那名校尉被陆逊如刀的目光扫过,浑身颤栗! 他弯腰从船下捧起几捧水泼在脸上,又吞入口中,才稍解了嗓子眼的干渴感。 “孔明先生……” “孔明先生并没有死!” “他坠入江中,溺水昏迷了过去,我们一路救治,所以才回来的晚了。” 汗水,还有江水,顺着校尉的发梢滴落在甲板上。 陆逊听到孔明没死,立刻命令道: “快!” “快把他抬入后帐,命军中郎中前来诊疗!” “全力以赴,必须救他不死!” 陆逊亲自下了大船,看着几名水军抬着诸葛亮离开小船,一路回到后面的军帐里去了。 众将见陆逊对诸葛亮如此上心,却丝毫不见对潘璋身死的哀伤,不禁各有不平之色: “昔日周大都督在日,我军中战将若有伤亡,他每次都痛哭流涕,矢志报仇!” “为何陆大都督却如此的刻薄寡恩?” “难道在他的眼里,一个只会故弄玄虚的诸葛亮,比对江东忠心耿耿立下赫赫战功的潘璋还要重要么?” 一向和潘璋交情最好的董袭,伤心欲绝,咬牙说道: “诸葛亮阴险小人也!” “他见潘璋对他出言刻薄,便名为去取箭,实则害死了潘璋!” “必是如此!” “否则的话,为何骁勇善战的潘璋死于非命,而他一介书生却完好归来?” 众将想起这几日以来,潘璋确实对诸葛亮说话很不客气。 心中各自怀疑,愈发觉得董袭的话似乎有理。 锵! 脾气最为暴烈,性情最为耿直的老将黄盖忽然拔刀在手,怒声骂道: “偏他诸葛亮的命就金贵无比,偏我们这些为江东出生入死的人命如草芥?” “我要宰了诸葛,为潘将军报仇雪恨!” 黄盖怒气冲天,提刀分开众人,向着后帐冲了出去。 “又是周不疑!” “徐盛、丁奉……” “吕蒙……” “潘璋!!” 想到昨日还有说有笑的潘璋,现在已是阴阳两隔,众将的心头无不哀伤。 所以即便是性情最为温和的程普,也沉浸在伤痛之中而并没有出手阻拦黄盖。 …… 后帐里。 孔明悠悠醒来。 他不过是因为投江自杀,多喝了几口水而已。 经过郎中的抢救,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危。 “孔明先生,你醒了!” 坐在一旁的陆逊,见诸葛亮双眼微微睁开,急忙上前充满关怀的问道。 “大都督……” 诸葛亮重新闭上了眼睛。 说出去了大话,却损兵折将,只身归来。 他自觉没有颜面和陆逊相向对视…… “孔明先生善保身体为上。” “和周不疑一战,我江东还要多多仰仗孔明先生的帮助呢!” 没想到陆逊对损兵折将的事绝口不提,更没有说起十万支箭的尬事。 “大都督,我亦有一谋,可助江东!” 就在这刹那间,诸葛亮的脑海中灵光乍现,忽然睁开了双眼! 第527章 欲胜周不疑,当先乱其心神! “孔明先生,计将安出?” 陆逊见诸葛亮一副极为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他口中的“一计”,绝不寻常! 诸葛亮缓缓坐起身子,斜靠在床头,缓缓说道: “周不疑好大喜功,急于求成,所以才分兵太多,导致江夏今日的困境。” “但虽然如此,可他毕竟智力超群,绝非你我所能敌之。” “哪怕是合你我加庞统三人之力,亦难保不会反而为他所算……” 说到这里,诸葛亮轻轻叹了口气,满脸的痛苦之色: “昨日草船借箭,今日折戟沉沙!” “我诸葛亮自诩也算是个有头脑的,可是在周不疑的面前,宛若智障!” “我处处自诩聪明,又处处为他所算!” 他的目光,转到了陆逊的脸上: “你的计谋,确实精妙无双,或许还是襄阳庞统早就做好,本来用以对付赤壁曹军的毒计呢!” “但即便如此,也很难说是否已经被周不疑窥破,正在将计就计……” “我昨日之败,就是个鲜活的例证。” 屡败于周不疑,虽然诸葛亮对周不疑恨之入骨,但却又不得不从心底里对其佩服之至。 再加上当初在赤壁,周不疑派张仲景替关羽和那些被遗弃的曹军无偿的祛除疫病之事。 甚至在诸葛亮的内心深处,对周不疑的胸襟和气度已经有了几分佩服。 只是他既然选择了辅佐刘备,就必须要尽忠到底。 而且他内心深处,始终还有几分不甘心,始终还想再试一次,至少斗败周不疑哪怕一次! 陆逊生性本就谨慎,听了诸葛亮的话,更加的狐疑不定: “那依孔明之意,难道我们该放弃此计么?” 诸葛亮摇了摇头: “非也!” “当下的江夏,确实是周不疑最薄弱,最人单势孤的时候。” “如果错失这次良机,江东将永无翻身之日,早晚必被周不疑的大乾所灭!” 陆逊满脸的困惑,忍不住轻挪身下的绣墩,往前凑近了些,不解的问道: “那孔明先生的意思是……” 诸葛亮使劲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想要赢周不疑,就必须先乱其心智!” “周不疑心智不乱,将无敌于天下!” 陆逊的呼吸为之一窒,急声追问道: “怎么乱其心智?” “我吴侯已经把尚香郡主接回了柴桑,那可是大乾帝国的皇后!” “堂堂大丈夫,却不能保全妻子,难道这还不能乱起心智么?” 诸葛亮摇头道: “妻子如衣服,就算你现在杀了尚香郡主,也不会影响周不疑半分的心神!” “一个心怀天下的英雄,又怎么会沉迷于儿女情长?” “可是若你们真的杀了尚香郡主,倒是有可能更加激起周不疑的怒气!” 诸葛亮抬起眼皮看着陆逊,疲惫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幸灾乐祸的表情,浅笑道: “你们只知道‘云大怒’惹不起,却不知道‘不疑大怒’更是毁天灭地!” “怒气只会让莽夫变的更莽而已,却能激发出英雄内心的潜力,让他们更加的突破自我。” 周不疑是个英雄。 这是普天之下人所共知的事。 尤其是在他谈笑间力挫曹操和周瑜的江夏一战之后,就连性高气傲的曹操,都不敢再说‘论天下英雄,唯我独尊’了。 陆逊沉默了。 诸葛亮的话,他不得不承认说的有道理。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陆逊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依孔明先生之见,该如何乱周不疑的心神?” 诸葛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抬起手指,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北……” 陆逊忽然睁大了眼睛,猛然醒悟道: “先生是说许都曹操?” 诸葛亮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说道: “曹操的许都尚有二十万兵马,而围困许都的张绣部和马超部,合计也不过才十二三万兵马而已!” “最为重要的是,许都远离江夏,缺少周不疑的指点。” “张绣和马超虽然也是名将,但终究不是周不疑这般不可战败!” “只要曹操能主动出击,连败张绣和马超……最好能斩杀其中一二名将。” “周不疑必然会心神慌乱!” 陆逊睁大了眼睛,激动的鼓掌说道: “不错!!” “若张绣兵败,则北方冀州会重新落入曹操之手,而且凉州也会望风归降!” “周不疑北面的半壁江山,会立刻土崩瓦解!” “他的心神安能不乱?” 诸葛亮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平常那种自信又自负的笑容: “只要周不疑分心两用,自然不会发现庞统与大都督合谋的铁索连环计的奥秘。” “更不会相信深秋时节,会有我助你一场东风,让你翻盘!” 陆逊喜出望外,转身便往外走: “我立刻作书给主公,让他派使者前往许都,说服曹操尽快对张绣发动攻势!” 刚转过身躯,到了帐门口。 呼! 帐门开处,黄盖手提尖刀,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 “黄老将军,你意欲何为?” 陆逊惊问道! 黄盖满头是汗,胡须都黏连成了绺。 他用尖刀指着陆逊身后卧榻上的诸葛亮,怒声道: “孔明败军之将,更立有军令状,他坑死三军,其身可诛!” “此人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借周不疑之手杀我江东大将,其心可诛!” “所以老夫要亲斩此贼!” 黄忠越说越怒,提刀绕开陆逊,就要来剁了诸葛亮。 第528章 要分周不疑心神孙权装儿子 “公覆,不得无礼!” 陆逊身形一转,挡在了黄盖的面前,怒声呵斥道: “孔明先生是为了助我破江夏周不疑而来,乃是我江东的贵客!” “你怎能伤他?” 黄盖须眉皆张,圆睁双目,金黄色的瞳孔映着光芒,如同发了怒的雄狮般吼道: “江东的贵客?为了助我们破周不疑?” “老夫不见十万支箭在哪里,只看到他带了两千余兵马和三十只草船离去,却只身一人归来!” “大都督若不斩他,怎能服众?” “怎能对得起死去的潘璋和两千余兵马?” 诸葛亮双目微闭,斜靠在床头上,宛若睡着了一般。 草船借箭,他被周不疑算中,吃了大亏。 但似他这样高傲的人,又怎么能当着这些江东诸将承认自己的失策? 而且他心中有底:“只要我‘掌控’月圆之夜的东风,陆逊就绝对不会置我于不顾!” 果然! 一道寒光凌空闪过,陆逊腰间的佩剑已经出鞘,横在了黄盖的面前! “公覆,你不要逼我!” 陆逊剑眉一横,冷声说道: “此剑乃吴侯所赐,如郡侯亲临,可斩江东六郡文武百官,不必请示!” 他回头看了一眼诸葛亮,继续说道: “潘璋之死,两千将士壮烈殉国,此皆周不疑之罪也!” “早晚我必灭江夏,诛杀周不疑,为死在他手里的众将和周大都督报仇。” “但你若仍要执意为难孔明,恕我剑下无情!” 听到周瑜的名字,悲伤涌上了黄盖的心头。 整个人愣在那里,老泪滚滚落下。 正在这个时候,程普和韩当、凌统等追了过来。 陆逊还剑入鞘,向着程普说道: “黄公覆不遵军令,持械擅闯大都督的寝帐,罪当斩首!” “现在我姑且看他往日的功劳,暂不治他的罪,若再有违反,数罪并罚!” 程普唯恐黄盖再惹下事端,急忙命韩当架着他先行离开,这才向陆逊躬身道谢: “感谢大都督对公覆的不杀之恩!” 程普离开之后,陆逊立刻作书,命人火速送往柴桑。 孙权得了程普的书信,当即命诸葛瑾为使者,携重礼赶赴许都来见曹操。 …… 许都。 曹操大败马超的同时,乐进也败在了张绣的手中。 从此之后,曹操固守许都,并不与张绣和马超交战。 张绣屯兵邺城,马超屯兵宛城,一南一北,对许都形成包夹之势。 但曹操手下仍有二十万兵马,粮草充足,所以急切之间,也不能分出胜负。 “报!” 这一日,曹操在魏王府聚集文武众将,正要议事的时候,有人来报: “报魏王,江东孙权遣使者诸葛瑾,前来拜见魏王!” 曹操含笑道: “此是孙权见他势单力孤,想要拉我与他共同对付周不疑也!” 刘晔躬身说道: “虽然如此,但此时确实也是除掉周不疑的千载良机!” “周不疑招募法正,早就对益州垂涎已久。”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刘备会派张飞赶赴益州,而向来以鲁莽着称的张飞,竟然深晓兵机,不但稳住了益州的局面,还大有反击的趋势!” “现在周不疑的水军已经全部被文聘带着西进川中驰援魏延去了。” “如今江夏兵力空虚,尤其缺少战船和水军。” “江东陆逊也非等闲之辈,自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 程昱笑道: “虽然江东遣使来此,是为了游说主公与他南北策应,共抗周不疑,有利用主公之嫌。” “但主公又何尝不能利用江东牵制周不疑,重新收拾山河,光复冀州和凉州?” 曹操哈哈大笑,拈须道: “知我者,程仲德也!” “传江东使者进来!” 过不多时,诸葛瑾在几名侍者的引领下,穿过亭廊来到堂下: “臣奉我主吴候之命,特送书信给魏王!” 诸葛瑾从怀中掏出孙权的书信,躬身举在额前。 曹操接过来信,拆开细看。 “臣孙权叩首魏王:今周不疑江夏只有五万兵马,皆是新招募而来,不习水战,又无战船。” “臣已命陆逊布下天罗地网,只待月圆之夜,可一网成擒周不疑,为魏王死在他手下的数十万英灵报仇雪恨!” “虽然如此,但为保万无一失,臣请魏王在许都对周不疑部下兵马用兵。” “若能赢下几场胜利,斩戮敌将,必能让周不疑分心应对。” “如此,则我江东更有把握赢下此战!” “臣孙权顿首再拜魏王!” 书信之中,孙权极尽卑微,而且自称臣下,俨然已经承认曹操的魏王爵位! 曹操放下书信,抬头看着诸葛瑾,拈须笑道: “子瑜,数年不见,你英姿仍然不逊当年!” “想数年之前,你来我许都,献上大象的时候,满朝文武尽皆称奇。” “唯有我幼子冲儿,聪敏伶俐,巧称大象,流传于天下!” “只可惜被周不疑魇镇而亡,寿命不永。” 提到曹冲,曹操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痛恨和愤怒。 诸葛瑾躬身说道: “吴侯对魏王崇敬有加,曾对我等众臣说:‘普天之下能治周不疑者,唯有魏王一人!’” “所以才命臣前来面见魏王,若能同心协力,必能一举击败周不疑,枭其首级,为冲儿殿下报仇雪恨!” 诸葛瑾随即又从怀中掏出一份礼单,递了上去: “这是我家主公孝敬魏王的一份心意,还请王驾笑纳。” “主公还说,当年虎牢关前伐董卓的时候,魏王就和老主文台公并肩作战过。” “他对魏王,犹如子侄孝敬叔父,只是想尽一片孝心而已。” 曹操接过礼单,只见上面罗列了十几页,皆是金珠宝玉、绸缎蜀锦等名贵之物。 “嗯!” 曹操放下礼单,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家主公果然诚意满满!” “周不疑自立大乾,乃是我大汉的叛逆,汉室子民,人人得而诛之!” “更何况我乃汉室丞相?” 他缓缓站起,走到台阶前,看着下面的诸葛瑾: “你回去之后,上复你家吴侯。” “让他好好用兵,我自会在北地策应,管教周不疑顾此失彼,焦头烂额!” 诸葛瑾急忙点头称谢。 等诸葛瑾退下之后,众将齐声问道: “主公,你真的答应,要和孙权南北策应,对周不疑用兵么?” 曹操轻轻摆了摆手: “我若不这么说,孙权必然狐疑不决,又怎么会放心大胆的去跟周不疑拼命?” “至于我要不要对张绣和马超用兵嘛……” 说到这里,曹操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许褚,竟长吁了一口气。 许褚自从上次江夏一战被赵云重伤了之后,实力大减,早已没有了昔日之勇。 “张绣和马超,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孤若能得一猛将,可战败二人,又何惧周不疑?” “可惜啊!” 曹操低头看着面前那张丰厚的礼单: “千军易得,千金更易得,可一将难求!” 曹操话音刚落,忽听阶下一人说道; \"主公,我荐一人,可斩张绣和马超!\" 第529章 吕氏一门有高人? 满堂文武众将,尽皆寻声望去。 只见说话之人,正是谋士董昭。 董昭曾是袁绍的谋士,在并州多年,后见袁绍不能成就大事,于是弃袁绍而归于曹操。 只是先前的时候,曹操帐下有荀彧郭嘉、荀攸贾诩、程昱刘晔等谋臣,所以董昭很少有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 曹操见是董昭,当即问道: “公仁,你口中这个能斩张绣和马超的人物,到底是谁?” 月旦评武将榜上,能超过张绣的只有赵云和武帝周不疑! 而且张绣的武艺,天下没有比他曹操更了解其真正实力的了。 他想不出天下还有谁能有把握赢的了张绣…… “主公,臣说一人,必有可斩张绣的实力。” 董昭缓缓说道: “当日在白门楼上被主公绞死的温侯吕布,可能斩得了张绣么?” 吕布? 听到这个名字,曹操原本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的无影无踪。 但对于吕布的武艺,他还是据实点头说道: “十年之前,天下武艺无出吕奉先之右者!” “许褚典韦,不可谓不强,但两人联手,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 “可虎牢关双战吕布,五十回合不分胜负。” “只是……” 曹操长吁短叹道: “吕布已死十多年了,即便他有斩杀张绣的本事,又有什么意义?” 曹操忽然有些后悔,或许当年生擒吕布的时候,自己不应该听了刘备的话,直接处死了他! “若我的帐下能有吕布那样的战将,我何惧马超和张绣?” 董昭缓步到了阶下,往来走了几步,回头向上问道: “主公可听说过张俭和李彦这两个人么?” 曹操稍加沉思,摇了摇头说道: “孤数十年军旅,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难道这两人乃草莽英雄不成?” 董昭点了点头。 谋士群里,程昱忽然上前说道: “公仁刚刚所说的这个张俭,可是并州巨富张氏豪族张俭么?” “听说此人善使霸王戟,仗义疏财,三十年前乃是北方有名侠士。” 霸王戟? 曹操的心头一动,抬头凝视着董昭和程昱。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善使“霸王戟”的张俭必定和手执方天画戟的吕布有着某种关系。 董昭向着程昱点了点头: “仲德博学多识,在下实在佩服。” “在下只是曾在并州任职,所以才知道此事,而仲德鲜有北上的机会,却也知道此人,实在佩服。” 他忽然转头,向着曹操说道: “这个张俭,就是温侯吕布的授业恩师!” “吕布的方天画戟如此厉害,和此人的栽培教导关系甚大!” “而且吕布能辕门射戟,箭法超神,也是出自张俭的传授。” “不过吕布的另一个师父,就更了不起了!” 程昱奇道: “这另一个师父,想必就是你说的另一个人,李彦了吧?” “可是……” “我竟是头一次听说过这个名字。” 董昭淡淡一笑: “我说李彦,你们或许不知道,但我若说出他的同门师兄弟,你们必不陌生。” “他与童渊皆受业于隐士玉真子,而玉真子又是和南华老仙齐名的世外高人!” 提到南华老仙,众人无不惊骇! 当初南华老仙以一部残缺的《南华经》传授张角,张角修习数载之后出山,掀起黄巾起义,直接挫动了大汉的根基。 而和李彦同门师兄弟的童渊,乃是人尽皆知的武术大家,据说曾指点过赵云和张绣的武艺! 刘晔蹙眉说道: “不管是张俭还是李彦,既然是吕布的授业恩师,以吕布的年龄而论……” “如果尚在人间的话,他们也该是年近百岁的老人了,又怎么能上的战场,临敌决胜?” 董昭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的这人,并非他们二人之一,而是另有其人!” “吕布虽然聪明,但却贪淫好色,又缺乏耐心。” “所以两个师父相继把他赶出了师门,断去了师徒关系。” “但他们两个,却又不约而同的看上了另一个比吕布更有悟性,更有资质的年轻人!” “于是他们穷尽毕生精力,教导这个年轻人。” “此人的年龄比吕布小的多,但武艺却要高出吕布不知道多少!” 曹操听到世间还有人能比吕布还要高出许多,忍不住兴奋的问道: “公仁,快说!” “此人到底是谁?” “孤愿以万金相送,加官进爵,聘请他出山!” 董昭郑重的向上禀报道: “主公,此人就是吕布同父异母的兄弟,吕枭!” 吕枭? 吕布的亲兄弟? 曹操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满腔的兴奋化成了恐惧! “公仁,当初我杀的吕布,这乃天下人尽皆知的事!” “这吕枭既然是吕布的同父兄弟,自然情义非凡,他又怎么肯助我退敌?” “他不来寻我报仇,已经是万幸了……” 董昭哈哈大笑道: “主公,你莫要忘了,那吕布可是三姓家奴!” “此人平生反复无常,刻薄寡恩,擅杀父亲。” “吕枭的父亲,就是死在吕布的手中!” “所以吕枭对吕布,那可是恨之入骨!” 曹操霍然站起: “孤要不惜一切代价,聘请吕枭出山!” 第530章 魔·吕枭,可会反噬? “主公,还请三思啊……” 面对神情激动的曹操,董昭没有丝毫的兴奋,反而面现忧虑之色。 “嗯?” 曹操一愣,翻眼看着董昭: “公仁,你这是何意?” “既然这吕枭的武艺,更胜昔日吕布,则必能助我破张绣,诛马超。” “我请他出山,难道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么?” 程昱、刘晔等人,也是满腹疑惑,不解的看着董昭。 “主公……” 董昭长叹了一声,摇头道: “请神容易送神难,主公想要请吕枭出山,或许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是如何善后,如何驾驭的了他,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曹操轻轻“哦?”了一声,长身站了起来。 他走到台阶上,好奇的看着董昭: “只要他真是个将才,孤当然不吝赏赐!” “金珠宝玉,官爵名禄,宝马美女,孤一样也不会亏待了他!” “如此,难道还不能安静其心么?” 董昭静静的抬起头,向上看着曹操,缓缓说道: “主公,当初吕枭艺成下山的时候,他的两个师父张俭和李彦,赠予了他一个‘魔’字!” “此人的武艺,比昔日吕布更胜一筹,但他的脾气秉性,也比吕布更加的暴躁和古怪!” 魔·吕枭? 只这三个字,如同上古凶兽一般,竟带着几分瘆人的魔力,激的曹操呼吸为之一窒,浑身的汗毛竖起,起了一层的冷汗! “他……” “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曹操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此人残忍嗜杀,生性好斗!” 董昭伸出一根手指,面色严肃的说道: “他隐居并州山中,数年之前,曾有一支千余人的匈奴骑兵掳掠到他的乡里。” “一言不合,吕枭凭一条铁戟,一夜之间屠灭了这支匈奴骑兵,没有一个人幸免!” 站在曹操身后的许褚,不可思议的问道: “公仁,你莫替他吹牛!” “凭一人之力一夜斩杀千余人,还是骑兵?” “就算昔日的霸王项羽,只怕也难做到吧!” “俺就不信,他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叫他来,俺跟他比比高低!” 董昭摇了摇头,满脸的惊恐之色: “非止于此,他还连夜往来徒步数百里,把那千余匈奴铁骑的尸体,抛入了黄河之中!” “此人之勇力,可称无极限……” 许褚一愣,憨憨的说道: “看不出来,这人倒是挺爱干净……” “可是力大无穷的人,多数都是跟俺和典韦这样,胡渣邋遢的可埋汰啊!” 曹操点头道: “大丈夫立于世间,想要成就一番大业,岂能效儿女之态?” “意狠心毒,才能成其大事,这倒也并非什么古怪脾气。” “吕枭?” “他若真的是一只残忍嗜杀的枭鸟,到了孤的帐下,才是到了猎场!” “九万里华夏山河,任凭他征服驰骋!” 董昭又伸出第二个手指,黯然道: “此人既是英雄,又是魔头。” “只要他看上的东西,就算是皇帝宝座,他也必要得到手。” “否则的话,他宁可为之战死,也绝不罢休!” “而且一旦变脸,六亲不认,是非不分!” 程昱面现惊骇之色,惊呼道: “此人的身上,亦有吕布的影子!” “吕布屡次弑父,岂不就是为了自己的一时贪念么?” 他转头看向曹操: “主公,此人亦正亦邪,亦鬼亦魔,若招他出山,后患无穷啊……” 非止程昱一人。 堂下文臣武将,不约而同的想起了昔日的吕布。 董卓之乱,汉室倾颓,群雄割据,烽烟四起! 吕布凭借无敌的勇力,如同混江龙一般,搅动整个中原,让曹操吃尽了苦头! 有好几次败在吕布之手,甚至差点成了他的俘虏。 曹操昂头向天,沉思良久。 “周不疑帐下猛将如云,可孤的手下却凋零过半……” “普天之下,能挡得住张绣和赵云等辈的,当只有吕枭一人了!” 曹操环视众人,轻轻叹息道: “孤不请吕枭,早晚必败于周不疑,大乾必取代汉室,一统中原。” “与其如此,孤宁可冒险一试,请出吕枭!” “纵为猛兽,或许会反噬,但至少可以先替我破敌,解除许都之危!” 曹操转身回到军案前,一拳击在桌面上: “孤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刘晔向前道: “若主公已经下定了决心,则此事当速行!” “现在江夏周不疑被孙权牵制,又有益州张飞分其心神,正是我们破敌挽回颓势的绝佳时机!” “只要主公能击败张绣,便可光复冀州,并趁机收回凉州,北面的万里江山,仍旧还是主公的!” 曹操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今天来不及了。” “明日黎明之前,孤亲自前去见吕枭,接他出山!” 陈群骇然道: “主公身系国家安危,怎么轻身涉险?” “万一被张绣知道主公出了许都……” “不如主公亲自作书一封,在众臣之中选一人替你前往,宣他来朝,有何不可?” 曹操哈哈大笑: “长文,你出身士族,总是放不下自己的身价!” “凡是大贤,皆不寻常,怎能轻易出山?” “当年刘备三顾茅庐,才请下了卧龙诸葛,从此对他忠心耿耿,不离不弃。” “孤这次不妨也效仿他一次,亲自走这一遭!” 曹操脸上的笑容忽然收起,变的十分的严肃: “非是我轻身涉险,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诚如刚才刘子扬所说,现在就是收拾山河的最佳时机。” “万一孙权和周不疑分出了胜负,尤其是若周不疑赢了江东……” “他必发兵北伐,到那个时候我许都四面受敌,就再无生还之理了!” “与其苟安许都,坐以待毙,不如果断出击,浴火重生!” 陈群见曹操心意已决,只好说道: “既然如此,可在众军里择善战者三千人,亲自护送主公出城。” 程昱急忙摆手道: “不可!万万不可!” “人马越少,目标越小,越不容易为敌人所发现。” “若聚兵成队,难掩行迹,反而是欲盖弥彰,引人注意了!” 曹操稍加沉思,转身向身后的许褚吩咐道: “仲康,你自去军中选定一百人,明日拂晓城门开放之后,杂在百姓队中陆续出城。” “我自和董昭结伴出去,你我在城外十里处的驿站会合!” 董昭乃是向导,自然必须要去。 “喏!” 许褚躬身领命,转身前往军营中去了。 等众人散去之后,曹操独自一人站在大堂上。 “苍天有眼,祖宗保佑!” 曹操双手合十,向天祷祝: “周不疑无敌于天下,孤已无力与之对抗……” “希望此次冒险出城,能求得贤才名将,解我许都之危,助我平定天下!” 第531章 求神将曹操入伏牛山 次日拂晓,许都才开城门的时候。 曹操和董昭,许褚和所部百人,便分散在百姓人群之中,陆续出城。 日过中天的时候,已在两百里之外的伏牛山的山口了。 北方深秋的天气,分外寒冷。 山谷中黄草遍地,落叶萧萧,显出几分萧索肃杀之感。 曹操策马前行,董昭和许褚紧随其后。 一百名虎贲士,抬着礼物跟在后面,沿着弯曲的山路向深谷进发。 行了一个多时辰,曹操勒住战马,仰头往前看去。 但见蜿蜒的小道旁,隐约可见炊烟之色。 曹操掀髯大笑道: “当初刘备三顾茅庐,到卧龙岗请诸葛亮下山助他,我还笑话他。” “可没想到不到一年的光景,我也跟他一样,为求贤才不得不亲自登山门了!” 他生性豁达,得失不萦于怀。 从挥军六十万南征到片甲不剩的败回,仍然能泰然处之,从容应对。 董昭在后躬身说道: “刘备岂能和主公相提并论?” “刘备手中握有周不疑这张无敌于天下的神兵利器,却舍而不用,转去三顾茅庐求取凡铁石刀,可见他目光肤浅,不识真贤才。” “他的帐中,容不下一个周不疑。主公的大堂上,却能包容天下英才!” 许褚撸起裤腿子,正坐在道旁的巨石上休息。 听到董昭提起周不疑,不禁无脑的插话说道: “公仁,难道你忘了,周不疑也曾是主公的属下呢!” “说起来也怪俺太饭桶,当初主公让俺去刺杀他,俺非但没能伤他分毫,反而被他的弩箭所伤,差点送了性命!” “但凡那天晚上俺要是能切了他的脑袋,主公也就不用受这么多挫折了……” 想起刺杀周不疑那惊魂夜的过往,许褚仍然心有余悸,又是害怕又是惭愧。 “呃……” 董昭本来想要奉承曹操两句,说刘备不识周不疑的贤能,没想到被许褚当场揭开(曹操赶走周不疑,岂非也不识贤才?)。 一时之间语塞,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反倒是曹操丝毫不以为意,在马上望着面前起伏的山川,颇有感慨的说道: “孤纵横天下凡三十年,聚集贤才,征讨四方,自诩识人还算可以。” “与周不疑为敌,是孤平生最大的错误!” 一阵风过,吹拂着鬓边花白的头发。 曹操感慨万千,长声叹息道: “孤平生行事,但求无愧于己,从不在乎世人的评判。” “孤宁教我负天下人,绝不叫天下人负我!” “所以陶谦杀我老父,我屠城徐州。” “袁氏父子抗我,我屠邺城,并以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盗墓取财以充军饷。” “乌桓不肯顺我,还勾连袁氏残兵,抗拒天兵,所以破乌桓之后,孤屠尽柳城老弱!” 曹操生平几次屠城,他竟丝毫不做掩饰,说的明明白白! 董昭听的胆战心惊,但也暗地里佩服魏王的为人: “主公狠的坦坦荡荡,狠的光明磊落,反而倒比世间的那些伪君子强的多了……” 曹操哀声叹息道: “可唯有周不疑!” “他不但数次辱我,还杀得我四十余万兵马片甲不回 !” “可是孤此生只怕也不能卷土重来,屠灭江夏以报当日之仇了……” 山谷的烈风吹着曹操花白的长发,更显的暮气沉沉,早已没有了昔日君临天下的气势! “主公不必太过伤悲,只要能请出吕枭,屠灭周不疑只在早晚之间!” 董昭在旁安慰道: “周不疑虽有大才,但毕竟还是年轻短练,太过急于求成了。” “他把完克我中原兵马的南蛮王部卒派去西征天竺,又将震慑江东的巨鲲神舰送出了海外,此自毁长城也!” “失了巨鲲神舰,周不疑对江东水军的碾压优势已经荡然无存,而法正和魏延的兵马又被张飞拖住在益州,进退不能。” “只要主公请下吕枭,斩张绣而定北方。” “二次南征之日,就是周不疑四面楚歌,授首就擒之时!” “到那时候主公想要报仇,还不是随心所欲?” 董昭的话,如在描绘一张充满希望的蓝图。 “哈哈哈!” 曹操听了,放声大笑! 心中的郁结之气顿时消减了不少。 “哈哈哈!” “哈哈哈!” 就在曹操 和董昭相对大笑的时候,忽然另一个大笑的声音从山上传来! 声音如巨雷滚滚,震的曹操和董昭耳膜生疼,急忙撒手扔掉马鞭,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许褚从巨石上蹦了起来,手提单刀怒声吼道: “是谁?” “敢如此无礼,惊俺魏王圣驾!” 众人抬头看的时候,只见山梁上一人矫若猿猴,纵横跳跃在山石之间。 他笑声不断,手里的一根铁戟不时在山崖上一撑,整个身躯就飞了起来,立刻借势跃出三五丈的距离。 几个起落,人已经到了曹操和董昭的马前。 “莫非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吕枭?” 曹操见此人虎背熊腰,气势不凡,手里的铁戟已经磨得锃光瓦亮,不禁低声向旁边的董昭问道。 董昭摇了摇头: “微臣也只是闻其名而没见其面,实在不能确定此人是否就是吕枭……” 旁边持刀的许褚,见此人生的面貌粗野,身形高大,和昔日的典韦倒是有几分相似。 他见那人站在曹操的马前,咧嘴而笑,唯恐对魏王不利。 因此纵身一跃,身在半空,举刀往那人的后脑勺便砍,嘴里还吼道: “吕枭,休伤我主!” “老子先砍了你的枭头!” 第532章 吕枭现世,才知吕布的肤浅 “嘿嘿!” 那粗壮汉子咧嘴一笑,并不回头,抡起手中的铁戟,往身后一撩! 当! 铁戟和钢刀相交,许褚的身子凌空被弹了出去! 砰! 许褚倒退了数步,虎躯重重的撞在石壁上,这才缓住了身形。 “果然……” “好汉子!” 许褚翘起大拇指称赞着,嘴角已然沁出了血迹! 曹操站在不远处,动容道: “此人好大的力气!” “虽然许褚重伤之后,再无昔日之勇,但能以一招败之,普天之下还没有几人!” “莫非此人就是吕枭么?” 董昭心头狐疑道: “若论勇力,似乎倒有昔日吕布之风,可是此人长相粗野,又不像是吕布同父的兄弟……”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吕布的风采,并不单单在于武力超群,而且还有相貌出众! 可面前的这个粗豪汉子,虬髯虎须,大板牙黑牙根,哪里有半分“风采”可言? 曹操摇头道: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更何况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又何况于人?” 他跨步上前,到了那汉子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请问壮士,你可就是当日吕温候之弟,吕枭吕壮士么?” 那汉子一招击退了许褚,似乎还意犹未尽,正要提着铁戟找许褚再较量几招。 忽见有人到了他的面前,彬彬有礼,动问姓名。 “俺?你在问俺?” 他一只手提着铁戟,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俺是吕枭?” 忽然把眼一瞪,怒声道: “你他娘的瞎扯淡么!!” 曹操见他喜怒无常,不由的一愣,忽然想起董昭说过的话。 似乎那吕枭就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被冠以“魔”字! 许褚猝不及防,因为低估了对手而被大汉一招击退,吃了个大亏。 但他眼见的此人对曹操如此无礼,竟然爆粗骂起了魏王,不禁怒从心头起,身子一振,提着豁口的单刀,又跳了过来: “吕枭,你牛又怎样?” “俺不惧你!” “你敢骂俺主公,俺就跟你拼命!” 说着话举起单刀,就要玩命。 “仲康!” 曹操忽然袍袖一拂,沉声喝道: “还不给我退下!” “吕壮士这是真性情,你懂什么?” 许褚见曹操面色冷峻,吓的身子一缩,又退了回去,口中低声嘟囔着: “他都骂你‘扯淡’了,你还能忍?” “俺都忍不了……” 那汉子见曹操衣着光鲜,不像普通人,又见他非但并不生气,反而喝退了要跟自己拼命的壮汉。 于是也消了心头的火气,呲牙笑道: “老头,你莫生气!” “你把俺当吕枭,那可不是玷污了‘吕枭’二字么?” “俺跟吕枭提鞋都不配!” 曹操惊奇的指了指壮汉手里的铁戟,满脸的困惑: “可壮士手中的铁戟……” 这条铁戟,长有丈八,粗若碗口,锃光瓦亮,显然是经过了多年的打磨。 戟杆两处手握的地方,甚至已经凹陷的细了几分,足见铁戟的主人在这条铁戟上下了多少功夫。 “这铁戟?” 那汉子看了看手里的铁戟,又看了看曹操,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老头,你真可爱!” “告诉你也无妨,俺虽不是吕枭,可是这铁戟倒确实是吕枭的兵器!” “他每年用一杆铁戟,用的细了,不堪大用了,就赏给俺们这些打柴做粗活的下人。” “俺这条戟乃是前年……” 汉子的话,戛然而止! 山谷之中,忽然刮起一阵冷风,让曹操浑身一颤,不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 “好浓的杀意……” “似有万马千军!” 曹操不敢转身,看着站在旁边的董昭,面色已经变的苍白无血色。 当啷! 站在曹操对面的许褚,直勾勾的看着曹操的身后,手里的单刀落在地上。 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让这个被曹操称之为“古之恶来”的悍将,彻底失去了雄风和斗志! “主……主人!” 面前的那个粗豪汉子,双腿一屈,恭敬的跪在地上,铁戟横在身前。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的山谷,打听我的消息?” 身后,冰冷的声音,如来自地狱的魔鬼。 纵然一代奸雄,阅人无数,曹操的后脊梁还是沁出了冷汗。 “孤……” “我……” “在下……” 曹操强行让自己的内心平静,缓缓的转过身子。 抬头看去,整个人也跟着呆住了! “好风采,锦绣的男子!” 曹操堪称文豪,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世间还有什么精绝的词汇,可以形容面前的这人! 此人的身高,体型,相貌,竟和十年前被他勒死在白门楼的吕布有着九分的相似。 但却更年轻,更有威慑力! 他只是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数丈之内却已经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杀气,令人不寒而栗,连呼吸都为之窒息。 还是旁边的董昭先冷静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曹操的面前,向着那人躬身抱拳道: “我主乃当今大汉丞相,拜爵魏王的曹丞相!” “听闻壮士威名,特来拜会,望求一见。” 到了这个时候,董昭和曹操已经可以确定,面前的这个如虎一般的风采人物,必是吕枭无疑了! “你就是曹阿瞒?” 听到董昭报清来历,那人微微一怔,现出几分意外。 直呼曹操小时候的绰号,已是万分的不敬。 许褚即便忠心护主,可是在此人的面前,犹如恶犬遇到了猛虎,血脉压制令他只能站在原地,竟再无一战的勇气! 曹操却不动声色,缓缓的点头说道: “壮士说的不错,正是在下。” 那人漫步走过,到了曹操的对面。 四目相对,曹操才看清此人的面目。 只见他眉心处一条竖纹,直通额头和鼻梁,双目冷光四射,隐约之中带着不可言说的“魔性”和傲气。 吕布虽猛,但缺乏斗志,从来不敢死战,更没有令人不战而畏惧的魄力。 所以虎牢关前,被轮番挑战,且在之后的交锋中,屡次被曹操部将群殴,又被张飞屡次痛骂。 可眼前的这人,浑身散发着慑人的魔力,让人望而生畏。 就连曹操手下的第一悍将许褚,在他的面前也变的温顺起来,大气都不敢喘。 “我就是吕枭!” 那人围着曹操转了一圈,冷笑道: “你果然好胆量!” “你杀了吕布,还敢再来访我?” “你可知道我跟吕布是什么关系么?” 第533章 吕枭出山,只为约战周不疑! “自董卓之乱以后,天下诸侯割据,汉室分崩。” “在下和吕布争天下,光明磊落的击败了他,并没有施展任何谲诈伎俩!” 曹操面色从容,昂然看着吕枭: “吕布之勇,我心中十分敬佩,更十分畏惧!” “也正因为我惧之,所以才不敢留之。” “而壮士之神勇,更在乃兄之上,若壮士想要为兄报仇,现在就可斩我首级!” 曹操把头一低,引颈就戮,竟无半分惧色! “主公!” “俺……” 许褚俯身拾起单刀,往前跨了两步。 吕枭倏然回头,怒目而视! 许褚双腿不由自主,竟往后连退了三步! 站在曹操身后的董昭,大踏步到了曹操身前,隔在他和吕枭之间,高声叫道: “吕枭,你也是一代英雄了,天下群雄烽起,你却只敢躲在这山谷之中不出!” “你若杀了我主公,也只会被天下人嗤笑!” “笑你空有一身本领,却胆颤心怯,只能杀手无寸铁的老人!” 董昭闭着双眼,已经决定舍身护主了。 魔吕枭的残忍,他早就知晓,但君辱臣死,他除了舍生取义之外,别无选择。 “我胆怯?” 没想到吕枭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大笑了起来! “当年一个吕布,已经败尽了天下英雄!” “吕布死了,所谓天下英雄也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我不杀吕布,是因为他武艺低微,我不屑杀之!” 吕枭傲然望着天空: “天生我吕枭,惭尽世上英雄,所以我才隐居山中十年。” 言词之狂傲,放在任何人的身上,都会让人觉得可笑。 但此话出自吕枭之口,站在他对面的曹操和董昭,竟挤不出一丝的笑意! 反而有一种伴虎的紧张感。 吕枭一转身,往山谷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住了脚步,回头说道: “吕布虽是我的兄长,但你帮我杀了他,我还要感谢你!” “今日擅闯我的伏牛谷之罪,我不再追究,你走吧!” 那个跪伏在地的粗豪汉子,往前爬了几步,才狼狈的从地上绰起铁戟,规规矩矩的跟在吕枭的身后。 曹操见吕枭要走,急忙往前小跑了几步,大声说道: “将军隐居山中十年,却不知道山外已经不同于往日!” “群魔乱舞,孤已力不从心,所以才来求见将军,若将军不惧,可随我出山,试剑天下!” 曹操的话中,隐含着激将之法。 似在请求,又有些欲擒故纵的意思。 “哦?” 吕枭果然又停下了脚步。 “群魔乱舞?” “不外乎关羽、张飞、典韦、许褚寥寥数人而已,怎当得起一个‘魔’字?” “若天下真有配得上和我一战的人,我倒可以出山跟你走一趟!” 他隐居十年,竟然不知道典韦早就死了。 而面前这个手提单刀,士气全无的粗豪汉子,就是他口中的许褚! 曹操心中暗喜,往前跨了几步,到了吕枭的近前,点头说道: “有!当然有!” “泰山之巅月旦评老人品评天下武将,将军口中说的关羽、张飞等人,并不能位列三甲!” “而在三甲之上,更有个被尊为‘武帝’的周不疑……” 曹操轻轻叹了口气: “此人也如同将军一样,从来不曾出手过,也没有人知道他的虚实。” “可是月旦评武将榜三甲之人,却都是他的部下!” “想必也和将军一样,绝非庸碌之辈……” 他故意把周不疑和吕枭绑定在一起,激起吕枭的好胜之心。 “哈哈哈!” 吕枭仰天大笑,笑声激荡在群山之间,久久不绝。 “阿瞒,你的激将法,果然奏效了!” 吕枭嘴角上翘,看着曹操: “我可以跟你出山,也可以替你横扫天下,除掉周不疑和那武将榜上的敌人!” “但你也须依我几件事!” 曹操的眼睛一亮! “将军请说!” “只要将军肯出山助我,什么条件孤都可以答应你!” 吕枭桀桀一笑,凑近曹操: “你拜爵魏王?” 曹操尴尬的一笑,点头说道: “圣上念我多年微功,群臣力荐,不得以而受封此爵,实在是受之有愧。” 吕枭手一挥: “要我出山?” “你把这个魏王让给我来做!” 曹操一愣,惊愕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竟琢磨不定,面前的吕枭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吕枭见曹操满脸的茫然,又是一笑,凑近他耳畔低声说道: “我自然无意夺你的爵位。” “既然你把魏王让给我,你为何不自立为帝,为何还要当大汉的看门狗?” “有我助你平天下,你还害怕什么!” 自立为帝? 曹操听到这四个字,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念喷薄而出,不可控制! “是呢!” “我所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还不是因为力有未逮,要借助汉帝的威望?” “我若有此神将在手,何惧天下诸侯?” “既然周不疑都能在江夏建国自立,我又差了什么!” “我已年近六旬,错此良机,遗憾终生!” 一时之间,曹操血脉贲张,额头上的青筋也微微隆起,点头说道: “好,朕就答应你!” “只要将军肯出山助我,我回去之后立刻废汉帝自立,将军就是我的并肩王!” “有朝一日平定四方之后,朕与你平分天下!” 吕枭哈哈大笑,点头应允。 “将军……” 曹操心中忧急,低声问道: “不知将军几时能起身?” “军情紧急,朕忧心如焚……” 吕枭摇了摇头,却并不着急,反而说道: “你既然已经封我为王,却不能没有王妃。” “我自择一人,只怕你舍不得。” “你若能舍得此人,我立刻便随你出山。” 曹操急忙问道: “只要将军点出姓名,朕没有舍不得一说!” \"但不知道将军所点选的王妃,到底是谁?\" 第534章 最能忍的曹阿瞒 “自古英雄爱美人,看来将军也是性情中人,哈哈!” 听到吕枭提出自择王妃的要求,曹操非但并没有紧张,反而心中暗自高兴: “他若不好色,不贪财,我反而不易控制他了!” “既然此人也是好色之徒,早晚我利用他除掉周不疑,平定天下之后,亦可在这上面做文章!” “当年吕布何其勇也?一个貂蝉便把他彻底掏空,最终命陨白门楼。” 吕枭微微一笑: “我世居并州,并州乃是昔日袁绍的地盘。” “他曾封次子袁熙为并州刺史,我听闻袁熙娶冀州甄家的千金甄氏为妻,此女有惊天之美貌。” “不知陛下可愿意替我寻觅此人,送至我的王府么?” 董昭的面色一变! 甄宓在邺城城破之日,便被魏王世子曹丕捷足先登,据为己有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看来吕枭隐居山谷,消息闭塞,还不知道他讨要的这第一个王妃,乃是曹丞相的儿媳…… “怎么?” 吕枭见曹操不说话,抬头看着他,双目神光四射: “是此女已经不在人世,还是陛下不肯为我求取?” 他一口一个“陛下”,俨然已经奉曹操为天子。 曹操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哈哈大笑道: “将军可以放心,朕可以向你保证。” “等你随我返回许都之日,此女已经在将军的王宫里了!” “但不知道将军所求的第二个王妃,又是什么样的奇女子?” 为了能让吕枭出山,扫除周不疑和他的部下那群猛将,曹操已经决定不惜血本。 哪怕甄氏已经是儿子曹丕的妻妾,也在所不惜! “这第二个人嘛。” 吕枭背着手,从曹操的面前走过,站在一块巨石上远眺着群山: “若说邺城甄氏是个美女的话,那此女就算是个才女了!” “数年之前,我曾听人说她已经嫁给河内司马氏的次子司马懿为妻。” “若陛下真心想请我出山助你,那你就替我将此女弄到我的王宫,我要纳为王妃!” 张春华? 站在不远处的许褚当即蹦了起来,扯着嗓子叫道: “吕枭!” “你也忒欺负人了吧?” “朋友妻不可欺,你既然奉我主公为皇帝,怎么能跟他夺女人?” “俺跟你拼……” 吕枭忽然转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去,许褚刚刚迸发的气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人如同夹着尾巴的土狗,狼狈不堪。 吕枭的目光又回到曹操的身上,含笑道: “陛下?” “这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陛下也有意此女不成?” 他竟然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就是因为司马懿献出张春华,才让曹操下了屠灭司马氏的决心。 从那时候起,张春华便落入丞相府,变成了曹操的侍妾。 “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不知道?”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也!” “你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抢夺我府中的女子!!” 曹操的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是心中早已对面前的吕枭动了杀机! 许褚远远的绕过吕枭,到了董昭的身边,低声在他耳畔问道: “公仁,怎么这吕枭比他哥哥吕布更好色?” “而且还和咱们主公一个胃口,都好人妻哎!” “不管是那甄氏,还是张春华,都是侍奉过两个男人,而且一个是世子,一个是主公。” “这一抢就连老婆带儿媳妇全抢走,主公能忍啊?” 董昭低声一笑,转头看着许褚: “要是换了你,你能忍么?” 许褚看了看吕枭,面有畏惧之色,捂着嘴说道: “俺忍不了,可要是换了俺,俺忍不了也只能憋着。” “这人的武艺,远在昔日吕布之上,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董昭见曹操不言不语,似乎仍在沉思,忽然大踏步走了过去,躬身行礼,高声说道: “主公,难道你忘了么?” “吕将军所说的张春华,确实是河内司马氏的次子司马懿之妻。” “当年司马懿图谋不轨,被主公贬为庶人,在返回河内原籍的路上被强盗所杀。” “但那张春华却被主公救了下来,至今养在许都。” “既然将军有意,主公何不成人之美,将来也不失为一段美谈,更能彰显主公的爱才之意!” 董昭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曹操闻言,猛然醒悟: “我险些为了一时意气,坏了大事!” “董昭说的不错,区区一个张春华,又算了的什么?” “若是惹怒了这个魔头,非但不能借他灭了周不疑,只怕今日我们三个人也很难离开这儿……” 想到这里,曹操的脸上忽然荡漾起了笑容,哈哈一笑,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哈哈哈!” “对对!” “幸好公仁提醒。刚才听到此女的名字,我只觉得十分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满脸堆笑,看着吕枭说道: “这一件事,我亦可以做到。” “等将军到了许都,朕便把魏王府给将军腾出来,两位王妃也会在府中恭候将军的大驾。” 他唯恐许褚性格鲁莽粗野,做事不周到,因此一转身把董昭唤到面前: “公仁,此间的事,你都清楚了?” 董昭点头道: “主公放心,臣先行一步返回许都,必将所有的事办的妥妥!” 曹操面带欣慰之色: “幸好有你跟随,我复何忧?” “此事不可拖延,你立刻动身先回许都去。” 他解下腰间佩带的倚天剑,递给董昭: “你持我的贴身宝剑回许都,魏王府文武众臣自会听命。” 董昭躬身领命,双手接过宝剑背在身后,转身上了战马,急匆匆离去了。 等送走了董昭,曹操转头向吕枭道: “将军所求之事,朕已全部应允。” “但不知将军答应出山助我,何时才能动身?” 吕枭哈哈大笑,伸手从旁边那粗豪汉子的手里抢过铁戟,往地上一顿。 尘沙飞溅,声若龙吟! “既然陛下爽快,臣又岂敢拖沓?” “明日便可动身,随陛下返回许都!” 吕枭站在那里,手持铁戟,宛若天神一般! 曹操见吕枭并无坐骑,不禁叹息道: “当日朕斩杀吕布的时候,得了他的赤兔马。” “只可惜后来为了能劝关羽归顺我,将宝马赠给了他……” “要是那匹战马能送给将军,简直是如虎添翼了!” 吕枭哈哈大笑道: “宝马良驹皆下品,我不屑骑之!” 大笑声中,忽见山谷的坡上木叶簌簌,乱草倒伏! 呼! 还没等曹操反应过来。 一声虎吼如惊雷霹雳,响在耳畔! “此我坐骑快行兽也!” 但见吕枭的胯下,一只雕睛白额猛虎,四蹄匍匐,正呼呼喘着粗气。 双目如灯,凶气逼人! 第535章 返许都曹操自立 三日之后,董昭抵达许都,传曹操之命。 献帝刘协被赶出皇宫,软禁在别院之中。 魏王宫重新修葺,焕然一新! “奉魏王之命,特取邺城甄氏入住魏王宫,别有他用!” 当曹仁带着虎贲军来到世子府,带走甄氏的时候,曹丕已经手足无措…… “父亲出去求取名将 ,人还没回来呢,怎么先行派人来夺我爱妾了?” “当初攻下邺城的时候,若不是我捷足先登,甄氏差点就落在父亲的手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难道父亲对她仍不死心?” 曹丕对父亲的“人妻癖好”最是了解。 虽然并不敢阻拦曹仁,可是心中对父亲多少已经有了怨念。 五日之后。 曹操返回许都,吕枭骑虎陪伴。 堂堂虎贲军统领许褚,却只有徒步替曹操牵马的份,根本不能骑行跟随! 六日! “自即日起,朕代天济民,建国号大魏!” “世子曹丕册封为太子!” “汉天子封山阳公,即日离开许都,非宣召不可返回!” 四百年汉室天下,随着汉献帝刘协哭哭啼啼的离开许都,画上了句号。 可是在刘协离开许都不到半个时辰,许褚带领五十虎贲军,也悄然出发,去替刘协的命运画上句号。 “奉天承运,大魏皇帝诏曰:” “册封吕枭为并肩王,可约束文武百官,凡其所至,如朕亲临!” 魏王宫改为并肩王宫。 正位太子东宫的曹丕,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父亲是为了笼络此人,才不惜献出我的侍妾甄氏!” “他连自己的宠妾都舍得,我又何必留恋于一人?” 当曹丕得知并肩王府的另一位王妃就是父亲的宠妾张春华的时候,心中失去甄宓的怨愤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就在曹氏众将纷纷升官进爵,许都城内一片欢腾的时候。 一名公主府的侍女,悄然怀揣书信,偷偷出了许都,往南朝江夏的方向出发,淹没在人流之中。 …… “吕王,朕答应你的事,如今已经全部做到!” “但不知你何时可以出兵见阵,替朕解忧?” 朝堂上,众臣左右侍立。 唯有并肩王吕枭享受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待遇,堂而皇之的坐在众官之首的位置。 吕枭缓缓起身,嘴角一笑: “但不知陛下因何而忧心?” 曹操慨然叹息道: “我许都城西南有凉州叛逆马超,领兵五万;西北有邺城张绣,领兵十万!” “两家成南北夹击之势,分散我许都兵力,诚为心腹大患!” “让朕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吕枭点了点头,荡起不屑的笑容: “明日我先斩马超,然后再回兵收拾张绣!” 说罢转身离朝,竟置众官于不顾,更不曾向曹操告别! 程昱蹙眉道: “陛下,此人太过狂傲,只怕不好驾驭……” “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哪里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曹操看着吕枭离去的背影,苦笑道: “我焉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可是面临当下危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果断一试!” “若他真的能替我铲除周不疑,纵然他日真的与他平分天下,也算是值了!” “更何况……” 曹操眼中含笑,嘴角却显出几分阴鸷。 对于有勇无谋之辈,他有一百种办法对付,但这也不过是后话而已! 独眼将军夏侯惇虽然武力已经跌到了谷底,但脾气却上升到了极点。 “陛下,他真的有那么神?” “寸功未立,便封王拜将,是否太过浮夸了些!” “臣就不信,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全歼千余名匈奴精锐?” 还没等曹操说话,站在曹操身后的许褚忽然嘿嘿一笑道: “他能不能打一千匈奴铁骑不知道,反而俺这样的几十个绝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你这样的嘛……” 许褚呲牙笑道: “车载斗量,来者不拒,能打多少就看他的胃口有多大了!” 夏侯惇虽然骁勇,可是以前打仗却屡战屡败。 别人忌惮他和曹操私人关系密切,也不敢说什么,可憨傻的许褚却不管这些。 他在山谷里被吕枭的家奴一铁戟震退之后,便彻底变成了吕枭的仰慕者。 所以夏侯惇质疑吕枭的武力,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你!” “你……” 夏侯惇气的胡须抖动,可偏偏又拿许褚没有任何办法。 曹操紧蹙双眉,一挥手制止了两人,仰头看着外面: “明日交战,自有分晓!” “若他真的是虚有其名,明日阵前就是他的末日!” 在伏牛山的山谷里,吕枭的震撼感已经十足。 但他的真正实力,却始终没有展示过分毫。 曹操的心中,又何尝没有疑心? 等群臣散去之后,曹操孤身一人坐在皇帝宝座上,喃喃自语道: “天下诸侯已经没有几个,而真正还自诩汉臣,听命汉室天子的更是一个也没有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手段既然已经无效,我再存那汉室天子有什么用!” “纵然吕枭真的言过其实,但我借这个机会自立为帝,也算是他的一件功劳了!” 曹操缓步出了殿堂,站在台阶上仰望着头顶的万里晴空: “周不疑啊周不疑!” “既然你用计如神,那就让这个人间‘魔吕枭’来与你一决雌雄吧!” “看看到底是神厉害,还是魔更胜一筹!” 第536章 急建功马超欲攻许都 宛城,马超的中军大帐里。 自半月前被曹操趁夜偷袭劫寨一场大败之后,西凉兵马锐减,士气低落。 幸好马超归顺周不疑,得到了张绣粮草和兵马的资助,解了燃眉之急。 经过这半月的经营,韩遂的粮草陆续送达,此时兵精粮足,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一直屯扎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马岱立功心切,不免有些急躁了: “曹操作困兽之斗,龟缩在许昌不出来,张绣的兵马虽然雄壮,也始终按兵不动。” “那周不疑到底是打的什么算盘?” 韩遂沉吟道: “许昌城内,除了曹操的二十万兵马之外,还有二三十万百姓。” “如果强攻许昌,以曹操残暴不仁的性格,只怕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久闻周不疑用兵如神,只斗智而不斗力,更不肯连累百姓,或许是出于怜悯之心,所以才迟迟不肯强攻曹操吧!” 马超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叔父之言,或许有理,只是我们和张绣又有所不同。” “咱们从上到下,都是先受了周不疑的恩德,当初若不是他们赠予粮草,又牵制曹操兵力,我们只怕早已被曹操追杀殆尽了。” “我们的兵马不及张绣,万一哪天大乾皇帝下令攻城,那头功被张绣得了去,咱们还有什么颜面去见皇帝陛下?” 庞德忽然抬头看着马超,面有惊讶之色: “主公,你难道想独自领兵攻打许都?” 马超轻抚手中宝剑的剑鞘,面色变的凝重而冷峻: “我西凉兵马自诩天下无敌,这次南下也是连克长安和洛阳两座城池,一路兵锋所向,敌军望风披靡!” “可许昌城下的那场大败,却让我们颜面扫地!” “若不能用一场大胜挽回这丢了的颜面,即便将来面见大乾皇帝,我们在他帐下众将的面前,也不免要低人一等!” 他忽然抽出宝剑,“咄!”一声插入面前的军案上,咬牙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我们是在许昌吃的败仗,那就拿下许昌,双手奉送到大乾皇帝陛下的面前!” 庞德连连摆手: “不可!” “如此行事,大为不妥!” “主公只知道立功,却没想到咱们现在乃是大乾的兵马,不比往日!” “未奉大乾皇帝的诏令和张绣的军令而擅自攻城,万一受挫,反而适得其反,让我们西凉兵马颜面扫地,从此再无出头之日了……” 韩遂帐下的八健将听到庞德之言,尽皆哈哈大笑道: “令明,你是被曹军打怕了么,竟然如此胆怯!” “先前一败,不过是中了曹操的奸计,猝不及防而已,并非我军战力不行!” “现在我西凉韩、马两家合兵一处,士气高昂,若不趁着此时建功,更待何时?” “至于什么圣旨、军令?” 八健将互相对视,一阵的哂笑: “此迂腐之见也!” “只要能拿下许都,就是奇功一件!” “靠请示和军令打仗,这如肥肉一般的许昌城,还能轮得到咱们?” “早就被张绣所部吃下去了!!” 韩遂手下的八健将,都是久经沙场的西凉名将。 他们随韩遂押粮,晚来了一步,并没有赶上马超和曹操的交锋。 但听到马超兵败,他们反而有些幸灾乐祸,更想阵前立功,以彰显自己的能耐。 所以才会迫不及待的想要撺掇马超,攻打许昌! 马岱沉吟了一会,也跟着点头说道: “许都城内虽有二十余万兵马,但不足为惧。” “他们至少要分兵一半,防备邺城的张绣,所以咱们若攻打许都,面对的敌兵绝不会超过十万!” “自曹操在江夏一败,帐下武将凋落过半,剩下的皆是碌碌之辈,根本不足为虑。” “以弟之见,倒真的可以一试……” 马岱环顾众将,又看了看庞德,一笑说道: “只要咱们多加小心,莫要中了曹操的奸计便可!” “正面交锋,我们纵然不能完胜,也可保住不败!” 马超虽然武艺超群,但又类似吕布,缺乏主见。 听到庞德的谏言,马超本来还有些犹豫,可再听八健将和马岱所说,顿时又情绪激荡起来! 他拔出宝剑,还剑入鞘,沉声说道: “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议!” “明日早早起身,天亮之前抵达许昌城下!” 八健将,马岱等人,听到马超终于下定了决心,尽皆鼓掌盛赞道: “若能拿下许昌,必可一雪前耻!” “到时候面见大乾皇帝的时候,论功行赏,主公也必能跻身于张绣之上!” “如今天下,只剩下江东孙权,中原曹操和益州刘璋三处,真的是狼多而肉少了。” “周不疑坐镇江夏,摆明了要亲自拿下江东,而法正和魏延西征益州,也是势在必得。” “只剩下这曹操的许都,主公若不抢先,必被张绣所抢!” “到了那个时候,四海归一,咱们就算想要立功,也无门路了呢。” 众将士气高昂,欢呼雀跃,丝毫不把曹军放在眼里。 毕竟正面交锋,西凉兵马对阵曹军全无败绩,他们有必胜的信心! “主公……” 一直在马超身旁沉默不语的庞德,忽然说道: “既然主公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如一边攻打许都,一边命人持书前往邺城面见张绣。” “只说曹操突然引兵攻我宛城,我们不得以而趁势反击。” “这样虽然有先斩后奏之嫌,毕竟还能搪塞的过去……” 马超稍加犹豫之后,点头说道: “这样也好,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庞德躬身领命,当即回到自己的军帐,以马超的名义修书一封,交给亲信: “你立刻动身,连夜前往邺城军营,把这封信交到张绣将军的手里!” “此事万分紧急,刻不容缓!” 亲信收起书信,飞马出了营寨,绕路往邺城去了。 …… 就在曹操带着吕枭返回许都,马超蓄势待发,准备从西南方向进攻许都的时候。 邺城张绣的军帐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 “我们散布在许都远近的斥候,依稀看到有一行数人从并州深山里出来,进入了许都!” 胡车儿手里捏着斥候的文书,沙哑的嗓音听起来像是撕裂的树皮: “另外,咱们有一支五十人的探马散骑队,莫名其妙的死在了山路上,而那条山路正是并州通往许都的必经之地……” “五十个人,尽皆被人击碎了头盖骨,死状惨不忍睹!” 胡车儿长吁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折报,递在了张绣的面前。 张绣伸手接过,正要说话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报将军,许昌急报!” “曹操废汉,自立为帝了!!” 第537章 救马超张绣再别胡车儿 “曹操自立为帝!” 张绣面色忽然变的十分凝重。 胡车儿手里的双铁戟互相一碰,发出震耳的交鸣之声: “将军,还要继续等么?” “不如干脆直接打入许都算了!” “反正不管等多久,打许都的任务,终究还是要落在咱们这支兵马的身上。” 张绣的右手,忽然举在半空,沉声果决的说道: “不!” “当此时候,我们应该冷静,绝不可轻举妄动!” 他望着军帐角落兵器架子上的铁枪,缓缓说道: “为何我们的散骑会突遭毒手?” “为何曹操敢在这深陷重围的时候突然宣布废汉自立?” 胡车儿把铁戟交到单手,腾出右手挠了挠鬓角花白的头发,茫然追问道: “为……” “为何?” 张绣双手握拳,把整个身体支撑在面前的军案上,双目中闪动着精光: “我可以断定那从并州进入许都的数人之中,必有曹操的人,甚至就有曹操本人在内!” “我还可以断定,向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现在敢公然废汉自立,是因为他现在有恃无恐了!” 胡车儿微微一惊,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张绣: “有恃无恐?” “那他仗持的又是什么?” 张绣摇了摇头,喃喃低语道: “并州……” “莫非并州境内,还藏有绝代异人不成?”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俯身坐在军案前,提笔在手,连续写了两封信。 两封信写好之后,他才站起身来,到了胡车儿的面前: “这第一封信,你立刻派人火速赶往江夏,交给主公!” “记住,沿途要散播出曹操废汉自立的消息,甚至还可以扬言献帝已经死在了曹操之手!” 张绣的话里,带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气息。 胡车儿双手捧在手里,点头说道: “将军放心,属下全明白!我立刻就派人送出去!” 他刚要转身离去,却又被张绣叫住了: “主公叫我和马超南北呼应,按兵不动,但我甚是担忧驻扎宛城的马超。” “西凉兵心浮气躁,马超又才吃了败仗,全军上下急于报仇雪耻。” “但现在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轻举妄动!” 张绣一伸手,拉起了胡车儿那只粗糙的大手,把另外一封信放在了他的掌心: “你带着我这封信,领五千兵马星夜赶赴宛城,助他守城。” “若马超已经和曹操交战,你当助他一臂之力,千万不能让马超有失。” “这关乎着主公收复凉州的大事,绝不能有一丁点的差池。” 胡车儿又点了点头,想要转身离开。 但张绣握住胡车儿的手,却迟迟不肯松开。 “将军……” 胡车儿看张绣双目闪闪,似有泪光,不禁满脸的疑惑。 张绣双手合拢,把胡车儿的手抱住,颇为动情的说道: “你我阔别十年,幸好都得主公相救,能再次重逢。” “你这次前去宛城,万事一定小心为上,切不可鲁莽行事。” “若事情不顺,当引兵回转,我自统大军前往接应……” 也不知道为什么,张绣隐隐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让他这百战的老将,也不禁心神恍惚,难以平静。 “哈哈哈!” 反而是胡车儿,咧嘴发出嘶哑的笑声: “主公放心,曹操手下那些武将,俺都见识过了!” “除了许褚还有几分本事,剩下的都是碌碌之辈,不足为惧。” “俺到了宛城,又有马超相助,晾他曹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胡车儿生性豪爽,挣脱了张绣的手掌,转身离帐。 等到张绣跟步出帐的时候,只见尘头起处,胡车儿的战马已经去的远了。 “保重啊……” 张绣看着徐徐落下的尘土,喃喃低语道。 …… 次日。 当旭日从许昌的背后冉冉升起的时候。 马超的十万军马,经过百里的疾行,已经兵临城下! 前行的途中,马超也得知了曹操篡汉自立的消息。 “如此最好!” “我师出有名矣!” 马超精神倍增,心中大喜: “就算他日主公怪我不遵军令,我也可以推脱是因曹操许都称帝,想要灭我宛城兵马,才不得以而起兵反客为主,讨贼平叛!” 二十万铁甲精锐,持刀持戟,在旭日下泛着寒光。 韩遂手下八健将,八匹马并行来到城下,高声叫阵: “曹操逆贼!” “身为汉相,却废汉帝而自立。” “既称祖上乃是汉相曹参之后,却又弑杀汉帝!” “如此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还不出来受死,更待何时?” 八人正在叫骂之际,城门忽然左右大开! 当先一人手提铁棍步行出阵,身后跟着两千兵马。 此人身穿粗布衣服,虬髯遮脸,足蹬草鞋,宛若一个才从地里回来的农民百姓。 可肩头上扛着的那根铁棍,却吓了八健将一跳! “这根铁棍只怕比人的小腿还要粗,难道是空心的不成?” “若是实心,最起码也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了……” 梁兴提刀上前,高声叫道: “你是何人,报上……” 呼! 还没等他一句话说完,那员步将的铁棍突然横里飞出! 砰! 梁兴的身体依旧坐在马上,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握着丝缰。 可是那颗人头,已被铁棍拍飞,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538章 刻薄寡恩并肩王 “这哪里是什么庄稼汉?” “简直就是杀人的祖宗!” 梁兴的武艺,可算得上是西凉八健将中的佼佼者。 可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此人不但出手狠辣,而且动作迅捷绝伦,令人不可思议! “杀!” 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成宜、马玩、杨秋等七人,各挺兵刃上前,将那肩扛铁棍的粗豪汉子围在垓心。 “嘿嘿嘿!” “俺高逆打了十几年的虎豹野兽,今天终于能打几个人过过瘾了!” 高逆瞥眼往城门上看了一眼。 城门上,曹操神态淡定,手指下面自称高逆的汉子笑向众将道: “此人不过是并肩王手下一个打杂的奴仆而已,可是在伏牛谷的时候,曾经一铁戟震退了仲康!” “以我观之,若全心全意的一战,只怕仲康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呢!” 众将听了,无不骇然! 许褚的武艺,算得上是曹营首屈一指的存在。 其余张合、徐晃等甘拜下风,无一人可与之匹敌。 即便是江夏被赵云所伤,战力多少有所下滑,可许褚打架时候的气势,还是让与他交锋的人心有余悸。 因为别人打仗是为了打赢,可许褚对敌的时候,满脑子想的是怎么把对方打死。 哪怕是跟对方同归于尽呢! 张合与徐晃对望了一眼,心中充满了恐惧: “并肩王的一个仆从都有这样的本领,那他的武艺……” “简直难以想象!” 曹洪和曹仁等人,脸上惊讶之余,却泛起喜悦之色: “难怪主公敢驱逐汉帝,自立为帝!” “当初董卓不过是有了吕布那员虎将,便可以完全不把群雄放在眼里,可当下这并肩王的武艺,又要比昔日吕布还要高出不知道多少倍了!” “有他为主公保驾,我等又有何忧哉?” “我大魏早晚必可一统华夏!” 西凉阵前,听到来将自报家门,马超不禁一愣: “高逆?” “此人武艺非凡,刚猛狠辣,绝不是等闲之辈!” “可这个名字,我竟从未听过……” 庞德蹙眉沉思,忽然想起一人,惊呼道: “主公,速让七将退回,他们绝不是此人的对手!!” “若再迟延,只怕性命难保!” 马超一愣,满脸疑惑的问道: “此人是谁?” “你难道知道他的来历么?” 庞德对搓着双手,满脸焦虑的急道: “此人自报姓名,叫高逆。” “主公可曾记得,昔日吕布的手下,有陷阵营头领,名叫高顺的么?” “那人乃是吕布的仆从,对吕布忠心耿耿!” “吕布被俘命陨白门楼,部下众将尽皆归顺了曹操,可唯有高顺宁死不降,最终被曹操处死。” “此人必与高顺有关,甚至可能和吕布有关!!” 高顺! 高顺和张辽同为吕布手下诸将之首,但是高顺执掌“陷阵营”,地位还要比张辽略高一筹。 不管是武艺还是治军方略,高顺都只在张辽以上,不在文远之下! 马超听庞德一说,猛然醒悟,急忙传命: “鸣金!” “快快鸣金,让他们七人收兵回阵!”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高逆手提铁棍,冲入七人阵中,横扫竖砸,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威震西凉的八健将,在他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而且出手狠辣,每一棍都直冲对手的脑门。 噗通! 噗通噗通! 当七具无头尸体倒撞马下的时候,第一个被拍飞脑壳的梁兴,才从战马上跌在尘埃! 也不过是刹那间的功夫,高逆退回原地,肩扛铁棍嘿嘿笑道: “什么狗屁西凉名将?” “这脑壳根本不禁揍,还没老虎的脑壳结实呢!” “快快收尸,俺不打无名小卒!” 几个西凉小卒急匆匆赶到阵前,拖起八健将,抬到马超的面前: “报将军!” “八将回……回来了!” “只是脑袋没了,也不知道被那庄稼汉的铁棍拍到哪里去了……” 韩遂看着刚刚骑马出阵的八将顷刻间躺在地上变成了死尸,又疼又怒,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马超面色铁青,倍感羞辱! “我此次攻打许都,是要一雪前耻,而不是再取其辱!” 马超提枪在手,双腿一夹座下战马: “待我亲斩此贼,替八将报仇!” 庞德长刀凌空一扬,抢在了马超的身前: “不必主公出马,看我取其首级!” 庞德单手提刀,飞马冲到阵前,并不答话,直取高逆。 “嘿,又来一个!” 高逆把扛在肩头上的铁棍握在手中,迎面冲向庞德! 两人在阵前往来冲突,连战二十余合! 高逆虎吼连连,铁棒挂着风声,虽然是徒步交锋,但丝毫不落下风! 反而是马上的庞德,长刀被铁棒逼的连续躲闪,狼狈不堪。 曹操坐在城头上,手捻须髯,放声大笑: “区区马前卒,已经是无敌的存在了!” “并肩王一出,谁与争锋?” “可怜那月旦评老人也是井底之蛙,竟不知道世间真正的武帝并非周不疑,而是朕的并肩王!” 站在曹操身后的武将队伍之中,徐晃低声问张合: “隽义,依你看来,他们两个的武艺谁高谁低?” 张合手握长枪,并没有直接回答徐晃的问话,反而压低了声音笑道: “这个并肩王,果然是刻薄寡恩,浑然不拿别人的性命当回事。” “眼看着自己的奴仆就要死在面前,他却丝毫不动声色!” “自己人尚且如此,那别人的命在他看来,还不就跟草芥一般?” 徐晃听了,暗暗佩服: “张合果然是眼光老辣,思虑周全!” “我们全都在关注战场上的优劣胜败,可他却已经透过这场拼杀,看透了那并肩王的为人!” 城门下的战场上,尘土飞扬,沙石乱飞! 高逆的铁棒横推四海,竖打八荒,可偏偏就是碰不到庞德的刀锋! 五十回合已过,高逆浑身汗如雨下,冒着白茫茫的雾气。 可庞德却更加的进退有度,攻守丝滑! 又战了十余合,庞德忽然纵马往后一跳,平端长刀,沉声喝问道: “高逆,你和昔日吕布手下的高顺到底有何关系?” “你的主公到底是谁!” 高逆已经自知不是庞德的对手。 但他似乎已经抱定了必死之心,口中嗬嗬怪叫,如同陷入了疯狂,铁棒破空声如龙吟,向庞德的战马猛砸了过来! 看着高逆已经变的虚浮踉跄的步伐,庞德已经稳操胜券。 “你既然不肯说,就休怪我无情了!” 庞德的长刀,忽然如闪电般探出! 噗! 刀锋刺破高逆的咽喉! “他死了!” “你问他的话,我来替他回答你!” 身后忽然传来冰冷的声音。 “啊!” 一身热汗的庞德,听到这个声音,竟突然间打了个冷战! 第539章 吕枭连挫西凉兵 噔噔噔噔! 庞德刚刚调转马头,座下的战马突然失去了控制,四蹄颤抖,往后连退了十几步! “嘶……” 庞德举目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已经多了一人。 但见此人身形高大,头戴束发紫金冠,体挂红棉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口连环铠甲。 双眉之间一道紫色竖纹如开天眼,威风凛凛,杀意弥漫! 胯下所乘骑的,并非战马,而是一只雕睛白额猛虎! 那只猛虎双目怒睁,凝视着面前的庞德,四肢抓地,蓄势待发! “老虎乃百兽之王,最善伏击猎物,走路无声无息而且迅捷绝伦!” “难怪我的战马如此畏惧,而且连我都未能察觉他来到了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庞德虽然斩了高逆,但也损耗了巨大的体力。 “你是何人!” 庞德趁着问话的空档,极力调匀呼吸,尽快的恢复体力,以便再战。 来将不是别人,正是曹操最新册封的并肩王——吕枭! 吕枭坐在猛虎的后背上,淡淡说道: “高逆不过是我庄上最蠢笨的一个奴仆而已,年过四十武艺才练成这样,他不死谁死?” “所以你要杀他,我并不搭救。” “因为这样的废物,我救之何用?” 吕枭的话冷酷如隆冬的冰层,听不出丝毫的感情。 庞德仔细看着对面骑虎战将的面貌,使劲呼吸了几口,高声问道: “这高逆,和昔日在白门楼和吕布共赴黄泉的陷阵营统领高顺有何关系?” “你面貌不凡,和当年的温侯吕布又有何关系?” 吕枭抬头望着上方淡蓝色的天空,微笑道: “白门楼随吕布被杀的高顺,乃是他的堂兄,堂兄弟两个,一对饭桶而已!” 吕枭的笑容里,也带着残酷。 庞德想要催马上前,可战马畏惧老虎的威风,怎么也不肯往前再迈半步。 “那你又是谁?” 庞德的战马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在下吕枭,大魏帝国并肩王!” 吕枭提起手中的铁戟,指向了庞德: “你要问的,我都告诉你了。” “但你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把这些话带回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庞德久经沙场,经验丰富。 面对此人,他提着长刀的手臂微微颤抖,一如跨下碰到猛虎的战马! “我绝非他的对手,若不速退,必会死在他的手中!”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如暂且退兵,等和主公马孟起商议过后,再来交战!” 庞德调转马头,就要回归本阵。 “呜嗷!” 吕枭胯下的猛虎吼啸了一声,四蹄蹬地,爆射了出去! 虎乃山君,虎啸一声镇百鬼万兽! 庞德的坐骑,怎能禁得起这一声虎啸? 那匹马后脚蹬地,正要逃命的时候,听到虎啸声后腿忽然一软,蹲了下去…… “完了!” 庞德脑袋“嗡”了一声,又“啪”了一声! 他还没来得及想办法逃命,吕枭手里的铁戟已经横里拍碎了他的脑袋! 西凉阵前。 马超见忽然有个样貌不凡的骑虎猛将出来,就知道不妙。 “你们守住寨栅,我前往接应庞令明撤退!” 马超提枪上马,要冲过去营救庞德。 但一切为时已晚……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啊哈哈!” 吕枭拍死了庞德,鲜血染红了铁戟! 见了血的吕枭,如同突然走火入魔了一般,仰天大笑起来。 “冲!” “把他们全部杀尽,一个不留!” 大笑声中,吕枭的铁戟凌空举起,高声下令。 喏! 身后的五千骑兵,如一阵旋风,直冲西凉铁骑的兵马。 “杀!” 骑马刚出到阵前的马超,见曹兵冲来,也把长枪凌空一挥,下了冲锋的命令。 鼓角齐鸣,喊杀之声震天! 吕枭大笑着,猛虎矫捷如飞,冲入乱军之中。 手里的铁戟舞动如飞,瞬间化身绞肉机,西凉骑兵但凡离得他近的,全部被他拍掉了脑袋! 偌大的战场上,肉脑袋横飞。 乱战之中,更不知有多少曹军也因为离得他太近,被他误伤而丢了脑袋…… “怎么他也跟高逆一样,喜欢拿着铁戟拍人的脑门?” “这哪里是人?” “简直就是恶鬼!” “嗜血的狂魔!” 马超的心中,也掠过一丝寒意! 还没等他想好进退的时候,一路狂飙的吕枭,已经杀到了他的面前! “庞……庞德!” “庞德就是死在他的手里!” 马超猛然省悟,抖擞精神,提起长枪,迎面直袭吕枭的面门! 吕枭哈哈大笑声中,浑然不以为意的提起铁戟一格,已经荡开了马超拼尽全力的长枪。 马超在西凉的时候,经常骑着座下战马追逐狼群,猎杀猛虎。 再加上双方鼓声如雷,喊杀声鼎沸,一定程度上消减了虎啸的震撼感。 所以马超的战马,还不至于像庞德的战马那般拉跨。 但马超只和吕枭交锋了三个回合,便已经凉了大半截: “此人武艺之高,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莫说我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邺城张绣,也决不能与此人抗衡……” 再战十个回合,骁勇无敌的马超,肩头、前胸等部位,已被吕枭点破了数处,鲜血喷涌而出,沾湿了衣襟。 马超料敌不过,拨转马头,往后就跑。 但战马虽快,不及猛虎! 吕枭高声叫道: “你能在我手下苦撑十合,也算是个英雄了!” “好,本王就留你个全尸!” 吕枭袭向马超脑门的铁戟,忽然往下一压! 啪! 铁戟正好拍在战马的后胯上! 战马惨叫一声,整个后胯被铁戟拍飞! “我命休矣!” 马超翻身掉在地上。 第540章 酬君王胡车儿救马超 吕枭见马超倒地,正要上前生擒他的时候,忽听东北方向,杀声震天。 但见他所带的两千兵马,如同波浪一般左右分开。 一支军凶悍异常,杀入重围,从曹军的身后掩杀了过来! 曹军猝不及防,纷纷倒退,来军趁势掩杀,瞬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马超在地上滚出数丈,翻身站起,提枪观战。 只见一员虎将,手提双铁戟,如黑塔天神一般,猛冲了过来! “孟起休慌,俺来救你!” 声音嘶哑晦涩,听起来如同树皮撕裂了一般。 “胡车儿!” 马超听出是胡车儿的声音,精神不禁一振! “既然胡车儿在此,想必张绣的兵马也紧随其后了!” “此人勇悍异常,绝非一人能敌,若我和张绣两人联手,或许还有将之击败的可能。” 马超提枪把一名曹军骑兵戳翻,夺了他的战马,再战吕枭! 吕枭回头看到胡车儿,丝毫不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你虽天生勇力,但绝不是本王的对手!” “片刻之前战死在这里的高逆,并不在你之下,可他却只是本王座下一个最废物的奴才而已!” 吕枭英气勃发的脸上,带着一种莫名的邪魔之气,即便是笑起来,也让人觉得杀气弥漫。 当! 胡车儿的双铁戟在手中一碰,发出震耳欲聋的交鸣之声。 “嘿嘿!” “曹营的众将,俺都见识过了!” “当年号称曹营第一的典韦,他的双铁戟就在俺的手里,和他齐名的许褚,俺也丝毫不惧!” “难道你的武艺比许褚还高的么?” 胡车儿双臂肌肉如同虬龙一般环绕突起,握住双铁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全身上下蓄势待发。 “胡车儿,不可大意!” 马超和胡车儿之间隔着吕枭,还有数丈之遥。 他唯恐胡车儿大意,提高了嗓门提醒道: “此人的武艺,更在昔日吕布之上!” “千万不可大意!” 更在吕布之上? 胡车儿听到马超的话,眼角的肌肉不禁牵动了几下。 他跟随张绣征战南北,而张绣的叔父张济,乃是董卓的部下四大将之一。 所以胡车儿对吕布并不陌生。 若他对阵典韦许褚,自忖即便不能取胜,也可全身而退。 可是面对吕布,胡车儿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吕枭哈哈大笑,手中的铁戟凌空一挥: “莫要把我跟吕布那厮比!” “区区三姓家奴,他怎配和我相提并论?” “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吕枭铁戟如毒蛇一般,突然向马超发出了攻击。 猛虎久卧,神速如电! 马超举枪正要抵挡,座下战马被猛虎欺近,嘶鸣一声,两只前蹄一屈,竟跪了下去! 马超大惊失色,才想起这匹夺来的战马,不过是寻常马匹,又怎么能禁得起百兽之王的威慑? “看戟!” 就在马超再次狼狈倒地的时候,胡车儿的双铁戟从后携风而至! “滚开!” 吕枭怒叱一声,并不回头,手里的长戟挥出,已经迎上了双铁戟! 砰! 三条铁戟相交,火星四射! 胡车儿偌大的身躯,被震的从战马上飞了起来,连退数丈,才算稳住了身形。 吕枭也隐隐感觉单臂微麻,胯下的坐骑猛虎,“咔啦”一声,肋骨被震断了数根! “好!” “好气力!” 吕枭身形一翻,从虎背上落地,单手提铁戟,神态从容,谈笑自若! 马超见他猛虎受伤,心中稍定,舞动长枪,再次和吕枭战在一起。 胡车儿倾尽全力的一击,被吕枭轻描淡写的化解。 一招之间,他已明白刚才马超所言非虚,眼前的这个曹将,乃是他除周不疑之外从来不曾遇到过的高手! “坏了!” 胡车儿见马超独战吕枭,险象环生,刚要提铁戟再上去助战,忽觉胸口如撕裂般疼痛,竟让他一时之间动弹不得! 胡车儿的心头,不禁一凉: “我的旧伤,在江夏的时候曾受主公周不疑的调治,几乎已经伤愈。” “可刚才这一震……” “五脏六腑之伤,重新复发矣!” 当啷! 双铁戟掉落在地上,胡车儿那双铁臂膊,如同癫痫了一般,颤抖不已,再也握不住兵刃。 “杀!” “杀啊!” “活捉马超!” 许都城门大开,曹仁和曹洪各领五千兵马,从左右两路包抄,掩杀了过来! 胡车儿带来的大乾兵马本来已经占据了优势,但忽然间腹背受敌,顿时大乱! 西凉八健将战死,庞德战死,马超战败。 西凉军虽有数万之众,但已成惊弓之鸟,再也没有了可堪一战的能力。 马超力战吕枭,不到十个回合,已经身受数处轻伤。 若不是吕枭的坐骑猛虎被胡车儿震伤,吕枭徒步追赶,只怕马超早已身死铁戟之下了。 马超且战且走,险象环生! “呼!” 正战之间,忽然一头黑色巨物猛冲了过来,俯身钻在马超的胯下,将他的身体整个托起! “胡车儿?” 马超先是一惊,随即才看清楚了。 原来托起他身躯的不是战马,更不是怪物,而是身形魁伟的胡车儿! “孟起,速退!” 胡车儿双臂重伤,已经不能助战,但他双腿仍能奔跑。 胡车儿出身蛮族,乃是胡王沙摩柯的堂兄,耐力非凡。 年轻的时候,可身负五百斤,日行七百里! 他以身为马,让马超跨在他的肩头,往宛城方向猛冲了下去。 可才冲出里许,忽见前面一个高大的身躯,拦住了去路! “本王首战,若让你们两个宵小走脱,我并肩王的颜面何在?” 吕枭的铁戟杵在地上,嘴角露出残酷的微笑。 马超双手握住长枪,低头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只能决一死战了!” “将军今日救命之恩,马超永世不忘,来生必报!” 肩头和前胸的伤口汩汩流出鲜血,滴在胡车儿的头顶。 他隐约已经预感到,今天再难有生还之理! “嗬嗬……” “嗬嗬嗬!” 胡车儿双眼圆睁,嗓子眼里发出怪异的嘶吼声,如同一只绝望的野兽。 黄豆大的汗珠子,从他黝黑的面颊上滚滚落下,滴在尘埃。 “走!” 沉寂了几秒钟的胡车儿,忽然厉声一吼! 他积蓄了所有的力量,身子猛然一抖! 坐在他肩头的马超,凌空从吕枭的头顶飞起,落在了对面。 马超眼疾手快,单枪一吐,刺死了曹军骑兵,顺势夺了他的战马。 胡车儿甩出马超,怒吼一声,向着吕枭猛冲了过去。 吕枭虽然身长九尺,但在胡车儿的面前,依旧显得有些渺小。 “找死!” 吕枭正要追赶马超,忽见胡车儿徒手冲了过来,双目赤红,陷入了暴走癫狂的状态。 噗! 他铁戟一扬,往前一探! 胡车儿冲劲十足,整个人贯胸而过,串在了铁戟上! 第541章 赵云北上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胡车儿和吕枭的身体距离不过数尺之遥! 重伤之下的胡车儿跪在地上,双臂一环,抱住了吕枭的双腿,便入了死扣! “胡车儿……” 马超坐在马背上,眼泪夺眶而出。 “走!” 胡车儿口中带血,嘶吼道: “我奉将军之命,来保护你!” “主公救我性命,我今日以死报之。” “你若感我恩义,当效忠大乾皇帝,永不背反!” 胡车儿嘶哑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但听在马超的耳中,字字如同巨雷,震彻他的心扉。 “放手!” “还不快放手?” 啪! 任凭吕枭怎么挣扎,胡车儿的身体如同膏药一般,始终摆脱不开。 盛怒之下,吕枭单掌下击,拍在了胡车儿的头顶! 咔啦一声! 胡车儿头骨碎裂,鲜血四溅! 但他纵在气绝之时,双臂依旧环绕吕枭的双腿,更加僵硬坚固。 “你放心!” 马超在战马上咬破手指,滴血发誓: “有我马超一日在世,凉州将永远效忠大乾皇帝!” 眼看着曹军大队人马从后赶来,马超不敢耽搁,拨转马头,往宛城方向逃走。 吕枭追杀无望,倍加恼怒。 他弃了铁戟,双手扣住胡车儿尸首的两个肩头,猛然一叫力! 嚓! 胡车儿如牛的身躯,竟被他从中扯为两段! “娘的娘我的姥姥!” “手撕活人啊!” “这并肩王简直就是魔头,就是上古凶兽……” 曹仁和曹洪,还有两旁的数千曹军,莫不惊骇! “哼!” 吕枭一脚踢开胡车儿的尸身,看着宛城方向的尘埃: “什么马超、张绣,早晚我必擒之!” 正在此时,曹真飞马赶到,下马躬身拜倒在吕枭的面前: “奉皇上之命,特请并肩王回城,来日再战!” 吕枭虽勇,但因猛虎受伤,也便不再执意追敌。 众将簇拥着并肩王,得胜凯旋归去。 马超退守宛城,计点兵马,损失惨重。 急忙修书派人送往邺城,禀报战败和胡车儿阵亡之事。 张绣得了书信,知道胡车儿已死,顿足捶胸恸哭,口中吐血,数度昏厥。 清醒之后,命人作书急报江夏。 …… “报!” “邺城张绣将军急报!” 江夏的军营里,一名斥候飞马来到辕门前,嘶哑的嗓子如同冒着烟。 战马还没停住,人已经从马背上跌在地上。 守门校尉急忙命人救起,报入中军大帐。 中军大帐里,周不疑聚集文武众将,正在商议收取江东的军务。 听到邺城急报,周不疑的面色一变! “曹操废汉帝,自立为帝了!” 周不疑缓缓放下那封张绣的折报,满脸的凝重。 马良躬身说道: “数年以来,曹操奉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策略,担任着大汉丞相,却做着汉贼的勾当!” “他现在废汉自立,岂不是正好自绝于汉室?” “从此之后,再也不能挟天子令诸侯了!” “这岂不是好事一桩么?” 周不疑摇了摇头: “以曹操的个性,若不是稳操胜券,他绝不会如此贸然行事。” “张绣的信中,已经估量着曹操近日得了异人助他,但具体为谁,尚且不得而知。” 黄忠从来没见过主公像今天这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即便是曹操四十万大军来袭,外加周瑜的十万江东水军隔江相助的时候,周不疑也是谈笑自若,运筹帷幄。 “主公,能有什么异人?” 黄忠拈须笑道: “许都城内兵马虽多,可邺城和宛城两路兵马足可制敌了!” “更何况普天之下,还有谁能挡得住马超和张绣的联合一击?” “曹操这是垂死挣扎,纵然得了什么异人,也不足为虑!” 众将正在猜测的时候,又有书信至! 马良接过书信,见书信竟是从许都寄来,不禁满腹困惑起来。 又见书信的字迹娟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便更加不解了。 但在这个时候,他也无暇细问,毫不犹豫的把书信呈给了周不疑。 “吕枭!” 周不疑看过书信,抬头道: “此人名叫吕枭,当与昔日温侯吕布,大有渊源!” “我虽身在江夏,却对许都极为担忧……” “可惜此时正当紧要时候,江夏离不开我!” 甘宁奋然上前,躬身说道: “臣出身川蜀,后在荆州,一直不曾到过中原。” “不知道这吕枭是个什么人物,臣请一道军令,携百骑锦帆军入中原,会一会他!” 甘宁的武艺,军中无人不服他! 即便是在月旦评的武将榜上,甘宁也是和张绣并驾齐驱的人物! 但周不疑却摇了摇头: “我即将收复江东,文聘又不在,怎能少得了你?” “更何况你的锦帆军更善水战,北入中原,岂非是舍己之长,就己之短?” 甘宁面色一红,心有不甘的退在一旁。 “先生。” 赵云见周不疑面有忧色,当即上前道: “既然这里有兴霸,我暂代先生去一趟中原如何?” 看到赵云站出,文武众将尽皆面有喜色。 赵云的武艺,冠绝群雄,独占月旦评武将榜头名! 而且自长坂坡受伤归于江夏之后,众人只觉他的武艺与日俱增,似乎永远没有极限一般。 江夏一战,就连曹营第一悍将许褚,在他的手里也是不堪一击! “嗯!” 看到赵云站出,周不疑点了点头。 …… 辕门外。 赵云全身披挂银甲,手提龙胆亮银枪,手中牵着照夜狮子战马。 “子龙,我在新野赠你的修身之术,你可有勤加练习么?” 周不疑背手站在门口问道。 赵云点了点头: “赵云虽然资质愚钝,不能全部领悟,但数月以来,却从来不敢懈怠。” 周不疑抬头看着许都的方向,目光悠远: “你去许都,当先往宛城,稳住西凉兵马的军心。” “若刘备攻打许都,你们两路兵马可策应之。” 刘备? 赵云一愣: “刘备不是已经归顺江东,正与我们为敌么?” “他怎么会攻打曹操?” 第542章 荆州士族,死不足惜 周不疑摆了摆手: “这是刘备唯一的机会了!” “若他不攻曹操,不久江东兵败之日,就是他的绝命之时!” 周不疑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刘备的性命,只在他的手掌之中,随时可以夺之。 赵云手执龙胆亮银枪,向着周不疑再行一礼: “尚香皇后深陷江东,至今不能回转。” “赵云走后,先生身边无人侍奉,还要多多保重……” 赵云语声哽咽。 他跟随周不疑日久,作为周不疑的贴身护卫,负责着周不疑的饮食起居。 一旦分别,竟有些不忍。 “这些你不必担心,更不可急躁。” 周不疑面有担忧之色,从袖中掏出另一封书信,交给赵云: “昨日午夜,张绣的加急文书,胡车儿已经阵亡了!” 胡车儿…… 死了? 赵云有些难以置信的接过书信,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胡车儿本身武艺便不弱,在江夏周不疑帮他治病之后,也曾偶有指点,让他的武艺精进不少。 天下能胜得过胡车儿的,凤毛麟角,能阵斩他的,就更没有几人了! 何况胡车儿是张绣的部下,旁边又有马超的西凉兵策应相助,怎么会死于非命呢? “这个吕枭,好狠的手段!” 赵云看罢书信,咬牙痛恨道: “赵云此次北上,若有机会,必要与他一见高下!” “不为名利,只为能替胡车儿报仇雪恨!” 赵云握住枪杆的手指咯咯作响,每一个指节都因为用力过大而泛着白。 “用兵千万不可急躁!” 周不疑的面容严肃,沉声说道: “你到了之后,若没有取胜之机,最好的办法就是拖延。” “待我了却江东之事以后,亲自去许都收服吕枭。” 赵云的眉毛一扬,手中的龙胆亮银枪在地上一顿: “先生教诲赵云多日,现在正是赵云报答先生厚恩的时候!” “他吕枭何人?怎配得上先生亲自跑一趟!” “等赵云不敌的时候,再请先生前往吧!” 赵云本不是狂傲自大的人。 但是他体谅周不疑日理万机的辛苦,不忍心再让先生分心。 所以虽然人还在江夏,一颗心早已飞往许都,要和吕枭决一死战了。 “你起身吧!” 周不疑挥了挥手: “总之此行你万事小心,千万不要争强斗胜。” “胡车儿虽然为我大乾殊死拼杀而死,但为我所不取。” “我不希望我的部下,任何人有任何的意外!” 赵云沉重的点了点头: “先生的话,赵云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江风又起,吹动着周不疑的衣袂带。 他仰头看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已经初八了!” “月圆之夜,一切都可尘埃落地,江东生死只在这几天里了!” “只要你们能固守十天,最少十天,中原可定,华夏可定!” “去吧!” 周不疑袍袖一拂,再不多言,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云站在原地,向着周不疑的背影深施一礼: “赵云恭送先生!” 等到周不疑的身影消失,赵云这才翻身上了照夜玉狮子马,踏起一道尘埃,往许都方向飞驰而去。 …… “季常,兴霸!” 回到中军大帐里,周不疑剑眉微蹙,沉声呼道。 “臣在!” 马良和甘宁双双出列,躬身拜倒在阶下。 周不疑面色凝重,目光坚毅的看着二人: “你们立刻起身赶赴襄阳,传我的命令,限荆州士族们七天之内,必须再筹措五十万石粮草,送到我江夏的军前!” “若有违军令,必斩!!” 马良睁大了双眼,愕然重复道: “五十……万石?” “主公,咱们并不缺粮草啊!” “而且这么大的数额,就算是真的把荆州士族们抄家,只怕也凑不出来。” “更何况还是要在七天之内?” 周不疑并没有回答马良的话,目光转到了甘宁的身上: “你和马良赶赴襄阳,此行不必手软,该杀就杀!” “我要让荆州士族们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我要让他们日夜煎熬,生不如死!” 甘宁似乎明白了周不疑的意思,点头应诺道: “主公放心,甘宁完全明白!” 周不疑目光严厉,又提醒道: “荆州士族鱼肉荆州百姓多年,掳掠尽了民脂民膏,个个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魔鬼,死不足惜!” “但百姓是无辜的,你们此行若敢妄杀一个无辜之人,我必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马良和甘宁连声应诺,起身离了军帐,立刻动身赶赴襄阳。 “兴霸,主公这是什么意思?” 等出了辕门,马良在道旁勒住了战马,回头看着甘宁不解的问道: “大战在即,咱们正是倚重荆州的时候,怎么主公反而要如此强逼他们?” “万一荆州起乱,我们岂不是要成腹背受敌之势啊?” “五十万石粮草……” 马良长长叹了口气,蹙眉道: “若是在半年之前,或许他们勉强还能凑的出来。” “可是这半年来,主公每个月都让他们放血,早就掏空的差不多了。” “现在突然狮子大开口要这么多,实在让人难以理解。” “最主要的是,咱们江夏也不缺军粮啊……” 甘宁放声大笑,看着马良说道: “季常,你还是太厚道了!” “主公就是要逮着蛤蟆攥出尿来,就是要逼着他们铤而走险,然后再收拾他们!” 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崇敬之意: “荆州士族横征暴敛多年,早已是荆州的毒瘤。” “他们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只是……” 甘宁笑了笑,摇头道: “主公到底会用什么法子收拾他们,我就不得而知了!” “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必是‘兵不血刃’四个字!” 兵不血刃? 马良口中喃喃重复着,心中也在琢磨: “主公善于借力,但不知道又会借助谁的力量来收拾荆州士族?” 军帐之中,周不疑分派了赵云、甘宁和马良之后,又把黄忠传至面前。 “汉升,我命你监工打造的破虏炮,如何了?” “三日之内,务必完工!” 黄忠满脸轻松的笑,躬身回禀: “托主公的洪福,一切进展顺利!” “臣刚刚接到消息,主公吩咐铸造的五十门铁炮,已经在半个时辰之前竣工完毕了!” “众工匠们正在打磨炮身,绝不会耽误了主公的大事。” 周不疑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此最好!” “此事必须保守秘密,在本月十五日之前,绝不可泄露出去。” “所有铸造铁炮的工匠,也不可离开军营,一切等我拿下江东再说。” 黄忠点头应诺,退在一旁。 “传庞统来!” 周不疑吩咐完毕之后,眉毛一扬,忽然说道。 第543章 黄盖密献诈降书 “臣庞统,拜见主公……” 庞统被软禁了五六天了,始终不得自由。 这次忽然被周不疑召见,心中惴惴不安。 中军大帐里,只有周不疑一人。 “臣庞统,拜见主公……” 庞统躬身下拜,见周不疑负手背对着他,似乎并没有听到他进来,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周不疑缓缓转身,款步到了庞统的近前: “听说水镜先生精通阴阳五行之术,而能得其精髓者,只有庞氏的庞统和黄氏的诸葛亮?” 庞统胆战心惊,俯首跪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周不疑在大帐中迈着步子,缓缓笑道: “你的心机虽然超越孔明,但你的资质却绝对比不过他!” “所以孔明能精确的推演出本月的月圆之夜,可有东南风兴起。” “而你却只能断定未来二十天内,必有东风来!” 跪伏在地的庞统,双臂微微颤抖着,额头上已是汗如雨下。 周不疑的话,依旧不疾不徐: “铁索连环,环环相扣,不能动弹分毫,一场东风一场火,烧尽我大乾的兵马!” “你的计略,再加上孔明和陆逊为辅助,果然是精妙无双!” 庞统的身躯抖动的更厉害,冷汗已经浸湿了面前的地面。 “臣……” “臣只是为主公分忧,绝没有……也不敢有算计主公的心思。” “还请主公明察才是,莫要冤枉了臣。” 周不疑的脚步,在庞统的面前站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你到底有无此心,我无意去猜测。” “但你能替我出此妙计,不但助我平定江东,还可以将荆州士族一网打尽!” “所以我却不能不感谢你!” 周不疑一俯身,靠近了庞统,低声说道: “你放心!” “我不会在这里留你很久。” “待十五日月圆之夜过后,我便放你自由!” 周不疑长身站起,大笑着往军帐外走了出去。 “我助他平定江东,屠灭荆州士族?” 庞统跪在原地,全身瘫软的竟然已经无力站起了: “周不疑竟然非但已经知道哪一天会有东南风,甚至还猜出是孔明在江东助陆逊用兵!” “周不疑真乃神人也……” “此计既然已经被他窥破,已经失去了效用!” “以周不疑的智谋,想必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了。” 庞统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转身一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军帐里。 俯身坐在床前,火急火燎的写好了两封信,一封寄给鄱阳湖水寨的陆逊,一封寄给荆州! “来人!” “速将两封信……” 庞统手持两封书信,刚喊了两声,恍然想起这里并非襄阳,他也没有可以使唤的兵丁! “好个周不疑!!” 庞统颓然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两封信,也掉落在了地上: “原来……” “原来周不疑早就看穿了我的计谋,他把我留在江夏,就是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利用我的计策,将计就计灭江东!” “好毒的周不疑!” 庞统心如火焚,想要通知陆逊和襄阳的众士族,可苦于无门。 “周不疑!” “你到底会用什么毒计来对付江东和襄阳的士族?” 庞统想要猜测周不疑的应对之策,可方寸已乱,脑袋混乱不堪,竟想不出任何的办法。 …… 周不疑刚刚回到自己的私帐,忽有守门校尉来报: “启禀陛下,江东黄盖密信送到!” 周不疑并不吃惊,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送信的人,可是阚泽么?” “让他进来!” 守门校尉应诺了一声,转身离去,心中却在想: “难道大乾皇帝真的仙人下凡不成?” “似乎他早就知道江东必有人来书信,送信之人必是阚泽!” 过不多时,帐门开处,阚泽一身儒装飘然而入: “在下奉鄱阳湖水寨老将军黄盖之托,特来送书信给大乾皇帝陛下!” 阚泽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高高举在头顶。 周不疑缓步到了阚泽的面前,伸手拾起书信,拆开看过之后,面现惊讶之色: “黄公覆乃江东三世重臣,怎么可能会归降我?” “你们想要诱骗我周不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阚泽连忙解释道: “陛下有所不知,数日之前,诸葛亮定下计策,想要草船借箭诓骗陛下的箭矢。” “但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为陛下所算,一场火箭葬送了三十只大船和两千江东水军,连潘璋也死在了此战中。” “回去之后,黄盖将军为潘璋鸣不平,只是说了诸葛亮几句,没想到陆逊大都督竟然袒护诸葛亮,反过来要杀黄老将军!” “黄老将军心灰意冷,自觉在陆逊大都督的手下再无容身之地了,所以才托我送信给陛下,愿意归顺陛下,作为他日陛下攻伐江东之时的内应。” 周不疑佯装把书信又看了一遍,这才笑道: “江东鼠辈多奸诈,此事我始终不信。” “若他真的有意归降我,不妨割了陆逊的首级来,否则的话,我绝不相信。” 阚泽丝毫不慌,连连摇头道: “黄盖老将军既然已经获罪于陆逊,便已不再深受他的信任,又怎么能给他靠近自己的机会?” “枭其首级的事,超过了黄老将军的能力,未免太过苛刻了些……” 周不疑听了阚泽的话,似乎心中也有几分认可,颔首道: “你说的话,倒也并非全无道理。” “但仅凭一封书信,我始终不能相信他诚信归顺。” 阚泽见帐中并无他人,才缓缓靠近周不疑,充满警觉的低声说道: “陆逊百密一疏,还没来得及调动黄老将军的职位,他至今仍旧负责管理江东十万水军的粮草和辎重。” “若陛下肯收录黄老将军,他愿意亲自押运江东的粮草前来投奔陛下!” 周不疑忽然睁大了眼睛,转头看着阚泽,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 “果真如此?” “我江夏自从和曹操殊死一战之后,粮草损失惨重!” “若老将军真的能携江东的粮草来投降,我当亲自赶赴江上迎接他的到来!” 第544章 堂堂凤雏,也为棋子? 阚泽心中暗喜,当即说道: “虽然如此,但陆逊生性谨慎,也不可太过急躁,一旦被他察知了蛛丝马迹,非但粮草不能运来江北,只怕黄老将军也性命难保!” “陛下想必也知道,陆逊对周郎的旧部极为排挤,而黄老将军又最是崇尚周郎……” 周不疑点了点头,表现出极为认可的样子: “此事我自然知道,当初周郎突然病故,孤坟立于江畔,被江东士族们欺负凌辱,他却始终不肯让众将领回去祭拜。” “还是我命蒋干和尚香皇后渡江东去,找人替周瑜重修坟茔的呢!” 阚泽眼中含泪,重新向周不疑参拜行礼,泣声道: “我和黄老将军正是被陛下的仁义之心感动,才决定背离江东,前来投奔陛下!” 周不疑双手将他扶起,微笑着说道: “当初我就是因为太过急功近利,将兵马战将分别派往西征天竺、北定辽东和进取益州,所以才有了今日江夏兵马捉襟见肘的困局。” “既然黄老将军不敢轻举妄动,此事也可缓图之。” “二十天后,可否?” 周不疑双目含笑,凝视着阚泽问道。 “不不!” 阚泽连忙摇手道: “虽然不可急于求成,但也不能夜长梦多,万一陆逊将老将军调离了军职,不再让他执掌粮草,那可就真的大势已去了!” 他扭头看了看军帐外皎洁的夜空。 透过帐门的缝隙,可以看到圆月如弯刀,斜挂天际。 “八天!” 阚泽的食指和拇指一别,做了个数字的手势: “八天之后,月圆之夜,黄老将军带着江东的粮草,跨江来降陛下!” 周不疑鼓掌笑道: “好!八天之后就八天之后!” “真是天要助我灭江东,才有了黄老将军背反江东前来助我!” “事不宜迟,你即刻返回江东,报与黄盖知道,让他早做准备,一定保证万无一失!” “八天之后,明月照大江的时候,我亲自领兵赶赴江畔迎接他归顺大乾!” 阚泽领命,正要转身离帐的时候,忽然又被周不疑叫住了: “此次攻打江东,我有必胜的把握!” “黄老将军和先生能弃暗投明,也算是明智之举了!” “我当亲自送你出营!” 周不疑挽住阚泽的手,迈步出了军帐,行走在军营之中。 阚泽心中有事,恨不得立刻回到江东,禀报今日之事。 可周不疑偏偏不急不缓,领着他穿梭于军营之中,参观军营的布局和夜晚操练的场面,盛情至极。 两人不知不觉间,到了一处军帐门口。 但见军帐里灯光明灭不定,照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身影往来移动,显然此人是在帐中来回踱着步子,仿佛心事重重。 周不疑一指军帐,向着阚泽笑道: “先生可知道,这军帐里是谁么?” 阚泽耐着性子,强忍心中的焦急摇头笑道: “陛下的军营里藏龙卧虎,在下怎么能猜得出这军帐里是谁?” 周不疑大笑道: “好一个藏龙卧虎!” “不过你说的不错,这里面住着的确实是个不凡的人物!” “我此次敢说攻打江东十拿九稳,就因为有他替我出谋划策!” “既然机缘巧合,走到了他的军帐外,岂能交臂而失之?” 周不疑挽着阚泽的手,迈步上前,毫不犹豫的推开了军帐的门。 “臣……” “臣拜见主公!” 军帐里,庞统惊讶的倒身下拜。 但周不疑的脸上却挂着让人难以捉摸的笑容,一指身旁的阚泽: “凤雏请起!” “你可知道此人是谁么?” 庞统一眼看到阚泽,心中暗惊。 阚泽乃江东名士,庞统在江东隐居的时候,曾经有过一面之识。 “此人是谁?” “臣……臣实在不知!” 庞统低垂着头,不敢和周不疑对视。 周不疑似乎根本不曾注意到庞统的异样,大笑着说道: “你替我得铁索连环的妙计,让我渡江的水战可作陆战,本已是稳操胜券了!” “但江东三世老臣黄盖黄公覆,因忍受不了陆逊的欺负,已经派阚泽来与我暗通款曲,约定献粮归降!” 周不疑身子一横,挡在阚泽和庞统的中间,回头对阚泽说道: “既然你和黄公覆已经决定归降,我也不必瞒你。” “我的铁索连环之法,正是出自凤雏庞士元之手!” “江东虽有卧龙诸葛相助陆逊,但我亦有凤雏,我何惧江东?” 阚泽来江夏之前,陆逊暗授他献诈降计的时候,便已经告知了他庞统施妙计的事情。 他先前多少还有些怀疑周不疑如此爽快的相信黄盖乞降的事是否有诈。 可周不疑竟然毫不隐瞒是庞统献的连环计,而且庞统就住在周不疑的军营,深受周不疑的器重。 心中的那点疑虑一扫而光! 庞统的心中,却暗暗叫苦。 阚泽就在面前,他明明知道铁索连环计已经被周不疑参透,可偏偏就不能对他言讲。 非但如此,自己反而成为了周不疑的棋子。 一颗用来取信于阚泽的棋子! 哪怕是一个传递信息的眼神呢…… 周不疑的身躯,如同一座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座大山,无法逾越。 周不疑并不给庞统和阚泽交流的机会。 他重新挽住阚泽的手,举步往大帐外走去: “事不宜迟,我也不便久留你。” “你先回江东,让黄公覆依照约定行事,千万不可食言!” “他日拿下了江东,你和凤雏、黄盖便是第一功臣,我必大加封赏!” 阚泽出了大帐,拜辞了周不疑,上船离开了江夏,返回鄱阳湖去了。 站在船头,阚泽的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 “食言?” “孔明已经准备妥当,月圆之夜送一场东南风给大都督,我们又怎么会食言?” “周不疑啊周不疑,你还真的以为黄盖回带着满船的粮食来归顺你?” “到时候你就知道,让你江夏全军覆没,让你的大乾帝国灰飞烟灭的就是这些‘粮草’!” 周不疑送走了阚泽,独自站在江边,仰头看着天空的繁星: “万事俱备,只欠飞蛾了!” “荆州三大士族?” “黄盖的火已经准备好,就看你们这三只飞蛾能不能乖乖的投入这火中了!” 正在这时候,黄忠飞马来到近前,下马低声说道: “主公,蒋干回来了!” “还带回了一人!” 周不疑轻轻应了一声,回头看去。 只见蒋干正满脸堆笑的来到他的近前。 在蒋干的身旁,是一个身材魁伟的男子。 “主公!” 蒋干到了周不疑的面前,躬身行礼道: “臣此次前往柴桑,虽然不能救出尚香皇后,可是却带来了一个江东极为重要的人物!” “或许此人对主公有用呢!” 蒋干身子一转,让跟在身后的那人到了前面。 第545章 鲁肃归大乾 “在下鲁肃,拜见大乾皇帝陛下!” 鲁肃上前到了周不疑的面前,躬身行礼。 周不疑看到鲁肃,丝毫不见惊讶,反而淡淡的微笑道: “若说周郎乃江东第一英雄豪杰,则鲁肃不失为江东第一厚道之人了!” “如何?” “现在你可看清了你家主公的真面目了么?” 鲁肃咬牙切齿道: “陛下之赞,谬矣!” “我和周郎才是江东并称第一的愚蠢笨蛋!” “恨只恨我两人有眼无珠,多年来竟然在穷尽心智的帮着一个暴虐无德之人统御江东!” 吴候宫里,随着蒋干的鲁肃,于无意中得知了孙权陷害孙策,毒杀周瑜的秘密! 鲁肃伤心愤怒至极,但原形毕露的孙权却暴露杀机! 他命欺骗孙尚香入江东的家将周善以鲁肃暗通大乾蒋干为由斩杀二人,却没想到蒋干重金收买了周善,答应将二人坠江而死。 也正因如此,精通水性的鲁肃蒋干二人才大难不死,巧离江东返回了江夏! 周不疑看着鲁肃满脸的悔恨和愤怒,淡淡一笑: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不知道子敬接下来意欲何往?” 鲁肃抬头看着周不疑,冰冷的目光中带着仇恨: “讨逆将军孙伯符之死,周郎的一条命,尽是血债!” 他双膝一屈,噗通一声跪倒在周不疑的脚下: “臣鲁肃恳请加入大乾,效命于主公,助主公灭江东,斩孙权,以报主公大恩,以报切肤之仇!” 蒋干在旁趁势说道: “主公,子敬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而且他对江东极为熟悉,若主公任命他为先锋,将来攻打江东,必可事半功倍!” 鲁肃看着周不疑,略显紧张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乞求之色。 周不疑抬头看着天空的弯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们归来,可有人知道么?” 蒋干连忙摆手道: “我们二人在江东死里逃生之后,一路潜藏行迹回来,就算是亲自把我们坠入江中的周善,还有孙权那王八蛋,只怕到现在还以为我们已经喂了江中的鱼虾了呢!” 黄忠也说道: “他们两个来到江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所以即便是咱们军中的将士,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老臣领到主公这里的两人就是蒋干和鲁肃。” 周不疑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他背负双手,在军帐前来回走了两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向着蒋干说道: “从你们二人沉入江中那一刻起,你们已经死了!” “所以你们暂且居住后营,断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们还活着。” 他看了蒋干一眼,着重强调道: “即便是自己的妻妾家眷,也绝不可以泄露出去这个秘密!” 蒋干轻轻咳嗽了一声,往周不疑的脚下一跪,举手指着天际的弯月发誓道: “主公,俺对月发誓,绝不敢因为贪恋美色而误了主公的大事!” “若没有主公,就没有蒋干这个人,更没有蒋干的今天。” “莫说是暂且隐藏军中不见妻室家人,就算是让蒋干抛弃那个家,只要是主公之命,蒋干也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俺就不是重色轻主公的那种人……” 蒋干本来还是一本正经的发誓,但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又走了板了了…… 惹得黄忠哈哈大笑,就算是正在气愤之际的鲁肃,也有些忍俊不禁了。 周不疑挥了挥手: “你们一路辛苦,暂且下去安歇吧!” 他见鲁肃的脸上,还带着几分不甘之色,随即说道: “你们放心,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用不了多久,我另有一件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们去办。” “而且还要再次过江去柴桑!” 原本带着几分失望的鲁肃,听到周不疑非但不追究他的过往,还要对他另有委用,激动的“噗通”跪倒在地,泣声道: “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此生若敢再负主公,再负大乾,他日必死于刀剑之下,死无全尸!” 周不疑哈哈大笑,转身步入自己的中军大帐里去了。 …… 襄阳。 刺史府里。 “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三家还没有什么动静么?” 甘宁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马良摇了摇头,苦笑道: “除了诉苦和乞求减免之外,并没有任何别的收获……” “每日一报,所报的哪里是什么进展?” “全是哭穷!” 甘宁剑眉竖起,右手搭在腰间的宝剑上,满脸的杀气: “主公既然定了必须在十天之内凑集五十万石粮草,便是圣旨!” “让他们三家每家凑十七万石,难道还过分了不成?” 马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兴霸,实话实说,是真的多了。” “他们三家早就被庞统和主公给掏空了。” “你莫忘了,江夏之战的时候庞统搜刮了那么多粮草,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而且这些粮草,最后还是落在了主公的手里。” 甘宁面沉似水,冷声说道: “你说的这些与我们何干?” “三家之中谁拿不出十七万石粮草,我便先斩了谁!” 两人正在交谈的时候,忽然门外的校尉来报: “蒯氏家族的家丁前来求见两位先生!” 马良冲着甘宁一摊手: “你看!” “诉苦的又来了!” 甘宁解下腰间的长剑,平放在桌面上,沉声道: “命他进来!” 第546章 风声鹤唳的荆襄士族 “在下蒯通,参见两位大人!” 堂门口,一个年过五旬的老者跨步走了进来,站在阶下躬身向马良和甘宁行礼。 浓烈的酒气,顺着声音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马良张嘴刚要说话,甘宁却已经抢先冷声问道: “你是蒯家的家丁?” 他见此人年纪虽然大,但是肌肤细腻圆润,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人物,绝不是寻常的家丁! 蒯通站在阶下,嘴角泛起傲然的冷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甘宁的问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马良的身上。 马良乃是出身荆州马氏,马氏虽然不及三大士族那么雄壮,但也算得上是荆州响当当的望族了! 所以荆州士族中的有名人物,马良没有不认识的。 马良起身降阶相迎: “蒯老前辈,什么事让你亲自走一趟?” 又回头向着甘宁介绍道: “蒯通蒯老先生乃是蒯氏宗门辈分最高的长者,蒯越和蒯良还要称呼他一声族叔呢!” “二十年前刘景升入荆州的时候,还亲自登门求他相助,才平定了荆州诸处的匪患,真正的一统荆襄!” 蒯通听着马良介绍自己,满脸的傲气之色。 但甘宁非但并没有感到惊讶,反而表现的极为冷淡,甚至有些鄙视的瞄了蒯通一眼,冷声哼道: “既然是名门望族的长者,想必也是族中的话事人了!” “你来刺史府来找我们二人,可是要缴纳大乾皇帝所要征收的钱粮了么?” 蒯通站在阶下负手向上看着甘宁: “非也!” “老夫来见两位大人,是另有下情回禀!” 甘宁怪眼一翻,拇指一弹,鞘里的长剑已经展露三尺剑锋! “下情?” “我不需要什么下情,要么如数缴纳主公所需的粮草,要么把命留下!” “你若不能缴纳足够的粮草,你的下情只有到地下向阎罗王回禀了!” 蒯通勃然变色,怒声指着甘宁骂道: “当年刘景升占据整个荆州,尚且对我毕恭毕敬!” “你主公名为大乾国皇帝,实则不过执掌江夏一个郡而已,怎么敢如此的骄纵跋扈?” “哼!杀我?” “你真的敢杀我么?” 他作威作福了这么多年,尤其是在蒯越负责处理族中事务之后,他便鲜有过问政务了。 现在听说区区执掌江夏的后进之辈周不疑,就敢对三大士族颐指气使,不禁勃然大怒。 所以才趁着酒兴,径直来到刺史府问难甘宁和马良。 却没想到甘宁根本没把他当盘菜,丝毫不给他脸面。 “你当我不敢斩你?” 甘宁霍然站起,双目如电,注视着蒯通。 长剑如飞虹,剑尖点指着蒯通的眉心。 “你敢杀我?” 蒯通越发的怒火冲天: “当年的刘景升,都不敢对老夫……” “额……” 蒯通的话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中。 甘宁的剑锋,已经洞穿了蒯通的脖子,鲜红的血滴从剑尖落在地上。 噗通! 长剑入鞘,蒯通的尸体也跌在尘埃。 “拖出去,悬于襄阳的城门之上!” 甘宁手指地上的尸体: “告诉三大士族们,若明天还不能如数缴纳大乾皇帝所征的粮草,每过一日,我便斩杀一名宗门中人!” “五天还不能全数缴纳,我亲自佩剑前往,提着三大士族头领的脑袋回江夏向主公请罪!” 喏! 刺史府的校尉,利索的把蒯通的尸身拖了出去,挂在城门上。 三大士族震惊! 黄承彦的山庄里,内堂最深处的厅堂上,聚集了三大士族的头领。 庞德公满脸的焦躁,黄承彦面容深沉。 就连平时最镇定自若的蒯越,现在也是双眉紧锁一脸的愁容。 桌上排摆着一壶酒,十几个精致的小菜,可没有一个人提起筷子。 沉默了良久之后,黄承彦当先说道: “五十万石粮草,我三大士族每一家十七万石!” “且不说我们舍得舍不得,就算我们砸锅卖铁,十天之内也不可能凑得出这么多!” “周不疑下这么一道军令,其目的根本就是故意的想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蒯越的目光中带着怨毒,冷冷的说道: “他想要杀我们,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的杀!” “所以才故意派给我们这样根本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真的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蒯越和黄承彦的目光,同时转到了庞德公的身上: “庞公,再有五天,可就是月圆之夜了!” “距离你侄儿凤雏所说的日期越来越近,怎么你侄儿却一头扎进了江夏,始终不见回转?” 庞德公不住的摇头,气呼呼的说道: “谁知道他搞的什么名堂?” “咱们苦心打造的战船,倒是都调拨给他用计去了,到末了却只留下了咱们在襄阳任人宰割!” “听说周不疑对他的计谋毫不怀疑,已经派人在江面上铺战船、搭木板了!” 蒯越紧握双拳,捶打着桌沿,咬着牙说道: “他的计谋越来越近,可咱们只怕等不到那一天了!” “甘宁真的是说杀就杀,家叔蒯通便是个证见。” “到了五天头上,如果咱们还交不出足数的粮草,我们三个人的脑袋,也要像蒯通的尸身那样悬挂在城门之上了!” “事到如今,我才算是想明白了。” “你侄儿凤雏先生,根本就是利用我们而已,自始至终就没有把我们当做自己人!” “他在江夏,只要周不疑兵败,他可以轻松的躲到江东去,让周不疑望江兴叹,不能拿他怎么样。” 庞德公面色一变,也是猛然的醒悟: “周不疑做事残忍果决,如果他不死,必然会疯狂的报复!” “铁索连环的战船,是我们三大士族提供的,而且士元还是我族中人……” “到时候我们三族之人,只怕难逃周不疑的毒手!” 黄承彦忽然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他圆睁双目看着蒯越和庞德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事急矣,当断不断,必遭其乱。” “咱们绝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任凭周不疑派人来凌辱杀戮!” “既然凤雏都能逃离,难道我们就不能?” “既然我们在荆襄的产业已经基本被掏空了,那还不如彻底的放弃。” “等逃出荆襄之后,东山再起,又有何不可?” 逃离? “逃到哪里?” 蒯越和庞德公异口同声的问道。 第547章 荆州士族酝酿集体逃亡 “哪里?” “还能是哪里!” 黄承彦站在桌前,用指关节叩击着桌面说道: “往西?益州已经有半数被魏延攻破,更何况益州刘璋和荆州刘表乃是世仇,咱们逃到益州无异于自投罗网。” “往北?曹操所以在江夏被周不疑杀的全军覆没片甲不留,很大程度上是被凤雏藏了粮草将了他一军所致,他早对我们荆襄士族恨之入骨了!” 南边? 黄承彦并没有说南边,因为南方诸郡早就被魏延平定,陷落在周不疑的手里了。 庞德公试探着问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三大士族,举家迁往江东?” 蒯越点头说道: “不错,除了江东,天下再无我们的容身之地了!” “凤雏的那条毒计到底是什么,咱们不得而知。” “但能不能成功,即便成功了能不能置周不疑于死地,都是在未知之中。” “唯有江东兵精粮足,可以对抗周不疑。” “既然凤雏都到了江夏,随时准备过江了,那我们难道便不能提前一步渡江?” 庞德公看了看黄承彦,又看了看蒯越,脸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声音都变的有些颤抖了: “咱们在荆襄的基业,被曹操和周不疑连续搜刮之后,本就已经所剩无多了。” “弃之逃往江东,倒也是个办法,至少可以摆脱周不疑的纠缠,不用随时怕他来摘咱们的脑袋。” 黄承彦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咱们和江东士族们多有贸易往来,也算是朋友了,咱们到了江东,难道他们还能袖手不管?” “更何况现在周瑜已死,代替他的陆逊也是出身江东士族。” “只要稍加运作,咱们东山再起,也只是谈笑之间的事!” 三人仿佛于绝望中又重获生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子,仰首哈哈大笑。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吱呀! 紧接着门被推开,黄承彦的老管家黄福面色仓惶的跑了进来。 黄承彦面现不悦之色,冷声叱道: “这乃是我议事的重地,早就吩咐过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你身为管家,知法犯法,殊为可恨!” 黄福上气不接下气的躬身禀报道: “老爷,大事……不好了!”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甘宁又杀人了!” “咱们三大士族的门人,都被他杀了一个,三个头颅现在正悬挂在城门上呢!” 他的目光从庞德公和蒯越的脸上掠过,继续说道: “庞家和蒯家的管家,也在门外候着想要禀报此事。” “只是被老奴拦住了,所以才推举老奴进来,禀报给各位老爷……” 黄福整理衣服,跪倒在黄承彦的面前: “老奴犯了府里的教条,请老爷责罚。” 三个士族头领,面色俱各一变! 黄承彦顾不上惩罚自己的管家,气急败坏的说道: “看吧!” “看吧看吧!” “甘宁说到做到,根本不会留情。” “如果五日之后,咱们还是拿不出这五十万石粮草,城门上悬挂的头颅之中,肯定少不了咱们三个人!” 五日…… 听到黄承彦的话,蒯越忽然喃喃低语道: “五天!” “再有五天,就是月圆之夜了……” 他忽然抬起头,语气果决的说道: “我们必须在五天之内,离开襄阳!” 庞德公皱眉说道: “就算我们五天内能离开襄阳,可仍然解决不了当前的问题啊!” “甘宁这家伙简直已经疯了,他以后还是会每天都杀我们的族人立威!” “我们每耽搁一天,便会有三条人命丧生在他的手里。” 死人? 在他们的眼里,贫民百姓的生死如同草芥一般,他们根本不在乎。 可现在甘宁每天要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三大士族的宗门中人! 蒯越缓缓的坐到原来的座位上,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十分笃定的说道: “我有办法!” “既然咱们已经决定弃荆襄而去江东,也便不必再在乎和周不疑之间的诚信。” “明日我入刺史府,向甘宁求取五天的时间!” “说服他只要五天之后能如数上交钱粮,便让他暂时停止杀戮!” 庞德公挠头道: “那五天之后呢?” “五天之后,咱们还是凑不出来这五十万石粮草,难道我们就束手就擒?” 黄承彦哈哈大笑,用手里的筷子在庞德公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五天之后?” “只要给我们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我们便可以趁着月圆之夜,逃离荆襄前往江东了!” “到时候就算甘宁知道我们戏耍了他,又能奈我们何?” “除非他们真的能打过江东,灭了孙权!” 黄承彦原本充满了焦虑的眼中,重新焕发了精神。 他提起桌上的酒壶,给三人的酒杯都满上了,这才起身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诸事还要多仰仗蒯公了!” “希望你真的能说服甘宁,给我们五天的时间。” “五天……五天足矣!” 干杯! 三大士族头领一齐举杯,开怀畅饮起来。 次日,蒯越亲自入刺史府,面见甘宁和马良,叙说昨日私下的商定: “听闻大乾皇帝有好生之德,不妄加杀戮。” “我等三家士族愿意如数承担大乾皇帝所列五十万石粮草的重任,但却希望两位将军能在五日到期之前,暂停对我三家族人的杀戮……” 甘宁冷笑着看向蒯越: “五日之内,我可以停止杀戮士族门人。” “可若是五日之后,你们拿不出足额的粮草呢?” 蒯越指天发誓道: “若五天之后我们仍旧不能凑出足额的粮草,情愿任凭两位大人处罚,宗族门人弟子生死毫无怨言。” 甘宁看了看身旁的马良。 马良本就是个仁厚之人,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 甘宁和马良稍加交流之后,还是果断的点了点头: “五天,那就五天!” “若五天之后再食言,我也不必上表大乾皇帝,直接当场抄家灭门!” 蒯越连声答应 ,退了出去。 从这一天开始,荆州三大士族便已完全舍弃了筹粮自保的办法。 而是偷偷的准备战船,酝酿着五日之后的月圆之夜,开始集体前往江东的大逃亡! 但没有人注意到,在蒯越离开刺史府的当天。 甘宁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刺史府,赶回江夏去了。 第548章 讨曹操刘备兴师 在张绣命斥候向江夏周不疑告急的同时,沿路散播曹操废汉帝自立,弑杀汉帝的消息。 拥兵两万坐镇樊口的刘备,很快便得知了这个消息。 当啷! 粗劣的酒碗,连带着半碗烈酒,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刘备从腰间抽出宝剑,一剑洞穿了面前的木桌,额头青筋高高隆起,咬牙切齿道: “大汉蒙尘,天子被曹贼所害,我身为汉室宗亲,刘氏子孙,竟然还在这里饮酒贪欢,简直是死罪!” “我……” “我!” “君辱臣死,我当死节,以报汉帝之恩!” 情急之下,刘备忽然拔下宝剑,往脖子上一横,就要自刎。 “兄长,不可!” 啪! 随着清脆的一声响,站在刘备对面的关羽掷出手中的酒碗,击落了刘备的长剑。 与此同时,他身形一转,已经到了刘备的身旁,伸手挽住了刘备的手臂: “兄长千金之躯,当此时候,更应该珍惜爱护,用以讨贼,为何反而要轻易的自尽?” “如今汉臣凋零,诸侯割据,对大汉早就没有了效忠之心。” “曹操所以敢篡汉自立,也是效法周不疑,而且他看准了天下诸侯已经荡尽,汉室天子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所以才会兔死狗烹……” 刘备双目赤红,手指许都的方向咬牙道: “亡我大汉者,非江夏周不疑,曹操也!” “我若不起兵伐之,枉为汉臣,就算是死了,也无颜面见列祖列宗于地下!” 关羽皱眉叹息道: “虽然如此,可是咱们樊口只有两万兵马,而曹操却屯兵二十万于许都,粮草充足!” “张绣和马超两路兵马也有十余万了,都拿他没有办法,又何况是咱们?” “更何况如今三弟尚在益州和魏延血战,孔明军师又前往鄱阳湖相助陆逊去了。” “若兄长真的下定决心要讨伐曹操,不如先派人前往鄱阳湖取回孔明,然后再动兵也不迟。” 刘备俯身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纳入剑鞘中,摇了摇头: “汉祚绝,汉帝崩,我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许都亲手斩杀了曹操!” “又怎么能等到孔明归来?” “更何况我讨伐曹操,兵马和钱粮还需吴侯的供应,如果突然撤回孔明,也有违孙刘联盟的友好。” 两人正在商议的时候,简雍、糜竺、孙乾等一干文臣,纷纷涌涌走了进来。 简雍当先说道: “主公,臣等刚刚得到消息,张绣联合马超,围困许都和曹操血战,互有胜负,陷入了胶着状态!” “正是鹬蚌相争,咱们渔人得利的好机会!!” 刘备面色铁青,目光从众人的脸上掠过,沉声道: “曹操身为汉相,却废汉帝而自立,又派人截杀汉帝,行此无父无君的悖逆人伦之事!” “我欲尽起樊口之兵,讨伐曹操,如何?” 刘备的话音刚落,糜夫人的兄长糜竺急忙说道: “不可!” “曹操固然是仇敌,但周不疑亦非盟友!” “更何况如今三将军翼德在益州阻住魏延和法正的攻势,逼得周不疑不得不调动文聘的江夏水军前往支援。” “军师孔明先生又在鄱阳湖协助陆逊和周不疑对峙。” “再加上先前主公为救赤壁染病的云长而违心向周不疑示好,后来出尔反尔的事……” 糜竺长叹了一声,尽显萧索之意: “周不疑的部将,对主公早已恨之入骨了。” “若主公忽然起兵前往许都,势必会引起张绣马超联军和曹军的合力攻袭!” “只怕到时候非但不能讨贼,反而为贼所灭,岂不是成了千里送人头了?” 糜竺的话,话糙理不糙。 刘备低头沉默不语。 长坂坡一场惨败,他净身出荆州,连赵云都弄丢了。 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涿郡桃园三结义的时候,身边只有关张两位兄弟和军师孔明。 幸好孔明智谋超群,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游走于樊口和柴桑之间,给他争取来了如今手里的这三万兵马。 如果再有什么闪失,他以将近六旬的年纪,只怕此生便真的无望了! 孙乾忽然说道: “主公,臣有一计,既可以避开大乾的军马,又能实现讨贼的目的!” 刘备的眼神一亮! 关羽也不禁抬起了低垂的丹凤眼。 文武群臣,不约而同的全部盯在了孙乾的身上。 “公佑,你有何妙计?” 刘备强行让自己的气血平复下来,极力放缓了语气问道。 孙乾分开众人,到了旁边桌上的舆图旁边,用手指着开阔的中原万里江山: “张绣屯兵邺城,马超屯兵宛城,两面夹击,逼得曹操收缩兵马,将合肥之军及泰山兵团的人马多数都调往了许都!” “若主公不攻许都,转而长驱直入,挥军攻打青州、兖州之地,必定势如破竹,传檄可定!” 孙乾目光炯炯,注视着刘备: “这才是真正的渔人得利!” “主公可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的扩张领地和兵马,亦可趁机摆脱江东的控制!” 提及江东的控制,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至今还养在樊口府衙中的大乔。 所有人都知道,孙权所以要把自己的嫂嫂大乔嫁给刘备,还不是想要让刘备带着两兄弟还有诸葛卧龙替他江东守把门户防备周不疑? “虽然深受器重,但毕竟还是寄人篱下!” 关羽长长吐出口气,到了刘备的耳畔低声说道: “孙公佑之言甚善,还请兄长从之。” “若能夺了山东,等于是断了曹操的粮道,等同于断了他的一只臂膀!” “到时候兄长再积草屯粮,徐图后进,兴复汉室的目标,未必不能实现呀!” 砰! 刘备一拳重重的击在了桌案上,奋然转身,向着众人说道: “周不疑叛汉自立,固然可恨。” “可曹操废汉祚,弑汉帝,更是罪不容诛!” “两恨取其重,我决定明日兴师,直取青州兖州之地,以讨曹贼!” 关羽、糜竺、孙乾、简雍等一班文武官员,群情激愤,齐声行礼道: “臣等愿追随主公,诛灭汉贼,兴复汉室!” 次日! 刘备骑的卢马,腰悬双股剑,亲提三军,往中原进发! 留下糜竺和简雍坐镇樊口,大乔仍旧居于樊口府衙之中。 第549章 魔吕枭,引虎入室? 许都,大魏皇帝曹操,在宫中宴请百官,开怀畅饮! 曹操居上座,左右两侧分别是太子曹丕和并肩王吕枭。 其余文武众官,分列两旁,地位清晰分明。 曹操执杯在手,满面春风,手捻须髯笑道: “南门一战,马超溃不成军,如今退守宛城,已无战力!” 想到宛城,曹操自然而然的回想起了十年之前的宛城惨败。 那一场大败,他损折了第一猛将典韦,还有长子曹昂和侄子曹安民。 就连自己的坐骑绝影,也被射死在乱军之中。 但时过境迁,此时的曹操心中非但没有悲伤,反而更加的意气风发: “当初胡车儿诈降偷走了我手下名将典韦的双铁戟,害他致死!” “从那之后隐匿了踪迹,十年不曾现身!” “没想到天道轮转,报应不爽,十年后的今天,胡车儿竟然死在了并肩王的铁戟之下!” 他端着酒樽面向吕枭,笑容当中带着几分激动: “这一战不但挫动了周不疑围困我许都的军马锐气,还替朕报了昔日之仇!” “并肩王之神勇,千古无二!!” 坐在吕枭对面的曹丕,眼睛连眨,忽然也端着酒樽站了起来,向着吕枭敬酒道: “并肩王之神勇,千古无二,虽霸王项羽,难以企及!” 底下分列两旁的文武众将,纷纷起身,共同举杯道: “并肩王神勇无敌,盖世无双!!” “恭喜主公得此良将,必能平定四海,剿灭周不疑!!!” 吕枭魁梧的身形端坐在桌前,双手抚弄着酒樽,脸上挂着几分邪性的微笑,一言不发。 若是换了别人,敢在曹操的面前如此倨傲,曹操纵然不会爆发,也会暗地授意除之而后快。 就像当初呼之“阿瞒”,被许褚在冀州城门下剁了脑袋的许攸那样。 可面对吕枭,曹操丝毫不介意,反而执酒笑道: “一月之前,当朕兵败江夏,片甲不回的时候,众卿可曾想到有今日之盛威么?” “如今马超兵败,张绣闭门不战,我许都虽有两面夹击,却安如泰山!” “此皆我并肩王吕爱卿之功也!” 曹操兴致高昂,仰面大笑道: “天赐我并肩王,专克周不疑!” “朕倒要看看,他以江夏弹丸之地,该当如何的渡此一劫!” 陈群在下面躬身笑道: “前次吴侯孙权派诸葛瑾前来,要陛下对张绣和马超发动攻势,牵制周不疑。” “如今陛下仰仗并肩王神威,已经大破马超,震慑张绣,当初月旦评老人所列的武将榜,在并肩王的手中简直不堪一击!” “所谓月旦评,俨然已经成了笑话!” 吕枭忽然端起酒樽,一饮而尽,双目神光四射,淡淡一笑道: “非也!” “月旦评神将,我还从未临阵对敌过!” “那败在我手中的马超,其武艺不及张绣,更不及位居月旦评武将榜头名的赵云!” “更何况!” 吕枭手中微微用力,那金樽被他捏成了瘪船: “既然月旦评老人称周不疑为‘武帝’,出乎其类,凌驾于月旦评榜单之上,可知他的武艺何等高绝了!” “我若不能与周不疑一战,终是此生无趣,也有违我此次出山的目标了!” 程昱微微蹙眉,点头说道: “周不疑到底是何等样人,如一个迷。” “他似乎只是一个书生,从来不见他显露过武艺。” “可又有传言,当初他离开新野的时候,曾在前往襄阳的道旁,出手斩杀了追击他的糜芳刘封所部五百铁甲军。” “更曾在鄱阳湖水寨门口,单人独闯龙潭,在八万江东水军的眼皮底下救走了甘宁!” 程昱不由自主的转头望着江夏的方向,目光中带着迷惘和恐惧: “可是这些又都太过离奇,显的不足为信,却又让人不得不相信。” “毕竟他周不疑连驱动天火以烧襄阳的事情都曾做出过……” 曹操皱了皱眉,仰头把酒樽中的酒灌进了喉咙。 当下士气正盛,程昱的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刘晔连忙岔开了话题,向上说道: “此时身居江夏的周不疑,正在渡劫!” “他分兵太过,手下兵马捉襟见肘,可江东孙权却兵强马壮,陆逊取代周瑜,势头正盛!” “周不疑若渡劫不成,自当兵败命陨,所创的大乾帝国也跟着灰飞烟灭!” “退一步说,即便他能凭借超凡的智略灭了江东,渡过此劫。” “也势必会是一场惨胜,元气大伤!” 曹操哈哈大笑,掀髯向众臣道: “刘子扬之言,正是朕之所想!” “不管是周不疑渡劫成功,还是江东灭了周不疑,朕即刻起兵再次南征!”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还有谁能是朕的敌手?” “哈哈哈!” 曹操大笑。 众臣跟着大笑,觥筹交错,一片欢腾! “陛下,臣有所请,不知陛下肯舍否?” 就在这片欢腾之中,一直沉默不言的吕枭,忽然长身站起,看着曹操淡淡问道。 倏然! 刚刚欢腾的气象,消弭于无形! 偌大的宫殿之中,瞬间没有了声息,安静的可怕。 “哦?” 看到吕枭带笑的面容,那眉心的竖纹散发着骇人的魔力,曹操的心头一紧。 先前的时候,他还以为只要高官厚禄,便能打发了这个身负绝世武艺的邪魔奇才。 可是吕枭一开口就要走了他的宠妾张春华和儿子的宠妾甄宓,让他们父子两个在群臣眼前颜面扫地。 所以这时候看到吕枭又站起身来,曹操虽然面不改色,心中委实有些紧张: “并肩王乃是我国之柱石,大魏的天下,朕与卿共享之。” “还有什么是朕舍不得赐予卿的呢?” 吕枭的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意,转头看向了曹丕: “臣刚刚进宫的时候,曾在宫门内看到太子殿下与一俏佳人并肩而行,姿容不凡。” “不知陛下可愿将之赏赐于臣么?” 曹操的心头,咯噔一声! “丕儿……” 他窒息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去看曹丕的时候,才发现曹丕也已经面色煞白。 “父皇……” 曹丕的目光从吕枭的身上一掠而过,全身透着不安: “那个人,恐怕父皇不能……” 咳! 吕枭轻轻咳嗽了一声,宛若凌空响起霹雳,震慑众臣! 咔啦! 曹丕的身子一哆嗦,碰撞到身前的桌角。 桌上的碗筷掉落在地上! 第550章 奸雄也有委曲求全的时候? “并肩王看中的佳人,必非凡品,但不知道是谁?” 曹操看到曹丕面色紧张,已经料定吕枭看中的女子,肯定和儿子有着某种关系。 但他也打定了主意,和执掌天下江山相比,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是值得的。 连他都忍痛割爱让出了从司马懿手中得来的才女人妻张春华,难道身为太子的丕儿,还不该更多的付出么? 毕竟他年事已高,吕枭助他打下的江山,终究还是属于太子曹丕的! “父皇……” 曹丕眼光飘忽,恐惧之中,又带着惊惶。 他既不敢得罪吕枭,又唯恐父亲震怒。 曹操面色一沉: “说!” “你乃大魏的太子,将来帝国的江山都要传到你的手里,怎么能如此的小家子气?” “并肩王乃是我帝国的柱石,朕的江山都可以与之共享,何况区区一女子!” 曹操心中暗想,必定是曹丕又从哪里得来了美妇,养在宫中,却没想到被吕枭看到了。 “我的优点,他一点儿也没学到,倒是这喜好人妻的癖好,让他加倍的发扬光大了……” 看着曹丕局促不安的模样,曹操的心中只有苦笑。 “父皇,不是……” 曹丕让自己尽量的安静下来,定了定神说道: “并肩王看见的那个女子,并非是孩儿的姬妾,而是小妹婉儿……” 婉公主? 座下文武群臣,无不惊骇变色! “吕枭好大的口气,竟然公然向陛下讨要当朝的公主?” “目无君王,成何体统!!” 夏侯氏诸将,还有曹氏群英,纷纷长身站起,怒目而视着吕枭。 但吕枭却缓缓的坐下,神情自若,单手执着酒壶,给自己的金樽添满了酒。 曹操脸上的笑容,也顿时凝固,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紧张的令人窒息。 只有吕枭的酒壶,一条酒箭汩汩流向金樽,发出清脆的声响。 曹操诸子诸女之中,最钟爱的儿子是曹冲,最钟爱的女儿便是刚刚提到的曹婉儿了! 曹婉儿和曹冲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因为晚降生半个时辰而称呼曹冲为哥哥。 两人共同读书识字,由周不疑陪读辅导。 曹婉的聪敏,不亚曹冲,却又比曹冲更活泼可爱。 自曹冲暴病而亡之后,曹操把一腔的父爱半数给了曹婉,甚至曾抚摸着曹婉的青丝叹息: “你的才学,远胜你诸位兄弟,只可惜你是个女儿身……” “你若是男子,承我基业,将来必能成就千古功业!” 只是自从曹冲暴死,周不疑出走之后,向来活泼开朗的曹婉,突然变的沉默寡言,终日难再有一颦一笑了。 但曹婉儿的姿容之美,就连见识过貂蝉甄宓张春华等当世佳人,阅人无数的曹操,也赞其千古无二! 吕枭往后一撤身子,靠在座椅的后背上,端着酒樽惬意的品着美酒。 嘴角带笑。 残酷而又带着魔性。 “并肩王……” 曹操沉默良久之后,才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道: “婉儿年龄尚小,怎配侍奉将军?” “容朕从后宫和民间另择佳丽,送入并肩王府,如何……?” 纵横天下二十年,曹操还是第一次如此的低眉顺眼,忍气吞声。 “嗯!” 吕枭微笑着点了点头,竟然答应的十分干脆。 曹操长长吐出口气: “并肩王如此通情达理,真是让朕感激不尽!” 吕枭长身站起,抬头看着曹操。 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面石碑,即便是在台阶之下,与曹操的身高也在伯仲之间! “臣是通情达理了,只是不知道陛下能否也通情达理?” 吕枭手指一弹,桌上的那只金樽,呼啸着飞出,“咄!”一声,深深的镶嵌在了庭柱之中! 他剑眉一扬,注视着曹操: “上次城门下一战,臣虽斩了胡车儿,但坐骑猛虎‘快行兽’,却也被他震断了肋骨。” “臣欲明日便离开许都,返回伏牛山为坐骑疗伤,待坐骑伤愈之后,再返回王府!” 吕枭说完之后,推案离席,并不等曹操批准,大踏步往殿外走去。 “父皇……” “并肩王放不得呀!” 曹丕急的直搓手,紧走了几步到了曹操的身前,压低声音说道: “若他离开了许都,只怕张绣和马超卷土重来,谁能抵挡?” “我大魏刚刚建国,怎能经得起如此动荡……” 曹操嘴角连续牵动,眼角的肌肉也突突跳动,整个身体都轻微颤抖着。 “且慢!” 就在吕枭的一只脚即将迈出大殿门槛的时候。 曹操紧走了几步,跌跌撞撞的下了台阶,举手高声叫道: “并肩王所提之事,容朕思之,必不让并肩王失望!” 吕枭回头看着曹操,微微颔首: “如此?” “则最好!” “臣今日酒足饭饱,暂且回府养精蓄锐,以待来日为主公杀敌!” 说罢仰天大笑,跨步离开了皇宫,返回并肩王府去了。 看着吕枭魁梧的身影消失不见,曹操斜靠在大殿的门框上,长长吐出口气。 “父皇,保重身体啊!” 曹丕跟在身后,急忙上前挽住了曹操的手臂。 曹洪曹仁等带领众将随后跟出来,戟指着并肩王府的方向大骂道: “目无君父,欺压圣主!” “果然是三姓家奴的兄弟,早晚必会死的比吕布更惨上十倍!!” 陈群急忙上前制止道: “此人武艺高绝,耳目极为灵敏,不同于常人!” “现在他还没有走远,万一将军的话被他听到,骑虎杀进宫来兴师问罪,何人是他的对手?” 刘晔也低声说道: “此人虽然猖狂,但现在却是我大魏需要倚重之人。” “主公还需隐忍一时,等借他平灭了周不疑之后,再筹思良策摆脱他……” 曹操仰天叹息道: “只是可怜了我的婉儿了!” “我身为她的父亲,又是大魏的皇帝,竟然不能保全她……” 在这一瞬间,曹操忽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脑海之中,一幕幕呈现在眼前: “也就是在数年之前,我对待汉朝献帝,岂非也是如此么?” “我杀国舅董承,鸩杀董贵妃和她的两个皇子。” “那个时候,献帝岂非也如今天的我,除了仰天长叹,痛哭流涕之外,毫无办法么?” “难道这就是苍天的报应不成?” “朕乃天子,朕若有罪,也是苍天之罪!” 曹操忽然拔出腰间的倚天剑,一剑砍在面前的石阶上! “啊!” 石阶上一声惨叫! 曹操猛然从回忆中惊醒,吓的手一松。 当啷! 倚天剑落在地上! 第551章 程昱的毒计 一名守宫的宦官,被曹操的宝剑劈为两段,横尸在台阶上,殷红的鲜血淌了一地。 曹丕眼尖,看到宦官的手中还捏着一封折报,急忙从曹操的身后纵身向前,弯腰捡了起来。 “父皇,是安徽山东方向来的急报!” 曹丕用衣袖擦抹掉信皮上的血迹,看了一眼便双手捧到了曹操的面前。 曹操镇定心神,接过书信当场拆开,只看了一眼,便失惊道: “是刘备!!” “刘大耳欺我太甚,竟然出兵汝南,直取山东!!” 程昱面色严峻,上前道: “中原粮草,多出自冀州和山东。” “如今冀州已经陷落于张绣之手,若山东有失,等于是断了我许都二十万兵马的粮道!” “陛下不可不救!” 刘晔急忙制止道: “不可!” “我许都兵马虽众,但马超张绣亦有不下十五万兵马环伺南北两侧!” “更何况刘备兵马虽不多,但手下有关羽这等世之虎将!” “陛下若派人去救,人少无济于事徒增伤亡,人多又会使得我许都的城防薄弱,万一被张绣和马超乘虚而入……” “此乃舍本而逐末也!” 曹操将书信抛在地上,双手一摊,咬牙恨道: “真的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刘备一生不是我的对手,被我追的如丧家之犬,无处容身。” “现在却反而趁着我和周不疑角逐之际,偷我的后方,殊为可恨!” 众臣正在议论之际,又有一名宦官急匆匆小步快跑而来。 “报!” “报陛下……” 他气喘吁吁的来到阶下,正要把手里的折报呈上,可忽然看到被劈为两段的同伴尸体,顿时吓的双腿一软,瘫在了台阶下! “废物!” 许褚纵身从台阶上跃下,抢过宦官手里的折报,撇嘴骂道。 他把信封撕开,掏出内里的信笺,递到了曹操的手里。 “赵云……” “北上了,已到冀州!” 曹操如临大敌,双目呈现出恐惧之色! 赵云在长坂坡、紫竹岭和江夏三次大战中虐遍了曹军众将。 连带曹操在内,军中战将自许褚以下闻“赵云”二字,莫不胆颤心惊。 陈群上前道: “马超受伤,胡车儿身死,想必周不疑已经知道了。” “所以才会派出赵云这张手里的王牌战将,要来会一会陛下的并肩王!” “只怕赵云到了冀州,大乾新一轮的攻势,随时可能到来!” “在这个时候若分兵去救山东,只怕不妥啊……” 曹操单手支在汉白玉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只觉脑中一片纷乱,头疼欲裂。 周不疑调兵遣将,似乎要与他决战。 刘备趁虚而入,夺他山东和汝南等地,已成势如破竹之势! 就连他亲自聘请来的并肩王吕枭,也跟他坐地起价,竟当着满堂众臣,公然要纳他的女儿婉公主为妾…… 山东若不救,一旦落入刘备之手,不但壮大了刘备的实力,自己的许都将变成一座孤城,前途不容乐观! 可若是去救,军中能敌得过关羽的战将寥寥无几,更何况分兵出去的话,万一赵云联合张绣马超围攻许都? 吕枭一人之力,只恐难敌三将! 正在筹思无措之际,程昱忽然跨步上前,躬身笑道: “陛下,臣有一计,既不用调兵遣将,也无须动用干戈,管教刘备不战而败,乖乖的退回樊口!” 曹操如绝处逢生,急忙回身,看着程昱喜道: “天下智毒之士,朕只有你仲德一人了!” “有何妙策,可以退刘备之敌?” “快快说来!” 程昱从容含笑道: “陛下难道忘了,刘备的兵马和钱粮,全部掌握在吴侯孙权的手里?” “汝南和山东的粮草,多数已经被陛下调来了许昌,所剩无几。” “现在孙权和周不疑决战江夏,正需要陛下的支持。” “陛下何不借此机会,册封孙权为吴王,命他召回刘备?” “若刘备不从,孙权必会断其粮草,所以只要孙权一道军令送到刘备的军前,我山东汝南之危,可不战而解矣!” 曹操闻言大喜,挽住程昱的手: “自荀文若走后,朕如失去一臂。” “今日闻仲德之言,才发现卿之才干,绝不在荀彧和贾诩之下!” “从今日起,朕加封你为尚书令之职,你便是朕的程令君了!” 众将一齐上前,向程昱恭贺道: “恭喜程令君荣升尚书令!” 程昱的心头,却咯噔一声响,只觉胸口砰砰乱跳,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前任尚书令荀彧,荣宠的时候何等威风? 简直和曹操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可一旦被曹操怀疑,不到一天的时间,便横死在了野外的风雨之中! “臣……” “谢陛下隆恩!” 程昱想要推脱,已然不及,只好躬身行礼谢恩。 心腹大患已经有了应对之法,曹操紧绷的一根弦松了下来,才感觉浑身疲惫,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 他站在台阶上向着群臣挥了挥手: “你们暂且退下吧!” “册封孙权吴王一事,便由程仲德负责,即刻着手办理,不可拖延。” 众将群臣拜别了曹操,鱼贯而退。 只有刘晔走在最后,低声向曹操提醒道: “陛下,赵云此来,来者不善!” “天下能挡赵云者,唯有并肩王一人耳!” “当此要紧时刻,千万不可开罪了并肩王……” 曹操蹙眉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去了。 看着群臣全部退出了宫门,曹丕才转过头看着父亲,低声问道: “父皇,难道你真的要把婉妹妹送到并肩王的府上去?” 曹操长叹了一声,仰天说道: “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昔日汉高祖刘邦和项王争天下,连自己的老父都能舍弃。” “之后汉朝为保边境平安,也曾以公主嫁于蛮夷,名曰和亲。” 他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栏杆上,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既然生在帝王之家,便该为我大魏献出一切!” “现在我大魏的国运,就掌握在吕枭的手中,绝对不能得罪于他!” 曹操面色铁青,转头看着曹丕,目光阴狠而坚毅: “虽然如此,今日之事,你当谨记一生!” “大魏的天下,是朕和你的天下,却需要一个女子的献身来维持,此乃我宗族男人的毕生耻辱!” “朕当初能杀了吕布,如今却已没有能力再杀吕枭雪耻了。” “这件事,就落在你的肩头上了!”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奸雄迟暮,亦有悲情。 曹丕连连点头,转身望着并肩王府的方向: “并肩王府还是父皇当初的丞相府呢!” “总有一天,我要把吕枭的脑袋和王府一并收回,呈送到父皇的面前!!” 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父子二人都是生性多疑,急忙闭住了嘴巴,抬头寻声望去。 “陛下!” “陛……陛……下!” 白眉黄发的老宦官,跌跌撞撞的跑到阶下,喘息着禀报: “婉公主她……” “婉公主她留书一封,逃出许都去了!” 曹操惊呼了一声,身子往后一仰,双眼往上一翻,顿时晕了过去! 第552章 曹冲之死,另有蹊跷? 魏帝宫中,一盏孤灯,灯光摇晃不定,显出几分凄凉和萧索。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大魏不成?” 曹操悠悠醒转,缓缓睁开眼睛。 目光所及,只有太子曹丕一人侍奉在御榻之前。 “父皇,你醒了!” 跪伏在床前的曹丕看到曹操醒来,忍不住挽住父亲的手喜极而泣,涕泪横流。 曹操的精神逐渐恢复了一些,环顾一圈,目光又落在曹丕的身上: “朕昏迷的时候,你就这样一直守在榻前?” “你的几个兄弟呢?” “他们为什么不在?” 曹丕轻轻抚摸着父亲的手,笑着说道: “父皇昏厥,众兄弟们都担心的很,纷纷要在这里陪伴。” “是孩儿唯恐人太多反而搅扰了父皇的静养,所以才让他们先各自回府休息去了。” “自十年前兄长昂哥哥在宛城战死之后,孩儿就是父皇的长子,理应孝敬父皇,疼爱众兄弟。” 曹丕说的声情并茂,诚意满满。 纵然是奸狡如曹操,竟也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他点了点头,满脸的欣慰之色,却又极为伤感的叹息道: “朕只是头风的旧疾发作而已,并无大碍,只要休息一两日便可好转。” “只是让朕心伤的是……” 曹操仰面躺在床榻上,凝视着皇宫的天花板: “朕上次头疾发作,还是远征漠北归来,夏侯惇的二十万兵马被周不疑在宛城一把火烧的精光,又在小寒山取走了他一只眼睛的那次。” “可那个时候,朕坐拥整个北方中原,麾下六十余万精锐,战将无数,可谓是兵强马壮!” “然而不到一年的时间,再看现在?” “朕麾下战将,已经凋零殆尽,更是只有这二十万兵马困守许都……” “连刘备这样的昔日小丑,都能这样的欺我!” 曹操越说越气,咬牙切齿道: “朕所以会失意落魄到今天这样的地步,都是拜周不疑所赐!” “只要能铲除周不疑,哪怕朕与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身边并无外人,提到周不疑,曹操的情绪愈发的激荡,用拳头捶着床榻,气急败坏的说道: “朕所以对吕枭那厮忍气吞声,就是要借他之手除掉周不疑!” “什么赵云、甘宁、张绣!” “什么月旦评武将头名?” “在吕枭的面前,皆是手下败将,不堪一击!” 曹丕见父亲情绪激动,唯恐他再次触发头疾的旧病,急忙起身,轻轻按在曹操的手背上,低声叹息道: “父皇,你难道忘了,吕枭向父皇讨要婉妹,可是婉妹却已经离宫出逃,不知所踪了……” 曹操猛然想起昏厥之前的事情,原本激荡的心,倏然之间又变的如坠冰窟。 他双手捧住曹丕的手,急切的问道: “她逃到哪里去了!” “为什么不追回来?” “现在的吕枭,就是朕的江山社稷!” “在利用他铲除掉周不疑之前,朕绝不可以对他有丝毫的违拗!” 他忽然坐起身子,摇晃着就要往外走,口中催促道: “给朕就找!” “她一个弱女子,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是把许都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挖出来,送到吕枭的并肩王府里去!” 沉重的心理压力,还有周不疑莫大的威胁,让奸雄曹操也陷入了心态崩溃的边缘。 在江山和皇权的面前,他果断舍弃了父女之情,毅然决然的要把昔日最宠爱的女儿送给吕枭! 曹丕失望的摇了摇头: “不用找了,因为她根本已经不在许都……” 嗯? 曹操猛然转身,凝视着曹丕,沉声问道: “丕儿,你怎知她已经不在许都?” “她长在许都,从小和你冲弟在一起,并未去过别的地方。” “孤身一人难道还能飞到天涯海角去不成?” 曹丕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 “婉儿临走的时候,留给父皇的信。” “她在信中已经写明,此次离开,再无留恋,反出许都,赶赴江夏去找周不疑去了……” 曹操伸手抢过书信,托在了掌心: 【……婉儿和冲哥哥同受不疑哥哥的教诲,深为他的学识和智慧所折服,逐渐生出爱慕之意……】 【……冲哥哥突然暴病身亡,其中必有蹊跷,但婉儿坚信绝非不疑哥哥所为,但父亲却听信丕哥哥一面之词,竟对不疑哥哥痛下杀手!】 【……不疑哥哥出离许都之日,婉儿此生已无快乐,郁郁寡欢至今。但心中仍存对父亲的孝敬之意,故而始终陪伴左右。】 【但父亲今日竟然为了笼络吕枭,要把婉儿拱手让给那禽兽!】 【……所谓父女之情,绝于今日!】 【婉儿奔赴大乾帝国,寻找爱慕之人大乾皇帝周不疑去了,从此再不相见!】 砰! 曹操气的把书信重重的拍在桌案上,咬牙对曹丕说道: “你看!” “你可看清楚了么?” “她对朕始终只以父亲相称,始终不肯承认朕乃是一国的天子,却对周不疑称呼以大乾皇帝!!!” “在她的心里,我竟然还比不上周不疑?” 曹丕扶着曹操在椅子上坐下,又倒了一碗热水捧到面前,这才叹息道: “父亲不必动怒。” “婉儿和冲弟自小受到周不疑的蛊惑,中毒甚深。” “她年轻识浅,又怎能分辨的清?” “要怪也只能怪周不疑太过狡诈狠毒了些,竟然要迫害父皇的父女之情!” 曹操端起茶碗,猛灌了几口,心中的激愤平复了许多,蹙眉道: “她既然与我断去了父女之情,我又何必对她心生怜悯?” “只是如今没有了她,并肩王吕枭的面前,如何交代呢……” “万一他震怒,再以别的借口返回伏牛山去,我大魏的江山,只怕难保!” 曹丕站在一旁,忽然嘿嘿一笑! “父皇无忧!” “孩儿已有妙计,管教他吕枭非但不会弃父皇而走,反而会对周不疑恨之入骨!” 第553章 施毒计曹丕戏吕枭 “什么妙计?” 曹操抬头看着曹丕,目光中充满了期许。 曹丕阴阴一笑,透着狡黠的说道: “此挑拨离间之计也!” “父皇只需明白告诉吕枭,就说您本来打算把婉公主许配给他的,却没想到远在江夏的周不疑暗地里施展诡计,命人偷偷劫走了公主。” “甚至……” 曹丕警觉的向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附在曹操耳畔说道: “父皇还可以假冒周不疑的名义捏造一封书信,对吕枭一顿讽刺侮辱!” “孩儿敢保证,吕枭得了此书,绝对会暴跳如雷!” “不灭了周不疑,就算是父皇赶他走,他也不会走了!” 曹操听了,忍不住掀髯大笑,只觉瞬息之间神清气爽,刚刚还欲裂的头疼杳然无踪。 他用手轻轻抚摸着曹丕的脊背,满是欣慰的笑道: “果然是妙计!” “丕儿,时至今日,为父才对你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毒谋,简直不亚于昔日的贾诩了!” “朕选你为大魏的太子,可算的上是明智之举!” “这件事便交给你去办理,朕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留住吕枭。” 曹丕受宠若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俯身叩首道: “父皇放心,孩儿必不负所托!” “别的不说,就为了让周不疑死,孩儿也要竭尽全力留住吕枭!” 曹丕提到周不疑的时候,五官忽然变的狰狞可怕,白森森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曹操也是倏然一惊,睁眼看着曹丕,奇怪的问道: “怎么?” “你对周不疑也如此的痛恨?” 曹丕情不自禁的流露出真性情,连忙掩饰道: “孩儿以孝为先,只要是父皇所憎恶痛恨之人,就必定是孩儿痛恨之人!” “周不疑自建大乾,乃是父皇的平生劲敌,孩儿身为大魏的太子,自然对他恨之入骨。” 曹操点了点头,便再也没有疑心,挥手让他退下。 等出了宫门,曹丕长长吐出口气,从袖中掏出手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周不疑!” 曹丕见前后无人,转头看着江夏的方向,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你辅佐我冲弟,竟然想要夺我的世子之位,我岂能容你?” “冲弟之死,罪不在我,是你害死的他!” “上次在许都,让你从许褚的刀下死里逃生,才生出这许多的麻烦!” “现在的吕枭,武艺胜过许褚十倍,我看你如何应对这样的魔头!” “你若不死,我心难安。” “若有朝一日让我父皇知道是我害死了冲弟,这大魏的万里山河,又怎么能传到我的手里?” “周不疑!” “你必须死。” 曹丕翻身上了战马,向着并肩王府的方向飞驰而去。 …… 才入王府,便听到一声声震慑人心魄的虎啸之声。 这并肩王府,就是之前的丞相府,曹丕本来并不陌生。 可是十几天没进来,再次来到府中,只觉一阵阵阴飒飒的风吹动,还带着奇怪的血腥味。 曹丕跨步进来,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的心绪平定下来,这才往内堂走来。 穿过前堂,只见院子的树下,吕枭正坐在石桌旁。 那头名叫“快行兽”的坐骑老虎,正趴在他的脚下,发出阵阵痛苦的虎啸。 吕枭一身白衣,挽着袖子,刚刚给它换好了药。 看到曹丕进来,吕枭轻轻在老虎的臀部一拍。 老虎深通人性,缓缓的起身,蹒跚着脚步挪到一旁的墙角去了。 墙角处,三只被绳索拴住的麋鹿,成了它大快朵颐的对象。 阵阵鹿鸣的惨叫中,吕枭抬头看着曹丕,不以为意的笑道: “这胡车儿也是天生神力,虽然不能伤我分毫,可是我的坐骑却被他震断了十几条肋骨,连五脏也深受重伤。” “若没有十天半月的休养,只怕很难再随我征战沙场了!” 曹丕连忙陪笑道: “并肩王神力无穷,区区胡车儿怎能伤的了你?” “可惜我父皇当初把赤兔马赏给了关羽,又被周不疑手下的大将黄忠夺了去。” “若并肩王有赤兔马,那才是如虎添翼,打遍天下无敌手呢!” 吕枭的脸上,显出傲然之色,嘴角微微上翘着冷笑道: “吕布那厮骑过的战马,纵使是万代神驹,我也不屑乘之!” “我有‘快行兽’相助,依旧天下无敌,谁能敌我?” 他话锋一转,双目如刀般锋利,凝视着曹丕: “太子来我的府上,难道就是来阿谀奉承的么?” “若真是如此,恕我不能奉陪。” 吕枭纵是并肩王,始终还是臣下。 曹丕作为大魏的太子,终究是君。 吕枭言词悖逆,早已有违君臣之伦。 但曹丕丝毫不以为意,连忙摆了摆手,又轻轻叹了口气。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向吕枭说道: “并肩王,父皇昨日所答应的把婉公主送到府上侍奉王爷的事,恐怕……” 曹丕这么一拉长音,吕枭的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说道: “若陛下自食其言,则本王亦可上行下效!” “明日我便动身返回伏牛山去,许都的军务,便交还给你父子两个了!” 说罢拂袖起身,就要返回内堂里去。 “等等……” “等等!” 曹丕假装出十分惶急的模样,紧跑了几步拦在了吕枭的身前,躬身行礼道: “并肩王息怒,晚辈还有下情回禀。” “并非是我父皇自食其言,实在是无可奈何呀!” 吕枭站住身形,低头俯视着曹丕,淡淡的一笑: “怎么?” “本王看中的女子,就算是皇后贵妃,哪怕是太子妃,也一定要弄到手中!” 曹丕连连点头,陪笑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张春华贵人,可是父皇最喜欢的侍妾,晚辈府里的甄夫人,也是晚辈最钟爱的……” “将军想要,父皇不是都毫不犹豫的送到府上来了么?” “可是这婉公主,实在是……” 曹丕不住的摇头叹息,似有无限的难言之隐。 吕枭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实在是什么?” 曹丕见时机成熟,从容的自袖中掏出一封信,递在吕枭的面前: “江夏周不疑,听闻将军斩杀胡车儿,重伤马超之后,怒火中烧。” “将军想要得到婉公主的事儿也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昨日夜间忽然有人夜入皇宫,绑走了婉公主,还留下了这封信!” “如今婉公主恐怕已经身在江夏,并非我父子的控制范围。” “就算是我父皇想要将之许配给并肩王,也是无能为力呀……” 吕枭横眉看了曹丕一眼,拆开了那封信: 【久闻婉公主乃当世佳丽,百年难得一见的美人,我故遣人取回江夏,日夜享用之!】 【吕枭小儿,井底之蛙!】 【你堂兄吕布被称三姓家奴,你又何惜再拜义父?】 【若你肯拜我大乾皇帝为义父,我或许以婉公主赐你!】 【如其不然,再敢相助曹贼逆上作乱的话,待我收拾江东之后,便千里驰骋,来许昌取尔首级!】 【好狗择主而事,我视为当世好狗,望审慎思量,早日回复!】 【大乾皇帝-周不疑传檄!】 嘭! 吕枭盛怒之下,头顶的金冠被头发顶起,掉落在地上! “怒发冲冠?” 曹丕吓的惊愕在地上! 第554章 主公的预言,会准么?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之仇也!” “既然陛下已经把婉公主送给本王,周不疑竟然横刀夺我所爱?” “我若不杀之,抢回婉公主,非英雄也!” 吕枭怒极,一巴掌击在旁边的古树上。 碗口粗细的树木枝叶连摇,几乎折断! 曹丕紧张的心绪很快恢复了平静,在他身后盛赞道: “并肩王的武艺,天下无敌!” “可中原群雄,都认周不疑为‘武帝至尊’,犹在月旦评上榜的诸武将之上!” “周不疑杀我手足冲公子,如今又抢了并肩王的婉公主。” “可见并肩王和我父皇算得上是同仇敌忾了!” 吕枭剑眉倒竖,眉心处的那道竖纹直贯鼻尖,更显的魔气十足: “来日我便点起兵马,直攻江夏!” “我倒要看看他周不疑有何本领,称得上‘武帝’二字!” “至于婉公主?” “哼!” “我要让她看着周不疑死在我的面前,然后再把她带回并肩王府,供我朝夕取乐!” “哈哈哈!” 吕枭的笑声,激荡在王府中,震的曹丕耳膜生疼。 曹丕心中暗骂: “这个畜生,简直比我还要毒辣无情!” “更没把我父皇和我这个太子放在眼里!” 但嘴上却又不得劝说道: “并肩王万万不可!” “许都强敌环伺,马超和张绣南北夹攻,听说最近周不疑又派出了最得力的干将赵云驰援张绣。” “若你现在南征江夏,岂不是等于把许都拱手让给了周不疑?” “许都若有失,天下人不会笑我父皇昏庸无能,反而会笑并肩王闻赵云之名而丧胆,惧赵云之威而南逃了……” 嗯? 吕枭霍然抬头,杀机顿显。 凌厉的目光和曹丕的眼神相交,吓的曹丕双膝一软,差点跪下。 嘴里的舌头也顿时瘫痪了一般,再说不得半个字! “哈哈哈!”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吕枭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 “好!” “丕太子想的周全,说的有理!” “正好我的虎坐骑伤势未愈,也不便远征,那就让周不疑再多活几日。” “让我先收拾了赵云,然后再去取周不疑的首级!” 曹丕鼓掌大喜道: “正该如此!” “并肩王收拾完宛城和邺城的兵马,孙权和周不疑的决战也该分出胜负了!” “不管他们两方谁赢谁输,到时候并肩王挥师南下,还不是一路横扫?” “天下一统,并肩王就是我大魏帝国的头号功臣!” 吕枭冷笑道: “我对江山毫无兴趣!” “但我对周不疑的首级,却兴趣极大!” …… 江夏,中军大帐里。 “臣甘宁拜见主公!” 刚刚从襄阳返回,甘宁便得到了大乾皇帝的宣召。 “嗯!” 看到甘宁神采奕奕的归来,周不疑便知道襄阳一行极为顺利。 他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台阶前,看着阶下的甘宁道: “兴霸,你即刻作书一封,遣人星夜前往益州,送到军前张飞的手里。” “信中可以明告之,关羽已死于孙权之手。” 甘宁一愣,一时之间竟参不透周不疑的意思,愕然问道: “关羽……” “已死于孙权之手?” “可是据臣路上听说,关羽正和刘备起兵,攻打汝南和山东去了啊!” “刘备和孙权乃是盟友,之前是合力拒曹,现在是合力拒我江夏。” “他孙权难道是昏了头?怎么可能斩杀关羽这样的大将呢!” “江东自从太史慈、徐盛、丁奉和吕蒙死后,人才凋零,委实已经没有多少能拿得出手的虎将了……” 他心念一动,抬头看着周不疑: “莫非主公是行的离间之计,要使张飞对孙权生疑,惑乱他的军心,削减他的锐气?” 张飞在益州帮助刘璋抵挡魏延和法正的兵马,无异于是变相策应陆逊在江上用兵。 若张飞能放弃抵抗,或者倒戈投降的话,益州唾手可得,大乾在西方的压力会顿消! “并不是!” 没想到周不疑摇了摇头,脸上并没有一点笑容,反而显的几分落寞: “虽然现在的关羽,仍在跟随刘备征战汝南,甚至可以说是在替我们攻杀曹操的后方。” “但等你这封信送到张飞手中的时候,关羽的人头早已不在他的项上……” “甚至有可能已经辗转送到了许都!” 甘宁听的心惊胆战! 孙刘乃是联盟,孙曹乃是仇敌! 孙权怎么会杀盟友而献给仇敌? 非但是不可思议,简直是有违常理! “臣立刻去办!” 甘宁虽然无法理解周不疑的话,但他却对主公的预言心神不已。 在他转身离帐的一刻钟之后。 一骑如飞,踏尘离开了江夏大营,往益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 汝南! 刘备的一万樊口兵马势如破竹,连下五十余座州县城池,所到之处,望风而降! 但刘备却独自一人坐在军帐之中,愁眉紧锁。 关羽带着关平、周仓推门而入,兴奋的说道: “兄长!” “曹操的兵马,全部撤入许都对抗张绣和马超去了。” “咱们这一路兵不血刃,不费吹灰之力。” “若这么打下去,用不了一个月,咱们便可再次打回平原县了!” 平原位于山东,关羽的意思是说可以攻下青州、兖州两个州,占据整个山东地面! “二弟……” 刘备紧拧着双眉,抬头看着关羽,叹息道: “咱们军中的粮草,已经不足半月了!” “我屡次派人前往柴桑向吴候要粮,非但没有得到一次承诺,反而倒是收了好几封吴候的书信,要我们立刻返回樊口驻扎,以防周不疑的偷袭……” 刘备袖口一抖,哗啦啦好几封信倾洒在桌面上。 关羽丹凤眼微眯,并没有俯身去看那些信笺,而是撇嘴冷笑道: “防什么周不疑?” “他不过是唯恐兄长在山东站稳了脚跟,不再受他的节制罢了!” “以小弟之见,孙权对汉室同样并无忠义之心,和周不疑并无两样!” “反倒是周不疑坦坦荡荡的建国自立,像个君子,像个英雄,至少比孙权那种虚伪又心胸狭隘的鼠辈要胜强一万倍!” 刘备怫然不悦,沉声叱道: “二弟,你怎能这么说?” “周不疑叛汉自立,犹在曹贼之前,与曹操并无不同。” “吴侯至少还奉汉天子诏令,而且从来没有自立之心,甚至还和叛汉自立的周不疑血战到底!” “你难道至今对周不疑还念念不忘么?” “你若真有此心,不如立刻斩我头颅,捧到江夏送给周不疑以作觐见之礼,可保受封上将军!” 自桃园结拜以来,刘备虽然训斥过张飞无数次,但还是第一次对关羽说这么重的话。 关羽本就赤红的脸,此时更红的发紫。 他强忍心中之怒,奋然向前道: “既然曹操精锐已经全部收回许都,中原再无劲敌。” “弟请返回柴桑,亲自面见吴侯,催促粮草,以解我兄之困。” 第555章 关羽单刀赴江东 刘备也自知语失,连忙上前挽住关羽的手安抚道: “两万将士,粮草将尽,我忧心如焚,所以刚才控制不住情绪,言词说的重了。” “还望云长莫要放在心上。” 关羽紧紧握住刘备的手,摇了摇头,眉宇间竟带着几分神伤之色: “兄长多虑了,你我虽是异姓兄弟,胜似亲兄弟。” “若稍有不快便心生芥蒂,又怎么对得起当初在桃园结拜时候的誓言?” 他撒开刘备的手,从旁边周仓的手里接过青龙偃月刀,在地上微微一顿,扬眉道: “弟立刻动身前往柴桑,请求吴侯发放粮草供应到军前,以解我燃眉之急。” 刘备点了点头,又轻声叹息道: “当日我与孙权联盟,是由孔明先生和鲁肃从中斡旋撮合。” “可如今孔明仍在鄱阳湖协助陆逊决战周不疑,鲁肃又不知去向,风传他勾连蒋干想要出卖吴侯,已被吴侯沉溺江中了。” “你此去柴桑,当谨言慎行,小心为上,千万不可太过刚烈,惹祸上身。” 关羽单手握刀,手捻须髯,望着柴桑的方向傲然道: “大丈夫当光明磊落,守节不移!” “若吴侯真心与兄长结盟,我自然以礼相待。” “他若敢从中暗藏机心,不利于兄长,我又岂能坐视不理?” “弟到时候临机应变,兄长不必担心。” 关羽的目光变的悠远,轻声叹息道: “当年土山之围,弟为了保全兄长的家属亲眷,也为了能留下九尺微躯替兄长效力,才委曲求全归顺了曹操。” “弟此心可昭日月,可是此行却成为我毕生的污点,挥之难去!” 关羽一躬身,从桌上端起一碗酒,向着刘备敬道: “弟已立誓,此生绝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若真的到了天地绝路,有死而已!” 刘备连忙上前,夺过关羽手里酒碗,一饮而尽,泣声道: “云长,何必如此言重?” “大丈夫能屈能伸,方是男儿本色,为兄又几时因为那件事怪过你?” “你这次去柴桑,能求来粮草自然最好,若吴侯不肯放粮,你也不必强求,归来之后咱们别作良图。” “千万不可意气用事!” 关羽轻轻点了点头,转身便往帐外走去。 关平和周仓从后紧跟,齐声呼道: “我愿随父亲(将军)同往!” 关羽并不回头,摆手道: “军前正是用人之际,你们留在这里,不必随我同行!” 但就在他一只脚迈出了军帐的时候,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兄长……” 关羽转过身子,双目盈光闪烁: “三弟翼德孤身前往益州多日,不能相见,很是想念。” “若他有信前来,兄长千万记得替弟向他问好。” 刘备连连点头: “这是当然!” “早晚你我兄弟重新聚齐,还要把酒言欢呢!” 关羽再无停留,大踏步出了军帐,翻身上了战马,单人独骑,向着柴桑的方向奔驰而去。 …… 深秋,秋风萧瑟,卷起万千黄叶。 昔日在绿树环绕中的吴候宫,现在也犹如谢了顶的老汉,显出几分颓势。 “孤已经连续发出十二封信,催促刘备从速撤兵回樊口,他却始终置若罔闻,反而愈战愈勇,汝南三十余城池尽被他攻克!” 孙权端坐在上面,面色阴沉的说道: “他从长坂坡逃命的时候,被曹操杀的片甲不留,是孤助他兵马,送他钱粮!” “不久之前,又是孤亲自把大乔夫人改嫁给他,也算诚意尽显了。” “可他却如此托大,竟对我的军令置之不理,简直是不识好歹!” 顾雍紧蹙双眉,垂首说道: “刘大耳屡次背刺恩主,也并非一次两次了。” “当初剿灭吕布的时候,他投靠了曹操,可不久之后就反出许都,还斩杀车胄,恩将仇报。” “前不久关羽和张飞偷袭赤壁弄巧成拙,全部感染了疫病,刘备求周不疑救他兄弟,承诺从此永不敢与他为敌。” “可周不疑前脚才命人给关羽张飞二人解除了病症,刘备后脚就出尔反尔,和咱们江东结盟,与江夏势不两立。” “此人反复无常,实在是个不足深信的小人!” 顾雍话音刚落,托孤老臣张昭拈须沉吟道: “如今天下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北面曹操聚集兵马于许昌,要和周不疑的张绣马超部一决雌雄。” “南边大都督陆伯言正在鄱阳湖调度兵马,想必不久之后,便要和周不疑血战江面。” “在这个时候,刘备却趁着周不疑、曹操和我们三方对峙的关头,他渔人得利,连续扩张!” “若让他得了汝南,再拿下山东的话……” “臣恐尾大不掉,到时候他未必会再守孙刘联盟的盟约,更不会顾念当初主公对他的资助大恩!” 孙权勃然大怒,虬髯根根竖起,一拍桌案愤然道: “哼!” “让他得了汝南,再图山东?” “须放着孤不死!” “前次他向我求娶大乔,我好心好意的成全,没想他竟然把乔夫人幽禁在樊口府衙之中,滴水不沾!” “从那个时候孤就知道,这个刘大耳对我必有异心,绝不可深信!” 和张昭同为江东“二张”的张纮忧心忡忡的说道: “主公不久之前才派诸葛瑾前往许都,约会曹操攻打周不疑在北方的兵马,以牵制大乾的兵力,分散周不疑的心神。” “而今曹操新破马超,阵斩胡车儿,势头正盛,主公却出钱出兵出粮,让刘备攻打汝南和山东,断了曹操的后路……” “虽然刘备出兵并非主公的意思,但谁都知道若没有我江东的支持,他刘备绝对没有这个实力。” “只怕曹操一旦兴师问罪,我江东将面临周不疑和曹操的两面夹击之势,危在旦夕啊!” 孙权双眉紧蹙,低头不语。 但自步骘被蒋干斩杀后新晋升中枢的虞翻却在旁笑道: “诸公不必担心,我主也未必没有先见之明。” “刘备屡次派人前来催粮,都被主公把急报束之高阁,置之不理了!” “想他一万多兵马,日夜消耗巨大,没有粮草的支援,能撑的了多久?” “我料他不久必会退兵……” 虞翻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终于踏进了门槛。 守宫门的宦官匍匐在地,叩首禀报道: “报郡侯!” “刘备军前大将关羽关云长,前来拜见郡侯!” 孙权霍然站起,睁大了眼睛: “关羽?” “就是那个当初曹操赠宝马香车美人,求之而不可得的良将关羽?” “那个高居月旦评武将榜的万人敌关羽?” 孙权的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 第556章 孙权:做王还是称帝? 江东的武将,本来不弱。 可是从周不疑占据江夏以来,江东武将如同热水浇花,一阵子凋零了一片: 太史慈战死逍遥津,甘宁归降周不疑。 徐盛、丁奉、吕蒙尽皆被周不疑砍了脑袋,而且身为武将之首的大都督周瑜,也溘然而逝! “孤所以几次和刘备结盟,并非仰慕刘大耳的才华,而是因为他有两个可称万人敌的兄弟还有一个当世智囊卧龙诸葛!” 听到关羽到来,孙权的眼里闪着光芒,看着众臣说道: “张飞一人入蜀,便可抵挡魏延和法正的兵马,还逼得周不疑派出文聘的水军前往驰援!” “而关羽的文韬武略,更胜张飞……” 顾雍立刻明白了孙权的意思,仰面看着他笑道: “主公的意思,莫非是想招募关羽留在江东么?” “以臣之见,倒也不难!” 孙权大喜,降阶问道: “顾元叹有何妙策?” “快快道来,以解孤之烦忧!” 顾雍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躬身含笑道: “当日关羽在许都,曹操对他又赐宝马香车又赐官爵名禄,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的优待,尚且不能笼络其心。” “主公若想要招募关羽,既不能用强硬的手段,更不能学曹操的那一套。” 孙权困惑不解,愕然看着顾雍: “既不能威逼,也不能利诱?” “那还有什么办法……” 顾雍哈哈大笑道: “此事极为容易!” “关羽此来,必定是为了粮草之事,由此可知刘备的军前,应该已经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境地!” “等他到来之后,主公可以爽快的答应立刻发送粮草到刘备的军前去!” 孙权愈发的困惑,睁大了眼睛看着顾雍: “我江东有的是粮草,莫说只是供应他一万兵马,就是供应十万兵马的消耗,也毫无压力。” “可刘备得了粮草,岂非等于如虎添翼?” “他乘胜追击,得了汝南和山东地面,便如顿开铁索的猛虎,飞入深渊的蛟龙,又怎么会再甘愿受我的节制!” “更何我江东暂时还需要曹操牵制北方周不疑的二十万兵马呢,如果支援刘备断了曹操的后路,岂不是等于帮助了周不疑?” 顾雍满脸的狡黠之意,摇头道: “主公太也厚道了些!” “咱们答应给刘备支应粮草,难道就不能让关羽答应前往鄱阳水寨帮助陆逊大都督用兵?” “江东和江夏的一场大战就在眼前,水寨前线正是用人之际,主公提出这个要求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刘备的军师卧龙也正好在鄱阳呢!” “只要关羽答应肯去鄱阳,主公便可暗自发书给陆逊,让他把关羽软禁在军中。” “而主公虚设兵马粮车,假装给刘备送粮草去,实则随便转悠一圈便返回柴桑就是了!” “那时候关羽已经离了柴桑赶赴鄱阳,他焉能知道咱们不过是做做形式而已?” 张昭似乎已经明白了顾雍的意思,鼓掌笑道: “不错!!” “刘备苦等无粮,攻势必然放缓,甚至可能会退回樊口。” “到时候关羽和诸葛皆在我江东,他刘备又怎么能在樊口坐的安稳?” “只要他入了柴桑,就是自投罗网,落入主公的手心之中了!” “得到了刘备,还怕关羽和张飞诸葛等人不对主公乖乖顺从?” 孙权猛然醒悟,连连点头道: “对!诸公之言,使孤茅塞顿开!” “我两次与刘备结亲,想要把尚香和大乔嫁给他,岂非就是为了要将之诱骗到柴桑,挟刘备以令关张么?” “可惜这刘大耳狡黠多疑,始终不肯来柴桑……” 孙权哈哈大笑,伸手遥指着许昌的方向: “曹操只知道收买关羽,却忘了用关羽引诱刘备!” “今天我行此计,更胜曹操多矣!” 孙权只觉豁然开朗,心中所有的忧烦都迎刃而解了。 就连刚刚因为愤怒而倒竖的虬髯,这会儿也都倒伏了下去,拈须笑道: “自周瑜和吕蒙逝去之后,我军中谋算之将极为短缺。” “若真的能把关羽张飞和诸葛三人招入麾下,再破了周不疑,那我江东的实力绝对可以碾压曹操了!” 众臣哈哈大笑,一派胜券在握的胜景气象。 “传关羽……” 孙权刚要让关羽进宫面见,忽然另一个守宫宦官气喘吁吁的捧着一封信到了堂前: “报郡侯!” “许都……大魏皇帝陛下的加急书信!” 孙权跨步下了台阶,几个箭步到了堂口,亲自从宦官的手里接过了那封书信。 扯碎信封,当着众臣的面前拆开细看: 【……汉朝气数已尽,天命在我大魏,朕故受天命而建帝业!】 【……吴候前日还命使者来许都,求你我南北策应,共破周不疑,而今日却遣刘备偷袭我汝南山东等地,信义何在?】 【朕有并肩王吕枭,武艺盖世绝伦,数日之前牛刀小试,阵斩胡车儿,重创马超!】 【试看天下,唯有我并肩王可与周不疑争锋!】 【若吴候识时务,当速命刘备退兵,斩其首级送至许都,我当册封你为吴王,世代永镇江东和荆州,绝不犯界!】 【如期不然,我并肩王出兵之日,休怪朕不念今日你我合攻周不疑之盟约!】 孙权握住书信的手,微微颤抖着。 一颗心也因为过度的紧张和激动而砰砰跳成一团。 张昭上前,从孙权的手中要过书信,众臣四面围住,共同读了一遍。 “主公,以刘备的首级换主公的王爵,更换江东的永世太平!” “此诚为旷世难得的良机啊!” 张昭花白的胡须抖动着,双眼放着兴奋的精光。 但顾雍却摇头说道: “以主公之能,我江东兵马之盛,若真能招募关羽张飞二将和诸葛卧龙,实力亦不亚于曹操!” “难道他能废汉自立,周不疑仅仅以江夏一地便可建立大乾,难道主公就不能面南称尊么?”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做大魏的吴王? 还是自立为帝? 孙权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能抉择…… 第557章 关羽的命运 顾雍话音未落,步骘连连摇头道: “元叹之言,未免不妥!” 顾雍面现不悦之色,转头看着步骘: “步子山有何高见?” 步虞翻往前迈了两步,缓缓说道: “正所谓天无二日,国无二君!” “主公不称帝,则大乾和大魏必会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而主公一旦称帝,势必会卷入天下之主的争夺之中,万一曹操震怒,我江东危矣!” “陆大都督调度兵马,要与周不疑决死战,即便是能取胜,也势必多少遭受创伤。” “到那时候曹操以逸待劳,坐收渔利,我江东却已是疲惫之师,怎堪连番征战,又怎么能抵挡得了他的兵马?” 顾雍听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 张昭也点头赞成道: “也不知道曹操从哪里得了这吕枭,竟然直封并肩王,也是大魏国唯一的王爵!” “此人绝不简单,主公万万不可小视于他……” 张纮沉吟道: “马超久在西凉,所以月旦评上的排名并没有他,但据说此人武艺精绝,素有‘锦马超’之称,有昔日吕布的影子。” “而那被吕枭阵斩的胡车儿,也绝不是等闲之辈,十年前的宛城之战,他曾和曹操帐下的第一猛将典韦恶战多时,要不然也不会让典韦对他惺惺相惜,信任有加。” “吕枭能以一敌二,重伤马超,阵斩胡车儿,可见此人的武艺算得上是旷古绝今了……” 张纮抬起头,目光从众臣的身上转到了孙权的脸上,满是悲观之色: “主公即便得了关张二将,试问真的有把握能抵挡得了这吕枭么?” 孙权低头不语,沉思许久之后,霍然抬头,目光坚定的说道: “孤已经决定!” “接受魏帝的册封!” 嘭! 孙权一拳捶在面前的桌案上,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顾雍面带紧张的说道: “接受魏帝的册封,则关羽必须死!” “他乃是刘备的羽翼,杀了关羽,刘备便不足为惧了!” 孙权的瞳孔闪着寒光,咬牙道: “为了我江东,也只能如此了!” 随即抬头看着堂口,向着周泰高声喊道: “备酒!” “传关羽!” 步虞翻在旁提醒道: “关羽勇猛异常,有万夫不当之勇,还请主公小心为上!” 孙权的目光始终不离堂口,似乎正在等着关羽的出现,但嘴角却泛起冷笑: “我自有妙计擒之!” 顾雍又说道: “主公若害了关羽,等于和刘备彻底决裂了!” “那在鄱阳相助陆逊的诸葛卧龙,还有在益州牵制大乾兵马的张飞……” 张昭在旁拈须大笑道: “元叹多虑了!” “陆逊和周不疑的决战,数日之间便要见输赢生死。” “只要我们封闭消息,早晚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 “周不疑兵败,整个荆州和益州都会属于我们江东。” “诸葛亮和张飞除了归附我们江东,天下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 滴水不漏! 大堂上,扬起众臣和孙权的笑声。 …… 忧心如焚的关羽,等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入宫见到了孙权。 可是等待他的并不是堂前议事,而是一桌丰盛的酒宴! 孙权满脸笑容,亲自降阶到了堂口迎接关羽: “昔日斩颜良诛文丑的英雄!” “孤今日能亲眼得见,幸何如之?” “请将军上座,孤略备薄酒,以解将军征程之疲乏。” 关羽虽然心中忧急,但却又无奈,只好在众臣的簇拥之下入座。 孙权端起金樽,指着关羽面前的酒杯笑道: “我江东的武将虽然武艺并不厉害,但却个个多才多艺!” “老将黄盖善晓茶道,南征山越的途中,还不忘了制出名曰‘公覆茶’的香茗,传播甚广。” “而将军面前的这碗酒,亦是出自我帐下武将之手!” 孙权说话间用手一指坐在末席的周泰,继续笑道: “这酒乃是周幼平精心酿造而成,与寻常的酒味道大不相同。” “还请将军品尝之!” 说罢高高举起了酒樽。 关羽低头看着面前酒碗里略显幽暗的酒体,不禁有些生疑。 但眼看着吴侯举杯相邀,左右作陪的众臣也纷纷举起酒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盛情难却,再加上自己还有求于人…… 关羽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此酒……” “有些酸麻。” 酒入咽喉,关羽只觉舌尖如同失去了知觉,连说话都有些麻木无力了。 幸好再满酒的时候,已经不再是这种周泰特酿的酒,这让他稍微缓了口气。 “郡侯,关羽此来,是有急事要求郡侯相助。” “我兄长率兵征伐汝南和山东,粮草不继,极为艰辛。” “数度来书信请求郡侯速派粮草,可每次都犹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关羽挂念前线即将断粮的兄长,终于忍不住放下酒碗向着孙权欠身说道。 关羽说话的声音极大,但孙权似乎并未听到关羽说话,反而低头玩弄着手里的金樽,笑吟吟的说道: “云长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乃世之英雄也!”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我江东兵强马壮,若将军肯随我,胜过跟随刘玄德千万倍。” 关羽卧蚕眉一竖,胸中的那股傲然之气陡然升腾起来,冷笑道: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以忠义气节为本!” “刘玄德虽然屡次战败,失意半生,但与我既是君臣,又是兄弟!” “关羽宁可陪他漂泊半生郁郁而死,也绝不敢背弃兄长而为功名富贵存活于世!” 孙权哈哈大笑,抬眼看着关羽,锐利的目光里透着杀机: “不敢为了功名富贵而背弃兄长?” “那为了保命呢?” 关羽勃然变色,起身手按剑柄,怒视着孙权,沉声道: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此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青史,又有何惧哉?” “更何况关某未必会轻易的就死了!” 关羽凛冽的目光扫视一圈,陪酒的众文臣纷纷后退。 叮叮当当! 酒碗跌落地上的清脆响声乱成一团。 但就在关羽站起来不到一分钟的时候,突见他身子晃了两晃,双膝一屈,竟然给孙权跪了下去! “绑!” 坐在末席的周泰掷杯为号,等候在堂外的两百刀斧手一拥而上,将关羽生擒活拿! 孙权纵声狂笑: “当日逍遥津一战,周泰身体重伤数十处,危在旦夕。” “有沛国谯郡人华佗,以镇痛灵药麻沸散给周泰灌服,然后再把他嵌入肉中的箭矢一一取出。” 孙权走到关羽的面前,冷酷的笑道: “那个时候,孤便命人偷偷藏起了一碗麻沸散。” 他指着关羽喝过酒的碗: “而你刚才所喝的酒,便是掺和了麻沸散的普通酒而已!” 第558章 可怜英雄,没有英雄的死法! “……” 关羽卧蚕眉倒竖,双目圆睁,怒视着孙权。 可是周身麻痹,四肢不举,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昔日周不疑助黄忠夺取赤兔马,仅以数支沾过麻沸散的箭矢便麻翻了赤兔神驹。 更何况整碗的麻沸散被关羽灌入了腹中? “云长。” 孙权敛去了笑容,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倒伏在地的关羽: “孤有爱才之心,对你更是钦慕已久。” “可是你死心塌地的跟随刘备,孤却不能容你!” “因为刘备攻打魏帝曹操,而孤却是魏帝钦封的吴王!” 他回身从桌上拾起那封从许都发来的圣旨,擎在手里晃了晃: “孤若放过你,就是和魏帝作对!” “只有你的人头,能表达孤对魏帝的忠诚!” 孙权把书信放回桌上,长叹了一声: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跟随刘备,漂泊半生,一事无成,也算是不幸了!” “他若安分守己的驻扎樊口,替孤镇守一面,抵挡周不疑,又焉有你今日之祸?” 孙权桀桀一笑,对周泰挥手道: “牵出去,枭其首级,以木盒盛装,立刻送往许都!” 又转身对旁边的步骘吩咐道: “你立刻作书一封,和关羽的首级一道送往许都,表达我江东对魏帝的臣服之意。” “更请魏帝派兵与我南北策应,横推荆州,绞杀周不疑!” 步骘躬身领命,转身离去了。 关羽身长九尺,极为沉重。 周泰命三名刀斧手拖住两肩和双腿,抬向外边。 “……鼠辈!” 关羽目眦欲裂,用尽了平生之力,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但群臣正在举杯庆祝,哈哈大笑之声,又有谁能听得到他的愤怒之声? 寒秋清冷,孤月悬天。 夜风飒飒,彻骨生寒。 就在吴候宫别院的一角,威震天下的英雄关羽,被周泰命人砍下了脑袋,放入了木盒。 虽有一身的武艺,偏偏被孙权暗算,半分挣扎不得,得了个最窝囊的死法…… 吴侯宫内,孙权面带红光,兴高采烈的举着酒杯大笑道: “孤虽斩了关羽,但刘备仍在前线眼巴巴的盼着关羽带着粮草去支援他。” “张飞更是在益州卖了命的抵挡魏延,替孤牵制着周不疑的数万兵马!” 顾雍把一碗酒喝了大半,咧嘴笑道: “就算是智绝天下的诸葛亮,此时不也在替主公卖命,还想着帮陆大都督灭了周不疑,他能分的一杯羹呢!” “哈哈哈!” 张昭手捻花白的须髯,由衷的佩服着孙权: “主公这才是使唤傻小子的最高境界!” “等到诸葛亮和张飞知道关羽被咱们所杀的消息之时,周不疑已灭,他们也失去了利用价值!” “哈哈哈!” 内宫的大殿上,酒香飘飘,欢声一片。 宫外的大道上,一骑骏马带着关羽的首级和孙权的文书,踏破了黑夜的寂静。 沿着官道往许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 军帐里,一灯如豆,随着微微的西风明灭不定。 “兄长,弟被江东鼠辈所害,从此再不能陪兄长临阵讨贼矣!” 凄凉的声音,让熟睡的刘备浑身一颤。 “二弟?” 听到呼唤,刘备睁开眼睛,只见面前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微弱的灯光下,关羽浑身是血。 那红的发黑的血水,正顺着他的美髯滴落在床榻前。 洁白的床单,也被沾染成了血色。 刘备方要开口问的时候,忽见关羽高大的身影往前一倒,如一座山般压向了自己! “啊!” 刘备大惊失色,身子一滚。 咕咚! 剧烈的疼痛,让刘备恍然惊醒。 才发现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 “云长被害了?” 刘备摸着后脑勺上那个从刚刚床上跌落撞起的鼓包,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清晰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完全不像是梦境。 “驾!” “驾驾!” “大哥!!” 帐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呼喊的声音。 刘备翻身站起,从桌上掣出双股剑,低头窜出了军帐! “翼德??” “你不是在益州么?”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这般装束!” 刘备抬眼看去,不禁呆住了,满腹的疑问,连珠炮般问了出来。 只见对面的乌骓马上,张飞头戴白巾抹额,身上的玄甲也罩着白布,全然一副挂孝的模样! 张飞看到刘备,翻身下马,踉踉跄跄的往前跑了几步,到了刘备的面前,单膝跪地。 刘备急忙去扶的时候,张飞双手挽住刘备的双臂,抬头已是泪如雨下: “大哥!” “二哥惨遭孙权所害,首级已经送往许都,你怎么还在这里按兵不动?” 刘备更加惊疑,想到自己刚才的梦境,愈发的困惑,低头看着张飞急问道: “三弟,你怎知云长已经被孙权所害?” “你又怎知他的首级已经送往许都了?” 张飞探手入怀,掏出了一封书信,举在额前: “大哥的书信已经送到益州军前,怎么反过来问我?” “我接到二哥被害的消息,便弃了三军,孤身一人返回汝南来找大哥了!” 刘备急忙展开书信,但见书信上果然写着关羽被害,首级被孙权送往许都邀功之事,但时间却是在十几日之前…… “这信……” “这……” 刘备拍打着手中的书信,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向张飞解释了。 这封书信,绝不是他写给张飞的,可信中的字迹,却又完全是自己的笔体! “主公!!” “主公可在么?” 就在刘备思量着怎么向张飞解释的时候,又有一人一骑仓惶到来,哭拜于地! “伊籍?” “你不是替我镇守樊口么,怎么会来到这里?” 刘备看到伊籍面带箭伤,衣服破旧的模样,不由的心中一沉,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伊籍叩首哭道: “孙权命人突袭了樊口,见人就杀!” “糜竺、简雍等人尽皆死于乱军之中,幸好我生在荆州,对樊口地形熟悉,和孙乾保着夫人逃出生天,终于见到了主公!” 刘备一愣,愕然道: “夫……夫人?” “哪里来的夫人?” 第559章 周不疑如此神算? “还能有谁?” 伊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指了指身后的车驾: “当然是主公新娶的江东大乔夫人……” 直到这个时候,伊籍方才缓过这口气来,也注意到了旁边挂孝的张飞: “三将军,你远在益州,怎知云长公已经身死?” 满心疑惑的刘备听到伊籍说出这样的话,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他往前一个踉跄,仓促抓住了伊籍的手臂,急切的问道: “机伯,你说什么??” “云长他……” 伊籍满脸悲戚之色,长声叹息道: “主公节哀……” “臣从乱军之中听说,云长为催促粮草而入柴桑,在酒宴上被孙权以麻药酒麻翻,随即处以斩首之刑。” “据说云长公的首级,已经被孙权遣使者送往许都,以示他江东对曹操的忠诚!” 刘备整个人都僵住了。 良久之后,忽然张口向前,一口血喷在地上! 随即身子往后一仰,昏厥了过去。 …… 军帐里,刘备仰面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孤灯下,伊籍凝视着那封书信,反复查看了数遍之后,才抬头问张飞: “三将军,你就是在收到这封书信之后,才从益州返回的汝南?” 张飞双目圆睁,咬碎了钢牙,满脸的怒气,点头道: “大哥的亲笔信,又是二哥遇难的噩耗,俺怎敢耽搁?” “所以收到书信之后,俺便弃了三军,匹马单枪窜出益州,按照书信中所写的位置,来汝南和大哥会合了!” 伊籍摇了摇头,用手指轻弹着那封书信道: “这封书信的笔迹形体虽然和主公的十分相似,但却并非出自主公之手!” “以我多年来在荆州的见识猜测……” “这封信当是出自江夏马良的手笔!” “江夏马氏宗族,虽然家业不及蔡蒯黄庞四大氏族,但门中多才俊,马良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他天资聪颖,擅长多种笔体,而主公的字迹又无特异之处,对于他来说做到形似并不是件困难的事……” 还没等张飞追问,昏迷在床上的刘备霍然坐了起来,睁眼问道: “马良?” “难道这封书信,是周不疑命马良模仿我的笔体写给三弟的?” 张飞一拍桌案,豪声说道: “肯定是周不疑了!!” “天上地下,能如此料事如神的,除了周不疑还能有谁?” “看来早在十几天前,他就预测了二哥会被江东鼠辈所害的事!” 张飞一转身,双目赤红的凝视着刘备: “大哥,俺不管了!” “俺要去江夏,俺要去见周不疑,俺要给二哥报仇!” 刘备却心存犹疑,低声道: “三弟,周不疑自立为帝,乃是我汉朝的叛逆……” 张飞忽然一弯腰,“呼啦”一声,把那张桌子掀了个四脚朝天,怒声骂道: “去他妈的汉朝的吧!” “汉朝已经灭亡了,连汉帝都被曹操给宰了,难道你不知道?” 刘备面色苍白,想要站起来安抚张飞,但身子摇摇晃晃,胸口起起伏伏,似乎又有一口血哽在咽喉,想要翻涌而出。 伊籍连忙上前挽住刘备,让他在床榻上坐定,低声道: “主公,保重身体啊!” “云长之死,对主公和三将军都是莫大的打击,但若想替他报仇,还须同仇敌忾,冷静处之。” 张飞俯身从地上捡起丈八蛇矛,回头看了一眼刘备,虎目之中泪光盈盈: “大哥,桃园结义的时候,我们兄弟三人焚香发誓,誓同生死!” “如今二哥被江东鼠辈所害,连尸身都不能保全,首级还被送往许都羞辱。” “难道大哥还要顾念什么狗屁孙刘联盟,不肯为二哥报仇么?” 张飞的蛇矛枪在地上一顿,磕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大哥志向远大,俺也不勉强你。” “但俺主意已定,天下能灭孙权和曹操的之人,只有江夏周不疑了,俺要去投奔他!” 张飞说话之间,头也不回,倒提丈八蛇矛,大踏步走出军帐去了。 “且慢!” 张飞出了帐门,迎面正好碰上匆匆赶来的孙乾。 孙乾伸手拦住张飞: “三将军,难道你要赶赴江夏去投周不疑么?” 张飞把眼一瞪,竖起手里的丈八蛇矛,声音冷酷的可怕: “是又怎样?” “周不疑本就是俺的军师,在新野的时候就是!” “俺现在就去投靠他,助他灭孙权和曹操,给俺二哥报仇!” “你要拦俺?” 丈八蛇矛一提,在孙乾的额前晃过,铁矛冰冷的寒气,侵袭着孙乾的肌肤。 孙乾素知张飞鲁莽凶悍,又见他双目赤红,如同野兽一般,唯恐被他误伤,连忙摆手解释道: “非也!” “翼德不要误会,等我前往军帐说服主公,一同前往江夏去归附周不疑,岂不是好?” 张飞冷笑道: “他的心里只有他的炎刘大汉,哪里还有我们的兄弟情义!” 孙乾叹息道: “曹操篡汉,又截杀汉帝,主公可曾吐血么?” “可他听闻云长的死讯,吐血昏迷,难道这还有假?” 张飞想起刚才在军帐里大哥刘备苍白憔悴的面容和摇摇欲坠的身躯,心中如刀绞一般伤痛。 孙乾轻声安抚道: “云长已去,难道你兄弟两个还要分道扬镳不成?” “若真的如此,云长在天之灵,也不能安息……” “请翼德稍等片刻,若我不能说服主公前往江夏,你再动身不迟。” 张飞也不说话,孤身站在一旁,抬头凝视着夜空。 两只环眼,在星光下闪烁着光芒。 孙乾安抚了张飞,一躬身,进入了军帐。 这时刘备正要从床榻上挣扎着站起来去追张飞,伊籍在旁苦劝不住。 “主公,云长的仇,你还要报么?” “汉帝的仇,你可还记得么?” 孙乾径直到了床榻前,凝视着刘备问道。 “当然!” 刘备仰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国仇家恨,永世不忘!” 孙乾面色严峻,直盯着刘备正色道: “弑杀汉帝者曹操也,害死云长者,江东孙权也!” “而他们两家共同的敌人就是大乾周不疑!” “主公难道还要继续和周不疑为敌,做亲者痛仇者快的愚蠢之事么?” 刘备的身躯一震,从床沿滑落到地上。 第560章 为报仇刘备投大乾 伊籍急忙上前,一把拉住刘备,趁势说道: “主公,汉室败灭已成定局,今天下三分,魏和吴皆有不共戴天之仇。” “若要报仇,只有依附大乾皇帝周不疑了!” 刘备心乱如麻,坐在床榻上一言不发。 外面夜风呼啸,吹动着军中的旌旗,发出萧瑟的声音。 “……二哥!” “二哥啊!” 呼啸风中,夹杂着张飞撕心裂肺的呼唤声。 “云长……” 刘备忽然长身站起,走了几步,面向北面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伊籍和孙乾不知道主公是何用意,但见他跪倒,也便跟在后面,尽皆跪下。 刘备向北连续磕了三个头,泣声道: “刘备虽是汉室子孙,但才不堪大任,纵横天下二十余载却一无所成。” “汉室败灭,罪在曹魏,但刘备却无能为力。” “手足兄弟云长,死于江东鼠辈之手,刘备若不报此仇,纵有万里江山,亦不足喜!” “周不疑新野助我在先,赤壁救我兄弟在后,又赠予粮草,实乃仁慈之主……” 刘备咬了咬牙,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仰首向上说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备为报国仇家恨,从今日起不再沉迷于兴复汉室,决定前往江夏,投奔周不疑!” “曹魏败灭,国仇得报,孙权伏诛,家恨昭雪之日,刘备亦不会贪慕荣华,当归隐山林,以终余年!” 孙乾在后,闻言大喜道: “主公能这么想,实乃我三军之福!” “我和机伯从樊口救出了大乔夫人,此人乃是江夏蒋干夫人小乔的姐姐,又和大乾皇后孙尚香关系甚好。” “只要主公护送大乔安然抵达江夏,也算是给大乾皇帝周不疑的见面礼了!” “归附大乾,想必周不疑也不会为难主公。” 刘备背对着孙乾和伊籍,默然点了点头。 心中却泛起无限凄凉: “原来我的属下文武,都已经被周不疑的才华和胸襟所折服,早就有了归附他们的心思……” “当初云长和翼德从赤壁安然归来之后,诸葛军师就曾想要说服我不要和周不疑为敌。” “我若听从了诸葛军师的意见,二弟云长又何来今日之祸?” 刘备懊悔不已,恨不得扇自己十几个嘴巴: “可惜我那个时候头脑昏聩,总以为周不疑建立大乾,就是汉室的叛逆……” “我……” “我竟如此的傻!” “其实从曹操挟持汉天子以令诸侯的时候,汉室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我一心一意的想要效忠汉室,难道不也是变相的帮助曹操,在助纣为虐么?” “天下皆在局中,唯有周不疑身在局外!!” “可惜如此高人,我竟交臂而失之……” 回想当年,周不疑在新野的时候,轻描淡写的谋算,替他破夏侯惇二十万大军,又解决了新野缺粮缺钱的难题。 “是我有眼无珠,竟然把他赶出了新野……” 刘备正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军帐的门忽然被人掀开。 一股冷风突袭而入,让刘备浑身打了个冷战,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张飞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军帐的门口,粗声叫道: “大哥,要走便走,何必再在这里婆婆妈妈?” “你手下的这一万军,都是孙权的兵马,根本靠不住。” “若是在这里耽搁下去,说不定来个兵马哗变,咱们谁也别想活着!” 孙乾连连点头说道: “翼德说的极是!” “我之所以把大乔夫人的车驾停在营寨之外,就是因为有着这一层的顾虑!” “若主公真的已经决意归顺周不疑,不如弃了三军,偷偷保护着大乔夫人赶赴江夏。” “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伊籍和孙乾直到此时,才发现张飞看似鲁莽,实则粗中有细,绝没有那么简单。 难怪他能只身赴益州,带领刘璋的兵马阻挡了魏延和法正的攻势,甚至逼着周不疑派遣文聘带领水军西进增援。 刘备强行振作精神,俯身捡起双股剑悬在腰间,迈步出了军帐的时候。 只见帐门外,周仓、关平、廖化等寥寥数人,尽皆身穿白衣,头戴白布抹额,站在夜色之中,为关羽挂孝! 刘备还要说话的时候,张飞把他的身子一推,到了的卢马的身旁。 廖化、周仓、关平等人尽皆默不作声,纷纷上了战马,悄然出了营寨! 等到天边鱼肚白色的拂晓之时,刘备一行人带着大乔夫人的车驾,已经离开了汝南,从南阳赶赴江夏去了! …… “报主公!” “刘备来了!” 江夏的军营里,马良匆匆到了周不疑的军帐,俯身禀报。 “让他们进来!” 周不疑长身而起,站在台阶上等候。 过不多时,军帐的帐门开处,刘备和张飞、孙乾等人,鱼贯进入。 周不疑看着刘备憔悴的面容,淡淡一笑: “玄德,别来无恙?” 刘备抬头看去,只见周不疑还是那身粗布衣服,但却丝毫掩饰不住他卓绝的风姿和飒然如仙的气质。 阔别许久,周不疑和昔日在新野的时候,并无二致。 “臣……” 刘备虽然到江夏之前,做了无数的思想准备。 但是真的到了周不疑的面前,真的到了向这个昔日被自己罢黜的军师俯首称臣的时候,还是有些张不开嘴。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心有不甘,还是放不下心中可悲的尊严。 张飞忽然越众而出,到了刘备的前面,俯身向周不疑拜了下去: “军师,俺老张对不住你!” “要不是俺到益州添乱,你早就拿下益州了,也不会让现在的江夏变的如此兵马捉襟见肘!” “俺有罪!” 说罢俯身下去,给周不疑连叩了几个头。 周不疑见张飞性情耿直,拿得起放得下,哈哈大笑道: “翼德,我已不是你的军师,你也不必向我请罪。” 张飞一愣,反而显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周不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张飞,缓缓问道: “我既然曾经是你的军师,自然知道你的能为。” “但你自己相信,你能抵挡的了魏延和法正的合谋么?” 张飞一愣,心头疑云重生! “难道这里面,也有他的计略不成?” 第561章 故人相见 张飞满腹疑惑的问道: “军师……” “陛下,难道俺在益州和魏延杀的难解难分,看似陷入了胶着,实际上是您故意让着俺不成?” 周不疑笑吟吟的看着墙上的舆图,用手轻指益州: “自我来到江夏,第一件事便是让甘宁从益州带来了法正,从那个时候起,益州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否则的话,我又怎么会让魏延和法正只带一两万兵马,便敢长驱直入?” “至于翼德你只身入益州,帮助刘璋守城,那也不过是给了我一个调遣文聘的水军离开江夏的合理借口罢了!” 孙乾在旁,听的更加困惑,忍不住问道: “江夏乃是大乾的首要之地,本当布置重兵防守。” “为何陛下反其道而行之,偏偏故意把所有兵马都调任四方?” “难道就不怕江东水军和荆州士族们联合……” 孙乾话到唇边,欲言又止。 周不疑哈哈大笑道: “我若重兵布防于江夏,江东又怎么会起蠢蠢欲动之心?” “我若不把文聘的水军调往益州,又怎么造成江夏无战船无水军,只能铁索连环渡江的局面?” 周不疑转身看着张飞,语气平缓的继续说道: “但荆州士族和江东陆逊,皆是心细多疑之辈!” “所以你入益州,可算的上是帮了我一个小忙,只有微功,而无大过。” 张飞听了,咧嘴笑道: “原来如此,倒让俺老张空担心了一场!” 周不疑的目光一转,又到了刘备的身上。 大帐之中,一片寂静。 刘备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向前走了几步,俯身向周不疑行叩拜之礼: “向日刘备愚蠢,多有得罪陛下之处,今日落得国破弟死,也算是咎由自取。” 想到关羽之死,刘备泫然泪下,再拜说道: “今日来到江夏,还望陛下能收录我等众人,从此再不敢对大乾有敌对之心了!” “只求陛下能灭江东,定曹魏,再造中原,复兴华夏。” “也算替臣等报了国仇家恨了。” 刘备说完放声恸哭,想起昔日和关羽闯荡天下的二十年岁月,心如刀绞一般。 张飞、周仓、关平、廖化、伊籍、孙乾等人,尽皆叩拜于地,一片哭声震天!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哭声立刻停了下来: “当初在新野,夏侯惇十二万大军来犯的时候,我已经救过云长一次。” “数月之前赤壁老营,云长身染疫病的时候,我第二次遣人救之。” “是你们两次弃我,命运终究不能勉强!” 往事一幕幕,在刘备和张飞等众人的脑海中飘过: “当初周不疑来新野的时候,新野正是腹背受敌,岌岌可危之时。” “是他连施妙计,火烧宛城十万曹军,又拿下樊城,夺了荆州士族的粮草,让新野转危为安,兵强马壮!” “可我却一门心思的想要和荆州士族联盟抗曹,不敢得罪荆州士族,最终三顾茅庐请下诸葛亮,把他赶出了新野……” 画面一转,又想到了不久之前的赤壁: “曹操驱兵南下和周不疑决战江夏,留下老营在赤壁,我派关张领兵去袭曹营,却不想反而沾染上了疫病,性命难保。” “我为救云长,亲自来到江夏,来到这个军帐里,向周不疑许诺只要能救下云长,我便归顺大乾,再不为敌。” “可是等周不疑派张仲景为云长祛除疫病,又赠送了粮草之后?” “云长返回江夏,我立刻食言变卦,还和孙权再次结盟,成了孙权防备周不疑的帮凶!” “如果我那个时候信守诺言归附江夏,云长又怎么会有今天死于孙权之手的结局?” “害云长者,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刘备悔恨交加,忽然长身站起,从腰间掣出宝剑,横剑于脖子上,就要自尽! 廖化跪伏在刘备身旁,他眼疾手快,看到刘备想要自寻短见,来不及起身夺他的冰刃。 情急之下挥拳击在刘备的膝盖窝中。 刘备猝不及防,双膝一屈,“噗通”一声再次跪在周不疑的面前。 手中的宝剑也脱手飞出,掉落在一旁。 虽然如此,但是脖子上的皮肤也已经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流出,浸湿了衣襟。 但周不疑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丝毫不动声色。 孙乾为免尴尬,上前说道: “陛下,我主公为表诚意,已经将大乔夫人带来江夏,让她和小乔夫人重聚。” 周不疑淡定的点了点头,仍旧不说话。 孙乾叹息道: “可惜尚香皇后深陷江东,不能归来,否则的话看到大乔夫人安然无恙,她也必会欢喜……” “臣还听说蒋干为了营救尚香皇后,也遭了孙权的毒手?” “唉……” 刘备刚才自杀未遂,头脑反而冷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 他抬头看着周不疑,满面愧疚的说道: “当初我与孙权联盟,全靠孔明和鲁肃从中撮合。” “可是鲁肃竟然被孙权以叛逆江东的罪名和蒋干一同处死了!” “在那个时候,我便该幡然醒悟,对孙权有所警惕的……” “真要那样,又怎么会派孔明去鄱阳湖助陆逊,派云长到柴桑催粮?” “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刘备重视结拜之情,不管什么事情,总能联想到关羽之死。 “哈哈哈!” 周不疑忽然放声大笑,轻轻连拍了两掌。 就在众人困惑不解的时候,军帐的门开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子……子敬?” 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人,刘备惊讶的差点跳了起来! 伊籍则看着后面那人,失声惊呼道: “蒋子翼,你没死啊!” 蒋干哈哈大笑道: “那是自然!” “天底下能杀的了我蒋干的,除了主公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呢!” “他孙权又算得了什么!” 鲁肃则是满脸的愤怒,挽住刘备的手说道: “皇叔还有所不知吧!” “十年前孙权为了篡权江东基业,害死了讨逆将军孙伯符!” “不久之前,又害怕周瑜查出孙伯符的死因,所以便命人赐毒酒毒死了他!” “此人利欲熏心,为了能站稳江东,很有可能出卖朋友,讨好曹操!” 刘备黯然神伤道: “子敬,你提醒的晚了。” “孙权果然为了讨好曹操,竟杀了云长,把他的首级送到许都去了!” 第562章 鲁肃见庞统,相见两相疑 第562章 鲁肃听说关羽已经不在人世,死于孙权之手,指着江东跌足痛骂道: “孙权啊孙权,多行不义必自毙!” “你害了多少忠仁义士,早晚必不得好死!” 刘备忽然想起一件事,向上对周不疑拱手道: “主公,孙权对杀关羽的消息秘而不发,臣也是因为伊籍从樊口逃出生天,才得知了这个噩耗。” “可是身在鄱阳湖的孔明先生,只怕到现在仍然不知道这件事。” “他可能……” “此时依旧蒙在鼓里,还一门心思的帮助陆逊调度兵马,要和陛下的江夏决一雌雄呢!” 周不疑淡淡一笑,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 “若没有诸葛亮帮陆逊借一夜东风,他又怎么敢和我江夏一决雌雄?” “孔明之功,功莫大焉!” “他日我收复江东之日,必然不会亏待了他!” 旁边的张飞听的愣住了,良久才睁着眼向上说道: “陛下,孔明啊!” “那可是月旦评智士榜上的风云人物,可不是什么臭皮匠。” “怎么听你的意思,孔明到江东水寨,完全就是给陆逊帮倒忙呢?” “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的卧龙先生,真的有那么不济么……” 张飞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刘备。 似乎言外之意是在埋怨大哥: “看到了吧,孔明虽强,但是分跟谁比。” “和周不疑比起来,周不疑就是一块金子,可卧龙孔明不过一块板砖而已!” “当初你在新野的时候,舍弃了周不疑这块金子而选择了孔明那块板砖,才有了这一连串的败仗!” “要不是你走了那步臭棋,现在大乾国的皇帝就是大哥你的了!” 刘备又后悔,又羞愧,低头不语。 鲁肃自从随蒋干在江东死里逃生来到江夏之后,便一直被隔离私藏,这还是第一次和外人见面。 他听到刘备提及卧龙诸葛,忽然想起另外一人,不由的呼吸为之一窒! “主公,臣有一事奏明!” 鲁肃满脸的严肃之色,向前分开众人,面对周不疑蹙眉说道: “当初曹操得了荆州,屯兵襄阳的时候,为了抵抗他渡江侵我江东,臣曾在江东密会一个智略极高的人。” “此人乃是荆州士族的出身,他曾对我许诺,只要让他渡江返回荆州,便可略施小计让曹操八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蒋干一脸的不服不忿,撇嘴冷哼道: “好大的口气!” “谁这么狂妄呢?” “就连我江东第一才子蒋干,也不敢放下这么狠的话!” 蒋干的自我陶醉,人尽皆知。 但是此时说出这种话来,所有的人都没有半个字的笑意! 鲁肃的话,让他们隐约觉得,似乎在曹操、孙权和大乾之外,还有一个神秘的人物,亦想把控时局,分割天下! 张飞忍不住追问道: “子敬,你说的这人,到底是谁?” “曹操的几十万大军,不都是让咱们大乾连番虐战,屠灭殆尽的么?” “可见你说的这个人物,也是个吹牛皮说大话的主,比俺们那卧龙军师还不靠谱!” 诸葛亮本是天下谋主,可惜出山不逢时,顶替的又是周不疑。 之后屡次用计,皆在周不疑的掌控之中,没有一次能够成功。 所以无形之中被人处处和周不疑对比,便显的黯然失色,拙劣不堪了。 看着鲁肃焦急不安的样子,周不疑从容一笑,转头看向站在阶下的马良: “季常,还有三天,便是月圆之夜了吧?” 马良急忙点头说道: “主公说的不错,三天之后,就是本月十五日了!” 周不疑嘴角一翘,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既然如此,请他来吧!” “三日之后,我请他和众人看大戏!” 马良应诺一声,转身匆匆离帐去了。 阶下鲁肃,刘备等人,如坠云里雾中,不知道周不疑所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三日之后,看大戏?” “正十五日,月圆之夜……” “难道大乾皇帝又要施展离谱妙手,再虐天下?” “汉升,子翼,你们可知道其中的神机么?” 众人议论纷纷,忽然发现江夏旧臣黄忠和蒋干在一旁。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两个人的身上。 黄忠是个老实持重的人,他也不知道主公到底是什么计谋,所以只有摇头傻笑的份。 倒是蒋干,眼见的众人目光聚集,自己成了焦点,便清了清嗓子,打算酣畅淋漓的狂吹一番。 可就在这个时候,军帐门开处,马良当先而入,低声禀报道: “主公,他来了!” 马良的身子往旁边一闪,一个高大的身影随着他跨步进了中军大帐! “臣……” “臣拜见主公,不知主公召见臣,有何吩咐?” 此人面貌黝黑丑陋,声音粗犷,长的宛如乡间犁地的农夫。 但鲁肃看到此人,不由的惊呼尖叫道: “凤雏先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他的认知里,既然庞统当初离开江东返回荆州的时候,曾答应做江东的盟友,一致对外。 那么在这大乾和江东生死对决的前夕,庞统又怎么会出现在周不疑的军营里? “子敬……兄?” 庞统更没想到,身为江东孙权身旁最受宠信的人,鲁肃竟然站在周不疑的军帐里! 第563章 庞统觉察已上当,刘备诚心拜主公 庞统和鲁肃自从江东一别,这还是第一次相见,却没想到是在周不疑的中军大帐里。 两人如在梦中,感觉不可思议。 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周不疑指着庞统笑向鲁肃道: “我军马分散四方,水军又调往益州支援魏延,留下的江夏一万余兵马,既无战船,也不习水战。” “可偏偏这个时候,孙权遣人偷入江夏,劫走了尚香皇后。” “若不是凤雏先生不辞辛劳,慷慨大方,无偿援助我数百只战船,还授我铁索连环渡江的妙计,我怎能跨江直击江东,夺回尚香皇后?” 周不疑说话的时候,缓步下了台阶,挽住庞统的手臂,跨上两个台阶,笑向众人道: “凤雏先生乃是我大乾的恩人,你们不可忘了他的功勋!” 庞统站在高处,俯视着阶下的众人,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 “周不疑啊周不疑!” “你心思缜密,处事滴水不漏,可唯独对我的铁索连环计丝毫不起疑心。” “可见天要灭你大乾!” “这江夏地面和整个荆州,早晚都是我庞统的基业!” 站在台阶上俯瞰众人,他竟飘飘然有些君临天下的错觉。 但嘴上却仍旧谦逊的向周不疑说道: “从当初臣断了曹操粮道的时候,就已经决意归附主公了。” “臣为大乾,甘当赴死,些许微功,也不过是报答主公的知遇之恩罢了!” “陛下又何须如此盛情夸赞……” “臣……” 庞统的目光游走在阶下众人的脸上,忽然停在了两人的身上! 脸上的笑容瞬间变的僵硬,被周不疑挽住的手臂也微微的颤抖着。 刘备! 张飞!! 张飞不是在益州和魏延缠斗,拖住了周不疑的兵马么? 怎么会在这里? 庞统愣了几秒钟,揉了揉眼睛,仔细凝注目光盯在张飞的身上,浑然忘了这是在周不疑的军帐里。 “你瞅啥?” “莫非要跟俺单挑么,俺不惧你!” 张飞被他看的不自在,环眼一瞪,说话宛若霹雳! 他向来对荆州士族们痛恨至极,庞统更是出身荆州庞氏,所以深怀敌意。 庞统吓了一跳,浑身打了个哆嗦,手臂也从周不疑的手中滑落了出来! 他往前踉跄了几步,从台阶上下来,回头看着周不疑,满脸的惊骇和困惑: “主公,这?” “他……” 周不疑双手笼在身后,笑吟吟的看着庞统: “还有三天,便是月圆之夜了!” “也正是黄盖与我相约的投顺纳降之日。” “我已在江边筑起十丈高台,到时候会集群臣,看我大乾如何建功!” 庞统虽然心中惊恐万分,但脸上还是迅速恢复了从容,试探着说道: “既然翼德已经归降了主公,想必益州也……” 甘宁在下面高声说道: “不错!” “现在不但整个益州都已经落入我大乾的掌控之中,而且魏延和文聘已经水陆并进,直取汉中去了!” “想必用不了多久,汉中张鲁的脑袋就会送到江夏!” 庞统双膝一软,屈膝跪在地上,双颊的汗珠子滚滚而下。 他低声俯首向着周不疑说道: “恭喜主公,贺喜主公!” “主公让法正和魏延引得胜之兵径取汉中固然不错,可为何却不让文聘的水军返回江夏呢?” “我们要攻打江东,救回尚香皇后,正值用人之际,而江夏无水军……” 看到周不疑淡定从容的模样,纵然是城府极深的庞统,此刻也淡定不下去了。 就仰仗着江夏的这一万余新招募兵马,就敢硬刚江东十万水军? 若说之前的时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无奈之举,可现在明明张飞已经撤离,益州方面的压力已经缓解了啊! 为何文聘的水军还是不返回? “张飞……” 庞统再次偷眼瞧了张飞一眼,黄豆大的汗珠子已经浸湿了前胸的衣襟! 他只觉一颗心如坠入无底深渊,整个人都凉了大半截: “难道……” “这又是周不疑的一计不成?” “我总不会一直自作聪明,实际又被他利用,成了他的棋子了吧!” 他跪伏在阶下,不敢抬头。 只听衣袂飘风之声,周不疑已经下了台阶,到了庞统的身前。 长衫的下摆,在他的眼皮底下微微晃悠着,却带给他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 让庞统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周不疑的声音,从容却又稳如泰山: “文聘的水军,又何须返回江夏?” “一个卧龙,一个凤雏,两方帮衬我大乾,若陆逊还能不败,那才真的是没有了天理!” “三天!” “三天之后,我要你亲眼看着江东的十万水军是如何化为灰烬的!” 周不疑放声大笑,身影飘忽,已经退入后帐去了。 庞统扶地的双臂一软,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 甘宁回首向着帐外沉声喝道: “来人!” “扶凤雏先生回他的军帐里去!” “没有主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也不许他随意出入任何地方!” 喏! 三名手执长刀的铁甲卫士应声入帐,拖起如同失了魂魄的庞统,退出了军帐。 “大哥……” 张飞的脑门上,也泛起了油光,心有余悸的向着刘备低声说道: “幸亏咱们及时反出江东,投靠了军师……” “不是,是投靠了大乾皇帝!” “要不然的话,三天之后的灰飞烟灭,也会有咱们这些人了!” “他杀了二哥,还想使唤傻小子,让俺在益州牵制魏延,让你给他在樊口做他的挡箭牌,让军师孔明在鄱阳替他出谋划策!” “孙权这招玩的真是阴损毒辣到家了!!” 想起二哥关羽之死,张飞牙齿咬的咯咯乱响。 刘备面色煞白,长长吐了口气,抬头看着张飞,眼角泛着泪光: “先前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模仿我的笔迹骗你离开益州,是卑鄙小人的做法。” “可今天我才知道,你之所以在益州和魏延法正能拉扯那么久,不过是他想要借此调开文聘的水军,让江东陆逊轻敌冒进而已!” “他若想在益州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以我的笔迹骗你回来,才是救你不死的一番苦心!” 孙乾往前走了几步,到了刘备和张飞的身旁,低声说道: “周不疑虽然昔日曾经在新野小住,可那个时候他就说过不做军师。” “所以你们曾经也只能算作好友,他始终不曾做过你的部下。” “你归附于他,亦不必觉得难堪或者心有不甘。” 孙乾看着周不疑消失的后帐方向,轻轻叹息了一声,继续说道: “如今他做了大乾的皇帝,而汉朝已被曹操所灭。” “若天下只能有一个共主,难道将军会选曹操么?” 伊籍一愣,孙乾口中的“主公”,已经改成了“将军”。 刘备摇了摇头: “曹操弑杀汉帝,我与之不共戴天,又怎么会希望他能得天下?” 孙乾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将军便该称呼他一声‘主公’了!” “他救亡新野在前,救治关张二将在后。” “虽将军屡次有负于他,可他从来不曾负过将军兄弟三人!” 往事一幕幕涌过,如在昨日。 刘备愧悔无极,心中的那份不甘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主公!” “刘备从此心服口服,拜服主公!” 第564章 蒙在鼓里的诸葛亮 夜幕降临,笼罩着整个鄱阳湖水寨。 十万江东水军,挑起灯笼火把,趁着天空皎洁的月色,进行着紧张的操练。 “三天,还有三天了!” 诸葛亮独自坐在自己小船的船舱里,合上了手中那本已经泛黄的古书。 “水镜先生……” 诸葛亮抬头向着舱外看了一眼,目光中充满了惆怅和怀念: “你当初赞许我资质最佳,传授了我这观天象识天气的法门。” “今日我用此法助陆逊大破周不疑,也算是帮你报仇雪恨了!” “三天!” “三天之后,东南风起的时候,就是周不疑和他的大乾帝国烟消云散的时候!” 诸葛亮轻轻放下古书,低头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凉风习习,深秋的江风更是潮湿而冰冷。 诸葛亮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仰头看着江夏方向的夜空,轻声叹息道: “周不疑啊周不疑!” “虽然十年之前,在水镜山庄上你让我颜面扫地,引为毕生之耻。” “可自我出山以来,你处处克我,却又处处留有余地,从来没有赶尽杀绝过!” “新野救刘备于危难之间,赤壁救关张于将死之时,如此仁义智绝的圣主,古来罕有!” “不服高人有罪,我亦对你只有敬重而再无争强好胜之心了……” “可惜我出山的时候,已经对天发誓,定要助刘备成就基业,兴复汉室。” “你建立大乾,便是我汉朝的叛逆,水火不容的仇人!” “像你这种智谋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人,怎么会中了庞统的铁索连环计和陆逊的诈降计?” 想到被孙权劫持到江东的孙尚香,还有被张飞牵制在益州的魏延文聘两支兵马,诸葛亮的嘴角不禁泛起一丝微笑: “自古红颜祸水英雄气短,没想到连你也不能免俗!” “在江夏如此薄弱的时刻,你竟然为了抢回尚香皇后而不惜主动出兵渡江?”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难逃世俗情欲的俗人罢了!” “这也是天要亡你大乾,为我剪除了一个劲敌!” 诸葛亮虽然敬重周不疑的人格魅力,佩服他的智略和机谋。 但毕竟终究还是敌人。 他来鄱阳湖的目的,就是假借荆州庞统和江东陆逊的力量,破大乾而灭之,擒周不疑而杀之! “子敬……” 想到鲁肃,诸葛亮微微皱了皱眉: “许久不见鲁肃了,也不知道我主公在樊口如何了?” 自从来到鄱阳湖,诸葛亮明显感觉到陆逊对他有所防范,甚至刻意的将他孤立。 对于外面发生的事,他至今仍旧浑然不知。 “三日后,南屏山的那座道场,就是我逃离鄱阳湖,赶回樊口的最佳时机!” 诸葛亮心中已经筹思好了脱身之计。 …… 前面陆逊的中军大帐里,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诸将分列两旁,正在议论军务的时候,凌统面色凝重的踏步走了进来。 “大都督,柴桑有变!” 凌统径直到了陆逊的军案前,起手把一封密函按在桌上,沉声说道: “这是主公亲自写给你的书信,请大都督过目。” 陆逊一愣,随即接过了那封书信。 “这……” 陆逊只看了一眼,已经是面色苍白,不自觉的手扶桌案站了起来。 副都督程普见向来沉稳持重的陆逊容颜突变,心里着急,上前追问道: “大都督,难道柴桑又有变故不成?” “我们的兵力尽皆集中在这里,总不会是曹操又从合肥攻来了吧?” 陆逊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数秒钟之后,才抬头看着帐下的众将说道: “刘备不听主公军令,执意攻打汝南和山东,派关羽到柴桑催粮。” “却被主公命人将之斩杀,首级已经送往许都面交曹操去了!” 大帐里的气氛,倏然之间变的紧张了起来! 程普蹙眉道: “主公所以把刘备安置在樊口,又借他兵马,供应人钱粮,不过是想仿效当年刘表让刘备屯兵新野防曹操的故事,让刘备牵制周不疑和曹操而已!” “现在我们和周不疑胜负未分,大战一触即发之际,他却斩杀了刘备的手足兄弟关羽……” “未免过于急躁了吧?” “万一有变,悔之何及!” 潘璋却不以为意,高声笑道: “副都督未免多虑了吧?” “刘备虽有一两万兵马,但都是主公借给他的江东子弟,粮草又掌握在我们的手里。” “就算他想要对我主公不利,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正如刚才大都督所说,既然刘备不听主公的号令,那我们斩杀关羽以示警戒,又有何不可?” 陆逊长叹了一口气,面色严峻的说道: “孙刘联盟,本是主公一力促成的,可如今主公却为了能结好曹操,不惜以雷霆手段得罪了刘备!” “所为者何?” 他凌厉的目光,掠过堂下的诸将: “只因他唯恐周不疑在北面的张绣军突然南下,对我江东形成夹击之势!” “所以他才用关羽的一颗人头向曹操表达忠心,换取曹操对张绣的用兵!” “若我所猜不错的话,关羽的人头送到许都之日,就是曹操起兵攻打张绣之时!” 韩当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 “主公已经把江东全部都押在了咱们和周不疑的这一战上了!” “这一战,咱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凌统有些忧心的向上看着陆逊说道: “听说刘备和关张二人,桃园结义的时候曾对天盟誓永不相弃。” “可是主公却了他的兄弟关羽,万一刘备因此和主公反目成仇,从益州撤回张飞……” “一旦文聘的江夏水军返回了江夏,咱们这一战就不稳了。” 潘璋又笑道: “凌公绩,这你可就错了!” “所谓对天盟誓,不过是逢场作戏的虚妄之词罢了,怎么能当真?” “主公杀关羽,也是对刘备不听军令擅自动兵的小惩大诫而已,只要他能乖乖的听主公的号令,将来主公得了天下,分封他做个地方诸侯,也未尝不可吧!” “难道天下还有要兄弟不要江山的主?” “我倒是不信了!” “可莫要忘了,古往今来有多少为了争夺江山而兄弟相残的例子?” 陆逊挥了挥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撤回张飞?” “这我倒是不担心!” “等刘备的书信送到益州张飞的面前,我们和周不疑的一战早就结束,大局已定了!” “我所担心的是……” 陆逊的头抬起,看向西北方向,眉头皱的更紧了。 第565章 凌统的困惑 “大都督说的是……” “诸葛孔明?” 凌统也随着陆逊的目光,看向了水寨的西北方向。 那里正是诸葛亮小船停泊之地。 陆逊沉重的点了点头: “诸葛亮有神鬼莫测之计,夺天地造化之才。” “若是让他知道我主公害死了关羽,他又怎肯再助我江东?” 他猛的把那封孙权的书信抓在手里,使劲揉搓成团。 但随即又觉得还是不够彻底,于是重新展开,扯碎成了无数的碎片! 然后转身到了身旁的灯笼之处,旋开灯罩,将那些纸屑付之一炬! 完成了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陆逊重新回到军案前,目光冷峻的望着众将: “这件事要严格的保密!” “在我们和周不疑一战尘埃落定之前,绝不可以泄露出去,尤其不可让诸葛亮知道!” “此人玲珑七窍,神思聪敏,但凡有一丁点的不对,他都可能觉察出来。” 程普忧心忡忡的点头道: “我们自然不会泄露机密,坏了主公和大都督的大事。” “可纸里包不住火,这件事迟早会让他知道的……” 陆逊眉毛一扬,嘴角泛起残忍的微笑,冷哼了一声道: “三天之后!” “等三天之后那场东南风起,诸葛亮对我便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 “等到了那个时候!” 他猛然转头,沉声喝道: “潘璋,便由你带领三百刀斧手,直接赶赴南屏山,将之斩杀!” 潘璋面现喜悦之色,躬身领命: “大都督放心!” “南屏山下的道场神坛已经按照孔明的要求建造完毕。” “我已命守坛的兵士暗藏利刃,只要孔明下了神坛,立刻取其首级!” 陆逊连连摆手,面现焦虑之色: “此事千万不可急躁!” “在东南风起之前,一定不要动孔明分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们绝不可让所有的准备功亏一篑!” 韩当忍不住插口说道: “大都督,孔明……” “真的非杀不可么?” “此人可是在帮咱们啊!” “卸磨杀驴,未免有些不够光明磊落。” 潘璋回头大笑道: “老将军此言差矣!” “趁着诸葛亮还不知道我们主公已经和刘备决裂,咱们不用白不用!” “可是我们江东和他终究还是仇人,与其放他走成为日后的心腹之患,不如现在就永绝后患!” 凌统向外看去,只见阴暗的月光下,旗杆上的角旗随着夜风飘摆,旗角的方向仍然是东南方向。 “大都督,深秋时节,怎么可能会有东南风?” “诸葛亮虽然聪慧,但毕竟也是肉体凡胎,难道真能操纵自然造化?” “万一借东风不成……” 陆逊咬牙不语。 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孔明真的有借东风的本事之外,别无选择。 对于这一场战,若是不能全歼江夏兵马,一举击溃周不疑,那就是失败! 程普向凌统说道: “黄公覆的火船在前,咱们的兵马在后。” “若真的有东南风起,我们便驱动火船开路,直烧周不疑的连环战船,然后再驱兵掩杀过去。” “但若诸葛亮不能借来东南风,一切准备等于白费,我们的兵马集结也是一场空忙活……” 潘璋手扶着刀柄,狞笑着说道: “如果孔明借不来东风,那他就是误了军机,更是该杀了!” “不管他能不能借来东风,这条卧龙的寿命只剩下这最后的三天时间了!” 东风! 江东十几万兵马的成败,就全部押在了这场东风上。 中军大帐里,忽然有种迟疑犹豫的情绪在悄无声息的蔓延起来。 陆逊感觉的更是明显。 他忽然挥了挥手: “你们各自归营,按照原定计划训练兵马,准备三日之后厮杀!” “既然他诸葛亮当初草船借箭的时候能借来大雾锁江,那我就相信三日之后他同样能借来一场东风!” 陆逊深知,作为三军的主帅,他若心存犹疑,余下众将又怎么能信心饱满? 所以不管心中如何想法,表面上必须做出胜券在握的态度。 众将散去。 凌统独自一人走在最后,孤身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江面。 此时夜已深,水军的操练已经完毕,整个鄱阳湖水寨陷入了沉寂。 “周大都督……” 凌统的心中,忽然又浮现出周瑜那风流倜傥的身影。 “若是周大都督在,会不会支持主公杀关羽而投曹操?” 第566章 曹操决意攻邺城 “周大都督虽然性高气傲,但行事却光明磊落。” “以他的性格,即便不再和刘备联盟,也会名正言顺的解除盟约,然后再彼此攻袭。” “然而主公这次……” “毁盟背约,杀盟友的头转而献给昔日的死对头?” “这样的主公,太可怕了!” 凌统的后脊背,嗖嗖的冒着凉气,让他全身都起了一层寒意。 他跟随周瑜日久,深受周瑜行事作风的熏陶。 周瑜突然暴病身亡,凌统伤心欲绝,但却又因为军情繁多,始终不能返回柴桑祭拜他的英灵。 这会听到吴侯杀关羽的事,似乎陆逊非但并不反对,而且对孙权所作所为极为推崇。 这不禁让他回想起了往日的周瑜。 一阵寒风袭来,吹断了头顶的角旗。 波! 角旗被西北风吹向西南方向,飘摇着落在水中,如同一只倒扣在水面上的海碗一般高高的隆起。 “西北风……” 凌统站在大船上,能够俯瞰整个鄱阳湖水寨。 他转头往西北角望去。 只见那支停靠在水寨一角的小船上黑漆漆的,并没有一丝亮光。 “孔明啊孔明,枉你号称卧龙!” “只怕你在梦里,也是全心全意的帮助陆大都督击败周不疑,却没想到兔死狗烹,东南风起的时候,就是你丧命之时!” 周不疑连斩江东多名大将,所以凌统对周不疑恨之入骨。 但对刘备一脉,他反而有些于心不忍。 “除周不疑的兵马之外,关羽当属天下第一猛将,卧龙孔明当算得上天下第一智者。” “可没想到一个孙刘联盟,葬送了关羽的一条命,眼看着孔明也是凶多吉少了……” “三天!” 凌统收回心神,冒着凛冽的夜风,往自己的军帐里走去: “三天之后,周不疑和诸葛亮灰飞烟灭,天下将是我江东和曹操的天下了!” …… 许都,宫殿的大堂上。 暗红色的檀香木盒,躺在黑色的绸布上,显出几分肃穆和庄严。 木盒是孙权派使者连夜送来的,内里所装的正是刘备结拜二弟关羽的首级! “嘿嘿嘿!” 魏帝曹操双目凝视着桌上的木盒,一阵的冷笑。 “云长,别来无恙么?” “十年前你不念我的厚恩相待,弃我而走的时候,可曾想过今天的遭遇?” “如今朕贵为天子,而你却尸首两分!” 曹操双目射出凶光,往前猛走了几步,到了桌旁。 啪! 一掌拍在木盒上,曹操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得意和戏谑: “莫说你的首级到了,就算是活生生的你站在朕的面前,朕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只因如今朕已经有了并肩王,他的武艺胜你十倍!” “从你弃朕而追随刘大耳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曹操的手掌摁着木盒,似乎已经把刘备和周不疑等不顺从他的人全部踩在了脚下! 他仰天大笑道: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试看将来的华夏,必是我大魏的天下!” 底下众臣齐声拜伏叩首道: “陛下千秋万世,统御华夏!” “祝愿陛下万寿无疆!” 程昱手持一封江东的书信,向上躬身说道: “陛下一纸书信到江东,便要了关羽的性命!” “如此一来孙刘联盟荡然无存,刘备将面临腹背受敌的危险,除了落荒而逃之外,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虽然我汝南和山东的危机可解,但是……” 他将手中的书信奉上,叹息道: “孙权这次送到关羽的首级,分明就是在邀功!” “他非但接受了陛下给他的吴王册封,而且还要陛下兴兵攻打驻屯邺城和宛城的周不疑军马。” 陈群冷笑道: “他既然接受了我大魏的册封,便是我大魏的臣子了!” “我们攻不攻张绣,难道还要听从他的指令不成?” “他这封书信,摆明了就是居功自傲,大逆不道!” “陛下可遣使者前往柴桑,当面叱责他的罪行!” 刘晔连忙摆手道: “不可,绝对不可!!” “以臣之见,立刻起兵攻打宛城和邺城,也未尝不是明智之举。” 众臣齐声惊问道: “为何?” “难道我堂堂魏帝,还要听命于区区吴王么?” 曹操虽然没有出口追问,但是也忍不住转头凝视着刘晔,等着他说个清楚。 刘晔缓步走出,在大堂的正中环顾一圈之后,缓缓说道: “周不疑智绝天下,绝难对付。” “可这一次江东和江夏一战,周不疑可算是九死一生。” “为何?” “只因周不疑的兵马太过分散,十之七八都已经派出去征讨四方,所剩下的数千军战力有限。” “可江东却有十余万养精蓄锐的水军,还有数百条战船!” “这是一场悬殊大的离谱的战争。” “也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 “一次让周不疑灰飞烟灭,再无翻身之日的机会!” 刘晔心潮澎湃,红光满面。 江夏一战,四十余万曹军片甲不回,每一个死里逃生的人,都有了心理阴影。 刘晔自然也不例外! 想到周不疑这样身负绝世之才的人,竟然陷入当下的生死危局,刘晔兴奋但又有些担忧的说道: “此难天赐良机,陛下绝不可以错过!” 钟繇不解的问道: “那和我们出兵攻打张绣又有什么关联?” 程昱的眼神一亮,有些激动的鼓掌说道: “不错!” “刘子扬说的不错!” “我们确实应该尽快的攻下邺城和宛城,剪除周不疑的兵马!” 为……何? 大堂寂静无声,几十张嘴都保持着沉默,可是几十双眼睛却都在注视着刘晔和程昱。 程昱和刘晔相视一笑,从容解释道: “这一战,江东已经算是稳操胜券了。” “那么周不疑的大乾灭了之后,孙权必然先夺荆州,然后再得陇望蜀。” “到时候我们若南下和孙权争天下,张绣的十万军就是北方的心腹大患。” “可若不去和江东抢夺地盘……” “得了荆州和益州的孙权,未必还能这么顺从我大魏,极有可能会和我们分庭抗礼!” 嘭! 曹操忽然一拳击在桌案上: “传!” “传并肩王入宫,朕要立刻起兵攻打张绣!” 第567章 面对周不疑,朕满营皆蠢废? “传?” 听到这个字,侍立在曹操身旁的太子曹丕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父皇,并肩王性情古怪,听请不听宣。” “若父王真的决定起兵攻打张绣,不如亲自去一趟并肩王府,请他带兵出征……” 阶下,一片沉寂。 曹丕的声音虽然已经压的很低,但在场的文武众将,还是隐隐的听在了耳中。 “陛下!” 夏侯惇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怒声叫道: “这大魏的天下,是咱爷们的天下,可不是他吕枭的天下!” “陛下是君,他是臣,君臣的纲常怎么能乱?” “陛下写一道旨意,老臣亲自去传他来宫中见驾!” 他手指着西南的方向,满嘴里喷着唾沫: “听说这个吕枭,还是三姓家奴吕布的本家堂弟?” “祖传的反骨!” “陛下要是再惯着他,早晚这大魏的天下也要受他的威胁!” 夏侯惇当初战吕布的时候,被吕布的属下部将曹性射瞎了一只眼睛,成了独眼将军。 后来征讨乌桓南归,他带领十万兵马攻打新野,却被周不疑聊施小计,在宛城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败退许都的时候途经小寒山,又被周不疑设计夺走了另一只眼。 从那之后双眼瞎的夏侯惇完全成了养老的废物,再也不能随军上战场了。 可是人虽然越来越废,但是火爆的脾气却与日俱增,更胜往昔了。 “老将军,方向反了……” 站在夏侯惇下首的曹真见夏侯惇不辨方向。 并肩王府明明在西北方向,他却指向了自己。 于是哭笑不得的扳住夏侯惇的手腕,给他来了个向后转。 夏侯惇勃然大怒,两只黑洞般的眼睛瞅着曹真: “兔崽子,你是在嘲笑我眼瞎么?” “你要是不服,咱们去校场上比试比试,老夫虽然年迈,可并不惧你!” 在曹真的面前,夏侯惇摆起了老资格。 “元让,你乃是大魏的元老,何必如此斤斤计较?” “你可知道张绣的阵中,有谁么?” 站在对面文臣之中的程昱,刚刚被曹操提拔晋升为尚书令,顶替了荀彧的位置。 他见夏侯惇不依不饶,于是挺身而出,有意在众臣面前彰显自己的官位。 夏侯惇眼睛虽然瞎了,可是耳朵却十分灵敏。 他一转头,面朝着程昱的方向: “有谁?” “张绣小儿,你们怕他,我却不怕他!” “十年之前若不是主公留我镇守濮阳,没有随军前往宛城征伐张绣,怎么会让他一战成名?” “哼!” 夏侯惇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过“怕”字。 吕布他敢硬刚,关羽他也敢硬刚。 典型的胆子有多大本事就有多大。 程昱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夏侯惇的近前,用衣袖轻轻遮住脸面,低声说道: “就在数日之前,邺城刚刚传来密报,当日在宛城火烧我十万兵马的赵云已经来到。” “而且很有可能是奉了周不疑的军令和计谋而来……” 赵云? 周不疑!! 听到这两个名字,天不怕地不怕的夏侯惇,忽然往后倒退了两步。 “陛下,咳咳!!” 夏侯惇定了定心神,轻轻咳嗽了两声,仰头向着曹操躬身请罪道: “深秋风冷,老臣的眼窝旧伤不时发作,好生疼痛……” “臣请告退,暂回府上养病。” 曹操心中烦躁,挥了挥手,满脸的嫌弃之色。 他极重血亲之情,对夏侯惇也从来没有亏待过。 但是在这个要紧的关头,夏侯惇却在众臣眼皮底下搅扰朝堂,令他十分不悦。 但夏侯惇双目失明,根本看不到曹操的挥手动作。 他听四下寂静无声,以为曹操已经震怒,吓的双膝一屈,叩拜于地,老泪纵横道: “臣虽然不怕吕布,不惧张绣,不怵关羽,可臣真的不是赵云的对手。” “更何况赵云的背后,是那个神鬼莫测,夺天巧地工的周不疑呢!” “求陛下开恩,恕臣刚才的狂悖无礼之罪……” 曹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曹丕心明眼亮,早已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他急忙下了台阶,小跑着到了夏侯惇的面前,弯腰把他扶起,低声说道: “叔父,还不快退堂回府去么?” “若等到我父皇震怒,可就颜面扫尽了!” 夏侯惇猛然醒悟,连连点头称谢: “谢谢太子殿下提醒,谢谢太子殿下!” “老臣告退……” 自从听到赵云和周不疑的名字,夏侯惇如同被人施了魔咒一般。 似乎多停留一刻,便会被曹操派往军前和赵云交锋。 “夏侯元让,本是虎将也!” 看着夏侯惇跌跌撞撞退下去的背影,曹操面色铁青,冷声说道: “元让一生,大小数百战,有胜也有负,可却从来没有怯战过!” “可如今听到周不疑和赵云的名字,却畏之如虎,惧之如恶鬼!” 堂下众人,曹仁、曹洪、张合等当世名将,一个个低头垂眉,满脸愧疚之色,不敢仰视。 曹操冷哼了一声,又仰天叹息道: “面对周不疑,朕的熊虎之将都到哪里去了?” “满营皆蠢废!” 程昱整顿衣冠,上前躬身道: “陛下,自江夏一战,我军上下已被周不疑打散了士气……” “若要敌张绣和赵云,非并肩王吕枭不可!” “臣请陛下以大业为重,不如亲自前往并肩王府,邀他起兵攻打邺城!” 刘晔、陈群、钟繇等人,也纷纷上前附和道: “大魏当兴,天赐并肩王于陛下,专克周不疑!” “请陛下顺天意,也彰显朝廷的礼贤下士之风,亲自前往并肩王府,请他出征!” 曹操的脸上,阵阵阴晴不定。 夏侯惇的话,虽然搅扰了朝堂,让他十分不悦,但也提醒了他! “我赐他金珠美女,哪怕把我自己的宠姬和太子的爱妾送给他呢!” “那不过是君王对臣子的厚赏罢了,怎么都无可厚非!” “可让我一代开国帝王,自降身价去请当朝的将军出兵?” “千百年后的史书,会把我描绘成懦弱无能的昏庸之主!” “现在吕枭还没替我开疆拓土呢,便已经如此倨傲不逊了。” “若等以后他手握重兵,平定了天下……” “那我这个皇帝位,还不是任由他取舍?” 曹操忽然竟犹豫了起来。 “父皇,吕枭不过一勇之夫而已,早晚儿臣自有办法治他!” 就在曹操沉思的时候,耳边忽然飘来另一个声音: “大敌当前,请父皇忍一时之辱,走一趟并肩王府吧。” 曹操猛然转头。 只见曹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自己的身旁。 此刻正低着头,用极低的声音说着刚才的话。 “后生可畏也!” 曹操看到儿子曹丕那淡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的犹豫忽然消失了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 “排驾并肩王府!” 第568章 难以追溯的渊源 “子龙!” “你能在这个时候赶来,我心里可就安稳的多了!” 邺城的军营外,张绣亲自出寨迎接赵云。 两人并辔回到军营,到了中军大帐前。 大帐门旁,停着一口红油漆的大棺材,鲜红的如同滴血。 赵云一提丝缰,停住了战马,目光落在了那口棺材上。 张绣翻身下马,到了棺材旁,扶着棺椁叹息道: “胡车儿乃是我几十年的挚友,生死与共,祸福相依。” “可是没想到却把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张绣回想十年前和胡车儿在宛城并肩作战,对抗曹操的经历。 还有数月之前他突然出现,深入山谷寻找自己的场景。 触动感情,不禁潸然泪下。 赵云也下了照夜玉狮子马,手提龙胆亮银枪到了胡车儿的棺椁前,恭敬的一拜,面色哀戚的说道: “胡车儿从宛城重伤,被水镜藏匿在水镜山庄里十个年头。” “若不是水镜想借助他的武艺刺杀主公周不疑,他也不会被主公收服。” 张绣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动: “能归附于主公,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水镜养他不过是想压榨他身上残存的血气而已,真到了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我曾听他说过,在水镜山庄十年,他的身体近乎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五脏六腑皆有损伤。” “若不是主公施以妙手,为他诊治疗养,胡车儿恐怕也活不到今日。” 赵云一手扶着胡车儿的棺椁,一手拄着银枪,抬头望着江夏方向的天空,陷入了回忆: “胡车儿入江夏的时候,我也是才被主公救回不久。” “我们两个同时养伤,朝夕相处,也算是彼此赤诚相待的挚友了。” 胡车儿虽然话语不多,但为人坦诚,又对周不疑感恩图报,所以深得赵云的敬重。 “子龙……” 张绣忽然抬头,凝视着面前的赵云,刚才脸上的哀戚之色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凝重: “你可听说过吕枭这个名字么?” 赵云看着远方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张绣托着手中的铁枪,微微皱眉说道: “我曾与马超在这里比试枪法,百回合内不分胜负。” “即便是斗到两百回合,我也不过是略占优势而已,但想要全身而退的赢他,也极为艰难。” “可是那曹营之中的并肩王吕枭,却能够轻而易举的击败马超和胡车儿两人的联手!”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绣手中所托的那条铁枪竟微微颤抖了起来。 赵云收回目光,缓缓的转头看着张绣,淡淡的问道: “你怕了?” 张绣面容凝重的摇了摇头: “非也!” “十年前宛城之战,我已经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六年前我身染重病,如果不是主公替我诊治,又开导我的心结,我早已郁郁而终,又怎么能活到今天?” “三年前白狼山之战,若不是主公给我指点迷津,助我逃出生天,我也同样活不到今天!” 张绣霍然往后跳出丈余,手中的铁枪一抖,仰天大笑道: “九死一生的人,刀头舔血的生涯!” “我张绣何惧一死?” “可是据马超所说,那吕枭的枪法,似乎与我的枪法颇有神似……” 张绣身影一转,铁枪舞动如龙,呼啸声声! 枪法迅捷变幻,如洪涛巨浪,层层递进,汹涌中却又带着灵动。 “百鸟朝凤枪!” 赵云忽然想起在新野和周不疑第一次相见时候的往事。 “先生见我练枪,对我的枪法赞许有加。” “他还说天下间还有一人,就是‘百鸟朝凤枪’的传人张绣,枪法精妙,与我难分高下!” “泰山之巅的月旦评武将榜上,我虽居榜首,但张绣也紧紧跟随,位居次席,与我伯仲之间……” 赵云的神思飘扬,但很快又被张绣精妙的枪法给吸引了回来。 “好枪法!” “精妙绝伦,灵动传神!” 赵云看着张绣的身法、步法和枪法,竟忽然生出了一种错觉: “好熟悉的枪法!” “虽然和我的枪法招式截然不同,可是却又处处透着一脉相承的共同精髓……” “难道我的枪法,和张绣的枪法,也有些渊源不成?” 赵云鼓掌喝彩的同时,心中的疑云重生。 噗! 张绣的身形忽然停住,那只铁枪深深插入了泥土之中。 张绣紧握枪杆,没有丝毫的喘息,注视着赵云说道: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既然马超说这吕枭的枪法和我的有些相似,我今天便把我的枪法展示给你。” 说到这里,张绣的目光又转向旁边停着的棺椁。 脸上坚毅的表情消失不见,重新又变的哀伤不已: “胡车儿的大仇,就寄托在你的身上了!” “我料主公和江东决死战的关头,曹操绝不会安分守己,他很有可能会主动出兵,来找我们决战。” 想起在江夏孤军奋战的周不疑,赵云的心中不禁有些焦急。 他轻轻点头,握住龙胆亮银枪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江夏的情况,十分危急。” “法正和魏延的兵马在益州被张飞绊住,主公已经派文聘带领水军逆流而上前去支援。” “主公听说胡车儿阵亡,又派我来邺城助你。” “现在主公的身边,兵马不过数千,还都是招募未久的新兵。” “将也只剩下了甘宁和黄忠……” “但尚香皇后被孙权劫持到了江东,主公又不能不救!” 赵云手掌一翻。 呛! 插在泥土中的银枪带起一道火星,重新到了赵云的手中。 赵云手托银枪,抬头望着许都: “他若敢来,自然最好!” “只要吕枭伏诛,许都的曹军便会不攻自破,土崩瓦解!” “到时候我们便可以驰援江夏,帮助主公了!” 第569章 吹江风周不疑答疑解惑 江夏,夜半。 一轮明月挂在天际,已经初见圆盘的形状。 再过两天,就是十五日的月圆之夜,也是黄盖和周不疑所约定的归降之日。 江畔,冷风吹起江水,波浪滔滔。 马良匆匆赶来,仰头看时,只见大乾皇帝周不疑正独自一人站在江边的巨石上。 衣袂随风飘摆,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如一道光晕环绕其身。 卓绝独立,仙意十足! 马良仰慕叹服,惊为天人: “从古至今,何曾有一个帝王如主公这般执掌权衡,操纵天下?” “华夏三千里地山河,也只在他的掌心之中……” 大江上波浪滔天,拍打着江边的岩石,震耳欲聋。 但马良的喃喃低语,还是让周不疑听的一清二楚。 “三千里地山河?” 周不疑缓缓转身,含笑看着马良: “自秦汉以来,我华夏始终遭受四夷侵扰,山河破碎,百姓遭殃。” “何时真正的有过三千里地山河?” 马良往前走了两步,到了周不疑所站的石台下,抬头仰望着他说道: “主公说的极是,始皇帝建立大秦,也不过是将六国的土地纳入一统而已,实际的疆域尚且不如大汉。” “而且大秦筑万里长城以防胡人,本就是采取守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之举。” “大汉武帝的时候,穷尽三代国力,北击匈奴,实则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匈奴虽然元气大伤,我华夏的子孙,又何尝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马良感慨万千,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那明月如一个火球,正好悬在周不疑的头顶。 “三千里……” “我华夏何曾真的拥有过三千里山河?” 周不疑背负双手,放声笑道: “但我大乾,将纵横九万里,横跨五十州!” 马良面色一变,一颗心砰砰乱跳,胸中翻涌,也说不出是激动还是紧张。 “主公,北方匈奴……” “还有南边诸夷……” 周不疑摆手笑道: “匈奴?” “我已命张辽从倭岛返回辽东,趁机北上征讨匈奴去了!” “用不了多久,北方的匈奴十八部,都会成为我大乾的子民。” 周不疑稍一迟疑,嘴角微微翘起,显出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 “我愿设置蒙古郡,收纳北方匈奴各部。” 蒙古郡? 马良听到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又想起许久之前,周不疑派遣邓艾带领南蛮兵西征的时候,曾说过要把欺负南蛮王的贵霜王朝改为天竺郡。 “蒙古?” “天竺……” 马良好奇心起,仰头向上问道: “臣虽然不知道主公所设的这些郡名字到底有什么深意,但既然主公给他们设置了郡名,也算是接纳他们融入大乾的版图了!” “为何独独那东海之中的倭岛……” “主公征服其地,却交给了董小卓那个无才无德的小混混统治,而且并没有设置郡名!” “难道主公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将之纳入我华夏的版图么?” 江风骤然变的更大,吹乱了马良的头发。 可站在巨石上的周不疑,衣袂发丝也只是飘飘微动,竟没有半分散乱的窘态。 他用手指着天空的皓月,双目闪着神光: “凡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为我华夏疆域,大乾国土。” “但国土万千,以人为本,可三岛倭奴,怎算上是人?” “所以我虽留其性命,不作屠岛灭种之事,但却要永远禁锢他们,承受董小卓暴虐的统治!” 马良看着周不疑双目中闪动的神光,不禁心中震颤。 那目光中所流露出的仇恨和憎恶,是他自从投入周不疑的帐下以来从没有看到过的! 马良心中困惑不解: “听说倭岛远在海外,距离我华夏中土千里之遥!” “为何主公年纪轻轻,却似乎对之了如指掌?” “而且以主公如海的胸襟,尚且对这倭岛不肯宽宥,想必这三岛倭奴,必有其可恨之处。” “董小卓生性残暴却又胸无大志,主公让他在倭岛做个土皇帝,倒也是以恶治恶,以暴治暴了!” 皎洁的月光,洒在宽阔的江面上。 水波粼粼,如万道金蛇。 “再有两天,便是月圆之夜了!” 周不疑话锋一转,低头看着马良: “襄阳的事,你可都吩咐妥当了么?” 马良连忙躬身说道: “主公放心,我和兴霸离开襄阳的时候,已经做了妥当的安排!” “虽然我们已经返回江夏多日了,可是我们的行程极为隐秘,而且已经吩咐刺史府每天催促缴纳粮饷到江夏来。” “想必这个时候,那些荆州士族们仍在全心全意的筹措粮草,还不知道我和兴霸早已返回了江夏。” 马良想笑,可又想起襄阳催促三大士族的残忍手段,脸上的笑容不禁还是收了回去,叹息道: “粮草筹措不来,每天斩杀一名士族的族人……” “虽然他们向日为富不仁,作恶多端,可是如此苦苦相逼,还是感觉有些于心不忍啊!” 周不疑眼皮一翻,看着马良,轻轻笑道: “我每天杀他一个族人,你就觉得于心不忍了么?” “焉知他们不想设下毒计,将我们江夏数万兵马臣民一网打尽?” “铁索连环,火船突袭,这本就是一条绝户计!” 铁……索连环? 火船? 突袭!! 马良的脑海中,瞬间回忆起荆州士族打造铁索战船,献来江夏,还有阚泽代表黄盖献投降书的画面。 马良猛然醒悟,颤声问道: “主公,您的意思……” “难道黄盖的投降书是假的,原本就是江东勾连荆州士族,要对我们江夏施以毒手?” 马良虽然忠厚,但却并不傻。 周不疑稍加提点,他已经明白了整个阴谋! 但周不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反问道: “季常,你真的以为那三大士族会老老实实的筹措粮草,运来江夏么?” 马良强行让自己浮躁的心镇定下来,低头想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他们三大士族的产业,几乎全部都在荆州,离开了荆州,他们便如飞鸟折去了羽翼,凶兽拔掉了牙齿。” “我们江夏虽然目前人单势孤,可是收拾他们三家士族还是绰绰有余的!” “所以臣以为他们绝不敢违抗主公的圣旨,应该会竭尽所能筹措粮草,以度过此次危机。” 周不疑摇了摇头,嘴角挂着笑容: “绝不会!” 他用手一指面前开阔的江面: “两日之后,月圆之夜。” “我会让你看到他们到底会做个什么的选择!” 第570章 月圆之夜江上客诞生 襄阳,月明星稀,清风徐来。 这里的风,远没有江畔的风那么冷,那么湿。 本是诗情画意的境界,可是现在的襄阳,却草木皆兵,隐藏着紧张的情绪。 庞德公府邸的内堂里,排摆了一桌丰盛的酒宴。 端坐在上首的庞德公,却是满脸的愁容,丝毫没有享受美味佳肴的愉悦。 “凤雏还是没有回来么?”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冷风跟着袭来。 瘦削的黄承彦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打听庞统的消息。 庞德公指了指旁边的座位,摇头说道: “没有!” “自从他去了江夏,就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没有了消息,莫说书信了,连个带字的纸条也没见到……” 黄承彦拉椅子坐下,满脸的焦虑之色,捶着桌面说道: “出事了,肯定是出事了!” “不然的话,他怎么也该捎个信回来,至少不该把咱们这几个老骨头扔在襄阳不管吧!” “周不疑杀红了眼睛,那五十万石粮草一日不送到江夏,他的刺史府每天都要杀我们一个族人。” “你们还好,你们户大人多,可是我老黄家可是人丁萧索,本就不繁盛!!” 黄承彦虽然有万贯家财,可偏偏香火不旺。 娶了好几房夫人,尽皆不能为他添个儿子。 莫说儿子了,就连女儿,他也只有黄月英一人! 听到黄承彦的抱怨之词,庞德公的火气“腾!”一下撞上了顶梁门,一拍桌子怒道: “黄老头,你几个意思?” “难道我们族中人就不是人了么?” “他周不疑虽然每天杀我们一个族人,但至少你的女儿还安然活着!” “可我的儿子呢?” 想到不久之前长子庞山民之死,庞德公的怒不可遏: “我庞氏宗族墓地的墓碑,被马良和甘宁带人刮了个遍!” “我的长子安民,当场被人射死!” “我!!” 啪! 庞德公气的抄起面前的酒碗,狠命的摔了出去: “周不疑辱我宗门,杀我的子嗣,我与他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莫说我拿不出那么多的粮草,即便是能拿的出,我也不会再给江夏一粒米的援助!” 当初马良奉了周不疑之命,来襄阳从众士族的祖坟墓碑上刮取硝土。 庞山民自恃庞氏宗族的势力,在 祖坟前和马良起了冲突。 就在甘宁准备出手的时候,及时赶到的庞统为了向周不疑表示忠心,一箭射死了庞山民。 庞德公对庞统深信不疑,自然不会恨他,于是把满腔的仇恨,迁怒到了周不疑的身上。 也正是因为周不疑刮士族们祖坟墓碑的事,让荆州士族和大乾的矛盾达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 “咳咳!” 黄承彦没想到自己抱怨的几句话,会激起庞德公如此大的火气。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叹息道: “当初凤雏说要设计,让周不疑的江夏兵马和他的大乾一道灰飞烟灭。” “我为此还专门作书给樊口的孔明,让他赶赴鄱阳湖协助陆逊,合卧龙凤雏和陆逊三人之智,共同对付周不疑。” “现在倒好,我女婿到了鄱阳湖之后,音讯全无。” “你侄儿去了江夏,也如泥牛入海……” 他整理座位,靠近庞德公压低了声音说道: “按照当初马良和甘宁的警告,若是月圆之日还不能如数交付粮草,他们便要把我们三大士族军法从事了!” “还有两天,若要前往江东避祸,也该行动了!”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庞德公霍然站了起来,沉声问道: “是蒯异度么?” 门开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踏步入内,正是前往刺史府探听虚实的蒯越! 蒯越脚步不停,从桌上抄起茶碗先自斟自饮灌了两碗茶。 这才长长吐出口气,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抬头看着庞德公和黄承彦道: “刺史府中已经开始调集兵马了!” “只怕这一两天里,周不疑就要对我们荆州三大士族动刀!” 庞德公双腿一软,瘫在了椅子上。 但嘴上依然坚挺,手指江夏怒道: “他敢!” “我就不信他周不疑敢把咱们三大士族数千人都屠灭殆尽了!” 蒯越苦笑道: “庞公,难道你忘了襄阳城下悬着的那七百颗蔡张二族的头颅了么?” “曹操都敢把执掌荆州实权的蔡瑁张允两家户灭三族,难道比曹操更加狠辣的周不疑会对咱们心慈手软?”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想的明白了!” 蒯越的目光定格在了黄承彦的脸上: “自古树挪死,人挪活!”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周不疑来收拾咱们,不如果断求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既然荆州已经没有了我们的立足之地,不如就依照黄公当初所说,咱们举家迁往江东先逃过此劫再说!” “只要留得青山在,早晚还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黄承彦瘦削的身躯,忽然也来了精神,“突”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 “说的不错!” “我女婿孔明当下正在鄱阳湖帮助陆逊御敌。” “只要我们偷偷入江,顺流而下,便可直抵江东!” “他周不疑的江夏现在连水军都没有,能奈我们何?”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咱们逃出生天!” 庞德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肥硕的两腮微微颤抖着,满脸的痛苦之色。 他庞氏一门从祖上开始数代经营荆州,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一旦废弃,还真是很难下得了决心。 蒯越往前一步,挽住了黄承彦的手,看着庞德公沉声说道: “当断不断,必遭其乱!” “若庞公到了这个时候仍然犹豫不决,大祸不远矣!” “你我虽是挚友,但大难临头各自飞,也休要怪我和黄公无情无义……” 黄承彦顿足催促道: “咱们被周不疑盘剥了这么久,还能有多少家业?” “剩下的这点家当,到了江东还能作东山再起的本钱,留在荆州却早晚都得入周不疑的手!” “即便是江东赢了周不疑,咱们也会因为给周不疑提供粮草而受到牵连。” “现在去投江东,不但能逃出周不疑的魔掌,也算得上是弃暗投明了!” “此一战不管是周不疑的大乾赢了,还是陆逊的江东赢了,对咱们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见庞德公双目迷茫,如同痴傻了一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在他的后颈上使劲拍了一巴掌: “醒醒吧!” “再不走,都得死!” 庞德公被情急之下的黄承彦重重一击,如梦方醒! 他从桌上抄起酒壶,对着嘴猛灌了一顿,“嘭!”一声将酒壶摔在一旁: “就这么定了!” “明日天黑之后启程,月圆之夜,顺江而下入江东!” 第571章 蒙在鼓里的诸葛卧龙 鄱阳湖水寨内,一派紧张的气氛。 陆逊升帐,左右众将周身挂甲,严阵以待! 陆逊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沉声道: “请卧龙先生!” 不多时,诸葛亮在两名亲随的陪同下,缓步迈进了军帐。 众将看到诸葛亮仍旧是布衣鹤氅,嘴角含笑,神态自若,心中无不佩服: “大战在即,生死悬于一刻!”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从容,难道已经胜券在握了不成?” 但也有人心中暗笑: “诸葛虽然智绝无双,可终究还是个凡夫俗子!” “他自以为聪明绝顶,却还不知道关羽已死,他的主子刘备也已经被我主断了后路!” “他还自以为得计,在这里喜气洋洋的替我大都督出谋划策呢!” 陆逊抬头看到诸葛亮进来,长身站起,用手一指旁边的座椅: “卧龙先生请坐!” 诸葛亮微笑点头入座。 陆逊环顾众将,最后又把目光锁定在了诸葛亮的身上,面色严峻的说道: “周不疑妄自尊大,竟以江夏一隅之地,建国称帝,背反大汉!” “你主刘皇叔,乃汉室宗亲,我主吴侯也是汉室铮臣。” “这一战,事关江东的存亡,也事关大汉的国体安危,还望卧龙先生鼎力相助,共灭周不疑!” 曹操篡汉称帝,弑杀汉献帝刘协,也不过是半个月之内的事情。 而孙权接受大魏的册封,谋害关羽更是最近几天都有的变故。 诸葛亮入住鄱阳湖水寨之后,便与世隔绝,自然不知道短短的半个月之内,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逊心机深重,直到这个时候,仍旧睁着眼说瞎话,纯纯把堂堂卧龙当成了傻小子使唤。 诸葛亮浑然不知,淡淡一笑道: “大都督一切可准备停当了么?” “今日十四日,我明日甲子登坛祭风,十五日黄昏日落时东南风起,至十六日丙寅风东南风息,可够用么?” 陆逊大喜,起坐离席,迈步到了诸葛亮的面前,挽住他的手腕,面色激动的说道: “若先生真能如此,大乾必灭,周不疑必死!” “你主刘皇叔就是兴复大汉的首功之臣,将来当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先生亦当可以与兴周八百年之姜子牙,旺汉四百年之张子房并驾齐驱于历史之巅了!” 诸葛亮淡然一笑: “周不疑心细如发,若起风太早,恐怕惹他生疑,万一凤雏的计略败露,就功亏一篑了。” “所以我才决定从黄昏的时候起风,至次日风息,留给你月圆之夜的时间用兵。” “至于其他的调兵遣将,就全赖陆大都督调遣安排了!” 众将在旁听了,无不惊骇,更觉匪夷所思: “风雨雷电,乃是天地自然之理,从古至今,人类只有顺从,何曾有过更改之力?” “怎么到了孔明这里……” “深秋时节,西北风盛行,想要起东南风,已经是难以置信的事情了!” “可是听孔明的意思,非但可以起一场东南风,而且是随心所欲的操纵,连几时起风都任他摆布?” 陆逊的眉尖挑了几挑,转头看向蒋钦: “前几日命你在南屏山下依照孔明先生的图纸建造‘七星坛’,以作祭风之用,可建造好了么?” 蒋钦躬身回禀道: “一切都是按照孔明先生的吩咐所造,没有半点更改。” “守坛的三百铁甲军也是从十万水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日夜守护在坛下,三百丈内绝不容许闲杂人等靠近。” 陆逊点了点头,又看向黄盖: “公覆,你的伤势如何了?” “明晚的事,不容有失!” 十几日前,因为诸葛亮草船借箭失败,潘璋死于乱军之中的事,黄盖要杀诸葛亮。 陆逊为了诸葛亮借东风,自然力保。 两人起了冲突,结果黄盖被陆逊重责三十军棍,差点打废了双腿。 黄盖坐在椅子上,咬着牙笑道: “不碍事,还死不了!” “只要明天能一把火烧了江夏,灭了周不疑,就算是把老夫的这两条腿切了去,咱也没有甘心情愿。” “要怪就怪那周不疑太过鸡贼,若大都督不下死手,只怕我的诈降计瞒不过他!” 众将直到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陆逊和黄盖设计好的剧本。 韩当看着黄盖笑道: “这才叫‘都督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是苦了我们,还担心大都督盛怒之下斩了你的脑袋呢!” 众将又大笑了起来。 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缓解了不少。 陆逊面色凝重,沉声说道: “明日就是你和周不疑约好的归降之日了!” 他抬头看了看帐外的角旗。 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飘向东南方向。 “白天的时候,依旧是西北风,周不疑绝不会有所准备。” “等黄昏之后,东南风突起的时候,你就催动战船渡江!” 说到这里,陆逊也觉得呼吸为之一窒。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视众将说道: “正面对敌,天下无人是周不疑的对手,四十万曹军片甲不回就是个例子!” “这一战,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卧龙凤雏强强联合,是主公和诸将协同作战的勠力一击!”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黄盖强忍着臀部的重伤,奋然站起道: “大都督只管放心!” “等明日东南风起的时候,我便把准备好的三十只火船送到江对岸。” “保管让周不疑的大军连同所有战船化为灰烬!” 众将听的血脉贲张,纷纷起身,甲胄之声不绝于耳。 众将齐声高呼: “灭大乾,誓杀周不疑!” “灭大乾,誓杀周不疑!” 陆逊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剑,一转身,扯开了身后的帐幔! 只见帐幔后的墙上,列着几个名字: 徐盛、丁奉。 吕蒙、潘璋。 太史慈、周瑜…… 陆逊长剑挥舞,墙上碎屑纷纷! 【周不疑】 陆逊刻出周不疑的名字,挥剑将之斩为两段,怒声道: “江东欲求存,诸公欲得天下,三军欲雪前耻。” “必须除掉周不疑!” 众将情绪高涨,士气达到了巅峰。 就连站在一旁的诸葛亮,也不禁暗自佩服陆逊的激将之法。 就在江东众将誓杀周不疑的时候。 江夏周不疑的军帐里,却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572章 荆州士族,已近末日? 夜已深,斜挂在天际的明月,把皎洁的月光投入军帐。 军帐里只有两三盏灯烛,烛光平稳,给人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甘宁、黄忠、马良等文武众将,静静的站在阶下,等着大乾皇帝周不疑的训示。 周不疑端坐在军案前,合上了面前的地图,抬头看着黄忠: “汉升,从襄阳运来的战船和铁索,用上了多少了?” 黄忠一改平日的豪放气象,面色严峻的抬头说道: “从襄阳调拨过来的战船和铁索,半数首尾相连,环环相扣的排在了江面上。” “这几日里,我已经吩咐那些锁船铺江的工匠,看似日夜赶工,紧锣密鼓的准备渡江,实则原地踏步,并没有多大的进展。” 周不疑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如此则甚好!” “如果把所有的战船铺上江面,固然可以对江东营造出更大的压迫感,但却没有了给荆州士族们送葬的刑场!” “我们还是退避三舍,在江面上留出这块空档,好作为他们赶赴黄泉的鬼门关。” 马良面色一变,低声问道: “主公……” “主公的意思,难道蔡、蒯、黄三大士族不肯交出粮饷,反而想借水路逃亡江东?” 周不疑缓缓起身,站在台阶上。 烛光从他的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身影投在军帐的四壁,更显伟岸。 “我命你向他们讨要的那笔军饷,本就超出了他们的负荷。” 周不疑看着马良,嘴角泛起残忍的笑意: “从一开始,我便没指望着他们真的能乖乖的押送军饷来江夏。” “更何况我江夏军饷丰足,也根本便用不到他们再调拨军饷过来。” 甘宁立刻明白了大乾皇帝的意思,咬牙赞道: “主公就是要借此逼着他们铤而走险,让他们死个痛快!” “这些士族在荆州盘踞多年,盘剥百姓,坑陷忠良,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为多。” 他剑眉一立,拱手向前道: “既然主公已经料定他们会走水路逃往江东,臣请带领一百锦帆军守在江上。” “等他们到来的时候,我便从中杀出,定叫他们全部葬身江底,和水镜司马徽同样的死法!” 甘宁曾在荆州任职,深受荆州士族的迫害。 所以提到荆州士族,他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而寝其皮,以解昔日之仇。 周不疑的手忽然举起,拦住了甘宁的话,摇头道: “不!” “你即刻带领部下锦帆军,连夜出发,务必在后日拂晓之前,抵达柴桑!” 甘宁见周不疑面色凝重的模样,精神倍加振奋,向上问道: “去柴桑?” “是要臣偷入吴侯宫,擒贼先擒王么?” 周不疑再次摇头,双目闪动如电,看着甘宁,郑重其事的警告道: “你虽然曾在江东任职,但你却并不了解孙权。” “若轻入吴侯宫,非但不能成事,反而要被他所擒,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此话如果出自别人之口,甘宁必然不服。 可是从周不疑的嘴里说出来,甘宁低头拜伏在阶下,羞惭道: “多谢主公教诲,还请主公训示……” 周不疑抬头看着柴桑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柔情,连声音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尚香皇后如今还困在柴桑,出入不能得自由。” “明晚一场大战之后,孙权穷途末路,必会对尚香皇后不利。” “你的任务,就是入柴桑潜藏行迹,等江东兵败的消息传入柴桑,孙权心乱之后,再伺机救她出来。” 甘宁躬身领命,立誓道: “甘宁一身一命,是主公所救。” “此去柴桑,尚香皇后的周全就包在臣的身上了!” “若尚香皇后有一根头发的损伤,甘宁绝不偷生来见主公!” 周不疑点头挥手道: “你做事,我自然放心。” “可以下去准备启程了!” 短短两句话,是对甘宁的认可。 甘宁激动的热泪盈眶,心中比得了万两黄金的赏赐还要兴奋。 等甘宁转身离开了军帐之后,大帐里只剩下了黄忠和马良。 “我的三十门破虏炮,可都准备妥当了吗?” 周不疑背负双手,目视着二人问道。 破虏炮的打造,本来由赵云的破阵血屠营负责。 但北面告急,赵云单人独骑驰援张绣之后,周不疑便把这份重任交给了黄忠。 两人对望了一眼,马良当先说道: “半月以来,臣分派人手从荆州各地收集来硝土,再用主公所创的提纯法进行提纯。” “如今依照主公吩咐,已经制成炮弹三百颗,每一门破虏炮可分得十颗炮弹!” 华夏破虏炮? 炮弹? 这些亘古未有的词汇,马良说的极为拗口。 但就如周不疑所命名的“天竺郡”、“蒙古郡”一般,既然是出自大乾天子之口,那就是神圣不可侵犯。 所以马良一字一句,说的极为仔细,唯恐落下错误,唐突了圣驾。 周不疑听了马良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黄忠: “这三十门破虏炮,就是我大乾征服江东的神兵利器!” “待明日接近黄昏的时候,你便将这三十门破虏炮排列在江边,炮口对准江对岸。” “到时候听我将台号令,便点炮轰击!” 黄忠花白的胡须抖动,拍着胸口前的掩心镜,双目泪光闪动: “主公放心,绝对万无一失!” 大乾众将之中,数他的年龄最老。 可是赵云北上之后,周不疑竟然把打造破虏炮的重任交给了他,甚至连破阵血屠营也让他暂为代管。 再加上先前的时候,周不疑先后赐给他射雕弯弓和赤兔马。 黄忠深受感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 “我不过是个失意的老卒子而已,主公却对我如此厚待!” “我若不以死报之,与禽兽何异?” 所以对于周不疑的军令,他一万个用心,不敢有半分疏忽。 周不疑吩咐完毕之后,重新回到军案前坐下,向两人挥手道: “你们暂且退下吧!” 就在两人躬身行礼,拜别了周不疑刚要转身离帐的时候。 帐门忽然被人扯开了一条缝。 一个清脆如黄莺般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不疑哥哥!” “真的是你么?” 黄忠猝不及防,吓的往后连退了数步。 周不疑也为之一怔,抬头看向帐门口。 第573章 似是故人来 帐门口,迎面站着一个蓬头垢面,身穿灰布衣服的娇小身影。 周不疑只看了一眼,便轻声叹息道: “你来了!” 那娇小的女子看到周不疑,使劲的点了点头,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主公,她是谁啊?” 性情耿直的黄忠好奇的问道。 还没等周不疑说话,帐门口又有一人笑着走了进来,在黄忠肩头的铠甲上一拍: “汉升,你问的唐突了吧?” “主公的事情,你做臣子的岂能随意的打听?” 黄忠不用回头,便知道站在他身后的乃是江夏第一名嘴,大乾皇帝的御用外交使者蒋干。 得到蒋干的提醒,黄忠也觉的尴尬起来,咧嘴一笑,轻轻咳嗽了两声: “主公,俺……” “俺下去整顿军务去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马良心细,低声向江干问道: “难怪她能穿过咱们戒备森严的军营,直接到了主公的中军大帐里,原来是你引路在前!” “难道你认识此女么?” 蒋干并没有说话,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周不疑。 周不疑看到此女,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缓步迈下台阶,口中缓缓吟道: “曹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 “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粉黛无颜色!” 话声未落,周不疑已经到了那娇小的身影前,探手抓住了她的皓腕。 衣衫掀起,才见她手腕如葱根般洁白,如凝脂般温润。 和她蓬头垢面的形象极不相称。 “曹家……有女初长成?” 马良口中喃喃低语,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微笑的蒋干,忽然心头一动,低声问道: “子翼兄,难道她便是昔日从许都传讯给主公的人?” “难道她是出自曹府,是曹操的族人不成?” 马良清晰的记得,数月之前,周不疑曾派蒋干入许都,用计让曹操对司马懿生疑,轻而易举的除掉了司马氏一族。 如果此女乃是主公周不疑的故旧,以蒋干的交际能力,很有可能提前与她结识。 蒋干冲着马良摆了摆手,一句话不说,目光却始终望着周不疑。 周不疑缓步走回台阶,那俏丽的身影如小鸟般依偎在他的身侧。 直等到上了最后一阶,周不疑才挽着她的手腕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阶下的众臣: “她便是曹操最小的女儿,闺字小婉!” “半月之前从许都发来的书信,便是出自她的手笔!” 马良、蒋干等人,凝目向上看去。 只见曹婉虽然一脸的憔悴,风尘仆仆,但还是难掩眉宇间的妩媚之色。 与孙尚香那种生性豪爽,柔中带刚的风格不同,眼前的这个女子,更具传统的温婉和贤淑。 “不疑哥哥。” 这会曹小婉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轻轻撩了一下前额的青丝,转头凝视着身边的周不疑。 蒋干最懂风情,见她的眼里尽是大乾皇帝,当即轻轻笑道: “既然主公已经各自分配了军务,那我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 黄忠顿时也反应了过来,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对!” “对对!” “主公,俺们告退啦!” 三人拜辞了周不疑,转身出了军帐。 夜已深,江风吹拂过来,冷气侵人肌肤。 遥看江对岸,灯火通明,照着夜空。 马良用手指着远处,忧心忡忡的说道: “你们看,那就是江东水军的营寨!” “陆逊日夜不息的操练水军,其志向绝不是固守江东六郡之地……” 黄忠冷哼了一声: “不固守?难道他还想进攻我江夏不成?” “等主公接纳了黄盖的降军和粮草,陆逊粮草不继,就是咱们跨江入主江东的时机了!” 虽然大乾的水军全部调往了益州,但黄忠仍旧有信心攻下江东。 原因无他,只因大乾的皇帝,是天下无双,智毒双绝的周不疑! “只是……” 黄忠挠了挠鬓边花白的长发,皱眉不解的说道: “既然主公已经决定攻打江东,营救尚香皇后,为何却又突然让我放慢了铁索连环战船的进度呢?” “直接平铺江面,咱们的万余精兵就可以踏水如地,驰马飞过大江了啊!” 先前听到尚香皇后被江东劫持,周不疑表现出了急不可耐的焦虑姿态,急调庞统入江夏,采用了他的铁索连环计。 可偏偏此计进行到了一半,周不疑突然又放缓了速度,变的不温不火了起来。 这让黄忠大惑不解。 马良也望着江东水寨上空闪耀的灯火之光,皱眉道: “自从周瑜暴病而死,陆逊替代他成了江东水军的大都督之后,江东水军不断的增加战船和兵马,实力远超从前。” “我大乾的兵马分散四方,魏延、张辽、赵云等数位将军也不在身边,甘宁又被主公派往柴桑去了……” “就凭咱们一万余兵马,就算是铺江成坦途,真的能打败陆逊的江东水军么?” 黄忠面色一变,怫然不悦: “季常,你几个意思?” “你是说主公把能打的将军都派了出去,就剩下老夫这个废物蹲家里了么?” “你莫要忘了,当初紫竹岭一战,是谁阵斩了曹营悍将夏侯渊!” 马良急忙要解释的时候,身旁的蒋干忽然大笑了起来。 黄忠和马良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蒋干,齐声质问: “蒋子翼,你笑什么?” 蒋干站在一旁,手指头顶的皓月,向两人笑道: “杞人忧天,岂不可笑么?” 黄忠顿觉有嘲讽之意,瞪眼怒道: “蒋子翼,你仗着主公的恩宠,要欺负我们两个不成?” “什么叫‘杞人忧天’!” “今天你不说个清楚,我把你扔到江里喂王八!” 蒋干仍旧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趁着夜晚的江风,轻轻抖了抖衣袂,还自我感觉良好的耍起酷来。 但马良素知蒋干虽然说话浮夸,但脑筋灵活,悟性甚高,在周不疑的调教下,早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全靠耍嘴的蒋干了。 他低声催促道: “子翼,你倒说说看,难道我的担忧,真的是杞人忧天么?” 蒋干望着当空的圆月,向马良笑道: “主公就如同这头顶的皓月,我们众将,宛若分布四方的星辰。” “主公坐镇中央,分罡布斗,自有分寸,也自有章程。” 第574章 曹冲之死,另有隐情! 蒋干看着马良和黄忠,抚掌大笑道: “你们在这里担心主公攻伐江东会有闪失,无异于在担心天上的星斗会掉落下来砸了脑袋!” “难道这不是杞人忧天么?” 马良被蒋干说的张口结舌,一时之间竟想不出应对之词。 回想主公周不疑往日的决断,又似乎确实如此。 不管多大的危难,他总能在谈笑之间化险为夷,击败强敌。 而且每次的大胜,都不是以血拼硬打的代价所换来,而是机巧百变,不费吹灰之力。 他转头看向黄忠,喃喃低语道: “如果主公对江东已有必胜的把握,难道那制胜的利器就是‘华夏破虏炮’?” “只是……” “主公耗费那么多铁器打造的这三十尊笨家伙,真的有那么大的威力,可以平推江东的十万水军么?” 江水漫漫,夜半的雾气逐渐开始飘浮在水面上。 马良望着江面上的雾气,心中一片迷茫。 黄忠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主公的破虏炮到底有没有威力,俺也不知道。” “总之主公既然把打造和保护破虏炮的重任从子龙的手里转交给了俺,俺就算豁出性命不要,也绝对会保护它们的周全!” 马良点了点头,仰头看着已经逐渐变圆的皓月: “明日黄盖来降,到底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以主公绝世之姿,自然不需要我们的提醒。” “如果这是江东的诡计……” 马良的语气忽然变的凝重: “或许明日这个时候,我们便能见识到这三十尊华夏破虏炮的威力了!” 大战在即,敌情扑朔迷离,却又瞬息万变! 荆州士族耐不住寂寞,或许已经蠢蠢欲动…… 许都曹操新得猛将,力挫马超,斩杀胡车儿,未知赵云前往,能否挽回颓势? 还有益州。 虽然张飞已经脱离刘璋,可益州固守多年,兵精粮足,绝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更何况主公还要他们那一路兵马联合文聘的江夏水军,进去汉中,攻打张鲁? 张辽? 据主公所说,他已经命令张辽北伐草原以北,直入冰雪之地去了。 异域作战,可否能顺利? 马良想到这些盘根错节,危机重重的局面,不禁脑袋疼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对江东一战若能成功,大乾可占据统一华夏九州的绝对优势!” “此一战,容不得半分疏失……” 蒋干看到马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上前轻轻一拍他的肩头,轻笑道: “季常,淡定!” “你得和主公多学习了。” 他用手一指身后仍旧亮着灯的中军大帐: “你们在这里忧心忡忡,可主公却能在大战前夕仍旧悠闲的泡妞。” “主公东攻孙权,北围曹操,却又娶了孙权的妹妹和曹操的女儿!” “这就是魄力!” 黄忠也脱口赞道: “主公确实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不管孙权还是曹操,主公是地盘也要拿,女人也要娶,哈哈!” “再看那两位,一边被主公揍的鼻子口淌血,一边又对主公无可奈何,还眼巴巴看着身边最漂亮的女子投入了主公的怀抱!” “哈哈哈!” 曹操四十万大军被周不疑在江夏团灭,孙权的数员大将也被周不疑斩首。 这又岂止是黄忠所说“揍的鼻子口淌血”? 简直就是断了一条臂膀! 马良听黄忠说的既形象又诙谐,也忍不住想笑,但他毕竟是个老成持重的性格,最后还是没有笑出声来。 黄忠忽然往前迈了几步,凑在马良的耳边,笑着问道: “季常,你可知道,为何主公杀江东名将,尚香郡主却千里投怀;主公斩曹军四十万,曹操之女却万里送抱么?” 马良一愣,沉思了半晌,转头看着主公周不疑的军帐叹息道: “主公年少有为,冠绝天下,龙凤之姿,哪个女子不为之倾倒?” 黄忠哈哈大笑道: “你说的虽然不错,但还是没到点子上!” “因为主公兴仁义之师,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不管是曹军还是吴军,从来都是主公固守江夏,他们前来进犯,才被我们斩将灭军。” “而且主公宽仁为怀,不伤无辜百姓。” “甚至当初因感染疫病被曹操抛弃在赤壁的五万曹军,主公也派人治愈其病,赠予粮草!”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英雄,天下谁不敬仰,哪个女子会不倾心爱慕?” 马良听的连连点头,没想到粗豪的黄忠,竟然能说出如此有深度有见解的话! 可向来放荡不羁的蒋干,听到黄忠的话,却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府邸方向,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似乎心中另有烦恼之事。 …… “不疑哥哥。” 军帐里,曹婉轻轻靠在周不疑的身旁,脸上带着几分幽怨: “我父亲听了程昱之言,从伏牛山请下了吕枭,要和你决一死战。” “他为了讨好吕枭,把自己的爱妾和我丕哥哥的宠夫人送入了并肩王府还不算完。” “还要把我也许配给吕枭。” 说到这里,曹婉忽然直起身子,美眸中闪着泪光,仰头看着周不疑: “我不!” “我就不!” “我绝不!!” 周不疑微微一笑,伸手在她乌黑如瀑布般的长发上轻抚了两下。 曹婉激动的情绪立刻便安定了下来。 “你父亲要与我争天下,想要报昔日江夏一败之仇,所以才会不惜血本招揽吕枭。” 周不疑敛去了笑容,缓缓的起身,漫步在军帐中,多少显出几分担忧: “前次你的书信中已经说过此人,可惜我江夏事务未了,无暇分身。” “只盼子龙前赴邺城,能稳定军心,待我此间事情一了,便可亲自动身前往。” “见识见识这个吕枭到底是个什么厉害的角色!” 曹婉见周不疑面露担忧,忽然想起一事,急忙起身说道: “不疑哥哥,只怕等不到你了结此间的事呢!” “你知道为何我父亲和哥哥非要把我嫁给吕枭么?” “就是为了催促他动兵去攻邺城,和赵云决雌雄!” 她想了想,垂下了头,如同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低声说道: “虽然我逃婚离开了许都,可是知父莫若子女,我敢断言哥哥和父亲一定会另生奸计,激着吕枭去攻赵云和张绣。” 周不疑点了点头,忽然展颜一笑,轻轻伸手托起了曹婉的下巴。 倾世美颜,绝代姿容,就在咫尺之间! “你冲哥哥是我魇镇致死,你不恨我么?” “为何还要来江夏找我?” “我和你父亲乃是敌对,水火不容的关系!” “你于公于私,都不该来这里。” 周不疑转身往军案前走去。 “不疑哥哥!” 身后,一双玉臂从后搂住了周不疑的身躯: “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曹婉紧紧抱住周不疑,怎么也不肯撒手,泣声道: “真正害死我冲哥哥的人,是我丕哥哥!” “他见我冲哥哥聪明过人,怕他长大之后,再有你的辅佐,会抢了他的风头。” “所以才害死我冲哥哥,嫁祸于你,把你们两个眼中钉全部除掉。” 曹婉搂住周不疑的手臂轻轻颤抖着,眼泪已经浸湿了周不疑后心的衣襟: “这些事你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你不肯说出来而已。” “是我们曹家对不起你,辜负了你。” “可是我……” 曹婉忽然转身到了周不疑的身前,双腿一曲跪了下去: “求不疑哥哥不要赶我走。” “婉儿宁可做婢女丫鬟,也要留在不疑哥哥的身边!” 第575章 不疑得红颜,士族作死路 曹婉跪在周不疑的面前,紧紧扯住他的衣襟,不肯撒手。 她天生丽质,又且聪敏可爱,从小深受曹操的喜爱,养在府中何曾受过一丁点的委屈? 这次为了寻找周不疑,千里迢迢奔波来到江夏,一路上担惊受怕,挨饿受冻,所经受的磨难对于她这样毫无社会阅历的弱女子来说…… 无异于九死一生! 周不疑轻轻叹息了一声,弯腰将她扶起,语气却极为平淡: “你是曹操的女儿,我是曹操切齿痛恨之人。” “若你背弃你父亲而跟从于我,便是曹氏一门的逆女!” “很有可能被曹氏除名,不管是族谱之中,还是史料之内,都不会再有你一席之地。” “这些你都想过了么?” 曹婉抬起手腕用衣袖轻拭两腮上的泪痕,仰头看着周不疑,使劲点了点头,决然说道: “父亲身为汉相,却篡汉自立,弑杀汉帝,已属大逆不道。” “他为了拉拢吕枭,竟然不惜以自己的女儿作礼物赠之,所谓父女之情,早已断绝了!” “至于丕哥哥?” 曹婉嘴角泛起蔑视的微笑,往北向着许都的方向看去: “他和父亲性情相似,但是比父亲更狠毒十倍!” “父亲虽然曾说宁教他负天下人,而不教天下人负他,但毕竟对族中之人还算包容。” “可丕哥哥为了争夺父亲的基业,竟然连自己的幼弟都下得了手!” “我若留在许都,也早晚会被他所害。” 曹婉转过身,捧住周不疑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泪光盈盈的看着周不疑: “冲哥哥是我最亲的亲人,可他却杀了冲哥哥。” “不疑哥哥是我最爱的男人,可是他却嫁祸陷害不疑哥哥你!” “现在婉儿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不疑哥哥能攻破许都,活擒曹丕,为我冲哥哥报仇,为不疑哥哥你雪恨!” 看着曹婉憔悴又妩媚,却又带着三分稚气的面孔,周不疑忽然一笑: “这才半年多不见,昔日的婉儿竟然脱胎换骨了么?” “你才大多年纪,也懂得‘爱’,也懂得男人么?” 说罢哈哈大笑了起来。 曹婉娇羞难当,整张脸红的发烫,急忙用衣袖遮住了面容,扭着身子嗔怪道: “不疑哥哥,你笑话人家……” 周不疑伸手扯住曹婉雪白的手腕,手指江东笑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 “明日月圆之夜,我带你看一场好戏!” 曹婉一愣,好奇的问道: “好戏?” “什么好戏呀?” “不疑哥哥也爱看戏么?” 周不疑嘴角上翘,淡淡的说道: “叫你看江东十万水军如何覆灭的好戏!” “叫你看荆州士族如何灰飞的好戏!” 曹婉的娇躯一震,面色煞白,惊声道: “不疑哥哥……” “明天就是你和江东开战的日子么?” “你可是以寡敌众啊……” 曹婉在许都的时候,就曾从父亲和哥哥的谈话中,得知了周不疑分兵过度,江夏空虚的事。 只是她初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周不疑,喜悦过度,忘记了那份隐忧。 这会周不疑提起征战的事,她才猛然想起,不禁往后退了两步,不住的摇头道: “不疑哥哥大战在即,正该全身心的投入才行,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来搅扰哥哥呢?” “我……” “我还是先离开军营为是,免得让不疑哥哥分心。” 说着话转身就想出帐。 可忽然手腕一紧,才发觉自己的那只手,仍旧在周不疑的掌握之中。 “我已胜券在握,你又何必紧张?” 虽然是在大战之前,但周不疑谈笑自若,丝毫不以为意。 他轻轻一扯,曹婉娇小的身躯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倒在怀中; 周不疑柔声说道: “你一路漂泊,肯定受了不少的苦。” “但既然是赶上了,那就暂且再坚持几天。” “去后帐沐浴更衣,好好的打扮打扮,明日我带你大宴高台,凌空看戏。” 曹婉受宠若惊,抿嘴笑着点头道: “千辛万苦,不如相思之苦,今日能见到不疑哥哥,这些天所有的磨难也算是值啦!” 周不疑点头,凑近她耳畔低声笑道: “你莫忘了,我可是大乾的皇帝。” “明日带你大宴群臣,可别让人笑我眼光不行,输了面子。” 曹婉羞涩一笑,却又傲然低声道: “不疑哥哥放心,就算是貂蝉在这儿,婉儿也自信不输她半分。” “哥哥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若婉儿没有倾世的容貌,也不敢来江夏见哥哥了。” 说罢回眸一笑,身形飘飘如云,转入后帐中去了。 …… 黄昏时分,襄阳城外的江边码头,停靠着数十艘大船。 一艘商船的内仓里,庞德公和黄承彦、蒯越三人,眉头紧皱,一脸的愁容。 沉默良久,庞德公转眼望着江边,多有不舍之意,慨然叹息道: “几十年了!” “今日阔别襄阳,不知道这辈子可还能卷土重来么?” 黄承彦勉强保持乐观,笑着安慰道: “我们此次离开,不过是躲避周不疑残害的权宜之计罢了!” “你侄儿凤雏在江夏,我女婿卧龙在鄱阳,卧龙凤雏里应外合,再加上江东后进翘楚陆逊的十万江东水军!” “周不疑此次兴兵,只怕非但救不出来他的尚香皇后,连他江夏的这点老本也得折进去!” “等大乾覆灭之时,就是咱们卷土重来,重掌荆襄之日!” 蒯越心神不定,犹豫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坊间多有传闻,说吴侯孙权斩了关羽的首级,送往许都邀功去了。” “刘备放弃樊口的兵马,已经前往江夏投靠了周不疑。” “而且据说陪同刘备前往江夏的,是在益州拒住魏延兵马的张飞……” 庞德公正端起茶碗要喝茶,听到蒯越之言,手一哆嗦,半碗茶洒落在地: “刘备乃是卧龙的主公,若刘备投靠了周不疑,万一戳破了庞统的计谋……” “那可就糟了!” 黄承彦却根本不在意,摇头笑道: “荒诞之语,不足为信!” “且不说吴侯指着刘备屯兵樊口,牵制周不疑,防备曹操,怎会轻易的加害?” “就算是真的害死了关羽,消息传到益州,也要月余的时间。” “张飞怎么可能未卜先知,提前从益州返回?” “这必是周不疑故意散播在荆州的谣言,乱我们的心神。” 庞德公把茶碗往桌子上一顿,霍然站起身子: “不管怎样,先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再说!” “现在出发的话,正好可以趁着明日天黑渡过江去!” 他大踏步到了甲板上,看着几十艘装满了金珠财宝和三族家小的大船,高声喝道: “开船!” “往江东进发!” 第576章 周不疑大宴群臣,曹小婉艳惊四座 趁着黄昏的夜色,满载着荆州三大士族数百人众和家当的几十条大船,偷偷的驶离襄阳码头。 悄无声息的汇入江中,顺流而下,往江东进发。 …… 十五日,月中。 江夏军营西北有坡,周不疑命人所筑的高台,就在这土坡的坡顶。 台高十余丈,再借着土坡本来的高度,站在台上,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 高台上长宽各有数丈,莫说是置办一桌丰盛的酒席,就算是做个小型的校场,也绰绰有余。 过午之后,周不疑设宴在高台上,款待营中众臣。 马良、蒋干等原班江夏众将,刘备、张飞、孙乾、廖化等最近的降将。 还有一位特殊的人物:荆州凤雏庞统! 刘备带领张飞等人上了高台,只见周不疑居中而坐,衣袂轻飘,神仙风姿! 可当他抬头看向周不疑身后的时候,忍不住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来! 只见在周不疑的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绿萝绣装的年轻女子。 没有动作,没有语言! 但就是随便站在那里,仅凭嘴角挂着着的一丝笑意,已经是艳冠天下,美若仙子了! 还有那虽然无形,却有侵袭的无处不在的温婉气质…… 刘备在徐州见过貂蝉,见许都过蔡文姬,也曾在河北见过甄宓。 更曾在近日拜访蒋干的时候,目睹了江东二乔的容颜。 可所有这些人的美貌,在这个女子的面前,都忽然显得晦暗难看,寡淡无味了! 当所有众人被那个女子的美貌倾倒折服的时候。 那女子眼中所有的温情,都放在了周不疑的身上,竟没有向众人多看一眼! 似乎在她的世界里,天地之间除了周不疑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能入了她的美眸。 “主公,这位……” 刘备惊呆了半晌,用手托了托自己的下巴,勉强问道。 周不疑并未起身,抬头看着刘备淡淡笑道: “她乃曹氏之女,小字婉儿。” “婉儿是和夭折的曹冲同年同月同日同时所生的一对兄妹。” 站在刘备身后的张飞惊呼道: “啥?” “她……” “她是曹阿瞒的闺女?” “主公,还是你厉害!” 张飞挑起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 “曹操是你的大仇人,上次你斩杀他四十万精兵,他对你恨之入骨呢!” “你这倒好,反手得了他最疼爱的女儿!” 张飞还要说的时候,刘备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拉着他屈身下拜告罪: “主公,翼德粗莽,冒犯圣躬,还请主公责罚……” 张飞也猛然想起,坐在上面的周不疑,还是大乾帝国的圣主! 他生性豪爽,一边笑着,一边连甩了自己十几个嘴巴: “主公,是俺唐突了,俺向主公请罪,向娘娘告罪!” “也不用主公罚俺,俺先自罚十六个嘴巴!” 左右众人见张飞生性耿直,光明磊落,反而觉得他有几分可爱,不禁哄堂大笑起来。 反倒是曹婉,听到张飞称呼她“娘娘”两个字,顿时失去了从容,羞的面如红霞,更增妩媚! 提到曹婉,刘备和张飞并不陌生。 当初他们在许都的时候,多曾听说过曹冲和曹婉的名字。 只是曹操对这一对儿女视若珍宝,再加上那时候曹冲和曹婉也不过才两三岁,所以曹操将之藏在府中,不轻易的示人。 因此刘备只闻其名,还真的从未蒙面。 孙乾看着曹婉,摇头叹息道: “果然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谁能想到曹操那副尊容,怎么能生的出如此貌美的女儿?” “简直是离了大谱……” 周不疑命张飞和刘备站起身来,用手指着他两人,回头对曹婉说道: “婉儿,你可识得这两个人么?” 曹婉羞涩难当,抿嘴摇了摇头: “婉儿不知……” 周不疑指着二人介绍道: “当初你父亲和他在许都青梅亭煮酒论英雄的时候,你才只有三岁。” “而旁边的那位,更十分了得,他曾在虎牢关独斗吕布五十回合,更曾在长板桥喝退你父亲六十万大军!” 刘备和张飞听到周不疑对他们只有夸赞,而丝毫不提他们连续败北,如丧家之犬的狼狈,心中不禁升起感激之情。 但曹婉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漠不关心的点了点头。 目光仍旧始终注视着面前的周不疑,连看都没看刘备和张飞一眼。 周不疑目光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庞统: “凤雏先生,当初的铁索连环妙计,是你替我想的!” “我若能攻下江夏,你当为首功。” “所以今天我要在这里摆酒,亲眼看着我江夏大军如何覆灭江东!” “你!” “此刻当为座上客!” 周不疑面带微笑,但言词之中,却迸现杀机! 就连悍张飞,听到周不疑最后几个字,也觉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冷汗。 “此刻当为座上客?” 庞统强行让自己镇定,但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下一句: “不久必为阶下囚……” 他抬头看向高台四角插着的角旗。 旗帜招展,仍旧飘向东南方向。 但日已偏西,距离天黑最多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了…… 庞统心中陷入了焦虑: “天黑之后,黄盖便会以携带粮草归降为名,引火船烧尽江夏!” “我若还不能脱身,即便周不疑难逃此劫,我也会枉死在这里,为他殉葬……” 可偏偏自从来到江夏之后,周不疑便把他留在军营,始终不肯放他回归襄阳,更切断了他和荆州士族的所有联系! 庞统定了定神,决定再作最后的努力,他推案而起,躬身说道: “为主公献计献策,乃是臣分内之事。” “主公能采纳臣的计谋,也算的上是臣合族的荣幸了!” “但主公欲图江东,粮草至关重要,臣请立刻返回襄阳,再调拨粮草和战船来,以保万无一失,顺利救出尚香皇后!” 庞统的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 “不必!” 周不疑的身子往后一仰,举头看了看随风飘摆的旗帜,看着庞统淡淡的问道: “我和江东黄盖已经约好,今日月圆之夜,他携带粮草前来归降。” “若天命在我大乾,虽然此刻还是西北风,天黑之后,必改为东南风,以助黄盖三军顺利到来!” “你说。” “是么?” 庞统低着头,两颊已经渗出了汗珠。 第577章 勾心斗角,诸葛登坛借东风 南屏山下,早在十天之前,便已经平地建起了十丈的祭坛。 “只等东南风起,你便立刻命手下冲上高台,不必多说,先斩了诸葛亮的首级!” 蒋钦站在三百守坛卫士的面前,耳边又响起昨日大都督陆逊的话。 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祭坛,蒋钦心中叹息: “孔明啊孔明!”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因为智慧过人,而得到大都督的器重,可是今日却也因为太过聪明而被大都督忌惮!” “既然你主公刘备已经和我主吴候彻底闹翻了,我们又岂能放你归去?” “东南风起之时,就是你命归黄泉之日!” 蒋钦的目光从祭坛收回,看着面前的三百守坛卫士,面色冷峻的说道: “你们的责任,是守护祭坛,确保卧龙诸葛顺利登坛作法,借取一夜东风!” “但亦要确保卧龙在借来东风之后,不可离开了祭坛!” 蒋钦解下腰间的长剑,平端在胸前,目光变的异常冷厉: “若因你等护坛不力,导致借风失败,误了军机,依军令当斩灭九族,尽收家产!” 喏! 三百守坛卫士的呼声之中,带着震颤的寒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若东风不来,江东未必是大乾周不疑的对手。 东风! 关乎江东的存亡,十万鄱阳湖水军将士的生死! 蒋钦的话依旧严厉如刀锋: “但东风已至,若放走了诸葛卧龙,我亦会与你们同罪!” 蒋钦倏然拔出了长剑。 森然的剑锋,映照着夕阳,发出冰冷的寒光。 “今天!” “不管卧龙诸葛能不能借来东风,他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祭坛!” 喏! 喏! 三百守坛卫士,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声声如波涛,回荡在山间。 “哈哈!” “士气如此高涨?” “大战在即,将军必能建功立业,加官进爵!” 就在众兵卒的呼声逐渐停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卧龙先生到了!” 蒋钦还剑入鞘,转头看去。 只见诸葛亮布披头散发,身穿道服,手提宝剑,悠然站在数丈之外,还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蒋钦大踏步上前,到了诸葛亮的面前,手指那十余丈高的祭坛,面色严肃的说道: “在下按照陆大都督的军令和卧龙先生所绘制的草图,祭坛已经克期完工,请先生视察指教!” 诸葛亮点了点头,绕着祭坛环视一周,最后又来到蒋钦的面前,满意的说道: “将军监工,一丝不苟,果然是毫无瑕疵!” 蒋钦用手一指原地待命的三百守坛卫士,面色冷淡的说道: “大都督交托给我们的军令,我们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看卧龙先生能否大显神技,向天借取东风了!” 诸葛亮轻撩道服,淡淡一笑: “若亮今天不能助大都督一场东风,甘当军令!” 他缓步到了三百守坛卫士的队伍前,轻轻咳嗽了两声,面色一沉,肃然道: “我奉吴候的委托和大都督的军令,向天借取一夜东风,助江东败大乾,灭周不疑!” “等会你们众人当分散开来环绕神坛,各自闭目、闭口,彼此不可交头接耳,不可妄言妄语,以免惊扰了神灵!” 蒋钦见诸葛亮面色凝重,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心中倍加狐疑: “风云雷电,乃天地自然之象,神鬼之说,更是怪诞奇谈,从来没有人考证过……” “难道这卧龙诸葛真的夺天地造化,能向苍天借取东风?” “嗯……” “既然连陆大都督都敢于把江东命运押在他的身上,想必不会是假的!” 想到这里,蒋钦竟然对诸葛亮肃然起敬! 他跨步上前,站在诸葛亮的身后,高声训话道: “一场东风,关乎十万将士的性命和此战的成败,更关乎我江东的生死存亡!” “凡卧龙先生所吩咐,便是陆大都督的军令,你们须得认真执行,断不可有丝毫的违背!” 三百兵卒,齐声应诺。 诸葛亮站在众人面前,面色更加的严肃: “待我登坛作法之时,会招来六丁六甲真神,附着在你们的身躯,改变风向,鼓起东南风。” “一旦你们之中有人睁眼,或者妄语,获罪于神灵的话,东南风立停!” “到时候所有的罪责当由你们承担,与我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提及神灵,面前的三百兵卒倍加的敬畏。 神灵附体,招来东风? 简直是闻所未闻! “喏!” “诺!诺!” 越是神秘,越让人敬若雷池,不敢违拗。 毕竟若破了东风,坏了陆大都督的计划,那可是诛灭九族的重罪! 诸葛亮忽然掣剑在手,高举过头顶,断喝一声; “散!” 三百军闻命而行,立刻分散在神坛的四周,立正站好,闭起了双眼。 诸葛亮仗剑迈步,拾阶而上,一步步向着神坛高台而去。 蒋钦好奇心大起,正要仔细看看诸葛亮如何作法借东风时候,忽然一骑飞马来到面前: “陆大都督军令,急召将军赶赴中军大帐,商议今晚起兵攻打江夏的事宜!” 蒋钦抬头看了看神坛四周迎风飘摆的几十面小旗,跨马飞驰而去。 此时,西北风正紧! 诸葛亮上了高台,低头看去,只见那三百守坛卫士,彼此相隔丈余,一个个紧闭双眼,如泥塑般纹丝不动的伫立在风中。 “陆逊,你想算计我?” 诸葛亮蔑视的一笑: “东南风起之日,就是你对我下手之时,难道我会不知道?” “我把你这三百甲士,变成泥胎雕塑,看你还能奈我何!” 【不可睁眼,不可妄语。】 短短八个字,让三百守坛甲士变成了瞎子,变成哑巴! “周不疑!” “几个时辰之后,你的江夏兵马就会化为灰烬!” “水火无情,到时候你纵然有通天的智略,也于事无补!” 诸葛亮仗剑向天,忽然有种难以压抑的兴奋涌上心头: “水镜、卧龙、凤雏、冢虎……” “智毒双绝?” “水镜沉江,冢虎已死,双绝周不疑也已是将死之人!” “月旦评上的智者,只剩下我和凤雏。” “而庞统只知会有东南风,却不能推算出准确的时辰,终究还是逊色我三分!” 诸葛亮意气风发,抬头看向江对岸江夏的方向: “周……” 他忽然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已震惊的如同雕塑! 第578章 诸葛困惑:大乾是浑然不知还是成竹在胸? 穿过江上的暮气遥望过去,江对岸。 一架高台如飘浮在云端相似,仙气十足。 因为相隔太远,看不清高台上有什么人,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隐约可见有人头攒动,显然是有人在高台上聚集。 “我在南屏山上借助高的地势筑坛,名为祭风,实则希望能借助高台的俯瞰地势,察看敌我的情势。” “还有寻找有利的机会,逃出鄱阳湖,返回樊口帮助主公趁着周不疑大败之机巧夺荆州!” 诸葛亮仰头看着那被云朵和江上的暮气遮蔽,时隐时现的高台,面色变的蜡白: “可没想到我站在这高台上看他,仍旧是处在低处!” “难道……” “难道这次我和周不疑的角逐,注定了还是要处在下风么?” 诸葛亮忽然感觉自己举头望向对岸江夏高台的样子,就像是臣子在朝拜圣主。 本是稳操胜券,不过是一瞥之间,诸葛亮忽然胸中突突乱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莫非……” “我们处心积虑的筹划,极尽卧龙、凤雏和陆逊三人之智的合谋,只不过是周不疑的计中计?” “为何直到现在,他仍旧如此淡定?” “如此淡定!” “不是浑然不知,就是成竹在胸!!” 诸葛亮站在祭坛上俯瞰江面。 宽阔的江面上,对岸江夏的铁索连环战船已经将近铺到了江心。 战船上用木板砌成平地,成千上万的江夏兵马驻扎其上,旌旗飘摆,遮住了半个江面。 “他周不疑到底是浑然不知,还是成竹在胸?” 诸葛亮勉强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目光一转,向另一边看去。 只见鄱阳湖水寨的寨门口已经敞开,数百艘载满水军的战船正驶出水寨,沿江一字排开。 诸葛亮的目光在大江两岸往来移动,查看着两方的态势: “周不疑的兵马已经驻扎在木船铁索搭成的江面上,此乃死棋也!” “只要天黑之后,西北风突变东南风,黄盖的数十艘火船乘风突至,神仙也救不了大乾!” 看着严阵以待,杀气腾腾的十万江东水军和扎营江面、仍在铺船的江夏大乾兵马,诸葛亮的心勉强安定了下来: “兵马调动,绝不是一两个时辰之内能完成的事,如果周不疑真的识破了凤雏的计谋,绝不会把江夏的所有兵马都驻扎在江面上!” “周不疑,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此次大意失荆州,你的大乾也会随你一道陨灭!” 诸葛亮回头看向西山上已经变得通红不再刺眼的太阳,竟有种莫名其妙的紧张: “三个时辰!” “周不疑和他的大乾,已经只剩下三个时辰的寿命!” 诸葛亮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畅快。 刷! 他手中的长剑凌空一劈,荡起一朵剑花。 紧接着提起道袍,踏罡步斗,在祭坛之顶做起祭风的法事来: “按照我的推算,还有一个时辰,便该起东南风了!” “唯有保持神秘感,才能唬得住狡诈的陆逊还有坛下那三百守坛卫士!” 诸葛亮仗剑狂舞,但心里早就做好了退身之计: “我虽然以言词震慑了坛下三百兵不敢轻举妄动,但这件事绝对瞒不过陆逊!” “只要东南风起,陆逊必会派人前来害我。” “机会稍纵即逝,我当在东南风起的第一时间,迅速撤退到江边,再乘那艘小船赶赴樊口!” 诸葛亮虽然被陆逊软禁在鄱阳湖水寨里,但他还是凭借自己的智慧,趁着出水寨赶赴南屏山的机会,在江边隐蔽之处安置好了退身的小船。 …… 一个时辰,不知不觉中消逝。 红彤彤的太阳坠入西山,火红的晚霞也已不见踪迹。 就在天地间最后一抹光亮消失的那一刻,西北风骤停,东南风突起! “大都督!” “东南风起了!” “东南风大起!” 蒋钦跌跌撞撞的从甲板回到中军大帐里,声音因为太过激动而显得有些震颤。 突! 坐在帅案前的陆逊霍然站起,抓住了平放在桌上的长剑。 锵! 锵锵! 阶下一阵铠甲摩擦和金铁交鸣之声,数十员武将全部握紧了腰间的兵器。 “诸葛亮真神人也!” 陆逊剑眉竖起,看向南屏山方向: “主公杀了关羽,已经和刘备彻底决裂,诸葛亮终究难以为我江东所用!” “若容此人活着离开,将来必是我江东的一大祸患!” 程普走到帐门口,凛冽的东南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鬓边花白的长发。 他转身躬手道: “风向突变,难知是否持久。” “万一东南风骤停,我等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还请大都督以军务大事为重,先安排黄公覆那一路兵马起行,诸葛卧龙之事……” 陆逊将手中的长剑往前一横,阻断了程普的话,沉声道: “不!” “卧龙的事,绝不是小事!” “蒋钦何在!” 蒋钦往前两步,高声应诺: “蒋钦在此!” 陆逊抽出一支军令,掷在蒋钦的面前,催促道: “你虽安排了三百守坛卫士,但我料他们必不是卧龙诸葛的对手!” “你立刻亲自领兵前往,追上诸葛之后,不必问话,直接斩他首级,就是大功!” 蒋钦俯身捡起军令,转身便走。 “记住!” 陆逊再次强调道: “卧龙诡诈多端,你追上他之后,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取了他的首级便回,我另有军务交代给你!” 他素知诸葛亮乃舌辩之士,一张嘴抵得上数万雄兵。 一旦给他开口的机会,莫说三百守坛卫士不是他的对手,就是蒋钦亲自领兵前往,也得给他忽悠瘸了。 故此才反复嘱咐强调,不要和诸葛亮有任何的交流,见面就杀! 蒋钦自然明白陆逊的用意,再次领命之后,带领五十骑亲兵向南屏山祭坛方向飞马驰去。 等到了坛下,只见三百守坛卫士如同泥胎般站在风中,闭目如睡,一动不动。 “诸葛呢?” 蒋钦飞身下马,伸手抓住那名头目,怒声喝问道: “坛上无人,诸葛去哪里了?” 那头目仍旧闭着眼,满脸焦虑惶急的表情,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 “将军小声点!” “六丁六甲附身在我们三百卫士身上,催动起东南风。” “如果我们睁眼看人,或者是随意说话走动,惊跑了神灵,东南风可就停了!” 蒋钦又急又怒,抡圆了臂膀扇了过去: “找不回孔明,你们都得死!” 第580章 大战,一触即发! 啪! 蒋钦的一巴掌重重扇在那守坛卫士头领的脸颊上。 “啊耶!” 惨叫声中,守坛卫士头领的两颗门牙脱口而出,飞向了半空。 他这才睁开眼睛,单手捂着腮部手指头顶的高坛叫屈道: “是卧龙先生登坛之前反复强调,让我们各自站位不可妄语,不可睁眼。” “不然的话,惊走了神灵,所求的东南风便要散了……” 可是等他抬头看的时候,不禁呆住了! 但见神坛的四角各自亮着一只火把,火光被逐渐增大的东南风吹的明灭不定。 可披发仗剑的诸葛卧龙,早已不知去向! 蒋钦面露杀机,怒声骂道: “饭桶!” “三百铁卫,看不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要你们有何用?” 说话间手摁剑柄,就要拔剑斩之。 还好那名头领乃是鄱阳湖附近的土着,而且脑瓜极为机灵。 他见蒋钦面露杀机,便知道是奉了大都督陆逊的死命令,务要抓诸葛卧龙回去。 因此急忙手指江边说道: “将军息怒,属下知道犯了死罪,但就算将军斩了属下,也于事无补……” “不如让属下带将军去追拿孔明,将他生擒活捉,也算将功折罪了!” 蒋钦手抚剑柄冷声道: “你知道诸葛匹夫去了哪里?” 那头领点头说道: “诸葛既然不告而别,自然不可能再回水寨的了!” “属下敢断言,他必是赶往江边,再试图驾船离去,返回樊口去找刘备!” “只要我们赶赴江边,定能追上诸葛,将他生擒活捉,献到大都督帐下。” 蒋钦猛然想起: “主公斩杀关羽的事虽然在江东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但是鄱阳湖水寨里陆大都督却保密的极好。” “连这个守坛卫士都不知道,更何况那被孤立的诸葛亮?” “他肯定是到江边寻船企图到樊口去找刘备了!” 想到这里,胸中的怒气稍解,纵身上马,一指那卫士头目: “你既然熟识地形,当头前带路!” “若真能追回诸葛,大都督面前我自然替你说情,恕你今日之罪!” 头目大喜,急忙绰起兵器上了战马,当先引兵往江边疾赶,去寻诸葛亮。 …… “好一场东南风!” 就在蒋钦奉命离开军帐的时候,陆逊大踏步到了甲板上,望着飘向西北方向的旗角,忍不住哈哈大笑: “我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今东风已至,我还有何忧?” 程普带领众将从后赶到,双眸在晦暗的夜色下闪着光芒。 他站在陆逊的身后,声音因为激动而略显沙哑: “大都督,机不可失,您就分兵派将吧!” 陆逊倏然转身,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声叫道: “自周不疑到江夏以来,祸害我江东多矣!” “徐盛丁奉和吕蒙等名将,皆死于其手。” “太史慈死在他部将张辽的箭下,大都督周瑜也因屡次败于周不疑才忧愤而死!” 他拔出剑锋,向着江夏凌空虚劈了两剑,振奋精神道: “今日天灭周不疑,所以赐我一夜东南风!” “今夜!” “你等当努力杀贼,报效主公,一雪我江东前耻!” 程普、韩当、凌统等众将想起周瑜昔日的风采,无不悲伤。 但随即又化悲伤为力量,齐声高呼: “愿随大都督屠灭江夏,诛戮周不疑,一雪前耻,为周大都督报仇!!” 陆逊还剑入鞘,立刻分兵派将。 “周不疑狡诈非凡,绝非我江东可以战胜!” “此次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江东,我江东绝无不胜之理。” “故此今晚兴兵,当竭尽全力,不留余力!” “除黄公覆所部三十只火船之外,其余众将当各领本部兵马尽出水寨,齐聚江畔!” “只等火船烧过北岸,你等便麾军掩杀过去,灭大乾,诛周不疑!” 程普行事稳重,听陆逊说的如此决绝,不禁皱眉道: “大都督,鄱阳湖水寨乃是我江东兵马和粮草的大本营,万分重要。” “可否留些许兵马,驻扎水寨,看护粮草……” 陆逊还没等程普说完,大袖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 “不必!” “明日凌晨的时候,我们已经在江夏了!” “周不疑搜刮了荆州士族那么多粮草,并不逊色于我们鄱阳湖水寨的粮库。” “机会千载难逢,我绝不容许有半分的闪失!” “更何况……” 陆逊转头看着江夏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冷笑着说道: “你们真的以为,凤雏会那么好心帮着我们破杀周不疑?” “他是想借我江东之手灭了周不疑,他好趁乱独占荆州!” 凌统想起父亲凌操就是死在攻杀江夏的战斗中,又是死在甘宁的箭下,而甘宁现在就在江夏。 胸口一股怒气填胸,咬碎钢牙,口中带血,愤然高声说道: “大都督说的不错!” “今晚攻打江夏,我们当竭尽全力。” “不但是为了尽诛周不疑所有的党羽,更为了和以凤雏为首的荆州士族们争夺荆州!” “我们耗钱粮,动兵马,千辛万苦的算死周不疑,总不能让凤雏白白捡现成的荆州吧!” 作为总攻先锋的黄盖也鼓掌道: “这一战,我们必胜无疑!” “夺下江夏,鄱阳湖水寨就是我们的后方,又何必留兵看守,反而分散了兵力?” “夺不下江夏,斗不败周不疑,真让他的大乾兵马渡过了长江,咱们区区一个鄱阳湖水寨也守不住!” 精兵尽出,勠力一击! 破釜沉舟! 陆逊站在风势逐渐增强的东南风中,大手一挥: “出发!” 喏! 三军将领躬身领命,返回各自的军营。 黄盖的三十只战船在前,十万江东水军在后! 陈兵江边,蓄势待发! …… 江对岸,江夏凌空高起的楼台上。 却觥筹交错,丝竹不绝,酒香肉香沁人心脾。 曹婉皓腕玉手,捧着银壶,给周不疑斟满了一樽琼浆。 突然风势一转,本是从后吹来的风掉了个头,迎面吹乱了曹婉额前的青丝。 “咦?” 头脑最机灵的蒋干忽然站了起来: “不对劲啊!” “西北风怎么变东南风了?” 当啷! 刘备手里的酒樽落地,一张脸已经变的苍白如纸。 “时机到了!!” 坐在他对面的庞统,手里的酒杯也是一晃。 但心内却已窃喜的难以自制。 第581章 以一郡之兵伐九州之国的男人 马良、张飞等文臣武将,尽皆起坐离席,跨步到了高台的护栏前,凭栏向江上望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两岸江山笼罩在夜色之中,如蛰伏的恶兽,带着令人生畏的压迫感。 江北岸,老将黄忠正带领三千江夏兵马,镇守江船。 数百名工匠,在火把的照明下,仍在赶工铺船,铁索连环! 众人举目往江对岸望去,但见三十余艘战船,正一字排开,趁着不断增强的东南风,往这边疾行过来! 蒋干运足目力看了几眼,转身向泰然安坐的周不疑禀报道: “主公,黄盖的战船如约而至,已经在江面上了!” “只是这东南风来的邪乎……” 周不疑接过曹婉递过来的酒樽,用手轻轻在她的手背上安抚了一下。 从来未见过大场面,胸中紧张的曹婉,立刻安定了许多,退后两步站在了周不疑的身旁。 周不疑端起酒樽,连饮了两口,转头看着庞统笑道: “我大乾行天道,承天命,所以才会得天地相助!” “黄公覆能如约而来,又有东南风送他一程,岂非美事一桩?” “此天意也!” “并无邪乎之处。” 张飞眼尖,忽然用手指着那一字排开的三十余艘战船粗声叫道; “不对!” “不对啊!” “这些战船有鬼!” 他声音豪壮,如奔雷霹雳一般响亮。 两句话出口,吓的马良和蒋干身子一软,差点坐在台板上。 刘备的呼吸为之一窒,连忙问道: “三弟,有何不妥之处么?” 张飞圆睁双眼,两只瞳孔映着火把奕奕生光,大声说道: “这些战船若真的是装有粮草,船体必然沉重,吃水也必然极深。” “可是你们再看!” “战船随风疾行,就像是要离开水面了一般,哪里像负载了粮草的样子?” 佯装惊讶,也跟上去查看的庞统,心中暗自佩服: “这张飞看似粗豪,还真没想到心细如发,而且目力惊人,距离这么远,连这点纰漏都让他看出来了!” 但随即又愈发的得意起来: “周不疑!” “事到如今,就算是你知道了又有何用?” “想要撤兵到江岸上,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战,我稳操胜券!!” “周不疑啊周不疑!” “十年之前,你在水镜山庄上对我的折辱,我始终不忘!” “今天能眼睁睁的看着你的大乾灰飞烟灭,我算是扳回了一局。” 他强忍心中的兴奋,偷眼回头去看周不疑。 但见周不疑丝毫不在意,正悠然的坐在椅子上,轻品美酒,慢赏佳人。 曹婉美眸脉脉含情,也正陶醉在周不疑的飒然仙姿之中,浑然忘了台下即将展开的血战! 她情窦初开,仰慕钟情于周不疑。 开始的时候虽然有些慌乱,可是在周不疑安定了她的情绪之后,立刻便将所有专注力放在了周不疑的身上。 看着面前俊朗仙姿的少年帝王,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不禁沉溺其中,只觉连生死都已不再重要! 又怎么会在乎周遭那些无关于自己的喧嚣? 刘备仓惶转身,到了周不疑的面前,面带焦急的说道: “主公,东风忽起,有违常理,而且江东来船透着古怪,不可不防啊!” “还请主公立刻遣人驾船前往阻拦,让他们待命江心,不可靠近,才是上策……” 刘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方才意识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智毒双绝大乾皇帝—— 那个以一郡之兵伐九州之国,以一人之谋较天下之智的男人! “主公,臣……” “唐突了……” 刘备面红耳赤,垂头不敢去看周不疑。 没想到周不疑丝毫不怪,含笑摆手道: “我既然已经和黄盖约好,今夜他信守诺言前来投奔我,我岂能拒之?” “不管他是真是假,我大乾不能失了礼节。” “我既然受命于天,他若敢心藏奸诈,自会遭受天谴!” 刘备顿时语塞,心中暗暗叫苦: “周不疑……” “你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从来就是大愚若智?” “只有古来的昏君,才会痴迷于皇天保佑!” “我本以为投顺江夏,可以帮着你灭了江东,替我二弟关羽报仇。” “却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却如此昏聩又自以为是……” “我和翼德此来江夏,简直就是飞蛾投火自寻死路!” 刘备转头看向江东,兄长陡然悲伤,眼泪滚滚落下: “云长!” “自你死后,我已无意于功名富贵,只求能手刃孙权,替你报仇雪恨!” “可没想到唯一的指望周不疑,这个你生前最佩服的人,竟也变的昏庸无智……” “你的冤仇,我终究还是无能为力!” 刘备正在悲伤之际,忽然又听张飞高声叫了起来: “火!” “兵!” “他娘的,这么多兵啊!” “果然有诈!” “看来江东这次是倾巢出动,破釜沉舟了!” 刘备,马良等众人寻声望去,不禁张大了嘴巴,吓的呆在了当地! 不过刹那之间,那三十艘战船上突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三十艘战船并排前行,如一道平行推进的火墙,向着北岸大乾的铁索连环战船覆压过来! 火墙把整个江面都映成了红色。 更是照亮了火船之后的江南岸: 南岸,原本漆黑的那片江边水域,竟屯扎着密密压压的战船和兵马!! “好个狡诈的陆逊!” “他趁着夜色掩护,突然增调兵马,紧跟在火船之后,想要直冲我们的滩头阵地!” 等马良醒悟过来的时候,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急忙攀住了护栏。 噗通! 蒋干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顿足捶胸道: “战船都是木制,沾火就燃,又被铁索连环扣在一起,不能散开。” “这些火船要是冲过来,我们苦心打造多日的阵地就得化为一片火海!” “还有那……那些兵。” “汉升……” 想到江夏仅存的数千兵马和匠人正在江面战船搭成的阵地上,由黄忠带领守阵,就要遭受江面上飞来的火船横祸。 性情真挚的蒋干,嚎啕大哭了起来。 “哈哈哈!” “哈哈哈!!” 众臣慌乱之中,忽然一人大笑着举杯起身,迈步到了周不疑的面前。 第582章 十年恩怨,名士之死 “庞士元?” 张飞纵身一跃,挡在周不疑的身前,腰间随身的短剑已经出鞘! 他对荆州士族素来没有好感,更在新野的时候曾经得周不疑授意,斩杀了从宛城偷偷撤回的荆州显贵蔡熏。 张飞才归江夏未久,并不了解其中的详情。 他见敌情突变,众人惊恐慌乱的时候,庞统竟然手执酒杯面带得意之色,不禁勃然大怒,高声叱道: “庞士元!” “大乾皇帝面前,你怎敢如此无礼?” “你也是大乾的子民,难道你吃里扒外,投靠江东了么?” “再敢向前半步,俺一剑活劈了你!” 就这么稍一缓的功夫,马良、刘备等众人,纷纷左右环绕,把庞统围在了当中。 蒋干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屁股挤进人群,窜到庞统的身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丑鬼,你要干嘛?” “江东设计阴我大乾,你来的哪门子开心?” “真的惹急了,老子抱着你从这高台上跳下去,咱俩一块完蛋!” 蒋干自从跟随了周不疑,本来已经去掉了身上的无赖之气。 但这时候情急之下,又开始舌绽莲花,口吐芬芳了。 “哼!” 面对张飞和蒋干的呵斥,庞统本就乌黑的脸色更显的铁青。 他冷哼一声,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看向稳坐上首的周不疑,竟带着几分不同寻常的狞笑。 周不疑挥了挥手: “翼德、子翼!” “你们两个闪开,让他说话。” 听到主公之命,蒋干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横眉瞪了庞统一眼,退回人群中去了。 张飞却急躁的指着庞统向周不疑说道: “主公,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有空听他胡说八道?” “江东的火船都要烧到咱们的军营了!” 周不疑微微一笑,举起金樽又喝了一口,面带悠然惬意,哪里有半点惊慌? 张飞还要说的时候,忽觉身后有人轻轻扯了他一下。 “大哥?” 张飞挥了挥衣袖,想要甩脱,却感觉那人抓的十分牢固。 他烦躁的回头,刚要张口开骂的时候,才发现是刘备向他摇手。 刘备挽住张飞的手臂,以手拢音附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周不疑用计神出鬼没,匪夷所思,你我在新野的时候便已经见识过了!” “他敢用赵云的三百白毦兵,去攻打三万人镇守樊城的曹仁。” “更以区区新野数千兵马,破了杀奔宛城的夏侯惇十万精锐!” “今日之事,看似绝地,但我料周不疑必能施展神仙妙手,起死回生!” “你我初来乍到,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张飞性情急躁,皱眉回应道: “俺知道了,大哥就是让俺闭嘴呗?” “不过你说的也是,当初新野只有千余兵马,又是弹丸之地,他都不惧夏侯惇的十万精锐。” “更何况今天他坐拥江夏,背靠荆州,还有这么多文臣武将呢!” “且看他如何应对!” 张飞粗中有细,而且对周不疑的智略极为信任。 因此闪身到了一旁,不再阻拦庞统。 庞统端着酒碗到了周不疑的面前,又看了一眼江南岸乘风急速逼近的火船: “周不疑!” 庞统的脸上泛起古怪的笑容: “事到如今,想必你也明白了,铁索连环,乃是我和陆逊合谋的密计,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可惜的是,你醒悟的太晚了!” “铁索连环相连,极为牢固,你现在既拆不了战船,也来不及移师陆地以避火势。” 庞统又向台下看了一眼。 江面上,黄忠手提大刀,坐下赤兔马,正立于两千破阵血屠兵的阵前。 而那两千破阵血屠营,全部隐藏在军帐和旗帜之下,根本看不到踪影。 数百工匠,仍在忙碌着布战船,上铁索,继续往江心推进。 一切如常! 似乎所有人都根本没有意识到即将降临的死亡之灾! 从江上射来的微弱火光,照在庞统充满怨毒的脸上: “周不疑,十年了!” “十年前水镜山庄之辱,我至今不忘。” 庞统咬牙恨道: “我知道今天也是我的死期,可是能让你的大乾和我同灭,我复何恨?” “哈哈哈!!” “哈哈哈!” 庞统放声大笑,把手里的酒碗奋力一抛。 酒碗带着半碗残酒,从高台上划出一道弧线,摔在台下化为碎屑。 “十年了!” “没想到你对昔日之事,仍旧如此耿耿于怀。” 周不疑缓缓站起,迎着凛冽的江风,淡淡的说道: “十年前的水镜山庄上,我与你们四人论道,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的随意之谈罢了!” “输赢胜败,本来就是常事,又何足介怀?” 高台上十几个人,尽皆侧耳倾听,连呼吸都尽量放缓。 唯有逐渐猛烈的东南风,吹着高台上的栏杆,发出低沉的啸声。 周不疑背着双手离开桌案,缓缓走到庞统的面前: “当初水镜山庄的四人,是为水镜、卧龙、凤雏、冢虎。” “冢虎司马懿虽并没有把那场论道之败放在心上,但他阴鸷狠辣,极尽自私自利。” “我若留他在世,早晚祸害家国百姓,所以才假借曹操之手,将他合族灭门。” “水镜司马徽,身为长者,却毫无长者之风,身为修道之人,却利欲熏心。” “他为了结纳荆州士族,更为了讨好曹操,屡次出计害我。” “故此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送了他个坠石沉江而死的宿命!” 河内司马氏,荆州水镜山庄,尽皆是名动天下的豪门名士。 可直到此时此刻,所有人才知道真相,原来尽皆死于大乾皇帝周不疑的算计! 张飞更是惊出了一身的臭汗,挽住刘备的手轻轻哆嗦着,低声道: “大哥,听到了么?” “幸好你没有学着他们,对周不疑不依不饶,要不然的话,咱们的死法还不知道得有多惨呢!” 刘备低着头,似乎陷入了沉思,一句话也不说。 周不疑话锋一转,看向庞统,目光已变的如刀锋般冰冷凌厉: “卧龙跟你一样,对那一场论道之败始终不甘。” “但他光明磊落,至少没有像你这样心理阴暗,反复无常!” “你先投曹操,想要以铁索连环计送了他五十万大军。” “可没想到曹操和江东达成联盟,合力攻我!” “你替曹操筹粮,却断了他的粮道,逼着他跟我决死战,想要坐收渔利。” “眼见我灭了他四十万大军,你便立刻摇身一变,借花献佛把粮草转献给我,却又笑里藏刀把那套铁索连环计用在了我的身上!” 周不疑冷声看着庞统: “你虽有才,却无德、无信、不忠、不孝!” “我又岂能容你?” 【原来从我投入曹营,我的意图便完全被周不疑看破了!】 【我自觉聪明,可在他的眼里却如同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 庞统再次看向江面上已经逼近江心的火船,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周不疑!” “你明白了又如何?” “现在是死局,神仙来了也解不了的死局!” “你不容我又能如何?” “水火无情,你我唯有同归于尽!” 第583章 ‘乾\’既是天,我便是天人! 庞统听周不疑娓娓道来,竟把自己移花接木,用对付曹操的铁索连环计算计他的事说的明明白白,就知道今天难免一死了。 但看到江对岸逐渐逼近江心的火船,还有那些已经铺上木板,驻扎了军营的铁索连环船,庞统忽然大笑起来。 绝望的大笑! 张飞、廖化等武将,纷纷拔出了宝剑,左右挡在周不疑的身前。 蒋干一扯马良的衣袖,低声说道: “这丑鬼疯了不成?” “到了这个地步,他竟然还笑的出来!” 庞统本就长的黝黑高大,粗眉毛大板牙,十分的丑陋。 这会他咧嘴大笑,火光映衬下獠牙森然,显出几分诡异。 锵! 庞统顿住笑声,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咬牙看向周不疑: “周不疑,你能算死司马懿,又驱使曹操把水镜坠江而死!” “可我庞统的生死,却绝不受你的操纵!” 庞统环顾四周的文臣武将,一阵的冷笑: “周不疑,你确实很聪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猜透了我所有的计谋,也不枉了月旦评老人对你所赠的‘智帝’之称。” “可一切都晚了!” “我能让大乾陪我共赴黄泉,余愿已足,亦可解我十年之恨了。” “大乾覆灭,我身虽死,可荆州早晚依旧会掌握在我庞氏的宗族手里!” 庞统目光一转,死死的盯着周不疑,面现得意之色: “这一局,我终究还是胜你半子!” 曹婉看到庞统那狰狞可怖的面孔,吓的花容失色,紧紧挽住周不疑的手臂。 但周不疑却稳如泰山,神情自若的看着庞统一笑: “是么,你真是这么想的?” “你以为东南风起,火船冲刺而来,我便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 “你以为灰飞烟灭的会是我大乾的子民,而不是你口中的荆州士族?” 庞统后退了两步,背靠着高台的栏杆,手中紧握匕首刀,举目凝视着周不疑: “火船借着东南风,用不了半个时辰便能飞抵你在江面上的军营。” “而如此短的时间内,你绝对来不及撤离兵马和军械辎重!” “除非你不是人,而是神!!” 庞统看了看紧紧依偎在周不疑身旁的曹婉,呲牙冷笑道: “可你当初竟然为了营救大乾皇后孙尚香,不避兵马衰微之势,要强攻江东。” “哼!” “如此看来,你终究还是个俗人,一个难免世情羁绊的俗人,而不是神!” 庞统将手中的刀锋一扬,凌空晃了晃,放声大笑道: “所以你也不必故弄玄虚,故作镇定了!” “我可以现在就死,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绝不会像司马懿和水镜那样受你的摆布!” “能让你和你的大乾数千部从为我殉葬,我死得其所。” “而你的大乾,终究只是个笑话!” “哈哈哈!” 庞统宁死不辱,手中的刀锋缓缓的往脖项上递进。 周不疑既没有进逼,更没有劝阻。 他反而转身,又回到了座位上坐下,探手道: “拿酒来!” 曹婉颤抖着皓腕,捧起酒坛斟满了金樽,递在周不疑的手中。 庞统一愣,被周不疑的这份从容所震惊,不由自主的停住了手中的匕首。 文武众将,尽皆上前,数十只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面前的这位大乾皇帝-智毒双绝! 周不疑浅酌几口,缓缓抬头看着庞统: “在你们初登高台的时候,我曾说过一句话:大乾受命于天,行天道,自有天人护佑。” “黄盖来降,天降东南风助他,他若对我有诈,也必会遭天谴反噬!” 庞统冷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和讥讽: “神鬼天道,虚妄之言,蒙蔽愚民尚可!” “死到临头犹然说这些话,岂不是自欺欺人么?” “堂堂智毒双绝,也有掩耳盗铃的时候,真是可笑之至!” 周不疑面色忽然一沉,正色看着庞统,声音也变的威严庄重,充满了杀气: “可你忘了,‘乾’既是天,我是大乾的皇帝,我就是护佑大乾黎民百姓的天人!” “有我在,百万雄兵俱尘土,又何况区区十万江东鼠辈?” “你且看!” 周不疑挥袖一指江中! 短短几句话,竟有无穷的震慑力。 庞统只觉浑身僵硬,原本的傲气和骄狂已经荡然无存。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的大江上,传来阵阵杂乱的声音,似有惨呼喝骂声,又有碰撞断裂声,交织成一团。 庞统大惊! 数十名大乾的臣子,也吃惊非小,纷纷转身往江中看去。 只有周不疑,仍旧坐在原处,悠闲的将金樽的美酒递在唇边,向身旁的曹婉笑道: “我曾跟你说过,要带你来这里看一出场面恢弘的好戏。” “此时此刻,好戏才刚刚开始!” 曹婉面色一红,抿嘴低声笑道: “天地之间,还有什么能比你更好看的呢?” 说话之间,她还是被江上传来的嘈杂之声吸引,不由自主的抬头向着江心看了一眼。 “ 啊!” 只一眼,曹婉惊的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大江上,就在江东三十余条装满干柴泼满鱼油的大船带着熊熊火焰乘风破浪压向江心的时候。 突然从上游头冲下十余艘大船! 这些大船装满了珠宝珍玩等名贵之物,吃水极深,而且每一艘大船都抵得上数艘火船大小! 大船顺流而下,将速度提升到了极点,想要冲过周不疑的江夏防区。 却没想到横里窜出数十条燃着大火的小船! 江风呼啸,鼓足了风帆,想要躲避,已然不及! 嘭! 嘭嘭! 咔! 咔嚓! 最前头的大船横冲下来,把一艘火船拦腰撞断! 船上泼油燃烧的干柴,如流星雨般乱飞,瞬间落满了大船的甲板和船舱。 “啊耶!” 一个肥硕的胖老者从船舱里窜出,浑身上下已经被烈火笼罩。 此人正是荆州三大士族之首,庞氏宗族的族长庞德公! “快救……” 嘭! 噗通! 也不知道他是想要喊“救火”,还是“救我”。 就在他刚张嘴呼救的时候,身后的第二只大船挟风雷之势冲到,直接追尾在首船的船尾上! 剧烈的撞击,将庞德公肥硕的身躯抛在半空,落入巨浪之中,瞬间淹没不见。 这十几艘大船,乃是蒯、黄、庞三大荆州士族所载的所有家当,自然是满载而来,撞击自然也是势大力沉! 大船接踵而至,连环相撞,不过眨眼之间的功夫,已将那三十余只火船尽皆撞散在江面上。 而这些大船,引火上身,熊熊烈火映红了江水。 最前头的那艘大船,因所载贵重物品太多,燃烧之后难以负载,船体逐渐下沉,最终消失在江面上。 “是襄阳的船只??” 庞统极目望去,胸中一沉,不祥之兆涌上心头。 “叔父!” 就在庞德公肥硕的身躯被撞飞在半空的时候,庞统终于看清了这些战船的由来。 “坏我大事者,竟是我荆州之船,是我的族人?” 庞统只觉一阵眩晕,胸口起伏不定,血气翻涌而上。 噗! 一口鲜血,从高台上喷落。 第584章 机智如凤雏,也只堪做棋子。 眼看着顺风疾行,势不可挡的几十艘火船,瞬间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高台上的群臣无不精神大振,以手加额向着周不疑膜拜敬服。 “圣主果然如神,护佑我大乾转危为安!” “正所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主公开怀浅酌在这里,却能令远在数百里之外的荆州士族们驱船前来,以血肉之躯替我们挡下这一劫!” “主公之谋算,自洪荒万古以来,从所未有!” 马良伫立在风中,抬头看着周不疑,直到此时方才完全醒悟: “难怪主公命我和甘宁以残酷血腥的手段逼着荆州士族们缴纳军饷。” “原来催收军饷是假,逼着他们逃离荆州奔赴江东避难才是真的!” “……此计虽然绝妙,可主公又怎么能算得准他们会在十五日月圆之夜走水路逃遁呢?” “嗯……月圆之夜,江面上光线明亮,有利于漂流东下,而且主公限定的缴纳日期是十四日,他们十五日抵达这里,倒也不足为奇。” “可主公又怎么能算到,月圆之夜会突起变化,西北风陡然变成了东南风呢?” 马良看着执酒浅笑,风采不凡的周不疑,心头一震! 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建国号为‘乾’,‘乾’者‘天’也!” “刚才他对庞统也曾说过,他既是大乾皇帝,便是护佑大乾国祚平安的天人……” “难道主公真的是天神下凡,能操纵万物,驱神使鬼?” “所以才能早在半月之前,便已经算定了黄盖的诈降计,并把这一天的西北风改成了东南风?” “主公高明啊!” “兵不血刃,让荆州士族土崩瓦解,还趁势破了江东的火攻!” 马良双膝一软,拜伏于地,向着周不疑叩首道: “主公降临凡尘,拯救我九州百姓,实乃我华夏之幸也!” “大乾万岁万万岁!!” 群臣纷纷跪拜,齐声高呼道: “大乾万岁!” “大乾万岁万万岁!” 周不疑放下酒樽,起身越过跪伏在两旁的群臣,到了庞统的面前,含笑道: “我若告诉你,当初尚香皇后被江东劫走,也是我的将计就计,你会相信么?” 言词虽然舒缓,但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天霹雳一般! 蒋干长舒了一口气,环顾众人道: “难怪当初我只身前往江东营救尚香皇后大败而回,差点连这条命都搭上了!” “原来这本就是主公的苦肉计,我要是真的把尚香皇后给救出来了,那才是坏了主公的大事呢!” 又回头看向鲁肃,傲然笑道: “子敬,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家主公呢!” “若不是他故意让江东劫走了尚香皇后,我又怎么会轻身前往柴桑,又怎么能把你救回江夏?” 鲁肃点了点头,躬身向蒋干行了一礼: “主公和子翼兄对我的救命之恩,鲁肃没齿难忘!” “今生不能报答的话,来世做牛做马,也要补报深恩。” 众人本来还在为尚香皇后担心,唯恐她在江东会遭遇不测。 这时候听说尚香皇后入江东,也是主公的计中计,尽皆放下了悬着的心。 庞统眼看着背靠的荆州士族和江东火船同归于尽在洪流之中,面如死灰,再也没有了片刻之前的傲气。 他背靠着护栏,勉强支起身子,乌黑铁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但看向周不疑的两只眼却闪闪放光,充满了仇恨和怨毒。 周不疑缓缓笑道: “江东鼠辈,谨小慎微,绝不会轻易出击。” “陆逊更曾与我有一面之识,也算是故交了,而且有了曹操四十万大军攻我江夏全军覆没的前车之鉴,他用兵自然会更加的小心翼翼。” 文臣武将,尽皆静寂无声,凝神静听着周不疑的复盘。 “当今天下,冢虎已死,水镜也已经作古。” “唯有卧龙凤雏与他联手,才能给陆逊足够的勇气对我江夏主动出击!” 周不疑的目光从张飞的身上掠过: “为了给他提升信心,我还故意的让法正示弱,造成益州战事陷入胶着的假象,并趁势调走了文聘的水军!” “果然!” “我的水军前脚才调走,不甘寂寞的孙权便派人来劫持尚香,明欺我江夏无战船和水军。” “而你也已按捺不住,献铁索连环计的套路已是呼之欲出!” 蒋干越众而出,到了庞统的面前,哈哈大笑道: “凤雏啊凤雏!” “你自以为聪明无双,还不服我主公呢!” “殊不知在我家主公的眼里,你不过是个幼稚的跳梁小丑而已!” “你根本就不配做我主公的对手。” 庞统直到此时,方才明白自己机关算尽,非但没有算死周不疑,反而被周不疑用作棋子,成了引江东十万水军攻打江夏的诱饵! 江东…… 十万水军! 庞统的眼睛忽然一亮,转身看向江面。 江面上,三十艘火船和荆州士族的十几艘大船已经同归于尽消失不见。 但隐藏在三十艘火船身后的十万江东水军和数百艘大小战船,却如同洪荒猛兽一般,黑压压遮蔽江面,直冲了过来! “周不疑!” “你高兴的太早了点!” 庞统忽然振作精神,伸衣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遥指江中大笑道: “火烧不了你的铁索战船,那又如何?” “我看你怎么凭借着数千老弱残兵,对抗江东的十万熊虎之师!” “哈哈哈!” “不作灰飞烟灭,那你就做江东的俘虏吧!” 此刻庞统早已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只想周不疑死! 只要周不疑能死,就算他也跟着命陨,也在所不惜。 “是呢!” “我江夏只有黄汉升所部的两千破阵血屠营,可那是陆战野战的军马,并不善于水战啊……” “水战?” “我们江夏连能调动的战船都没有,更没有能够驾驶战船的水军!” 经过庞统的提醒,众臣的心头复又沉重惊惶起来。 周不疑忽然一回头,神目如电,看向张飞,沉声喝道: “翼德,擂鼓!” 张飞被他目光一扫,浑身如同触电了一般,不由的一哆嗦。 但随即反应了过来! “喏!” 张飞甩掉外衣,俯身拾起鼓槌,到了高台一角处,奋力擂起那面巨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鼓声如雷,带动的众人的心脏也跟着鼓声的节奏,逐渐跳的紧密激烈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兵在铁索战船上的破阵血屠营—— 江夏唯一的可战之兵! 第585章 华夏破虏炮登场 “就凭你这数千陆战之军?” 庞统嘴角泛起戏谑的笑意,轻蔑的看向台下。 江风呼啸,吹动着旗角猎猎作响。 东南风推动江东十万水军,密密压压如蚁群出动,覆压江面,直冲向江心! 威猛的艨艟战舰,高耸的桅杆,在皓月照耀下更显凶悍,如一头头争先恐后择人而噬的上古巨兽! 相比之下,黄忠所统领的两千破阵血屠营,笼罩在旌旗和军帐之下…… 如同为了躲避凶兽而藏身匿迹的羔羊! 蒋干的面色煞白,早已没有了平时玩世不恭的神态,他和马良对望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的祷祝: “主公虽然窥破了凤雏和陆逊火烧战船的奸计,巧借荆州士族的战船毁了火船。” “可这正面的硬刚……” “如果是陆战,破阵血屠营丝毫不惧那些江东鼠辈!” “但重甲骑兵,又怎能水战?” “江东战船占尽了优势,进可攻退可守,已经立足于不败之地了……” “主公还能有什么逆天的法门,再为我大乾续命么?” 刘备看着汹涌而来的江东水军,眼角热泪滚滚落下,仰天看着当空的皓月: “云长吾弟!” “你在天之灵别散,助大乾一臂之力吧!” “唯有度过此劫,我们才能有机会攻入江东,为你报仇雪恨!” 张飞虎目圆睁,环眼含泪,胸中气血翻涌,猛力的捶着巨鼓: 咚! 咚咚! 咚咚咚! 三通鼓已过,江东的数百艘战船,已经抵达江心! 距离铁索连环而成的水上阵营,已经不足千米了。 庞统看着周不疑帐下众人惊骇失措的神色,仰天哈哈大笑道: “祈求神灵?” “刚刚你家主公不是说他便是天人么?” “不是说他可以护佑大乾逢凶化吉,平安渡劫的么?” “你们何不叩拜你们主公,求他大显神威,破了江东十万水军?” “哈哈哈!” “哈哈哈……” 庞统的笑声,戛然而止! 高台上数十文武群臣,如同化作了雕塑,尽皆愣在了当地。 但见三通鼓敲完,坐下赤兔马的老将黄忠,忽然把手里的长刀举过头顶,凌空一招! 东南风大,并不能听到他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军令。 俯瞰下去,只见那些遮盖着兵马的旌旗突然同时卧倒! 而那些军帐也如同解开了束缚的气球,随风飘往西北方向去了。 遮蔽散去,三十只黝黑的铁筒仰头朝着江对岸的方向。 在皓月下映着冰冷的寒气! 马良颤声惊呼道: “华夏破虏炮!” 众臣之中,只有他和赵云知晓“华夏破虏炮”。 这一声喝破,所有人闻之,如听天书。 “华夏破虏炮?” “这是什么玩意儿?” 张飞停下了手里的鼓槌,转头看向台下,好奇的自语道。 庞统转过身子,双手扶在栏杆上,看着那三十只粗壮黝黑的铁筒,面色也是为之一变: “华夏破虏炮?” “我熟读经史,博古通今,还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难道周不疑所仗持的,就是这三十只笨重的铁筒不成?” “我未回荆州的时候,曾听说他降天火烧了襄阳,引为天下亘古未有的奇事。” “莫非这所谓的‘华夏破虏炮’之中,藏有可以破敌十万的玄机么?” 庞统的心中一沉,竟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 周不疑突然转身,大踏步回到座位,沉声断喝道: “再击鼓!” “起炮!” 随即袍袖一挥,一支穿云箭射入空中。 啪! 箭矢窜入夜空,炸出五彩斑斓的火花,瞬间照的方圆数里之内,宛若白昼! 张飞被周不疑的断喝声惊醒,不由的精神大振,挽起袖子抡起鼓槌,敲击的更加猛烈。 阵前。 黄忠抬头看到凌空炸裂的响箭,一勒战马! 赤兔马嘶鸣如龙吟,人立而起! “奉大乾皇帝命!” “点炮!” 喏! 固守华夏破虏炮的九十名炮手,早已装填完毕,严阵以待。 听到黄忠的军令,随即沉下火把,点燃了引线。 …… “冲过去!” “我坐拥十万之众,他周不疑不过只有数千陆战兵马,优势在我!” 陆逊看着黄盖的三十艘火船被上游头莫名其妙出现的大船撞沉,怒火升起,更增斗志! 程普面带忧虑,低声道: “大都督,周不疑非凡人也。” “他既然已经防住了我们的火船,很有可能是早就看穿了咱们的计谋。” “现在再冲过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周郎苦心经营十年,才有了这支水师……” 陆逊听到周瑜的名字,眼眉一立,面现杀机。 韩当亲眼看着老友黄盖带领的三十只战船沉没在滔滔江水中,片甲不回,就知道黄盖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眼角含泪,随声附和道: “公覆跟随老主,至今已为江东效命二十载,经历过多少生死凶险,没想到却死在今天!” “周不疑神算无常,当世无双,他杀黄盖,必是为了激怒我们去攻他江夏,趁机反杀。” “当初杀丁奉便是这样,曹操的四十万兵马也是因为主动攻打江夏而全军覆没的!” “还请大都督以江东子弟性命为重,既然失了先机,不如暂且退回鄱阳,另寻良机!” 黄盖身死,他悲伤欲绝,岂会不想报仇? 但几次和周不疑交锋,他深知越是周不疑激他们攻打江夏,越是不能轻易冒进。 否则的话必会吃大亏。 他和程普一样,从跟随孙坚开始,经历了千难万险才有了江东今天的局面。 所以对江东手里的这些兵马倍加珍重。 陆逊袍袖一拂,面色已经变的铁青吓人: “临阵对敌,你怎敢乱我军心!” “周郎又如何?” “江东成也周郎败也周郎,江东的基业虽有他一份功劳,可若不是他连败于江夏,我们岂能有今天的被动?” “周不疑兵力空虚,即便不用火船烧他,正面交兵,我江东何惧?” “速攻江夏,不得有误!” 陆逊忽然抽出腰间的长剑,横在当胸,冷声道: “此剑虽非名器,但却是我来鄱阳的时候,主公亲赠!” “先斩后奏,王权特许,谁敢违我军令,当场军法从事!” “传令三军,强攻江夏!” 陆逊本不是易怒暴躁之人。 可是苦心设定的谋算,开局第一步的火船偷袭便被周不疑巧妙化解,这使他勃然大怒。 而程普和韩当提及周瑜,似在以周瑜的行事规则约束于他,这更让他又气又怒。 自周瑜堂斩了他的叔父陆绩之后,他对周瑜的恨意,就从来没有消减过。 而最重要的是! 他亲率十万水军,数百战船来战江夏。 而周不疑满打满算不过数千兵马,还没有战船,更不习水战! 若如此大优的形势,他怯战不前,无功而返的话,会成为天下的笑谈,吴候孙权的面前也饶不了他…… 就在他督促众军,扯满风帆趁着东南风冲到江心的时候。 咚! 咚咚! 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惊的他心跳骤然加快,手里的宝剑掉落在地上。 第586章 江心化作地狱 东南风大起,吹的战船上火把的火苗哔波作响。 陆逊站在艨艟大舰上,身在高处,向前望去。 但见从江心对面的夜空中呼啸着飞来数十不明之物。 “这……” 万军之中,陆逊的心头一凛,忽然想起了许久之前周不疑降天火以烧襄阳的离奇之计! “难道这是周不疑故技重施,要落天火在我的战船上么?” “哼!这要是这样,你也算是黔驴技穷,无计可施了!” “在这漫漫江面上,四处都是水,水能克火,难道我还怕你的天火不成?” 陆逊反而心中泰然,先前的忧虑和紧张消失不见。 但也不过是数秒之后! 天空飞来那巨大的黑色圆球,落在了冲在最前的那艘大船上。 那艘大船乃是他替代周瑜就任江东大都督之后,从柴桑运抵鄱阳的最新战船。 不但航速最快,而且用料最好,坚固无比。 当那黑色圆球落在船上的一瞬间,地动山摇的一声巨响! 轰! 战火之中,那艘装载了三百余名江东水军的战船,突然拦腰炸断! 一分为二的两截战船残肢亦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力抛在半空,连翻了几个跟斗之后倒扣在江面上。 前后不过数秒的功夫,一艘铁打的战船还有数百名能征惯战的江东水军,消失的无影无踪! “不是……不是天火!” 陆逊往后倒退了两步,差点失足跌入江中! 幸好旁边的斥候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勒甲绦,稳住了他的身影。 斥候连忙扶他坐稳,关切的问道: “大都督,你没事吧?” 陆逊面色苍白,喃喃低语道: “不是天火!” “不是天火……” “是天雷!!” “周不疑竟然释放天雷劈了我们的战船!” 斥侯闻言,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失声惊呼道: “天打雷劈?” “难道周不疑果真的天仙下凡,能操纵天雷么?” “这……” “这仗还怎么打!” 周不疑坐镇江夏,不费吹灰之力,烧襄阳,杀蔡瑁,擒张辽,灭曹操四十万兵马! 杀丁奉,杀徐盛,斩吕蒙,万箭之中救甘宁。 更是以巨鲲大舰一路东行,引的沿江两岸万人臣服膜拜,呼为神舰! 周不疑的事迹,传遍四海九州,神乎其神。 这会陆逊说出“雷劈战船”的话,更是玄之又玄! 那名斥候信以为实,吓得面如土色,只觉下体一热,暖流顺着裤腿流在脚下。 轰! 轰轰! 嘭—— 嘭嘭—— 对面大乾方向飞来的不明球体如同飞蝗,呼啸而来! 冲在最前的十几艘战船,又被球体击中,炸为粉碎。 战船上的兵卒战将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抛入空中又落在江水淹死。 倏然之间,形势陡转。 大乾的兵马还没遭遇上,自己的水军已经遭受重创。 陆逊如同当头被人一闷棍敲在了脑袋上,只觉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混沌! 呼啸之声越来越响彻天际,爆炸之声不绝于耳! 惨嚎声,喝骂声,声声不断…… 陆逊抱着桅杆抬头向北面望去,只见江面上火光冲天,冲到江心的百余艘战船已然全军覆没。 后续的战船陆续跟上,又被炸的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不对!!” “这哪里是什么天雷,分明又是周不疑玩的什么离奇花招!” 陆逊猛然醒悟,霍然站起身来,沉声吼道: “传令下去,撤军!” “周不疑那可引爆战船的离奇之物虽然威力巨大,但是却不能远攻!” “只要退回江心以南,可保无虞。” 军令传下,身旁却鸦雀无声。 陆逊低头看时,只见那名刚刚救了他一命的斥候,正蹲在甲板上瑟瑟发抖,闭着眼向着月亮祷祝。 两腿之间细流淌成一条弯弯曲曲的水线,直奔他的脚下。 “废物!” 陆逊向他腿上踢了一脚,怒声骂道: “如此便被周不疑给吓尿了?” “速速传我军令,三军撤回鄱阳湖水寨去!” 陆逊又气又急,俯身拾起刚才掉落的宝剑,搭在了那名斥候的肩头: “再敢拖延军机,我斩了你!” 斥候抬头见陆逊头发散乱,双目赤红,如同疯了一般。 冰冷的剑锋从他的颈部擦过,带出一丝血迹。 “喏……” 斥候吓的两条腿直哆嗦,跌跌撞撞的下了艨艟战船,向前传令。 可惜江面上数百艘江东的战船,此时如同跑开了的兽群,再想约束,谈何容易? 更何况东南风鼓起风帆,扯着战船往江心飞速前进,迎向周不疑的华夏破虏炮! 数万江东水军,如同飞蛾投火…… …… 轰! 轰轰轰! 偌大的江面上,如同煮沸的一锅粥! 又像是无尽的地狱。 江东战船翻翻滚滚,沉入江中,惨不忍睹! 凤雏庞统双手扶住高台的栏杆,整个身躯已经颤抖成一团。 “怎么会……” “十万江东水军……铁索连环妙计!” “片刻之间,樯橹灰飞烟灭了?” 巨大的翻转,难以置信的变故,彻底击垮了庞统最后的心理防线: “只要能让大乾覆灭,周不疑授首,纵然我死了,亦是属于我的完胜!” “可现在?” “周不疑收拾江东兵马,依旧和当初荡平曹操的四十万大军如出一辙,仅仅动用了两千破阵血屠营!” 身后传来周不疑淡然的声音: “我能有如此充裕的炮弹,还要多谢你们荆州士族开放宗族墓地,让马良收集了足够多的硝土。” “就凭这一点,我今天不杀你。” 周不疑缓步慢行,到了庞统的身旁,含笑指向江心: “你看,陆逊用兵,果然还是不凡!” “竟然真的被他约束住了战船,已经不再继续向前送死了。” 庞统心力交瘁,强支身躯抬头看去: 但见江东水军只剩下数十战船,已经停住了前行之势,似乎有后撤的意思。 “那又能如何?” “十万江东水军,只剩下这不足万人的残兵……” 周不疑手指一垂,指向高台下不远处的破阵血屠营: “我的三十门华夏破虏炮已经没有了炮弹,如同废铁一般了!” “江东虽然只有万余人,可他们若是继续强攻,我倒不易抵抗。” “现在撤退?” “已经晚了!” 周不疑倏然转身,又向张飞沉声下令: “再击鼓!” 第584章 子母舰,征天下! 张飞站在鼓前,俯瞰着大江上的战局,如梦如幻,早就呆傻住了! “我的天!” “周不疑可是够狠的,简直是拿这大江当热油,展示活烹江东水军啊!” 看着翻翻滚滚沉没在江心的战船残肢和那些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的兵卒,张飞只觉后脊梁冷风嗖嗖,如附鬼魅: “我大哥始终对周不疑当初破坏了孔明偷袭襄阳的事耿耿于怀,还不惜与孙权合作与他作对。” “可周不疑灭了曹操四十万兵马,如今又将十万江东水军尽灭在江中!” “却唯独对我兄弟三个手下留情,始终网开一面……” “若他真的不念昔日新野交往的那一段感情,只怕我二哥等不到死在孙权的手里,早就被周不疑给收拾了!” “别的不说,当初二哥在赤壁身染疫病的时候,只要周不疑置身事外见死不救,哪儿还有他的命在?” 看着周不疑那并不算伟岸,却有着剑扫九州、君临天下气势的背影,张飞胸中的仰慕之情无以复加! 就在这个时候,周不疑忽然转身,向他沉声命令: “再击鼓!” 张飞精神一振,双脚的脚后跟一碰,竟然行了个莫名其妙的军礼: “喏!” 咚! 咚咚! 张飞抡起鼓槌,用尽平生之力,击在巨鼓上。 心中却泛起一抹难以言说的情愫: “俺这个军礼,似乎是在新野的时候,先生嬉笑之余曾经教导过俺的。” “那个时候虽然只有新野一县之地,而且北面有曹操虎视眈眈,南面有荆州士族防我们如同防贼一般!” “可是我和二哥、还有子龙、刘封侄儿他们一道,在先生的指点下屡次出奇兵建功,那画面……” “多美!” “可现在呢?” “我们和孙权结盟,二哥却死在了柴桑吴侯宫!” “子龙北去冀州,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有刘封侄儿,从新野撤军的时候便没有了消息,多半已经不在人世……” 猛力击鼓中的张飞,看似鲁莽,实际上却是个感情细腻之人。 他思绪万千,想着昔日的同伴亲故,现在多半已经不在人世,悲从中来,眼泪混着大汗,从眼角滚滚而下。 三通鼓刚开始,忽然脚下一阵剧烈的摇晃! 刹那之间,如山崩地裂,丘峦倒塌一般,紧跟着传来一阵低沉却相当浑厚的声响。 高台上数十人突然陷入了死寂,一个个如同泥胎般凝立不动,目光却望向江中! 啪! 张飞手里的鼓槌,滑落在台板上,滚出数尺之远。 “这……” “难道俺是做梦不成?” “这是什么怪物!” 张飞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一把手背上的肉,举目往江上看去: 江面上。 一只狰狞的巨兽,冲破了江夏水寨的寨门,直入江心! 马良面如土色,双手扶着高台的护栏,颤声道: “自文钟业带领水军驰援益州之后,江夏水寨已经空了半月有余,怎么会突然窜出了这么庞大的怪物?” “难道……” “难道它一直蛰伏在水下么?” 看着它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了坚固的寨门,马良的呼吸为之窒息: “幸好我江夏水军已经离开了水寨,否则的话让它这么冲撞几下,真的不敢想象……” 蒋干张大了嘴合不拢,眼看着那怪物冲入江心,滔滔江水纷纷闪向两旁,如饥饿了万年的上古异兽,直奔那些残存的江东水军! “是鱼么?” “世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鱼?” 那游荡在江心的巨物,背鳍足有数十丈高! 众人站在高台上,看那巨物的背鳍,尚且还要有所仰视。 恶兽双目睛突,如闪耀的星辰,单看那眼球也有丈余的直径! 前面阔口左右宽有十余丈,但见他突然张大了嘴,似乎有种巨大的吸力,把一艘最近的战船吸入了口中。 距离甚远,东南风又大,并不能听到现场的声音。 可是借着皎洁的月光还有反光的江面,所有人都看得十分清楚: 那巨怪吞了战船,双腮微微起伏,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再次吐了出来: 暗黑的江水,浓郁的血迹…… 似是恶魔降世,又如怨鬼索命! 巨物的两侧唇边,根根胡须张开。 那胡须远远探出,搭在了江东战船上一名兵卒的后背,轻轻一提,便提了起来! 远远望去,如同用树枝粘起了一只仓惶逃命的蚂蚁! 站在刘备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孙乾忽然说道: “是巨鲲舰!!” “原来主公的手里,还有一艘巨鲲舰啊!!” 马良和蒋干等人虽然见过曾经的巨鲲舰,但是看到面前这震撼的场面,思绪早就停滞了。 这会听到孙乾忽然说话,也是猛然醒悟,转惊为喜,喜极而泣,叩拜在周不疑的面前: “难怪主公如此胜券在握,原来另有巨鲲神舰暗地蛰伏,为我大乾保驾护航!” 周不疑转身看着他们,微微一笑点头道: “你们只说对了一半。” “前次载张辽远征倭岛的巨鲲舰,不过是子舰而已。” “因军务紧急,仓促打造完成,尚且还算不上尽善尽美。” 他往身后一拂袖,指了指江心的巨兽: “这艘母舰,才是我毕生的心血所至!” “驱之可纵横寰宇,横跨九州,远征灭国,等闲事耳!” 周不疑站在高台上,任凭江风吹动衣袂。 曹婉站在周不疑的身旁,用手轻拢被江风扯乱的青丝,目光始终不离周不疑英俊的面庞。 眼神拉丝,尽是仰慕和幸福。 “子母双舰,便是我大乾远渡重洋,开疆拓土的神兵利器!” 此刻,众臣看着巨鲲母舰如同老叟粘蝉般尽擒江东欲逃之敌,纷纷鼓掌庆贺,仰面大笑起来。 可就在周不疑的身后,一双绝望的眼神中忽然泛起了怨毒。 “周不疑!” 庞统咬牙看着周不疑的背影,微眯的双眼忽然瞪的溜圆: “与你同归于尽,我庞统虽败犹荣!” 他张开双臂,往前一冲,便要从后抱住周不疑的身躯,滚下高台。 众臣站在周不疑的对面,正在膜拜之际,猝然发现,为时已晚! 周不疑笑谈自若,浑然未觉!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有个身影从旁闪过。 “下去吧你!” 那人叫了一声,斜刺里一脚侧踹在庞统的胯部。 “啊耶!” 庞统高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往后便倒! 第588章 剑来!诛元凶! 噔噔噔! 庞统往后连退了数步,伸手想要借着高台的护栏稳住身形。 但他却忘了这高台的护栏不过有三尺左右,而他却身材魁梧,足有九尺挂零! 再加上深夜风疾,阻了他的视线。 呼! 庞统双手往前一探,扶了个寂寞…… 而护栏却反而卡住了他的双腿! “啊!” 庞统惊声惨呼,大头朝下倒栽了下去! 众人急忙看的时候,才发现一脚踢下庞统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的江东第一名嘴蒋干! 蒋干面有得意之色,拍了拍双手,探头看看高台下,回头嘻嘻笑道: “主公,对不起!” “你虽然答应饶他一命,可俺却不能饶了他。” “像他这种心术不正,又小肚鸡肠的人,留下他早晚必会是我大乾的祸患!” “他庞氏一族现在估计已经喂了江底的王八了,不如干脆就让他随他的族人一同下地狱得了!” 周不疑轻轻点了点头: “他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大笑声传来。 黄忠单手提刀,另一只手托着头盔,神采奕奕的爬上高台,来到周不疑的面前: “哈哈哈!” “主公,这次您搭台,让属下当主角唱了一出好戏啊!” “这一战实在是痛快!” “痛快至极!!” “可惜是在江面上,俺破阵血屠兵施展不开,无法追敌……” 火光之中,黄忠满脸红晕,却又带着几分惋惜之色。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子时,东南风逐渐衰减,变小了许多。 马良抬头看着苍穹,皓月当空,星斗密布。 他满是感慨的叹息道: “一月之前,主公灭曹操四十万兵马的时候,只是动用了两千破阵血屠营的兵马。” “而这次尽歼江东十万水军,他们连和我们交手过招的机会都没有!” “仅凭三十六门破虏炮,便让他们樯倾楫摧,灰飞烟灭了……” 黄忠哈哈大笑道: “不错!!” “俺亲眼看到一枚炮弹直接把江东水军的主力战舰炸上了天!” “这玩意的威力,简直比天雷还要凶猛!” “哈哈哈!” “当我大乾的对手?” “任他有多少兵马,多厚的城墙,又有个卵用?” 黄忠不经意的看了刘备和张飞一眼。 刘备心头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他亲眼看到了那“破虏炮”的威力: “当年吕布辕门射戟,一百五十步之外可取人性命,已经算是了不起的了!” “可周不疑今日的破虏炮,却能在数百丈之外一炮干掉一艘战船,数百兵卒!” “如此之遥的距离,作为他的对手……” “可谓是除了挨揍,绝无还手之力!” “幸好我如今已经归附了大乾,若仍旧和江东联盟?” “也不要许多,只需数门破虏炮拉到樊口城下,我樊口小城,还不得化为灰烬?” “到那个时候,也许就不仅仅是云长一人遭难,而是我部曲所有人都难逃厄运了……” “如此说来,倒是云长之死,救了我和翼德的性命。” 想到关羽大仇未报,刘备的心头一酸,眼泪滚滚落下。 张飞性情耿直,见黄忠看向他兄弟二人,立刻把眼一瞪: “怎地?” “俺认识主公在你之前,他还差点当了俺新野的军师呢!” “俺既然和大哥投顺了大乾,便也是主公的属下了,难道你还敢看轻我们兄弟?” 张飞看到黄忠手里的长刀和二哥关羽的青龙偃月有几分相似,忽然想起当初在樊城的时候,就是黄忠夺了关羽的赤兔马。 联想到二哥之死,张飞勃然变色,俯身从地上绰起丈八蛇矛,指着黄忠怒道: “苍髯匹夫,你夺了俺二哥的战马,俺却不服!” “你敢跟俺比武较技么,你若输了,老实把战马还给我大哥!” 黄忠手抚须髯,转头看了周不疑一眼,高声笑道: “当初夺了云长的战马,也是奉了我主公的军令!” “今日只要主公恩准,老夫也不介意和你较量一番!” 黄忠老当益壮,武艺精绝。 他在樊城的时候,和关羽大战几十回合,也丝毫不落下风。 多日来摧枯拉朽,始终不能对阵强敌,还真的有些技痒难耐。 而且张飞乃是月旦评老人的武将榜上之人,大乾的赵云和甘宁同样上榜,可他却不能列名其上。 因此内心深处,也多少有些不忿,正要借着这个机会,证明自己并不逊色于月旦评上的武将。 两人正在争持不下的时候,周不疑忽然一回身,向着身旁的曹婉沉声道: “剑来!” 曹婉急忙小步急趋,返回桌案前,双手捧着一柄长剑,递在周不疑的手中。 张飞和黄忠尽皆颤栗,面色为之一变,呆立在当场竟不知如何是好。 刘备吓的面如土色,只觉双膝一软,刚要下跪替张飞求情的时候。 却没想到周不疑并未理睬张飞和黄忠,反而把目光转向了侍立在一旁的蒋干: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此剑乃是尚香皇后所留,我现在赐给你!” “你当持此剑,驾我巨鲲母舰,顺流前往柴桑,接回尚香皇后,顺便了却江东之事!” 蒋干受宠若惊,他没想到在场这么多文臣武将,周不疑竟然把这件事交代给了他! 微微愣了几秒钟,蒋干急忙整理衣冠上前,躬身行礼,双手接过了周不疑手里的长剑: “臣此去柴桑,定不负主公所托,把尚香皇后完好无缺的带回来交给主公!” “若尚香皇后少了一根头发,臣当用此剑自刎,以谢主公!” 周不疑点了点头,正色说道: “苟能制江东,不在多杀伤!” “元凶可诛,但罪在一人,不可妄杀无辜,尤其不可为祸百姓。” 周不疑从袖中掏出一封密信,递在蒋干的面前: “如何用计,我已交代明白,你只需依计行事,必能让他原形毕露,避无可避。” “唯有众叛亲离,才是他最该遭受的惩罚!” 周不疑口中并没有说过人的名字。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他口中的元凶,还有那个应该遭受众叛亲离的人所指是谁。 蒋干郑重的接过书信,小心翼翼的纳入怀中。 周不疑站在高台上,看着东方逐渐露出的晨曦,还有那逐渐恢复了平静的江面,轻叹道: “此间事大局已定,我甚是担忧北方战事。” “吕枭人间魔头,子龙未必是他的对手。” “若子龙有失,我心难安。” 第589章 北方战事,十万火急! “可是……” 蒋干收敛了素日的顽皮,蹙眉道: “江东大事,半壁江山,又怎么能离得开主公?” “臣只怕难当大任啊……” 周不疑转回头看着蒋干,微微一笑: “当初孙权有十万雄兵的时候,你尚且不惧他,敢三番五次的只身前往。” “如今他的兵马已经尽毁在江中,部下战将也多数为我所掳,你复有何惧之?” 蒋干正色道: “臣不惧孙权,惧的是耽误了主公的万里江山!” “臣虽区区一书生,敢与孙权刀剑相对,血溅七步!” “又何惜此身?” “可是江东六郡疆土若不能收入我大乾的版图,则臣之罪大矣!” “又怎么对得起主公今日之妙计?” 周不疑点了点头,面现欣慰之色,用手一指站在一旁的鲁肃: “你可带上子敬一同前往,只要按我书信中所嘱咐的方法去做,可保万无一失。” 鲁肃自从归顺大乾,寸功未立,正要寻找机会为周不疑尽忠。 当即上前,躬身领命: “臣遵旨!” 周不疑似有心事,朝着蒋干和鲁肃挥了挥手: “母舰已在江边等候,陆逊想必也已经从陆路逃回柴桑去了。” “事不宜迟,你们尽快出发吧!” 他想了想,随即又提醒道: “两天之前,我已经命甘宁带领他的一百锦帆军偷入柴桑去了!” “你们抵达柴桑之后,可先与甘宁会齐,然后可以用计。” 蒋干和鲁肃领命,转身便走。 “主公,臣……” 忽然从旁边武将队中,一人跃步上前,跪伏在周不疑的面前,也拦住了蒋干和鲁肃的道路。 蒋干一愣,随即笑道: “玄德,难道你也想趁此机会,建功立业么?” “要不俺奏禀主公,带你去江东玩玩?” “只可惜现在的江东既没有大乔小乔,更没有尚香郡主,只有一个步夫人了!” “你只管放心,俺只要孙权,他的步夫人就送给你又有何妨?” “哈哈!” 蒋干浪荡不羁,满营之中除了周不疑和赵云两人不敢随便开玩笑之外,其它文武众臣莫不是他戏谑打诨的对象。 蒋干的话,让众人想起昔日刘备和孙权结盟,屡次求亲的往事,尽皆大笑起来。 刘备跪伏在周不疑的面前,低头不语,满脸的哀戚之色,眼泪滚滚落在地上。 周不疑袍袖一拂! 四周群臣,一片静寂,再不敢有任何声响。 “你既然已经对我俯首称臣,便是我大乾的子民。” 周不疑缓步到了刘备的面前,淡淡的说道: “你有什么话要说?” 刘备想起关羽之死,嚎啕大哭,良久才泣声哽咽道: “我结拜二弟云长,被孙权所害,尸骨仍在柴桑,头颅已在许都。” “此仇不报,有负我三人昔日桃园结义的盟誓,刘备生不如死!” “臣请求主公允许属下随子翼和子敬同往柴桑,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也可为云长报仇!” 说完连连叩头,额头碰在台板上,咚咚作响。 周不疑站在刘备的面前,负手悠闲的望着远方,不动声色。 张飞忽然从旁挤了过来,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俺也一样!” “乞求主公允许我二人一起前往江东,为俺二哥报仇雪恨,宰了那个毫无信义的王八蛋!” 张飞咬牙切齿,环眼含泪,磕头声音更大,片刻之间已是额头磕破,血迹斑斑! “好!” 良久之后,周不疑才缓缓的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刘备: “看在你重情重义的份上,我便允许你兄弟随行前往江东一趟!” “非但如此,我还会帮你把关羽的人头追回,还你兄弟一个全尸!” 刘备听了,和张飞连声称谢,感动至极。 从此之后,刘备对周不疑心悦诚服,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敌对情绪。 蒋干跨步上前,一扯刘备的衣袖: “嘿,别磕头了!” “既然我家主公已经答应了你,自然会信守诺言!” “军情紧急,再不出发的话,可就不赶趟了。” 刘备急忙收住眼泪,和张飞拜别了周不疑。 跟着蒋干和鲁肃下了高台,赶赴江边上了母舰,顺流东下赶赴江东去了。 “哎……” 看着消失不见的巨鲲母舰,廖化附在孙乾的耳畔低声说道: “我在新野见他第一眼的时候,便觉他不凡。” “可惜当时的主公嫌他总是跟荆州士族们作对,又听信了水镜先生的话,总想着让卧龙孔明取而代之。” “这才在孔明出山入新野的前一天,无情的把他驱离了新野……” 孙乾摇头叹息道;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若皇叔当时诚意挽留主公,此时大乾的皇帝或许就是他的了,又怎么会落得个寄人篱下,云长被杀,兄弟阴阳相隔的结局?” “这就是命啊!” “上苍给了他机会,可惜他不中用……” “只怕现在刘皇叔的肠子都已经悔青了呢!” 两人窃窃私议,嗟叹不已。 “报!!” “邺城急报!” 一匹雪白的战马顶着晨曦,踏起一溜烟尘,飞驰来到高台下。 黄忠眼尖,惊呼道: “这不是子龙的照夜玉狮子马么?” “为何马上之人并非子龙!” 那名乘马的银甲卫士滚鞍下马,跌跌撞撞的攀上高台,叩伏在了周不疑的面前: “报主公!” “曹操以吕枭为元帅,起兵十万攻打邺城。” “子龙将军身负重伤,张绣和马超固守待援,不敢出战。” “军情十万火急,请主公裁决!” 噗通! 银甲卫士才禀报完毕,双眼一翻,昏厥于地。 这名银甲卫士乃是赵云从江夏带去的亲信。 从邺城八百里加急一路奔波,全凭着一股意志力坚持。 此时完成了千里传讯的使命,心中的那口气一松下来,顿时昏厥在地。 倏! 高台上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致! “主公!” 马良面色严峻的上前说道: “子龙将军乃我军中股肱之将,不可不救。” “更何况邺城若有失,位居天下九州之首的冀州就会复归于曹氏!” 第590章 千里神行,孤身驰援 江东未定,北边又告急! 而江夏早已没有多余的兵马可以驰援了…… 刚才江上大捷的喜悦之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乾文武群臣的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 周不疑回到座位,俯身从桌上提起金樽。 跟随在他身旁的曹婉,赶忙抱起酒壶给他斟酒。 芳心大乱,曹婉的皓腕微微颤抖,几滴酒飞溅在周不疑的手背上。 她连忙放下酒壶,掏出锦帕给周不疑擦拭干净了酒迹。 这才往后退了几步,双膝一屈,跪伏在周不疑的面前,低头说道: “妾身之父忤逆作乱,妾已是戴罪之身。” “请陛下治臣妾的罪!” 江风徐来,吹着曹婉的衣袂。 瘦削的身躯显出几分憔悴和疲惫,令人分外怜惜。 周不疑仰首把酒樽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这才上前单手一托曹婉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淡淡一笑道: “在你弃许都而归于江夏的那一刻,你便已经和曹操再无任何瓜葛了!” “北方之事,也在我意料之中,我自有应对之法,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曹婉眼角垂泪,使劲点了点头,紧紧依偎在周不疑的身旁。 拂晓,江上的晨雾逐渐扩展,覆盖了江岸数里之内。 高台矗立在半空中,更显出几分如在云端的感觉。 周不疑微加思索,抬头看向马良和黄忠,缓缓吩咐道: “江夏虽无兵马,但亦无战事,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我走之后,江夏的政务暂由马季常负责,兵马调度还要仰仗汉升你多多出力。” 马良惊呼道: “主公,你要离开江夏?” 周不疑颔首道: “子龙受伤,北方军情紧急,我若再不前往,只怕连张绣也要遭了吕枭的毒手。” “此事必须由我亲自走一遭,收服吕枭,破了许都,则北方大事可定了!” 黄忠挠了挠花白的鬓角,红着脸说道: “主公,俺没见过那什么吕枭,更不知道他的武艺深浅。” “但是既然连子龙都被他所伤,可见他的武艺远在俺之上了!” “所以俺也不跟主公争功,既然主公要去,俺这就下去整顿军马。” 他用手一指雾茫茫的台下: “这两千破阵血屠营虽然不多,但抵得上十万兵马!” “由主公亲自统领的话,更是如虎添翼了!” 说话之间,转身便要下台去。 周不疑手一挥,摇头道: “不必!” “破阵血屠营乃是拱卫江夏的唯一屏障,岂能轻动?” “我孤身一人前往,足矣!” 周不疑话语平淡,却似有翻山倒海、震破苍穹的气势! 文武众将站在阶下,仰视着清风晨曦中的大乾皇帝,早已被这帝王气概折服。 “孤……身一人?” 黄忠窒息了十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 “主公,许都可是有二十万曹军呐!” “而且子龙受伤,我军士气必然受挫。” “主公孤身前往……” 周不疑哈哈大笑,转头望着许都,轻描淡写的说道: “当初我江夏不过万余之众,尚且不惧曹操四十万兵马和周瑜十万江东水军的联合进攻。” “如今邺城张绣部拥兵十万,足以破敌了!” 周不疑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高台的边缘,了望着万里江山: “如今江东一战而定,益州也在我大乾掌控之中。” “只要败曹灭魏,九万里华夏山河便可纳入一统了!” 黄忠摘下背后的射雕弯弓,双手捧着拜倒在周不疑的身后: “主公既然决意孤身前往,臣等也不敢阻拦。” “这张宝弓乃是属下昔日初来江夏的时候主公所赐,今日主公北上,要会的是从来未有的强敌,还请随身带去,以备不时之需。” “台下的赤兔马,也是主公助我从樊城关羽的手中得来。” “千里奔波,主公正需此宝马良驹!” 台下等待的赤兔马,似乎听懂了黄忠的话,仰起马头一阵嘶鸣。 似乎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载着大乾皇帝周不疑赶赴万里战场了! 没想到周不疑再次摇头,含笑道: “也不必!” “我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此时,东方的朝阳初上。 和煦的阳光,驱散了江上蔓延的晨雾。 周不疑站在台前,众人从后看去,一道光晕环绕其身,如大品天仙! 周不疑深吸一口气,回头环顾群臣: “我这就动身。” “你们守好江夏,等我归来!” 曹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的时候…… 呼! 但见周不疑身形一飘,如风筝般从数十丈的高台上划了出去! “啊!” 曹婉花容失色,惊呼了一声,差点晕倒! “主公!” 马良、黄忠等众臣一齐向前,急声呼唤的时候。 只见缥缈风中,周不疑的身影已在数里之外了! 孙乾扶着护栏的手微微颤抖着,喃喃低语道: “他果然不是凡人!” “他乃是可御风而行遨游九天的谪仙真神……” “这……” “这才是真命天子!” 黄忠低头看着台下仍然嘶鸣不止的赤兔马,长声叹息道: “难怪主公不肯借赤兔马。” “和他的速度相比,赤兔马就不是赤兔马,而是赤兔蜗牛了……” 马良看着东方的朝阳,满脸带着朝圣般的虔诚: “当初甘宁曾说,主公在江东水寨门前的箭雨中救他的时候,曾独身一人驭船疾行,利箭不能伤其身。” “我虽不敢质疑,但终究难以置信。” “今日一见,方知为何月旦评老人把主公品评为武帝了!” “主公的武艺通仙,又岂是凡人可比?” 伊籍抬头看着东方初升的太阳,拈须说道: “按照主公的脚程,只怕明天这个时候,已经可以抵达邺城,和子龙会面了!” 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周不疑,已经参透神龙锻体术第五重境界! 【功业系统:】 【神龙锻体术第五重:御风神行,耐力无穷!】 …… 宽阔的江面上,巨鲲母舰劈水前行。 刘备独自一人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方,若有所失。 “漂亮!” 一人笑着来到他的身后,鼓掌说道: “程普、韩当、凌统……” “江东的名将虽然没有一网打尽,但是翘楚之辈全部成了我大乾的俘虏!” “哈哈哈!” 刘备心头一紧,转身看着蒋干,低声问道: “子翼……” “除了江东水军之外,可还有别的俘虏么?” 蒋干嘴角带着笑,瞅着刘备问道: “你想要打听谁?” 刘备转头望着南阳卧龙岗的方向,轻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