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抑》 第1章 第一次打人 乍暖还寒的天气,商业街上,晚饭时分小吃摊挨挨挤挤。 白芷捏着兜里皱巴巴的纸币,徘徊在肉夹馍和炒米粉摊子中间。 一份肉夹馍6块钱,一份炒米粉5块钱。 平常,白芷一定选择便宜的一个,但是今天盯着案板上肥瘦相间的肉块,她的脚怎么也不听使唤。 一阵丝丝缕缕的绞痛从小腹窜上来。就吃这一回,白芷咽下口水冲自己说。 她掏出已经略微潮湿的100元,咬咬牙伸长胳膊递给了左边切肉的小哥。 “一份肉夹馍。” 白芷个头矮,声音小,校服是高二买的如今勉强盖住腰,乍一看像个初中生。 小哥一般给女生切肉都捡小块的。可刚才白芷站在他旁边半天,小哥一下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穷人的味道。 刻意舀出大块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伴着汤汁细细切了,结结实实塞进冒着热气的油酥火烧里。 “趁热吃。” 小哥一手找零钱,一手把馍递给白芷。 纤瘦的指蹭到他的手背,四月的天,女孩的手居然那么凉。 肉香窜进鼻孔,白芷把钱揣进裤兜,急忙低头张嘴。 “吃什么吃!” 肉夹馍还没递到嘴里,一股大力早已从身旁袭来。 “啪!”馍掉到地上,上面还踩了一只金色高跟鞋。 “你干什么?!” 白芷猛抬起头大叫。 “呦!才这么小!你一个大学生不好好读书整天勾引人家老公!爹妈怎么教育的你!瞪什么瞪!” 白芷拧着眉,冷白的脸上一双丹凤眼喷火似的瞪着面前的女人。 “你瞎说什么!赔我肉夹馍!” 看着6块钱就这么糟蹋了,白芷心疼得直想掉泪。 “我瞎说?” 女人脸上腮红一晃,举着手机直怼到白芷眼前,贴满钻的指甲泛着冷光。 “看见了吗?你敢说不是你?!” 照片上,一个女人正娇羞地靠在男人肩头,男人一只手端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则搭在女人腰上。 白芷看到照片,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女人生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浇灭了白芷眼中的怒火,她后退一步,恢复了往日冷漠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那不是我。” 声音放低,白芷不想引起同学围观。 然而她的心思怎么能逃过女人的眼? “见了棺材还不掉泪?大家快来看啊!大学生勾引我老公!我要告到你们学校,让老师看看,他是怎么教育的你这个学生!” 女人的吆喝仿佛热锅里泼了一勺油,“嗞啦!”一声把学生们彻底吸引了过来。 狭长的商业街像一条缎带被女人的声音打了个死结,白芷就困在那个节点上。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少男少女。 “那不是中文一班的白芷吗?” “你怎么认识她?” “她之前一直在学校光荣榜上。学霸来着。” “学霸勾引男人也有一手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不怀好意的笑声,校服袖子里白芷默默攥起拳头。 “瞧瞧你们这个同学,不好好学习勾引我老公!”女人看她的目的达到了,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机,举着照片献宝一样绕着人群转了一圈。 看到照片,人群再一次交头接耳起来。 “真贱!” “穷疯了吧?想躺着挣钱?” 压抑的嘲笑顷刻间变成肆无忌惮的鞭挞。 人群中一个女生的声音尖锐地刺痛了白芷的耳膜: “咱们班长平时还护着她,如果他知道了白芷的真面目?”说着,女生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她的动作推倒了第一片多米诺骨牌。 人群里,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摄像头齐齐对准白芷的脸。 “我说了不是我!”指甲掐进手心,白芷死咬着牙关,把眼泪逼回去。 丹凤眼里再次燃起怒火。 “不是你?那这个是谁?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初躺在我男人怀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臭婊子!” 女人说到气处一口黄痰吐在白芷外套上,得意洋洋地掐着细腰跟白芷对峙。 “你欺负人!” 话音未落,只见白芷小豹子一样撞到女人怀里,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嗷!” 杀猪一样的嚎叫从死结中心扩散开来。 “你个臭婊子!” 女人吃痛,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往白芷头身上招呼。 白芷只觉得头昏眼花,冷白的脸上瞬间裂开一道道血痕。 白芷不会打架,眼看就要落了下风,肉夹馍小哥赶紧护着摊子摁下110. “放开!” 举着相机嘴上不说话,心里喜滋滋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冷硬的声音。 女人身形一滞,随即猛地抬肘砸向白芷面门。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捉着肩膀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欺负人!” 白芷此刻也不管三七二一,手脚在半空扑腾着。她个子小,但是腿长,一脚踢到一处柔软,双脚猝然落地。 男人好心救她却挨了一脚,瞬间眼风带刃撞向白芷。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是你?” 男人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白芷脸上,肃杀、温柔,探究转变只在一瞬。 “你就是照片上那男的?” 白芷声音带着怒气,奶油冰棍一样凉。 眼前立着的男人穿着普普通通的蓝色衬衣,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裤。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宇轩昂。 她一把脱下带着痰渍的外套,反卷起来。她没钱买新校服,但她嫌脏,宁愿挨冻。 “看什么看!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白芷毛衣单薄,冷风吹过浑身发抖,她仍腰板挺直,孤松一样站着。 “呦!瞧瞧!瞧瞧!林安梁,你上赶着来救人,人家还不领情。男人就是贱!” 女人说完,扭着腰走到林安梁面前。 “怎么,你能扫了凌骁的场子,我就不能打你的心上人?” 林安梁一直落在白芷脸上的目光越过头顶,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忽然噤声,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压迫逼到墙角,红唇开始微微发抖。 远处,警笛呼啸而来。 “‘林太太’,非要闹到警局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安梁语气不辨喜怒,手揣进裤兜,腰杆笔直。 他又恢复了往常气定神闲的模样。 警笛由远而近打破了三人对峙。 “骁哥哥的事不解决,我还会再来!看什么看,都走开!” 女人说着挺起胸脯,声音却在风里抖成游丝。 “让你老婆给我道歉!” 看女人转身要走,白芷忽然大声冲着林安梁吼道。 “你知道那不是我!” 白芷气炸了,给人泼完脏水就想跑?! 她拔腿要去追女人。 “听着,我可以善后。” 林安梁一步站到白芷面前, 手心下压,山一样沉稳。 “请你相信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可以吗?” 林安梁的目光平静深邃,冷湖一样熄灭了白芷眼里的怒火。 警笛声驱散了人群,白芷跟在林安梁身后,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感觉胳膊上一沉。 侧头一看,一件黑色西装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不想出丑就穿上。” 小腹里绞痛卷土重来,白芷明白,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第2章 怕什么来什么 车里暖气充足,空气却异常冷清,白芷一直盯着窗外缄口不言。 “不问我带你去哪里?不怕我把你卖了?”林安梁打破沉闷。 “我不怕你,我也不值钱。” 马路上笔直的黄线今天似乎过于单调。林安梁目光飘到后视镜上。 那里藏着一个外表张牙舞爪,内心却无比自卑的姑娘。 “赔你一顿晚饭。” 两人再无交流,车子很快在一条巷子口停下。 身穿制服的小哥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开门,接钥匙,态度恭敬。 “林先生,今天前面有人包场。老板说他在后院给您备了猴魁。” 后院是老板的私人领地,内城寸土寸金,四合院只对几个发小开放。 绕过一墙翠竹,两尊镇宅狮子,林安梁停在一扇朱门外。 虹膜识别系统自动开启。 门页缓缓打开。 一串踢踏声由远及近。 “呦!这不是小灵吗?” 踢踏声淹没在男人的大呼小叫里。 白芷抬头,青石板、十字拖、花裤衩。 一个魁梧异常的男人正冲她呲牙咧嘴。 “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不理会男人探究的目光,林安梁说完,长臂冲院中一伸。 “白同学请。” 白芷望着眼前的院子,山湖掩映,雕梁画栋。 她不言语,却加紧步子跟着林安梁,这里岔路众多,万一走丢了还要再丢一次人。 “哎哎!白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身后声音中气十足。 “我是这儿的房主。林哥的秘书说有贵客,没想到贵客这么年轻。” “还貌美。”这一句项飙没敢说,看到林安梁脚步稍顿,硬生生咽进了肚。 “白同学喜欢吃什么?” 白芷讨厌话多的人。但不答话总不礼貌。 “S师范,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白同学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同学不会有个孪生姐妹吧?” 一阵风起,白芷停在松林下。 松涛阵阵,耳根忽然清净了。 定睛一看, 原来林安梁顿足回头,正面朝项飙立着。 项飙瞬间闭嘴。 “哪间?” 林安梁一把男低音,伴着松涛入耳,白芷出了会儿神。 “风入松。” 项飙说完咧嘴一笑,白牙晃眼。 八角笼他都不惧,这位爷却让他忍不住发怵。 进了门,白芷才明白风如松的含义。 房间上下两层,360度全景观玻璃,目光所及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绿。 人在屋里坐,仿佛置身松林。 这房子费玻璃。 白芷想着, 迎面上来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工作人员引领她来到二楼休息区。 汉白玉桌上,一管药膏、一套卫衣,一包卫生棉,整整齐齐。 目光落到卫生棉上,白芷的脸忽然热起来。 等白芷收拾好自己,饭菜香已经弥漫开来。 “石板豆腐,八宝鸭,鲍鱼焖春笋。。。” “专门给白同学的美玲粥。” 项飙大剌剌地坐在白芷旁边,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碗放在白芷面前,声音比糖腻。 “欧阳家老太太最爱喝的粥,主厨熬了六个小时只这么一锅。我偷偷去厨房盛的。” 项飙说着看向林安梁,似是邀功。 “前面包场的是欧阳家?” 林安梁吃饭慢条斯理,头也不抬地问。 “欧阳家家宴。咱妹妹妹夫都在,怎么你不去露个脸?” 项飙拿公筷把每一道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白芷面前。 白芷真的饿了,只低头吃饭,这顿饭是她该得的,至于项飙的殷勤,她根本不在乎。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木门打开,冷风携着一片暗影遮住白芷的脸。 “林大哥,我在车库看见你的车了。” 有人走了进来,声音年轻、热情、不谙世事。 瓷勺停在樱唇边,红枣的香气也没能压住白芷的惊愕。 她抬起头,刚刚暖过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欧阳中天?” “白芷?” 两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 眉头皱起,欧阳中天面带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 不起眼,没有星的餐厅。 却是城中顶级世家子弟的饭堂,没有会员邀请制度。 因为顶级世家屈指可数,不对外开放。 “我。”白芷一紧张舌头就打结。 “白同学是我的客人。” 林安梁拿餐巾擦下嘴,终于抬起头。 眼角瞥见白芷糯米糍粑样的耳朵染了红。 “慢慢吃,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 美玲粥还剩半碗,白芷舍不得。 “吃饱再走。” 耳边声音低音提琴一样,白芷微微提起的心没来由地落下来。 “小妹那边我就不过去了。劳烦你带我给老太太问好。” 林安梁始终随和从容,但仿佛所有人都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欧阳中天眉头越皱越紧。 白芷,一个拿贫困生补助的同学,怎么会坐在这里? 左边,林安梁,龙腾副董,动动笔能影响一个行业的生死。 右边,项飙,UFc腿王,太爷爷登上过天安门城楼。 欧阳中天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林大哥,我送白芷回学校就行。我们是同班同学,这样更方便。” “白同学你慢慢吃,吃完咱们一块儿回学校。” 话是对白芷说的,可欧阳中天的眼神却一直在项飙脸上徘徊。 他不走,没有林安梁的同意也不敢坐。 气氛忽然变了。 “小天,怎么,还怕我们把你同学拐跑?” 项飙打着哈哈起身,端起茶壶给林安梁续茶。 第二泡,猴魁叶片完全舒展,气味沁人心脾。 “小天坐,喜欢吃什么?点菜之前先给奶奶打个电话,免得全家担心。” 林安梁拿杯盖把沫子刮开,背靠座椅,姿态闲适,一副长辈语气。 “林大哥,我已经成人了,不用事事向奶奶报备。”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吉他和弦凭空炸开。 欧阳中天的电话响了。 “林大哥,项大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待白芷抬起头,木门已经快自动闭合。 只留一片白色衣角。 “吃好了?” 林安梁放下茶杯,声音带着颗粒。 “吃好了。” 白芷胃里暖烘烘的,现在想赶快离开。 出了下午那件事,她不愿单独面对欧阳中天。 “我这里还有蟹黄蒸饺,白同学带着回去当宵夜吧。” 项飙一下从座上弹起,左手摸进裤兜,钥匙在空中做了个自由落体跌进右手心。 “白同学,我新改了个车,哥哥带你兜风去!” 钥匙链绕着项飙食指哗啦作响。 白芷要起身,林安梁低头拉椅子。 视线碰到黑卫裤下伶仃的脚踝,衣服买小了,脚踝白得耀眼。 第3章 第一次被人无视 “奶奶我下课回去,碰上同学了,我得送她回家。” “女同学,不行!她肯定不过去,您别为难她。” “哎!白芷!” 看到欧阳中天时,他正在松树下打电话,内容一字不漏地飘进白芷的耳朵。 “白芷!咱们一块儿回学校吧!” 欧阳中天目光灼灼,满脸期待。 “不麻烦你了。” 白芷目光在他面上一晃而过,很快落到前面石桥上。 她到底心虚,要怎么解释下午的事? “不麻烦,我送你!” 欧阳中天橡皮糖一样贴上白芷的黑色卫衣,侧身低头跟着白芷的步伐。 “小孩儿就是好!看到美女就往上冲,啥都写脸上!” 项飙说着双手揣兜趿拉着拖鞋看向林安梁。 这位除了自己的女儿,就没带其他异性来吃过饭。 见林安梁不理他,项飙继续试探。 “大哥,这女孩什么来路?我正养伤呢,空窗。” 林安梁故意放慢脚步免得白芷尴尬。 目光却一直落在白芷纤薄的后背上。 两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忽然,他们在桥上停下了。 “白芷,你缺什么我可以给你!你别跟项大哥混一块儿,他身边的女人从没长过一个月!” 欧阳中天低头,压着声音,言之凿凿。 白芷的脸刷拉一下红了。 她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白芷,你听见了吗?你别。” “关你什么事儿!我缺什么我会自己买!我跟什么人交朋友也用不着你管!” 白芷气的浑身发抖, 声音像爆破的冰湖,冰凌相击,冲进林安梁的耳朵。 “你把欧阳中天送回去。” 林安梁忽然想抽烟。 等到项飙跟欧阳中天的背影消失不见,白芷才回过头。 林安梁站在竹影里,孤傲,挺拔。 白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刚刚一着急生气,白芷小腹又疼起来。 林安梁掐灭香烟,居然有些紧张。 大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他清了清嗓子。 果然,白芷拧着眉头,不复吃饭时温和乖巧的模样。 “让你老婆恢复我的名声,你知道那不是我!” 女孩个子只到他的肩头,巴掌大的脸上抹了两道棕色药膏。 白的脸,黑的眉,清凌凌秋水一样的眼。 干净的仿佛黑白照片。 “我知道那不是你。明天我会让太太给你道歉。” “午饭时道歉,在校广播站。” 白芷乘胜追击,她想让全班知道,特别是欧阳中天。 林安梁点头。 “白灵是你姐姐?” 林安梁探究的目光再一次爬上白芷的脸。 果然,刚刚还倔强傲气的表情一下子灰飞烟灭。 白芷低下头,一排糯米银牙紧紧咬着下唇。 她想恢复清白,但她同样不希望别人骂她姐姐。 “你不要伤害我姐姐。” 白芷再一次抬起头:“她只是喜欢打扮,她想要钱。等我毕业赚了钱给她花。” 女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拿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林安梁忽然感到心脏被人揪了一下,细微但无法忽视的痛让他暗暗吃惊。 “你误会了,你姐姐只陪酒,我是她的客人而已。” 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林安梁语气不自觉温柔起来。 此刻,灰白的夕阳早已失去温度颓然跌进竹丛。最后一线光穿过层层绿叶打到白芷身上,她细长的影落在林安梁胸前。 “叮铃铃。。。。。。” 手机闹铃冲破凝固的空气。 “要迟到了!” 白芷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小跑起来。 “我送你,别着急。” 晚上是陈教授的选修课,那是白芷天不亮就守在图书馆门口才借电脑抢到的。她想考陈教授的研究生。 “我不会感激你。” 白芷回头,一脸硬气,有样学样把袋子里的黑西装扔向林安梁手臂。 “走吧。” 车里开着暖风。 “小女孩,还是要多穿一些。” 林安梁没话找话。 一路上他都努力拉扯自己的视线。 幸好红灯亮了。 他可以放心地借着说话的由头打量她。 她侧着头看向窗外,头发大概像脾气一样硬,平时应该绑得服服帖帖的,但现在乱蓬蓬地贴着她的脸。 那无序的青丝反而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白皙。 给她买的卫衣确实小了,下摆露出一截白色毛衣。一个个毛团冲着他龇牙咧嘴,像她给他的印象——穷,倔强,傲气得很。 20秒过去了,白芷并没有接他的话。 林安梁第一次被人无视。 第一次觉得红灯这样短。 车子忽然在路边停下,白芷从思绪里抬起头。 “还没到学校。” “你稍等一下。” 林安梁说罢大步走向路边。他身材匀称挺拔,没有模特般的宽肩长腿,但是站在人群中自有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气质。 然而白芷对这些并没有丝毫感觉,她的心思七成在晚上的课上,还有三成在班长欧阳中天身上。 欧阳中天把她想象成什么人了?她再穷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感情。 “给。”林安梁坐进驾驶座,顺手把一个小袋子递到白芷面前。 白芷没有接,疑惑的目光让林安梁浑身不自在。 他松手任由纸袋落在白芷腿上,打灯转弯,一脚油门车子停在学校附近。 “你头发太乱了。呆会儿看见老师同学不礼貌。” 林安梁停稳车子,拿出平时开会的口气说得一板一眼。 白芷打开袋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根黑色发圈,简简单单一块钱一根,跟她平时用的一样。 想起今天下午的经历,白芷拿得心安理得。她一把挽起头发利索地用发圈绑好。 “叔叔再见。记得明天让你老婆给我道歉。” 白芷口气生硬,若是平时,她不会白拿人家东西。可面前这个是今天的罪魁祸首,她丝毫没有平时的不配得感。 女孩大步跑进校门,马尾辫一下下甩着,甩走了周遭的暮色,却甩进了林安梁心上。 林安梁背靠座椅,他自己都莫名其妙,接近不惑之年,却忽然遭遇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心动是世上最危险的信号,会让人逐渐失控。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未雨绸缪的态度把它扼杀掉。 眼角余光看到白芷刚刚坐过的位置,玻璃上还留着一圈她呼出的水汽。 鬼使神差的,林安梁按下车窗按钮,傍晚的冷风吹进来,他点了支烟,心里盼着那水汽留得久一点。 第4章 打赌 白芷跑进阶梯教室时,欧阳中天正站在讲台上准备投屏。 她感觉到他复杂的目光,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烫。 她大步走到教室最后面,幸好还有空位。 同桌女孩跟前面女孩交换了个脸色,往墙边拉了拉自己的书包跟她划清界限,顺带着拐倒了放在桌上的奶茶。 热茶追着珍珠哗啦啦滚过桌面。 白芷赶紧提着袋子站起来。 “白芷,拍视频的的确是我。可你也不能把怒气发泄到我的奶茶上呀!” 珍珠在桌上蹦跳,步小薇抱起双臂,声音尖利,眼里闪过戏谑的光。 她就是人群中推倒第一片多米诺骨牌的人。 “你少血口喷人!奶茶明明是你自己打翻的。”白芷说完就要拿着袋子去另一个空位。 “哎!” 步小薇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臂。 她诚心让白芷在欧阳中天面前丢脸。 “怎么?有金主撑腰就可以不讲理啊?我的奶茶可是排了半小时才买到的。” 步小薇声音越来越大。 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 各个系里来上课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眼尖的同学开始冲着白芷指指点点。 看来步小薇一定要让自己难堪。 既然躲不了,那就来吧! 想到此,白芷目光直逼步小薇眼底。 “你想怎么样?” 白芷声音不卑不亢。 “呦,这是承认了?” 步小薇变本加厉。 “承认什么?” 白芷扭头甩掉步小薇的手,扬起下巴。 “知三当三啊!白芷。要不今天下午打你的是谁?那是人家原配!” 看白芷一副坦荡的样子,步小薇气得咬牙切齿。 “我说过不是我。” 白芷语气平淡,眼里却充满了挑衅。 “你说不是就不是?” 步小薇一点就着,声线尖锐直冲天花板。 白芷在路上做好了心理建设,加之林安梁说过他会善后。 林安梁天生带着让人信服的气质,她的底气更足了。 “步小薇你够了!” 白芷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击,就听到讲台上传来欧阳中天的声音。 欧阳中天大步流星来到白芷身边,他是中文系公认的校草。 “班长,打翻我奶茶的是白芷!给人当小三被原配打的也是白芷!你到现在还袒护她!” “你有证据吗?就凭一个疯女人的一面之词?” 欧阳中天没有看白芷,目光冷冷地锁住步小薇的脸。 步小薇喜欢欧阳中天,中文系人人皆知。 同学们都看着,步小薇觉得面子上下不来。 “让开,我要出去!教室里怎么一股白莲花味儿!” 步小薇一脚踢在白芷凳子上,口里念念有词。 “嘻嘻。。。” 前排几个女孩子发出会意的笑。 白芷的脸腾地红起来,她弯腰捞起凳子“咣当”一下挡住步小薇。 “步小薇,你敢当着同学的面跟我打赌吗?” 白芷声音冷,脸上却白里沁着粉,像草莓雪梅娘。 步小薇神色一滞,顿时哑口无言。 “不敢?不敢就给我道歉!” “谁说我不敢!赌就赌!如果照片上不是你我就把地上的珍珠舔干净!”步小薇高昂着头,一脸轻蔑。 她笃定自己没看错,p图她又不是不会,哪能p得这么真? 白芷点点头,后退一步把凳子挪开:“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买催吐药。” “当小三的人心理素质就是好!我猜你现在心里肯定怕得要死吧?你敢说赌注吗?” 步小薇一脚踢倒凳子,站到走廊上,鼻尖几乎贴着白芷的鼻尖。 “如果是我,那就让我一辈子得不到爱。” 白芷黑白分明的眼忽然涌起一层水光。 步小薇嘴角一扯:“一辈子那么长,我可等不了!这样吧,如果是你,那下次陈教授的课上,你就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亲周游一口。” 周游是个长短腿,天生口吃。 有时跟女生说话还会流口水。系里很多女生都躲着他,暗地里骂他死变态。 步小薇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步小薇你别太过分!”欧阳中天说着企图把白芷拉到自己身后。 可白芷站在原地昂首挺胸,一动不动。 “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白芷回到宿舍。 暖水瓶里的水早就被同寝女生倒空了。 她忍着腹痛在冷水里把脏衣服洗干净,回宿舍时,门却怎么都推不开。 “开门!” 白芷平时不爱说话,声音也小,此刻她的腹痛再次袭来,声音更加孱弱。 “咚咚咚!!!咚咚!!咚!开门。” 白芷捂着小腹蹲在地上,不停拍打着木门。 对面宿舍门开了一道缝又马上关上了。 腹痛越来越汹涌,白芷感觉全身的力气忽然被人抽走。 熄灯时间到了,黑暗降临,积累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大着胆子喷涌而出。 夜里11点,宿管阿姨查到402时只看到地上弓起的后背,孤零零的虾子一样。 “为什么死的是你妈不是你?!” “白芷,白止,爸爸希望你能止住妈妈的血。都怪你害死了妈妈!” 父亲和姐姐的脸闪过白芷的脑海,白芷想开口道歉,可嘴巴被胶布封着。 一着急,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白芷睁开眼,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正斜着眼瞧她。 看到白芷醒来,女人脸上的表情马上生动起来。 “同学你醒了?我,林安梁的妻子。” 张爽的假睫毛挤在一起,白芷看不到她的眼。 “我道过歉了,白同学。” 张爽说着拿出手机,坐在白芷床头,点开音频。 音频里的声音跟面前这位不太像,但道歉语气诚恳,事情也说得清楚明白。 “你看,林安梁说话一句是你一句,网上关于你的视频也清理干净了。” “还不走,要等我说谢谢吗?”白芷高烧刚退,一说话嘴唇裂开,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张爽克制着脾气,按下视频通话。 “林安梁,我跟白同学道歉了!”张爽说着忽然把头缩到白芷肩膀后面,拿手机屏幕怼在白芷面前。 白芷苍白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进林安梁的视网膜。 林安梁想都没想三根手指一滑。 “知道了。”林安梁有一把男低音,带着颗粒,含蓄性感。 他摁掉屏幕,反扣在桌面上。点头示意会议继续。 目的达到,张爽也就失去了表演的兴趣。 “要不是为了我的骁哥哥,你这样的穷鬼,给我擦鞋都不配。”她起身嫌弃地掸掸衣服,抛给白芷一个白眼,扭着水蛇腰离开了病房。 白芷闭了闭眼,被嫌弃,她从出生就习惯了。 第5章 偷窥 林安梁,人称人型闹钟,比康德还准时。 每天九点,他必然出现在会议室,中午在公司餐厅午餐,下午见人,晚上应酬。 联姻后十年,他收拢核心权力,拒绝无效应酬。 但其他,依旧一成不变。 昨夜梦到一张苍白的脸,他特意告诉秘书,咖啡不要糖。 “林董。” 八点半,工作秘书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能让你这么为难的,不多。说吧。” 咖啡因撞开神经中枢,林安梁又是那个工于算计的商人了。 “王经理又来了。在前台坐着呢。听保安说大楼门一开他就守在咱这了。” 咖啡太苦,林安梁嘴角微抿,吐出两个冷淡的字眼。 “不见。” 刚表上,时针指向八点五十五。 放下咖啡杯,衬衣纽扣系到下巴下,黑金袖扣拨正。 林安梁起身走向会议室。 一连串的会议,无数要见的面孔,表面上谈的是生意,心底里都是算计。 第四杯咖啡喝完,生活秘书走进办公室。 “林董,您午餐在办公室吃还是去员工餐厅?” “你去别院,看看今天有没有美玲粥。” 12点半,专用电梯打开,印度丝织羊毛地毯,意大利手工皮鞋,藏蓝色西裤紧紧包裹着肌肉匀称的小腿。 地下二层,皮鞋落地,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扑通”跪到林安梁脚下。 林安梁低头,面无表情。 “林董,林董!求求您!您不能收购我们厂啊!” 男人一头乱发,眼底乌青,眼白充血。 “林董!求求您了。我们厂三千人失了业怎么养家糊口啊!” 肮脏的手指紧紧攥着林安梁名贵的裤脚。 林安梁的脸慢慢变冷,只会下跪求饶的人不值得他浪费一分钟。 “下来。” 电话打出,几十秒后,男人被几个保安强行抬出车库。 林安梁身后,司机的脸慢慢变白。 “你跟了我多少年?” 林安梁没回头,枯燥的工作,纠缠不清的loser,包括裤脚的污垢忽然让他厌烦至极。 “十二年。林董,十二年来我从没泄露过您的行踪。我以我的人品担保,王经理的企业是有苦衷的。” 林安梁捏捏眉心,十二年前,父亲的私生子回国企图毒杀他。 正是身后的司机给他报信,才让他死里逃生,并借机斩草除根逼父亲让贤,自己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你休假一周,一周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不用来见我了。” 坐进驾驶座,林安梁摁下电话。 “告诉保安,王经理这种人再放进来,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林安梁身边有个铁三角:工作秘书,生活秘书,司机。 铁三角个个精明强干,帮他节省了工作之外的很多精力。 从小他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浪费他的时间。 S师范宿舍楼旁。 “林董,白小姐在这一栋402.她很节俭,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饭。但师大有四个食堂。” 生活秘书的解释还没结束,一个细长的身影便撞进了林安梁瞳仁。后视镜里,影子由小变大,墨竹般挺拔。 白芷今天穿了一件绿色大衣,里面还是昨天的黑色卫衣。她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拿着英语单词卡口中念念有词。 “白同学。” 白芷从卡片上抬起头。 “您是?” 白芷脚下一顿,眼里充满疑惑。 一定是昨天没有睡好,她巴掌大的脸现在仍然写满疲惫。眼底一抹淡淡的青,原本红润的樱唇如今像脱水的红柚 满是褶皱。 林安梁拿出一只烟,放在鼻子下嗅着。 豪车贴了防窥膜,他能从后视镜里看清白芷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白芷疑惑,瞳孔微张,脑袋不自觉偏向左边。 白芷微笑,眼底仿佛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水泡,每一个都晶莹剔透,闪着光让他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贪恋。 白芷摇头,马尾在脑后轻轻甩着。不用看他也知道,她用的一定是他买的头绳。 白芷伸出手臂推拒,小嘴一张一合,保温桶轻轻摇晃。 不知道秘书说了什么,保温桶最后还是握在了白芷手心。 白芷转身走上楼梯,马尾一甩消失在门洞里。 “咔哒” 一簇蓝色火焰照亮了林安梁的眼,烟雾缭绕,林安梁大拇指摩挲着下巴。 四十岁的男人,居然还玩偷窥女孩那一套。 他瞧不起自己,明知道那女孩危险却掩耳盗铃,义无反顾。 把父亲当年教导他心要热、头要冷的道理完全抛诸脑后。 “林董,白小姐起先不肯收。我自作主张请她帮忙给林小姐寻找补习老师。” 回到车里,秘书做出一副道歉的姿态。 “涵涵确实需要。” 林安梁收回停在台阶上的视线。 台阶下,步小薇从墙后走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宿舍。 美玲粥香甜,白芷拿勺小心翼翼喝着。 “咚!” 房门忽然被踢开。 步小薇甩着包链一步三摇,得意扬扬。 “当了小三就是好,错了有人顶罪,病了有人送粥。所以说不要脸才天下无敌!” 宿舍只有两个人,白芷低头喝完粥,扣紧保温桶。 她手拿瓷碗,经过步小薇朝门口走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装傻!说的就是你!白芷!” 白芷停步回头,冷白的光从头顶洒下。 “我看你不仅心盲眼瞎,耳朵也聋。我跟你一个残疾人较个什么劲!” 白芷声音比灯光还冷。 “你才心盲眼瞎!你全家都心盲眼瞎!” 步小薇声音尖厉,锥子一样刺破空气。白芷看到旁边宿舍门稍微开了一条缝。 白芷心里冷笑。 口中依旧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 “你眼不瞎怎么没看见给我送粥的是个女的?人家请我介绍家教你也要嫉妒?” “你耳不聋怎么没听见昨天的广播?还是说你跟那个疯女人一样,只相信自己以为的真相?” 每一条门缝里都有几双偷听的耳朵,白芷的话也是说给她们听的。 “对了,下周陈教授的课你可别忘了买奶茶!” 白芷说完,转身走向洗漱间。 “你!你欺人太甚!” 身后,锋利的声线带着一股热浪扑向白芷。 白芷本能的错步闪身。 步小薇扑空,脚底打滑一个狗吃屎趴倒在地。 白芷低头看看洗漱间门口的水渍,它们从没像今天这样让她舒心。 “白芷,你他妈等着!不剥了你的狐狸皮我跟你姓!” 步小薇慌忙起身,视线扫过左右,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猛地踹向墙角,悻悻然甩头走了。 白芷洗干净碗,关掉水龙头。 她小时候怕事儿,因为没人给撑腰。 现在不怕了,她早已学会给自己打伞。 第6章 困兽 回到宿舍,白芷拿出柜子里的钩针和剩余的黑毛线放进书包。 白芷穷,穷人的冬天不好挨,毛衣毛裤都是她一针针自己打的。 打工的餐厅就在商业街,白芷一路小跑,总算没有迟到。 端盘子洗碗,后厨高高摞起的餐具几乎把她淹没了。 高峰期过去,白芷提起垃圾袋走向后门。 掀开垃圾桶,咬牙提起厨余垃圾,她忽然听见一个急促颤抖的声音。 “姑娘!” 白芷手上卸力,定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目光正好撞上一双赤红的眼。 白芷一惊,双脚往后搓了搓。 “姑娘!我,你,我帮你倒吧!” 赤眼男人挨着墙角站起,头发乱蓬蓬,一身西装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 白芷忽然明了。 “那谢谢了。”她放下袋子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白芷将两个馒头一个纸杯悄悄放到门外关上了门。 不远处,男人正蹲在垃圾袋前默默咀嚼。 尊严是穷人仅有的财富。 她懂。 厨师和正式工在前厅吃饭,她作为小时工,只能在后厨吃。 可白芷吃得津津有味,凭自己的本事能吃饱饭,她很知足。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白芷终于可以坐下休息。 小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 离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不计工时,白芷就坐在角落里拿出单词本默默背单词。 “小白。” 白芷抬头,一个麻点女人正冲着她笑。 “李姐。” “小白昨天你没事儿吧?都是我,不跟你换班你也不会出去吃晚饭。” “没事儿,我们都是临时工,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白芷不善面对别人的好意,低头继续背单词。 “小白,姐想转正,正式工都有保险,你是大学生给姐出出注意呗! 李婷没有走的意思。 “李姐,我恐怕帮不了你,除了踏实干活咱们还有什么能让雇主留下的本事呢?” 李婷看着白芷,女娃白,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李婷忽然弯腰低头:“姐没别的本事,你有!” “李老板今早巡店又问起你呢。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小白,李老板开的是连锁店,城里哪个大学门口没有他的餐厅?你要是。” 眼前忽然闪过两道银光,李婷急忙抬头,定睛一看,是两根毛线签。 签子锋利无比,底下的话被李婷生生咽回肚里。 白芷边往签子上系毛线边说:“谢谢李姐,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女追男隔层纱,李姐你还年轻,不如自己试试。” “不识好歹!” 李婷是个中年寡妇,被她戳穿了心思,顿时红了脸,“啪!”张嘴吐出一口浓痰,扭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痰渍落在白芷脚边,泛着泡沫。 白芷站起身,掏出一块卫生纸盖上,拿笤帚扫掉,继续背单词。 她生在污泥里,却偏要自己干干净净。 18楼董事长办公室,景观玻璃干净得仿佛隐了身。 铅云低垂,玻璃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侧影。 男人冲面前点头哈腰的人微微抬手示意送客,随即坐进沙发。 拿到手机,下意识点开相册,脑中盘踞的那张脸此刻正盯着他,眼底冰冷,眸中炸开惊讶的水花。 男人眼角眉梢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 他回头盯着玻璃,左右审视自己的脸。 她叫他叔叔,是出于礼貌还是自己真的那么老? “李秘书,晚上安排延后,叫宋秘书给我约个发型师。” 接到通知,两个秘书同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铁树开花了。 黑云压顶,尘土飞扬,一场大雨即将登场。 “白芷!要下雨了,去楼上储物室拿块塑料布盖住电动车。” 白芷是临时工,被正式工呼来喝去也不吭声,她需要工资。 二楼没开灯,走廊纵深,储物室就在尽头。 黑暗让白芷心头莫名一慌。 “啪嗒”摁下壁灯。 电压不稳,壁灯忽明忽暗。 她快步向储藏室走去。 门没锁,锁头挂在门闩上。 白芷拿下锁头推门而入。 前脚刚踏进门,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白芷双臂被反剪,后背猛地撞上储物柜! “啊!唔!” 一团黑影压来, 嘴巴被大手瞬间捂住。 白芷拼命扭动身体,黑影双腿死死夹着她的腿,锁链一样把她捆了个结实。 “别白费劲了,没有一个女服务员能逃出我的手。小白妹妹,哥哥早看上你了。要不就你那体格,哪个老板肯收你?” “呜呜!” 白芷凤眼圆睁,眼神如箭几乎要将男人射穿! “还挺倔!你情愿给老头子当三儿也不要哥哥我?” 李东方说着,伸出厚腻的舌舔了舔嘴角。 “别以为撤下热搜我就不知道。告诉你!你打人的视频早传到我手机里了!” 烟味带着食物腐烂的气息冲进白芷鼻子。 白芷眉头一皱,停止抵抗。 捂着嘴巴的手果然放松,白芷头一低猛地张嘴咬住李东方的手。 “啊!” “臭娘们!” 一股咸腥冲进口腔。 “松开!” “啪!” 李东方抡起左手劈头打向白芷。 白芷顿时眼冒金星。 她咬得更紧了! 右手能动了! 手心握着锁头! “噗!” 金属撞击皮肉,只一下,眼前黑影就瘫倒在地。 “嗡!嗡!” 左耳蝉鸣乍起,白芷终于走出应激状态。 她撑住储物架想站直,但双腿不听使唤,终于滑到地上。 血腥气迅速弥漫。 身上的冷汗干了,毛孔收缩,白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地上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他死了? 脑中一个激灵,白芷瞬间从地上跳起。 摸黑开灯。 李东方躺在地上,太阳穴鼓起一个大包,像睡着了。 手指颤抖着,白芷摁下110. 救护车,警车刺破雨幕呼啸而来。 警灯一明一灭,红光照着白芷早已没有血色的脸。 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 “你报的警?你打的他?” 手持镣铐,警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白芷点头,伸出双臂,面无表情。 “先接电话。” 警察心底一声叹息,多年轻漂亮的姑娘! “白小姐,我是林董秘书,给林小姐找补习老师的事?”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了。” “咔嚓!” 手铐泛着冷光,警察拿过自己的伞遮住了白芷的头。 第7章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 警车里干净,到处泛着金属的光,不近人情。 左耳疼痛愈演愈烈,白芷坐定,手脚冰凉,面无血色。 她想起美玲粥,保温桶里还剩一碗,她舍不得喝,准备晚上饿了填肚子。 她嘴角扯过一抹冷笑。 自己还能回去吗? 克死母亲,在父亲、姐姐面前孤儿般长大。 吃姐姐剩下的饭菜,穿姐姐不要的衣服,用姐姐用坏的书包文具。 窗外,凄风苦雨,一棵杨树哗啦作响,白芷感觉自己跟这树很像。 只是,这树还有明天,自己的前途却毁于一旦了。 也好,杀人偿命。 反正活着也是一个人,不如死了去找妈妈。 脸是凉的,泪是热的。 泪眼婆娑间,白芷垂着头下了车。 一双棕色皮鞋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家庭教师。” 低音提琴样的声音笼罩下来,白芷猛抬起眼。 噙在眼底的泪花钻石一样擦过林安梁的心。 “林董对属下果然关爱有加!门口风大,里面请!” 带警衔的男人低头虾腰,林安梁却站在门口八风不动。 随林安梁的目光落在白芷腕上,男人恍然大悟。 “你们怎么办事的!赶紧给小老师下了铐子!” 接待室。 大手骨架分明,林安梁把纸杯被推到白芷面前。 声音温和。 “饿吗?” 白芷低头不语,泪水冲刷过的脸敷了水膜一般泛着柔光。 这人是来看笑话的吗? 罢了,命都要没有了,还奢望什么尊严? “你既然是我女儿的家教,我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林安梁偷换概念,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 “我没答应教你女儿,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果然是个直来直去的。 只是语气低沉、绝望。 林安梁莫名心疼起来。 “人没死,暂时昏迷,具体情况要24小时之后才知道。” 喂上定心丸,林安梁盼着面前女孩振作起来。 谁知,女孩还是自顾低着头,左手捂着耳朵,眉心拧成疙瘩。 蝉鸣忽然变成冲击钻,狠狠凿着每一根都神经。 “白芷?你怎么了?” 耳中声音变得飘忽。 脑中猛地天旋地转。 “哐啷!” 椅子摔到地上,白芷落进一个蓝色的臂弯。 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缝。 仅凭一张照片,几段视频,恶意就像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朵浪花都想吞没她。 白芷不是浮萍,可也不是大树。 她身上带着伤,身下流着血,躺在床单上。 “林董,您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盯着,白小姐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声音温和淡定。 “去别院定下美玲粥和小菜,明早送过来。告诉宋秘书,明天会议改线上。下午以后,时间都空出来,除非必要别联系我。” 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些许烟草香。 白芷稍微皱眉。 耳朵疼痛减缓, 怎么又是他? 他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那张照片,她今天绝不会躺在这里! 高跟鞋哒哒,门页打开又合上,最后,室内重归静默。 “白同学,耳朵还疼吗?” 原来他发现自己醒了。 “你想干什么?” 白芷睁眼扭头,眸光带着警惕盯着林安梁,一瞬不瞬。 林安梁嘴角忽然变了弧度。 看过她生气、愤怒、冷漠的样子。 如今充满警惕的样子,更像林中小兽,带着灵性和他早已失去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连人都敢杀,你如果对我有所企图别怪我不客气!” 白芷搞不懂眼前老男人的笑,只有竖起周身的刺。 她说着转头看向左手。 输液针虽然细但锋利无比,拔下来完全可以保护自己。 林安梁低头,重新整理表情。 “白同学,不,白老师,我的女儿中文实在很差,作为家长,关键时刻帮助一下老师,总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没答应给你女儿补习。” 声音越来越低,想起被自己打伤的餐厅老板,白芷顿时泄了气。 这一番思索似乎要耗费能量。 “咕噜噜” 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发出抗议。 林安梁起身,外间餐桌上,晚饭还温着。 “吃晚饭吧。吃完饭再考虑要不要赚我这个罪魁祸首的钱。” 白芷饿了。她天生对食物没有抵抗力。 白芷撑起右臂,上半身还没完全坐起,后背就被塞过柔软的靠枕。 摇床,架餐桌,摆餐具,美玲粥在骨瓷碗里发出诱人的香。 “擦手。” 林安梁默默做完准备工作,忽然伸出手。 掌心宽大覆着湿巾,等待白芷把右手放进去。 白芷熟视无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我又不用手碰食物,没必要擦手。” 白芷声音变软,不管对方什么目的,人家照顾她,她得领情。 “跟我女儿一个说法。” 林安梁放下湿巾,盯着白芷的侧脸。 小姑娘吃饭时最温柔,细嚼慢咽,不声不响。 “你耳膜穿孔,以后要好好吃饭。吃一些青菜。” 老男人就是啰嗦。 白芷腹诽,到底挖了一勺菜心送进嘴里。 林安梁坐在沙发上,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无法辨别这平静的来源,好像多年来漂泊的心遇到港湾。 他什么也不用做,不用算计对手,安抚手下,拿捏人心,不用做自私无聊的商人。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满了。 纵使白芷吃饭认真,还是感觉到了那束粘稠的目光。 她抬起头,那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没来得及收回。 一道冰冷,一道炽热。 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无声的爆裂。 “你看我干什么?” 白芷不喜欢被人盯着,她不是猎物。 “咳咳。。” 林安梁轻咳几声缓解尴尬。 “我,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一把年纪还要厚着脸皮对小姑娘撒谎。 他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尽管新剪了头发。 他毕竟比她大二十岁。 ? 白芷一脸疑惑。 自己的感觉不对? 那就好,对面只是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 “林先生,谢谢您的帮助,如果那人没事儿的话,我答应给您女儿做家教。住院的钱就从我工资里扣。” 餐厅是回不去了,那人昏迷,她肯定要付人家医药费。说不定,还要付刑事责任。 她不怕吃苦,只怕不能出人头地,让父亲和姐姐对她好一点。 “如果我不能教您女儿,以后我赚了钱也会还您的。医院开出单子后我先给您打个借条吧。我有学生险,住院报销。” 她想得周到,不肯欠他丝毫人情。 看着她的脸,他很庆幸。庆幸自己可以一本正经地撒谎。 否则他简直能想象她拒绝的表情。 斩钉截铁,义愤填膺。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仅此而已。 “白老师,我的律师会处理下午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林安梁说着,忽然站起来。 “你的耳朵是他打的,对吗?” 他走近病床,目光里多了几分狠戾。 “我也打了他。我没吃亏。” 白芷盯着林安梁,一字一顿地说 “林先生,您这样帮我仅仅是为了让我当您女儿的家教?” 即使在知道同父异母的兄弟要毒杀自己时,林安梁都没有慌过。 现在,他有些慌了。 他把手揣进裤兜,双手握拳。疼痛让他恢复理智。 “白老师,你的一系列不幸都是因为我和你姐姐的照片引起的。我深感愧疚,想尽力弥补,还请白老师不要拒绝。否则林某心下难安。” 场面话张嘴就来,不带感情,浪费生命和这珍贵的与她共处的时光。 他此刻分外讨厌虚伪的自己。 第8章 守夜 听到姐姐两个字,白芷低下了头。 “想姐姐了?” 灯火昏昏,白芷低垂的颈好像敷了一层金粉。 林安梁多想再向前迈一步,拉过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然而,他没有。 自小他就明白隐忍自律、欲速不达的道理。 林安梁掏出手机,找到项飙的电话。 电话还没打出,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从床上飘来。 “能麻烦你找个女护士过来吗?” 林安梁下意识看看输液袋,袋子沉甸甸,药还有大半瓶。 “你要干什么?我可以帮你。” 说罢他抬步走到床边。 女孩的脸刷地红了。 “您还是找个女护士吧。” 白芷说完不看林安梁,尿意说来就来,她看看高悬的输液袋,寻思着自己或许能提着它去厕所。 林安梁恍然大悟。 “你等一下。” 床头铃声还没结束,一个娇俏的小护士就跑了进来。 “林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声音像糖酥,白芷更想尿尿了。 “白小姐需要你。” 林安梁说完朝护士点头,转身离开卧室。 龙腾董事长居然如此和蔼可亲! 小护士有点晕乎,看向白芷的眼神也带了花一般。 “麻烦带我去洗手间。” 白芷要尿裤子了。 再次躺到床上,白芷才开始打量这间病房。 说是病房,实际上一应设施跟卧室没有区别,只有墙上的氧气管道和紧急呼叫按钮才让人相信这是在医院。 当然还有床边站着的小护士。 “谢谢,您去忙吧。” 白芷不爱麻烦别人,她觉得自己不配。 “白小姐,我是您的专属护士,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一开始本来是我照顾您的,可是林先生执意自己来,所以我一直在外间。” 小护士说完扭捏着看向外面套间。 林安梁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老子有什么面子?你就当伤了的是我。” 林安梁走进卧室,小护士的眉眼都快笑出花了。 “林董事长您休息吧,我在这里照顾白小姐就行!” 小护士自告奋勇。 “谢谢,白老师还是我来照顾,你先去吃晚饭。” 林安梁天生有一股领导力,三言两语就可以吸引周围的人为他所用。 “只吃这么点?” 瞟了一眼剩下的饭菜,林安梁看着白芷的脸说。 “吃饱了。我不会浪费,明早热热可以接着吃。” 白芷表情无精打采。 “哐。” 林安梁把凳子放到餐桌边,高大的身影罩住白芷的头。 “别热了,我接着吃了吧。” 龙腾董事长,手里过的项目以亿为单位。 此刻,正坐在一个小姑娘床前,用她的筷子,吃她的剩菜! 说出去,谁信? 白芷皱眉,心说这是没筷子了? 用我的筷子,你也不嫌脏? 然而到底没说出来,男人即使坐着吃饭,周身也有一股压迫感,让白芷觉得不自在。 她后背慢慢下滑,脖子后仰,企图跟他保持距离。 林安梁丝毫没发觉白芷的小动作,一直低头默默吃饭。 他自小教养良好,食不言。 不知是谁调慢了时间,白芷只觉得度日如年。 这人吃饭怎么这么安静?还这么慢? 吃完饭好赶紧走不行吗? 难不成还要看着自己入睡? 是,自己被他老婆打,被同学针对,被老板轻薄都是那张照片引起的。 可是他也没必要在医院守夜啊! 难道有钱人都有这么高的道德感? 万般思绪在脑中沸腾,白芷脸上表情丰富多彩。 她自己不觉得,林安梁嘴角却差点合不拢。 小姑娘是透明的,喜怒形于色,可爱啊! 输液袋里的药所剩无几。 “别动。” 林安梁说完,起身摁下呼叫按钮。 白芷的床摇得高,此刻,男人弯腰伸手,灰色条纹衬衣像帐篷几乎遮住白芷的头。 白芷能看到衬衣下摆呼之欲出的腹肌。 能感到一股热气暖烘烘地直往自己脸上吹。 热气带着淡淡烟草味道,居然很好闻。 白芷忽然觉得嗓子很干。 “您坐吧!我来!” 小护士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惊讶。 她换下药,带着醋意与怨怼深深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从小对恶意的目光特别敏感,她扭头冲向小护士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小护士瞬间石化。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判断一下您的耳朵消没消炎。” 小护士到底脑子转得快,回答得冠冕堂皇。 白芷皱眉,右手忍不住摸了摸左耳,还是疼啊! 此刻,林安梁正慢慢收拾餐具,听到白芷愣头青一样的问题,心底一乐,这姑娘,脾气真冲! 吃饱喝足白芷眼皮直打架,可林安梁还在外间打电话。 她决定先闭目养神,等他回来再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林先生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冲进耳朵,白芷猛地睁开眼。 咚咚咚。。。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 白芷眼底忽然沁出一层水幕。 白灵踩着高跟鞋,穿着棕红色皮大衣,扭着水蛇腰走进卧室时,正看到白芷水汪汪的眼。 可怜巴巴! 像小时候一样讨厌! “好妹妹!生病也不跟姐姐说一声。” 白灵声音软,尾音带着颤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坐到白芷床前,涂了艳红指甲的手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腕,红唇凑上白芷的耳朵: “你怎么吊上他的?敢抢我的男人,给我吐出来!” 白芷打了个哆嗦。 儿时被白灵打的记忆再一次翻天倒海。 林安梁站在门口,眉眼间风暴骤起,片刻又消失殆尽。 “呦!林先生真是大善人!” 白灵眼角看到林安梁,马上站起身,亮红的十指落在腰间。 “项公子给我打电话说您救了我妹妹。” 白灵边说边走向林安梁,手指轻轻一扯,腰带松开。 大衣里面,丰腴的身型一览无余。 “我这人重感情,您救了我妹妹,我该怎么报答您?” 白灵站到林安梁面前,自然地脱下皮衣递给林安梁。 一个绅士当然有责任为女士挂大衣。 林安梁接过大衣,掩饰着眼底的蔑视,转身走向衣架。 再回头,白灵媚眼如丝,正准备黏上来。 到处都有倒贴的女人! 林安梁心里厌恶,面上波澜不惊。 “白小姐,店里妈妈桑没教你规矩?” 林安梁位高权重,还自律自持,白灵第一次看到他就打算把他收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当然教了。可这里是医院,我是白芷的姐姐。是仰慕林先生已久的女人。” 白灵说着腰忽然一软。 下一秒,软腰就撞到了金属衣架。 “哎呦!嘶嘶。” 腰上一阵酸麻,脸上却依旧带着媚态。 白灵是天生的狐媚子。 “林先生好狠的心!” “妹妹,你得替我罚他!” 回礼 白灵走到白芷床前坐定,黑色包臀裙上移,露出一截胭脂色蕾丝边探头探脑。 目睹了姐姐调情的全过程,白芷脸色涨红,只能战术性喝水。 可手一伸才发现,桌子被林安梁收拾得干干净净。 “给。” 林安梁的声音依旧低音提琴一样,手上拿着杯子递到白芷面前。 “我不渴,林先生,我姐姐来了,这里就不麻烦您了。” 白芷强迫自己镇定,姐姐一直作风豪放。 别人对姐姐指指点点,她不能,那是她亲姐姐。 白芷口气生硬,想赶他走。 林安梁仍旧把水杯放在桌上。 “有什么需要找外间护士。呆会儿喝完水让护士把水杯拿走,别弄湿衣服。” 老年人就是啰嗦。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谢谢您出手相救,住院费等学校报销完,我一定让您的秘书转交给您。” 提到还钱,她一脸郑重其事。 林安梁还想说早上秘书会送饭过来,看她这个样子只好闭口不言。 她能轻易对他生气,他却无论如何不舍得气她。 病房里间有白灵,外间有护士24小时待命,他似乎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 林安梁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病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儿,白灵浓墨重彩的脸露了出来。 走廊没人,林安梁果真走了。 白灵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有钱有势的男人追一贫如洗的女人,果然像贵妇逛菜市场——图个新鲜! 想到这里,病床上那丫头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用起来顺手。 “明天就出院吧!这里太贵,你个穷学生可住不起!最后还不是要用爸爸的钱!” 白灵说着坐在沙发前,捻起一片鲥鱼扔进嘴里。 “嗯。我不会用爸爸的钱,我会继续打工。” 白芷低下头,在姐姐面前,她软弱,讨好,只盼姐姐和爸爸能对她好一点。 “说吧,你是怎么勾引到林安梁的。他可是龙腾董事长!富了三代的老钱!” 白灵越说越气。 从小这个妹妹就喜欢装可怜,跟她抢爸爸。 长大了又跟她抢男人! 她嚼着鲥鱼片走到白芷面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猛地一抬! “就用你这张可怜巴巴的脸?还是?” 白灵视线下移,她这个妹妹是爸爸当狗养的,个子比同龄人矮小,胸更比飞机场还平。 她撇开视线,一脸鄙夷。 白灵细长的指甲贴着亮片,亮片硌着白芷生疼。 “我没有勾引他。是他老婆拿着你们的照片来学校找的我。她认错了人。我没有说那人是你。” 白芷自动无视下巴上的疼痛。 就像小时候,姐姐打她,她只要闭嘴忍忍就过去了。 “照片?” 白灵脑中风驰电掣。 那是她跟林安梁唯一一张照片。 她违反了不得私下传播客人照片的规矩,把它发给了新近母凭子贵的同事。 原本打算可以在贵妇圈里激起浪花,让林安梁后院失火,可以再度注意到她。 没想到便宜了自己的妹妹! “那你离他远点!听见了吗?” 白灵手下更使劲了! 白芷乖乖点头。 “白小姐,该量体温了!” 小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灵收手,起身,没事人一样坐到沙发上。 医生办公室里。 耳鼻喉主任体胖,一脑门汗,借着擦汗的功夫,他抬头觑了觑旁边财神爷的脸。 果然,阴云密布。 vip病房装有摄像头,主任以上级别才有权限打开。 林安梁此刻正坐在主任办公室,面前的屏幕上,白灵捏着白芷的脸,就像捏一只幼鸟,毫不怜惜。 “1想办法让那个女人走。 2关闭摄像头,明天我来拿视频资料。 3护士24小时不能离开病房外间。” 林安梁逻辑清楚、语气平淡,没有一个脏字。 主任却如蒙大赦,赶紧出门找护士长。 再度进门,主任手里端着咖啡,脸上挂着笑 “林董事长放心,你不露面,护士一秒都不会离开白小姐的。您看,胸外的那批器材?” 林安梁盯着咖啡面无表情。 “贵院配合白小姐的伤情鉴定,器材先提供给贵院。” 商人只谈交易不讲感情。 林安梁对此驾轻就熟。 护士奉命站在白芷床前寸步不离,一通忙活。 白灵坐着无聊,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 果然是城里最好的私立医院,病房比自己的家还大。 一定很贵。 想起钱,白灵禁不住心疼。 要不是项飙打电话要求自己过来,她怎么可能浪费打车的钱来看这个死丫头! 白灵想着,视线落到衣架上。 棕红色皮衣旁边挂着一件绿色大衣,面料寒酸,样式老气。 “妹妹,我去个洗手间。” 瞟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白灵装模作样地走到衣架前。 白芷的钱包果然在大衣口袋里。 “女士,您如果累了可以回家休息。VIp病房晚上有专门的医护守夜。” 白灵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小护士准备好的一串台词。 “当然,您如果想在这里休息也可以,最里面那一间是客卧,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小护士说话彬彬有礼,以退为进。 白灵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守夜? 开玩笑。 死丫头钱包里的那点钱勉强够打车的,还配她给她守夜? 再说,明早出院,谁交住院费? 她可没钱! “哦,那麻烦您照顾妹妹了。我明天还有课,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白灵演技一流,趁着拿大衣的功夫,手一松,钱包落回白芷大衣口袋。 “好妹妹,我走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皮大衣上身,白灵媚眼如丝,腰一扭踩着恨天高走出了卧室。 电梯口。 白灵肩膀靠着墙,没骨头似的划拉着手机屏幕。 忽然,头上落下一片黑影。 “白小姐。借一步说话。” 男人中等身材,眼神跟身上的肌肉一样硬。 白灵在高端会所见多识广,知道面前人不容拒绝。乖乖跟着拐进楼梯间。 “大哥,您是不是误会了。。” 话音未落,白灵双脚已然离地。 脖子上的手铁钳一般,白灵本能地张大嘴。 她听见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破了洞的气球。 太阳穴鼓起,随时都会爆炸。 1、2、3、4、5. 五秒钟后。 “扑通!” 白灵瘫软在地。 “咳咳!咳咳咳!” 氧气骤然窜进气管,白灵咳出眼泪。 “这是我们林董事长给你的回礼。请笑纳。” 男人机器一样的声音落进白灵耳朵。 白灵再抬眼,男人已消失不见。 都是八块腹肌惹的祸 夜已深。 病房外面走廊上,林安梁枯坐着。 手机上传来明早的会议时间。三个会,三个机关算尽的商人等着自己披挂上阵。 护士说她明早要出院。 自己不够细心,这里的费用让她为难了。 她姐姐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是,她该离自己远一点。 自己不过是个机关算尽的老男人罢了! 一身铜臭味,哪里配得上干净、生命力蓬勃的她! 林安梁想抽烟。 走廊尽头,猩红的亮点忽明忽暗,照亮了林安梁冷漠的眉眼。 早晨,生活秘书走出电梯时,林安梁正坐在走廊上发邮件,重新确认今天的行程。 衣服里里外外都是昨天的。 董事长果然在医院守了一夜。 这是来走廊透气? 秘书想着,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提着董事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两步就走到林安梁面前。 “早安,林董事长!” “早!” 林安梁淡淡点头,还在处理邮件。 “我带了两人份的早餐,项公子还特意嘱咐厨房给您准备了牡蛎粥。” “美玲粥呢?” “带了。还有您的换洗衣物。您看是先吃饭还是?” 秘书一大早就赶到别院拿早餐,肚子还饿着。 她准备老板跟白小姐共进早餐时自己去下面食堂对付一顿。 “不要告诉白小姐我在这里。我的那份你吃掉,算是代替我陪同白小姐早餐。” 林安梁起身,拿过换洗衣物接着说。 “她今天要出院,把这个结算单据给她。告诉他,我帮人帮到底,那人醒了,剩下的事儿我的律师会处理。” 秘书接过单据,面上波澜不惊。 心里却暗暗咋舌:乖乖,这个价钱,估计少算了个零。 董事长用心良苦啊! 电梯门打开,林安梁还没抬脚,对面人早已如风风火火窜出电梯,手里的鲜花直晃人眼。 看见林安梁,欧阳中天一愣。 “林大哥?” 欧阳中天一身白色休闲装,头上冒着汗,正是血气方刚的好年纪。 “小天来看白同学?” 公检法一把手都是欧阳家老爷子的学生,他能找到这里,林安梁丝毫不奇怪。 “嗯。林大哥怎么在这里?” “碰巧遇到你同学,顺手帮了个小忙。” 接连两次遇到他跟白芷在一起。 林安梁想干什么? 欧阳中天想着,脸色不自觉沉下来。 林安梁无意跟小孩子争风吃醋,早高峰要到了,他有他的战场。 电梯门刚好打开。 林安梁走进电梯,冲欧阳中天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帮了个小忙? 林安梁的声音在欧阳中天脑中盘旋。 父亲说林安梁是出名的人型闹钟,不会为了无利可图的事浪费一分钟! 难道看上白芷的不是纨绔项飙而是接近四十岁的商人林安梁? 麻烦了。 欧阳中天肩头瞬间垮塌。 精神上有点颓丧,可步子没有停。 很容易打听到白芷的病房。 一看到白芷的冰肌雪肤,他浑身又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了! “白同学,我给你带了花。” 欧阳中天无视白芷和秘书的惊讶,自顾自走到花瓶旁,把医院的鲜花拿下扔进垃圾桶,换上自己带的。 白芷没梳头,没洗脸,嘴里还含着一口美玲粥。 “咳咳!” 使劲儿咽下粥,白芷呛得直咳嗽。 “班长,你怎么来了?请坐。” 带着一脸疑问,白芷拿出主人的姿态。 秘书见过欧阳公子,知道自己不宜久留,幸好林董嘱咐的事情早已告诉白小姐。 说过几句客套话,秘书离开了病房。 “你还没吃早饭?” 欧阳中天看到一桌精糕细点,肚子里难免唱起空城计。 “嗯。班长吃了吗?” 白芷放下筷子,不自觉地拿五指梳在头上划拉了几下。 “吃过了,你吃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咕噜噜。。。” 欧阳中天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如此清晰,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那什么,我只是没吃饱。” 欧阳中天赶紧捂住胃,给自己找台阶下。 “班长,这些我自己也吃不了,你要不嫌弃,一起吃吧。” 白芷情商不高,但她知道欧阳中天关心她。 她呢,也喜欢他。 他球打得好,人还热情。 开学第一天她的行李箱就掉了一个轮子,她半抱半拉,终于把箱子放到新生迎接处。 她抬起头,求助的目光碰到的却是几个同学鄙夷的脸色。 那鄙夷有的明目张胆,有的遮遮掩掩。 白芷的自尊心像被针头扎了一样。 “同学!你是哪个院的?” 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忽然变成一片阴凉。 阴凉处,白芷抬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热情似火的眼眸。 “文学院。” 白芷额角粘腻,她一边拿食指扒开湿发,一边说。 “真巧!我们一个院!我昨天就报道了。我带你过去!” 欧阳中天话没说完就抢过白芷手底的箱子用力一拉。 “哐镗!” 箱子彻底散了架。 两个塑料轮子咕噜噜转到白芷脚下,没心没肺地冲她呲牙咧嘴。 白芷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属于少年的自尊心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赔你一个。” 说完,欧阳中天一把拆下多余的轮子,单手夹起箱体。 “走吧!我带你去文学院报道处!” 白芷抬起头,看到她的箱子像一个篮球一样被他夹在腋下。 目光故作无意地从他脸上滑过。 没有。 没有看到丝毫鄙夷。 她红了眼。 “谢谢你。” 白芷说完低下头紧紧肩上的书包袋。 “你拿着这个。” 欧阳中天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白芷。 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一提,白芷肩头的书包就被他拎在了手上。 “我自己背吧!这个沉!” 白芷把钱和重要的资料都放在书包里,箱子里只有换洗的衣服。 因此,书包要沉得多,也重要得多。 “没事儿!我一个男生怎么能让女生拿行李!” 欧阳中天不了解白芷的心思,大步流星走在了前头。 白芷捏着水,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那天的蝉鸣特别疯狂,汗水特别粘腻。 因为穷,白芷出的丑也特别大。 但至少还有他。 “你休息一下,洗把脸。” 宿舍里,欧阳中天抬手指了指白芷的额角。 白芷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 一手灰。 白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也洗把脸吧。” 白芷照样子抬手指了指欧阳中天的脸颊。 欧阳中天想都没想,撩起t恤就照脸上抹了一把。 “干净了吗?” “干净了。” 白芷不笑了,心跳太快。 都是八块腹肌惹的祸。 表白 “嫌弃啥?整个内城也就项大哥舍得拿澳龙包这么大个儿的蒸饺。” 欧阳中天说着,大刀金马地坐到白芷身边。抓起一个蒸饺丢进嘴里。 桌上就两双筷子。白芷犹豫了一下说: “要不你用这个?我没有传染病。” 白芷把自己的筷子递到欧阳中天面前。 “你用吧,我吃几个蒸饺就饱了。” “我只剩半碗粥了,用不到筷子。” 两人你让我,我让你。 最后,筷子还是落进了欧阳中天手上。 看欧阳中天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白芷心底涌上一丝甜蜜。 “你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欧阳中天看白芷喝完粥,忍不住开口。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缝,低头不看欧阳中天。 “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我叔叔是法官,我跟他打听过了,这种情况下判正当防卫居多。当然,要是他识相,根本不会起诉你!” 欧阳中天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仿佛他说的不是白芷受辱奋起反抗的事情。 而是一起普通的花边新闻。 当然,在他眼里没有大事儿。 大事儿都是穷人摊上的。 白芷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一个贵公子怎么可能站在她的位置,与她共情! 见白芷不说话,欧阳中天收起一脸傲气。 “白芷你别担心,我会帮你。” “谢谢你。刚才林先生的秘书说他会帮我。作为交换,我答应给他女儿补习中文。” 白芷自尊心强,从来不愿意无缘无故占人便宜。 她是喜欢他,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不过是同学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林大哥对你挺好。” 欧阳中天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目光带着审视细细扫过白芷的脸。 那张脸比自己的巴掌还小,跟奶奶手腕上的和田玉一样白,嫩生生的一把能掐出水来。 不出几秒,审视变成贪婪。 “林先生是个热心肠。因为照片的事情,他一直觉得对我有愧。” 白芷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表。 “你上午没课?我今天出院。” 她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 “没有,我陪你。” 原本以为出院很复杂,没想到院方把所有手续都提前办好了。 这医院真不错! 服务周到,效率高,最重要的是价钱还不贵! 白芷心里给这家医院点了个大大的赞! 欧阳中天瞅了一眼各种单据,价格低得不可思议。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家医院价格昂贵,病患大多是外籍人士。 连他爷爷都不敢轻易来住,就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林安梁显然对单据动了手脚。 他真的只是对白芷心存愧疚? 也就白芷这个傻瓜才信! 欧阳中天扭头看看正在背书包的白芷,一把提起书包带扔到自己肩上。 “哪有让女生背包的道理。” 白芷钱包瘪了,她舍不得打车。 等到两人搭地铁转公交,回到学校又到了饭点。 “白芷,我请你吃午饭吧。礼尚往来。” 白芷回宿舍放下东西,来到两人约定好的餐厅。 见到欧阳中天时,白芷差点没认出来。 欧阳中天居然刻意打扮了一番。 白色卫衣变成了一身浅咖色休闲西装。 “你下午要面试?” 白芷脱口而出。 “嗯。非常重要的面试。” 欧阳中天拿着两个餐盘,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心里纳闷,她这样的穷人需要打工,怎么欧阳中天也要打工? 参加社会实践? 眼看着欧阳中天把他盘子里的肉都夹到自己面前,白芷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下午面试,多吃点!” 白芷说着拿起筷子准备再把它们夹回去。 “下午不面试,现在面试。” 欧阳中天摁住白芷捏着筷子的手腕。 直勾勾看着她的脸,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 白芷一愣。 注意到手腕上的力量,她连忙扯开手臂,低下了头,耳根腾地燃起来。 餐厅里充斥着各种声音,聊天的声音,勺子碰触餐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甚至看视频的声音。 但白芷的耳朵一下子屏蔽了所有声音,耳边只剩咚咚的心跳,她在期待他的声音。 一朵玫瑰花探入眼帘。 火红,娇嫩,芬芳浓郁。 “白芷。我没有女朋友。新生报道那天我很感谢你的箱子,也很感谢那些不愿意帮你的同学。白芷,只要你同意,我愿意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你受累,也不让你受委屈。” 玫瑰花的气息和欧阳中天的声音好像一剂迷魂药,让白芷晕晕乎乎的。 总感觉不真实。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受累受委屈,她从小就习惯了。 她不觉得苦。 她从来依靠自己,没想过把生活的胆子分给另一副肩膀。 白芷抬起头。 面前的脸带着殷切的期盼。 他一副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模样,待人接物天生带着优越感。 这让她感觉不安。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她还是喜欢他啊! “我也没有男朋友。” 白芷说着接过玫瑰花,脸比花娇。 “呦吼!”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然站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拍照片的,吹口哨的,都是和欧阳中天一起打球的哥们。 “谢谢兄弟们!下午快意居,哥们请客!” 欧阳中天在一片起哄声里抓住了白芷的手。 白芷不善交际,此刻当然害羞。 但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慢慢调整自己适应彼此。 女生宿舍后门小花园里。 “你手心好多汗。” 白芷仰起头看着欧阳中天说。 “我表白的时候不紧张,后来才紧张。一紧张就出汗。” 欧阳中天低下头看着白芷的眼。 那秋水一般的眸子好像有魔力,总能轻易让他深陷其中。 “现在还紧张?” 白芷手心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还是不愿意分开。 “不紧张,也不能放手。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反悔。” 欧阳中天说着,把白芷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多高?” 白芷一直仰视他,脖子隐隐作痛。 “一米87。你呢?” “一米58。” “你脖子疼?” “嗯。” 白芷刚说完,忽然感觉双脚腾空而起。 欧阳中天两手一夹就把她提起来放在了花坛台阶上。 “现在换我仰视你。呆会儿我累了,咱们再换回来。”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抿嘴轻笑,再这样下去,他们谁也回不了宿舍。 “你下午请客别闹到太晚,7点是陈教授的选修课。” “你不去?” 欧阳中天一脸纳闷。 “不去。快意居太辣,我中耳炎不能够吃辣。” 还有一个原因白芷没有说。 今天晚上是她见证步小薇履行赌约的时刻。 她怎么可能晚到呢? 她要看着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人自食恶果! 欧阳中天看白芷脸色变得严肃,忽然想起了她和步小薇的赌约。 “要不,我们改天请客吧。找一家不辣的馆子,两个宿舍都叫上。” 欧阳中天在女朋友和好哥们之间摇摆。 “你都答应别人了,不能食言。” 白芷说得一本正经。 一口唾沫一个钉儿,她自小就明白。 “成,那我早回来给你撑腰。” 白芷笑了笑,她这个男朋友其实孩子气的很! “回去吧,回去睡个午觉。我也得回去吃药了。” 白芷企图抽出自己汗淋淋的手。 “白芷,那是不是你同学?” 欧阳中天忽然指着白芷身后问。 “哪个?” 白芷转头。 下一秒。 耳边落下一个热烘烘的吻。 讨债 下午6点40分。 白芷来到阶梯教室。 欧阳中天果然还没回来。 白芷找第一排位置坐了,打开单词卡,开始背单词。 5月份要报考英语四级,笔试、口试都要缴费。 想对得起花出去的钱,白芷只有努力。 或许因为被欧阳中天表白的缘故,今天跟白芷打招呼的人特别多。 平时白芷不爱社交,既要学习又要打工。 而且,她没钱。 现在同学都跟她打招呼,她只能露出不失礼貌的笑。 好在该来的到底来了。 就在白芷不晓得笑了几次后,眼前终于出现了步小薇的影子。 白芷的目光移到讲台。 6点50。 步小薇没怂,还是来了。 “白芷你挺得意啊!” 步小薇端着奶茶走到白芷面前,声音咬牙切齿。 “得意谈不上,我今天是来讨债的。” 白芷站起身,她要跟步小薇平起平坐。 步小薇仗着自己出身好,三番五次诋毁自己。 要她仰视步小薇,不可能! 听到讨债两个字,步小薇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的奶茶里不会没加珍珠吧?” 白芷当然不会错过步小薇的动作。 还有十分钟上课。 各个学院来选修的同学鱼贯而入。 他们从站在第一排的两人身边走过,有的面露疑惑,有的恍然大悟,还有的步履匆匆一脸冷漠。 “白芷,你以为我只有那一张照片?” 步小薇看着白芷那张不施粉黛却比奶油还白嫩的脸,再想想自己脸上那挥之不去的痘印,一时气得直想发疯。 不止一张照片? 白芷眉头一皱。 “哼。如果你现在去亲周游一口我还可能放你一马,否则呆会儿你男朋友来了再看到我手里的照片,不知道会不会当场跟你分手!”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景,步小薇就禁不住笑容满面。 她拿着奶茶杯悠哉游哉地绕过白芷准备找座位。 “等等!” 白芷一把抓住步小薇的胳膊,声音平静却不容忽视。 “人无信不立,步小薇,你上节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跟我打赌,怎么,现在打算糊弄过去?” 6点53分。 绝大多数同学都来到教室。 他们眼底泛着兴奋的光,举起手机对准前排,窃窃私语。 “这是上次被原配打的那一个?” “白芷,那原配找错人了。第二天原配就在校广播站给她道歉了。” “我同学那天在广播站值班,听她说道歉的不是原配,是个秘书。” “我同学在校医院值班,她还说见过白芷和那个原配合影呢!” “这到底是不是小三儿啊!” “看她一身寒酸气,肯定不是!” “那不一定,你看她的脸!” “怎么,长得漂亮就一定是小三?!” 一时间,教室里乌乌泱泱,流言像潮水再次泛滥。 步小薇看到面前闪烁着的无数只眼睛,无数个摄像头。 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同学们!” 步小薇说着转身走上讲台,扬臂一挥。 “同学们大概还记得我和白芷同学的赌约。我步小薇说话算话。上次的事情虽然有人在广播站给白芷道歉,但我认为那根本不是原配的声音!肯定是白芷找人冒名顶替!” 步小薇边说边打开手机,链接大屏幕。 “这张照片,白芷你怎么解释?” 步小薇话音未落,教室上空忽然腾起一片声浪! “这是警察局?” “旁边那男的是谁?” “白芷怎么还带着手铐?” “她这是去卖了?被警察叔叔抓了个现行?” “瞧她一脸单纯样,原来私底下开放得很!” “哥们,下了课打听打听多少钱!” “说不定看在同学的份上,还能打折!” 流言如箭矢,瞬间穿透了白芷纤薄的身躯。 她咬紧牙关,死死攥住颤抖的双拳。 不能后退! 不能让她得逞! 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步小薇,大庭广众之下,你传播谣言,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不知何时,陈教授已经站到了讲台前。 她体型微胖,平时总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此刻却对步小薇怒目而视,步小薇手一抖,左边的奶茶哗啦啦再一次洒了一地。 眼看步小薇就要从大屏幕前拔出手机。 “等等!” 白芷猛地站起来走到陈教授身边。 “教授,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陈教授看着面前女孩,瘦小,刚毅。 她点点头,冲白芷说了声:“同学,请。”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缝,冲陈教授一鞠躬,昂首抬步。 讲台上,白芷像一株青竹,孤高峭拔。 白芷环顾四周,眼神所到之处,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连最细小的窃窃私语也被台上人清冷的气质压倒,遁入无形。 “同学们都有手机,我相信你们也都打开了摄像头。” 白芷说着,撩起左耳碎发,转头面向台下。 “请你们放大分辨率,看看我的左耳。” 台下人纷纷举着手机对准白芷的耳朵。 手机屏幕里,那只耳朵外廓红肿,耳道里隐约还残留着红色印迹。 耳垂原本应该极为白嫩,可眼下却裂开了一个口子,伤口没有愈合,粉红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就疼。 “这只耳朵,是被打伤的。中度穿孔。” 白芷说着放下头发遮住伤口。回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她侧立在警察局门口,双手带着铐子。 林安梁立在她前方,正低头看着她。 林安梁旁边站着警察局长。 显然,拍照片的人是从警局外面取的角度。 “这张照片拍得不够清晰,因为当时下着雨。正因为下雨,我打工的餐厅老板在贮藏室袭击了我。” 一想到男人身上的那股臭味,想到他凸起的太阳穴,白芷就止不住打哆嗦。 “他反剪了我的双手,用双脚夹住我的腿,他企图侵犯我。” 白芷忍着眼泪猛然抬头望向台下。 她没有看到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个闪烁的摄像头。 “你们很兴奋吗?八卦之魂在燃烧吧?” “我没有让他得逞,我趁机咬下他手心一块肉。我的左耳就是那时被打伤的。”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 “我不光咬下他一块肉,还用手心里的锁头打伤了他的太阳穴。” “他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白芷声音不大,带着隐忍的颤抖。 空气安静的可怕。 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一声断和: “打得好!” 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 “白芷同学,我是法学院的。如果你需要我会用我所学随时为你提供法律援助!” “算我一个。我是新传院的,我愿意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传播出去。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 一个男生蹭得起来,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白芷的脸忽然变红了。 “我,我愿意给白同学免费针灸。治中耳炎疗效很快!请白同学相信我!” “算我一个!” 。。。。。。 台下人情绪汹涌,台上的白芷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她猛地转身,闭上了眼睛。 多了条哈士奇 本想凭第二张照片搞臭白芷,没想到她三下五除二倒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 看着台下同学群情激愤,步小薇脑中快速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对! 白芷这个狐狸精,避重就轻! “白同学,这个人是谁?” “不会就是那天商业街上带你走的男人吧?” 步小薇的话充满暗示。 果然。 人群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可别告诉我他是去警察局玩,碰巧遇到的。” 步小薇咄咄逼人,不容白芷分辨。 “如果你们没有私情,为什么大雨天,他会站在你的旁边?看看他那眼神,一直” “住口!步小薇!” 欧阳中天一声大喝,声音比人先镇住了场子。 “是我打电话叫林大哥去的!” “女朋友被欺负,我当然要去救。” 欧阳中天说着,缓缓逼近步小薇。 那极富攻击性的目光,让步小薇红了脸。 “当时我在家,所以打电话给附近的大哥,让他去帮忙。” “怎么,不行吗?” 带着一身酒气,欧阳中天走上讲台,一把扯下步小薇的手机扔在地上。 “陈教授,我带女朋友下去了。” 欧阳中天说完拉过白芷的手,看都没看步小薇一眼。 步小薇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捡起手机哭着冲出了教室。 台下依旧窃窃私语。 陈教授缓缓走上讲台,打开了手中的麦克风。 “同学们,谣言止于智者。” 陈教授表情严肃。 “希望同学们删除手机里的影像资料,不要对白同学造成二次伤害。” 她声音不高,但所有同学几乎都再次打开了手机。 “别伤心了。” 欧阳中天低头冲着白芷说。 他的呼吸热乎乎的,带着啤酒的味道。 白芷点点头,她没那么脆弱。 课下,白芷收获了一堆微信好友。 这叫什么? 因祸得福? 白芷看着手机通讯录里一大串不认识的人名,到底笑了。 当晚,步小薇就离开了宿舍。 第二天”独行侠“白芷身边多了个男朋友。 噢不,是多了条哈士奇。 人高马大,自信张扬。 “接下来去哪里?” “图书馆。” “刚下课又要去看书?” 欧阳中天说完,拉拉白芷的书包带,满脸委屈。 白芷今天穿了一件t恤,布料缩水,洗得发白,软趴趴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欧阳中天狗腿地拿下白芷的书包。 t恤领口下拉, 一节锁骨探出头,又瞬间缩了回去。 白嫩,秀气。 “白芷,我请你吃午饭吧。碳烤小羊排。” 欧阳中天忽然想到这道菜。 难道因为白芷的锁骨? 你个禽兽! 欧阳中天咽下口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你不准备报四级吗?” 白芷仰起头问。 他当然不了解19岁男孩满脑子的心思。 “背单词又不在乎这一天。你这件t恤小了。” 白芷不看也知道,自己的t恤下缘堪堪能遮住牛仔裤头。 她红了脸,为了避免走光,她今天特意在t恤外穿了件大外套。 看来效果还是不好。 “我带你买件t恤去。” 欧阳中天不由分说拉起白芷的手。 “我自己付钱。” 白芷赶紧说,“否则就不去了。” “白芷,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欧阳中天挠挠头。 他宿舍谈恋爱的哥们三天两头给女朋友送花送零食送礼物。 他呢? 有钱花不出去。 白芷吃饭要AA,买衣服还不要他花钱。 “男朋友不就是用来提包、付钱的吗?” 哈士奇开始抱怨。 欧阳中天的发型是短到极致的板寸。 此刻,那头板寸刺猬一样忽然扎在白芷肩上。 “你不喜欢我这个男朋友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白芷手足无措。 她先是一愣,接着飞快扫射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他们,才慢慢低头靠近他的耳朵。 “男朋友,中午的碳烤羊排还算数吗?” “当然!走吧!” 19岁的男孩跑起来果然像风一样快,白芷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杨树后,车玻璃慢慢落下。 一缕烟散在风里。 林董的烟瘾变大了。 行为也让人大跌眼镜。 两个会议的间隙不到一小时,他忽然要到这个学校来遛弯儿。 想到这里,生活秘书暗中瞧了一眼后视镜。 董事长可怜呐! 围着校园遛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看见白小姐, 却连面都不敢露。 只能盯着人家小情侣一个劲儿地抽烟。 是谁说命运不公的? 至少在爱情面前, 无论贫富都要吃苦! “回公司。” 林安梁说完拿出第三根烟。 白芷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想到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孩看她的眼神,林安梁就想踹他一脚! 林安梁捏着眉心,指尖蓝色烟雾聚了又散。 “给白小姐打电话。” 白芷接到电话时正在10元超市看衣服。 欧阳中天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地方,顿时看得比白芷还起劲。 “白小姐您好。我是林先生的秘书。” 白芷冲欧阳中天比了个手势,走到音乐声稍小的角落里听电话。 “是这样的。林小姐迫切需要补习中文,请问白小姐这周有时间吗?” 白芷在餐厅的工资还没有结算,她确实需要钱。 但一听到林小姐家的地址她就打起了退堂鼓。 云隐山 地铁无法直达。 从学校到她家往返四个小时! 白芷想反悔又不能。 毕竟餐厅老板还躺在医院里。 白芷咬咬牙:“路程有点远,我只能周末过去。您看这周六可以吗?” “当然可以。呆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白小姐,那咱们就定周末早上十点?” 秘书挂断电话看向林安梁,林董正低头看手机,一脸风轻云淡。 “林董,您看白小姐的工资?” “市场均价三倍。” “林董,这个价钱白小姐可能会有压力。她毕竟才大一,没有工作经验。” 10岁的林小姐还很难缠。 当然,这个理由秘书没说出口。 可怜的秘书第一次为员工可能嫌工资高而发愁。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向我请教,你的工作经验太长了。” 林安梁平时待底下人谦和有礼,今天却一反常态。 秘书赶紧闭了嘴。 恶趣味 白芷挑了两件情侣t恤。 黑色普通的给自己,白色稍微好一些的给欧阳中天。 一共20元。 “你别嫌弃。” 白芷看着欧阳中天身上的耐克,有自知之明。 “这是我收到的最宝贵的礼物。白芷,我只穿一次,然后就把它裱起来挂卧室里。跟勒布朗·詹姆斯的队服挂一块儿!“ 一个700美刀,一个10块人民币。 在欧阳中天眼里,一样。 付钱时,白芷打开支付宝,突然发现一笔数额惊人的汇款。 汇款人的名字似曾相识。 转到微信对话框,汇款人果然是林先生的秘书。 “白小姐,这是预支给您的一个月工资,因为路程较远,包含了餐补和交通补贴。请笑纳。” 秘书语气平平,可白芷却一脸问号。 大公司都这样? 补贴齐全还提前预支? 白芷皱着眉头算了算来回的费用,无论如何都不敢收。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之后扣掉了。 “在给谁打电话?” 欧阳中天说着拉起白芷的手。 动作流畅自然,好像他们是老夫老妻。 “林先生的秘书。” 欧阳中天一上午的好心情忽然被这句话毁了。 “白芷。” 欧阳中天原地站住,转身与白芷面对面。 “白芷,你能答应男朋友一件事吗?” 一贯潇洒自信的男孩,此刻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忐忑。 白芷抬起头:“你怎么了?” “你先答应。” “你先说。” 白芷不是个妥协的性格。 “好吧。” 欧阳中天败下阵来。 “你能不能不去给林大哥的女儿补习中文?” 白芷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原来就这? “为什么?我都答应人家了。而且人家。” “我知道。我知道林大哥会帮你处理那个人渣的事情。” 欧阳中天容易激动,一激动就爱打断别人的话。 “可是,白芷,我也可以帮你。那个人渣落在我手里只会更惨。” “你把他交给我好吗?你跟林大哥说,就说学业忙,没时间去补习。然后我让父亲或者叔叔帮你教训他。” 欧阳中天说得一板一眼,白芷听得糊里糊涂。 这是什么逻辑? 自己跟林安梁的交易是等价交换。 他因为愧疚帮助自己,自己则用专业知识辅导他女儿。 有什么不可以吗? 白芷眉头微微皱起。 “欧阳中天,你到底想说什么?除非你不打算长期跟我交往,否则坦诚是第一要素。” “我怕你累着。怕你受委屈,林家小姐的傲慢难缠是出了名的,光我嫂子就给她介绍了不止三个中文老师了。” 欧阳中天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他掩盖了最主要的原因。 他真正担心的是那个叫林安梁的男人。 他百分百认定林安梁对白芷有企图,所以从医院回来后他抢先表白。 他不怕任何同龄人,唯独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十分忌惮。 白芷眼底泛起热意,这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关爱,让她忽然感觉自己也很宝贵。 不再是贱命一条。 “欧阳中天,你低下头。” 白芷太矮了,很多事情实在不方便。 看白芷眼底一片嫣红,欧阳中天以为自己惹她不高兴了。 “嗯,你要是不高兴了就打我一下吧。反正我皮实。” 刺猬一样的脑袋伸到白芷脸前。 欧阳中天的眼不自觉落在白芷胸前小小的凸起上。 像柠檬? 不,像桃子。 胡思乱想间,耳窝忽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一触立即离开了。 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和热度。 “礼尚往来。” 等欧阳中天反应过来,白芷早已兔子一样跑到前面去了。 “原来是个小骗子!” 欧阳中天摸摸被亲过的耳蜗,浑身有些躁动。 “我可记着了。” 欧阳中天毫不费力地追上白芷,拉过她的手说。 “记着什么?” “位置。” ? 白芷以为是吃羊排的位置,便接话说:“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导航嘛!” “不是哪个位置。” “到底是哪个位置?” 白芷有点不耐烦。 “你亲我的位置。”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小声点!” 白芷一把拍到欧阳中天胳膊上。 “无缘无故,记这个干什么。再说,我是礼尚往来。” 白芷声音越来越小,彻底红透了脸。 “嗯,那我自己记着位置,以后每一次都不能重复。” “还有,今天再加个桃子味的甜点。” 看着白芷的脸,欧阳中天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乐颠颠的。 这快乐在他切好羊排,看着白芷大口大口吃进肚里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白芷嘴巴小,嘴唇饱满莹润,即使不说话也圆鼓鼓的样子。 此刻,她嫣红的唇瓣一开一合,瓷白的贝齿咬下微焦的羊肉,鲜香的汁水蹦出牙关,蓄满淡红色的唇角。 欧阳中天头一次发现看人吃饭也能起反应。 他连忙拿外套遮掩。 “你怎么不吃?” 白芷抬起头,嘴角蓄着汁水,眸光明亮。 又纯又欲。 要了命了。 欧阳中天连忙起身。 “那啥,我去个洗手间。” 白芷不作他想,拿起餐刀学着欧阳中天的样子给他分羊肉。 羊肉没分完,电话先进来了。 “白小姐。抱歉,忙了一上午才回复您的电话。请您一定原谅我。” 生活秘书客气的过分。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林先生预付了几个月的工资?还有每周末辅导两天还是一天?” 这小姑娘太实诚,自己穷得叮当响,还非要把工资说个明明白白。 “是这样的白小姐。这是您一个月的工资。“ 秘书喝口水,接着说: “一来我们林董对白小姐充满愧疚。 二来,林小姐的脾气不太好相处,小孩子嘛,任性一些。 最后,林董事长对员工一向大方,我们员工的薪资在同行业绝对是最高水平。” 秘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说服了白芷。 欧阳中天从洗手间出来,正听到白芷跟对方说谢谢。 “谁啊?” 白芷看他回来,献宝一样把自己切的羊肉推到欧阳中天面前。 “我吃饱了。你吃吧。” 欧阳中天刚刚做完运动,确实得吃肉。 “刚才谁啊?” 欧阳中天没放过这个问题。 “你吃完我再告诉你。” 白芷说完给欧阳中天倒了杯酸梅汤解腻。 透明的冰块沁在紫色汁液里,“嘶嘶”作响。 白芷的心也快乐地冒泡,她终于有钱了。 可以不必天天打工,从容地学习,生活,谈恋爱了! 来者不善 “这次叫你破费了,下次我也请你吃点好的。” 白芷对食物总是充满热情。 “你看咱们学校旁边的烤鱼怎么样?以前每次路过我都馋得直流口水。” “还是我请你吧。那家烤鱼人均69。你请饮料。” 欧阳中天知道白芷穷,一直抢着给白芷花钱。 “林先生的秘书预付了工资,我手头宽裕不少。” 白芷说完抬眸打量着欧阳中天的脸。 果然,一句话,足以让他晴转多云。 “白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如果单纯为了钱,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欧阳中天无计可施,口不择言。 白芷的脸马上变了颜色。 “代价呢?你给我钱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 “你也有个要补习的女儿?还是说要我当个随叫随到,像宠物一样的女朋友?随时随地满足你的种种欲望?” 白芷气的发抖。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和欧阳中天呆在一起。 她霍地站起身,背上书包,连再见都懒得说。 “哐啷!” 餐盘掉在地上,欧阳中天长腿从餐桌上迈过,一下堵住了白芷的路。 “你别走。” 男孩双手抓着白芷双臂,刺猬一样的脑袋垂得很低。 “我错了。我改,我再也不说给你钱这样侮辱人的话了。” 欧阳中天声音变低,随声音一起变低的还有那颗刺猬一样的脑袋。 它最终落在白芷肩上,作出完全依赖的姿态。 “你别走。” 哈士奇委屈上了。 “你伤害了我。没有下一次。” 白芷双手插兜,没有拒绝这份亲昵,也没有更进一步。 “我知道。” 欧阳中天得寸进尺,猛地双臂一紧,把白芷扣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都这么温暖吗? 为什么父亲的怀抱总是冰冷的呢? 白芷一下就迷恋上了这种温暖。 即使光站着,什么也不用做,也觉得安全。 她的手怯怯地爬上欧阳中天的腰,胳膊缓缓收紧。 “抱紧我,不要像父亲一样把我扯下扔在地上!” 白芷在心里大喊。 “让一让,顾客。” 身后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白芷不愿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欧阳中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贪恋,双臂下滑,毫不费力地把白芷打横抱了起来。 “啊!” 白芷惊呼一声,赶紧把头钻进欧阳中天外套里。 “抓紧!” 怀里女孩双臂环着自己的腰,温顺的猫儿一样。 原来喜欢被抱着,欧阳中天嘴角扯过一个得意的笑。 被抱回餐桌前,白芷还是羞红了脸。 她松开双手,企图找个支撑从欧阳中天身上下来。 忙乱中小手不知摁到什么,只听欧阳中天闷头惨叫一声。 弯下了腰。 “你没事吧?” 白芷看着他弓起的背,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杀伤力茫然无措。 掌根传来残留的触感,白芷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快速扫视左右,长长地舒了口气。 多亏欧阳挑的是情侣卡座,座椅像围墙把他们整个包围起来,只留一个上菜的出口。 “没事儿,白芷,你带单词本了吧?要不你先在这儿背会儿单词?我得缓一缓。” 欧阳中天直起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一缓就到了下午。 两人各自选了不同的课,刻意回避了家教的问题。 可有时候,问题就像盛夏的蚊子, 你越想避开它,它越是对你纠缠不止。 女生宿舍门口,刚刚下课的白芷被一个老者拦住了去路。 “你是白同学吧?” 老者矮胖,头发花白,衣着考究。 白芷总感觉这人似曾相识,试探着问:“您是?” “白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老者说完指指旁边停着的车子。 白芷微微皱眉。 “不必了。您有什么直接在这里说也一样,我没见不得人的事情。” “白同学,我教子无方,你替我教训儿子,我得感谢你。” 老者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白同学,这是我作为家长的一点补偿,请一定收下。” 老者忽然有些激动,层层叠叠的下巴开始发抖。 白芷明白了。 她刻意后退一步,跟老者保持距离。 “我只要属于我的工资。这个不能收。您儿子的事律师会处理。” 她忽然想起林安梁,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无意识地模仿了他的样子,故意放慢欲速,让自己显得沉稳,不好欺负。 老者抬着手停在半空,花白的头发被夕阳烘烤着,表情尴尬,无助。 “白同学,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我的儿子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当然,他做出那样的混账事儿,你就是打死他我也没二话。” 老者说着,扭头看看周围投来的目光。牙一咬,腿一弯,“扑通”跪了下来! 白芷触电一样跳起,连连后退。 车旁跑过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企图搀扶老者。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 “白同学,你就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求你不要起诉我的儿子。他进监狱不要紧,可他的案底会影响我孙子的前途!” “您先起来!” 老者的举动无疑把白芷架在火上烤。 她再也不想被摄像头围攻了。 “白小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老者看出白芷的心思,忽然拉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小姐,要不您上车,我们老爷也是爱子心切。” “好吧。” 见白芷松了口,老者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借力站起。 车门打开又关上,只留下一串肮脏的尾气。 “您在前面拐角停下来就行。我晚上还有课。” 白芷看汽车越行越远,开始后悔自己的轻信莽撞。 如果旁边坐着的老子和儿子一样无耻浑蛋,自己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见老者不回答,白芷明白了。 “直说吧,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芷忽然扭头看向老者,目光刚毅坚定。 老者看着正前方,布满棕色斑点的手把玩着那张卡。 “白同学,我的儿子在城里开了三十家连锁餐厅,年纪轻轻身家过亿。他只是长相不太好,但男人,最重要的是有钱有实力,不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你说呢?” 老者的声音好像完全变了。 阴冷沙哑,像毒蛇在吐信子。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圣诞老人 “你儿子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你让司机停车。否则林叔叔不会放过你们。” 事急从权,白芷只能拉起林安梁这个虎皮大旗。 “林叔叔?你是他林安梁哪门子的侄女?我早调查过你的身世了,白芷。” 老者扭过头,目光似带着钩子狠狠剜了白芷一眼。 “一个克死母亲的贱丫头!还装什么清纯?叔叔?在床上你也这么叫他?哼,我儿子就喜欢吃你这样的。呆会儿见了我儿子你乖乖的,否则我让人拍下你的照片贴满大街小巷!” 白芷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手指慢慢变凉,继而是脚趾,小腿。 整个人慢慢变成一具冰雕,面无血色,动弹不得。 “贱丫头!” “是你克死了妈妈!” “你怎么不去死?还有脸跟我抢吃的!” 父亲、姐姐的声音在耳边缠绕,白芷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像狗一样被对待的童年。 忽然一个急刹车,白芷整个人撞向椅背。 “老板,有人跟踪!” 司机朝后视镜望去,确认一辆SUV正死死咬着他们。 “上高架,甩开他!” 是林安梁还是狗崽队? 老者面容露出阴沉的纹路。 他揉着太阳穴,大拇指上一颗祖母绿闪闪发光。 “你的金主今早收购了我的企业。我毕生的心血卖的价钱比垃圾还低!就这还不够,他的律师还把我儿子告上了法庭,什么强奸未遂,故意伤害!” 老者鼻腔里挤出一个鄙夷的尾音。 “既然告他强奸,我这个当爸爸的当然要把事情坐实。否则我儿子不是太吃亏了吗?”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怪不得从一开始他们就让我上车。 白芷想着,心里难免害怕,嘴上却刚硬的很。 “我真后悔当时手里拿的是锁头。如果是把刀子,你儿子如今连孟婆汤都该喝完了!” “你!” 肥胖的大手举到头顶,老者眼中燃起怒火。 面对举起的巴掌,白芷不闪不避。 梗着脖子盯着老者的眼。 “还是个小辣椒。” 老者放下手,看白芷的目光多了一丝下流。 “留着你这张小嘴,到时候我们父子齐上阵,你一张嘴可不够!” 白芷似乎没有完全听懂,但司机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视线落在烟盒上。 烟盒里面,一个微型窃听器正闪着红光。 高架桥下,豪车上。 老者的声音原封不动地传进林安梁的耳朵。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把他逼到码头。” 林安梁面无表情,司机和秘书则大气也不敢喘。 跟踪车辆由一辆变成三辆。两辆负责夹击,一辆负责断后。 三辆车以锯齿形状紧紧咬着前车。 忽然,左侧SUV一个斜切撞上前车。 后视镜瞬间粉碎,白芷用力抱头咬紧牙关。 前车司机手心直打滑。 “老板,甩不开!下面是北码头,岔路多。” 司机请示老者的意思。 老者不疑有他,点头许可。 休渔期,码头一片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海鸟立在集装箱上。 忽然“刺啦啦!” 寂静的空气被轮胎摩擦声撕裂。 接着,发动机咆哮着冲进港口。 海鸟扑棱棱飞向空中。 一辆黑车在前,三辆SUV在后并驾齐驱,紧追不舍。 前车忽然一个急转弯擦着墙根拐进小巷,轮胎窜起白烟。 后车马上散开队形。 一辆车紧追其后拐进巷子,另外两辆加速离开。 巷子尽头,SUV一个漂移堵住了出口。 前车司机猛踩刹车。 “老板。” 司机口干舌燥。 “我们被围了。” 老者把卡片放进裤兜,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枪。 “老板饶命!” 司机连忙举起双手。 就在司机差点尿裤子的时候,枪口调转方向,抵在了白芷太阳穴上。 “下车!” 四月末的夕阳像蜜橘。 男人肩宽腿长,逆光立在夕阳下,周身洒了金粉一样灼灼生辉。 白芷太阳穴上顶着枪,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那男人似曾相识! 那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林安梁! “站住别动!” 老者躲在白芷身后,手指轻微颤抖。 林安梁步伐沉稳,面容温和,目光锁在白芷脸上片刻不离。 “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老者使劲儿摁向枪管,一股钝痛把白芷从震惊中拉扯出来。 “你不敢杀她,她死了你儿子、你孙子都得陪葬。” 林安梁步履不停。 温和的表情下藏着冷漠的光。 他不再看白芷。 “我来换白小姐。你恨的是我。” 林安梁走到白芷面前,投下一片镶着橘色光圈的影子。 白芷在影子里抬起头。 撞进林安梁的眼。 两人眼神刹那交汇,又各自离开。 “怎么?我当你的人质还需要考虑?你孙子该下课了。” 林安梁始终淡定从容,跟白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太阳穴上钝痛消失。 白芷被林安梁挡在身后。 “你自己动手,我留你儿子和孙子每年给你烧纸。”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安梁的前胸。 只要轻叩扳机,林安梁必死无疑。 可他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好像天塌了也能补上。 “我死也要拉你陪葬!我的家产,我的儿子都断送在你手里,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杀你?!” “杀了我也好。黄泉路上有你们祖孙三代作伴,一定很有意思。” 林安梁嘴角扯出一个笑。 老者脸上闪过狠毒、不甘,最后是无尽的灰败。 枪口上下抖动着,老者浑浊的眸子流出一行清泪。 “林安梁你说话算数?” “从不食言。” 说完林安梁后退、转身,捂住了白芷的眼。 “砰!” 枪响了,落地不久的海鸟再一次扑啦啦腾空而起。 海风带着咸腥吹散了白芷身上的汗液。 眼前黑乎乎,热腾腾的。 烟草的气味伴着林安梁手掌柔软的触感。 白芷失去了视觉,却并不感到惊恐。 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几乎让白芷眩晕。 从下车的那一刻,从看见林安梁向他走来的那一刻,这种眩晕就出现了。 白芷无法解释。 白芷不发一言,林安梁以为她吓坏了。 “白同学,我把手拿开,你可以保证不看吗?” 林安梁声音温柔低沉,回头给下属做了个报警的手势。 “可以。” 白芷猫一样顺从。 林安梁抬起手,看到白芷秋水一样的眼。 “每次都因为我让白同学受惊。林某惭愧。” 林安梁说着刻意侧了侧身,完全挡住白芷的视线。 “白同学有什么愿望吗?林某愿意满足白同学一个愿望当作今天的补偿。” 此刻,林安梁正温柔无比地安慰白芷。 他的身后,老者的尸体慢慢变凉,鲜红的血液自太阳穴汩汩流出,腥味飘进风里。 属下已经报了警,不一会警察就要来了。 不能让白芷再次出现在警察面前。 “林某送白同学上车吧,在车上白同学可以慢慢想你的愿望。” “嗯。” 白芷一贯有主意,今天却格外听话。 她自己都搞不清原因,林安梁则以为小女孩被吓着了。 豪车拐出巷子开上高速,警笛声果然呼啸而过。 “白同学,你的愿望想好了吗?” “林先生是圣诞老人吗?” 白芷有些想笑。 她不害怕,反而有些高兴。 为什么高兴? 19岁的她想不清楚。 “我这个年龄,再过几年当然可以做圣诞老人。” “只能有一个愿望吗?” 白芷没过过圣诞节,不知道圣诞老人是不是只能满足人的一个愿望。 “嗯。我从没有向圣诞老人要求过什么。如果白小姐愿意把我当成圣诞老人,那我想想,满足你三个愿望怎么样?” 三个愿望? 白芷想到了最近接二连三的祸事。 被他的妻子打,被老板欺负,被绑架。 得,果真是三个。 林先生还真是个商人,算得门儿清。 “林先生说话算话?” “从不食言。” “愿望太宝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存着可以吗?” “好,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白小姐提出你的愿望,林某一定满足。” 他确实很饿 白芷不是个话多的人,林安梁也不是。 后排空间窄小,白芷和林安梁各自坐在皮椅两端。 夕阳洒下最后的温柔,车内沉默,却不安静。 烟草的气味。 蜜橘色的夕阳。 镶着光圈的影子。 手掌的温度。 白芷闭着眼,回忆有些恍惚。 心里纷繁的念头像海滩上的泡沫, 起了又灭。 一定是最近祸事太多,她觉得自己累透了。 车子拐进大学城。 坐在前排的秘书看了看闭口不言的两个人,试探着开了口: “白小姐,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压压惊?” 晚饭? 白芷忽然想起,她下午上课前和欧阳说好一起在四教餐厅吃饭。 掏出手机,6点半。 还好不晚。 “不了,我跟男朋友约好一起吃饭的。” 白芷冲秘书笑了笑。 秘书回以礼貌的笑,心里却暗暗可惜 助攻失败。 “前面停下。”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 “白小姐,我公司还有些事,这里据你学校只有一个路口,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当然。” 白芷说着背起书包,书包肩带有些磨损,黑色线头趴在白芷肩上分外刺眼。 司机下车为白芷开门。 “叔叔再见。” 白芷习惯性地说出告别语,推门下车。 车门再次关上,司机却没有立即出发。 后视镜里,白芷的影子融入人海,马尾一甩一甩地。 林安梁摸出香烟。 “啪!”火苗窜起,照亮了他晦暗的眸。 小女孩谈恋爱了,心里只有她的小男友。 自己这个年纪,应该避嫌,应该给年轻人送上祝福。 本来嘛,40岁的男人,即使跟白芷走在一起,她的同学也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而不是情侣。 理智拉紧情感的缰绳, 林安梁抑制着想要把白芷拉进怀里藏起来的冲动。 一只烟抽完,白芷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走吧。” 女生宿舍前,欧阳中天果然在等她。 “你去哪了?” 欧阳中天脸上带着微薄的怒气。 “我被绑架了。” “真的?” “假的。”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让他替自己担心。 白芷撒了谎。 欧阳中天带着疑惑把白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一切正常,就是头发有点乱。 欧阳中天毫无预兆地伸臂抱紧白芷。 刺猬头搭在白芷肩上。 “他们说看你上了一辆老头的车,我等了你很久。你该给我打个电话。” “没有时间。” 跟绑匪同处一辆车,任谁都没有心思打电话谈情说爱。 “你去干什么了?” 欧阳说着解开白芷的头绳,大手从发顶梳到发尾。 “你头发都乱了。” 欧阳笨手笨脚地绑好白芷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回答。 “他是那个人渣的父亲。现在不在了。” “不在了?” “他死了。” 白芷没有看到老者的尸体,但她听到了枪声,彼时她被林安梁护着,并不害怕。 可如今再回忆起那沉闷的声响,白芷猛地打了个哆嗦。 “白芷,你没事吧?” 欧阳中天发现白芷的脸忽然失去血色。 绑架后遗症来得这样晚吗? 白芷想着,脑袋里好像撞进一辆飞机。 先是天旋地转。 接着,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校医院十分冷清。 欧阳中天选了个单间,希望白芷能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白芷的脸,既心疼又自责。 他刚给刑侦处的小叔打过电话,对方告诉他今天下午确实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姚记砂锅的老爷子,自杀。 他有心问具体细节,小叔却守口如瓶,劝他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为什么白芷跟老爷子上车后,对方却自杀了? 他理不清头绪,但心底隐隐感觉这事跟林安梁脱不了关系。 虽然姚记跟龙腾的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 欧阳中天想着,越过秘书,直接按下林安梁的手机号码。 干脆投石问路。 电话打进来时,林安梁依旧在宴请高管。 看到来电,他示意对方自己离开一会儿。 点了根烟,林安梁站到露台上。 “喂,小天。” 城市里没有星群,最亮的不过是启明星。 “林大哥,我替白芷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白芷可能吓坏了。”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想象不到林安梁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小天,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的,白芷是受害者,帮她也是顺便而已。” 林安梁说得风轻云淡,好像窗外的夜,丝毫不把人间冷暖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作为她男朋友,我还是要谢谢你。” “不必多礼。” 林安梁看着启明星,眼里没有情绪。 “林大哥,白芷要醒了,我得给她喂些水。不打扰了。” 欧阳中天说完挂断电话,给林安梁留下充足的联想空间。 手机屏幕熄灭,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痛感袭来。 烟已经烧到手指。 她在床上,他要给她喂水。 他已经把他的女孩骗上了床! 白芷秋水般的眸子忽然出现在眼前。 林安梁把烟头狠狠摁进墙面,烟丝落了一地。 嫉妒像山火,一个烟头,便成燎原之势。 他让秘书继续陪高管吃饭,自己拿着车钥匙不顾司机的反对,一脚油门滑进夜色里。 欧阳中天挂断电话,白芷正好苏醒。 他对她温柔至极。 他说她只是低血糖,最近太累了。 他说他会把她养胖,不会让她再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风险。 他看着她,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嘴边。 她的小嘴那么饱满,用力吸吮塑料管的样子充满了不自知的诱惑。 欧阳中天喉结上下滚动着。 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拿起饭盒找公共微波炉热饭。 牛奶喝完,欧阳中天把卤肉饭放到白芷手上。 “吃点东西吧。” 白芷确实饿了。 “你吃过了吗?” 她捏着筷子,想起他们约定去四教食堂,可是自己却失约了。 “没吃饱。”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的嘴直流口水。 “那一起吃吧。” 白芷不明白他的心思,拉了拉被角示意他坐下。 “卤肉饭吃了,还没吃点心。你先吃,吃完一起吃点心。”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不疑有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女孩儿吃饭总是津津有味儿的,还不挑食。 看着看着,欧阳中天的眼就黏在了白芷嘴巴上。 她的肚子那么小,怎么这么能吃? 卤肉有那么好吃吗? 欧阳中天的口水流到嘴边,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白芷从饭盒上抬起头喝水,视线和欧阳中天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嘛?你不是吃过了?” 白芷以为欧阳又饿了。 她小时候看姐姐吃肉,自己总守在旁边流口水。 就想等姐姐吃饱了自己再捡点残渣解解馋。 所以以己度人,白芷以为欧阳饿了。 “嗯。我吃过了。你吃饱了吗?” 欧阳中天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确实饿了。 初吻和替身 “还剩最后一块肉,不能浪费。” 白芷说着,夹起肉片丢进嘴巴。 亮红色的肉片含在肉嘟嘟的唇间,糯米银牙一咬,瞬间汁水四溢。 肉汁流到唇角的浅窝里,越积越满,似乎随时都会流到下巴上。 “这里有汤。” 欧阳中天坐在白芷对面,抬手指指她的嘴角。 “不好意思。” 白芷知道自己吃相不好,马上抬手要擦。 “我来。” 话没说完,男孩就俯身亲了下来。 白芷眼前一暗,脑中瞬间腾起一阵迷雾。 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她几乎能听到两人同频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她手指紧紧握成拳头,下意识地闭紧嘴巴。 “别怕,白芷。” 欧阳大手拍拍她的后脑,拍猫儿一样顺着她的发顶慢慢拍到后背。 一遍又一遍。 舌吻温柔。缱绻。漫长。 夜色撩人,直到两人气喘吁吁。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欧阳中天想迅速转身逃离白芷的视线。 可白芷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不是不懂。 自从步小薇离开宿舍后,其他两个同学对白芷不再一味排斥。 在一些不能入睡的夜里,一个同学大方地分享过她和男友的交往细节。 她既惊讶于他们的胆量,又对他们描述的事情充满好奇。 “你需要帮助吗?” 白芷声音细如蚊纳。 欧阳中天瞬间红了脸。 “不,不。” “你嫌弃我不会?” 白芷是个倔强的女孩。 白芷是个热爱学习的学霸。 视线落在白芷赌气撅起的嘴上,欧阳中天心里早已举起白旗。 然而白芷是那么干净,像山巅的雪莲,深谷的幽兰。 他怎么能亵渎她?! “白芷,你不必为我做这些。即使你什么也不做,我依然很喜欢你。” 就在白芷和小男友互诉衷肠时, 她的双胞胎姐姐白灵忽然鸿运当头了。 林安梁不宣而至,买了10瓶格蓝帝48年,记在白灵名下。 看到林安梁,白灵吓得直摸脖子。 医院电梯间的惊魂记让她彻底见识了林安梁温和外表下的冷酷。 但当她看到林安梁手里的瓶子时瞬间忘记了恐惧。 格蓝帝48年是店里最贵的威士忌。 她工作一年,使劲浑身解数也开不了几瓶。 如今,林安梁居然买了10瓶! 一瓶威士忌她拿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10瓶酒,光提成她就能赚三十万。 想到30万块钱,白灵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她殷勤备至又小心翼翼地陪林安梁喝酒,脑中闪过无数问号。 明明在医院差点被他手下掐死,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来找她喝酒,给她送钱? 看着林安梁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样子,白灵忽然明白过来。 这财神爷八成是受了情伤,来自己这里借酒消愁。 哪个瞎了眼的女人敢拒绝林财神? 肯定是白芷嘛! 要不财神爷怎么会点自己? 那个贱丫头有眼无珠。 天生一副穷命! 白灵第一次庆幸自己长了张跟白芷相同的脸。 “林先生这样喝可是要醉的。” 白灵不动声色地朝林安梁的位置挪了挪。 即使在酒吧,林安梁也难掩一身不容接近的气质。 白灵看见他的领带被拉下,衬衣第一颗扣子被解开。 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下巴凌厉的线条。 可她就是不敢上前攀住他。 他温和从容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冷血的灵魂。 那灵魂出身高贵,看不起她这样的人。 惹着他,自己会像一个蚂蚁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但白灵又不能冷场。 “林先生,不如咱们来猜拳?行酒令?还是玩梭哈?” 林安梁从酒杯上缘抬起眼皮。 坚冰一样的眸落到女人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化了。 “你乖乖坐着。” 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泡在酒里,淳厚得让人心醉。 明亮的酒液滑进喉咙,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拿起酒瓶再次倒满酒杯。 白灵的心忽然砰砰乱跳起来。 “林先生,我陪您喝。给您唱歌解闷儿。” 看到林安梁皱起的眉头,白灵赶忙补上一句 “这歌是我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听的。” 果然,林安梁愣了一下。 仰脖猛灌下一杯酒,林安梁背靠沙发点了点头。 “你唱吧。” 酒吧嘈杂,白灵借机说:“这里太吵了,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暗示得如此明显。 林安梁昂着头,眼神像x光钉在白灵身上。 白灵坐立难安。 仿佛他的眼神能剥光她的衣服,看穿她的皮肉。 让她再无秘密可言。 “要不我声音大一点也行。” 白灵见林安梁不回答,自己找台阶下。 “走吧。” 林安梁移开目光,垂头拿起西装外套。 白灵的眼瞬间就亮了! 酒店。 “你自己来。” 林安梁坐在沙发上。 房间漆黑。 落地灯的光把林安梁的影子投向地毯。 地毯上,女人嫩白的手脱下红色高跟鞋。 手指沿着丝袜一路往上走,划过包臀鱼尾裙。 女人转身,拉下腰间细链。 裙子落地。 女人双手在腰间流连片刻。 黑丝缓缓下移,白肤欺霜赛雪。 黑白强烈的对比让林安梁眸色一凛。 女人回头,看向林安梁的眼。 那眼到底不是白芷的。 男人眼底念头褪去,泛起冷湖一样的幽光。 林安梁扯下颈间领带,朝白灵扔去。 “绑住眼睛。” 白灵心上醋意大发。 但男人就在眼前,如此可口没有放弃的道理。 她暗自咬牙,拿起领带遮住双眼。 顺便一粒粒解下猩红色毛衣纽扣。 毛衣落地。 林安梁大手扭过落地灯头,灯光瀑布一样冲向白灵的身体。 “你跟白芷谁更高?” “我高一些。” 白灵不明白林安梁这时候为什么对着身她说这些话。 自己难道就如此没有吸引力? “谁更胖?” “我胖一些。” “为什么?你经常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 白灵当然懂得真真假假的话术。 面前的男人心思莫测,她只想跟他上床,没必要惹他不快。 光瀑照在白灵身上,站得久了,白灵还是觉得冷。 林安梁坐在暗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脸。 然而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冷漠,炽热。 像冰块上燃起的火。 心有灵犀 凌晨4点半。 林安梁睁开眼。 不需要闹钟,四十年来,他的身体早已被调整得比闹钟还精准。 修长的手扭亮台灯,林安梁眼底满是血丝。 昨晚喝得不多,他从不让自己喝多。 始终保持头脑清醒才是商人立于不败之地的密钥。 他起床,浑身不着一缕。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虬结,张力十足。 浴室亮起灯光。 水帘冰冷,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 继而瀑布一般冲刷过他厚实的胸膛。 流向他形状分明的腹肌。 最终漫过丛林,落到地砖上,溅起朵朵水花。 听着水声汩汩, 林安梁想起昨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跟白芷皮囊相似,仅此而已。 然而他还是放纵了。 虽然父亲告诫过他,不要碰社交场上的女人。 男士洗发水散发出龙脑香的味道,白色泡沫被水流冲击,堆到毛发浓密的另一处。 他不缺女人。 18岁,他的成人礼就是一个处女。 他养了几年,无数次使用过她的身体。 只是使用,从不拥抱、接吻。 后来,他又养过几个各种肤色的女人。 直到28岁,他杀死弟弟,回国联姻,代孕的女。 40年来,他从没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然而白芷来了。 他克制、精准又冷漠的世界瞬间崩塌。 想起白芷,林安梁昂起头。 大手抹去白色泡沫。 很久以后,浴室里传出一声低吼。 白芷被尿液憋醒。 左眼跳个不停。 一定是欧阳在想自己。 脑中闪过昨天两人在校医院床上学习的画面, 白芷耳根热的厉害。 有了林安梁预付的工资,白芷不用赶时间打工。 她上课,备考四级,谈恋爱,充实又快乐。 只是她和欧阳共同回避了一个问题。 家教。 然而周五转眼就到了。 午餐后。 食堂慢慢安静下来。 白芷吃光盘中最后一粒米,抬头看进欧阳眼里。 他好像也在等她谈起这个话题。 “欧阳,我明天要去给林小姐补习中文。” 白芷声音温柔。 “嗯。” 欧阳中天一看到她的眼就没办法,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反对,白芷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小芷,我不反对你去。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欧阳中天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说来听听。” “一,避免跟林先生单独接触。 二,林小姐难缠,遇到搞不定的情况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能自已抗,或者求助林先生。 三,天晚了打车回来,不要心疼车费。不能在林家过夜。” 早在校医院欧阳就打好了腹稿。 他不愿惹白芷不快,更不能给林安梁可乘之机。 “你这是约法三章。” 白芷左手托腮很快找到了对方的语意漏洞。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好吧。还有嘛?欧阳老先生?” 老年人爱唠叨,欧阳居然也爱唠叨。 白芷心里直叹气。 “还有,要时刻想着我。” 欧阳眼底的浓情蜜意简直能拉出丝裹成麦芽糖。 “遵命。男朋友。” 话音未落,欧阳起身大手在白芷头上揉了一把。 当天下午,白芷在图书馆查资料,做课件,一直忙到很晚。 熄灯前,两人站在女生宿舍楼前阴影里,接吻。 欧阳的舌头今天特别缠人,手又像带着火种。 白芷被亲得头昏脑涨,气喘吁吁。 “该熄灯了。” 白芷说。 “约法三章不能反悔。” 欧阳再次强调。 “放心吧。” 爱情是什么? 不是把对方放在床上,而是放在心上。 周六7点。 白芷进入地铁口。 打车来回200块,她舍不得。 拿出单词表,白芷是个勤奋的学霸。 8点半,白芷从公交上下来,打开导航。 环山路上。 下山的车三三两两,只有她步行上山。 云隐山顶被高大茂密的植被藏得严实,林小姐的家就在那里。 阳光慢慢变得炽热,白芷手搭凉棚极目远望。 没有看到房子,视线尽头只有一个影子在薄雾里慢跑。 影子慢慢变得清晰,白芷无聊地边走边看那人的肌肉。 大腿肌肉结实,小腿线条流畅,上半身像个倒三角。 大概是出汗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在太阳下发光。 一看就是个经常锻炼的人! 白芷在心里感叹。 慢着,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白芷愣神的时刻,男人已经穿过马路。 径直向他跑来。 “白老师,好久不见。” 低音提琴一样的声音,淡淡的烟草味。 林安梁边说边拿脖子上的汗巾擦头发, 白芷马上回过神。 “林先生早!” 林安梁低头,8点50分。 他知道她一定会提前到。 就沿着山路一圈一圈地跑。 “房子不好找,我送白老师吧。” 阳光下,林安梁双手叉腰,人高马大。 头发湿漉漉的藏着碎钻一样。 “不用了林先生,我有导航,不打扰您晨跑了。” 白芷变得比上次更客气。 林安梁放下叉腰的手,十指慢慢握起又松开。 “不麻烦,我跑完了。正好回家。” 林安梁不再说话,抬步走在白芷前面。 晨雾散开,暖风徐徐穿过白芷的发梢,蹭过她的眼。 她想起被一双大手盖住双眼的感觉。 身前的男人高大清梧,脊背永远那么挺拔。 他的腿长,走得却不快。 运动短裤下两瓣肌肉扎实惹眼。 白芷移开目光,默默走在林安梁身后。 “白老师很早就出来了吧?” 给了她充足的路费,女孩儿还是舍不得打车,宁愿走山路。 “也不早,我习惯了。” 白芷声音甜糯,像冰淇淋。 “白老师喜欢走路?” “小时候一直走路上学,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小时候,无论刮风下雨,白灵总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 白芷呢,自然要靠双腿。 “你小时候体育一定不错。” “其实也不是。” 白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该长个子的时候,她的食量也大,然而食物总是优先给白灵,白灵吃剩下,才轮到她。 白芷的童年,总伴着饥饿。 所以她不高,力气也小。 “那白老师一定从小就是学霸。” “还好吧。” 白芷谦虚了。 当她发现只有拿回奖状父亲才会正眼看她时,家里的墙壁就再也没空过。 “把涵涵交给你我很放心。” 林安梁越走越慢,最后不知怎么,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排前行。 林安梁身上热烘烘的,白芷穿着外套依然能感受到。 所以即使越走越热,她也不愿意脱外套。 她要回避那种身体带来的热量。 “白老师喜欢吃什么水果?” “涵涵十点钟会补充一次水果。” 林安梁再次抬起手腕看表,8点55分。 “我都可以,我只是家教,林先生不用顾及我的喜好。” 林安梁给的预付工资太高,白芷已经拿得心底惴惴。 不敢再有其他要求。 “这个季节,草莓特别好吃。” 林安梁自顾自说着,似乎不在意白芷的回答。 他余光略过白芷嫣红的唇。 果然比草莓还鲜艳欲滴。 两人爬上山坡,转过弯道,一座乳白色建筑露出半点芳容。 尖顶,圆窗,罗马柱。 罗马柱以下的部分被绿荫遮盖,既神秘又高雅。 白姥姥进大观园 黑色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身穿白制服的男人朝他们四十五度鞠躬。 “先生和白老师要乘车吗?”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白老师累了?” 他心里想让白芷多陪他一会儿。 “不累。” 白芷摇摇头,有些纳闷为什么到了家门口还要坐车。 “你忙吧。我陪白老师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林安梁说完才注意到白芷冒汗的额头。 白芷外套里面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此刻她很后悔自己刚才的逞强。 她不累,但她热啊! 白芷不相信心有灵犀。 但就在她准备冒着汗继续陪林安梁散步的时候, 一辆黑色敞篷车已经开了过来。 “白老师上车吧,我有些累。” 白芷长舒一口气。 老年人体力果然不行。 敞篷车开进院子,白芷才解开心中的疑惑。 大门前狭窄的道路只是个假象。 车子拐过弯,一个类似迷宫的庭院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白芷坐在车上,眼睛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里有比足球场还要大的草坪,球场,游泳池,菜园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动物园。 当白芷惊讶于长颈鹿朝她伸出脖子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daddy,看我的海龙多厉害!” 远远的草坪上,一匹印度矮种马正朝他们跑来。 马背上坐着白衣白裙的女孩。 裙裾飞扬间,女孩的脸一下冲到白芷面前。 女孩昂着下巴,手臂拉紧缰绳,歪着头自上而下看着白芷。 神情倨傲,带着天然的敌意。 “mummy告诉我,你又要给我找中文老师。是这个吗?” 林安梁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看着林涵淡淡地说。 “涵涵,下来。” 林涵嘴巴一撅,极为不情愿地跳下马凳。 “daddy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林涵撇撇嘴:“白老师好。” 她边说边敷衍地鞠了个躬。 白芷想下车回应新学生的问好,但林涵没有给她机会。 她扭头从身后人员手里接过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 “daddy,还没到上课时间,我再跑一圈。” “涵涵从小在国外长大,缺乏管教。白老师不用担心,她对我对您都是尊敬的。” 白芷心里五味杂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9点20分。 车子终于在一幢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端着托盘立在前面, 身后站着三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工作人员。 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先生回来了。欢迎白老师!” 又是45度鞠躬。 总是被人鞠躬,白芷有些不自然。 有钱人真麻烦! 林安梁点点头走到管家面前,拿起果汁转身递给白芷。 “你们去忙吧。” 他看出她的情绪,支走工作人员,递上果汁。 “天热,解解渴。” 白芷接过杯子,向林安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早知道他家里比公园还大,自己就应该骑车来! “白老师先歇一会儿,我把涵涵找来。” 林安梁说着冲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又端着托盘立在了白芷身边。 他接过空杯子,恭恭敬敬地说 “白小姐,请跟我来。” 室内干净凉爽,天花板高挑,枝型水晶灯熠熠生辉。 白芷跟着管家走到客厅。 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白老师,先生吩咐我们为您准备了干爽的衣服,您看您需要吗?” 白芷一下愣住了。 怎么,在有钱人家当家教还要换工作服? 好吧! 她看着眼前人带着花边的白围裙,已经脑补出自己穿在身上的模样。 当白芷把米色运动服套上身的时候,禁不住感激起林安梁来,幸亏不是女仆装! 运动服合身,舒适,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跟这身工作服相比,自己的衣服就像抹布,白芷卷起它们,打算敝帚自珍。 “白老师,衣服给我吧。我会把它洗好烘干。” 女工作人员声音温柔至极。 林先生真是艳福不浅! 白芷想着递过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林涵清脆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反悔?” “我有选择补习不补习的权力!” “daddy家里也需要民主!” 林涵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林安梁静静看着,直到她的小肚子不再一起一伏。 直到林涵走到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还有什么要说的可以一起说出来。但你答应daddy的事情不能反悔。” 林安梁的声音平静温柔,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林涵不喜欢补习中文,林安梁以一匹印度矮种马为条件换来白芷辅导的机会。 白芷站在走廊上,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继续走吧,撞见别人谈论家事会尴尬。 不继续走吧,站在这里又难免生出偷听壁角的嫌疑。 白芷踌躇着。 工作人员却没有犹豫,她侧身弯腰,手臂伸到前方。 “白小姐请。林先生和林小姐在等您。” 白芷走进客厅时,林涵已经由一个要求民主的女孩变成一个乖乖女的样子。 “你好,涵涵。” 白芷走到林涵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熊。 “我叫白芷,这个小熊是我用勾线针自己织的。希望你喜欢。” 林涵看看林安梁的脸,获得许可后收下了这个她平生所见最粗糙的小熊。 林涵的礼物是一个钻石发卡,钻石是蓝色的,有指甲盖那么大,镶嵌在黄色卡子上闪闪发光,肯定是假的。 为了表示喜欢,白芷当场就戴在了头上。 林安梁站在两个女人旁边,抱着手臂,林涵可爱,白芷迷人。 一时间,他竟然生出有家如此夫复何求的错觉。 然而师生和谐,岁月静好只维持了几分钟。 一切假象随着白芷走进林涵书房的那一刻顿时灰飞烟灭。 “关上门。” 林涵坐到学习桌上,回头颐指气使地对白芷说。 白芷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顺手带上房门。 下一秒。 白芷头顶一凉,转瞬间眼前乌黑一片。 墨水滴滴答答从头顶落下,白芷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黑得一塌糊涂。 “哈哈哈!” 白芷的狼狈惹得女孩哈哈大笑, 她边笑边撕扯维尼熊,眼里闪过促狭、得意的光。 白芷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卫生纸擦干眼睛。 转身弯腰捡起地板上的墨水瓶。 瓶里还剩三分之一墨水。 她拿起瓶子,走到林涵面前。 “好玩吗?” 白芷冷着脸盯着林涵问。 “好玩啊!你变成了黑芷!” 林涵面对白芷的冷脸丝毫不害怕。 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流出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 “噗!” 林涵尝到一股腥味,她本能地伸出舌头,看到乌黑的舌苔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林涵的哭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外面果然响起敲门声。 白芷打开门,林安梁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几乎想马上推开门走进去找林涵算账。 然而白芷挡在门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还没下课,您不能打扰我教学。” 看着白芷一脸墨水,林安梁气得直咬牙。 可女孩站在他面前,倔强得像墨竹一样。 林安梁只好投降。 “白老师,我让工作人员拿洗漱用品过来,您先洗个脸换身衣服。” “不用了,下课再说。” 白芷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她从小就被欺负,从来没有怕过! 见招拆招 从前,只要林安梁在家,林涵的哭声总能把他吸引过来。 然而今天,这个经验失效了。 林涵撕心裂肺地哭了半天,林安梁居然没进来! 就因为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她不让daddy进门! daddy居然听她的话! 想到这里,林涵又气又急。 嘴里实在难受,眼泪也不能冲走那奇怪的味道。 可没人来安慰她,没人来帮助她洗脸漱口。 她哭得更厉害了。 林涵真能哭啊! 比自己小时候被爸爸和姐姐打了还能哭。 整整30分钟了,她的眼泪依然充沛。 白芷站在林涵对面,盯着她黑乎乎的大嘴。 她的情绪早就由气愤变成疑惑,由疑惑变成同情。 小孩儿一定在等爸爸。 白芷忽然心软了。 她想到了自己,永远不敢嚎啕大哭的自己。 嚎啕大哭,引来的只是更多的巴掌。 白芷忽然羡慕起林涵来。 多理直气壮的哭声! 想着想着,白芷眼底沁上一层泪花,嘴角却带着笑。 “你笑什么?” 林涵在哭的同时也没忘观察白芷的表情。 “你不哭了?” 白芷明显温柔下来。 “看心情,说不准呆会儿还哭。” 林涵说着顺手从身后拿出纸巾盒。 “那你现在什么心情?” 白芷对可以理直气壮哭泣的小孩儿充满好奇。 ? 林涵搞不懂白芷的问题。 一个小孩哭还能是什么心情?!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笑什么?” 林涵不准备被她牵着鼻子走。 白芷看女孩冷静下来,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我嘛,是因为羡慕。” 白芷抽出纸巾,把林涵脸上已经被泪水冲淡的墨迹擦干净。 “羡慕?羡慕我一嘴黑墨水?!” 林涵气急了,抬手就把纸巾盒扔到了地上。 她把墨水倒到自己脸上,还说羡慕自己? 白芷慢慢把纸巾揉成一个球,抬起头看着林涵的眼睛。 “羡慕你可以放声大哭。” 女孩儿的瞳孔是深棕色的,此刻因为惊讶慢慢放大。 白芷从那里看到了自己早已没有眼泪的脸。 “你骗人!哭有什么好羡慕的!” 林涵跳下学习桌,转身去找镜子。 书房很大,三面书架顶天立地。 书架角落里,立着一个穿衣镜。 林涵此刻正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自己的脸。 看着镜中她的影子,白芷缓缓地说。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哭出声音的。” “你别以为我小就骗我!除非是哑巴,否则怎么会有你说的这种小孩儿?” 林涵转过身,傲慢地盯着白芷,好像要看出她撒谎的证据。 “我就认识这样一个小孩儿。她的故事很长很长,你想听吗?” 没有孩子能拒绝故事。 林涵带着疑惑走到白芷面前,歪着头: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你讲给我听!” 林涵习惯了颐指气使。 “我今天没心情。只知道她第一次挨打是因为它。” 白芷说着,抬手指指地上。 那里,一个黑色维尼熊早被撕开了一条缝。 “她还被打了?还不会哭出声?” 以林涵七年的人生经验,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白芷的话。 她震惊的表情被白芷尽收眼底。 “所以这是一个比哈利·波特还长的故事。” 白芷故弄玄虚。 林涵看着眼前人,一下感觉她浑身充满了神秘。 “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情给我讲?” 小孩儿上钩了。 白芷一笑,看着林涵说 “讲故事要有氛围,还要看时间。” 她指指满地狼藉,一脸可惜的表情。 “你看看地毯,再看看我。这氛围讲个恐怖片还差不多。” “嘻嘻!” 林涵被逗乐了。 “这好说。我让阿姨来换张地毯。” 林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是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 “至于你嘛!” 林涵皱起眉头。 daddy从昨天到今天早餐,对她说了好几次要尊重老师,配合老师工作的话。 这很反常。 daddy不喜欢说重复的话。 林涵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 白芷看小孩儿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自己补充说。 “至于我,可以帮你掩盖事实,也可以自己清洗墨迹。” “真的?” “真的。” “说说你的条件。” 林涵生在商人世家,从小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切都需要交换。 “每周120分钟的课,你只需要拿出60分钟来学习.” 果然,小孩儿一听学习就皱起眉头。 “这60分钟可以分成三节课。也就是说每个周六,你只需要认真跟我学习20分钟就可以。” 白芷把难度降到最低。 20分钟? 林涵大概对这个时间有些概念。 一集动画片的长度。 “成交!” 林涵走到白芷面前,挺胸抬头,高高伸出手掌。 带着天生的自信。 白芷伸出手跟她击掌,心下再一次羡慕不已。 不缺爱的小孩儿天生自信。 不像自己,要付出无数个挑灯夜读的代价,才能换来昂首挺胸的勇气。 房门打开,林涵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daddy!daddy!” 林安梁果然在客厅坐着看书,大理石茶几上,赫然躺着一把黑色戒尺。 林涵急着质问daddy为什么不管自己死活,一头扎进林安梁怀里。 “daddy听到涵涵哭了吗?” “全家人都听到了。” 林安梁放下手,把女孩从身上拉下来。 “站好。” 他声音依旧温柔,但那只是表象。 “daddy,你看我的舌头。” 林涵伸出舌头,她能感觉到daddy的情绪不对。 但七年里,daddy从没有真正惩罚过自己。 “白老师。” 林安梁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白芷露出充满歉意的笑。 “白老师受惊了。他们会带您去洗漱,等您洗漱完,我们再谈。” 谈什么? 林安梁是个商人,当然谈赔偿。 但白芷还不太明白。 她以为林安梁支开自己目的是惩罚林涵。 毕竟,戒尺都准备好了。 她得遵守跟林涵的约定。 “林先生,我和涵涵相处得很愉快。” 白芷没打算跟佣人离开,她继续说。 “虽然一开始出现了个小插曲,但那只是意外。” 白芷一脸墨水,像戏台上涂了油彩手拿兵器的武生。 表情也像,从容淡定。 声音也像,斩钉截铁。 林安梁实在觉得她有意思极了! 外表那么纤弱,内心却那么强大。 受了欺负,她敢拼死反抗。 当然也可以挥挥手,丝毫不放在心上。 比如现在,她正平静地替林涵遮掩事实。 林安梁心底忽然一抽一抽的疼。 她经历了什么? 她才19岁,在暴力面前就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了。 “既然白老师说是个意外,那就是个意外。” 林安梁拿起戒尺低头看着林涵。 “林涵,daddy打女儿涉嫌家暴。但打你的海龙不算。白老师说的意外不许发生第二次。明白吗?” 戒尺很厚,泛着青色的光。 林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向白芷的眼神多了一层谨慎。 他想要更多 第一节课白芷就被林涵送了个下马威。 虽然她见招拆招,但是教学计划被打乱了。 她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淋浴室里, 看着脏衣篮里污糟的米色工作服,白芷心疼不已。 第一天工作就在雇主家里洗澡,白芷挺难为情。 但她满头满脸的黑墨水实在有碍观瞻。 幸亏这是一间女工作人员的卫生间。 白芷刚才观察过,卫生间虽然大,但外间的洗漱台上没有男性用品,最里面宽大的浴缸也干干净净,很久没有用过的样子。 太奢侈了!连工作人员都有按摩浴缸。 白芷一边揉搓头上的泡沫一边感叹。 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住不起装了按摩浴缸的房子。 快速冲了个澡,白芷看到工作人员准备的衣服。 白色的内衣裤,白色的卫衣套装。 内衣裤还没拆标签,闪着柔软的丝质光泽。 这该不会是佣人的内衣拿来应急的吧? 白芷想着,到底穿上了自己的内衣裤。 她不愿意欠人情。 这次的卫衣也特别合体。 跟弄脏的那套是同样的款式、面料,只是没有商标,白芷不知是不是同一个牌子。 她纳闷得很,林家的工作服是批量定制的吗?颜色还挺全。 白芷穿着工作服来到外间洗漱台。 佣人显然刚刚来过。 她看到一套崭新的化妆品。 名字她拼不出来,但是记得包装。 去年双十一步小薇买过这个牌子的小样,后来在宿舍里显摆了小半年。 没拆封,白芷不好意思用。 她平时用大宝,今天不用也没关系。 走出卫生间,佣人马上迎上去。 “白老师,林先生和林小姐在餐厅等您。请您赏光一起午餐。” “谢谢。” 白芷不打算在人家家里吃饭,毕竟正儿八经的课都没上一节。 她打算去打个招呼然后回学校,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食堂的剩菜。 那时候,打菜阿姨的手不会抖。 餐厅很安静,白芷下来的时候父女俩在看同一本绘本。 “白老师。” 把林涵从膝头放下,林安梁眸中闪过不动声色的光彩。 果然女孩儿穿白色最好看。 “林先生,我收拾好了,下午学校还有课,就不打扰了。再见。涵涵再见。” 白芷边说边用目光寻找自己的书包。 女孩儿果然要走。 每多见白芷一次,林安梁的心就多一分贪婪。 他想要陪她散步,想要陪她吃饭,想要她穿自己专门为她挑选的衣服。 想要她19岁的生命里充满他的痕迹。 然而林安梁是个控制情绪的高手,不管内心多失落,脸上总能做出合适的表情。 “也好。白老师在找书包吗?” 林安梁说着从身后椅子上拿过一个藏蓝色双肩包。 “原来的包被涵涵弄脏了。白老师不介意可以用这个。我给涵涵准备的,她还小用不上。” “不用,不用。包脏了我拿回去洗洗就可以。您给的工资很高了,我不能再白拿您的东西。” 白芷连忙摇手不停拒绝。 在雇主家换衣服、洗澡、吃饭、收包,这些都不是一个家教分内的事情。 今天的一切是个意外。 无功不受禄,她只要她应得的那一份。 仅此而已。 林安梁捏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 女孩儿懂事儿,自认没有收礼物的身份。 管家原本立在墙角等着吩咐上菜。 此刻他迈步走上前,拿着已经装满白芷教材的书包,满脸歉意。 “都怪我让她们把书包洗了。白老师别生气,要不您先用这个,等下周来了再换回来?” “您看,您的资料和烘干的衣服已经放进去了。” 管家拉开包链,似乎想证明这个包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白芷一心想快点离开,否则食堂就关门了。 她接过书包,冲管家和林安梁点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们。那再见。” 白芷背上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管家。 她需要一个向导,没有人领路,她不一定能走出迷宫一样的院子。 老管家心里了然,面上露出慈祥的笑。 然而他不能送她。 林先生前一阵子把私人裁缝请到家里,让人比着一套卫衣重新做了所有颜色。 还把自家商场所有看上眼的书包都挑了个遍。 更别提那个南非蓝钻发卡。 作孽啊!白小姐一定以为那是假货! 林安梁看出白芷着急赶路的心思,抬步上前。 “我送送白老师。” 林先生果然富而好礼,是个绅士啊! 白芷内心感慨,脚下加快了步子。 他们照旧坐上敞篷车到门口。 就在白芷准备再次告别时,林安梁却先一步走到雕花铁门外。 司机站在车前,恭敬地把钥匙递到他手里。 “我下午正好加班,送白老师一程,免得你挤地铁。” 林安梁不给白芷拒绝的时间,打开车门,好整以暇。 林安梁特意挑了一辆空间小的车,专门装过车载音响。 在白芷到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这些准备让他发现了赚钱之外的乐趣。 心里装着一个人,默默看她进入自己的领地,染上自己的印迹,有一种秘而不宣的快乐。 此刻,白芷就坐在后面,安静,乖巧,侧头看着窗外风景。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 林安梁却不觉得寂寞,心里是满的。 “白老师有喜欢的歌吗?” 林安梁语气温柔,带着低音提琴般的浑厚。 “我都行。” 培养爱好也需要钱,除了在图书馆读书,白芷没有其他爱好。 “听首老歌吧。” 细长的手指按下按钮,声音缓缓流出,是金色的。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他能在黑夜,给我太阳。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仅有的春光,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仿佛炊烟袅袅,仿佛笑语盈盈,所谓靡靡之音,不过如此。 一曲终了,车里变得很安静。 又不那么安静。 老歌的余韵像轻烟,在两人耳边盘旋、缠绕。 “这歌叫什么?” 许久后,白芷忽然开了口。 “《永远的微笑》周旋的歌。” 林安梁盯着后视镜里纯净的女孩,心里溢满甜蜜。 直到车子停到路边,女孩儿下车,习惯性地说: “叔叔再见。” 情敌 叔叔? 她好像总是在告别的时候用这个词。 算算年龄,自己确实有资格让她叫一声叔叔。 林安梁摸出香烟,透过氤氲的轻雾看着白芷。 步态轻盈,带着年轻人身上特有的雀跃。 乌发半干,在肩头绸缎似的荡漾着。 他为她挑选了发卡,借女儿的手送给她,她洗完澡到底没戴。 白芷回学校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儿。 她没有跟欧阳约午饭,干脆找了个最近的食堂打算随便吃点然后去图书馆。 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白芷无意间看到了欧阳的背影。 他很难不被人注意,人高马大,又恣意潇洒。 即使在食堂,即使他跟几个好友坐在一起,也是女孩子瞄一眼就能脸红心跳的存在。 白芷心上窜出一点恶作剧的念头。 她端着餐盘,轻轻朝欧阳走去。 欧阳对面的兄弟一抬眼猛地发现了她。 “嘘。。。” 食指放在唇间,白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Surprise!” 白芷忽然站住了。 几米外,欧阳高大的背影被一个窈窕的背影缠住。 背影的主人留着及腰长发,烫了层层叠叠的波浪卷。 那长发黑的亮眼,两边还跳跃出几缕鲜艳的红。 波浪卷波浪一样卷着欧阳的肩,下一秒,被欧阳抬手硌开。 她一定跟他们都很熟,欧阳旁边的同学马上起身让出位置。 波浪卷一屁股坐到欧阳身边,理直气壮。 白芷舌尖擦过干燥的下唇,她需要回宿舍,那里有水。 是的,她要回宿舍,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扭头转身,白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芷!” 声音未落,脑后吹过一阵暖风,一张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逃不掉了。 白芷转过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我什么也没看见。” 白芷心虚,声音也虚。 “你一撒谎耳朵就红。” 欧阳忽然俯身,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尖。 “你一脸红我就想亲你,别让我在这里亲你。” 欧阳说得一本正经,白芷真想把餐盘扣在他头上。 一手端着白芷的餐盘,一手拉过白芷闹别扭的胳膊,欧阳带着得意的笑回到兄弟们中间。 “叫嫂子。” 五六个毛头小子一边赶紧让出座位,一边异口同声: “嫂子!” “嘿嘿!嫂子真漂亮。” 白芷的脸更红了。 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欧阳把兄弟们一一介绍给白芷。 一番寒暄之后, 只有波浪卷没开口,也没起身。 她只是坐着,歪着头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白芷。 像商人挑拣货品。 白芷总觉得她的眼神和表情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跟林涵有些像。 白芷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小天哥哥说的女朋友就是她?” 波浪卷没理会白芷的善意,白了她一眼,扭头问欧阳中天。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一顾。 “什么她,这是我女朋友白芷。” “小芷,这是我妹妹郑家媛。” “家媛,叫嫂子。” 欧阳中天看着波浪卷说。 “我嫂子在家呢,哪里又冒出另一个嫂子!” 郑家媛说着扭头单手支腮,不看欧阳。 这时几个男同学又拉过一张桌子拼起来。 桌角摩擦地砖,声音尖锐刺耳,掩盖了郑家媛的第二句话。 “她也配!” 欧阳早已习惯了郑家媛的小姐脾气,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拿过白芷的餐盘。 白芷节俭惯了,今天买了一份珍珠白菜。 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白菜帮加猪肉丸。 所谓珍珠就是肉丸,数量少,个头跟珍珠一般大。 幸好菜给得多,满盘都是白菜帮。 “你吃这个怎么长肉?吃我的。” 欧阳把自己的牛肉炒粉推到白芷面前,又夹起面前的鸭腿堆在粉上。 “不许剩啊。” 声音温柔地发腻。 “啧啧啧!” 在坐的都是欧阳球队里的兄弟,是抢球一个比一个猛的直男。 眼看队长一副伺候人的小媳妇模样,个个恨不得低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就是找了个女朋友吗? 至于吗? 但再抬头看看嫂子的脸,又个个艳羡不已。 又白又嫩,又纯又欲。 啧啧啧! 哥儿几个换成谁都得把她当块宝宠着啊! “口水流出来了!你们几个不是吃完了吗?赶紧走!” 欧阳中天对他们的心思门儿清,有点后悔把白芷带过来。 “没吃完呢!” 美女在侧,兄弟们当然不愿意走。 “怎么没吃完,赶紧走!” 欧阳中天起身赶人,再不走自己女朋友就要被看光了。 “小芷,我去给你买瓶酸梅汤,解解腻。” 欧阳中天朝兄弟们挥挥手,一群直男乌乌泱泱地离开了。 两张拼接起来的桌上,只剩下白芷和郑家媛。 白芷话少,一味低头吃粉。 郑家媛却把餐盘推到白芷面前。 “鸭腿是我给小天哥哥的,轮不到你吃!还回来!” 郑家媛依旧歪着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白芷原本就吃不下鸭腿,还想着打包拿回去当晚饭。 可被郑家媛这么一说,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只见她抬起头,看着郑家媛,慢吞吞地拿起鸭腿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我替欧阳谢谢你。” 说完,她又咬了一口。 嘴角露出挑衅的笑。 郑家媛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好似脑后的波浪卷。 但她马上克制住了情绪,她家三代为官。 官场上讲究空口说白话,杀人不见血。 欧阳中天端着酸梅汤回来时,桌上只剩下白芷一个人。 她吃饭认真仔细,好像怕辜负了每一颗饭粒。 “他们都走了?” 欧阳心头一阵轻松,郑家媛遇到白芷,自己真的有些头疼。 “嗯。” 白芷已经吃得很饱了,但鸭腿还剩半只,她不会浪费食物。 依旧耐心地撕扯着鸭肉。 “你怎么了?是不是郑家媛跟你说了什么?” 他了解郑家媛,没理也要争三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下意识的临阵脱逃行为。 “没说什么。” 白芷耳朵红起来,但她不能告诉欧阳中天郑家媛的话。 因为她说得句句属实。 因为单就家庭条件来看,她白芷确实配不上他欧阳中天。 “吃好了。咱们去图书馆吧。” 白芷不会隐藏情绪,说话的时候一脸闷闷不乐。 欧阳中天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等等,郑家媛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欧阳中天摁住白芷的肩膀,语气有些着急。 “你真想听?” “想听咱们换个地方。” 白芷拉开欧阳的手,背起书包径直起身走了。 委屈和怀疑 师大图书馆全省闻名。 图书馆后面坐落着一个更有名的情人湖。 传说在湖边定情的恋人即使毕了业也不会分手。 白芷和欧阳没有在这里定情,但她喜欢这里的氛围。 春风和暖,绿柳如烟。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的情人湖眼泪一般清澈。 “郑家媛说她和你订婚了。” 白芷开门见山。 鸭腿难消化,白芷的胃隐隐作痛。 “瞎说!” 欧阳中天揽过白芷的肩头,手掌传来陌生的触感。 鼻孔飘来陌生的香气。 欧阳眉头微皱,这才发现白芷穿了一套白色的卫衣。 这种质感的衣服不是白芷能负担得起的。 “买新衣服了?多少钱?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的耳朵问。 “林先生家的工作服。” 白芷的耳朵没有变红,欧阳中天却依然皱着眉。 家庭教师要什么工作服? “别打岔,订婚是怎么回事?” 白芷原本不打算说,因为她也不知道两人能一起走多久。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磨合,但似乎默契很少,迁就更多。 “我爷爷和郑家媛爷爷是战友,一个战壕里托过命的那种。两个老头特别想结亲家,结果都生了儿子。到我们第三代才如愿以偿。” 欧阳中天说得随意。 白芷听完,心里已经凉了。 “你订婚了为什么还惹我?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老一辈的事儿怎么能当真?再说都什么时代了还搞包办婚姻?” 白芷忍着脾气想留一点体面,可自尊心还是碎了一地。 她拼命想挣脱欧阳的胳膊,她想逃走。 可她越挣扎,欧阳越用力。 最终欧阳一把扣住白芷的脑袋,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嘴。 唇齿相碰,气息交缠,欧阳吻的凶狠,恨不得把白芷揉碎了摁进胸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白芷感觉氧气不够用的时候,欧阳才放开她的嘴巴。 但手臂依然箍着她的身体。 “白芷,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不是有意骗你,是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儿。” 白芷嘴唇被亲得红肿,一脸倔强,默不作声。 “刚刚在食堂,如果不是我叫住你,你是不是就走了?” “你看到郑家媛缠着我为什么不吃醋?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郑家媛跟你说的话,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还是说从她离开食堂后你就已经想好了跟我分手的理由?” 欧阳中天一股脑把心里的委屈倒给白芷。 他渴望白芷在她们的关系里可以坚定一些,可以依赖他把问题抛给他解决。 被欧阳中天说中了心思,白芷有些惭愧。 许久,她才开口。 “欧阳,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白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风流倜傥的少年。 郑家媛说得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芷原来对欧阳的世界没有足够的认识,直到走进林安梁的家,看到林安梁的女儿。 那是个从小既不缺钱,又不缺爱的孩子。 她和郑家媛,欧阳中天,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芷不是。 她穷。 她缺钱,更缺爱。 她从小没被爱过,不懂怎么爱人。 她被欧阳选中,内心的自卑多过喜悦。 这种自卑像潮湿的苔藓,见不得光。 白芷没办法告诉欧阳自己内心遍布苔藓。 他的世界从来阳光明媚。 即使说了,他也不会懂。 白芷嘴巴抿成一条线,眼底有酸涩的感觉。 看白芷难过,欧阳心里更难过。 他发誓不让她受别人的欺负。 可没想到最让她受委屈的居然是自己。 他弯腰把白芷揽进怀里,脑袋靠在白芷肩头。 做出完全依赖的姿态。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给你自信,让你在我们的关系里忐忑不安。” “你不要老想着退缩,别人一句话你就怀疑自己。你问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我?” “反正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你。白芷,我是你的,你不能随意丢下我。” 欧阳中天特别会撒娇。 白芷碎了一地的自尊心在他面前轻易化成了水。 两人重归于好。 既然白芷没有信心,那就给她信心。 欧阳中天是个脑子一热说干就干的人。 他带白芷离开学校直奔卡地亚。 尽管每一款戒指的价签都让白芷心惊胆战。 但欧阳坚持让她要挑一款。 于是白芷挑了最便宜的一对素戒。 欧阳刷卡,付钱。 “恋人戴中指,能修成正果哦!” 柜姐看着拿着戒指无所适从的两个少年说。 卡地亚闪着象征永恒的光芒,少年的手十指紧扣。 “麻烦您给我们拍张照片好吗?” 白芷对柜姐说。 然后伸手到书包里寻找手机。 手机在最里面,白芷伸胳膊一掏,不小心把发卡也带了出来。 发卡落在柜台上。 柜姐连忙捡起来。 射灯下,南非蓝钻发出惊心动魄的火彩。 柜姐的手忽然抖起来。 “对不起,女士。我现在就请店里师傅给您检查发卡。” 柜姐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发卡放到红色天鹅绒上,快步转向后面工作间。 白芷对柜姐的行为大惑不解。 扭头看欧阳,对方早已冷了脸。 “你怎么了?” 白芷问。 “这个哪里来的。” 欧阳的声音没有温度,白芷更疑惑了。 “林先生女儿送的见面礼啊,你知道的,我勾了一个小熊送她。” 欧阳盯着白芷的耳朵,那里白得透明,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 “到底怎么了?柜姐为什么那么紧张?” “没什么。她大惊小怪而已。咱们走吧。” 欧阳收起发卡扔进白芷书包,却发现,白芷的书包也换了。 “你一定经历了不寻常的一次补习。有什么好笑的事儿讲给我听听?” 欧阳攥紧书包带,恨不得把它撕碎。 想起林涵给的下马威,白芷早把行为怪异的柜姐抛诸脑后。 她避重就轻地把在林安梁家辅导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看我脸上还有墨水印吗?” 白芷边走边说。 “没有,干净得很。” 欧阳有些无精打采。 “现在可以回学校了吧?” 戒指的价钱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想让欧阳再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不,我们去商业街挑餐厅。今天晚上,把两个宿舍同学都请来做个见证。”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叹口气。 好吧,不折腾个够看来他是不会消停的。 夜的影 当天晚上,两个宿舍加上欧阳球队里的哥们,携家带口一共来的二十几个。 欧阳包了整间二层大厅,还背着白芷订了个蛋糕。 蛋糕出现的时候,大家一阵惊呼。 蛋糕叠了七层,最上面还插着一对穿西装戴白纱的新人。 只差四个字:新婚快乐! 面对大家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白芷一脸尴尬。 说好了一起吃饭,做个见证。 可也没见谁宣布恋情还切蛋糕啊! 蛋糕太大吃不完,欧阳最后要服务员给店里所有学生一人分一块。 这下就更热闹了。 拿到蛋糕的同学纷纷来到他们这一层,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找欧阳喝酒。 欧阳呢! 来者不拒。 白芷不善言辞,只是站在欧阳旁边。 微笑,假笑,最后脸都笑疼了。 纷纷攘攘闹了一整晚。 餐厅打烊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踉踉跄跄地离开。 唱歌的,呕吐的,哭的,笑的。 最后,马路边只剩白芷和欧阳,并肩坐着。 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残月当空,路灯昏黄。 恋人的影子是光影随手的素描。 “白芷,我高兴。” 欧阳平时酒量好,今天也醉了。 刺猬一样的头靠在白芷肩上,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三遍。 白芷胃疼,晚上没怎么吃饭,中午的鸭腿早消化完了。 “白芷,我高兴。” 第四遍。 “我知道了。” 白芷看看手机,11点半。 “咱们回宿舍吧,一会儿学校就关门了。” 白芷说完,抬手放在欧阳头上想把他推开。 刚一使劲儿,欧阳上半身就整个趴在了她的腿上。 大腿传来热烘烘的气息,带着啤酒的味道。 白芷打了个哆嗦。 “欧阳,欧阳,起来了!咱们回宿舍!” 白芷使劲摇晃欧阳的胳膊,想把他从腿上拉起来。 可欧阳仿佛专门跟她作对,他非但没起,反而双手环住白芷的腰,头贴着她的小腹来回蹭了蹭。 卫衣上半身短,欧阳的唇几乎擦上白芷的肚脐。 白芷不敢动了。 她没喝酒,脑袋却有些热。 不行,得想办法。 回学校?拉不动他。 去开房?还是拉不动他。 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欧阳,白芷为难地拿出手机。 两个寝室的同学都喝了不少酒,更别提欧阳球队的哥们。 白芷看着手机一筹莫展。 忽然,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只是一个名字,却给白芷带来莫名其妙的力量。 人型钟表林安梁生活作息很有规律。 10点50分上床,11点关灯。 雷打不动。 今晚入睡有些困难,刚一闭眼,女孩儿就浮现在眼前。 素颜玄发,白衣白裤。 哪怕只是想起她,林安梁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早还要开会。 林安梁坐起身,扭开台灯下了床。 一个方形杯,几块冰,半瓶威士忌。 威士忌性子烈,跟那个女孩儿一样。 却好安眠。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林叔叔,您答应我的三个愿望还算数吗?” 林安梁是无神论者。 他出生在中国,在英国受教育。 他既不信神佛,也不信耶稣。 可当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却把能想到的所有神明都感谢了一遍。 车子超速,路口摄像头不停地咔咔作响。 心脏卡在胸腔中不上不下。 掺了冰的威士忌在血液里沸腾。 车窗打开,他知道要保持头脑清醒。 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助。 他提着呼吸,踩下刹车。 两束光柱尽头,白芷抬眸望过来。 疲惫、平静,掺杂着些许喜悦。 他眨了下眼睛,呼吸放平,心脏落回原地。 下车,关门,他朝她走来。 他永远那么气定神闲,好像天塌了都能补上。 光柱打在他背上,他的双肩是亮的,脸在阴影里,白芷看不清。 “这就是你的愿望?” 林安梁站定,目光落在白芷腿上。 那里,男孩子无所顾忌地抱着她的腰。 “打扰您了。我男朋友喝多了。宿舍同学也都喝了酒。我拉不动他。我男朋友今天请客。我自己回不去学校。” 白芷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回答。 她不敢看林安梁的眼,只盯着他的鞋尖。 像个犯错的小孩儿,恐怕家长惩罚。 林安梁没说话,一把拉起欧阳中天。 “去打开车门。” 白芷猛地站起来,大腿一麻,又颓然坐回地上。 她红了脸。 多亏月色朦胧,路灯昏暗。 多亏林安梁拉着欧阳中天头也没回。 车内充斥着酒气。 白芷难为情地朝驾驶席看了一眼。 林安梁一派淡然。 “收拾残局的不应该是你。” 他说完发动车子,全程没有再看白芷一眼。 林安梁开了两间房,白芷一定要转给他房费。 “自己家的酒店,不要钱。” 林安梁控制着情绪,女孩儿看上去很聪明,挑男朋友的眼光却不行。 “谢谢林先生。” 白芷胃中空空,语气低沉,她今天累坏了。 女孩儿需要自己的时候叫叔叔。 现在不需要了,又变成林先生。 林安梁内心失落,嘴上却含了笑。 “酒店很干净,锁好门好好睡一觉。” 走廊壁灯闪着暖黄的光,林安梁的脸落进白芷眼里,也变得温暖起来。 “叔叔再见。” “咔哒!” 房门落锁,白芷一下跌进床里,累得没办法复盘今天的经历。 睡吧。 她对自己说。 “咕噜噜。咕噜噜。” 胃里唱起空城计。 12点。 白芷饿得睡不着。 楼下大堂有自动售货机,白芷进门时特意扫了一眼。 此刻,她也顾不上售货机里的食物贵不贵了,起身穿上鞋,两步就走到门口,手臂一拉。 门开了。 淡淡的烟草味儿冲进鼻子。 林安梁正背靠墙壁抽烟。 听到声音猛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林先生?” 白芷瞪着丹凤眼,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咳咳!” 林安梁低头咳嗽了几声,把烟摁进灭烟沙里。 “我烟瘾犯了。想着抽完再下楼。” “白老师怎么不睡?” 林安梁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白芷。 带着永远的气定神闲。 “我饿了。” 白芷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分析林安梁行为里的漏洞。 林安梁嘴角微抿,通常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然而看着白芷略微憔悴的脸,心疼反而来得更快。 林安梁低头转身:“圣诞老人也饿了,白老师肯赏光陪圣诞老人吃宵夜吗?” 夜谈 鬼使神差地,白芷跟着林安梁的脚步走进了酒店24小时餐厅。 林安梁有种能力,或者说是气质。 他总能快速得到别人的信任,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别人为他所用。 比如现在,原本打算去楼下吃自动售货机里面包的白芷,正坐在24小时餐厅里,陪他吃夜宵。 海鲜粥,水晶饺。 “美玲粥要熬够6个小时,明早可以吃。先吃海鲜粥,慢点儿,我点的东西都容易消化,吃完睡得快一些。” 林安梁说完,并不动食物。 只是慢慢喝酒。 “嗯嗯。” 白芷一心吃饭,无暇顾及林安梁。 好像吃饭的时候,是女孩儿最温顺,最安静的时候。 林安梁抿了一口酒。 “白老师为什么要选择学中文?” 林安梁要放慢她吃饭的速度, 他珍惜这意外得来的二人独处的时光。 果然,白芷从餐盘上抬起头。 “因为我喜欢小时候的语文老师。” “男老师?” “女的。” 林安梁嘲笑自己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老师的性别。 “她对你很好?” “嗯。很好。” 人生第一块巧克力,第一片卫生巾,第一双新鞋,都是老师给的。 但这些以苦难为底色的图片,不足以对外人展示。 白芷不再答话,低头继续吃饭。 “你最喜欢的科目是什么?” 白芷爱惜食物,每一口饭都吃得小心翼翼。 她咽下嘴里的饺子,认真回答: “只要是文学课,我都很喜欢。” “I am willing that it is a torrent, the river in the mountain, pass the rock on the rugged mountain path, only my spouse It is a small fish, swim happily in my spray.” 窗外人声寂灭,残月如钩。 夜色凉薄,笼罩着昏昏的灯火,草草的杯盘。 一切仿佛都是冰蓝的雾。 除了对面男人的声音。 带着颗粒的伦敦腔摩擦着空气,栖息在白芷耳畔。 含在口中的米粥似乎都变暖了。 白芷英文不好,但她能感觉到林安梁的视线。 远远的,穿过红酒杯,加热了空气和她的耳朵。 “林先生在说什么?我的英文不好。” 白芷不敢抬头,说完继续吃粥。 林安梁背靠餐椅,右手托着下巴,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薄唇下慢慢摩挲。 他在试探,在冒险。 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威士忌在血液里咆哮,吹响了拉锯战的号角。 理智:谋定而后动,林安梁。 情感:那个小男友根本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比如你,林安梁! “没什么,想起上学时背过的一首诗。” 再一次,林安梁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直到碗底空空,感觉不到耳朵的热度。白芷才抬头看着林安梁。 “谢谢林先生的晚餐。” 她语调平稳,面色如常。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文很差。 “谢谢白老师陪圣诞老人吃宵夜。圣诞老人可不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呢?” 白芷发现林安梁今晚比平时话多。 “您说。” “白老师,下周六请您带着那只蓝色发卡来我家可以吗?你知道涵涵是个敏感的孩子。” 原来是这个。 本来白芷还在思考怎么还今天这餐饭的人情。 听林安梁这么一说,她心里平静下来。 “当然可以,林先生。” 林安梁看着白芷走进电梯。 “叔叔再见。” “晚安白老师。” 他不愿意说再见,宁愿说晚安。 他不愿白芷看见自己的背影,宁愿自己每次看她离开。 他是老派的男人,有老派男人奇奇怪怪的坚持。 白芷入睡很快。 再次睁开眼时,她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 “白女士,您的早餐到了。” 白芷迷迷糊糊打开门,只见服务员推着餐车朝她鞠了个躬。 “我没订早餐。” 白芷疑惑地看着服务员。 “林董给您订的,双人餐。” 白芷忽然就醒了。 想起昨晚的伦敦腔,她赶忙抬眼看向对门。 欧阳应该还没醒。 “谢谢。” 看着一桌子早餐,白芷轻轻皱起眉头。 昂贵的酒店,精致的早餐,要怎么给欧阳解释这一切? 白芷坐在椅子上,盯着梳妆镜里的自己。 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 白芷,你在害怕什么? 心底滋长出一些念头,白芷忽地站起来,她要用行动把他们扼杀掉。 欧阳果然还在睡。 白芷敲了三次门,每次都徒劳无功。 直到她找到酒店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告诉她,这间房的客人今早就checkout了。 ? “不可能。 您再查查。” 白芷一脸不可思议。 “没错女士,checkout时间是今天凌晨12点半。” 12点半? 白芷和林安梁吃完夜宵,回到房间正好12点半。 白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他再一次临阵脱逃了。 就像昨天他把她和郑家媛单独留在餐桌上一样。 想到这里,白芷有些想笑。 她从容地回到房间,安安静静吃早餐。 真的有美玲粥。 林安梁果然是个从不食言的人。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白芷还在吃早餐。 她赌气似的要把两人份的饭全部吃光。 “小芷,开门。” 欧阳中天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前,眼底布满血丝。 “你不是今早走了吗?” 把欧阳让进房间,白芷径直坐回餐椅。 她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你不知道,我认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不是自己的床就回家了。” 欧阳把袋子放到桌上,扫了一眼早餐。 “大晚上的没叫醒你。你睡得怎么样?” 欧阳走到白芷面前,蹲下,抬起大手抚摸白芷的耳朵、脸颊。 他的手总是很烫。 白芷想拉开,欧阳却加上另外一只手,同时捧起她的脸。 “小芷,我想你。从昨晚就一直在想。” 话音未落,欧阳的吻先落了下来。 白芷坐着,欧阳跪着。 白芷心里气他不告而别,身体一直往后仰。 欧阳未卜先知,左手固定着她的脸,右手覆上白芷的后背。 白芷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欧阳的吻又贪婪又火热,白芷很快呼吸困难,头脑缺氧一样混沌。 直到感觉到一丝凉意,白芷才发觉自己的内衣挂钩已经被解开。 后背很凉,胸前却很暖。 胸前一点疼痛传来,白芷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欧阳干脆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上去。 顿时,白芷像个树袋熊一样趴在了欧阳身上。 注:文中诗歌引自:匈牙利诗人裴多芬《我愿意是急流》 “我愿意是急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第一次说分手 慢慢地,胸前的疼痛感消失了。 一丝酸麻窜上白芷心头。 她还处在一片混沌中,脑子里开了锅, 咕嘟咕嘟,全是浮起又破掉的泡沫。 不知什么时候,泡沫完全消失了,化成一团轻雾。 白芷仿佛就躺在那雾的中央。 轻飘飘的,湿漉漉的。 继而那雾又钻进心里,让白芷感到了痛苦的虚空。 “啊!” 意识到自己的叫声时,白芷忽地跌下云端。 低头一看,欧阳的脸正贴着她的肚脐往下移。 她羊脂玉一样白得发亮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欧阳,不行。” 她双手努力推他,企图从树袋熊一样让人羞愧的样子里挣脱出来。 然而欧阳的大手紧紧钳着她的腰,她的挣扎除了激起他更用力的压制外,别无作用。 “欧阳,我说了!不行!” 白芷气得不停拍打欧阳的胳膊和后背。 欧阳忽然抱着她站起,白芷上半身失重猛地撞上欧阳的肩膀。 下意识环住欧阳的脖子,白芷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欧阳的脸就悬在她眼前。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 他的膝盖固定着她的腰。 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小芷我想要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想要你。” 欧阳呼出的气息还带着宿醉的味道。 白芷不禁皱起眉头。 “小芷你不想要我吗?” “你看看你的脸,明明很喜欢。” 白芷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欧阳的神经。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吻白芷的脸,语气里充满了渴求与卑微。 白芷的脸更红了。 她盯着欧阳,目光从眉毛缓缓滑到下巴。 这是一张从没挨过欺负,受过挫折的脸。 “我喜欢你欧阳。但我没做好准备。” 欧阳的动作停下了,脸上升起一丝喜悦。 “没关系,我教你。只要你愿意。” 欧阳说完再次低下头亲她的耳珠。 “我不愿意,不愿意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别人给我开的房间里。” 白芷说出的话一字一顿,冰锥一样刺破欧阳沸腾的血管。 他放开白芷的手。 双臂一撑翻身坐到白芷身边。 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白芷的身体。 “欧阳,我不想让你难受,我可以帮你。” 白芷从被子里伸出手,覆在欧阳手背。 欧阳曲起膝盖,单手抱着头,大拇指揉着白芷的拇指。 “小芷,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失败过。” 白芷看着欧阳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颓唐与痛苦。 她以为是她的拒绝让欧阳变成这副样子。 “让我帮你,我可以的。” 白芷说着,坐起身,拿被子裹着自己想挪到欧阳身前。 “你别动。你只要躺着就好,别动。” 欧阳说完,躺到白芷旁边。 白芷小时候经常挨饿,对味觉特别敏感。 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就在语文老师面前哭起来。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一吃到就让人感觉幸福的食物! 此刻,空气中充满咸腥的味道。 看着被子上的污渍,白芷忽然就对奶油冰棍失去了热情。 “你躺着别动,我来收拾。” 欧阳拿湿巾细细擦了白芷的手,擦了棉被上的污渍。 之后起身去洗澡。 白芷还有些恍惚,有些口渴。 她回忆了刚刚自己的表现,还好,孺子可教。 欧阳从浴室出来,大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上半身不着一缕。 白芷能看到水珠从他的腋下流过马甲线进入裤腰。 她更渴了。 “喝水吗?” 欧阳把毛巾扔到椅子上,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 自己先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白芷看他昂起头,喉结有规律地上下翻滚。 偶尔有几滴水从唇角流出,很快便顺着胸膛汇入腹肌下。 “我累,你喂我吧。” 白芷嗓音有些干,她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不再看欧阳。 床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欧阳果真一手揽起白芷的头,一手给她喂水。 白芷看着他胸前的汗毛,干脆一古脑坐起来夺过水瓶。 “我自己喝,你穿上衣服吧,省的着凉。” 白芷眼神闪躲,耳尖嫣红。 欧阳心底乐开了花。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不是胳膊疼?来靠着男朋友的肩膀,我喂你喝。” 说完,他作势就要去拉白芷的胳膊。 “不疼了!不疼了!” 白芷赶紧拿起水,自己把剩下的半瓶喝了个精光。 再抬起头,欧阳早已穿好衣服,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 “你能帮我拿过我的卫衣来吗?” 白芷的卫衣被欧阳扔在餐椅上,即使穿着裤子也不方便自己过去拿。 欧阳眼神变了变。 他没有去拿餐椅上的衣服,而是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身新衣服。 “你那件脏了,穿这个吧。我回家拿了表妹的,你别嫌弃。” 其实,这是欧阳凌晨从家庭买手那里挑的。 她母亲有几个经常光顾的买手,每年都会及时汇总世界各地时装周的信息供她挑选。 欧阳大晚上睡不着,看见母亲放在沙发上的pad。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件衣服。 亚麻色羊毛裹身裙配棕色长筒靴。 白芷穿上一定好看,她虽然胸小但是骨架匀称,特别是,她腿长啊! 比那什么土里土气的卫衣强多了! 欧阳拿出衣服,白芷顿时愣住了。 紧身裙,长筒靴,这不是自己的风格。 是白灵喜欢的风格。 除非她不穿回家,否则白灵看见一定会拿走。 她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不愿给白灵任何抢她东西的机会。 她咬下唇,不得不让欧阳失望了。 “这挺漂亮的,但是天冷,我还是穿卫衣吧,暖和。” 说完她裹着被子下了床。 “你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 白芷够到卫衣,遮住上半身跟欧阳说。 欧阳却站着不动,一副忍而不发的表情。 白芷没注意他的情绪,只想赶紧穿上衣服摆脱尴尬。 “要么你转过身去。” 欧阳还是不动。 “小芷,你告诉我,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林家也是当着林安梁的面换衣服的?” 欧阳的话像钉子,白芷一下子就被钉在了原地。 等回过神来,她抄起手边的餐具就向欧阳中天砸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等欧阳转身,白芷自己背对欧阳,快速穿上内衣,套上卫衣。 再回头时,白芷眼底的怒火已成燎原之势! “欧阳中天,我们分手吧! 苦肉计 欧阳中天不躲不闪,金属勺柄正打在他鼻梁一侧。 白芷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行鲜血藤曼一样爬过欧阳抿成直线的唇。 “你疯了?!为什么不躲?” 白芷又急又气,眼看那藤曼已经滚落下巴,跌进他厚实的胸膛。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 白芷忍着冲上前去止血的念头,握握拳头,愣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嫉妒像毒药,每每让欧阳口不择言,像疯狗一样张嘴就咬。 厚实的胸膛上,鲜血一滴一滴积压、粘连,最后沿着皮肤纹理一路俯冲而下。 像初初含苞的腊梅。 “小芷我又犯浑了,你打吧。只要你能出气。” 欧阳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欧阳的脸,怎么说呢? 是那种老人见了都想疼爱,大人见了都舍不得责备,同龄人见了都觉得打心眼儿里快乐的样子。 白芷一咬牙拿起一双筷子又朝欧阳扔去。 木筷撞上肉墙,落在地毯上,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小芷,你找个大点儿的扔,筷子太小了。” 听着欧阳不着调的话,白芷刚刚涌出的泪水瞬间变成一抹笑,忍都忍不住。 “傻子!过来。” 白芷说完拿起餐桌上的纸巾。 欧阳一步就迈到了白芷面前。 鼻血怎么这么多! 白芷擦了好久也没止住。 一阵手忙脚乱后,桌上堆满了带血的纸巾。 白芷才听欧阳中天慢悠悠地说:“这样不行,应该用冷水冲洗。” “你不早说,看我笑话!” 白芷又一下打在欧阳胳膊上。 手还没收回,就被欧阳牵住。 “女人心,海底针。” 欧阳把白芷的手摁在心脏位置,继续说 “刚刚这双手还在床上替我排忧解难,下了床就要谋杀亲夫。你是妖精吗?” 一滴血落到白芷凝脂样的手背,炸开血花,鲜艳刺目。 欧阳俯身低头,细细舔舐干净。 “我认栽,白芷,就算你是妖精,我也喜欢。” “屁话!赶紧去洗手间!” 流水很快变成暗淡的红,欧阳后背肌肉紧绷,像蓄满力量的弓箭。 藏着一种男性特有的引而不发的魅力。 白芷手拿毛巾,侍女一样站在旁边,忍不住拿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不流了吧。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流鼻血,我奶奶就是用这种方法止血的。” 欧阳起身接过毛巾。 “毛巾上有你手指的味道。” 欧阳说的一本正经。 白芷下意识皱眉。 “什么味儿?” “你自己闻。” 大手递到白芷面前,白芷疑惑地捏住毛巾一端。 她甫一低头,毛巾另一端猛地发力,白芷猝然撞上欧阳的胸膛。 惊呼被堵在齿间,唇齿被狠狠碾压。 欧阳的吻起初霸道,后来温柔,最后把自己的呼吸渡给白芷,两人像板上的鱼相濡以沫。 直到白芷腿脚发软,欧阳一弯腰抬起白芷的膝盖,把她放到洗漱台上,自己站到中间,继续接吻。 洗手间不算小,可温度还是以可怕的速度升高了。 白芷感觉自己身在蒸笼里。 浑身冒着汗,每一个细胞都渴望着水。 手指搭在欧阳肩头,欧阳皮肤上粘腻的汗水发出特别的气味。 这气味蛊惑着白芷。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更多。 她的手指顺着欧阳的脊柱下滑,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男人皮肤的战栗。 欧阳的裤腰布料已经被汗水打湿。 她的手指还想继续探索。 门外却传来清晰的敲击声。 “白小姐,白小姐。” 敲击声伴着客房服务员的声音锲而不舍。 欧阳的吻还在往下移动。 “白小姐您还好吗?白小姐您在里面吗?如果您在的话麻烦开一下门。您该退房了。” 客房服务员声音越来越大。 白芷不得不用力推欧阳。 欧阳正在兴头上。 他摁住白芷的后背不肯放手。 “白小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您开一下门可以吗?” 门外声音有些急躁。 “欧阳!放开!” “白小姐,您再不开门我们就要从外面把门打开了。” “来了!” 情急之下,白芷抬高嗓门。 她趁着欧阳松开手指,一股脑从他腋下钻出。 门开了。 客房服务人员恭敬又热情地询问了白芷的住房感受,还请她填了一张表格。 最后送了白芷一份伴手礼。 白芷一切笑纳。 白芷关上门,客房服务人员转身拿出对讲机。 “经理,白小姐说,十分钟后退房。” 经理把信息上报给生活秘书,生活秘书报告给刚刚开完会的林安梁。 “那个小男友还在?” 林安梁端起茶杯,水温烫嘴。 “在,我们的人听到吵闹声没一会儿就去敲门了。” 茶叶在杯中旋转,林安梁看到自己的眼也跟着恍惚起来。 “叫人送他们回学校。” 办公室里的林安梁,冷漠,算计,眼里没有情绪。 上衣被打湿,白芷到底换上了欧阳带的衣服。 得知酒店派车送她们,欧阳中天的脸再一次拉下来。 “不用了,谢谢。我开车了。” 欧阳冷漠拒绝。 “这是我们的VIp服务。白小姐的房间是以林董事长的名义开的,车子是董事长在酒店的专用车。” 这话还不如不说,欧阳的脸拉得更长了。 白芷一看,马上拉住欧阳的胳膊,回头对酒店工作人员说:“替我谢谢你们林董。再见。” 发动机马达轰鸣,车子一声低吼冲出地下车库。 欧阳开了他哥哥的超跑。 原本打算带白芷去江边兜风,可林安梁像他皮肤里的一根刺,他试了好几次都拔不出来。 昨晚他没有喝醉,他就是想试探林安梁跟白芷关系的深浅。 她的发卡、书包、衣服都换了,都价值不菲。 她没见过好东西,可欧阳是富贵堆儿里长大的,他明白林安梁此举的用意。 林安梁想悄无声息地在白芷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他听到白芷给林安梁打电话,看到林安梁呼之即来的模样。 他还猜到他不会那么容易离开酒店。 果然,她出来了。 他跟踪他们去了餐厅。 幸亏是餐厅,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头脑一热会做出什么。 他嫉妒,愤怒,可他又不能直白地告诉白芷林安梁对她心怀不轨。 毕竟,林安梁的一切行为都师出有名。 而他,只是猜测。 他像跟空气对打,有气无处发。也不敢发。 他只有比林安梁更早得到白芷的身体。 可白芷不同意,她是个好女孩。 好女孩重视第一次,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油门踩到底,超跑上了滨江大道。 酒驾 白芷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她起初好奇,左瞧瞧右看看。 车内空间低矮,白芷鼻翼忽闪忽闪,闻到了牛皮的气味和一股奇怪的香水味。 谁的香水?郑家媛还是? 思绪还没捋清,白芷忽然看见窗外景物变得模糊,好像晃动的镜头下失焦的图片。 白芷本能地坐好,后背紧贴座椅,双手攥着安全带,肌肉越绷越紧。 欧阳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鼓起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在跟谁赌气。 “欧阳,你开慢点。我听到警笛了。” 白芷盯着欧阳的侧脸说。 欧阳脑子里正想着跟空气对打,白芷一句话把他拉回到现实。 时速表红色指针指向130+。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 “呆会儿交警问起,你就说是我表妹。” “嗯。” 又是表妹。 白芷心里想着。 看来这个表妹跟欧阳很熟悉,不仅在他家有备用衣服还经常坐他的车。 欧阳显然经常跟交警打交道,他放慢车速,主动靠边停下。 警笛声由远而近。 白芷透过车玻璃看到警察停车,敲门,敬礼。 “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还有你,小姐,身份证出示一下。” “我,我没带身份证。忘学校了。” 白芷打心眼里怕交警。 她父亲就是交警。 看出白芷的紧张,警察反而开始仔细打量起她来。 年轻,紧张,着装老成,没有化妆,身上没有饰品,皮肤外露处没有文身。 警察眼底升起一层疑惑。 “她是我表妹。这是我的身份证,驾驶证。” 欧阳从窗口递出证件,右手拍拍白芷的腿以示安慰。 闻到欧阳嘴巴里的酒气,交警皱起眉头。 他没看证件,而是拿来了酒精测试仪。 “吹一口。” “警察叔叔,我今天没喝酒。” “别废话,吹。” 仪器发出警报。 警察低头翻开证件。 “才19岁。 欧阳谨行是你什么人? 你的行驶证呢? 你涉嫌酒驾知道不?” 警察拿出家长的派头发出一串灵魂追问。 欧阳中天满不在乎,一一作答。 果然是欧阳家的公子。 警察庆幸一大早就抓住了给欧阳家拍马屁的机会。 “这不是你的车吧?” 警察瞥了眼车标。 天价数字的超跑,欧阳家就算有也不敢如此招摇。 “我开我哥的车。” 欧阳中天到底年轻反手就把他哥卖了。 针对一般人,交警也就开个单子,做个酒驾危险的宣教然后放行。 但车里人属于大名鼎鼎的欧阳家。 于是扣下车子,层层上报,等着欧阳家来领人。 欧阳中天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于是无聊地关上车窗,打开音响跟白芷聊起天来。 车玻璃再次被敲响。 两人同时抬头朝窗外望去。 两人同时傻了眼。 林安梁今天仍旧一身西装三件套,灰色西装,灰色马甲,白色衬衣,灰色领带。 衬衣扣子系到下巴,真丝领带泛着柔光。 一副老派商人一丝不苟的打扮。 “下车。” 车玻璃关着,白芷听不清他的声音。 但看唇形她可以判断,他叫他们下车。 林安梁没等他们,自己转身走向豪车。 黑色豪车旁,生活秘书正拿着手机跟交警沟通。 交警喜出望外,又毕恭毕敬。 本打算卖欧阳家一个人情,现在反而结识了龙腾集团! 林安梁朝秘书点点头,自顾自打开车门。 门没有关,他在等两个小孩儿进来。 “你坐前面。” 林安梁看了欧阳中天一眼说。 欧阳中天看看车后排,除了林安梁只剩一个座。 他大步迈到车子另一边开门上车,自己犯了错,不敢怒,也不敢言。 欧阳中天身后,白芷背着书包,穿着包臀羊毛裙和长筒靴。 像一株早春含苞的玉兰。 林安梁一瞬间忘了呼吸。 白芷坐到他身边,关门。 “林叔叔好。” 犯了错,再次改口叫叔叔。 她倒乖觉。 林安梁“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他拉了拉领带,视线转移到前排欧阳中天身上。 “你嫂子在家看孩子,只能我出面带你走。” 欧阳中天的嫂子是林安梁的妹妹,林安宁。 “我哥呢?他为什么不来?他忙的话叫秘书来也一样。” 欧阳中天毫不领情。 他怕他哥哥,但更讨厌车里这个古板、深沉还把心思打到白芷身上的男人! “那辆车登记在你嫂子名下。你哥的工资,十年也买不起一个轮胎。” “不想给他找麻烦的话,以后开车规矩点。” 林安梁也没打算给欧阳中天面子。 他40,欧阳19. 他跟欧阳较劲,已经失去了作为长者的风度和涵养。 然而,他看到白芷跟在欧阳后面,穿着平时不穿的长裙,浑身散发着他从没见过的妩媚。 他嫉妒。 她小女人的一面,从不曾在他面前展示。 他不承认也不行。 白芷拿他当外人。 当给她造成困扰的疯女人的丈夫。 当发工资的雇主。 当满足愿望的圣诞老人。 就是没把他当普普通通的男人。 “白老师吃午饭了吗?” 他转头,以普通男人的眼光明晃晃地望着她说。 “我会带我女朋友去吃午饭。” 欧阳中天脑中拉响警报,马上宣示主权。 然而,警报声还没停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大哥。” 欧阳中天一开口就蔫了。 他对欧阳谨行的怕不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欧阳家老老少少,除了欧阳谨行,没人能管得了他。 因为没人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能轻轻松松碾压他。 然而女朋友在身后,欧阳中天还是要挣扎几下的。 “大哥,我没事儿。我今天没喝酒。” “昨天,昨天我和同学聚餐,一高兴喝多了。” “女孩?是郑家媛!她缠着我带她兜风。” “我不回去,郑家媛也不回去。我们回学校。” 原来欧阳口中的表妹是郑家媛。 白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柔软的衣服,脑中闪过郑家媛打量野狗一样打量自己的眼神。 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林安梁的眼。 毫无悬念地,欧阳中天败下阵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林安梁,目光灼灼的定在白芷身上。 “小芷,我得回家一趟。” 欧阳中天声音里带着讨好。 “林叔叔麻烦靠边停车。” 白芷背上书包作势要下车。 欧阳眼中升起疑惑。 “你也一起去?” 欧阳以为她要跟自己一起回家。 心里有些慌,但更多的是喜悦。 他原打算回家后先把白芷的事情给奶奶通通风,把奶奶拉到自己战壕里。 再慢慢争取母亲和嫂子的支持。 争取一定的主动权。 最后再把白芷介绍给家里的男人们。 “我不去。林叔叔,您让司机停车吧。” 白芷难得同样的话说两遍。 豪车停在路边。 白芷背着包下来。 她一路小跑进入公共卫生间。 欧阳中天守在外面。 再出来时,白芷已经换回昨天的卫衣。 “你表妹的衣服,还给她。她如果嫌脏你拿回来我洗。” 对峙 车玻璃落下,林安梁修长的手露出窗外。 食指熟练地敲掉一截烟灰。 他看到白芷举着刚刚还在身上的羊毛裙递给欧阳。 欧阳坚决不收。 两人口角了几句,脸上都带着受到侮辱的样子。 这就是年轻人的恋爱? 大惊小怪,多疑,敏感,上午吵架下午和好,没几个小时又闹掰。 果然精力充沛。 有那个精力多赚点钱不好吗? 林安梁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然而他又禁不住羡慕他们。 他的青春,不。 在遇到白芷之前,他长达39年的生命里,居然没有遇到过爱情这种东西。 车门打开,手工皮鞋碾碎烟蒂。 “白老师,饿不饿?” 林安梁说着走到僵持的两人中间。 小孩儿嘴馋,这个问题比较有吸引力。 白芷扭头看向林安梁,眸子里的委屈和怒气余温尚在。 “谢谢林叔叔。地铁口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学校。叔叔再见。” 说罢,她把衣服鞋子一股脑抛给欧阳中天,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小芷!” 欧阳中天想迈步去追。 林安梁毫无预兆地抬手拦下。 “林大哥,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跟小芷的事情!你的年龄足够当小芷的爸爸了!” 林安梁不说话,一步迈到欧阳面前。 后背正好遮住白芷的身影。 两个男人面对面,僵持不下。 欧阳中天比林安梁高,但他能感觉到林安梁周身散发着拒绝靠近的危险气息。 像食物链顶端的老虎,身后是它的领地。 他望着你。 他无声无息。 他一动不动。 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动物的本能让欧阳中天选择了后退。 他捡起衣服走到垃圾桶旁,一古脑把他们都塞进去。 但似乎还不解气,终于飞起一脚踹倒了垃圾桶。 地铁里人潮汹涌。 白芷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原来的白芷穷,但她对生活充满希望。 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认识了林安梁,欧阳中天。 她发现有些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深。 少年白芷第一次开始怀疑努力的意义。 迷茫的时候就去读书。 她记起小学语文老师的话,下了车直奔学校图书馆。 直到欧阳中天带着晚饭坐到她对面,她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小芷,我好像总是惹你不开心。” 欧阳一边把饭盒放到桌上一边说。 “我不想让你多心才隐瞒了郑家媛在我家住的事实。 我怕你知道衣服很贵不舍得穿,才撒谎说衣服是表妹的。 郑家媛住我家,我叫她表妹,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对她没意思。” 欧阳把别院里最受女孩儿喜欢的菜都带来了。 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白芷抬头看着他的眼。 那样干净,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 “我饿了。” 欧阳已经做好白芷对他冷眼相待的准备。 没想到她居然对上午的事情一字不提。 他赶紧递湿巾,拿筷子,同时把保温杯里的汤也倒出来。 “你快吃吧。” “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我看着你吃。” 白芷吃饭很耐心,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欧阳没有吃晚饭,他回家解释完酒驾的事情之后就被大哥关了禁闭。 他是跳窗出来的。 欧阳此刻一直在咽口水。 “我吃不下这么多。你也一起吃吧。” “同学,在图书馆不能吃饭哦。” 隔壁桌的女生看着欧阳中天提醒。 于是,在夕阳西下的情人湖旁,两人重新摆开晚餐。 吃饭,聊天,再度和好。 “欧阳,除了自尊心,我一无所有。” 白芷靠在欧阳肩上,看着水天交界处蛋黄一样的落日。 “你有我。我说过,我永远是你的。” 欧阳中天19年来从没经历过一诺千金的时刻。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年轻人爱说永远,因为他们没体会过世事无常。 欧阳谨行找到情人湖的时候,正看到这海誓山盟的一幕。 他收到妻子的电话,才知道林安梁今天亲自出马处理弟弟的酒驾。 这很反常。 平时,公检法一把手齐聚一堂也不一定能请得动这尊大佛。 他给欧阳中天打电话,又在第一时间找郑家媛求证。 于是,他几乎马上发现了弟弟的恋情。 以及,这恋情之中隐藏的核弹。 “欧阳中天,如果我是你,就去看莎士比亚,而不是在这里说什么永远” 说着,欧阳谨行旁若无人地走到湖边,湖水映出他不近人情的脸。 “大哥?” 看见欧阳谨行的那一刻,欧阳中天浑身一僵。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双手放在膝盖上。 白芷也被他传染,像受训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好。 欧阳谨行转过身,夕阳下,白芷看见一张过分棱角分明的脸。 她无端害怕起来。 她怕爸爸,爸爸是警察。 这位欧阳大哥身上的气质比警察还强烈。 是刀锋般的凛冽。 林安梁也是刀,但他的锋刃藏在刀鞘里。 轻易不示人。 而面前这个人,他的锋刃是明晃晃的,寒气逼人的。 白芷用眼角余光忐忑地扫了一眼欧阳中天。 他大气都不敢喘。 “小天,这位就是白同学吧。” 欧阳谨行走向白芷,目光冒着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白同学上午受惊了,我弟弟一向鲁莽,我替他道歉。” 欧阳谨行说完,居然真的向白芷弯腰致歉。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没,没有。” 白芷一紧张嘴巴就不利索。 她说完扭头看看欧阳中天,想让他也说句话缓解一下冻冰的气氛。 欧阳中天感觉到了大哥的异样。 他大哥这人严谨,从来做一步看十步。 所以他从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动作。 今天他对白芷过分客气了。 欧阳中天马上拉起白芷的手。 “大哥,我介绍一下。” “白芷,19岁,t城人。父亲白伟强,母亲刘慧,姐姐白灵。” 欧阳谨行打断弟弟的话,看着白芷和弟弟,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小天,我知道得比你详细。现在,该是跟同学说再见的时候了。” 欧阳谨行一语双关。 欧阳中天忽然就意识过来了。 “大哥,是不是郑家媛把我卖了?” 越狱 欧阳谨行早就料到了弟弟的反应。 “小天,这里不是谈家事的地方。” 欧阳谨行的意思白芷很明白。 他们谈家事,她是个外人,需要回避。 她下意识想松开欧阳中天的手。 然而,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白芷抬头,欧阳中天表情倔强。 带着一股绝不后退一步的气势。 她轻轻握了握欧阳中天的手。 抬起头正视欧阳谨行。 她要跟他站在一起,哪怕最终失败。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和欧阳的心。 年轻人冲动,热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为爱牺牲的英雄。 欧阳谨行再明白不过。 “白同学,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白芷眼里闪过疑惑。 “大哥,白芷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没必要避着我。” 欧阳中天仍旧攥着白芷的手,一动不动。 “那我就直说了。” 欧阳谨行是联姻的受害者,现在反而要把屠刀砍到自己弟弟头上。 他不是不希望弟弟获得幸福。 只是弟弟看中的女人他要不起。 “白同学,令尊年纪大了,却还在一线工作。” 欧阳谨行字斟句酌。 “一线辛苦,我知道白同学很孝顺。 我碰巧跟令尊在一个系统,有那么一点能力帮白同学尽孝。 让令尊不再受风吹日晒的苦。” 欧阳谨行说完看着白芷,等她决断。 女孩的脸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马上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迷茫。 欧阳谨行有些不忍,女孩的脸像白瓷,被他的话击了个粉碎。 “大哥,你干什么!” 看到白芷一副分明快被打碎,却强撑着跟他站在一起的样子,欧阳中天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你有什么招冲我来啊!你干嘛欺负一个女孩儿!”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换成大提琴姐姐你还会这么说吗?” “啪!” 林间麻雀受惊,哗啦啦成群结队从头顶飞过。 飞鸟投到地上一片恍惚的暗影。 暗影里,欧阳谨行紧紧握着拳头。 欧阳中天左手捂着脸。 白芷狠狠咬着嘴唇,还是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19年的生命里终于遇见一个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 那人却因为自己被哥哥打。 果然,她哪有这么好命。 白芷昂起头甩掉眼泪,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欧阳。 凶狠又绵长的一个吻。 直到欧阳谨行尴尬地扭过头。 白芷在欧阳耳边低语。 “我等着你。” 情人湖依旧清澈,照应出白芷奔跑的影子。 欧阳中天低下头,胸前全是白芷的眼泪。 “大哥,我不会给你道歉。 大提琴姐姐不会原谅你。 如果白芷离开了我,我也不会。” 欧阳中天打不过大哥。 但他知道怎么往大哥身上捅刀子让他最痛。 他那时候小,不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 只记得他大哥每天放学都替人家背着大提琴送她上课。 他们当然没有后来。 因为林安梁的妹妹林安宁也看上了他大哥。 世上最难愈合的是情伤。 欧阳谨行把欧阳中天带回家后,就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欧阳中天原本还想在奶奶的掩护下跳窗,然而哥哥早有防备。 宅子前门多了两班警卫。 不用想,后门一定也一样。 他只有等待。 天遂人愿,关禁闭的第三天,张爽来了。 带着一大堆婴儿用品,喜滋滋地上门看她法定丈夫的妹妹。 欧阳中天当时正陪奶奶在花园浇花。 听到张爽的声音他忽然灵机一动! “奶奶我渴了。您渴吗?我去给您端茶!” 说完也不等奶奶回答,一溜烟儿窜回客厅。 “嫂子!” 欧阳中天站在张爽和嫂子中间,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张爽和林安宁是闺蜜,连带着也喜欢这个弟弟。 每回来欧阳家都要给他带见面礼。 ”小天,来。” 张爽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戒指。 “这个是姐姐我从欧洲淘的古董。收着给女朋友当玩意儿。” 欧阳中天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笑。 “谢谢姐。我平时总收礼,今天也还个礼。” 说着欧阳把小拇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取下来。 “这上面的图案凌骁哥肯定喜欢。” 欧阳中天不多说,把戒指揣进口袋,端起茶盘出了客厅。 张爽跟凌骁的事圈子里都知道。 她跟林安梁是联姻,婚后最大的牺牲就是找人代孕。 然后两人各过各的。 林安梁被绿了都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愿多管闲事。 “你最近怎么样?骁哥哥说前天阎王爷去他酒吧,一喝就是通宵。” 张爽收起戒指问林安宁。 眼神里都是遮不住的怜悯。 林安宁低头不看她,她们是闺蜜,可她没有张爽泼辣的性格。 靠着哥哥,她嫁给了仰慕以久的欧阳谨行。 如今孩子也生了。 欧阳却依然对她不冷不热。 夫妻生活就像应付检查。 “还是那样呗。小天惹着他了。” “傻姑娘!他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你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爽人如其名,直爽得很。 “他心里有谁不重要,反正他总得回家。只要能让我看见他,怎么样都行。” 林安宁的话说得平淡,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相互折磨的夫妻关系。 张爽不喜欢闺蜜懦弱的性格。 “他欧阳谨行肯定是上辈子埋你的人。你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张爽说完,气呼呼地起身,戴上欧阳中天给的戒指。 “行吧,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又三天。 这天春行冬令,天上早早飘起细雨。 刮了几天的西南风忽然转向,东北风夹着雨丝让人避之不及。 天完全黑下来。 欧阳中天的卧室被敲响。 三短一长。 那是他们年幼时规定的暗号。 “凌骁你他妈怎么才来!” 凌骁和欧阳中天个子相仿,肤色相似。 带上卫衣帽子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别废话,你哥又去酒吧了。赶紧的!” 两人迅速互换衣服。 半小时后,林安宁亲自送张爽和“凌骁”出了家门。 又半小时,家庭医生冒着雨匆匆赶到欧阳家。 “急性阑尾炎,得赶紧去医院手术!” 然而谁也不敢放人。 林安宁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低头看着佛珠,嘴里吐出四个字:“问当家人。” 林安宁马上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遍,最后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接通了。 “欧阳先生醉了,在绝色酒吧。” 林安宁没办法,看着把头深深埋进胸前,痛苦地弓起身子的小叔子,第一次替欧阳谨行做了决断。 家庭医生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晚高峰,雨天,新街口堵成一锅粥。 刚刚还痛得头都抬不起的“欧阳中天”忽然打开车门,一个利落的跨栏落到对面车道。 等他反应过来,人影早就消失了。 暗恋 云角带着墨迹几乎要扑到人身上。 白芷有些胸闷。 雨丝纷纷,开窗透气大概会把车子打湿吧。 想到这里,白芷几乎把脸贴在车玻璃上。 吸气。 呼气。 云朵般的雾团遮住了白芷的下巴。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没有神采。 红灯开始闪烁,林安梁收回贪婪的目光。 “晚高峰可能会堵,耽误白老师的时间了。” 林安梁放慢车速。 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流进白芷的耳朵。 “没关系。” 气温骤降,林涵的美术写生由周六下午调整到上午。 白芷的课程也因此延后。 辅导完功课,雨丝已成磅礴之势。 林安梁私底下是高兴的。 他拿出家长对老师该有的恭敬与抱歉,坚持要亲自送白芷回学校。 依旧开他特意挑选的车子,放他特意挑选的音乐。 为了照顾林涵敏感的心,白芷守约戴上了蓝钻发卡。 一切都很完美。 虽然他知道,凌骁已经把欧阳中天替换出来。 “白老师今天有心事?” 上周见她的脸,虽然带着愤怒,但是有活气。 今天再见白芷,林安梁忍不住心疼。 小女孩虽然强打精神,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沮丧。 他亲自捞人,欧阳谨行果然出手了。 只是还不够。 她的小女孩的心还在欧阳中天身上。 相思很苦吧? 她的下巴更尖了。 林安梁皱起眉头。 小女孩太脆弱,他不能不顾及她的身心健康。 他让人把欧阳谨行醉酒的样子发给张爽。 那个女人果然去探望林安宁。 张爽不爱他,他也不爱张爽。 但他承认,张爽讲义气够朋友。 雨刷声音单调,萨克斯声音低沉,白芷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林安梁只能努力找话题。 “白老师跟男朋友分手了?” “恕我冒昧,那天在车上无意看到你们吵架。”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冒昧。 但林安梁三番五次救她, 看到他,白芷就莫名其妙觉得安全。 她告诉自己林安梁是面冷心热的长辈。 “没有分手,只是有些问题。” 白芷给出一个标准的对长辈的回答。 含蓄,适可而止。 “嗯。” 林安梁没办法,她的表情总能牵住他的神经。 此刻,她闷闷不乐。 他除了安慰她,哄她开心,别无他求。 告诉他欧阳逃出来了? 她会不会一路催促他赶紧开车,好去跟她的情郎会面? 他每周最期待的无非是送白芷回学校的几十分钟。 红灯亮起。 “白老师晚上有安排吗?” “朋友送了两张话剧演出票。涵涵太小,大概看不懂《暗恋桃花源》。” “《暗恋桃花源》?” 白芷无意重复了一遍。 鼎鼎大名的赖声川,江滨柳,云之凡,还有武陵人与刘子骥。 如果在平时,她是想去的。 但现在欧阳音信全无,她便没有了心思。 “晚上要背单词。” 女孩儿长大了,也学会了婉转地拒绝别人。 林安梁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宝贵的几十分钟里,他不想她的心还在别人那里。 “准备考四级?” “嗯。” “白老师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英文还可以。” 林安梁毛遂自荐。 “嗯。暂时不需要。” 白芷一撒谎耳朵就红,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女孩的耳朵像染了淡淡的胭脂。 雨顺着玻璃流下一条条小溪,看得久了,那胭脂随着女孩的面影摇摇晃晃,仿佛要融化在溪水里。 “白老师对暗恋怎么看?” “暗恋?” “《暗恋桃花源》” 林安梁更正,掩饰。 白芷依旧扭头看着窗外,林安梁的心跳开始变慢。 “暗恋是悲剧。” 白芷没有暗恋过谁,只是看过这个话剧的介绍。 记住了这个句子而已。 她生命里最大的悲剧无非是父亲和姐姐不爱她。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是雨天特有的安静。 它放大了雨刷器左右摇摆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前面车子依次停了下来。 堵车了。 不远处,一个黑影豹子一样跨过围栏,跳到另一条车道上。 这一举动引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堵车容易让人心情暴躁。 然而今天林安梁平静得很。 他和白芷被困在雨里。 他求之不得。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街灯染上黄晕。 林安梁打给司机打电话。 不久,司机的影子出现在后视镜里。 林安梁下车。 撑开黑色雨伞。 “白老师,下车吧。车开不动了,我们走出去。” 白芷站在雨里,依旧穿着上周的工作服。 林安梁把伞柄递到她手上。 “如果不是涵涵调课,白老师也不必受这番风吹雨打。” 林安梁说着脱下风衣,披在白芷肩头。 他接过雨伞,看着白芷有些讶异的眼。 “不要推辞,白老师如果感冒,作为家长我会更内疚。” 风衣带着林安梁的体温。 给白芷带来一周来罕有的安慰。 真暖和啊! “谢谢林叔叔。” 凄风苦雨的夜,车灯汇成河。 人走在光影里,心思也变得沉浮虚幻。 黑色大伞下,两个背影,一高一矮,被迫打破了安全距离。 两人的胳膊、裤子时而碰在一起,又马上分开。 距离太暧昧,林安梁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会暴露他暗恋的事实。 于是,沉默。 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开阔的路面。 白芷往伞外撤了一步,有心跟林安梁分开距离。 “刷!” “小心!” 车轮溅起水幕。 雨伞落到地上。 白芷撞进林安梁温暖的怀里。 头脑一片空白。 多暖和啊! “咚!咚!咚!” 耳边传来急速的心跳。 白芷猛然转醒,不敢贪恋这雨天里突如其来的温度。 感到怀里女孩的推拒,林安梁马上后退一步。 他弯腰捡起雨伞递到白芷手上。 “雨天更容易出交通事故。白老师小心。” 他拿雨伞遮住白芷,不敢让她看见自己酒醉似的脸。 “学校就在前面,白老师自己可以吗?” “嗯。谢谢林叔叔。” 白芷尴尬地几乎想当场消失。 不远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人流拥挤。 人潮中,只有一把雨伞猛地停在原地。 你要我还是要他? “欧阳?!” 白芷扭头的瞬间,欧阳中天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 她话没落地就把伞扔给林安梁,一个箭步冲进欧阳中天伞下。 小脸贴着他的卫衣,双臂环着他的腰。 “你怎么在这里?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哥哥没再打你吧?这几天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 白芷一古脑把心里的问题都倒了出来。 说完环着欧阳的手臂又箍紧一些。 可她没等来欧阳的回应。 她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欧阳的身体是热的,可情绪是冷的。 “欧阳,你怎么不说话?” “你上一秒还在老男人怀里,下一秒就冲过来抱住我。无缝衔接啊!都不需要做心理建设吗?” 白芷一愣。 她慢慢松开手, 看到一张比雨天还冰凉的脸。 “你在说什么?” 白芷后退一步,皱着眉撤到欧阳伞外。 “你自己清楚。” 欧阳伸长胳膊,仍旧把伞撑在白芷头上。 雨水很快打湿欧阳的肩膀,后背。 也打湿了白芷的眼。 “欧阳,你误会了。” 白芷双手握住伞柄,包裹着欧阳的手。 她抬步重新走进伞下。 “我可以解释,让我解释可以吗?” 欧阳中天不再看她。 他知道,一旦落入她的眼,他会马上缴械投降。 “你离我女朋友远点!林安梁!” 此刻,被警告的人正捏着烟,蓝色烟雾下,一双眼冷湖一般。 “连大哥都不叫了。被欧阳谨行剪了翅膀,逃出来第一件事儿就是为难女人?” “哧啦。” 烟头落地。 “还是说你想为难我,只是没那个胆?” 林安梁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屑一顾的语气。 “嘭!” “欧阳!” “林叔叔!” 皮肉相击,水花四溅! 白芷扭头的瞬间,林安梁的脸已经挨了一拳! “啪!” 欧阳再度欺身向前,手腕却被林安梁死死攥住。 “看在白老师面子上,刚才那一拳我不计较。” “欧阳中天,没有下一次。” 林安梁用舌尖顶了顶红肿的嘴角,眼底冒着猎食者冷静却危险的光。 “少废话!“ 欧阳中天猛地再度发力,可手臂却像陷进捕兽夹,金属扎进血肉,动弹不得。 “欧阳!欧阳你干什么!” 伞跌进雨里,白芷死死抓住欧阳的另一只胳膊。 雨水顺着白芷的脸流进林安梁的风衣,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白芷,你到底是跟我还是跟他?” 欧阳中天猛地回头看向白芷。 “欧阳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芷顾不上尴尬,只一味拉扯欧阳的胳膊。 “我很清醒,白芷。我现在就要你回答。” 对林安梁的嫉妒, 以及在力量上被对方彻底压制的羞愧让欧阳红了眼。 “你无理取闹!你,你。” 白芷一时羞愤难当,舌头打了结一样发不出声响。 “白老师别为难。” 林安梁看不得白芷受委屈。 他后退一步,松开欧阳的手腕。 弯腰捡起雨伞,走到白芷身边把伞柄塞进她手心。 “又给白老师惹麻烦了。再会。” 说完,林安梁双手插兜走进雨里。 “林叔叔!林叔叔!” 白芷想把伞还给林安梁,可她还没抬步,双脚却突然离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欧阳中天你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说变脸就变脸!” 白芷被扛在欧阳中天肩头,气得一把扔掉雨伞, 两只手轮番拍打欧阳的后背,小腿不停地踢来踢去。 “老实点!再动打屁股。” 欧阳中天一手扣着白芷的膝窝,一手覆上白芷湿漉漉的后背。 走着走着,心头火被雨水浇灭。 他开始心疼起肩上的白芷来。 然而箭在弦上,欧阳中天咬咬牙加快步子。 “一间套房。” 身份证、信用卡拍在酒店大理石前台。 白芷还被扛在肩头,此刻羞愧难当,闭着眼拼命忍着泪水。 前台见多识广,看了一眼身份证,迅速刷卡递钥匙。 门被打开再度合上的时候,白芷终于哭出来。 一旦允许自己哭泣,眼泪就像开了闸,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欧阳中天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 他坐在床上,把白芷从肩头放在膝头。 “别哭了。小芷。” 林安梁的风衣湿透了,裹在白芷身上。 他耐着性子一颗颗解开风衣纽扣。 风衣里面的卫衣也湿透了。 他把手放在白芷脖颈上,一片冰凉。 白芷一边哭一边冻得打哆嗦。 欧阳中天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妈脑子一热就犯浑!” “你别哭了。” “洗个热水澡就暖和了。” 说完,欧阳中天再次抱起白芷往浴室走去。 浴缸放满水,白雾氤氲。 白芷还在哭。 “你再哭我就帮你脱衣服了。” 欧阳中天想吓唬吓唬白芷。 可白芷依旧双手揉着眼,哭得稀里哗啦。 “小芷,你别哭了。” 欧阳中天手足无措,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女孩。 “你们总是不听我解释。 你也是,爸爸也是,姐姐也是。 你们总是侮辱我!打击我!瞧不起我! 你们凭什么?!” 儿时的创伤从来没有愈合,只是被白芷掩埋得很好。 可是今天的雨太大了,欧阳的力气太大了。 脑中闪过父亲把她扛在肩头啪啪打屁股又把她扔在地上的情形。 姐姐当时就在旁边。 怀里抱着一只维尼熊。 而白芷,只是想摸摸姐姐的小熊而已。 但没人听她解释。 白芷的嘶吼吓住了欧阳中天。 女孩满脸通红,到处都被泪水冲刷得闪闪发亮。 可她的眼底却燃着怒火。 欧阳中天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势。 “小芷,我错了。我错了,小芷。” “你别生气了。我能抱抱你吗?” 欧阳中天试着伸出胳膊,没有遇到反抗。 他分开五指覆在白芷肩头慢慢合拢。 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白芷的后背。 像撸猫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终于停止了哭泣。 “好姑娘。我错了。你先洗澡否则会感冒。我去买药和衣服好吗?” 白芷点头,长时间的哭泣让她头疼欲裂。 是谁发明了浴缸? 一定是个身心极度疲惫的人。 像她。 一周见不到他,为他担惊受怕。 一旦见到他,又为他痛哭流涕。 这就是爱吗? 白芷想到头疼也没有想明白。 玩耍 浴室门没有关紧。 欧阳中天礼貌性地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小芷?你还没洗好吗?” “小芷?” “洗好了吗?我给你送干净的衣服。” 依旧没有回应。 欧阳中天抱着衣服推门而入。 白芷躺在浴缸里,手臂搭在缸沿。 身体被云朵一样的泡沫包裹着。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张欧阳中天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 她怎么能连躺着睡觉都这么好看呢? 欧阳中天拉过凳子,把换洗衣服放在上面。 自己走到浴缸前,蹲下。 他轻轻捏起她搭在浴缸外沿的手。 指头细长,指肚绵软。 指甲短而干净,泛着肉粉。 中指根还套着他送的戒指。 戒指太素了,他以后要给她换新的。 他这样想着, 不知不觉已经把白芷的手放到唇边。 他看她的脸,婴儿一样白嫩,无辜。 眼睫毛轻轻颤着,像羽毛扫过他的心尖。 只亲一下,应该不会醒。 他对自己说。 一开始只是浅啄,后来变成深吻。 再后来他的手无意落到水里。 大脑彻底死机了。 白芷是被亲醒的。 洗澡水已经变凉,可身体很热。 欧阳的眼睛闭着,舌头在她口中不停索取。 浴缸里, 白色云团变了形状。 欧阳幻化成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很快,白芷的体温就不可遏制地升高了。 她感觉自己像锅里待煮的鱼, “噗噜噜。。” 不知谁的手碰掉了浴缸的塞子。 身下浴缸发出汩汩的流水声。 白芷下意识地遮住自己。 “去床上可以吗?” 欧阳的鼻息喷进耳蜗。 白芷红着脸点点头。 窗外春雨绵绵,打湿了枝头将开的花蕊。 斜风带雨撞上玻璃窗。 窗下台灯昏黄,床单洁白。 白芷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 只记得当时空气热的过分,两个人像暑天荒野里的孩子。 伴着汗水,伴着呼吸。 白芷慢慢软成一滩水,欧阳渐渐烧成一团火。 明明水火不容,可两人却偏偏无所顾忌,像不知危险的孩子。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潮水和火焰的气息。 让人想到落潮后海边的烟花,转瞬即逝却绚烂至极。 许久后,两人再次从浴室出来。 肚子里早已饥肠辘辘。 幸亏欧阳提前买了自热火锅。 于是在寂静的雨夜。 在不知名的旅馆。 在热腾腾的火锅旁。 19岁的少年用身体的沟通弥合了一切问题。 少年的情绪是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存在。 “就是这样。你想得太多了。如果林叔叔不拉我那一下,我可能就被车撞上了。” 白芷边吃牛肚边说。 牛肚辛辣,白芷的眼泪含在眼角,楚楚动人。 欧阳伸手递过纸巾。 “小芷,正常的雇主和家庭教师不是这样相处的。” 欧阳中天边说边把自己碗里的牛肚挑出来放进白芷碗里。 “林安梁那样的商人,时间以分为单位。他不会把时间放在无利可图的人身上。” “他图我什么?” 白芷一脸懵懂。 “图财?我穷得叮当响。 图色?你看看我。” 白芷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前胸。 那里比飞机场还要平。 欧阳中天禁不住笑起来。 他就喜欢她干净、憨直的样子。 “你不要自卑。我会帮你的。” 欧阳目光落在白芷筷子所指的地方,话说得含蓄却笃定。 “我为什么要自卑?我喜欢我的身体,别人怎么看我一点都不在乎。” “扑哧!” 欧阳中天一口水喷了出来。 “可以不自卑,但你的宝宝是不是会挨饿?” 欧阳中天的嫂子林安宁正处在哺乳期,他多少见过嫂子给宝宝喂奶。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白芷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你怎么帮我?” 白芷显然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拿出学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接着问。 “还是你有什么偏方?先说好,我不吃药,浪费钱不说,自己还要受罪。” 欧阳中天想起宿舍男生经常讨论的问题。 但那是男人们之间秘而不宣的话题,他们不会在女生面前公开讨论。 “嗯,这个。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我说话算话。” 话题就这么成功地跑偏了。 等到欧阳中天反应过来,白芷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单上准备睡觉了。 “小芷,真的,你别去林家辅导了。” 欧阳也躺下,与白芷面对面。 “我困了,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白芷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吃过麻辣牛肚的嘴唇发出诱人的红。 欧阳伸出胳膊把白芷拉到怀里。 “好,你先睡。” 说完他的嘴唇又覆上白芷的唇。 司机看到路边的林安梁时,着实吃了一惊。 他跟随林董十几年, 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毒杀林董,林董设计反杀。 董事会元老暗中勾结稀释林董股份,林董将计就计抛掉股票。 公司几乎破产,元老割肉离职,龙腾只剩一片废墟。 商场如战场。 林董站在废墟上,腰杆笔直,重整旗鼓。 他目标精准,绝对自律,把时间和精力管理到极致。 用十年时间带领龙腾成为全行业领头人。 在司机眼里, 林安梁是人型钟表,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可现在,机器居然自己站在路边淋雨。 “林董,先回家?” “搏击俱乐部。” 洗澡,穿短裤。 白色绷带缠住虎口。 带牙套。 “来吧。” 八角笼里,林安梁对战项飙。 项飙平时四六不靠,一站上拳台立马换了个人。 “你攻我守,我不动腿。” 他是UFc腿王,受伤前,一个扫腿能废掉一头小牛。 “少废话。” 林安梁一记勾拳直冲项飙门面。 项飙左手挡住攻势,右手猛地砸向林安梁腹部。 林安梁收腹转身瞬间抬脚,长腿带风扫到项飙胸前。 项飙顺势抓住林安梁脚踝猛地一拉,林安梁失去重心,后背着地。 项飙上前,伸手去拉林安梁。 不料林安梁鲤鱼打挺,一头撞到项飙胸口。 项飙一个趔趄后退几步。 还没站稳,林安梁重拳再度袭到项飙下颌。 项飙瞬间闪身,一拳砸到林安梁侧腰。 林安梁不闪不避,冲项飙门面又是一拳! 项飙开始只用三分力,现在用到五分。 只见他一个侧身躲开拳头,忽然下腰勾手抱起林安梁的腿。 林安梁动弹不得,抬起手肘猛地击打项飙后背肩胛骨。 项飙看出林安梁今天纯属找虐。 他忍痛挺腰,一个泰山压顶,再度让林安梁后背着地。 “还打吗?” 项飙是专业的综合格斗运动员,如果不是与林安梁出自一个大院,他绝不会跟他动手。 “少废话!” 林安梁起身,准备再战。 “等会儿!” “林大哥,为了你的白同学和一众董事,我可没打你的脸。” “我现在正追人姑娘呢,你能不能也网开一面?脸打肿了,给人姑娘印象不好。” 项飙说的无比正式。 林安梁看看项飙的眼,没看出一丝吊儿郎当的意思。 “来吧!拿出你的本事来。五分钟内,再把我打趴下我请客。” 林安梁话没说完,拳头已经扫到项飙胸前。 第三次后背着地。 第四次后背着地。 林安梁被项飙打的找不着北。 身体极度痛苦,心底却开始变得清明。 野马、刀客、蓝精灵。 项飙换好衣服,深棕皮,金链子,白底紫花衬衫。 一身腱子肉把衬衣撑得鼓鼓囊囊。 “去哪喝酒?” “先吃晚饭,再请你喝酒。地方随你挑。” 林安梁说着把白衬衣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灰色条纹西装,同色马甲和领带。 林安梁又恢复了一个老派商人的模样。 两人吃西餐,林安梁喝红酒,项飙喝白酒。 牛排五分熟,带着血丝被项飙的牙齿切割、碾碎。 项飙牙齿洁白,舌头鲜红,最爱吃带血的牛排。 咀嚼中嘴角溢出血丝,很快被项飙鲜红的舌头舔干净。 与“野人”项飙狂放不羁的吃相比起来,林安梁的吃相简直文雅如贵族。 修长的手指握着餐刀,牛肉被切割得整整齐齐,餐盘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 从小到大整个人被高定西装裹着,被各种礼仪裹着,被效率为王、利益至上的现代文明裹着。 四十年来从未跨出金丝蚕茧一步。 唯一的疯狂之举就是爱上了白芷。 而爱情,是世界上唯一不符合利益互换原则的事情。 “你这吃相不怕吓着人家姑娘?” 林安梁看着项飙带血的舌尖,一字一顿地调侃。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种没恋爱过的人不懂。” 项飙喝一口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你存的这酒太他妈够味儿了。” 一线火舌窜进胃囊,项飙接着说。 “那姑娘是个异数。学中医的,会推拿,会功夫。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撂倒了。” 林安梁抬眼,怀疑的目光刺激了项飙。 项飙是谁? UFc签约的第一个大陆人。 两次夺得轻量级金腰带。 身高196cm,腿长132cm. 实打实的腿王。 “不信?不信就不信。” 项飙本来想说不信带你见识见识,但一想到她的性格,还是把话咽回肚子。 “你那个白同学怎么样了?脸上是她?” 项飙指着林安梁的脸颊,欲言又止。 林安梁左脸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还新鲜着。 以他的性格,被人打脸,对方除非逃出地球,否则早晚会被他打死。 而此刻,林安梁只是举起酒杯嘴角微抿。 “被疯狗咬了一口。” “白芷的狗。” 喉结上下滚动,红酒被一饮而尽。 “呵呵。。” “苍天饶过谁啊!林大哥。” “收你的人来了。” 项飙没敢说最后一句,想到林安梁也有吃瘪的时候, 愉快地又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酒足饭饱,项飙提议去“野马与刀客”喝酒。 野马与刀客是林安梁“发妻”张爽和她男朋友凌骁的产业。 从开业起,酒吧就以超一流的选酒水平和音乐水准在城内一骑绝尘。 今天是某个地下乐队的粉丝专场。 门刚打开一条缝两人就跟汹涌的音浪迎头撞上。 踏着雨点般的重金属,项飙侧头看了一眼林安梁。 没发现他脸上有不爽的表情。 项飙挑挑眉,预感今天酒吧要撞大运了。 看见一身老钱装扮的林安梁,冯骁也是一愣。 两个小时前,他从林安宁眼皮底下换下欧阳中天,难不成当哥哥的现在就来找他算账? “喝什么?” 冯骁放下刚刚擦干净的杯子,打量着林安梁。 “我不挑,你看着来。” 项飙抢先回答,然后走进吧台,熟门熟路地拿出雪茄盒。 “林大哥呢?” “试试你们最烈的酒。” 林安梁语气平静。 实际上他年轻时在伦敦狠狠浪荡过一段。 那时刚得知父亲居然有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私生子。 一瞬间,矗立在心中的父亲的神像坍塌了。 他每天都在酒精、药品和女人当中醒来。 直到父亲带着遗嘱找到他,告诉他自己没几年好活了。 林安梁当时没有悲伤。 道貌岸然的父亲死了,儿子才能站起来。 后来,他站在父亲和弟弟的尸体上重建龙腾。 “蓝精灵。” 冯骁很快调好了所谓最烈的酒。 放酒杯时,林安梁看到他小指上带着一枚黑色戒指。 戒面上刻着一只绿皮赤斑的麒麟。 “这是你们俱乐部的信物?” 林安梁说着抿了一口酒。 入口绵软,带着柠檬和马鞭草的味道,甚至还有坚果味。 跟烈酒根本不搭边。 “是。” “这戒指怎么在你手上?我不是给小天了吗?” 项飙抽着雪茄扭头插话。 项飙、冯骁和欧阳中天同属于一个私人俱乐部,俱乐部老板身份成谜。 平时俱乐部以拳会友,会员遇到危险以麒麟戒指为信物,收到信物的会员必须想办法施以援手。 戒指通常戴在最年轻的会员手上。 所以,当欧阳中天把戒指给张爽的时候,她立刻就收到了求救的信号。 “小天被关了禁闭。我把他换出来了。” 冯骁一边干活一边解释。 他再抬眼时,林安梁的杯子已经空了。 “这酒后劲儿大,效果很神奇。” 冯骁说着收起酒杯,不打算再调第二杯。 林安点点头,拿出一张卡推给冯骁。 “我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轻轻转头,示意“大家”的范围包括今晚驻场的乐队和粉丝。 摇滚乐队都是喝到天亮的主儿,有人请客自然更不会手软。 冯骁撇撇嘴拿过卡片放进口袋。 “蓝精灵的效果是:如果你喝醉了,心里放不下的人会收到你发出的讯号。但如果喝得太多,思念会变成怨气,伤害你心里的人。” 林安梁忽然抬眼盯着冯骁。 眼神里带着清冷的审视。 “没有科学依据,信不信由你。” “再来一杯。” 林安梁淡淡地说。 后来,林安梁发现,这酒像某种致幻剂。 他慢慢品尝,慎之又慎。 于是眼里居然出现了白芷的影子。 瓢泼大雨中,她撑着伞走向他。 “林叔叔。” 声音温柔羞涩。 “我选你。” 车子里,她回头望着他。 “暗恋?” “林叔叔暗恋我吗?” 公共厕所外,她和欧阳中天对峙。 看到他,她毫不犹豫地走过来。 “林叔叔我饿了。” “蓝精灵”有一把钥匙,只有你喝醉了,他才会把钥匙插进你的心口,掏出所有关于她的那些不甘心的片段。 然后,倒带。 按你心底的愿望重新来过。 “白芷,是我自私,你受苦了。” 林安梁嘴里发出一串呢喃。 然后趴倒在吧台,眼角亮晶晶的。 爱丽丝的兔子洞 白芷做梦了。 在欧阳中天怀里,梦到了林安梁。 林安梁叫她的名字,对着她流出眼泪。 白芷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 再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白芷看到欧阳中天的脸近在咫尺,脑中忽然闪过昨晚两人的游戏。 多亏欧阳最后收手,他说不想伤害她,会等她长大。 她不太明白,但心存感激。 欧阳爱她疼她,可她居然在爱人怀里梦到另一个男人! 白芷晃晃脑袋,似乎要赶走那可怕的梦。 这一晃,把欧阳中天晃醒了。 于是四目相望,于是接吻。 阳光透过窗帘,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水墨画一般美好。 小孩儿玩儿心重,最后早饭、午饭一块儿吃了。 “小芷,我昨天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吃完饭,欧阳把一张卡片塞进白芷手里。 “哥哥今天醒了酒一定能找着我。 这是我朋友酒吧的地址,五一之前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你不去学校了?” 白芷不明白亲兄弟吵架何至于闹到旷课。 在她心里,别说跟白灵吵架。 就算被白灵打,只要打不死,她就要去上学。 “暂时不去。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自己做主自食其力。” 话虽这样说,但怎么个自食其力法,贵公子欧阳根本没考虑清楚。 白芷皱起眉头,把卡片还给欧阳。 “我不去,你要跟我在一起那就回学校。大不了你哥哥把我跟你一起关禁闭。” “我只是暂时不回去。关禁闭,你不考四级了?不要国家奖学金了?” 欧阳说完再一次把卡片放进白芷口袋。 最终,欧阳刷白芷的地铁卡去酒吧,白芷步行回学校。 地铁拥挤,欧阳始终没发现身后缀着的尾巴。 野马与刀客白天并不营业。 欧阳用冯骁给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大爷一样坐在酒吧台阶上晒着太阳等他来开门。 身后缀着的人举起手机拍照。 “欧阳先生在酒吧门口。大概在等人。” 编辑发送。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阳光格外明媚。 欧阳中天正想着自己该给冯骁要多少工资合适,眼神忽然定住了。 巷子尽头,一个女人妖娆地朝他走来。 女人身形丰满,像熟透的桃子。 欧阳总觉得她哪里面熟,待来人再走近,他才忽然发现那女人长了一张跟白芷一样的脸! 白灵? 欧阳隐约记得白芷跟她提过自己的姐姐。 “哦呦!帅哥认得我?” 白灵的工作就算围着男人转。 所以她有两件事情不会出错: 辨识珠宝和看男人。 眼前男人唇红齿白,一脸未经世事的天真模样。 他盯着自己超过3秒,白灵认为自己把他迷住了。 “帅哥,借个火。” 白灵拿出烟卷含在口中,低头探身到欧阳中天面前。 她丰满的胸跟欧阳的脸距离不过十厘米。 这个动作充满了暗示。 欧阳脸一红,上身迅速后撤,挺直脊背。 “我没有火。” “嘻嘻。帅哥还是个雏?没有火?还是男人吗?” 白灵下了夜班无聊,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干净帅气的大学生,感觉不调戏一下都对不住自己。 谁知欧阳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跟白灵拉开距离。 “我是不是男人跟你没关系。白灵。” 白灵眼睛一亮。 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抽了一口。 火红的指甲弹了一下烟灰,她走到欧阳中天面前。 “你认识白芷?” “我是他男朋友。” 欧阳昂着头,白灵踩着恨天高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没关系,白灵不看也知道,他一定瞧不起自己。 “男朋友?我那个妹妹穷得肉都吃不起,还有钱谈恋爱?” 白灵其实相信欧阳中天的话,只是诚心戏弄他。 “果然是个恶毒的姐姐。白芷有我罩着,你少瞧不起她!” “啧啧,好吧。妹夫,吃午饭了吗?陪姐姐去吃一顿?” 白灵不由分说一下贴到欧阳中天身上。 皮肤粘腻,香气扑鼻,欧阳中天忽然就来了感觉。 他一把推开白灵,谁知白灵早预判了他的动作,身子一扭,两只手准确地抓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胸前。 欧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进丹田。 目光落到自己手上,那里和白芷有着天壤之别。 看欧阳愣神,白芷带着欧阳的手慢慢动作起来。 欧阳从昨晚到今早都没有跟白芷发生实质性进展。 白芷太瘦小,他知道自己脑袋一热肯定会伤害她。 虽然白芷一直在帮他,但他没有真正得到疏解。 面前女人张着跟白芷一模一样的脸。 身材却更丰满,眼神也更勾人。 欧阳渐渐觉得热起来。 “帅哥愿意陪姐姐吃个午饭吗?” 欧阳中天那一刻实际上是被白灵牵着走的。 白灵很有经验,为了避免男孩反悔,她特意挑了这条街上自己常带客人去的馆子。 距离近,方便,私密性高。 说是馆子,实际上不是餐厅,是旅馆。 包间分内外两间。 外面是个规规矩矩的餐厅。 餐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附庸风雅。 掀开山水画条幅,里面藏着暗门。 推开暗门,欧阳忽然目瞪口呆。 房间比外面还要大一倍。 正中摆着圆形水床,水床两边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欧阳中天仿佛孙猴子走进了水帘洞。 他命运的罗盘,在那一刻,忽然转了向。 正在宿舍洗衣服的白芷猛地打了个喷嚏。 然后左眼拼命跳动起来。 她迷信,撕了一张白色纸条贴在眼睑上。 白条谐音白跳。 她没有多想,继续清洗昨天被雨水弄脏的工作服。 于此同时,工作服的发放者林安梁正低头看手机。 他从照片上马上认出了白灵。 然后嘴角一挑,他跟欧阳中天还真的有缘分。 白灵,白芷的姐姐,此刻正担任欧阳中天的老师。 欧阳中天所有的经验都是跟宿舍同学学来的。 间接经验。 而白灵,正给他传授直接经验。 欧阳中天几次面临尴尬,都被白灵制止。 她对欧阳中天无比温柔,因为他发现对方果真是个傻瓜。 抢夺妹妹的东西,她有瘾。 小到一块肉,一只铅笔。 大到亲爱的爸爸。 或者面前风流潇洒的男大学生。 一想到妹妹男朋友的第一次被自己夺了,白灵的每一个细胞都激动得几乎要跳起舞来。 白芷会哭吧? 还是会大声尖叫,冲向自己? 像小时候自己打她一样对自己动手? 想到妹妹一定会被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白灵就高兴。 她高兴,欧阳也高兴。 他从没发现眼前的女人居然如此有魅力。 她带领他进入爱丽丝的兔子洞,他像爱丽丝一样遭遇了终生难忘的冒险之旅。 阎王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在地板上发出持续的鸣叫。 上面覆盖着欧阳中天的裤子、t恤。 白灵的红裙子已经被撕破,尸体一样趴在水床边沿。 裙角处压着欧阳健硕的小腿。 他早已被白灵吃干抹净,此刻睡得死猪一样。 白灵火红的指甲油在他身上幽幽滑过。 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遇到欧阳中天以前,白灵的男人就像路边摊,滋味随机。 可欧阳中天就像米其林,外表看上去高不可攀,其实内强中干,而且美味无比。 盯着地板上纠缠不休的手机, 白灵眼底泛起得意又恶毒的光。 抓起欧阳的手指纹解锁。 里面马上传出一声咆哮 “你他妈一大早把我叫起来,自己又滚哪儿去了?!” 冯骁的声音。 白灵有点印象。 “冯老板,你兄弟在我这儿呢。” 听筒里声音明显一滞。 “你他妈是谁?” 冯骁的声音由暴躁变得低沉且危险。 “绝色酒吧的白灵,冯老板不会没听过我的名号吧?那我可要伤心了。” 白灵嗓音软,是专门训练过勾引男人的。 可冯骁每日浸淫在酒吧街,早对这一套免疫了。 “白小姐。我兄弟的背景恐怕你不知道。想留着脑袋吃饭就把他叫醒,以后别招他!开个价吧。” 恐吓,鄙夷。 冯骁的脸如在目前。 白灵咬紧牙关,把小指指甲生生折断! “哼!” 白灵冷笑一声。 “要付钱也是这个大学生付,跟你有什么关系!除非冯老板你也?” 白灵声音绵软,尾音上翘,还带着钩子。 是个美女蝎。 “你他妈闭嘴!” 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 “哼。吓唬老娘!” 白灵右手拿着手机习惯性地敲打着左手手心。 冯骁那句“留着脑袋吃饭”的威胁在脑中循环往复。 “当老娘是吓大的!这种话老娘听多了。” 白灵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到底谨慎起来。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男人的球鞋上。 拍照,查询。 美金! 白灵倒抽一口凉气,又数了一遍后面的零。 不对,万一是假的呢? 拉出鞋标,扫码。 得,正版。 天啊! 白灵明显感到一行冷汗从脖颈一直淌到后腰。 “留着脑袋吃饭”的警告如一记重锤,猛地把白灵砸醒了! 放下手机,白灵悄悄从欧阳中天小腿下抽出裙子。 顺手摸了摸他的裤兜。 加起来不到50块钱。 把钱塞进皮包,白灵提着高跟鞋悄悄走到门口。 忽然,她猛地想到了什么。 白灵再度回到欧阳中天身边,拿着他的手机,弯腰俯身。 前胸贴着欧阳的鼻尖,白灵咔嚓按下快门。 欧阳中天是被冯骁叫醒的。 看到陌生的房间和满地散落的工具,他忽然想起自己睡了白芷的姐姐! 脑中,那些刺激的场面不请自来。 欧阳中天抓着头发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敢想白芷知道了会怎么看他,幸亏白灵已经走了。 或许她不会告诉白芷也不一定。 欧阳中天心存侥幸跟着一脸郁郁的冯骁进了酒吧。 墙角处,手机镜头拉回。 男人编辑信息: 欧阳先生进入酒吧。 接着“叮”,男人收到转账成功的提醒。 冯骁有些后悔救了这个太子爷。 小伙子管不住自己,等他开门的那点功夫就睡了个酒吧女。 酒吧女叫白灵,外号白老虎。 皮肤白,床上凶。 不把男人敲骨吸髓榨干净不罢休。 “兄弟,酒吧女不干净。” 冯骁说着给自己剪了根雪茄。 “我一时糊涂。” 欧阳中天从食物堆里抬起脸,认错态度良好。 “你什么打算?“阎王”找到这里是分分钟的事儿。” 阎王是欧阳谨行的外号。 张爽周围的世家子暗地里都这么叫。 一是因为他专门管刑侦。 二是因为他不近人情。 他不愿意跟张爽周围的世家子关系太密,特别是这个阎王。 “我知道,我就想气气他。” “冯大哥,看在爽姐的面子上,你留我在店里住几天。我能干活,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欧阳说完擦擦嘴上的油,目光炯炯地看着冯骁。 既然搬出了张爽,冯骁也就没话说了。 “行。但不能惹事,最重要的,不能再跟那酒吧女来往!” 冯骁说完,扔给欧阳中天一块抹布。 “吃完刷盘子,干活!” “得嘞!” 欧阳中天接住抹布,立马弯腰擦桌子。 桌子还没擦几下,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双黑皮鞋。 不出所料,黑裤子,黑西装,黑衬衣的欧阳谨行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哥。” 欧阳中天说着,下意识挺直腰板,双手拇指和食指抠住裤缝。 欧阳谨行的脸跟衣服一样黑。 他盯着宁愿在酒吧擦桌子也不回家的弟弟,忍住了想揍他一拳的冲动。 “欧阳大哥。” 冯骁看见阎王,边打招呼边加紧步子走到欧阳中天旁边。 “狸猫换太子。” 欧阳谨行看着两个小孩儿,话说得不咸不淡。 “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欧阳谨行声音不高。 跟林安梁一样,往往越生气,越平静。 欧阳中天被哥哥暴风雨前的宁静吓得扔了手上的抹布。 冯骁抬起头,直视欧阳谨行的眼。 “欧阳大哥,是我把他换出来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仗义。” “胆子也正,在我家人和警卫眼皮子底下把人换了。” “我局里刚好缺卧底,你试试?” 欧阳谨行说得一本正经。 冯骁却变了脸。 他开的酒吧虽然是清吧,但警察扫黄打非从来没落下过。 如果欧阳谨行给自己编造一个警察线人的身份,那这条街上所有的小混混会合起伙来干掉他。 “欧阳大哥,您别开玩笑了。除了当卧底以外您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只要不涉及到张爽,冯骁从来能屈能伸。 “凭什么罚冯大哥?是我让人给冯大哥报的信儿,要罚就罚我吧!” 欧阳中天挺了挺胸脯,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 他特意不提张爽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冯骁和林安梁他都惹不起。 果然,一物降一物。 想起林安梁,欧阳谨行眼底的光暗淡了几分。 他抬起双手轻握成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你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新鲜 “大哥,我就不能自己做一回主吗?” “从小到大什么都听您的。” “我为什么就不能听自己的?” “白芷是我喜欢的姑娘,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 欧阳中天一肚子苦水。 面前的弟弟人高马大,却幼稚得可笑。 欧阳谨行果然笑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白芷,怎么又跟她姐姐开了房?” “事后现场我都拍了照,要发给白芷吗?” 欧阳谨行的话像铁锤,把欧阳中天像石柱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白芷会管你叫什么?” 欧阳谨行乘胜追击。 “渣男。” 欧阳谨行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夕阳透过窗筛下薄薄的纱。 欧阳中天的脸慢慢失去了血色。 忽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头垂得很低。 然后他喃喃地说: “我不回家。” “我要自力更生。就算她骂我渣男,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19岁的男孩子都这么一根筋吗? 欧阳谨行想着,眉头禁不住皱起来。 “大哥别动气。小天年轻不懂事儿,需要您给他一点自由想清楚。” 冯骁出面打圆场。 自由? 行,就叫你尝尝自由的代价。 欧阳谨行无声点头。 “欧阳中天,起立!” 声音激发条件反射, 只见欧阳中天一个弹跳起身。 双腿并拢,抬头挺胸,立正站好。 “从今天起,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只要你在两个月中能自食其力,我会考虑你和白芷的事情。” “冯骁你不许帮他。” 说完欧阳谨行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直到彻底看不见欧阳谨行的背影,欧阳中天才一屁股坐下来。 “看见了吧?我哥这脾气,我都忍了19年了!” 冯骁看着欧阳中天,露出同情的样子。 然后幽幽地说出了更让他崩溃的话: “你哥不让我帮你,你真正该考虑的是今晚的住处和明天的早餐。” 冯骁和欧阳中天虽然同属一个秘密俱乐部,但交情点到为止。 他不会为了欧阳中天得罪阎王。 所以夕阳西下,酒吧准备开门的时候,欧阳中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欧阳中天无处可去,只能坐在酒吧街马路牙子上刷手机。 他习惯性的点开联系人才发现,手机是冯骁给的,通讯录里除了冯骁的电话一无所有。 离开通讯录,他只记得两个手机号码。 白芷的,哥哥的。 但这两个人他都不能打电话求助。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欧阳中天无意点开了相册。 白灵的胸就这样再次闯进了他的视线。 一定是自己睡着了她拍的。 欧阳中天想着站起身,拍拍屁股大步朝胡同深处走去。 凭借照片,欧阳中天很快找到了绝色酒吧。 看名字和装修就知道,这间是个high吧。 欧阳中天没有走正门而是找到了酒吧的后门。 他站在门口,1万七千美刀的球鞋踩着颜色奇怪的污水。 后门出口很窄,门边放了四个大号垃圾桶。 垃圾桶旁则是一个水泥蓄水池。 蓄水池上方安装了水龙头。 水龙头嘴套着一个粉色套子。 里面盛满水,不知被谁戳了个孔正滴答个不停。 欧阳中天正盯着那套子,身后忽然传来“嘭!”的一声。 “干什么的!没到营业时间,走!走!”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擦垃圾桶一边冲他低吼。 “大哥,你们这里有个叫白灵的工作人员吧?我是她亲戚。” 欧阳中天说着拿出早准备好的照片举到男人面前。 男人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双目赤红。 看得欧阳中天心下直打鼓。 “亲戚?情人吧!” 男人看看照片又看看欧阳的脸,露出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 “不管什么关系,八点钟走正门。快走,别在老子的地盘闲逛。” 欧阳中天就这样被从后门轰到了前门。 得,等着吧。 坐在酒吧旁边马路牙子上, 看着肮脏的马路,朋克风的装修,三三两两装卸货物的马仔。 欧阳中天忽然感觉无比新鲜。 新鲜意味着自由。 他抬头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啪!” 门口大屏忽然亮起来。 酒吧门洞大开。 欧阳中天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等等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 门口小哥抬臂拦住了他。 欧阳中天望着从他旁边走进去的两个女孩心生疑惑: “这里还要预约?刚刚那两个女孩怎么不用预约?” “抱歉先生,今天有派对。女士免票,男士需要预约或者找提前预约的朋友带进场。” 欧阳中天的脸马上垮下来。 “你们这是性别歧视!” 他两次入门被拒,心里憋着一股无明火。 “对不起先生,请。” 小哥言辞礼貌,面露鄙夷。 “你少瞧不起人!” 19岁少年的自尊心此刻被无情地刺痛了。 他抡起胳膊就要朝小哥脸上砸。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娇软的女声: “小弟,你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我们一起的吗? 白灵身穿米黄色针织裙,脚蹬棕色长筒靴,扭着水蛇腰走到欧阳中天身旁。 胳膊往男人肩上一搭,身子一软,一副没有骨头的媚态。 “这是我小老弟,怎么,我白灵不来,你就欺负他?” 白老虎身段风骚,睫毛忽闪忽闪的,小哥早看得满口流涎。 “咕咚” 他猛地咽下口水,带着下流的笑说: “怎么会呢?白姐。你的小弟就是我的亲哥哥。” “算你识相。走。” 白灵指尖滑过小哥的喉咙,挽上了欧阳中天的胳膊。 “绝色”内部比“野马与刀客”要大得多。 门口右拐是个超大U型吧台,吧台后面一墙洋酒散发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黑色太空风格的桌椅以吧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桌椅尽头藏着貌似潘多拉魔盒的两层舞台。 整间酒吧以淡紫色为主要光调。 欧阳能想到夜晚最high的时候,当矩阵灯、激光灯亮起。 这里会是怎样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傻了?公子哥。” 白灵看着欧阳讨喜的脸问。 “我想在这里工作。” 欧阳中天低头看着白灵的脸说。 在哥哥绝对禁止他踏足的纸醉金迷的酒吧工作,想想就刺激! “跟我来。” 白灵拉着欧阳的手,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摇滚趴 大学生的手柔软、干净。 不像老男人的手,粗糙中带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白灵正想用指尖细细描摹欧阳手心的时候,欧阳忽然放开了她。 “我是你妹妹的男朋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感谢你,白姐。” 言下之意是请白灵跟他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白灵撇撇嘴,手腕勾上了欧阳的胳膊。 “老弟,这样可以吗?” 白灵是绝色酒吧四大美人之一。 四大美人各有特点,在整个内城酒吧,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因此她很轻松地为欧阳中天找到一个临时服务员的工作。 跟老员工走一遍流程,当天就能上岗。 “谢谢白姐,我拿了工资请你吃饭。” 欧阳中天换上员工服,反而更加英气逼人。 “好说,来日方长。” 白灵冲欧阳中天眨眨眼,转身拿出手机。 酒吧今晚有贵人包场开唱。 乐队和舞蹈演员正在彩排。 乐队最近很火,特别是那个主唱,听说出场费不菲。 欧阳中天跟随老员工把所有桌椅都擦了个遍。 然后听老员工讲端酒、送酒、鞠躬等等的具体要求。 欧阳一一记下。 “大哥,今晚包场的什么来头?排场好大!” 欧阳看着那个着名的摇滚主唱问。 “有钱就有排场。你在这干久了就习惯了。” 老员工没有回答欧阳的问题,而是抬起头视线聚焦在门洞处。 “来了。” 闷雷一样的发动机轰鸣声戛然而止。 酒吧门童90度鞠躬: 欢迎光临! 门洞下, 一群奇装异服的纨绔子弟闪亮登场。 欧阳中天第一眼就看到了郑家媛! 郑家媛听说欧阳离家出走,着实焦躁了两天。 圈里姐妹为了给她消愁,特地包场请摇滚开趴。 而且今晚是默趴。 所谓默趴就是除了演出人员,参加聚会的男女都不能开口说话。 只能用手机信息沟通。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男女今晚都不能拒绝对方的所有要求。 否则罚酒! 经理见怪不怪地拿着pad跟一群小孩儿用信息沟通。 点酒、点歌,演员暖场! 纨绔子弟们一进门完成规定动作后就三三两两摊在了沙发上。 聚会的必备当然是开一局游戏。 于是,趁所有人都低头打游戏时,欧阳跟着老员工迅速上好了酒水和果盘。 撤回后台,欧阳的脸还是有些红。 今晚除了郑家媛,周一也来了。 周一追求郑家媛,全校无人不知。 欧阳一身工作服躬身给周一端酒,想想都掉价儿。 暖场演出终了。 主持人上场。 她们都有一套对付纨绔子弟的经典游戏。 什么纸牌炸弹、筛子皮鞭轮番上场。 气氛渐渐炒热。 镭射灯开启,摇滚乐队做好了准备。 欧阳再次被要求上第二轮洋酒。 这次他硬着头皮上场。 虽然身高优越,但酒吧内光怪陆离,没人会看一个服务员一眼。 第二轮洋酒在摇滚乐的海洋里仿佛一滴水瞬间寻不到踪迹。 乐队休息片刻。 一阵香风乍起,舞台尽头,绝色四美带着一队前凸后翘的女人施施然走来。 之前的游戏都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时间。 主持人看着围成一个圈后背朝外的酒吧女,神秘地说; “今晚的正餐之一,幸运金球!” “没有女伴的男宾可以选择我们酒吧最美的女人,带了女伴的男生请上场!” 郑家媛酒量不错,可喝了两轮还是有些吃不消。 她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不打算参与这个无聊的擦边游戏。 谁知,周一一屁股坐下来。 拿出手机。 屏幕上亮出五个字: 你当我女伴。 搁在平时,郑家媛不会给周一好脸色。 可今天姐妹儿特意为她开趴,她不能下了姐妹儿的面子。 郑家媛白了周一一眼, 一咬牙,扶着沙发后背站起身。 周一趁机抓住郑家媛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揽上了她的腰。 感觉到腰上特别的温度,郑家媛甩给周一一记眼神杀。 然后猛地停下,昂首盯着周一。 周一只能放开郑家媛腰上的手。 幸运金球的规则是这样的: 女生背对男生双手放在膝盖上,昂首半蹲。 此时的S线接近完美。 男生把一颗金属球放在女生头顶。 金球滚落,男生只能用嘴巴阻止。 阻止金球落地时间最长者获胜。 酒吧会满足这位幸运儿一个愿望。 原本晦暗的灯光又暗了一度,音箱里流出暧昧的慢摇。 舞台边缘,造雾机轻吐白雾。 郑家媛此刻头脑勉强清醒。 金球没有重量,刚被放到头顶就顺着头发滚落下来。 忽然,后颈一凉接着一股热气袭来。 周一的嘴唇贴上了郑家媛的脖颈。 金球在周一人中上徘徊。 他屏住呼吸,贪婪地闻着郑家媛身上的味道。 郑家媛被揩油,但她必须遵守规则: 默趴不能说话。 她冷笑一声,高跟鞋忽然踩上周一的皮鞋尖。 周一发出一声闷叫。 金球继续下滑。 周一眼疾嘴快,一下把球按在郑家媛后腰上。 这是一个比刚才还暧昧的姿势。 强烈的视觉刺激下,台下没参加游戏的纨绔子弟不停喝酒。 台上已经有人宣告失败。 郑家媛腰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她有点恍惚。 长时间的半蹲让她疲倦不堪。 就在她打算抬手宣告游戏失败的时候,上围忽然多了一双咸猪手! “你他妈欠收拾!” 郑家媛忍无可忍,转身甩手就给了周一一个巴掌。 众目睽睽下挨了女伴巴掌,周一再喜欢郑家媛也得找回面子。 “郑家媛别给脸不要脸!爷今天就收拾了你!” 周一说罢,双手捞起郑家媛的腰就要往台下走。 “站住!” 台下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灯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就凭那个声音,郑家媛也能断定他就是欧阳中天。 “欧阳救我!” 郑家媛一边挣扎一边朝台下看去。 这一声求救,比刚才的巴掌还让周一难看。 只见他双臂往怀中一收。 不由分说猛地亲了下去。 “喔哦。。。” 戏剧性的一幕狠狠撩拨着纨绔们的神经。 熟悉不熟悉的都开始起哄。 “周一办了她!” “家媛快起来!” “这是哪一出?真他妈刺激!” 郑家媛原本就处于醉酒状态,现在被摁在周一手臂上,后腰悬空,完全使不上力气。 郑家媛拼命踢腿,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肥水不流外人田 忽然,一个声音冲破高低起伏的声浪 劈头盖脸朝周一冲来: “我叫你停下!” 接着,台下猛地窜上一道黑影! 黑影猎豹一般左脚着地,右脚腾空朝着周一就劈了下去! 眼看郑家媛就要摔到台下,黑影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哇!” “英雄救美啊!” “这一趟来得值!” 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纨绔们有看热闹的, 有摩拳擦掌要替周一报仇的。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慢慢走过白灵身后。 手上握着一瓶洋酒。 “欧阳!” “啪啦!” 欧阳中天还没回过神,白灵就满脸污血扑到在地。 见血了。 台上台下都是一愣,接着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鸭舌帽男人趁乱走到后门。 拉高衣领,推开门页。 脑袋刚露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捏住后颈动弹不得。 “走一趟吧。” 鸭舌帽见逃脱不过,只能束手就擒。 冰块、毛巾,欧阳中天的手努力压着出血点依旧有些哆嗦。 他看着这张和白芷一样的脸,心里满是愧疚。 酒瓶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白灵为什么替他受过? 郑家媛也被吓醒了,她转身寻找罪魁祸首周一。 谁知,周一早就逃之夭夭。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开了口: “在坐的都是我郑家媛的朋友。 我今天撂个话儿,谁把周一给我送过来,我给他10万,美金。” 还没有离开的纨绔纷纷你看我我看你。 虽然大家都有小金库,但谁也不会嫌钱多。 郑家媛祖上是将军,一家子除了她一个女孩都是五大三粗的部队子弟。 因此,郑家媛身上没有一丝名媛气质。 反而江湖气很重。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欧阳中天抱着白灵上救护车的时候,郑家媛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捆现金。 “小天哥哥,给你急。” 欧阳接过钱,朝她挥挥手。 “你一个女孩子赶紧回家!别惹事!” 救护车留下一串尾气。 郑家媛又开始范花痴, 小天哥哥连生气都这么帅! 白芷周二下午没有课,决定去酒吧找欧阳中天。 结果她按图索骥,没找到欧阳中天。 却在医院里找到了自己的姐姐白灵。 白灵靠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 对面男人正耐心地喂她吃粥。 男人背对白芷,就算是个背影,白芷也不会认错。 白灵先看到了白芷。 她眼中灵光一闪,忽然咬住欧阳中天递过来的勺子。 “你干什么?” 欧阳不解,又不敢使劲儿抽勺子。 “嘿嘿。” 白灵抛出一个媚眼,张嘴迅速在欧阳大拇指上亲了一口。 欧阳不悦,但也没有发火。 眼前坐着的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白芷把这小小的调情看在眼里,心脏止不住地疼起来。 她没有敲门,径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电梯打开,迎面走来的竟是郑家媛。 白芷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与疼痛中走出来, 低头一步迈进电梯。 “等等!” 郑家媛抬脚挡住电梯门页。 “你男人睡了你姐姐。恭喜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芷抬头,目光冰冷。 “所以我男人宁愿要我姐姐也不要你。” “你!你!你死鸭子嘴硬!” “你们穷疯了想攀高枝,别做白日梦了!” 郑家媛从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和对白芷的讨厌。 “如果我是你就赶紧去病房。去晚了,说不定人家床单都滚完了。” 白芷说罢,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家媛的脸瞬间变色。 电梯门合上。 白芷背靠轿厢,低下了头。 脑中闪过百灵妩媚的眼神,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不信命,可从小到大,白灵都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影子。 那个影子随心所欲地掠夺本应属于她的东西。 即使那些东西已经少得可怜。 白芷没有眼泪,眼泪最没用。 她小时候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现在长大了当然不会再任人欺负。 可欧阳不是个物件儿,不是她拿钱能买来的一根铅笔,或者用钩针勾出的一个小熊。 他是一个男人。 跟父亲一样的男人。 父亲眼里从来没有她。 曾经的欧阳眼里都是她。 可现在。 白芷不再想下去。 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 她要赚钱,花钱买来的东西永远属于她,永远不会变心。 上网搜索了一下午,白芷选出两个兼职岗位。 两个都是网站文字岗,时间自由,稿子计件收费。 她正打算按照招聘要求写稿,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清晰的喊声。 “白芷!白芷!” 是欧阳。 从医院出来白芷就关机了。 欧阳给白灵喂完午餐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只有一条来自冯骁的信息: “你女朋友去医院找你了。” 欧阳心中一紧,赶紧看信息发送时间。 两个小时之前。 电话打给白芷,对方关机。 完了。 欧阳心里想。 他把白灵留给郑家媛,火急火燎地赶到公交车站。 没钱打车,只能坐公交转地铁。 一折腾,来到白芷楼下时,已经日落西山。 “白芷!白芷你下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欧阳长的风流倜傥。 平时就是女生们关注的对象。 如今他站住宿舍楼下放声大喊,更引发了女生们海啸似的目光。 白芷戴上耳机,拿出稿纸。 她没有电脑,需要先手写再去图书馆输入。 欧阳在窗外不屈不挠,大有不把白芷喊出来今晚坚决不走的架势。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 “402,白芷在吗?有人找。” 没人能逃得过宿管阿姨的眼睛。 白芷只好拿下耳机,推开门。 咬咬牙,迎着吃瓜群众的目光走出宿舍。 “小芷。” 欧阳中天的眼睛在看见白芷的那一刻忽然亮了。 白芷一阵鼻酸,但她依旧昂首挺胸站到欧阳面前。 “换个地方。” 情人湖边早已杂花生树,落英缤纷。 两人坐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这张椅子见证了两人恋爱过程中所有重要的片段。 “听说在情人湖边定情,即使毕业后也可以在一起。” 白芷第一个开口。 “小芷。” 欧阳中天心中有愧,不知道怎么跟白芷解释自己跟白灵的事情。 “欧阳,你听我说。” 望着依旧清澈的湖水,白芷的心思也清澈起来。 “我们没有在湖边定情,所有走不到最后也情有可原。” “谁说我们走不动最后?” 欧阳的大少爷脾气上来了。 “白芷你总要听我解释解释。你不能一出现问题就抛下我。” 白芷眼中沁着泪,她忽然昂起头。 绝对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 “你解释什么?解释怎么和我姐姐勾搭在一块儿的吗?” “你眼瞎了吗?那是我亲姐姐,从小打我,抢我东西,诅咒我去死的亲姐姐!” 白芷越说越激动。 她用手背抹掉偷跑出来的眼泪,继续看平滑如镜的湖水。 欧阳原本想说男人的性是独立于爱情之外的。 但看白芷一副哀伤到几近心死的模样。 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起身走到湖边,脱掉鞋子,脱掉t恤。 白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噗通”一声。 湖面只留下一圈涟漪。 轻生 白芷目瞪口呆。 下一秒。 她从椅子上猛地弹起,近乎疯狂地呼喊起来: “救命啊!救人啊!有没有人会游泳!有没有人救救他!” 白芷站住原地拼命呼救,周围马上聚集了好几对情侣。 有人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有男生跃跃欲试,却被女伴一把拉住。 四月的湖水依旧刺骨。 没人会义无反顾地下水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没一个人愿意下水。 白芷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 她几乎趴在地上,涕泪滂沱。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 湖面忽然爆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一边大口吸气, 一边不顾一切地爬上岸冲向白芷。 “小芷!小芷你别哭了!” “你还是心疼我,关心我的是不是?” 欧阳中天说着穿上t恤,伸出长臂想把白芷抱在怀里。 谁知白芷猛的抬起头使劲儿推了欧阳一把。 欧阳一屁股坐到地上。 随即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你不是想死吗?你怎么不去死?” 白芷打了欧阳一巴掌还不解恨,抬手又打了一巴掌。 欧阳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白芷。 任她打骂。 看着欧阳一身冷水,白芷又气又恨又心疼。 “欧亚中天,这样好玩吗? 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玩吗?” 白芷话没说完,学校保安就急慌慌跑进人群。 “谁掉湖里了?” “保安大哥他自己出来了。” 吃瓜群众指指湿漉漉的欧阳中天。 保安一路狂奔满头大汗。 此刻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耍了。 只见他拿下帽子,一边擦汗一边气急败坏地说: “你这个同学,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了?” “哪个学院的?叫什么?湖边明明写着禁止游泳,你没看见?” 一旦开始追责,人群就慢慢散了。 欧阳中天撩起t恤擦擦头发,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急救车来了又回。 欧阳中天一向认错态度良好。 保安看少年为爱施展苦肉计,也无话可说。 一出闹剧,最终以罚款结尾。 欧阳换好衣服走出宿舍楼, 一眼就看到白芷递过来的欠条。 “罚款记得还我。” 白芷不再看欧阳,只是盯着宿舍楼下的杨树平静地说。 “以后做事前先想想后果。” “不要再拿生命开玩笑。” “以前在一起的种种,谢谢你。” 白芷越说越平静。 欧阳越听越慌乱。 “小芷,你要干什么?又要抛下我?” 欧阳孩子一样拉住白芷的胳膊。 白芷看着他的手, 脸上忽然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欧阳一下就撒了手。 他像个充满气的气球,被白芷嫌弃的眼神一针刺穿。 顿时垂头丧气。 “小芷,你嫌我脏。” “嗯。” 白芷鼓起勇气直面欧阳。 “我是嫌弃你脏。 你的手摸过白灵的身体。 你的嘴亲过她的嘴。 你的皮肤贴过她的皮肤。 他们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我要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但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说完,白芷扭头就走。 不说再见。 城市那么大,不想遇见便没有再见。 白芷的话让欧阳消化了好一阵儿。 就在白芷快要离开欧阳视线的时候, 欧阳忽然冲着她喊: “小芷,可她是你姐姐啊! 我亲她摸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小芷,你和她共用过一个母亲的子宫! 共用一个父亲! 你嫌弃她、嫌弃我就是嫌弃你自己!” 白芷忽然站住,笔直的后背慢慢垮塌。 脑袋越垂越低。 消瘦的背影像风中一根被压垮的芦苇。 欧阳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合理, 他在等白芷转身。 可谁知, 白芷又抬起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个城市怎么那么大。 那么多高楼, 那么多路牌。 每一幢高楼里的人都比她幸福吧? 每一个路牌都指向回家的路吧? 可为什么就她没有家? 甚至连母亲温暖的子宫,都是她和姐姐一起住的。 想起母亲,想起姐姐。 白芷忽然忍不住了。 母亲真的是自己害死的吗? 她如果活着会像姐姐一样讨厌自己吗? 为什么姐姐不能爱她? 为什么爸爸不能爱她? 为什么欧阳要背叛她? 她的愿望只是被爱, 为什么那么难呢? 她不知不觉走到江边, 江水浑浊冷漠。 如果跳下去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想问问妈妈是不是爱她。 如果妈妈不爱她, 她便不再请求轮回。 妈妈。 妈妈。 白芷口中念念有词。 妈妈的怀抱仿佛就在江底,那是比子宫还温暖的所在。 跳下去,妈妈就只属于自己了。 小手撑住栏杆, 白芷拼命抬起了腿。 生活秘书急匆匆进来时, 林安梁正在喝今天最后一杯茶。 他抬起眼,显然不满意秘书的慌乱。 “林董,一个老人刚刚给我电话,声称白小姐要跳江被他拦住了。” 林安梁猛地抬头目光如炬。 茶水溢出杯沿,一滴滴砸向桌面。 “你说什么?” 声音低沉,带着不可思议的质问。 秘书紧张地捏着裙角。 稳住心神,再次开口: “有个老人打电话给我说白小姐要跳江,被他拦住了。” 林安梁庆幸车库里还停着项飙的超跑。 一路风驰电掣,林安梁的手从没抖过。 但看到白芷垂头坐在江边的那一刻。 他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野草一样的白芷怎么会为了男人自杀! 不会! 林安梁强迫自己深呼吸, 稳步走到白芷面前。 “你是孩子爸爸吧?” 老人看见林安梁,立马站起来说: “你们当家长的真该反思反思,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逼着要跳江?” “这么年轻的娃娃,真被大水冲了,你当爸爸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老人嘴巴一张一合。 愤怒于林安梁做父亲的失职。 林安梁耐着性子冲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随后跟来的秘书先把外套递给林安梁, 接着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送到老人面前。 片刻后, 江边只剩林安梁和白芷两个人。 林安梁把外套搭在白芷肩头, 自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 沉默不语。 林安梁自责于自己的莽撞。 他请项飙吃饭那晚就让秘书派人盯着欧阳。 得知欧阳跟白灵上了床,起先他很高兴, 后来才慢慢拧起眉头, 他知道白芷会难过。 那就长痛不如短痛。 他收买白灵,设计了一出苦肉计。 果然,两人分手了。 他想到女孩会痛苦,但没想到她会轻生。 林安梁忽然一阵后怕, 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凉意一阵紧似一阵。 白芷还是不说话。 林安梁拿出香烟,放在鼻下慢慢嗅着。 不知过了多久, 白芷忽然开了口: “林叔叔,我饿了。” 小馆 “想吃什么?” “这算不算圣诞老人的第二个愿望?” “两个问题之间有联系吗?” “如果是第二个愿望,我就说一个特别想吃但没吃到的。” “哦?”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 女孩儿从上车起就一直盯着窗外。 路灯透过车窗, 筛下一层淡淡的蜜, 染上她漂亮的马尾, 修长的脖颈。 林安梁的眼眸也被蜜色沁满。 “说说看你特别想吃什么?” 林安梁一贯善于鼓励、引导。 白芷看着窗外,仿佛自己的话是说给那些杨树听的。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炒粉店。 来不及吃早餐的同学会去他家吃。 教室里经常能闻到他们家炒粉的味道。 我从来没吃过。” “炒粉。” 林安梁重复着,女孩的愿望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这算不算第二个愿望?” 白芷一直没有看林安梁。 “白同学,你只有亲自给圣诞老人写信,他才会满足你的愿望。” 电话是老人打的,秘书接的。 上周六下雨,林涵的课程时间要调整。 白芷手机上最后一通电话自然来自林安梁的秘书。 “嗯。” 看来这不算第二个愿望。 白芷想着。 “你只能再想一个新愿望了。刚好我也想吃炒粉。” 他看不到白芷的脸。 只能透过玻璃窗上淡淡的面影,猜测她抿了抿唇。 大概心里是高兴的吧。 正是放学时间。 空间逼仄的炒粉店里, 林安梁一身西装三件套站在一群身穿蓝色校服的学生中间, 格格不入。 白芷瘦小,不施粉黛,看上去还是中学生的模样。 “同学?和爸爸来吃粉?要什么样的自己选。” 老板娘带着猪肝色围裙,笑容却异常温暖。 白芷没有解释林安梁的身份。 她只觉得累, 觉得饿。 只想吃饱饭,好好睡一觉。 “你好,两个土豪套餐。” 白芷还没说话,林安梁就开了口。 所谓土豪套餐实际上就是在基础炒粉上把能单独加的食材都加一遍。 包括一个油煎蛋,一块五花肉,一包辣条。 老板娘看着林安梁的眼神满充满了理解。 “对哦,一般家里妈妈都不喜欢孩子吃路边小馆。 还是爸爸比较宠女儿。” 林安梁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扫码找座。 桌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凳子也是。 林安梁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 只能抽出西装口袋巾铺在凳子上。 白芷却见怪不怪,直接走到林安梁对面。 还没落座,她身后的凳子就被林安梁调换了。 白芷回头, 只见一块藏蓝色丝绸方巾躺在自己凳子上。 泛着柔光,平平整整。 “林叔叔我不需要这个。” “坐吧。我去买饮料。” 罐装啤酒,酸奶,两盘土豪套餐。 小桌子一下塞得满满当当。 暗淡的灯光下, 米粉洁白,煎蛋金黄, 辣条红艳艳发出诱人的香。 “吃吧。” 话音未落,白芷盘里就多了一个煎蛋,一块五花肉,还有一团红艳艳的辣条。 “林叔叔不吃吗?” 白芷面露疑惑? “我比较爱吃蔬菜和粉。 麻烦你帮我解决掉。”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炒粉,白芷抿抿嘴唇,低头开吃。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 笑语宣阗的粉店里,他们的餐桌像个孤岛。 封闭又安静。 白芷特别爱惜食物,每一口饭都要细细咀嚼。 林安梁喝光啤酒,白芷还在闷头吃粉。 江边的事情,白芷不提,林安梁也不会主动开口。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离开家了。 林安梁看着四周边吃东西边打闹的中学生说。 “那时我十三岁。 父亲把我送到英国一家全寄宿制中学。 在那里,吃饭也要穿燕尾服。” “你想家吗?” 林安梁果然勾起了白芷的好奇心。 “一开始想,后面就习惯了。 人嘛总要适应环境。” “嗯。” 白芷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粉。 “第一次参加皮划艇训练,我就落了水。” 白芷忽然停止咀嚼。 “我至今还记得被湖水包围的感觉。” “所有感官都被阻塞了,除了恐惧,周围一无所有。” “后来呢?” 白芷抬起头。 没来得及下咽的食物堆积在腮边。 鼓鼓囊囊的,像一只仓鼠。 林安梁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后来我就学会了游泳。” 白芷慢慢咽下食物。 抬起头看着林安梁。 “林叔叔,我今天没想跳下去。只是,只是。” 白芷无法解释当时的心态。 从被老人拉住,到坐在林安梁对面吃粉。 她始终处于一种似醒未醒的应激状态。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当时想到了妈妈。 “林叔叔。” 白芷看着林安梁,一脸茫然地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尽管问。” 林安梁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无比庄重。 “世界上的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吗?” 林安梁忽然愣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从来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 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撑腰的母亲。 “我想是的。” 李安梁回答得很笃定。 “特别是遇到你这样的孩子。 你勇敢,坚强,勤奋。 每一个有幸给你当母亲的女人都不可能不爱你。” 林安梁有一种特质, 他可以很轻易地获得别人的信任。 因为林安梁的话,白芷的心慢慢暖和过来。 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小馆里太温暖。 白芷忽然觉得安全,妥帖。 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送你回去吧。” “粉还没吃完。” “你吃饱了吗?” 白芷点点头。 可店家给的分量本来就足, 林安梁又让她帮忙吃煎蛋五花肉。 她剩下很多。 她从不舍得剩饭。 “浪费了可惜,我把它们吃完吧。” 白芷说着勉强拿起筷子。 “我来。” 她还没下箸,盘子就被林安梁抽走。 林安梁三下五除二把盘子里的剩饭吃了个干净。 白芷看呆了。 这还是吃相优雅如贵族的林安梁吗? 还是说林安梁一直没吃饱? 他吃不惯这里的饭? 一定是。 他不喜欢这里的食物,但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白芷心里感激林安梁。 “谢谢你林叔叔。你喜欢吃什么?改天我请你。” 战火再起 白芷话说得很豪爽。 在她眼里,她与林安梁已经建立了革命友谊。 林安梁只是微笑。 以至于他眼里的笑都快盛不下了。 “我记得白同学的豪言壮语。 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学校吧。”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门外。 “等等。” 忽然间白芷停下了。 她转身快步往店里走去。 不一会儿, 白芷小跑到林安梁面前。 伸出胳膊。 “给。” 摊开手掌,白芷掌心里躺着那块藏蓝色口袋巾。 已经皱巴巴的,没了样子。 “哦,我没注意。” 白芷忙收回胳膊,带着歉意说。 “我拿回宿舍洗洗再还你。” 林安梁原本想说他的衣服只要送去专门的店铺打理就好。 但看白芷一副歉然的样子, 还是点点头。 “那就麻烦白同学了。” 车里温暖无风,白芷胃里装满了食物。 几个哈欠之后,她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看林安梁,又看看白芷。 为难地说, “林董,白小姐的学校快到了。” “慢点开,再转一圈。” 豪车放慢车速,越过师范大学门口继续前行。 紧紧跟在林安梁后面的生活秘书只能叹口气。 她这个生活秘书简直十项全能。 能把项飙的超跑开出乌龟的速度。 夜里十点。 林安梁处理完下午堆积的文件。 疲倦地捏着眉心。 他转头看向车座另一侧。 那因为困倦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了。 女孩还在睡。 头靠着车窗, 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身体微微蜷起。 据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普遍的睡姿。 她的呼吸不太匀称, 眼皮微微波动, 睫毛轻轻颤抖。 盖在她身上的大衣明显滑下来。 林安梁放下平板,伸出长臂捏起大衣领子。 他原本想把大衣拉到女孩肩头盖好。 没想到,大衣刚拉到女孩胸口位置, 他的手指忽然被抓住了。 女孩抓他的力道很轻,伴着轻纱般的梦呓。 “妈妈。” 女孩做梦了。 林安梁侧着腰,右手一动也不敢动。 女孩的手指温暖,饱满。 像柔软的云朵,一碰就碎。 那应该是她身上最没力气的部分。 但此刻林安梁却感到了细微的折磨。 女孩嫩笋一样的指尖就在面前。 梦呓时嘴巴一张一合, 唇瓣粉嘟嘟肉乎乎的。 让他想起今早秘书插瓶的戴安娜玫瑰。 林安梁闭上眼。 深呼吸。 强迫自己转移目光。 “回学校。” 不久, 女孩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安梁扯着身子, 依旧由着她的指尖抓着自己的手。 “白同学,到学校了。” 车子停到女生宿舍楼下。 白芷还没睡醒。 林安梁一眼看见了蹲在树下的欧阳中天。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下车。 皮鞋声由远而近, 欧阳中天抬起头脸上一愣, 然后猛地起身。 “白芷呢?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嘭!” 月色凉薄, 钻石袖扣划过刺目的光。 下一秒, 欧阳中天踉跄几步,嘴角鲜血直流。 林安梁解下袖扣扔到地上。 挽起衬衣朝欧阳中天伸出手臂。 手心朝上,做出挑衅的姿态。 欧阳中天脸上挨了一拳,瞬间恼羞成怒。 他一个加速跑冲向林安梁, 照着林安梁的胸口抬腿就揣!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林安梁脚下纹丝不动。 双手顺势扣住欧阳脚腕, 卸下他腿上力道, 接着轻轻一扯, 欧阳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 大腿肌肉传来撕扯的痛。 欧阳中天此刻把所有对白芷的怨都投到了林安梁身上。 “呀!” 他瞬间暴起,直拳裹着风擦过林安梁面颊。 林安梁侧身歪头一个擒拿手锁住了欧阳的腕关节。 “再伤害白芷,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林安梁语气平静冰冷,从来说一不二。 欧阳若在平时一定选择服软。 但今天白芷抛弃了他。 他满心的委屈化成愤怒, 鼻子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有种来呀! 废了我呀! 你这个年纪勾引我女朋友,你为老不尊!” 林安梁忽然嗤嗤笑了起来。 他低头冲着欧阳的耳朵,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你说的对。我就是要抢你女朋友。 哦不,从她跳江的那一刻, 她就再也不属于你了。” 跳江? 欧阳忽然愣住了。 下一秒,林安梁松开桎梏, 冷冷看着欧阳中天。 “你胡说!” 欧阳说着扭身再度出拳! “嘭!” 重拳砸向林安梁下颌。 一阵刺痛袭来。 林安梁眼风看到白芷推开车门。 他忽然抬手制止了不远处跃跃欲试的秘书和司机。 “你为什么不躲? 来呀! 拿出你刚才的本事来!” 欧阳中天一拳得逞,不断挑衅受伤的林安梁。 见林安梁单手托着下巴对他不理不睬的样子, 欧阳怒火中烧, 提起拳头直冲林安梁小腹。 就在拳头马上要砸到林安梁时, 白芷忽然昂首挺胸,挡在了林安梁面前。 欧阳赶紧收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白芷听到一声闷响。 再抬头时, 眼前只有林安梁蓝色的条纹衬衣, 白色的纽扣。 还有热烘烘的腰腹, 带着若隐若无的烟草味道。 “真是个傻姑娘啊!” 林安梁的话带着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白芷头顶。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意识到自己被抱在林安梁怀里, 白芷赶紧后退一步。 “林叔叔。” 白芷抬头,眼神窃窃的,耳尖泛着红。 “你下巴怎么了?” 林安梁怀里忽然空了。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衬衣下摆。 那是白芷刚刚靠过的地方。 还是温的。 “没事。可能脱臼了。” 林安梁右手一直托着下巴。 说话声音很小,发音也不是很清楚。 但白芷还是吃了一惊。 “咱们去医院!” 司机和秘书早在林安梁抱住白芷那一刻就适时出现了。 看到司机朝自己走来, 欧阳中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知对方一旦靠近,突然出手, 刹那间,一股气流蛮横地冲开皮肤闯入肋下。 欧阳中天感觉那股气一进来自己就像木偶一样被定在了原地。 他试图张嘴,然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林安梁和白芷走到欧阳中天身边, 欧阳中天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林安梁朝司机点点头。 司机会意转身来到欧阳中天背后。 “啪啪啪!” 司机在他后背拍了三下。 穴道解开。 欧阳中天深吸一口气,心中又惊又惧。 但他依旧没学会适可而止。 “你果然和这个老男人有一腿。” 闷骚男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 带着审视和不屑一顾的眼神继续说: “白芷,你看上这个老男人什么了?” “看上他比我有钱? 看上他比我老? 还是,他在床上比我会弄你?” “闭上你的臭嘴!” 白芷忽然想给他一巴掌。 但她太矮,根本够不到他的脸。 于是, 白芷一步走到林安梁旁边, 伸出手跨上林安梁的胳膊。 “欧阳中天你听着。 我就是看上他了。 看上他比你有钱。 看上他比你老。 那又怎么样? 他永远不会一时兴起让我收拾烂摊子。 他永远不会为了那点荷尔蒙背叛我们的感情。 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我的身后, 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苦。” 白芷说着,放在林安梁胳膊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白芷的一番话像刀子扎进欧阳中天心里。 19年来,他从未遭受过失败和抛弃。 失败都是普通人的。 被抛弃的也都是普通人。 他是公子哥,怎么可能遭遇这些? 他的脸上一片茫然。 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生第一个难关。 白芷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 拉着林安梁的胳膊就上了车。 两人一坐到车上,白芷就赶紧收回胳膊,坐到另一头。 “不用道歉。” 林安梁早料到白芷会说什么。 但他很高兴。 他四十年的生命里, 第一次因为自己被人利用而高兴。 “白同学,不用为了刚才的言行给我道歉。” 林安梁一说话下巴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白芷看他眉头微皱,心底又是羞愧又是难过。 她羞愧,因为她利用了自己的朋友。 她难过,因为他的朋友为自己受了伤。 她想说好几遍对不起来减轻自己的罪过。 然而林安梁不接受她说对不起。 “那我该说什么?” 她疑惑地看向林安梁。 “恭喜。” 林安梁发音很轻。 “恭喜?恭喜什么?” 白芷看着林安梁,一脸问号。 然而林安梁并没有回话。 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白芷实在搞不懂这个老年人的心里。 但她很快不再纠结, 她的目光被车载冰箱吸引了。 “林叔叔,里面有冷饮吗? 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林安梁点头,依旧微笑。 白芷没见过下巴脱臼还笑得这么开心的人。 她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瓶装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玻璃瓶冰凉,正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吃粉用过的方巾把瓶身裹了两圈。 “林叔叔,给,可以止痛。” 白芷两只手握着光滑的瓶身递到林安梁面前。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眼忽然一愣。 接着低下了头。 世界上,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 不带丝毫个人目的地关心过林安梁。 她们总是带着或明或暗的算计, 让林安梁讨厌至极。 再抬起头时,林安梁右手接过瓶子。 脸上依旧带着笑。 “不用致谢。” 白芷学着林安梁的样子说。 “我们是革命战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白芷带着她的革命战友来到急诊。 医生麻利地复位,缠绷带。 “这是注意事项。您单侧耳朵出血,不排除骨折的可能。今晚需要住院观察。明天需要拍个片子。” 医生给白芷一张A4纸接着说: “家属夜里注意尽量不要让患者侧卧,以免压着出血的耳朵。” 白芷点点头, 看着林安梁缠了绷带的脑袋和下巴有点想笑。 走进病房, 一直跟着的秘书和司机忽然自动消失了。 白芷在车上睡了一觉此刻困意全无。 她惊奇地发现这间病房居然和自己上次住的一样。 “林叔叔,这个医院很好。 效率高,收费也合理。” 白芷话没说完, 忽然消失的生活秘书又现了身。 “白同学,这是你和林董事长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秘书说着递给白芷两个纸袋接着说: “今天晚上,董事长就交给你照顾了。” 秘书说着眼风飘到林安梁身上。 见董事长没有皱眉, 马上收到鼓励一般拉住白芷的手。 “我和司机师傅家里孩子都小,晚上离不开啊!” 说完,她使劲儿握了握白芷的手, 跟两人道过晚安, 脚底抹油似的出了门。 对于男女共处一室,白芷并不觉得尴尬。 因为林安梁是革命战友。 “林叔叔,你是病号,你先睡我给你值夜。” 说完,白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准备找本书打发时间。 忽然一个亮闪闪的手机屏幕出现在眼前。 “你明天还有课,去洗漱睡觉。” 林安梁缠着绷带,大夫今晚不允许他说话。 他只能用手机跟白芷沟通。 收起手机,林安梁把纸袋递给白芷。 “大夫说要看着你。不让你晚上压着耳朵。” 白芷是个做事认真的学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晚上不睡觉? 我自己会注意睡觉的姿势。” 林安梁打字很快,白芷有些近视, 站在他对面看字不方便。 她下意识地走到林安梁旁边, 低着头眼睛离屏幕很近。 林安梁手臂忽然一僵, 白芷的马尾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林安梁在家里习惯把衬衣挽到手肘以上, 此刻白芷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 果然有些硬,有些痒。 但更多的感觉是绸缎一般的光滑。 白芷没有注意到林安梁的异常。 看林安梁打完字, 她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 “大夫和秘书都把你交给我照顾,我不能食言。 林叔叔你去睡吧。我熬一晚上没事儿。” 果然是个认死理又倔强的姑娘。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拉下衬衣袖子。 低头继续打字: “我睡了你就睡好吗? 睡一两个小时再起来检查我的姿势也可以。 否则明天上课没有精神。” 白芷从屏幕上抬起头, 模仿林安梁的口吻说: “是不是我不睡林叔叔就不睡?” 林安梁点点头。 “那好吧。” 白芷把一个装着林安梁衣服的袋子递到他面前。 “林叔叔先睡。 我看你睡着了我再睡。” 林安梁看着白芷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只好举手投降。 生活秘书是个懂情调的。 林安梁看着她给自己买的新睡衣, 特别想罚她去非洲分公司挖矿。 然而换下的衣服他是绝对不会再穿上的。 所以,当林安梁穿着半透明睡衣走过公共走廊时, 白芷“噗”的一声, 把嘴里的水喷到了地上。 林安梁装作没听见,毕竟他耳朵流血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手机屏幕亮起。 “白同学我先睡了。你要遵守诺言,早睡。” 此刻的白芷刚刚经历过瞳孔地震, 还没从余震里走出来。 人前一向西装革履, 一副既保守又严谨的老派商人打扮的林安梁, 居然是个闷骚男! 否则他的睡衣为什么是半透明的? 白芷眨巴眨巴眼睛。 胸肌,腹肌,马甲线。 她晃晃脑袋, 妈呀! 她居然都看到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越晃脑袋那些画面越清晰? 秘书是个有情调的 见了鬼了。 白芷不能纵容自己意想朋友的身体。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提着纸袋就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洗漱台上干干净净。 没留下一丝林安梁使用过的痕迹。 除了一个藏蓝色毛巾, 白芷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那毛巾, 一端很干爽,一端则湿乎乎的。 白芷从袋子里拿出一条亚麻色毛巾, 挂在蓝色毛巾旁边, 居然莫名地很搭调。 白芷平时都用大宝, 一管洗面奶,一管润肤露足矣。 可秘书显然高估了她的能力。 她拿出秘书准备的洗漱套装。 得,一个中文都没有。 再拿出自己准备了几个月的英文单词量。 ? 一个都不认识。 感情这上面印着的不是中文。 那怎么用呢? 白芷根本分不清这些瓶瓶罐罐都是干什么用的。 算了,先洗澡。 淋浴区挂着一张超大号白色浴巾, 湿润的部分颜色暗淡, 你在想什么? 色女! 白芷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自己。 脱衣服,低头。 白色地砖上,不锈钢地漏旁边, 三三两两地躺着几根头发。 是林安梁的头发。 略微卷曲,粗壮, 黑得发亮。 白芷盯着地漏,脑袋里无意闪过欧阳中天的刺猬头。 大概学霸都善于分析和比较、归纳和总结。 白芷很快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浴室里终于传来细微的流水声。 林安梁刚刚盯着工作邮件,一个字都没回。 现在可以开始了。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细细的敲门声。 “林叔叔,你睡了吗?” 林安梁盯着屏幕先是精神一震。 随后一边摇头苦笑一边放下眼镜和pad。 他在想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刹那间, 双方都异常尴尬。 林安梁忘记自己还穿着半透明睡衣。 白芷呢? 她双手猛地捂住眼。 但同时, 身上裹着的浴巾没了束缚软趴趴地落到了脚面。 浴巾里面,白芷是穿着睡衣的。 托秘书的福, 那效果, 还不如不穿。 林安梁倒吸一口凉气。 再度燃起要把秘书扔去非洲的想法。 此时,在小酒馆喝酒的秘书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董肯定在心里感谢我呢。” 她拿起酒杯对司机说。 “你确定不是骂你?” 司机扔给秘书一个怜悯的眼神。 林安梁的应变能力果然很快。 只见他立马下蹲捡起浴巾, 闭着眼睛在白芷脖子上缠了一圈 然后转身回屋拿出领带夹, 把浴巾紧紧夹住。 白芷收到可以睁眼的命令时, 林安梁已经在睡衣外面套上了明天的西装。 两人衣着得体。 各自都松了口气。 林安梁面不改色, 年轻的白芷却红透了耳朵。 白芷硬着头皮不敢看林安梁, 只盯着他的西装纽扣说: “不好意思林叔叔,你能给我翻译翻译这个吗?” 白芷闪身, 地板上出现了七八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瓶瓶罐罐。 “它们不是英文的。 我本来不想用,可脸上特别干。 不用睡不着,总不能抹口水呀!” 白芷下午哭得太狠, 现在眼睛都带着明显的红肿。 她显然在用不用这些化妆品上纠结了很久。 林安梁对女性这些功能区分严格的瓶瓶罐罐没有概念。 但他在伦敦学过几门外语。 手机屏幕亮起: “我试试。” 白芷揉揉红肿的眼,笑得安逸。 生活秘书是有情调的。 化妆品来自法国, 林安梁上半身西装, 下半身半透明睡衣。 站在门口很轻松的区分出了各种化妆品的功能。 然后,林董事长拿过pad, 快速做了个表格。 白芷初次感受到了林安梁工作之外的严谨。 对照表格,白芷挑出洗面奶和晚霜。 “谢谢林叔叔,不打扰了,你快睡吧。 晚上别锁门,我要定时检查。” 林安梁只能点头。 他对自己的自控能力是相当有信心的。 可是,西装下面的反应, 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安梁坐到床上, 首先想起的是乳白色的奶油。 他不爱吃奶油。 腻味。 然而暴露在空气中,白芷的皮肤, 让他思之若渴。 一定比奶油还滑,带着清新的味道, 一定不会腻。 林安梁习惯性地摸烟。 该死。 大夫不允许抽烟。 林安梁深呼吸,再深呼吸。 就在林安梁天人交战的时候, 隔壁房间里, 年轻的白芷早已裹着棉被呼呼大睡了。 她睡衣的袖子露在棉被外, 红色真丝镂空玫瑰样纹理。 远远望去, 整条胳膊仿佛缠绕着红玫瑰的汉白玉。 浴室里响起水声, 林安梁还是输给了身体里的力比多。 他一边狠狠地鄙夷自己, 一边抵抗着脑中挥之不去的白。 折腾完已经接近凌晨。 当天剩余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当日事当日毕, 林安梁干脆脱掉碍眼的睡衣, 靠在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腰开始工作。 处理文件,回复邮件,确认日程, 林安梁当天的工作快接近尾声。 不知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腹痛。 难道是晚上吃的苍蝇馆? 林安梁掀起被子翻身下了床。 隔壁房间,闹钟准时响起。 白芷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两个小时。 她使劲揉开红肿的睡眼, 视线模糊地起身, 她是认真负责的人。 她得去检查林安梁的睡姿。 白芷近视300度,只有上课的时候才舍得戴眼镜。 此时,隔壁房间房门大开。 白芷很满意, 她记得自己入睡前提醒过林叔叔不要锁门。 地板光滑,脚丫踩在上面有些凉。 卧室亮着台灯, 白芷心里感叹: 林叔叔果然守信用。 不光给她开着门, 为了避免她看不清还特意留了灯! 她定睛朝床上看去。 被子卷起半个弧形, 弧线里面鼓鼓囊囊的, 显然林安梁睡着睡着就改成了侧卧。 白芷很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否则压着耳朵, 林叔叔明天一定更疼。 她想着, 蹑手蹑脚地绕道床的另一侧。 准备慢慢把林安梁的肩膀推倒, 变成仰卧。 谁知道,她绕过来一看, 床上居然没人。 那卷起来的被子底下是一只蓬松的枕头。 白芷本来就是从酣睡中被闹钟和自己坚强的意志叫醒的。 现在让她分析问题,实在办不到。 她拉起被子一角,歪着头盯着那只蓬松的枕头。 它怎么在这里? 林叔叔去哪了? 它真软和啊。 像朵云, 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意志力一松散, 白芷的身体也跟着软下来。 眼一闭,一侧身, 脑袋就靠在了那朵云上。 朋友和钱 林安梁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腹泻,洗澡,吹头发。 里里外外把自己清理干净, 林安梁裹着浴巾倒了杯热水, 一口气喝完才轻轻走向卧室。 隔壁没有声音,白芷应该睡得很熟了。 林安梁想着想着脚下忽然一个急刹车, 愣在原地。 他站在卧室门口,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床。 床单洁白, 玫瑰似火, 丝绸流水般包裹着汉白玉一样的少女。 每一朵镂空的玫瑰花蕊都带着少女的体温, 仿佛冰雪被烈焰包围。 少女双眼紧闭, 嘴唇微启。 睫毛像孱弱的蝴蝶, 禁不住一个沉重的呼吸。 少女眼底还是肿的,有点红。 鼻头也有点红。 最红的还是嘴唇。 微微开启的, 世界上最漂亮的嘴唇。 林安梁用眼睛描绘着那起伏的唇线。 跟随唇线一起起伏的还有他的喉结。 嘴唇下是少女消瘦的下巴。 沿着下巴往下看, 是少女的双手。 它们交握着贴在胸口。 即使在睡梦中, 少女还是没有安全感。 此刻来自心脏的疼痛战胜了荷尔蒙的力量。 林安梁悄然无声地走到床头。 他眼里带着笑,慢慢捏起白芷身侧的棉被。 大手把棉被一直拉到女孩下巴。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林安梁忘了医生的忠告, 跪在床头喃喃地说。 白芷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睁开眼时, 晨光早已穿过窗帘在她棉被上独舞。 摸摸自己的眼,已经消肿大半。 白芷坐起身, 忽然感觉哪里不一样。 她左右环视一周才发现, 这一间是主卧。 是病人住的房间。 ? 不对呀! 明明是林安梁住这一间呀! 白芷带着一脑门问号走出卧室。 次卧开着,房间里照样空空如也。 搞不好昨天太累, 记忆出现了偏差。 白芷一边安慰自己, 一边走到洗手间镜子前, 她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瞪口呆。 自己身上这件睡衣实在是, 白芷不晓得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它给人的感觉。 说典雅是它,说放荡也是它。 白芷不敢相信自己昨天是怎么把它穿在身上的。 林安梁一定也看到了吧? 天啊! 想到这里,白芷一溜小跑回到主卧。 反手关上门, 白芷一把拉开了睡衣拉链。 林叔叔的秘书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白芷的手颤巍巍地拿出秘书准备的干净衣服。 幸好款式正常。 t恤衫,牛仔裤, 只是跟睡衣一样都没有价签。 白芷换好衣服却犯了难。 她不愿欠人钱。 想起昨晚七八个看不懂标签的瓶子, 一身奇奇怪怪的睡衣, 还有现在自己穿的衣服。 都是钱! 她挠挠头发, 交了一个有钱的革命战友,压力山大。 到处都是还不完的人情。 正愁着怎么开口问秘书钱的事, 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干脆果断。 白芷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转身开了门。 林安梁就站住门口, 两人忽然之间突破了社交距离。 双方都是一愣, 接着各自后退一步。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拿出手机。 “检查已做完,肚子饿不饿?” 白芷不能听到林安梁问她饿不饿, 因为每次他这样问, 她必然是饿的。 “嗯嗯。检查结果怎么样?” 白芷边点头边问。 “一切正常,先吃早餐,吃完送你回学校。” “林叔叔,这个。” 白芷指着秘书拿来的纸袋,语气颇踌躇。 “上面没有价签,我不知道该给秘书多少钱。” 白芷说完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咬着下唇。 “你昨天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才过了一晚上就不算数了?” 林安梁递过手机,口气有些哀怨。 “不是不是。” 白芷连忙摇手否定。 “是朋友就不要太计较这些。 如果有压力,可以多给涵涵上两节课。” 林安梁打完字,白芷还没看完。 他抬起头看着白芷的发顶, 想起昨晚自己临走前的情景。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林安梁跪在床边,弯腰俯身, 在白芷发顶落了一个温柔的吻。 9点钟。 两人像相处了多年的朋友一样, 一起吃早餐, 一起用手机聊天。 司机看着林安梁裹着绷带却意气风发的脸, 在心里默默给秘书点了个赞。 10点。 白芷回到学校, 正好赶上一堂专业课。 她背着书包急匆匆进入教室, 没有注意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瞧她这身行头,看着普通,GIVENchY.” “啊?那昨晚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可我听欧阳说她还拿贫困生补助。” “所以呀!贫困生穿得起五千一件的t恤?” 角落里,好几个女生看着白芷窃窃私语。 白芷拿出专业课本和文具, 到底感到了周围异常的氛围。 她同寝的两个女生就坐在旁边。 白芷冲她们笑了笑说: “昨晚你们没因为我等门吧? 我朋友住院,情急之下我忘了给你们打电话。” 打电话也要钱, 除非紧急情况,白芷一般不打电话。 两个女生面露尴尬的笑。 她们不讨厌白芷,虽然她总是独来独往。 但心眼好,爱干活。 步小薇离开宿舍后她主动承担了步小薇的值日。 “白芷,你昨天真的在医院?” 她们打量着白芷一身崭新的行头问。 “是啊,在那个和谐宜家,那里医生效率很高。” 白芷没穿过好衣服。 她不知道身上的t恤衫牛仔裤, 加起来足够一个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 白芷没见过世面。 她不知道和谐宜家是内城最贵的私立医院。 但她的同学们知道。 她们打量着她,眼里的情绪从羡慕到嫉妒。 “白芷,你那个朋友挺有钱的吧?” 一个室友故意提高嗓门问她。 “还,还行吧。我不太清楚。” “我看,不止还行吧?” 前排一个女生开口插话。 “白芷,你知道和谐宜家看个感冒挂号费是多少吗?” 女生歪头看着白芷, 丝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 白芷从小在这种目光中长大。 她比同龄人更敏感,自尊心更强。 她的脸上马上变得冰冷。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老师来了。 白芷正襟危坐,不再理会她。 “装什么装!” 女生声音不大,但周围同学都能听到。 白芷皱起眉头轻咬下唇。 她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周围同学都知道, 除了她。 一箭三雕 10个小时以前。 欧阳中天眼睁睁看着白芷和林安梁上了车。 司机关上后座车门, 看都没看他一眼。 宿舍马上熄灯, 黑暗的角落不时发出女生隐忍的低吟。 他和林安梁的过招风驰电掣,没几个人注意。 但他还是觉得脸面扫地。 法拉利咆哮着穿过酒吧一条街, 豹子一样停在绝色门口。 郑家媛坐进VIp区,点名要欧阳中天。 “女士今晚喝什么?” 欧阳中天弯腰低头,带着一张臭脸。 “小天哥哥被甩了?” “关你屁事!”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欧阳中天气的直咬牙, 但经理就在附近, 他只能再度压低声音。 “要么点酒,要么赶紧滚!” “小天哥哥我请你喝酒。” 郑家媛说完抬手搭在欧阳中天交握在身前的手上。 经理果然朝他们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这位女士?” “我要他陪酒。” 说完郑家媛抓着欧阳的手背使劲儿一握。 酒吧经理乐见其成。 “欧阳,今晚你照顾好这位女士。” 经理抽出欧阳夹在腋下的托盘, 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穿着工服,欧阳只能压着他的大少爷脾气。 他往沙发上一坐, “这位女士你想怎么陪?” 欧阳表情冷漠,郑家媛却热情似火。 “小天哥哥,我是好心帮你借酒消愁。” 说完郑家媛冲新来的侍者甩出一张卡: “上最贵的酒,小天哥哥不说停,你们就不要停!” 欧阳中天从学校回来后一直郁郁不乐, 郑家媛这一招正中他的下怀。 10瓶黑珍珠排满台面。 郑家媛频频斟酒,巧笑倩兮。 就在欧阳喝完第二瓶的时候, 她趁其不备, 顺手往杯子里丢了颗药丸。 “小芷,小芷你来找我了。” 药物起效, 欧阳拉着郑家媛的手面露委屈。 “小芷,都是我不好。 你再打我吧。” 欧阳拉起郑家媛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浓密的假睫毛掩盖了郑家媛的情绪。 她右手在欧阳光滑的脸上慢慢摩挲,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玩。 忽然, “啪!”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 欧阳中天左脸立马出现四条浅浅的血线。 “小芷,我知道,你愿意打我就是原谅我了。” “欧阳中天,你真他妈贱啊!” “啪!” 又是一巴掌! 欧阳中天眼底忽然沁上透明的泪水。 他双眼微红,直勾勾地盯着“白芷”说 “小芷,你解气了吗? 不解气还可以打屁股。” 欧阳中天说完果然站起身, 双手拉开制服皮带扣。 郑家媛唇角带着笑, 一把扣住了欧阳中天放在皮带上的手。 “欧阳,你自愿的?” 欧阳点头。 “那咱们换个地方。” 江边酒店。 房门刚刚打开,就被欧阳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郑家媛被一把推到门板上。 房间昏暗,窗帘大敞着。 她看着欧阳中天亮晶晶的眼睛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两人都带着一股气, 拼命想用嘴巴惩罚对方。 牙齿相碰,唇舌交缠。 呼吸落在对方耳朵里被昏暗的夜色放大了无数倍。 空气中很快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郑家媛咬破了欧阳的嘴唇。 “嘟。” 夜航船悠长的笛声穿透月色, 巡航灯的白光从欧阳后背一闪而过。 那里已经被郑家媛的指甲做足了标记。 郑家媛显然有备而来。 她把手从欧阳后背移动到门边柜子上。 那里有她的皮包。 皮包打开,郑家媛手上多了个明晃晃的镣铐。 阳光落在地毯上时, 欧阳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 摸到的却是一具柔软的身体。 欧阳头疼欲裂,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那具身体的主人起身, 在地毯上乱糟糟的衣服中间, 找到手机关闭闹钟。 地毯上一片狼藉。 内衣外衣袜子皮鞋。 甚至还有墙壁上的装饰画。 郑家媛站住洗手间镜面前, 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 回忆起昨晚强强联合的画面。 她笑了, 笑的妩媚, 笑得阴险。 “白灵,现在咱们打了个平手。” 说完,她得意扬扬地走出洗手间。 举起手机对准了仍旧酣睡的欧阳中天。 欧阳中天是被疼醒的。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郑家媛的脸。 这个画面太过恐怖, 他瞬间靠床坐起。 郑家媛一声惊呼, 抱住了欧阳中天。 “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中天昨晚喝断了篇儿, 脑子比口袋还干净。 “是你要我来的,小天哥哥。” 郑家媛的嗓子哑了。 带着声带频繁使用的倦怠感。 “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欧阳中天说着抬手去拉郑家媛的胳膊。 谁知, 郑家媛藤曼一样把欧阳缠得一圈比一圈紧。 欧阳中天起初还不敢用力, 怕伤着她,她回头向阎王告状。 可是郑家媛没有一丝羞怯。 抓着欧阳中天就是不松手。 该死的! 欧阳骂了一句。 他又起了反应。 “小天哥哥,我哪里都不比白灵差吧?” 郑家媛攀上欧阳肩头, 声音嗲嗲的, 带着疲倦中的妩媚。 欧阳中天脑门突突地跳个不停。 白灵? 白芷。 白芷。 欧阳中天回忆起昨晚白芷挎着林安梁上车的画面。 “我就是看上他了。” 耳朵里盘旋着白芷对他说的诛心之语。 他心底的痛和着昨夜的酒水慢慢上涌。 欧阳手上卸力, 郑家媛忽然亲上他的眼。 “小天哥哥,让我安慰你。 没人比我更爱你。” 床头柜子上,手机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郑家媛抬起右手, 朝摄像头的方向比了个V。 一小时前, 欧阳中天还在沉睡, 郑家媛抓起他的手解锁开机。 登录校园论坛。 “文学院白芷被老男人包养。” 郑家媛以欧阳中天的口吻把林安梁和白芷的关系描述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白芷早在跟我确定关系之前就不是处了。” “她为什么没空参加同学们的聚会? “因为她忙着在金主们床上流连啊!” “她为什么天天穿着地摊货?” “因为她要打造穷大学生的人设,博取金主的同情啊!” 把白芷写成一个婊子, 郑家媛还不解恨, 又发了一张绝色酒吧的照片。 照片中,白灵身穿露背装超短裙, 正坐在男人腿上喝酒。 “她们白家当婊子是有传统的。” “这是她姐姐,就在酒吧一条街上。” 接着,她随手写下了绝色酒吧的地址。 郑家媛看着满屏肮脏的文字, 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 黄谣 白芷一直在认真听课。 直到她发现前排角落里有个男生正拿着手机偷拍她。 白芷猛地扭头, 眼睛死死盯着偷拍者的眼睛。 直到他心虚地放下手机。 F**K 白芷长大嘴巴, 无声地问候了他全家。 男生脸色瞬间变了。 从早上到现在,论坛已经被挤爆。 男生想把白芷最新的照片发上去好蹭一波关注。 没想到白芷如此嚣张! “白芷嚣张跋扈,课堂上辱骂同学!” “贫困生白芷身穿五千元t恤,一万二的牛仔裤。” 男生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也曾暗暗喜欢白芷, 可欧阳中天太耀眼。 如今,欧阳对白芷倒戈一击, 他忽然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满足。 一个破烂货,幸好当时自己没有表白。 男生在心底窃喜。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时间, 诋毁白芷的帖子居然迅速被顶到首页。 每一个教室里, 都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板上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他们用谣言共同参与了对白芷的屠杀。 而白芷, 对此一无所知。 接近中午, 郑家媛才结束战斗。 她趁欧阳去浴室的功夫打开论坛。 果然, 天底下没有比黄谣更快的信息。 “你们等着,我还有更劲爆的。” 她说着,搭梯子给白芷开了盒。 一瞬间, 白芷在网上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从出生年月到家庭地址, 甚至她母亲的墓地位置都被放到了网上。 当时,白芷正在食堂吃饭。 依旧是珍珠白菜,米饭,汤免费。 “真能装啊!” 一个女生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不阴不阳地说。 白芷吃饭一直仔细, 她根本没意识到女生说的是她。 忽然,她身后传出“哗啦!”一声。 白芷下意识往后看, 才发现她的后背全是菜汤。 不一会,皮肤传来粘腻的感觉。 “呦!对不起。我一下没注意把汤撒了。” “同学,你不会怪我让我陪吧?” 女生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这一件5000块,我可赔不起。” “毕竟我既没拿贫困补助也没有金主给我钱花。” 女生话音越来越高。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向她集中, 原本脸上可怜兮兮的脸瞬间得意扬扬。 “你说什么?” 白芷忽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她皱着眉努力分析女孩话里的意思 5000块,贫困补助,金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同时拳头也越攥越紧。 “怎么,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还想打人?” 女生说着目光绕周围转了一圈。 果然,打人两个字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 “她就是论坛上那个女生?” “叫白什么的。” “啧啧,看看她,身上也没有二两肉啊!” “这你就不懂了。 人家不靠那二两肉也能把金主迷得七荤八素!” “听说她还拿着贫困生补助呢!” “站着茅坑不拉屎!我要举报她!” 白芷站住人群中,又一次被无端的恶意包围了。 “白芷!” “你自己吃饭啊?我陪你一起吧。” 就在白芷想着怎么回击那个女生的时候,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白芷定睛一看,瞬间酸了鼻头。 来人是在选修课上第一个支持她的法律系学姐。 当时她因被姚记砂锅老板侵犯进了派出所, 被步小薇在选修课上以照片为把柄当众污蔑, 就是这个学姐第一个站出来给了她力量! “学姐。” 白芷松开拳头,拉住学姐的手。 “你的衣服怎么都湿了?” “她泼的。” 白芷说着看向女生,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击。 只见学姐昂首挺胸地看着作案者, 一字一顿地说: “1.根据过错责任原则,《民法典》第1165条规定: 故意弄湿他人衣物的行为具有主观故意,属于典型的过错侵权,需承担赔偿责任。 2.根据物权保护与侵权责任原则, 《民法典》第1165条、第1184条规定: 衣物作为个人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故意弄湿导致其价值贬损或功能受损,构成对物权的侵害,受害人可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 看到学姐滔滔不绝地背诵法条, 白芷简直惊掉了下巴。 在她眼里,学姐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若衣物可清洗或修复,赔偿范围包括专业清洗、修复的合理费用。” “所以,同学,你准备好钱。 具体赔偿金额我会通知你。 当然,你不服气也可以请律师上诉。” 学姐看着瞠目结舌的女生微微一笑, 在她手心塞了一张名片。 “我会给你电话的。” 说完,学姐拉着白芷,旁若无人地坐下吃饭。 这是白芷19年来第一次为法律的魅力折服。 原来,不用拳头, 用法律也一样可以做出反击。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扭转命运轨迹的决定。 她要转专业,学法律! 就在白芷一边吃饭, 一边向学姐咨询法律系课程的时候, 一封匿名举报信发到了文学院办公室。 白芷下午就被请到了系里。 得知自己被举报,她一脸不可思议。 她据理力争,但老师只看证据: 5000块的t恤,的牛仔裤。 白芷中午已经把t恤衫洗了, 牛仔裤却还穿在身上。 老师看白芷低头盯着牛仔裤, 也把目光转移到它上面。 普普通通,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奢侈品。 “白同学,你一向表现良好。 这样,只要你能证明这两件衣服的价格跟举报信上的不符,我就跟院里打报告保留你的贫困生名额。” 白芷只好点头。 怎么证明? 衣服是林安梁秘书买的。 白芷想到这里, 拿出了手机。 秘书走进办公室时, 林安梁正在会客。 即使缠着绷带, 他身上依旧带着从容淡定的气质, 仿佛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林董事长,情况特殊。” 秘书看着林安梁责备的眼神, 头皮一阵发麻。 林安梁礼貌地送走客人, 回头双手抱臂站住原地。 这个秘书,越来越过分了。 求生的本能让秘书赶紧拿起手机, 打开外放。 “白同学,你再说一遍?” 白芷的话让林安梁不自觉皱起眉头。 那些衣服没有标签,但有纪梵希的logo。 是他背着白芷定做的。 如果当真去查证,价格一目了然。 而林安梁觊觎白芷的司马昭之心也昭之若揭。 最重要的是,白芷会失去贫困生补助。 他略微思考之后,让秘书拿过pad, 迅速写了几个字。 高尔夫球 纪梵希中国区经理踩着恨天高, 穿着金色连衣裙从跑车上走出来时, 在校园里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她几十年不变的发型, 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超模般的身材让每一个关注时尚的大学生为之疯狂。 面对大学生的狂热, 她合照,签名, 几乎来者不拒。 直到主干道被人群堵塞, 她才带着翻译和秘书拉风地走向文学院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 白芷从办公室走出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纪梵希准备在S师范设立贫困生奖学金。 白芷作为第一个奖学金获得者, 她的衣服是由纪梵希免费提供的。 以后每一年, 纪梵希奖学金都会为获得者赠送一套衣服。 并邀请全校师生共同参与设计。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瞬间炸飞了学校论坛。 白芷的信息被一层一层奢侈品在学校办奖学金的信息覆盖。 白芷迅速被人遗忘了。 和郑家媛滚完床单就忙着打工的欧阳中天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他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上汽车。 直到他看见林安梁冷湖一样的眼睛。 地下室。 空气潮湿,灯光昏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的落地灯。 灯罩是红色的,像一张大嘴, 鲜血淋漓。 冷光从大嘴里漏下, 给红色皮沙发罩上一层薄幕。 林安梁坐在幕布中间, 不辨喜怒。 “你们欧阳家三代为官,从来小心谨慎。” 林安梁看着五花大绑的欧阳中天, 盘弄着手里的高尔夫说。 “怎么到了这一代,生出你这么个满嘴喷粪的货?” 欧阳中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绑, 本来就很跌面子。 现在被情敌辱骂,更让他怒火中烧。 “你才满口喷粪! 你凭什么绑架我? 我要告诉我大哥!” 欧阳中天的公子哥脾气一点没变。 不识时务,不看眉眼高低。 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林安梁懒得跟他废话。 他朝欧阳中天背后的男人点点头。 男人一把提起欧阳朝房间中间走去。 房间正中间树立着一根十字架。 木头上的清漆早已摇摇欲坠, 欧阳中天的胳膊往上一靠, 马上引起一阵簌簌的摩擦声。 油漆纷纷下落,轻地飞到空中, 重地落到脚面。 潮湿的空气渐渐变得浑浊。 “林安梁你要干什么? 你别乱来!” 欧阳中天像受难的耶稣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 “你要敢伤害我,我哥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刷!” 林安梁的大手猛地把灯头扭向欧阳中天。 刹那间, 一束强光箭矢一般刺向欧阳中天的眼。 欧阳只觉眼前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 “林安梁,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中天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林安梁站在阴影里, 没有错过一丝欧阳脸上的表情。 他依旧穿着西装三件套, 手里盘着一颗白色高尔夫。 十字架前, 潮湿的灰色水泥地上铺着一条翠绿色的草皮。 草皮绿得生机勃勃, 跟房间里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安梁慢悠悠地走到草皮对面, 大手把高尔夫球放在草皮正中央。 “我说过,你再伤害白芷我就费了你一只手。” 林安梁说着从身旁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仔细端量起来, 这是根木杆,力道不够。 他摇摇头,显然不满意。 他把木杆放回筒里。 又仔仔细细挑选了一根刀背型铁杆。 抽出铁杆,放在手心掂量掂量。 林安梁开了口: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怀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呸!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芷跟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欧阳中天的腿吓得直打哆嗦, 但嘴上丝毫不肯服软。 “我是不是好东西你大哥没告诉你?” “还是我告诉你吧。 好消息,我只要你一只手。 坏消息,你有五根手指头。” 林安梁说完弯腰侧身, 双手握杆, 摆出一个标准的击球动作。 “说罢,你想留下哪知手?” 林安梁语气平淡,面色如常, 就好像他现在谈论的不是手的去留, 而是今天的天气。 “林安梁,你最好弄死老子,要不老子早晚弄死你!” 欧阳中天被林安梁的气势吓出了应激反应。 他准备拼死一搏。 “我不就是跟郑家媛滚了个床单吗? 怎么,我睡别的女人她还吃醋? 她不会心里还惦记着我吧!” “啪!” 白色小球裹着劲风直冲欧阳中天左手腕而来! 空气中被擦热的尘埃还没落地, 欧阳的叫声便刺入天花板。 一瞬间, 被声浪撞上的粉尘群魔乱舞, 把欧阳中天包裹在中央, 像一只不停扭动的蚕。 欧阳的左手腕迅速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 他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却仍然骂骂咧咧。 直到他看见地下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救救我!” 欧阳谨行看都没看欧阳中天一眼, 径直走到林安梁面前。 “你的人动作倒挺快。” 林安梁放下球杆,抬手朝欧阳中天比了比, 示意他沙发上坐。 欧阳谨行在酒吧安插了眼线, 那人在欧阳中天被带走的时候没看清车牌号。 直到通过天眼获取车辆信息才敢上报给欧阳谨行。 “小弟让大哥动怒了,我来赔礼道歉。” “哦?” “你指的小弟是?” 林安梁看着欧阳谨行的眼, 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自然是在下。” 欧阳谨行说着站起身, 对着林安梁深深鞠了一躬。 “小弟没有管教好欧阳中天, 他的手机被郑家孙女利用上传了一些污蔑白小姐的话。 小弟已经派人给白小姐赔礼道歉了。” 欧阳谨行说着转身大步走到欧阳中天面前。 “哥!哥!你救救我!” “啪!” 欧阳谨行抬手就给了欧阳中天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管不住自己的兄弟,随便跟女人上床!” “啪!” “这一巴掌打你不知进退,伤了白芷的心!” “啪!” “这一巴掌打你识人不清,随便着了女人的道儿!” 欧阳谨行是行伍出身, 手臂虬劲有力, 因为常年拿枪, 几乎每一个指头下缘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三巴掌下去, 欧阳中天的脸就肿成了馒头。 嘴角很快鲜血直流。 他既心疼又想笑 林安梁冷眼瞧着欧阳谨行动手, 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欧阳谨行打完回到沙发上坐下。 侍者送上茶, 两人低头品茶,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片刻后,欧阳谨行先开了口: “郑家就一个女孩, 老爷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林安梁揭开茶盖, 低头吹开细小的泡沫,淡淡地说, “圈子里都知道郑家跟欧阳家结了娃娃亲, 你这是舍不得弟媳妇?” 欧阳谨行没答话。 林安梁继续说: “前年郑家大儿子抢了你小叔的女朋友, 还在公开场合跟你小叔叫板。 去年年底,领导班子团拜,郑家二哥在常委会上公开指责你的政绩造假。 还有昨天,郑家唯一的女孩用一颗药片就睡了你弟弟。” 林安梁说完放下茶杯, 看着欧阳中天说: “我的确没看错人,能成大事者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 你们两家哪个败了我都乐见其成。 但郑家媛要付出代价。” 林安梁说完接着端起茶杯, 淡淡开口: “送客。” 欧阳谨行又冲着林安梁鞠了个躬才带着已经被解绑的欧阳中天离开了地下室。 “哥,林安梁用高尔夫球打我,你为什么还给他鞠躬?” 欧阳中天摸着自己的嘴角说。 欧阳谨行猛然定住脚,回头抬手又要往弟弟脸上招呼。 可看着他那张已经肿胀得不成型的脸, 心里的气马上消失锝无影无踪。 “你今天算捡了一条命!自己看校园论坛!” 欧阳谨行说完扔下欧阳中天大步流星上了车。 欧阳中天脸颊红肿,视线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硬是别别扭扭地看完了郑家媛的帖子。 “贱人!真他妈贱人!她居然找人给白芷开盒!” 欧阳中天是个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明明心里还爱着白芷,可嘴上坚决不承认。 他说完就点开了白芷的对话框。 此时,白芷正坐在林安梁秘书的车上。 秘书一路上都在解释她跟纪梵希的关系。 以及为了降低学校论坛帖子的热度, 林安梁使了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替纪梵希建立奖学金, 用纪梵希的名号夺人眼球, 来吸引集中在白芷身上的火力。 白芷听完禁不住佩服起林安梁的危机公关手段。 车子停在别院门口小胡同。 林安梁正站住胡同口, 手里捏着烟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嗅。 白芷下车,脸不红,眼也没有肿。 林安梁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叔叔。” 白芷看着林安梁的绷带还是想笑。 “想笑就笑吧。” 林安梁走到白芷面前, 低下头缓缓地说: “今天是我生日。” 秘书忽然目瞪口呆。 白芷也很惊讶,用手捂着嘴巴说: “我没有给您准备生日礼物。” “吃完饭再准备也不迟。” 林安梁说着拍拍白芷的肩头, 一副长辈的样子。 白芷肩上却忽然一僵, 像过了电一样。 依旧是风入松。 白芷和林安梁面对面坐着,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四层蛋糕。 “我今年不想吃别的就只想吃蛋糕。” 林安梁淡淡地说。 “白同学帮帮我,这么大一个,吃不了太浪费。” 白芷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年人过生日只吃蛋糕的。 不怕发胖吗? 她脑中忽然闪过林安梁身穿半透明睡衣的样子, 自己在心底摇头不跌。 这是白芷第一次吃完整的生日蛋糕。 每一口奶油都让她感叹不已。 “真好吃啊!” “生日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白芷禁不住感叹。 林安梁只吃了一块, 便抬起头靠在椅子上看她吃。 白芷一口气吃完三块蛋糕。 就在林安梁递给她第四块时, 白芷忽然从盘子上抬起头问: “林叔叔,你为什么不吃,光看着我吃?” 林安梁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他喜欢她, 看她吃饭比自己吃饭还开心。 “嗯,我忽然想到你可以做吃播, 给那些患了厌食症的人看。” 林安梁现场反应速度绝佳。 “搞不好你的视频比药物还有用。” 林安梁说完, 顺手拿起一张纸巾递给白芷。 白芷想都没想就拿起来擦掉了嘴角的奶油。 两人默契十足,像相处了多年的朋友。 “林叔叔,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 林安梁在心里说。 “都可以。” 林安梁口是心非地说。 “那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吧。 我小时候唱生日歌特别好。 因为这个, 每次姐姐生日都会给我一块蛋糕。” 白芷无意博取同情, 但林安梁听完心里却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不用,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唱生日歌。” 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 只做你自己就足以让我离不开你。 林安梁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白芷当然听不懂林安梁的内心独白, 她脸忽然红了。 “林叔叔不喜欢生日歌?”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要别的礼物。” 林安梁面不改色地说。 “别的礼物?” 白芷穷怕了。 一想到礼物就会本能地联系到花钱。 给林安梁这个有钱人送礼物一定会花不少钱! 白芷现在就开始心疼。 在林安梁眼里,白芷就是透明的。 他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既伤心又想笑。 他伤心是因为他发现他的女孩身上有一种穷病。 这种病像dna, 已经流进她的血液里。 他忽然想给她很多很多钱, 让她恢复年轻大学生该有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想笑是因为白芷永远也藏不住心事。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在他面前, 白芷才这样坦诚。 他珍爱着这种成年人身上的坦诚。 “我第一次看到你给涵涵勾的小熊就吃了一惊。” 林安梁看着白芷说。 “你居然会勾毛线? 我在想自己能不能有幸成为涵涵之后 第二个拥有你毛线制品的人?” 林安梁说得缓慢,字斟句酌。 他怕白芷会决绝。 毕竟在他看来, 给对方织毛衣、勾毛线是一个亲密度很高的事情。 “当然没问题!” 白芷回答得干脆。 她的毛衣裤围巾帽子都是自己打的, 同学们都嫌土气得很。 她从没有想过居然有人想要这种东西当生日礼物。 “你具体想要什么?我都会勾。” 白芷一脸得意地看着林安梁。 “都可以,只要是你亲手勾的。” 林安梁在心里说。 “我的颈椎不太好,你可以给我勾一条围巾吗?” 林安梁嘴上说。 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 其实在心里,他已经乐开了花。 大海爱着小溪 “你就要这个?” 白芷一脸的不可思议。 围巾是最简单的毛线制品, 压根儿不需要技巧。 “林叔叔喜欢什么颜色?” 白芷说着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真是个认真的姑娘。 林安梁想着,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都可以。” 他要抑制住自己对面前女孩的爱意,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让面部线条不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像热锅上的黄油一样慢慢融化。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让声线不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像沾了蜜糖一样粘腻温软。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 此刻他看向白芷的眼神像一汪沁了蜜的海。 甜蜜,包容,没有丝毫攻击性。 “林叔叔每年过生日都这么开心吗? 你的眼睛在笑。” 白芷歪着头有些羡慕林安梁。 ? 林安梁迅速收回视线。 “你过生日不开心?” 他假装低头喝茶,答非所问。 林安梁大手揭开茶盖, 空气中瞬间茶香四溢。 “我没单独过过生日。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但每年姐姐都会给我一块蛋糕。” 白芷不想诉说那些苦涩的往事, 比如她从不曾收到生日礼物, 比如她从不曾吃过一块完整的蛋糕。 姐姐给的都是刮掉奶油的蛋糕胚。 白芷不想诉说那些心酸的往事招人同情。 她从小就知道, 别人的同情对她而言是比挨打还伤自尊的事情。 林安梁手中的碧螺春忽然失去了味道。 他的女孩明明受了这么多苦, 却依旧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树。 勇敢善良,努力温暖。 “作为回礼,白同学过生日可一定记得请我。” 林安梁放下茶杯, 双手在桌下交握。 他的两只手有那么强烈的冲动。 他们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拍拍她的后背, 对她说:你受委屈了。 就在林安梁压抑这自己的冲动时, 白芷的心理活动却大相径庭: 看吧? 吃人嘴短。 回礼在所难免了。 白芷心里想着,抬起头说: “请客没问题,但我请不起这么大个的蛋糕。” “当然当然。” 林安梁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同学,手机上记好,你可欠我两顿饭了。” “知道了。 你们老年人都爱絮叨吗? 我又没说不请客。” 白芷一边在手机上记录,一边嘟囔。 因为被举报,贫困生补助暂时停了。 虽然院里提出了调查结果, 但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她只有一份家教的工资。 白芷的脸色慢慢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有压力?” 林安梁含着金汤匙出生, 体会不到穷病的可怕。 “没有。” 白芷一贯好强。 “秘书大概跟着我时间长了, 把我的朋友自然当成了她的朋友。” 林安梁拇指搓着食指, 脑子里闪过秘书给他们安排的睡衣的样子。 平心而论,他喜欢白芷的睡衣。 他接着说: “她跟纪梵希经理是十几年的朋友, 所以对方偶尔给她衣服首饰什么的, 她也不在意。 只是忽略了你的情况。” 林安梁不想伤害白芷的自尊心,不再多言。 “我理解。贫困生补助只是暂时叫停。” 白芷也不想在朋友的生日宴上扫兴。 赶紧转移话题。 “刚刚忘了问,林叔叔想要什么颜色的围巾?” “都行。我不挑颜色。” 有钱人真难伺候, 明明每次他都穿那么几个颜色, 还说不挑。 白芷撇撇嘴在手机上添了两个字: 蓝色。 白芷实在吃不下了。 林安梁找服务员打包,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一定坚持让白芷喝杯茶。 美其名曰: 消食。 白芷对此不屑一顾。 她一个19岁的姑娘, 就算是吃块铁疙瘩都能消化了。 但林安梁自有他让人信赖的本事。 白芷虽然心里不愿意, 还是坐在椅子上没走。 林安梁将公道杯中的茶倒入小碗里。 “奶油生冷,积在胃里容易生病。” 林安梁倒完茶,用手背试试水温, 把茶碗慢慢放到白芷面前说。 “中国人离不开茶,你以后就会懂得它的好。” 我离不开你,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好。 林安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说完,林安梁端起茶杯, 拇指食指捏着杯盖轻轻刮了几下茶汤。 白芷也有样学样地端起茶杯,刮了几下茶汤。 果然,清润的香气很快弥漫到鼻尖。 “关于喝盖碗茶还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窗外, 皓月当空, 别院里银灰满地,清凉似水。 春风拂过松林,归巢的倦鸟慢慢合上了眼睛。 松香,茶香浸润着白芷的心, 她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烦恼。 来自前男友的污蔑, 因为从小缺钱带来的不安全感, 因为身边同学宁愿相信网上的话, 也不愿相信她而引发的挫败感。 在林安梁面前统统消失了。 林安梁像大海, 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多么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永远包容,永远大度, 永远一副海纳百川的样子。 白芷这弯小溪, 总能在他这里找到安全感。 月华如水让人不忍心辜负。 “白同学,你能陪我散散步吗?” 出了别院林安梁开了口。 “消食?” 白芷对于饭后散步的理解仅限与此。 “可以这样理解。” 林安梁言不由衷。 或许是人到中年失去目标的缘故, 或许是遇到白芷的缘故, 林安梁忽然注意起生活中的微小细节来。 比如今晚月色很美, 他不能告诉她。 但他还是希望她能跟他离得近一些。 白芷无语。 “好吧。” 月光下树影扶疏, 两人走在树影下,断断续续地聊天。 间或什么也不说, 平静中各怀心事。 林安梁的手揣在裤子口袋里, 忽然感受到了少年维特似的烦恼。 白芷就是他的绿蒂, 他不下千百次地想拥抱她, 哪怕把她压在心上一次, 内心的空隙也就填满了, 可是见到她他却不敢伸手。 白芷呢? 她一贯为钱担忧。 下午欧阳的大哥派人给了她一张卡, 她直接扔在了对方脸上。 现在想想真心疼啊! “在想什么?” 林安梁问道。 “没有,这个还给你。” 白芷说着掏出一块蓝色方巾递到林安梁面前。 是那天米粉店里用来铺凳子的口袋巾。 林安梁不想接, 他希望白芷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好。 最好把他也收为己有。 “你洗得很干净。” 林安梁还是接了。 食指关节无意刮过白芷的指尖, 柔软,微微凉。 他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 红色高跟鞋 马路上,缓缓前进的豪车里。 司机和秘书简直为正在压马路的两个人操碎了心。 司机:我记得董事长的生日在正月里? 秘书:正月初八。 司机:董事长追姑娘也得费尽心思啊。 秘书:等着吧,就这姑娘,董事长且得跑马拉松呢! 司机:得,老房子着火。 秘书:没法救。 把白芷送到学校,林安梁收到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郑家媛的大哥出车祸了。 没死,在和谐宜家IcU抢救。 这不是欧阳谨行的风格。 他出手一定一招毙命。 除非他要留着他慢慢玩儿。 想到这里,林安梁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 “给和谐宜家副院长打电话, 告诉他之前提供的IcU器材出现问题我们厂商负责。” 秘书睫毛忽然快速颤动几下, 只是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当天夜里, IcU病房门前, 医护人员几进几出。 不知是谁透露了风声给郑家媛的爷爷。 老爷子梗着脖子来到IcU门口, 看着进进出出表情紧张的医护, 忽然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于是同一晚上, 郑家两代顶梁柱都进了IcU。 郑家多疑, 没人相信车祸是意外。 但是老头子在里面, 家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遗产分配上。 谁都无暇调查车祸原因。 欧阳谨行负责刑侦口, 亲自关照办案人员谨慎认真。 亲自审讯司机和同车人员。 没几天,案子定性, 交通意外。 又几天,司机和同车人员意外消失。 留下一个倒霉的货车司机, 欧阳谨行私下里关照了他的家人。 他当场认罪伏法。 老爷子毫无疑问地没有走出IcU, 遗产大战一触即发。 郑家只有一个成器的, 目前还在IcU, 其他几个子弟为了家产狗咬狗, 成了内城世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遗产争夺战打得如火如荼时, 郑家媛忽然出现在了绝色酒吧。 欧阳中天已经被大哥带回家, 她扑了个空, 看见白灵依旧如鱼得水, 郑家媛气得牙齿痒痒。 在她眼里,白灵始终是个婊子。 “叫白老虎来陪酒。” 郑家媛说着朝桌面扔出一张卡。 白灵早就看到了白芷学校的论坛, 因为论坛上的照片, 她还多了好几个大学生客户。 大学生爱她风骚, 她爱人家口袋里的钞票。 各得其所。 所以, 当白灵从欧阳中天口中得知发帖子的人是郑家媛时, 心里对她着实感激了一番。 “金主来了!今晚喝什么酒?” 白灵身穿一条迷你包臀裙, 潇洒地坐到郑家媛旁边。 “什么酒你都敢陪?” 郑家媛为家产心烦, 一心找人泄愤。 “只要不出绝色,怎么喝金主说了算。” 白灵把胳膊搭在郑家媛肩膀上, 一副豪迈的样子。 郑家媛眼珠子转了几圈,抬手拿起手机。 不一会儿, 城里几个中等人家的纨绔屁颠屁颠地跑进了绝色。 几个男人围着白灵, 洋酒叫了一桌子。 白灵有心叫酒吧姐妹救场, 但看看桌面上的酒瓶, 每一瓶都是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她贪心, 不想分给其他人。 很快, 白灵就冲进了厕所。 她趁郑家媛不注意,悄悄走到后门醒酒。 后门地方狭窄, 白灵大力推开门页, 垃圾桶旁,几只老鼠听到门声魂飞魄散地躲进下水沟。 白灵从胸口内衣里拿出烟盒, 给自己点了一只烟蹲在水泥台子上抽。 台子上, 水龙头还在滴水, 水嘴上绑的套子由粉色换成了紫色。 白灵摸摸那盛满水的薄膜, 忽然伸手那烟头在下面烫了一个洞。 瞬间“噗呲!” 水花四溅, 白灵神经质地笑出了声。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姐妹儿也高兴高兴。” 听到声音, 白灵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郑家媛追出来了。 白灵混迹江湖多年, 早已对危险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她依旧背对后门蹲着, 没有起身的意思。 目光所及, 除了几个散发着臭味的拖把, 没有趁手的工具。 如果不进入酒吧, 今天恐怕不能善了。 白灵想着,忽然站起身, 露出谄媚的笑。 “哎呀金主,这边脏得很。 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 咱们回去接着喝,不醉不归!” 白灵说着贴上郑家媛身边一个男人, 左手拉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右手从男人衬衣下摆伸了进去。 “就是,咱们回去接着喝。” 男人收到信号,想赶紧进去找地方办事。 谁知郑家媛不应声。 “酒瓶子拿来了,在这里喝也一样。” 郑家媛说着,朝身边男人使了个眼色。 四个男人一个转身关上后门, 一个走到垃圾桶旁边守住路口。 另外两个则开始脱衣服。 “郑家媛,我好歹替欧阳中天挨过一酒瓶子。” 白灵把烟扔到地上, 拿红色高跟鞋底狠狠踩灭。 高跟鞋底泛着金属质地特有的冷光。 “所以啊,我给了欧阳哥哥一沓钞票。 否则你认为他拿什么付的医疗费?” “怎么,今天打算玩儿我?” 白灵打开天窗说亮话。 “bingo,回答正确,呆会儿送你一个酒瓶子!” 白灵脸色忽变! “老娘风里来浪里去,从来没怕过谁!” 白灵扭扭脚踝,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郑家媛,杀人不过头点地,给个痛快话,到底因为什么?” “为什么?” 郑家媛双手抱臂扭着腰走到白灵面前, 忽然捏住白灵胸前使劲儿一掐! 白灵疼得直抽凉气。 “我的男人我自己都不舍得睡,他妈的让你先上了!” “你说为什么?!” 白灵额头冒着汗,嘴里却笑出了声。 “就为了一个男人?” “郑家媛你就这点出息?” 郑家媛盯着白灵的额头, 鼻孔发出不屑一顾的声音。 “就为了一个男人。 我郑家媛认准的男人只有我自己能碰。 你不是缺吗? 我送你几个,免费的。” 说完她转身朝另外两个男人点点头。 就在郑家媛转身的一瞬, 白灵忽然抬脚脱下高跟鞋, 左手猛地勾住郑家媛的脖子, 右手握着高跟鞋对准了她的动脉。 “想让她死你们就来!” 高跟鞋底像一把红色的锥子, 发出艳丽危险的光。 白灵忽然认了命 两个男人上半身穿着人模狗样, 下面却只穿着鞋子和棉袜。 他们压根儿没把郑家媛放在眼里。 “呦!是个小辣椒!” “哥哥就爱吃辣!越辣越喜欢!” 运动鞋踩着水洼逐渐向白灵靠近, 清浅的水面泛起涟漪, 上面映出男人狰狞下流的影子。 白灵一咬牙, 握着高跟鞋的手对准郑家媛下颌用力一蹭! “嘶嘶!” “别过来!都瞎了吗?没看见这婊子手上有凶器!” 郑家媛冲男人们大吼。 下颌传来尖锐而持续的痛,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 白灵手上再次发力! “啊!臭娘们儿,你今天死定了!” 郑家媛没受过这种气, 恨不得扒了白灵的皮! “郑家媛!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白灵一只脚穿着高跟鞋, 另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 她说完忽然抬脚想踢掉高跟鞋。 就在她抬脚失去重心的一瞬, 门口男人猛地撞向白灵腰间。 电光火石间, 男人左手拉住白灵小腿, 右手扣住白灵胳膊, 用力一掰! “啊!” 伴随一声尖叫, 高跟鞋哐啷落地, 白灵也被扔在水泥台上。 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 白灵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软趴趴的没有一丝力气。 郑家媛摸摸下颌, 捡起高跟鞋, 一个弓步冲到白灵面前, 抡起鞋跟直冲白灵面门砸去! 金属所到之处瞬间血流成河。 “婊子就是婊子!不识抬举!” 郑家媛说着扔掉高跟鞋, 转身对男人们说: “还等什么?” 酒吧里声色犬马,音浪震天。 但外面街上很安静。 只有白灵在破口大骂! 一个男人慢悠悠走上前, 解开水龙头上的套子顺手兜住了白灵的头。 白灵的叫骂顷刻间被沉重的呼吸声取代。 郑家媛拿出手机, 点开摄像头。 红灯闪烁, 镜头里白灵像个面口袋, 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下去。 郑家媛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充满了咸腥的气味。 “没用!” 郑家媛冲一个男人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 面口袋渐渐不再扭动。 一个男人抬头看看白灵的脸, 吓得忽然就不行了。 “她,她好像死了!” 声音哆哆嗦嗦, 手也哆哆嗦嗦, 男人拿掉白灵头上的薄膜。 只见白灵一脸青紫, 眼睛瞪得铜陵一般, 眼底布满血丝。 郑家媛也慌了, “不是我套的!” 说完立马溜之大吉。 几个男人也顾不得体面, 一个个窜得比老鼠还快。 惨白的月色下 水龙头还在滴水, 老鼠们探头探脑地溜出下水沟, “刺啦。” 后门慢慢被打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流进白灵耳朵: “姑娘,姑娘,醒醒!”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白灵忽然睁开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氧气流进肺管, 她张口剧烈咳嗽起来! 持续的咳嗽伴随着呕吐, 直到把胆汁都吐光了, 白灵才恢复过来。 她抬眼看到一个男人, 吓得猛然缩到水龙头下。 西装男人一愣, 赶紧后退几步。 “别怕别怕。 我们见过。 在姚记砂锅后门, 我当时帮你倒垃圾, 你给了我两个馒头。” 姚记砂锅? 白灵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看着面前一身皱巴巴西装的男人, 眼底充满戒备。 “姑娘,你帮过我。 我带你去医院,我没有医保卡,如果你有我替你去拿。” 皱巴巴西装男姓王, 因为林安梁要兼并他的工厂才从偏僻的山区出来。 他找林安梁求情未果, 行李又遭人偷窃, 只能在饭馆后面吃厨余垃圾过活。 白芷给过他两个馒头, 他一直记着。 “姑娘,你得去医院。” 王经理视线避开白灵裙子的位置, 口气异常笃定。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灵气若游丝。 “你给我馒头那天, 我也是这身衣服, 你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扎马尾。” 黑色卫衣,马尾。 姚记? 白灵脑中猛地闪过白芷的脸。 死丫头! 爸爸没白养了她十几年! 白灵抬头看看西装男人, 忽然闭了眼。 白灵脚边, 玻璃瓶口碎得参差不齐。 身体里装着碎片, 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痛得直打哆嗦。 白灵睁开眼,盯着王经理闪避的目光, 冲他招了招手。 王经理走到白灵面前, 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白灵脸上。 “蹲下。” 白灵开口道。 白灵看着面前头发凌乱, 西装皱巴巴的男人, 忽然感到巨大的讽刺。 命运真他妈不公啊! 她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 她的英雄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救她, 没想到, 眼前救她的人却连一件平整的衣服都没有。 白灵伸出右手, 尽全力抚平男人西装下摆的褶子。 “我手机里有钱。 不能叫救护车, 他们看见我这个熊样会马上让我卷铺盖走人。” 白灵说着,抬高手臂。 “抱过女人吗?” 王经理抱着白灵, 努力把脚步放得四平八稳。 但还没上车, 白灵就疼晕了过去。 车子停在白灵手机定位的地点。 一个门脸破旧的诊所。 诊所上下两层, 上层开着灯, 下层卷帘门已经落下。 王经理把白灵放到地上, 敲了好几分钟, 卷帘门才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膀大腰圆,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大夫,她要死了!” 王经理声音沙哑。 络腮胡目光冷漠, 他先看看王经理再看看地上的白灵。 “死不了,先交钱,现金。” “大夫我没带现金。 手机里有钱, 您先给她治病行吗?” 络腮胡依旧没有表情, 他看都不看王经理, 伸手抓住卷帘门就要往下拉。 “别!别!大夫! 我去取钱。” 王经理从最近的超市买了一提奶一袋水果, 好说歹说跟店家换出一千块钱。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 白灵还在地上躺着。 看见钱, 络腮胡才点头示意王经理把白灵抱进门。 络腮胡麻利地戴上头灯,手套, 看着床单上的女人对王经理说。 “你女人死不了, 她生不了孩子了。 要救,你再去取钱。 不救,我先止血,后面你带她走。” 王经理使劲儿搓搓手, “她不是我女人。 大夫你救救她。 要多少钱我去取!” 爱情是什么? 白芷回到宿舍,手机邮箱里果然躺着网站的招聘结果。 白芷进入了最终考核: 写一篇人物访谈。 网站人物板块编辑发给白芷一份简单的资料。 下面附言: “我们要采访的就是资料里的人。 你先广泛地查阅资料,越详细越好。 这个大佬很难约, 如果能约到, 我会带你和另一个应聘者一起参与采访。 最终我会根据你们的采访稿留下一位做我的线上助手。” 白芷点开资料, 先是一愣, 接着露出了笑脸。 这个世界真的小, 他们要预约采访的对象居然是林安梁。 上课,背单词, 去图书馆上网查林安梁的资料。 白芷的生活一向安排得满满当当。 只是偶尔会出现小插曲。 这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 白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欧阳中天。 她马上调转方向, 不愿意与他再产生任何交集。 “白芷!” 欧阳中天不费吹灰之力就站到了白芷面前。 “帖子是郑家媛发的。” 白芷不看他,也不说话。 她往左迈一步,避开欧阳中天的脸。 欧阳中天也迈了一步, 再一次与白芷面对面。 “她拿了我的手机,我完全不知道。” “我那天生气,口不择言,我不该说。” 欧阳中天话没说完, 白芷猛地低头撞上他的胸口。 欧阳被撞了个趔趄, 本能地后退几步。 白芷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白芷,白芷你听我解释。” 欧阳中天尾随在白芷身后, 一个劲儿的解释他那天对白芷的伤害。 那些被白芷渐渐淡忘的情绪再一次甚嚣尘上。 白芷忽然刹住脚, 转身, 盯着欧阳中天的眼。 “欧阳中天, 不是每一次伤害都能用道歉了结。 因为不是每一个伤口都能愈合。 你总是有理由, 连对我的伤害也说得理所应当。 你总是说爱我, 爱我就是一次一次从我身上索取? 你说我不像别人的女朋友一样依赖你, 因为你始终像个孩子根本靠不住。 你说我遇到困难就想临阵脱逃抛弃你, 因为你从没有给我安全感。 从没有让我觉得, 即使我做错了, 即使全世界都与我为敌你也会站住我这一边。 我只能先离开你, 因为我要尊严。 我小时候从没得到过爱, 我不会爱人。 但欧阳中天, 我心里有过你。 我也想爱人和被爱。 可你是太阳, 我只是角落里的苔藓。 苔藓靠近太阳, 死路一条。” 白芷盯着欧阳中天的眼睛把积攒在心中的话倾吐了个干净。 欧阳中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皱着眉头, 似乎现在才发现, 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白芷。 “你当苔藓,我也当苔藓。 白芷,你别丢下我。 这是我大哥让我给你的, 你收着。” 欧阳中天说完,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到白芷面前。 “怎么?你大哥良心不安了? 不是你的错他为什么给我钱?” 白芷错开眼,看都不想看那张卡片。 “郑家媛是我表妹, 我大哥说他替她给你道歉。” 欧阳中天声音变低, 慢慢向白芷靠近了一步。 “让郑家媛自己来道歉!” “她爷爷去世了。” 欧阳又向白芷靠近一步。 伸手虚虚放在白芷肩头。 他盼着白芷跟以前一样可以再一次选择跟他在一起。 “啪!” 白芷一下打掉他的手,后退一步。 “那让你大哥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你再尾随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白芷说完抬腿就走, 自始至终, 她没有给欧阳中天一个笑脸。 “白芷!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给你安全感! 你等着看我的表现!” 欧阳中天站住原地朝白芷后背大喊。 白芷不能理解他狗皮膏药的属性, 到底皱起眉头。 珍珠白菜,米饭,免费的汤。 白芷吃得依旧简单。 晚饭后她回到宿舍, 拿出在图书馆电脑上查阅的资料, 扭开台灯,铺开稿纸, 试着给她查阅的林安梁写人物小传。 林安梁,1979年出生, 爷爷是新中国第一个飞行大队队长。 父亲14岁留学, 回国后开办了新中国第一个通讯器材厂。 林安梁3岁师从国学名师开蒙, 14岁留学伦敦接受西方教育。 白芷写着写着, 眼前慢慢浮现出林安梁的面影。 第一次见他, 他像山一样立在白芷面前, 告诉她他可以处理张爽的无理取闹。 眼神平静深邃,像俯视苍生的神明。 再见时是个雨夜, 她在警局,他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只问了她一句: “饿吗?” 后来她被姚记老头绑架, 太阳穴上顶着枪, 直到看见他, 她悬在半空的心才落了地。 她记得他捂着她的眼, 他的手柔软温暖,带着烟草的香。 慢慢地,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他的眼底开始溢出笑泡, 好像总是很高兴的样子。 白芷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是啊, 林安梁那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 白芷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一个从出生就抓了一把好牌的人, 一个万事顺遂的人, 除了理所当然的成功, 还有什么值得去写的呢? 她咬着笔头发呆。 同时,正在跟圈内朋友吃饭的林安梁忽然打了个喷嚏。 “抱歉,失陪一下。” 林安梁走进洗手间拿出手机。 他忽然想起了白芷。 尽管每天入睡前他都会想到她, 但今天的思念来得很奇怪。 “在干嘛?” 林安梁打下三个字, 看着闪烁的光标, 他始终不敢按下发送按钮。 快速删除,再次编写. “吃晚饭了吗?” 愚蠢的问题。 林安梁一边骂自己一边按键删除。 “我很想你。” 他在心里对白芷说。 手指却始终悬停在空白的屏幕之上。 最终,林安梁摇摇头, 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洗手间。 于此同时, 白芷拿出手机, 字斟句酌地按下一行字。 “林叔叔,你遇到过最大的挫折是什么?” 白芷看着屏幕犹豫不决。 这样好吗? 大晚上的打扰人家。 虽然两人是忘年交, 但朋友也要注意交往的分寸。 算了,明天还是继续查资料吧。 白芷咬咬嘴唇, 按下了删除键。 爱情是什么? 不是身体的纠缠, 不是情绪的宣泄, 不是互通有无的交易。 爱情是给予不是索取。 爱情是天时地利人和下, 两颗心无限地靠近。 幸好她遇到的是四十岁的林安梁。 出生优越,少年留学,青年继承家业, 中年走上行业巅峰。 难啊! 白芷在图书馆盯着笔记本咬着笔头想。 谁爱看顺风顺水的人生? 她一定要找出林安梁生命中比较大的转折, 或者写出成功商人之外, 那个不为人知的林安梁。 下定决心,白芷开始寻找别的突破口。 她灵机一动, 在查询框里输入“张爽”两个字。 果然,光词条就1000多。 筛选,删除, 白芷最后发现作为林安梁的太太, 张爽跟他同框的新闻居然只有一条! 点开那条新闻, 白芷的心脏突地跳出一个强音。 这突然的撞击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林安梁和张爽。 不, 只是林安梁。 白芷的目光久久盯着29岁的林安梁。 黑色燕尾服, 白色领结, 双目炯炯有神, 眉宇间散发出的光华似乎能穿透屏幕抓住她。 那时候的林安梁英姿勃发, 所有欲望都毫不掩饰, 眼神里的压迫感和掠夺感让白芷忽然忘了呼吸。 片刻后,白芷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她用手背摸摸自己的脸颊, 热得不同寻常。 色女!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然而还是截了个图。 什么女大十八变, 男大不也一样会发生巨变? 白芷后背挺直靠着椅子, 双手抱臂远距离再度打量林安梁。 岁月无情啊! 是什么把一个英姿飒飒桀骜不驯的青年, 变成了一个眼里含着笑只会问她饿不饿的中年男人? 白芷撇撇嘴, 继续看新闻。 新闻中规中矩, 最抓人的点是两人婚礼当天, 龙腾集团股票涨停。 联姻? 白芷脑海闪过一个词。 要不怎么两人同框的新闻少的只有一条? 感情破裂? 有可能,白芷忽然有点高兴。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思, 只是回忆起她在林家教书时的情况。 在林家,她从没见过女主人。 前几天林安梁生日, 虽然说女儿林涵和太太去游学, 但一直到晚上也没看见她们给他一个电话。 果然如此! 白芷拍拍心口, 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林安梁搞不好已经秘密离婚了! 白芷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 她笑得那样舒心, 直到电脑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才大吃一惊。 白芷, 人家林叔叔离婚, 你高兴个什么劲! 你不会对自己的忘年交有什么想法吧? 白芷拍拍脑袋, 赶紧把自己心猿意马的思绪拉回来。 与其这样猜测,不如问问当事人! 白芷下定决心, 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打扰了林叔叔,请问周六您有时间吗? 我辅导完涵涵想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自己第一份网站兼职, 发送! 信息秒回: “随时欢迎。” 白芷看完信息忽然想到, 四十岁有四十岁的好, 至少好说话。 如果她遇到的是十年前的林安梁, 那人根本不会理她! 幸好我遇到的是四十岁的林安梁。 白芷想着, 关掉手机开始检查明天上课的资料。 林安梁的信息石沉大海, 他看着屏幕有些发呆。 通常, 都是下位者结束对话。 或礼貌的,或热情的,或小心翼翼的。 他从不是那个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 他在等白芷的回复。 至少说个谢谢?明天见? 可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林董茶凉了。” 工作秘书把茶杯蓄满水, 俯身小声把他拉回会议现场。 他解开袖扣,把手机揣进裤兜。 淡淡地说, “继续吧。” 明天就是周六, 白芷备好课, 把要问的问题提前写在本子上。 想象着林安梁回答问题的样子, 白芷居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 四月最后一个周六, 云隐山腰已经可以听到早蝉的鸣唱。 如果你眼神足够好, 一定能发现一个肌肉匀称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短袖短裤, 黑袜子包裹着线条匀称的小腿。 他已经在公交车站守了接近半个小时。 白芷不会迟到, 但他忍不住想要早一分钟见她的欲望。 8点20分。 一辆公交车远远地露出半个红色脑壳。 林安梁立马穿到对面车道, 深呼吸, 迎着车子来的方向慢跑。 这是今早第三次守株待兔。 风是暖的, 车子缓缓向他驶来, 里面会载着他的姑娘吗? 他的眼睛装作毫不在意地扫视过每一扇车窗。 终于, 最后一面车窗下, 她的姑娘也抬起了头。 视线就是在那一刻碰撞到一起。 姑娘有些沉闷的眼睛马上被点燃了。 “林叔叔!” 玻璃窗关着, 他听不到声音, 但他看到她饱满的嘴唇先是拉成一条线, 接着嘟成一个圆。 她的手高高举起, 在蓝色发卡边快速挥动了两下。 真是个勤奋的姑娘, 手里还捏着小小的单词本。 车子很快开过林安梁的身边。 白芷放下挥动的手, 揉揉眼底的淡青色。 昨晚没睡好。 她居然梦到了林安梁。 具体点说是年轻时期的林安梁。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 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卷起的校服, 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拉着张爽上了车。 第二次见面,他站住警察局门口, 凄风苦雨下,他开口对她说: “白老师不愧是女中豪杰啊! 你知道正当防卫取证很困难吗?” 第三次见面, 林安梁冲她举起枪, “她不过是我的家教,她死了我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然后,他真的开了枪! 也就是那一声枪响把白芷吓醒了。 她一直数羊数到天亮。 怎么会梦到这么可怕的男人? 车子到站, 白芷哈欠连天地低头下车, 视线里再次出现那双穿着黑色袜子的小腿。 一个男人的腿,线条居然比女人的还要流畅! 白芷暗自咽下口水, 抬起头。 “林叔叔早!” “没睡好?” “半夜被猫吵醒了。” “您每周末都要跑环山路?” “看情况。今天刚好跑完了。” 两人各自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在晨光里, 一前一后往山上走去。 一开始林安梁还走在白芷身后, 后来不知不觉走到了白芷身旁。 两人背着太阳, 一长一短两个影子时而碰到一起, 时而又分散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 白芷禁不住昂起头深呼吸。 “这是梧桐花的香气。” “梧桐花?” 白芷完全没有印象。 城市里的树木大都统一采购, 整齐划一,却失了野趣。 “你看。” 林安梁住脚, 长臂擦过白芷的耳廓指向马路另一边。 白芷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落到一棵硕大无朋的树上。 梧桐树枝繁叶茂, 每一朵花都像一个紫色的小喇叭。 白芷努力只关注那喇叭一样奇怪的梧桐花, 然而耳朵的热度越来越不能忽视。 林安梁就在身旁, 他身上的热气伴着丝丝烟草的味道竟比梧桐花的香还让人着迷。 白芷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靠着林安梁的右脚。 “你知道吗?” 或许林安梁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自顾自地说, “梧桐花的花蜜很甜,时间还早,你想试试吗?” 甜蜜蜜 “当然。” 白芷连连点头, 恨不得赶快离开林安梁那让人眩晕的热量包围圈。 两人翻过围栏来到树下。 林安梁轻轻一跳就摘下一朵梧桐花。 修长的手去掉棕色花托, 紫色花瓣连接处, 嫩白的花心含着清亮的蜜液。 “给。” 林安梁托着花, 花心正对着白芷。 白芷依言接到手上。 谁知,花心太嫩, 两人一传一递间花蜜早流了出来。 “这个不能吃了。” 林安梁说完再次起跳, 脚步落地, 手上又多了一朵花。 “给。” 除掉花托,林安梁的手捏着花瓣抬起。 “这次我会小心。” 白芷伸出手。 “张嘴。 “我可以自己来。” “别浪费了大自然的馈赠。” 林安梁抬着手, 嫩白的花心含着蜜就在白芷眼前。 白芷不喜欢浪费。 她张口含住花心轻轻一吸, 瞬间, 梧桐花的甜蜜涌上心田。 白芷赶紧低下头。 “甜吗?” 林安梁依旧捏着花瓣低头问她。 白芷点头, 她不敢看林安梁, 怕她发现自己居然脸红了。 “你知道梧桐的花语吗?”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发顶问。 那里有个漂亮的旋儿, 他曾经贪婪地亲吻过。 白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路边传来一声焦躁的呼喊: “daddy!daddy!” 一个急刹车, 林涵的小脸钻出窗户, “daddy!海龙要生宝宝了!” 海龙是林安梁买给女儿的马, 最近一直在马场待产。 没想到今早就要生了。 “daddy快上车,我要去看它!” 海龙是林涵的宝贝,又是第一次生产, 林涵几天前就开始向林安梁念叨自己一定要看着海龙生宝宝。 林涵不停催促, 白芷刚想说可以改天再辅导。 不料林安梁却忽然看着她的眼睛问: “你手上有劲儿吗?” “有” 白芷回答的懵懂。 “上车。” 车子后排一下坐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 有点拥挤。 白芷慢慢往林涵那边靠了靠, 林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白芷也有些尴尬, 该怎么解释一个家庭教师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只见林安梁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板一眼地冲着林涵说: “白老师比你有力气,说不定可以帮忙接生。” 听到林安梁的解释, 林涵煞有介事地点头。 前排的司机和健壮的保姆都盯着窗外, 默默不语。 马场在五环外另一座山脚下。 一行人开车两个小时才赶到地方。 刚下车林涵就迫不及待地朝海龙的马厩跑去。 白芷和林安梁在兽医的陪同下走到马厩时, 刚好看到一副温暖的画面。 那匹印度小矮马正用脑袋无比温柔地蹭着林涵的手。 “母马生产前会渴望主人更多的陪伴和关注。” 兽医向林安梁解释道。 白芷看着海龙, 它的肚子已经变得圆鼓鼓的, 时不时有淡黄色液体从肚子下滴到脚面。 海龙的脚面已经积累了一层蜡质。 “那黄色的液体是什么?” 白芷禁不住好奇,指着海龙的肚子问兽医。 兽医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白芷的存在, 他见多了各色富豪, 以及富豪的各色女伴。 深知每一个自己都惹不起。 他脸上堆起笑, 扶了扶黑框眼镜殷勤地说: “海龙在为哺乳做准备。 淡黄色的是马奶,有些母马的奶是白色的。 海龙照顾得好,他的奶水应该更有营养。” 在美女面前侃侃而谈大概是每个男人的天性。 白芷点点头,刚想再问几个问题, 谁知林安梁发了话: “海龙要多久才生?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安梁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然而兽医敏感地发现自己最好闭嘴离开。 “最晚今天下午或者晚上。 我先去看看干草和水消毒得怎么样了。” 兽医识趣地一溜烟离开了马厩。 白芷依旧好奇。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双手揣兜, 慢慢走到海龙和林涵旁边。 母马怀孕后一般见到陌生人会特别易怒和狂躁。 然而白芷的靠近并没有引起海龙的丝毫反感。 “他记得你。” 林安梁转头看着白芷, 柔声说道。 白芷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 她总是特别容易感动。 哪怕这善意来自一匹马。 看着海龙在林涵手里温柔依赖的模样, 白芷忽然有些心软。 海龙要当妈妈了。 林安梁没有错过白芷任何一个表情。 “你想摸摸它吗?” “我可以吗?” 白芷抬起头,眼睛闪着藏不住的兴奋。 林安梁抬起手,慢慢放到海龙的鬃毛上, 五指为梳轻轻沿着海龙的后颈梳理。 海龙对于主人的爱抚表现出特别的乖顺和享受。 林安梁回过头, 看着白芷伸出胳膊, 手心朝上: “别怕,马通人性,她能感受到你的善意。” 鬼使神差的, 白芷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林安梁的手心。 林安梁托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到海龙后颈处。 他的手心覆在白芷手背上, 只一瞬,就拿开了。 海龙感受到白芷的抚摸, 它的后脚交替抬起, 表现出些许抗拒。 “别怕,海龙。” 林安梁轻抚着海龙的后背, 慢慢地说, “这是涵涵的家庭教师。” “你的半个主人。”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海龙果然安静下来。 白芷脸上露出无比柔软的笑容。 那是人被信任和接纳后, 由衷产生的幸福感。 原本一直和海龙说话的林涵忽然撅起了嘴。 “爸爸,海龙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林涵有些嫉妒白芷, 她太小, 不能准确地分析出这种情绪的来源。 “女主人,你看海龙的尾根,开始摇晃了。” 果然,海龙开始表现出一些烦躁。 他不再依恋林涵和白芷的抚摸, 后腿交替单独站立。 尾根摇晃得越来越频繁。 “找兽医来。” 一直跟着林涵的保姆收到命令拔腿就跑。 海龙表现得越来越烦躁了。 处于安全考虑, 林安梁把林涵和白芷拉到自己身旁, 跟海龙的马厩保持一定的距离。 海龙在马厩里开始不停地转圈。 他的焦躁感染了林涵。 林涵猛地扎进林安梁怀里。 “它会死吗?” “傻孩子,海龙不会。兽医马上就到。” 白芷一开始很紧张, 听到父女俩的对话, 忽然就沉默了。 她的母亲, 就是生下她之后大出血去世的。 白芷双手握成拳头, 全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忽然,白芷后背传来一股热腾腾的暖意。 正贴着后心。 是林安梁。 他分出一只手, 轻轻拍打着白芷。 像父亲安抚孩子, 像长辈安抚后辈。 白芷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接生 林安梁怀里抱着林涵, 左手轻轻搭在白芷的肩头。 山一样沉稳。 马厩里, 海龙已经痛苦地躺在了干草上。 马厩外放着一张桌子, 上面摆着工具箱和全套衣服。 兽医赶到后朝林安梁点点头, 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子旁, 他穿围裙,套雨靴, 然后拿着医药箱轻轻走进海龙的马厩。 他把手放在海龙沉甸甸的腹部摸了摸, 拿出听诊器放在海龙的屁股边听了半天, 再看看她的尾巴根, 抬起头对林安梁说: “小家伙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正式发动。” 林安梁拍拍白芷的肩头, 低头对林涵说: “涵涵听到医生的话了吗? 我们先去吃午饭,医生会派人手守着海龙。” 白芷往前走了一步,林安梁的手下猛地空了。 “涵涵,我们在这里帮不上海龙。 不如先好好吃饭, 吃饱了呆会儿给海龙加油!” 白芷说着, 望望林涵埋在林安梁西装外套里的脸, 忽然生出许多羡慕。 林涵被两个大人说动, 终于肯离开马厩。 因为牵挂着海龙, 林涵没吃几口就叫上保姆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林安梁和白芷。 白芷吃饭认真, 无论是珍珠白菜还是眼下的佛跳墙都吃得津津有味。 林安梁吃饭一向文雅, 讲究食不言。 所以,两人的餐桌很是沉闷。 但如果你仔细听, 一定会发现两人内心在疯狂地挣扎。 白芷: 你这个色女! 怎么能羡慕林叔叔的女儿! 怎么能向往林叔叔抱的是你! 人家作为朋友好心安慰你, 你却对人家另有所图! 林安梁: 不要再想那只梧桐花了。 不要再羡慕那被白芷的樱唇吸吮过的花心。 不要再回味白芷肩头带来的触感, 小姑娘没了母亲, 她需要安慰。 可林安梁越是这样告诫自己, 目光越是忍不住要往白芷嘴巴上落。 他拿起筷子夹菜的时候, 端起碗喝汤的时候, 甚至拿纸巾擦嘴的时候, 都要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要努力拉扯自己投向白芷的视线。 “白老师,我先去看看涵涵。” 终于,林安梁起身逃走。 两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等白芷吃完饭回到马厩, 发现兽医已经光着胳膊站在了海龙身后。 海龙一直躺着, 情绪十分焦躁。 兽医先摸摸她的肚子, 又把手臂涂满润滑油, 然后伸手到海龙产门里好一会儿。 才抬头对林安梁说: “林先生,海龙宝宝过大,胎位不正。” “所以呢?” 林安梁盯着兽医问。 片刻间, 兽医就被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环绕。 “我要帮她助产, 过程中海龙可能会因为疼痛特别焦躁, 安全起见, 孩子最好离马厩远一些。” 林安梁点点头。 生产的痛苦让海龙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躺下, 林安梁带着白芷远远地坐在马厩附近, 林涵一直坐在林安梁大腿上, 双手揪着林安梁的衬衣。 林安梁的手放在椅子两侧, 手指修长, 手背上青筋隆起。 白芷盯着那手,想起了他的手心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 那手多么温暖,多么温柔! 他摸过自己的手背,自己的肩头。 白芷清晰地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 想到这里, 白芷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然后假装疲惫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白芷得出结论。 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林安梁的手好像牵着一根透明的丝线, 丝线那一头系着自己的心脏。 他的手一动,自己的心便会轻轻颤抖。 白芷简直贪婪地渴望那种颤抖的感觉。 “daddy,医生叔叔在干什么?” 白芷的思绪被林涵的问题打断。 她把目光从林安梁手上转移到兽医那里, 只见,兽医正把胳膊伸进海龙产门, 慢慢拉出了半条小腿, 忽然, 小腿好像卡住了。 他又耐着性子把小腿推回海龙身体。 他朝马厩外的员工挥挥手。 早已整装待命的员工马上抬着一个架子走进马厩。 几个人慢慢把海龙的后腿放到架子上。 海龙屁股被迫抬高, 兽医再一次把胳膊伸进海龙身体。 这一次,他摸到了两只马脚,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马脚,慢慢地往外拉。 马腿拉出一半, 兽医再一次把他们推了回去。 如此三番, 直到海龙一个不耐烦狠狠地抬起了后腿! 瞬间,兽医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 一屁股坐在了干草上。 多亏海龙生产前已经去掉马掌, 否则这一腿下去, 兽医的肋骨恐怕要断。 林安梁走近马厩, 兽医摸着自己被踢到的左肋, 朝他摇摇头说: “我今天运气不好,需要找人帮忙。” “没问题。” 兽医的视线朝马厩外左右巡视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白芷身上。 林安梁的脸色马上变了。 “她不行。” 兽医皱皱眉毛, “海龙宝宝太大, 我已经为她做了几次润滑适应, 可我的手臂太粗, 只要再有一个细一些的手臂进去, 就能帮她把宝宝拉出来。” “你不用解释,太危险, 她不行。” 林安梁不容分说地拒绝。 “我行!” 不知什么时候, 白芷已经站在了林安梁身后。 只见她走到林安梁面前, 看着他的眼, 一字一顿地说: “林叔叔,医生也说了, 我胳膊比较细, 我可以帮助海龙生产。” 林安梁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不看白芷的脸, 继续问兽医: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 宝宝太大, 在海龙身体里多呆一小时对他和海龙都有生命危险。” 林安梁听懂了。 可他不可能让白芷以身涉险。 一想到海龙的蹄子可能会打到白芷的身体, 林安梁忽然不寒而栗。 “不行,再去找人。 我不相信偌大一个马场, 找不出另一条符合要求的胳膊。” 兽医为难地看看海龙, 又看看林安梁, “有是有,但海龙一定会非常排斥陌生人的接近。 如果强行找陌生人给她助产, 海龙可能会受惊流产。” 兽医说得斩钉截铁, 白芷顾不得许多, 她抬脚抢在林安梁说话前大步流星走进了马厩。 “白芷,你出来!” 林安梁的声音忽然有些抖。 白芷转向林安梁, 目光无比坚毅地说: “林叔叔,我会保护自己。 海龙要当妈妈了, 我不能见死不救。” 渴望拥抱 远处的林涵看白芷进入马厩, 疑惑不解地跑到林安梁身边, “daddy,为什么老师能进去? 我也想进去。” 林安梁闭了闭眼, 扭头看向保姆。 保姆几乎马上抱起林涵, “老师进去帮忙,涵涵在一边加油助威好不好!” “我也要帮忙!” 就在林涵和保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时, 马厩里的白芷已经做完了初步培训。 只见白芷把指甲剪到最短,打磨光滑。 脱下外套, 穿上兽医的围裙。 把右胳膊上的t恤一直撸到腋下位置。 兽医为她手部消毒,涂润滑油。 两人对视, 兽医交代了几句, 捂着肋骨轻轻走到海龙身后。 他用身体挡住白芷。 然后柔声对海龙说: “海龙,你要当妈妈了。 现在这个女老师代替我帮助你接生。 海龙,为了宝宝,你要乖。 听见了吗?” 说完兽医把手放在海龙腹部, 看着白芷点点头。 白芷不是从小就勇敢, 她的勇敢是经受过无数次欺负之后 被激发出来的勇气。 现在, 白芷的勇气再一次涌上心头。 “海龙,你相信我。” 白芷说完, 伸出了细长的胳膊。 “摸到后腿了吗?” “摸到了。” “要两只后腿一起,慢慢往外拉。 一定要慢, 随着海龙肌肉收缩的节奏来。” 白芷点点头, 双腿分开,深呼吸。 右手慢慢握住马宝宝纤细的脚踝。 跟随着海龙的节奏, 缓缓的,缓缓的, 两只脚都露了出来。 此刻 兽医已经屏住呼吸, 手心开始渗出薄汗。 海龙忽然变得很乖,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要跟孩子见面了, 只听她鼻腔里艰难地发出一串低吟。 忽然, 白芷猛地一屁股着地! 马宝宝降生了! 白芷看着裹着粘液的宝宝一下愣在了原地。 几个守在马厩外, 身穿消毒服的工作人员朝海龙和宝宝一拥而上。 马厩门开着, 白芷被凉在一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林安梁拿着外套站到白芷身后, 看着她瘦弱的肩头上下耸动, 压抑着上前抱起她的冲动, 用衣服裹住了白芷。 “女英雄,给马宝宝想个名字吧。” 林安梁的声音那么温柔, 白芷脆弱的神经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倦鸟看到了归巢。 她多渴望他的拥抱啊! 然而不能, 他比她大二十一岁, 把她当忘年交。 好在他的大外套裹着自己, 白芷拉住外套两侧, 把头深深埋进了衣服里。 世上能给人带来治愈的东西有很多。 被老师批评后妈妈的笑脸, 替上司背锅后闺蜜的安慰, 被男人背叛后的冰镇啤酒和麻辣火锅。 或者, 仅仅是疲惫了一天后抬头看见的一抹晚霞。 小时候, 白芷无数次质问老天 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没有? 现在她可以跟自己说即使没有妈妈 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期间,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拥抱自己, 自己给自己打气。 此刻, 有了林安梁的外套, 她把它当成林安梁的拥抱。 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拥抱, 直到外面开始飘起雨丝,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为马厩保温。 “林叔叔,给。” 白芷走出马厩, 脱下外套递给林安梁。 “傍晚风凉,白老师不嫌弃的话就穿着吧。” “我有外套。” 林安梁接过外套, 手揣进裤兜, 故作潇洒地走在白芷前头, 步子却越来越慢。 一阵山风吹来, 脚下的青草带着湿意摇摇晃晃, 雨丝借着风势越来越密。 从马厩到餐厅还有一段路程, 林安梁看到保姆已经抱着林涵跑了起来。 他定住脚转身。 “白老师一百米速度多少?” “16秒。” 白芷脱口而出。 只见林安梁举起外套罩住自己和白芷的脑袋。 “白同学,目标餐厅,我数到3一起跑。 1,2,” 林安梁拉开架势准备说出组后一个数字。 谁知白芷忽然开口: “3!” 说完白芷一溜烟儿跑出了林安梁的“雨伞”。 “哎?!” 后知后觉的林安梁马上拔足狂奔。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餐厅门口。 彼此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何时笑声渐渐消失, 两人落到对方身体上的目光慢慢有了温度。 白衬衣下, 林安梁上半身流畅的线条清晰无比。 白芷咬咬下唇扭头看向外面草坪。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比林安梁好。 她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 劣质内衣的轮廓简直一览无余。 林安梁抬步上前, 把服务员递给自己的毛巾一下围在了白芷胸前。 “林先生,客房已经备好了泰式按摩。” 林安梁点点头, 他的司机和秘书一样心思细腻实在应该奖励。 马场所在是一个隐秘的度假村, 方便富豪们来骑马的时候住宿休闲。 林安梁带着白芷走进酒店大厅时, 管家早已托着房卡恭候多时。 林安梁低头看着管家的手心, 只有一张房卡。 白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今天来马场本来就是个意外, 她抬头看着林安梁, 想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城里。 只是她还没开口, 林安梁就说: “这个地方打不到车, 天黑路滑, 今晚暂且在这休息。” 说完林安梁拿过管家手里的房卡放到白芷手上。 “我再开一间,白老师餐厅见。” 服务员立刻走上前为白芷引路, 白芷从善如流地跟着, 没来得及理解管家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 林安梁择床, 在几乎每一个常驻酒店都有固定包间。 而且他的包间从不留宿女人。 看着管家的脸, 林安梁淡淡地说: “管好你的嘴。” 不知是水浴太温暖还是按摩太舒服, 林安梁一行人在餐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白芷的影子。 服务员来回话, 白芷睡着了。 林安梁心下了然。 一个年轻女孩第一次为马匹接生, 免不了激动疲累。 “让她睡吧。 吩咐厨房准备美玲粥和夜宵。” 窗外雨涔涔, 林安梁捏着烟, 盯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目不转睛。 他身后的电脑上, 闪烁的光标前留下两行句子: 你今天很勇敢, 看着你坐在马厩里的样子, 我更想把你抱在怀里。 另, 梧桐的花语是忠贞不渝。 一支烟吸完, 林安梁回头点击鼠标发送。 依旧被人瞧不起 山间的雨夜, 斜风冷雨敲打着纱窗。 房间管家踮着脚走到阳台, 抬手轻轻把纱门关上。 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 揭开山形香炉, 点燃一个盘香。 这是一间顶层复式套房, 林安梁和林涵偶尔带海龙来马场训练时才住。 管家第一次看到有女人住进来, 所以一切都格外小心。 雨天山间潮湿, 燃香可以除湿助眠。 盖上香炉盖子, 管家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忽然,主卧传来一个朦朦胧胧的声音 “谁在外面?” 管家脚下一滞, 从容地转身, 走到卧室门口。 露出八颗牙齿, 微笑着问: “女士睡得还好吗?” “还好。” 白芷醒了。 她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张毯子, 神情难免尴尬。 然而管家足够专业, 他仍旧带着微笑说: “林先生让餐厅准备了美玲粥和夜宵, 女士要在房间里用餐还是去外面餐厅用餐?”’ 夜宵? 白芷有点懵。 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而已。 窗帘密密地关着, 白芷看不出时间。 然而她答应了林安梁在餐厅见的。 “请问林先生呢?” 管家露出早知如此的笑: “林先生晚饭后就回房间了。 女士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没有。” 管家太客气, 白芷根本不习惯。 “我呆会儿去餐厅吃饭。 您回避一下可以吗?” 管家眸色一闪, 迅速低头说: “当然,这是您的房间。 给您带来了困扰,很抱歉。” 说完, 管家冲白芷30度鞠躬, 转身朝外面走去。 屋里燃着香, 有一股清冽的气息。 白芷闻不惯,迅速起身翻找自己的衣服。 然而卧室浴室都没有。 白芷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八成又被拿去洗了。 裹着毯子, 白芷回到卧室, 果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袋。 内衣裤,卫衣裤, 尺码正好。 林安梁永远细心妥帖。 如果朋友只是礼尚往来, 那么白芷可以把人情账目写在本子上, 虽然穷, 但她以后总要慢慢还人家。 然而林安梁这个朋友, 他把心思放在白芷身上, 这份巨细靡遗的心思, 白芷要怎么还? 看着身上的衣服, 白芷忽然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林安梁像海上的漩涡, 白芷这一叶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吸引。 如果放任自己一意孤行, 后果只能是舟覆人亡。 白芷摇摇头, 她不能允许自己喜欢他。 不能因为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毁了他们的友情。 白芷咬着下唇, 下定了决心, 非必要不跟林安梁联系。 偌大的餐厅只有白芷一个客人, 夜宵却很丰盛。 白芷一个人吃, 周围站着两个服务员随时提供服务。 她不习惯这种待遇。 “你们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服务员根据白芷腼腆的眼神和破旧的鞋子 早已臆想出她的身份。 一个青涩的三儿罢了。 或者根本连三儿都算不上, 顶多是个包夜的小姐。 两人对望一眼, 冲白芷露出虚情假意的笑 然后一转身, 笑容瞬间变成鄙夷。 两个服务员一个短头发, 一个马尾辫。 两人一边往出口走一边交头接耳: “看上去也就刚成年。” “这个年纪出来干这个, 家里知道肯定要打死的。” “不说她了,太扫兴。” “你看见林先生了吗?” “哪个林先生?” 马尾辫服务员顿时瞪大眼睛, “林先生,海龙的主人。 内城最大的钻石王老五啊! 你居然不知道?” 短头发服务员立刻露出后悔莫及的表情。 “我来得晚一些。他今晚住下了吗?” 马尾辫还没回复, 就先站住了脚。 “晚上好!林先生!” 马尾辫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 短头发也立即反应过来。 “晚上好! 林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短头发说着双手摆出标志性的姿势, 规规矩矩地站到林安梁旁边。 马尾辫当然不甘落后, 赶紧站到林安梁另外一边。 不知哪一个服务员违规用了香水, 然而林安梁今晚心情好, 他冲她们摆摆手, 没瞧她们一眼, 径直大步朝白芷走去。 白芷正低头喝粥, 淡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好像佐酒的奶酪。 “白老师睡醒了?” 低音提琴样的声音划过白芷心弦, 她抿抿嘴唇抬起头, 露出客气疏离的笑。 林安梁几乎马上感觉到了异样。 “林先生。” 白芷说完,算是打了招呼, 低头继续吃饭。 然而心底咚咚作响, 鼻子里莫名闻到林安梁大衣上的味道。 白芷对自己说: 冷静,冷静。 要压抑自己不应该有的情绪! “白老师累了? 今晚情绪不高。” 林安梁拉开椅子坐到白芷对面。 他的目光原本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只是面对白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笑意。 而现在, 当他认真打量,审视白芷的时候, 白芷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狩猎者的危险。 “我不累,只是饿了。” 白芷不抬头, 答语简单客气。 明显没有与林安梁继续谈话的兴趣。 “正好我也饿了。” 林安梁抬头看向服务台, 服务员们正探着脑袋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放在他们桌底。 短头发反应最快。 她一路端着手走到林安梁面前, 按捺着前胸和内心的波涛殷勤地问: “请问林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麻烦给我一份跟这位女士一样的夜宵。谢谢。” 短头发得了圣旨一样回头炫耀。 餐桌上, 白芷则一反常态, 她快速喝完粥, 盘子里还剩下一个扇贝, 一块奶酪蛋糕。 都想吃,怎么办? 她既然下定决心要跟林安梁拉开距离, 就会言出必行。 刚好短头发和马尾辫端着夜宵过来。 看她们布置好餐桌, 白芷开口道: “请问可以打包吗?” ? 第一次听说在星级酒店餐厅吃夜宵还要打包的。 短头发抬起头, 堆起虚假的笑, “对不起女士, 本餐厅不允许夜宵打包。 您想吃什么尽可以在餐厅享用。” 说到最后, 短头发眼里的笑变成了明晃晃的鄙夷。 她赶紧低头掩饰, 但白芷还是看到了。 白芷抿抿嘴唇, 站起了身。 “白老师坐下。 不想浪费可以把面前的吃完。 喜欢吃可以带走我这一份。” 林安梁看着白芷, 声音依旧低音提琴一样摩擦着她的心。 “我吃饱了。” 白芷没有坐, 她心疼桌上的食物, 可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儿更难受。 “好吧。 那我叫人送餐到白老师房间。” 林安梁说完转身看着马尾辫: “请把桌上的食物送到我的常包房。谢谢。” 马尾辫经验丰富, 此时她已预感到自己看走了眼, 当然乐得溜之大吉。 短头发不知进退, 还把手伸向桌面,想着一起收拾。 林安梁看都不看她一眼。 淡淡地说: “你可以走了。” 短头发有些紧张, 但机灵劲儿还在。 “林先生,帮忙收拾餐桌是我的本分。” “满足客人的一切合理需求也是你的本分。 不能使用香水还是你的本分。 但你哪一条都没有做到。 跟我的朋友道歉。” 林安梁说完解开袖扣, 白芷的态度让他有些烦躁。 云朵 马尾辫端起餐盘, 转身朝服务台使了个大事不好的眼色。 片刻后, 餐饮部值班经理一路小跑, 气喘吁吁而来。 餐厅只剩一张餐台, 餐台上只有一位客人。 不, 上面传闻这一位投资了马场, 那他应该是餐厅的主人之一。 经理擦擦额头汗珠, 摆正领带, 提起精神大步朝林老板走去。 马尾辫和几个夜班服务员各自低头, 她们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但耳朵早已飞到了经理身后。 不一会儿, 短头发低低的哭声传进耳朵。 她被解雇了。 房间里, 白芷从一桌子菜上抬起头看着马尾辫说: “请留下一只扇贝和一块奶酪蛋糕, 其余的送到林先生房间。” 马尾辫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女士,林先生特意交代送到他的常包房。” 马尾辫依旧端着手站在白芷面前, 没有要走的意思。 “同样是酒店的客人, 林先生的要求是要求, 我的要求就不是要求?” 白芷再一次感受到了差别对待。 马尾辫识相的低头, “当然不是,女士, 我马上按照您的要求送到林先生房间。” 烦死了! 白芷挠挠头, 拿起奶酪蛋糕两口就吃进了肚子。 感情这种东西真他妈烦人! 你越是想压抑,想控制, 越是不能如愿以偿。 她不服气, 她从小倔强。 “林先生, 明早学校有事情, 我想提早回去。 涵涵的中文课程可以调整到五一假期之后吗?” 白芷拿出手机, 想都没多想一股脑打下上面的话,按了发送。 林安梁的房间。 夜宵和白芷的信息几乎同时到达。 手机屏幕上映出林安梁皱着眉头的脸。 白芷明显在躲避他。 发生了什么? 在梧桐树下, 在马厩里, 他明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白芷的温情。 难道他自作多情? 林安梁苦笑着摇摇头。 年轻女孩的心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她们像罂粟果实一样吸引人, 她们又像罂粟花一样摇摆不定。 当天晚上, 林安梁和白芷都陷入明显的失眠。 但林安梁有威士忌, 白芷却只有羊群。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笼着朝阳, 白芷就顶着黑眼圈上了司机的车。 空气中传来芳草的清香, 林安梁打开窗, 山腰上的云飘进房间。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云朵, 隔着云层覆在白芷的发顶。 “daddy!” 林涵被保姆抱着走出卧室。 “daddy,给马宝宝取好名字了吗?” “叫‘云朵’怎么样?” “云朵?为什么?” 林涵揉着睡眼好奇地问。 “变幻无常,抓不住。” 林安梁看着窗外, 车道上只剩两只尾灯在闪烁。 像一对讥讽的眼睛。 五一假期到来。 白芷是个不赚钱就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上午在学校图书馆备考四级, 下午在商业街密室逃脱店门口发传单。 她穿着那件10块钱的t恤, 强迫自己面对每一个走过的同学微笑。 她工作卖力, 然而接她传单的人少之又少。 她笑得苹果肌酸痛, 依旧捏着传单不放弃每一份希望。 “林董,要不我找几个兄弟过去帮帮白小姐?” 商业街十字路口, 一辆毫不起眼的车里, 林安梁正默默抽着烟。 “不许帮。” 话音未落, 林安梁便看到了欧阳中天的脸。 他和一群球队成员径直朝白芷走去。 球队成员商量好了一样每人拿过一张传单, 熟练地扫码, 进场。 除了欧阳中天。 他站在白芷面前, 伸手想去拿白芷手里的传单。 白芷紧紧握着那叠纸, 脸上的苹果肌也消失了。 车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司机识相地闭嘴。 林安梁解开领带, 打开窗户。 两人开始撕扯那叠纸, 白芷看抢不过欧阳中天, 一把把传单塞进胸前t恤, 然后昂起头盯着欧阳的脸, 眼里带着挑衅。 林安梁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这个女人, 有时候成熟的让人心疼, 有时候又孩子气得让人想笑。 林安梁总忍不住为她作为成年人身上的那点天真的孩子气着迷。 “回公司。” 林安梁的工作秘书最近日子不好过。 他老板外号人型钟表, 曾经十年如一日的下午会见客人。 但自从白芷出现之后, 下午的日程变得完全随机。 五一假期原本有一次国外考察, 他老板却让心腹代替出行, 自己找了辆十年前都不一定会开的破车, 跑到白芷学校十字路口去蹲守。 每次回来心情都会变得更加不好。 高压氛围让秘书也变得战战兢兢。 但今天林老板回来得很早。 秘书抓到时机递上下午的会见人员名单。 “还有,林董, 风云人物杂志的总编想申请一个采访的机会。” “风云人物?” 林安梁脑中滑过那本花里胡哨的杂志。 “不见。” 秘书早知道结果。 但他也早有准备。 “林董,采访名单上有白小姐。” ?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接过采访名单。 白芷的名字果然赫然在列。 但白芷下午要发传单, “安排到明天晚上最后一个。 另外安排晚餐。 把明天晚餐要见的人推后。” 秘书点头, 晚餐他早就安排好了。 他都恨不得替他们插上蜡烛安排小提琴助兴。 这样林老板说不定很快又变回那个理智的赚钱机器。 白芷揉着酸麻的笑肌走回宿舍时, 欧阳中天还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小芷,我哥哥明天想请你吃晚饭。” 欧阳中天看白芷根本不理他, 只能在她即将走进宿舍时开了口。 郑家媛不知为什么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 欧阳谨行在林安梁面前保证过要给白芷道歉。 道歉的方式当然是给钱。 然而白芷不接受施舍式的道歉。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你哥哥为什么请我? 替郑家媛道歉?” 白芷没回头, 声音疲惫沙哑。 “嗯。小芷,哥哥是真的想道歉,你一定要去。” 有人诚心诚意请吃饭, 自己还能省一顿饭钱。 不去白不去。 “行,我去。 但是你不能去。 我不想和不熟悉的同学一起吃晚饭。” “都依你,小芷,你多喝水,早休息。” 欧阳中天心疼白芷, 声音变得柔软。 放在以前, 白芷早就原谅他了, 但是他睡了姐姐, 他并不知错。 关键是, 白芷意识到, 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欧阳的位置了。 她没有回欧阳的话, 抬头走进了宿舍。 采访 作为一个行业标杆似的人物, 林安梁每年要见的人数不胜数。 成熟稳重的投资人, 野心勃勃的创业者, 阴险狡诈的华尔街股票狙击手, 或者不名一文的民间NGo。 有人要借他的钱, 有人要借他的势。 他们怀揣着阴谋或阳谋, 每天下午在林安梁的会客室里粉墨登场。 林安梁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一样, 彬彬有礼。 他礼貌地倾听, 但绝不说一个暴露真实想法的字眼。 访客们往往带着希望而来, 同样带着希望离开。 因为他们都知道, 人型钟表林安梁绝对不会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哪怕一分钟。 所以, 当风云人物杂志主编接到林安梁秘书的电话后, 当场石化。 等他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修改采访人员名单。 两个应征者不必带了。 这种近距离接触钻石王老五的人情一定要卖给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掏出名片, 主编开始利用采访林安梁的机会向上社交。 此刻失去了工作机会的白芷正在图书馆, 她在接受四级真题的暴击。 哎! 白芷一声叹息抬起头, 前面一排居然坐着欧阳中天。 他居然在看《像法律人那样思考》! 神经病! 白芷在心里骂了一句, 低头收拾书包, 她刚走出图书馆, 欧阳中天就追了出来。 “白芷,今天下班我来接你去餐厅。” “不用,我可以坐地铁。” 白芷头也不回继续往食堂走。 “我哥让我把你带到,我绝对不跟你一桌吃饭。” “不用。” 白芷加快了脚步。 “白芷,我听法学院的师姐说你要转系, 我,我。” 白芷眉头一皱, 忽地转身。 “欧阳中天,你想干什么?” 白芷看着欧阳的眼, 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 “我哥说,司法系统更需要人才。” 欧阳中天说得心虚, 他想转系, 纯粹是因为打听到白芷准备转系。 白芷一眼看出真相, 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随你便。” 白芷说完不再理会欧阳。 苹果肌依旧酸麻, 小腿开始肿胀, 白芷捏着传单在太阳下晒得口干舌燥。 好在今天收工早。 就在她准备回宿舍洗澡吃饭时, 电话铃忽然索命一般响了起来。 “喂你好!” “白芷同学? 我是风云人物杂志主编!” 主编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花了一上午筛选出两个官二代小姐, 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到了龙腾, 却被告知: 人不对,不能接受采访。 人不对? 什么人不对? 主编第一次吃如此莫名其妙的闭门羹。 秘书指指采访人员名单, 说得既礼貌又无情: “没有这位白小姐,我们董事长不接受采访。” 主编的脸当场就垮了。 幸亏两个官二代去洗手间补妆, 否则今天没办法收场。 主编是个老油条, 她当即使出一招调虎离山, 支开官职高的小姐, 带着司机亲自送官职低的小姐回家。 并口口声声表示今天林董事长临时出差。 看着官二代走进家门, 主编转身就给白芷打电话。 “白芷同学! 恭喜你! 我决定带你去参加林安梁董事长的采访! 另一位应聘者? 他呀,一看素质就没有你高。 我早就知道白同学是个可塑之才!” 主编把恭维话说得比真的还真。 白芷听了却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马场那一次, 她肯定高高兴兴地去采访。 可她下过决心跟林安梁非必要不接触。 主编听出白芷的犹豫。 连忙说: “白同学,我们社在人物杂志领域那是首屈一指的。 稿费也是全行业数一数二的。” 一听到稿费两个字, 白芷马上下定了决心。 这是去工作,去赚人民币! 还犹豫什么! “那我回宿舍换身衣服。” 白芷低头看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t恤说。 “不必了! 我们新员工都有免费的试用服装, 你说个位置我们去接你。” 救命稻草一定要紧紧攥在手里。 主编想着带司机风驰电掣地接到白芷, 又风驰电掣地来到他们经常合作的摄影棚。 她在棚里服装库扒拉出一套某品牌样衣。 “白同学,这就是我们的试用服装。 快去穿穿看!” 真是个热心的领导! 白芷虽然有些疑惑但心怀感激。 大概主编也觉得自己这身行头对杂志社形象不利吧! 按照主编的意思换衣服化妆, 再次出现在镜子前时, 白芷差点认不出自己。 这就是职业女性啊! 我一定要成为这样的女性! 白芷在心里呐喊! 林安梁走进会客室时, 脚下一顿,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跟主编握手寒暄。 “这位是我的线上助理白芷。” 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 柔软跟脚的米色高跟鞋。 淡妆,披肩长发。 只是脖子上缺一条项链。 “林先生您好。” 白芷模仿主编的样子 大大方方地向林安梁伸出手。 “你好!” 林安梁的手宽大,温暖。 他的手指完全包裹着白芷的手背 拇指放在白芷手心, 用力一握, 手指分开, 白芷手心瞬间空了。 林安梁的心也空了一块。 他好像看到了白芷十年后的样子, 落落大方, 事业有成。 再见到他, 不是走上前拥抱, 而是站住原地伸出手, 保持着比朋友还要远的社交距离。 她还需要一条项链。 林安梁忍不住想。 “林董事长,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主编略微拘谨地问。 “当然。” 林安梁看着主编露出堪称温柔的笑, 主编低头整理头发, 顺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安梁今天依旧穿着一身老派商人的西装三件套, 灰色条纹西装,白色衬衣,灰色马甲。 棕色老花丝绸领带, 领带明显跟皮鞋和腕表是成套的搭配。 袖扣,口袋方巾也精心挑选过。 他坐在那里, 即使沉默不语也光华自蕴。 何况, 林安梁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永远耐心地听, 永远胸有成竹, 让人很容易感到放松、安全, 很容易信任他。 白芷和另一个官二代站在灯光师旁边, 灯光师一边看一边摇着头对司机咬耳朵: “这样的王老五,哪个女人受得了!” 官二代白了灯光师一眼, 小声说: “这种男人当然是留给我们这种女人的!” 说完她挺起胸脯朝白芷露出不屑的笑。 司机和灯光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各自闭嘴, 等着看戏。 攻击欲 林安梁很少接受采访, 对于采访问题也把控得非常严格。 所以, 尽管主编想尽办法给林安梁挖坑, 意图引导他多说一点。 但林安梁对她的意图早已洞若观火。 四十分钟的采访时间马上就要接近尾声, 主编眼看采访过程过于丝滑, 自己没有挖出任何有爆点的答案。 她灵机一动, 对着林安梁粲然一笑: “林董事长, 我们杂志社每一个女员工都是您的粉丝。 特别是今天带来的两位。 不知您是否可以给粉丝们一个提问的机会?” “当然。” 林安梁心里求之不得, 脸上仍旧一派淡然。 见主编朝她们挥手, 官二代第一个站出来, 只见她偏头撩了下鬓边的波浪卷, 腻着嗓子说: “林先生, 您欣赏什么样的女性? 或者说什么样的女性可以吸引到您这样优秀的男性?” 官二代问完, 热辣的眼神依旧停留在林安梁身上。 林安梁保持着惯有的风度向她颔首。 “严格地说你问了两个问题。 今天我的朋友白小姐也在, 所以我两个都可以回答。” 白芷本来低着头打算假装第一次见到林安梁, 但听他这么一说, 她就不得不抬起头, 朝他和主编露出尴尬的笑。 官二代的高科技脸瞬间愣住了。 “第一个问题。 我欣赏所有认真生活的女性。 因为性别原因, 女性在职场上遭遇隐形天花板的概率特别高。 所以我欣赏那些无论遭遇了什么待遇都选择努力的女性。” 林安梁说着, 把视线自然地落到白芷身上。 她依旧低着头,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第二个问题。 在我所处的行业, 我承认自己是个优秀的男性。 但我认为女性的目标不应该是吸引优秀的男性, 而是让自己变得优秀。” 林安梁说完, 再次朝官二代颔首, 官二代直接红了脸。 轮到白芷提问了。 她刚刚一直低着头在两个问题之间做选择, 一是他跟太太感情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较私人, 但主编没有告诉她们不准问私人问题。 她预感这个问题一定会吸引很多读者的注意力。 二是他能给年轻女性什么建议。 坦白讲, 她更想知道第一个问题。 但白芷还是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看到白芷干净认真的眼神, 林安梁嘴角止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说: “我似乎也到了可以给年轻人提建议的年龄。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希望年轻女性可以更独立一些, 更自私一些, 更勇敢一些。 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打破不合理的教条和社会偏见, 勇敢地活出自己。 我祝所有像白芷小姐一样的年轻女性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白芷忽然愣住了。 林安梁居然在问答里公开提起她的名字。 这下, 她即使想要跟他保持距离也困难重重了。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脸, 露出堪称迷人的笑问: “白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林先生。” 白芷说着露出一副我们并不熟悉的样子后退一步。 “那我可以向白小姐提一个问题吗?” 林安梁文质彬彬, 谁都看不出他内心的攻击欲。 “林董事长在开玩笑!” 主编看出白芷不太想跟林安梁扯上关系, 赶紧又加上一句: “能回答林董事长的问题, 是我们白芷的福气!” 说完主编微笑着看着白芷, 眼里的期盼呼之欲出。 “当然可以,林董事长。” 白芷称呼他为董事长, 林安梁知道, 她有些不高兴了。 “今晚我设宴,不知道白小姐肯不肯赏光?” ? 两个社会地位差别悬殊的男女一起吃晚饭, 知道的他们是忘年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超出朋友的亲密关系。 林安梁不得不承认, 在白芷沉默的时间里, 他有些紧张。 果然, 不好的预感变成现实。 “谢谢您的好意林董事长。 我今晚和朋友提前约好了一起吃饭。” 这下, 除了当事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露出尴尬的神色。 林安梁却面不改色, 他站起身, 冲主编伸出手 “今天的采访很愉快。” “很愉快,很愉快! 谢谢林董事长的时间。” 主编也快速调整神色, 伸出手握住林安梁的手。 多亏林安梁只是浅浅一握就松开了, 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主编的手早已渗出薄汗。 电梯门关上, 一行人各自怀着心事面色各异。 官二代先绷不住了。 “主编,真看不出来, 您的杂志社里还卧虎藏龙呢!” 她说完看着白芷那身明显穿过的衣服, 露出难以掩饰的酸涩。 “大小姐,白同学是新聘的线上助手, 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跟林董有私交!” 主编不敢得罪这位官二代, 差点举手发誓。 “我跟林先生不过是点头之交,私下没什么联系。” 白芷赶紧向主编解释。 白芷说完, 客梯门打开。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安梁的司机。 显然, 司机是乘林安梁的私人电梯下来的。 “白小姐, 林董事长让我送您一趟。” 司机说完冲白芷弯腰伸臂, 做出请的姿势。 这下,电梯里的解释再也站不住脚了。 主编做出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冲白芷说: “白同学我们先走了。” “主编,我跟你们走,我得还衣服。” 白芷跟司机点头说抱歉, 紧走几步赶上主编一行人。 “哎呀!不用不用! 衣服我送你了!” 主编不敢得罪林安梁, 双手扶住白芷的肩膀, 轻轻一捏。 “白芷,我们邮件联系。 稿子不必着急写, 今晚好好玩儿哈!” 白芷看着主编忙不迭离开自己的样子, 心里有些生气。 他们都怕林安梁。 可她也怕啊!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21岁的老男人。 她怕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远离自己, 不再在意他们的友情。 他对她那些仗义的帮助,宽容的理解, 都让她非常珍惜他的友情。 “白小姐,您和朋友去哪里吃饭? 我送您过去,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司机走到白芷身边, 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我只是替林董事长办事。” 欧阳谨行选择的餐馆在别院。 司机远远就看到了欧阳中天。 他把车开到胡同口, “白小姐,到了。” 司机下车给白芷开门, 同时向欧阳中天点头问好。 看着欧阳中天和白芷走进别院, 司机转身开车去了停车场。 果然, 停车场里停着的是欧阳谨行的车。 司机摇摇头, 当年,林先生的妹妹看上了欧阳谨行。 林先生用计拆散了他和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 欧阳谨行这只恶狼, 为了大提琴女孩早晚会咬林先生一口。 鸿门宴 欧阳谨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黑。 黑发黑衣黑鞋, 还有黑得化不开的瞳仁。 “白小姐请坐。” 欧阳中天看大哥和白芷都拿他当空气, 并没有让他入座的意思, 只好撇撇嘴出了门。 侍者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白芷面前餐桌上, 很快堆满玉食八珍。 “这是别院最受女士欢迎的美玲粥。” 欧阳谨行把一个细瓷小碗放到白芷面前说。 “谢谢欧阳先生。” “白小姐不必拘谨,家常便饭而已。” 欧阳谨行说完便抬着夹了一个龙井虾仁放在白芷面前。 黑衬衣,白手腕。 指骨不算修长, 指头有些粗糙但蓄满力量。 白芷是个手控。 虾仁鲜甜,带着龙井茶特有的清淡悠长的香。 “我听小天说白同学有意转学法律专业?” 欧阳谨行装作无意间提起话题。 “是,有这个打算。” 白芷有问必答,点到即止。 “我主管刑侦,在公检法这一块也算有些人脉。 如果白同学需要任何帮助请不必客气。 舍妹鲁莽,我替她给白同学道歉。” 白芷明白, 他口中的舍妹自然是郑家媛。 “我不接受歉意, 我这次来只是想找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替我给郑家媛传个话。” 白芷说着忽然抬头看着欧阳谨行的眼, 一字一顿地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欧阳谨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华彩, 但他眼眸太过深沉, 那丝华彩泛起的涟漪还没浮出水面便消失殆尽。 只见他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白酒, 仰脖喝下。 “白小姐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酒辛冽,欧阳谨行眼底泛起柔波。 “欧阳先生,我不是来听您讲故事的。” 说完白芷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在路上早已做好打算, 把饭吃饱, 把该说的话说到就走。 欧阳谨行看白芷一副不买账的脸, 再次倒了一杯酒。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 项飙早已把他请白芷吃饭的消息传给了林安梁。 他今晚就要试试, 看林安梁到底能为这个女孩做到什么程度。 手机响起, 欧阳谨行低头摁开免提: “欧阳你在哪?” 嘴里嚼着食物的白芷忽然抬起头,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柳鸣居” 扣掉电话, 欧阳谨行看着白芷疑惑的眼, 露出抱歉的表情说: “一个朋友碰巧过来一起吃饭, 白芷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 白芷说着继续干饭。 反正她也快吃饱了, 哪像欧阳谨行, 面对一桌子好菜光喝酒。 门口风铃清脆, 门开处, 暖风送来浓郁的香。 “欧阳大哥!” “白小姐?” 张爽脸上一愣,转头看向冯骁。 目光露出无声的询问: 他俩怎么坐到一起了? 冯骁上前拍拍张爽的肩头, 拉过她的手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欧阳大哥。白小姐。” 冯骁少年老成, 欧阳谨行低头颔首, 示意他们入座。 张爽曾经跟白芷打过一架, 对她的性格略知一二。 “白小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白芷咽下最后一口饭, 擦擦嘴巴站起身: “好久不见,林太太。” 白芷对张爽没有好感, 一来因为商业街上那一架, 二来,她是林安梁的太太。 “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白芷说完右手拉开椅背就要离席。 “等等白小姐。” 欧阳谨行的手忽然盖上白芷的手背, 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想听听令姐的近况吗?” 男人的手心有些烫, 白芷忍着气使劲一抽胳膊! “噔!” 椅子受力后仰,木腿刮擦地砖, 发出短促刺耳的响声。 欧阳谨行力气太大, 看他并没有用力, 但白芷就是挣脱不开。 张爽脸色变了几变, 脑中忽然闪过林安梁的眼。 为着林涵和林安宁, 她终于开口打起圆场: “欧阳你也是,哪有这样留人的?” “白小姐,在座的都是一家人。 白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 多坐一会儿吧!” 张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白芷, 不是因为她穷, 而是因为她姐姐是个鸡。 但她听林涵的保姆多次提到白芷的名字, 约莫着林安梁是铁树开花, 动了真情。 她起身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带着玩笑的语气把手放在欧阳谨行手腕上: “你这双手,可只能扣着我们安宁的手。” 欧阳谨行最讨厌张爽拿林安宁说事儿, 她不就是暗自敲打他林安宁是林安梁的妹妹吗? 今天他偏偏不搭理她! “哦?” “我要扣着那个女人的手还要向张女士申请?” 欧阳谨行面上似乎带着几分酒意, 一双丹凤眼微微斜睨着张爽, 三人瞬间呈拉锯之势。 气氛慢慢变得僵硬, 空气中似乎绷着一根透明却实实在在的弓弦, 三人中哪怕一个人爆发, 这弓弦就要划破空气让人见血! 忽然, 弓弦还没绷断, 房间门却先开了。 欧阳谨行嘴角露出机不可察的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来人声音低沉, 带着淳厚的颗粒摩擦过白芷的耳膜和心尖。 林安梁扫过桌上面色各异的人, 目光最终落在欧阳谨行手背上。 只见他依旧不疾不徐地走到桌前, 脱下西装外套, 拉开椅子, 转身面对他身后的女人说: “安宁,今天我们来得不巧。” 林安宁难得接到哥哥请吃饭的电话, 想到自家男人以后还要仰仗哥哥, 就把孩子交给保姆, 自己匆匆打扮了一下便出了门。 没想到, 她还没进屋就听到自己家男人和张爽的对话。 她跟哥哥站住门外, 看哥哥脸色越来越差, 心也慢慢提到嗓子眼。 林安宁乖乖坐下, 目光从头到尾都黏在欧阳谨行身上。 这一桌子人关系其实很简单, 但多了一个白芷, 场面马上变得暗流涌动。 张爽第一个憋不住, 她看了眼沉默的冯骁, 忽然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一场鸿门宴: “怎么? 你们商量好的耍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安梁始终没有入座, 他的眼也始终没有离开白芷。 他走到白芷旁边, 绅士地拉开椅子。 对她伸出手: “白老师坐我这里。” 白芷被欧阳谨行抓着手, 自看见林安梁和林安宁的那一刻, 脸就有些微微发红。 她确实跟朋友约好吃饭, 但她没想到能在饭桌上见到朋友的妻子! 她看着林安梁的眼, 再一次产生了自己下一刻就要被被吸入漩涡的感觉。 “白芷是我的客人, 理应坐我这里。” 欧阳谨行忽然开了口, 明明只有一分酒偏偏演出了五分的醉态。 “大哥,你老婆张爽可站这呢!” 欧阳谨行说完看着林安梁, 眼底露出醉酒的人常见的朦胧和无畏。 林安梁盯着白芷, 沉默地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给你醒醒酒。” 他话没说完, 只见桌上的酒瓶早已瓶口倒置, 欧阳谨行头顶瞬间白酒如注。 林安梁的初吻。 林安梁抓着瓶底, 姿势优雅, 白酒如一线飞泉浇透了欧阳谨行的头发, 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鼻梁和下巴一滴一滴落进衬衣领口。 酒香甘冽, 瞬间在空中弥漫开来。 “醒了吗” 林安梁语气始终平淡, 面容也始终从容, 可张爽早已乖乖坐到冯骁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安宁也低下了头。 在座唯一面色正常的要数白芷。 但她的脸也越来越红。 林安梁从没在她面前做过出格的事儿, 她盯着林安梁的脸, 以前觉得他宽厚温柔、冷静从容, 可现在她居然觉得他特别酷! “哐啷!” 酒瓶落地。 瓶子厚实, 沿着地砖识相的咕噜噜滚到角落。 可房间里偏偏有个不识相的人。 “大哥,白芷是我请来的客人。” 欧阳谨行说完甩甩满头的酒水, 冲着林安梁咧嘴一笑。 “大哥要请她, 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还是,大哥一向喜欢横刀夺爱,半路截胡?” 欧阳谨行一句话说得林安宁红了脸。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安梁: “大哥,谨行喝醉了。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安梁并不理会妹妹, 视线落在欧阳谨行手上。 那只手居然还抓着白芷的手。 “欧阳谨行,你今天醉得不轻。” 林安梁边说边解开衬衣袖扣, 慢吞吞地把袖子挽到手肘。 林安宁忽然站起来, “大哥!” “嘭!” 她的话还没落地, 林安梁早已抡起胳膊给了欧阳谨行一拳! 皮肉相击, 空气温度再次上升, 酒香更浓郁了。 张爽冯骁始终低着头, 林安宁含着泪看着自己男人。 欧阳谨行脸上迅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他心里痛快得很! 他终于找到了林安梁的软肋! 白芷瞪着眼睛, 眼珠子都快粘到林安梁身上了。 林叔叔居然为了自己打人! 太酷了! “嘶嘶!” 欧阳谨行好像忽然醒了。 只见他拿开抓着白芷的手, 摸了摸已经裂开的嘴角。 “林大哥,白小姐你要就拿走。” “嘭!” 林安梁推开白芷,又给了欧阳谨行一拳。 欧阳谨行咬咬牙, 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坐在餐桌下首的林安宁早已开始抹眼泪。 “第一拳打你目中无人。 你老婆坐在这里, 你居然当着她的面调戏其他女人!” “第二拳打你侮辱女性。 白芷是我的家庭教师, 不是一个任人拿来拿去的物件儿!” 欧阳谨行站起身, 低着头一脸懊悔: “大哥打得对!” 同样一脸懊悔的还有白芷。 她发现自己空欢喜一场。 林安梁打人并不全为她, 甚至主要是为了他的妹妹! 想到此, 白芷收回一脸桃花, 淡淡地说: “林先生,我只是跟欧阳先生吃饭, 要他给郑家媛传话而已。” 白芷走到自己座位前, 拿起书包接着说: “我跟欧阳先生不过点头之交, 他话都没跟我说几句, 更谈不上勾引。” 白芷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她的话是说给林安梁听的, 更是说给一直在哭的林安宁听的。 说完, 她就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等等!” 白芷手臂忽然被抓住。 林安梁力道太大, 白芷下意识皱起眉头。 胳膊上的压力瞬间变小了。 “天黑,我送你。” 林安梁不知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放浪出格的行为。 特别是在自己家人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期待停在白芷耳边。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拳, 白芷会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但刚刚人家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白芷忽然替自己觉得讽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见她挣开林安梁的手, 淡淡地说, “不耽误林先生一家聚会了。我坐地铁。” 白芷赌气迈出房间, 自始至终头都没回。 可她走出别院, 却没走出胡同。 林安梁司机计划好了似的开了辆加长路虎。 路虎横向盘踞在胡同口,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司机看到白芷, 挂断电话,低头鞠躬: “白小姐,林先生要我送您回学校。” 白芷脾气硬, 打小吃软不吃硬。 “我坐地铁,刚刚跟林先生说过了” 白芷说完打算凭借身材优势从墙缝里钻出去。 “你还能坐地铁上埃及金字塔呢!” 林安梁冷着脸走出别院。 “年轻女孩的心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白小姐。” 他大步走到白芷旁边, 低头俯视白芷赌气的脸。 “我自认没有亏待白小姐。” “你没有亏待我, 对待一个家庭教师, 林先生做得已经很好了。” 白芷忽然抬起头, 眼底亮晶晶地看向林安梁。 她想到了张爽, 想到了林安宁, 甚至想到了林涵。 她们都能名正言顺地呆在他身边, 接受他的照顾。 可自己呢! 自己只是个家庭教师, 一个穷的吃不起一餐好饭却偏偏对自己的雇主产生了非分之想的家庭教师! 白芷头一次这样讨厌自己。 她想逃, 只要离开这里, 她就能暂时离开漩涡的吸引, 暂时获得安全。 “那白小姐为什么躲着我?”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一错不错。 “从马场不告而别, 采访中假装不认识我, 宁愿在别院跟点头之交吃饭也不跟我这个老朋友吃饭。” 四十年来, 在女人身上, 林安梁没有被拒绝过, 没有尝过嫉妒的滋味。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滋味简直可以让人发狂。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居然可以轻易地让自己陷入如此不理智的地步。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白小姐,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我。” 白芷看着林安梁的脸, 忽然慌了神。 她一紧张舌头就打结。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自我保护!” “对!自我保护!” 白芷忽然后退一步, 昂起头对林安梁说: “林先生对我太好了! 这种好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就像一个走在沙漠里的人, 遇到林先生之前从没看见过绿洲, 可是一旦见到绿洲就不愿意再离开了。” 白芷眼底沁出一层晶莹, 她强迫自己把头抬高, 接着说: “我知道自己不能贪心, 可让见过绿洲的人再失去他, 太残忍了! 我,我,” 白芷的我字还没说完, 就被林安梁的唇堵住了。 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像身处沙漠一样的空白。 慢慢地,她才恢复感觉。 后脑温热, 舌头疼痛, 鼻息交缠, 烟味带着檀香侵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的手无力地捶打林安梁的衬衣。 林安梁的手拉过她的手腕圈在自己腰上。 她摸到了结实的马甲线。 那晚透明睡衣的臆想居然成了现实。 林安梁接吻技巧高超, 不疾不徐, 但充满了掠夺性。 白芷每一次即将失去氧气的时候, 他都会渡气给她, 然后再一次贪婪地含住她索求无度。 林董事长原来是个粘人精 怀抱温暖, 亲吻缠绵, 白芷没有喝酒就已经醉了。 她不知不觉被林安梁裹进西装外套, 像小袋鼠躲进妈妈的育儿袋, 白芷再也不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林安梁忽然弯腰抱起白芷。 白芷累得一头扎进他胸前, 连喘息的力气都少得可怜。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 打开车门, 倒车, 升起挡板。 后座宽敞, 但林安梁依旧把白芷抱在腿上, 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另一只手已经帮她脱了球鞋。 白芷喜欢光脚穿球鞋, 球鞋旧得脱了一块胶, 白芷的脚嫩得像新挖的笋。 林安梁大手握住白芷两只脚心, 果然是凉的。 “小姑娘总爱光着脚。” 林安梁看着白芷, 眼里盛满蜜, 嘴唇还留着白芷咬过的痕迹。 “省袜子。 林叔叔的手总是很热乎。” 白芷说着不由自主地蜷起腿, 又往林安梁身上靠去。 林安梁拿西装裹着白芷, 忍不住心疼起来。 “我给你的工资不够买袜子? 鞋子都脱了胶,还穿着。” 白芷闭眼窝在林安梁怀里, 显然十分享受这个暖炉。 “钱要存起来, 我爸只给我付大一一年的学费。” “哎?林叔叔。” 白芷似乎想到什么, 忽然抬起上半身说: “我看您家工作人员的工作服和鞋子是配套的。 为什么到我这里只有衣服没有鞋子呢?” 白芷的手很自然地撑在林安梁小腹上, 她没有注意到林安梁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咳,咳咳。” 林安梁不自然地咳嗽起来 他顺势抱起白芷放到旁边沙发上, 用西装遮住身体。 “因为怕你离开我。” 林安梁声音不大, 白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白芷是学霸, 学霸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说,” 林安梁转过头, 双手捧住白芷的脸, 表情无比认真: “我刚刚说因为怕你离开我。 恋人间送鞋子寓意不好, 对方会离开自己。” ? 白芷忽然傻了眼。 她卷曲的长睫忽闪忽闪,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所以, 林叔叔你从我当家教那天起就喜欢我了?” 白芷觉得委屈, 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林安梁大拇指上。 “傻姑娘,被人喜欢还要哭?” 林安梁抬手抹掉眼泪, 打算避重就轻。 “你回答我。” 白芷气的撅起嘴唇。 她的唇本来就肉嘟嘟的, 被林安梁捧着脸, 这个样子更像是一种邀请。 “再让我亲一下就回答你。” 白芷对林安梁的突袭早有准备。 只见她双手迅速捂住嘴唇。 十指芊芊, 细小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 “你先回答我,再给你亲。” 林安梁嘴角始终上扬, 他发现女孩的指甲是一种深深的粉色, 甲面泛着自然的光, 指甲与皮肤连接处还窝着纤细的月牙。 “我都不知道怎么疼你才好。” 林安梁自言自语, 忽然亲住了白芷的小指尖。 嘴唇带着热气和些许唾液从白芷指尖一直拂到指根。 然后再一次回到另一个指尖。 林安梁有的是耐心。 可十指连心, 林安梁的唇似乎不是吻在白芷的手指, 而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白芷心底又酥又痒, 身体像冰封的溪流, 开始慢慢解冻。 “不要,太痒了!” 白芷忽然忍不住抬手想躲开林安梁的吻。 谁知手指刚一抬起, 就被林安梁咬住了。 白芷又羞又臊, 忍不住用另一只手遮住了眼。 视觉一旦受限, 听觉和感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林安梁喉间轻轻的叹息, 吞咽唾液的声音, 舌尖扫过掌心的触感, 白芷的身体忽然打了个哆嗦。 5月份到了, 夏天要来了。 冰封再厚的溪水也有解冻的时候。 白芷的脸蹭得红了一片。 林安梁好像魔怔了。 他细细亲完白芷的手, 眼底的蜜已经化成浓稠的欲望。 他忽然看向白芷, 女孩一只手捂着脸, 一副无措的样子。 他暗骂自己心太急, 赶紧放下白芷的手,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你喝奶吗?” 林安梁不敢再看白芷, 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平时给林涵备的牛奶。 “我不是小孩儿。” 白芷获得自由, 脸还没退烧, 赌气拿过奶瓶放在脸颊上降温。 “二十三窜一窜, 你还可以再长长个子, 否则每次接吻我都要把你抱起来。” 林安梁一本正经地说着不一本正经的话。 白芷气得扭头不理她。 夜色温柔, 白芷的影子映在车窗上, 林安梁盯着那面影, 竟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四十年来, 他什么都有了。 唯独没有爱情。 上帝不会如此宠爱一个人。 他知道。 “白芷。” 林安梁看着车窗上白芷的脸, 语气忽然有些低沉: “白芷,请不要离开我。” “嗯?” 白芷回过头, 秋水一样的眸子黑白分明地盯着他, “林叔叔,你为什么这样说?” 牛奶瓶子已经变温, 白芷拧开喝了几口。 一滴奶留在唇角, 林安梁伸出拇指轻轻抹掉。 “不为什么。 你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噗嗤!” 白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嘴里的牛奶喷了林安梁一脸。 “林叔叔,现在感觉真实了吗?” 白芷忍着笑赶紧到处找抽纸。 “真实了。” 白芷正弯腰拿纸巾, 忽然被林安梁长臂捞起, 下一秒, 她就被铺天盖地的吻淹没了。 车子停在学校路边阴影里, 看着前面并肩散步的林董和白芷, 司机关上门找了家便利店。 铁三角(司机,生活秘书,工作秘书)群里忽然冒出一条信息。 司机:林董事长原来是个黏人精。 生活秘书(女):你可以说得详细些吗? 工作秘书(男):今天的谈话内容阅后即删。 司机:怎么详细?我是个退伍兵,不是小说作者。 生活秘书:他黏着谁?怎么黏?用什么?黏了多久? 细节啊!老兄! 工作秘书:林董事长在白芷面前终于勇敢了一回。 不是,老兄你没有升挡板? 司机:挡板升起来了,可我不能堵住耳朵啊! 董事长贪吃,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工作秘书:嘿嘿!都一样。 生活秘书:你们在打哑谜吗?我想要细节! 女生宿舍楼前。 两人已经围着学校转了两圈, 眼看要熄灯了。 那些缩在阴影里的情侣终于不情不愿走到楼门前。 白芷和林安梁面对面站在门前杨树下。 “你再不走我就被关在宿舍外面了。” “我看着你走,你进去我再离开。” “你先走,你走了我再回宿舍。” “你先走,听话。” “不听。你先走。” “白芷,我舍不得让你看到我的背影。” 白芷一愣, 林安梁今晚好像变得她根本不认识了。 “要不这样吧!” 白芷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转身。不能回头!” “好。” 林安梁眼底的不舍现在就流了出来。 “一,二,三!” 白芷说完,猛地转身然后昂起头 一蹦一跳往回走。 她很守约,没有回头。 林安梁始终面对着她, 看着她跳跃的年轻的背影, “请你不要离开我。”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 细碎的折磨 白芷回到宿舍, 机械地跟同学打招呼,放书包, 直到站到洗漱间镜子前, 她还没从晚上巨大的冲击中走出来。 牙刷蹭过嘴唇, 白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嘴唇破了, 外缘还有些红肿, 白芷想起那条窄窄的胡同, 脸上不免热起来。 洗澡时看到湿漉漉的内裤, 她又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 天! 她居然真的跟林安梁接吻了。 跟她的雇主, 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二十一岁的老男人!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躺到床上, 关上灯, 白芷才真正冷静下来复盘。 林安梁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据他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 第一次见面? 白芷撇了撇嘴, 打个架还能打出男朋友? 她细细地回忆着当天自己的穿着打扮。 发现当天她根本毫不起眼, 甚至相当寒酸窘迫。 那天她运动太激烈, 来大姨妈染红了裤子。 还是林安梁给她外套才避免了尴尬。 所以, 林安梁看上自己什么了? 白芷皱起眉头, 她一无所有, 这份喜欢来得没有理由呀! 白芷从小就抓了一副烂牌, 她习惯了自己的破手气。 突然天上掉下一个金疙瘩砸到她怀里, 她当然要紧紧捂着, 但内心相当忐忑不安。 凭什么是我? 这样好的运气会不会来得莫名其妙, 走得也莫名其妙? 白芷辗转难眠。 爱情总是让人很轻易地产生自卑情绪。 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觉得对方很快就会离开自己。 同样受折磨的还有林安梁。 他躺在床头, 手里的书没有翻一页。 今晚有太多的细节可以回味, 他不舍得睡。 直到智能灯发出提醒, 林安梁才不得不放下书,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四十岁了, 没有熬夜的资本, 他明天还有自己的战场。 如果可以, 年轻个十岁多好啊! 他在心中叹息。 遇到白芷之前, 他从不认为自己老, 实际上因为极度自律, 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比二十几的小伙子还要健康。 但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骗不了人。 他作为70后, 要怎么跟白芷这个00后交往? 她会不会慢慢发现自己其实很无趣? 她会不会有一天嫌弃自己老, 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 林安梁忽地坐起身。 “哐啷” 冰块丢进方口杯, 倒上三分之一威士忌 他猛地喝了两杯。 爱情是人类各种情感中最为浓烈的一种。 它能带给人极度的喜悦, 极度的痛苦, 但更多的是各种细碎的折磨。 第二天, 白芷依旧准备四级, 只是偶尔会想起林安梁。 他在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两人心有灵犀。 林安梁刚结束会议, 准备中午见缝插针跟白芷见面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安梁:你刚才在想我? 白芷:没有,我在想阅读理解。 林安梁:打扰了。 。。。。。。 林安梁:你还在吗?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捏着手机, 林安梁坐进豪车。 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信息。 然而,白芷并没有回复。 看来白同学还在做阅读。 林安梁嘴角噙着笑,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盒子里趟着一条项链。 细细的金线, 上面缀着银色的小马,粉色的糖果,黑色的泰迪熊,还有象征幸运的绿色三叶草。 白芷一定喜欢。 这项链原本是他去年从法国为女儿订购的。 他喜欢为女儿积攒嫁妆, 就像他喜欢为白芷订购衣服, 然后跟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 想象着有一天白芷穿上他们的样子。 他坐在车里, 车子停在学校旁边大树下。 他派司机去找白芷, 他自己并不下车, 周围都是二十出头的男男女女, 他一身老派商人打扮, 自觉跟他们格格不入。 他太想见她, 却也只能坐在车里等。 因为想念, 等待变得异常难熬。 他拿出香烟, 想想又放了回去。 他放低玻璃窗,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学校大门。 等她坐进车里, 他一定要狠狠地吻她。 他想着。 忽然, 他看到了司机的身影, 但只有他自己。 白芷呢? 他一把推开车门。 “林董事长, 白小姐不在图书馆。 电话也打不通。” 两个小时前。 白芷对完真题答案, 忽然想到了昨晚欧阳谨行的话。 “你不想听听令姐的近况吗?” 她拿起手机给白灵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竟然不是白灵。 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得知白芷的身份, 告诉她白灵做了个手术, 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绝色问。” 白芷皱皱眉头, 姐姐做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她为什么没有让自己去照顾她? 想到此处, 白芷麻利地收起书包出了门。 她没有买流量, 所以一出图书馆便把手机塞进书包, 没有再打开。 从绝色出来, 白芷才知道, 姐姐确实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她站在马路边, 拿起手机回拨。 铃声出奇地响亮。 “喂?” 沙哑的男声传进耳朵。 白芷眉头一皱。 她试探着放低音量: “您好。你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你打算去看她?” 白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声音确实不光来自听筒, 还来自酒吧拐角处。 她慢慢走到酒吧拐角, 伸出头悄悄往里面看。 忽然, 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猛地出现在她眼前。 白芷一愣, 差点丢掉手机。 眼睛的主人看见她也是一愣。 此处在酒吧街最里面, 有些偏僻, 白芷虽然害怕但并没有跑。 她肯定自己见过他。 她盯着男人的脸在脑海里快速检索。 想起来了! 白芷眼睛忽然一亮。 “我见过你!” 男人还处在惊讶中, 半张着嘴好像要吞掉空气。 “你不记得了? 在姚记砂锅后门, 当时我在那打工,倒垃圾。 你还记得吗?” 白芷边说边做出一个提垃圾袋的手势。 男人看着白芷, 慢慢合上了嘴巴。 “你跟白灵是双胞胎?” 男人说着给白芷递过一个凳子。 白芷没心思坐, 只是点点头。 “我姐姐在哪里?” 按着男人给的地址, 白芷终于找到一个门头, 地址就在门头, 不,是门头下的一层地下室。 地下室有些昏暗, 白炽灯还是小时候家里用的那种。 白芷挨个数着门牌往前走, 脚下一不小心黏上什么东西。 她扭头抬起鞋底, 上面黏着的居然是个用过的套子。 白芷晦气的使劲儿碾碾鞋底。 “姑娘,别在人家门口磨蹭, 你找的那家在最里面。” 地下室老板坐在走廊口唯一的阳光里冲她喊。 白芷回头冲他点点头, 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白芷你要对我负责 越往里走, 灯光越是昏暗。 空气潮湿浑浊, 白芷不自觉咳嗽了几声。 130, 白芷借着微弱的光看看墙上印刷的门牌, 就是这里。 “咚咚!” 门板极薄,涂着凹凸不平的黄色油漆。 “谁?” 门内马上响起白灵警觉的声音。 “姐姐,是我。” “钥匙在门缝里,自己摸出来。” 白灵嗓音有些憔悴。 白芷蹲在门口,使劲把手伸进门缝。 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门开的一刹那, 白芷忽然愣住了。 她原本圆润水灵的姐姐居然躺在床上, 整个人好像被风吹到地上的栀子花, 白色底子上泛着不健康的黄。 白芷一阵鼻酸, “姐姐。” “过来。你见着老王了?” 白灵半靠在床头, 朝白芷伸出手臂。 白灵一直把白芷当成家里养的一条狗, 白芷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不要的。 白芷呢? 虽然白灵打她,抢她东西, 但看到姐姐受伤, 她还是会不争气地难过。 “姐,你生什么病了?” 白芷坐到床边, 不由自主打量起这间房。 三十平左右, 床头开了一扇窗, 窗口一般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从窗口往外看, 能看到马路上共享单车的轮子。 “让人给害了,做了个小手术。” 白灵说得云淡风轻。 她指指床头立着的木头架子。 架子上还吊着用完的输液袋。 “天天输液,至少要十天。” “让谁害了?” 白芷皱起眉头。 “你认识,郑家媛。” 白灵说完, 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 “我早晚要报仇。” 白灵把郑家媛带人把她堵在酒吧后门的事情详细地给白芷描述了一遍。 白芷听得心惊胆战。 “胆小鬼!” 白灵眼底泛着红嘲笑白芷。 “姐,不能放过她!” 白芷气得咬牙切齿。 白灵虽然嘲笑白芷, 但看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站住自己这边, 挺欣慰。 她盯着白芷, 忽然闷闷的再次开口: “喂,我睡了欧阳中天,你不恨我?” 因为气愤, 白芷依旧握着拳头。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男人可以换, 姐姐就一个。” 白灵忽然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几乎流下眼泪。 她指着白芷说: “你个傻瓜!从小就受我欺负, 现在为什么不报仇? 我可连床都起不来。” 白芷忽然低下头, 拿手背擦掉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 “因为你是姐姐。 小时候我想妈妈, 是姐姐扔给我被子让我抱着它当妈妈。” “傻瓜!” 白灵不能理解白芷对她的感情, 她有父亲的爱, 白芷却只有不爱她的父亲和姐姐。 所以白芷骨子里会讨好她和父亲, 只为得到一点爱。 “我饿了,你有钱吗去买点包子。 我这个月不上班没有工资。” 白灵说得颐指气使, 白芷点点头,揣着手机走出房间。 刚走出地下室, 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叔叔。” 白芷抬手遮住正午的强光,鼻子有点闷。 “白芷你在哪?刚刚为什么没信号?” 林安梁似乎有些急。 “我刚刚在地下室,可能信号不好。” “你发个定位我去接你,别到处走。” 林安梁暗自呼出一口气, 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回复信息。 可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 只想赶快看到她。 他捏着手里的项链,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白芷买了一兜包子放到白灵床前桌子上。 “姐,趁热吃。” 谁知白灵却从白芷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发卡, 看着她的脸说: “你吊上林安梁了?” “没,没有。” 白芷立马否认。 她不敢看白芷, 只是机械地拿出包子放进桌上的盘里。 “白芷,你少骗我。 我见过的钻石多了! 这种成色的,欧阳中天买不起!” 白芷一口咬定她和林安梁没什么。 “这个是我做家教的小孩送的,假的。 我和欧阳中天分手了。” “真的?” 白灵审视着白芷的脸问。 “真的,姐快吃包子,不然凉了。” 白灵盯着发卡看了一会儿, 她从没见过真正的顶级蓝钻, 根本无从辨别真假。 闻到包子的香味, 白灵把发卡丢进白芷书包。 “你回去吧! 对了,不许跟老王提你送他馒头的事儿!” 白芷点点头, 背起书包。 “姐,郑家媛家大业大, 报仇不急一时。” 白灵嘴里裹着包子, 忽然奇怪地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没有多说, 转身拿起钥匙, 从外面锁上了门。 钥匙放回门缝, 白芷已经想到了报复郑家媛的方法。 她要像吃饱了的猫玩弄老鼠一样, 一点一点地玩死郑家媛。 白芷眼里带着恨意, 坐在门头房旁边的大树下等待林安梁。 林安梁的车子很快到了。 后门打开, 她弯腰刚迈进车门, 屁股上就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 “去哪了? 小姑娘到处跑,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安梁大手还覆在她屁股上, 不等白芷回话, 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没头没脑地亲起来。 “不要。” 白芷想着郑家媛的事儿, 心里烦。 她使劲儿歪头钻进林安梁腋下, 不让他亲到自己的嘴。 林安梁被白芷孩子气的动作气笑了。 因为找不到她带来的焦虑和不安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手扣着白芷的腰把她从腋下拉出来。 端端正正放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两条手臂一圈, 结结实实地把白芷圈在自己胸前。 “中午给你发信息了。 没看?” 林安梁低头抵着白芷的侧脸问。 “没有随时看手机的习惯。” 白芷后背贴着林安梁前胸, 书包都没来得及摘。 林安梁的嘴唇和鼻梁一直在白芷脖子一侧磨蹭。 他的嘴唇软,鼻梁硬, 白芷的脖子一会儿就传来难以忍受的痒。 “别蹭了,好痒。 林叔叔你是猫吗?” 白芷说着企图抬手把书包拿下来。 谁知林安梁忽然双手放到白芷大腿下, 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这下, 白芷依旧坐在林安梁腿上, 只是由背对着他, 变成面对着他。 林安梁抬手摘掉白芷的书包, 盯着她十分认真地说: “我只是你的猫。 你要对我好一点。” 白芷终于发现了, 林安梁惯于一本正经地说肉麻的情话。 “我不信。” 白芷有心戏弄她的猫, 抵在皮椅上的膝盖使劲儿往前拱了拱, 同时她的身体也随着膝盖往林安梁腿上蹭了蹭。 “你难道没有对你老婆说过同样的话?” 林安梁眉头忽然皱起来, 他看着女孩黑白分明的眼, 忽然想起残忍两个字。 他的身体被她吊着, 神经被她吊着, 两者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要我怎么做你才信?” “昨晚的吻是我的初吻, 白芷, 你要对我负责。” 他足够老,足够爱她。 “噗嗤!” 白芷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 不得不扶着林安梁的肩膀才让自己坐稳。 “林叔叔,你可是一言九鼎的人。 林涵都7岁了, 我才不信你的话呢!“ 白芷双手搭在林安梁肩膀上, 看着林安梁的脸慢慢变得严肃古板, 忽然就愣了。 ? 不会吧? 她忽闪忽闪眼睛, “你说真的? 那我岂不是占便宜了?” 面对白芷那双眼睛, 林安梁根本无法真正生气, 她的眼太干净, 总让他不敢长时间盯着看。 他抬起双手, 捧着白芷的脸, 再一次用认真的口吻说: “白芷, 在你之前,我有过很多女人。 做的无非是身体和金钱的交易。 交易只讲究对等, 没有感情可言, 所以我从允许她们吻我。 张爽和我也是交易, 利益互换, 没有感情。” 林安梁一席话, 把白芷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 白芷皱起眉, “所以林叔叔为什么允许我吻你? 我跟其他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开始比较分析, 眉头越皱越深。 “傻瓜!” 林安梁说完一下子吻住了她的眉心褶皱处。 白芷分不清那热乎乎的感觉是来自林安梁的嘴唇还是舌头。 “嗯。” 她喉头发出一个舒服的单音节,闭上了眼。 眉心, 眼角, 鼻尖, 苹果肌, 唇珠, 下巴。 林安梁极有耐心, 他用嘴唇细细点燃白芷的脸。 “白芷。” 林安梁轻轻咬了一下白芷的下巴, 抬起头看着她: “我亲过的地方就是我的了。” 白芷正闭着眼享受按摩, 没有多想便点了头。 很多年后, 白芷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总能想起林安梁说话的表情。 一贯的严谨,认真。 说一不二。 可那时的白芷, 只有十九岁。 她今天说的话, 当天晚上可能就忘了。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大手从白芷脸侧滑下。 拇指滑过细白的锁骨落到中间浅浅地窝。 拇指面沿着浅窝轻轻摩挲旋转。 “痒痒。” 白芷忽然睁开眼, 盯着林安梁接着说: “林叔叔,你下巴上冒出胡子茬了。” 话没说完, 白芷的手便从林安梁的肩膀挪到他的下巴上。 果然, 指尖下有一点点刺刺的感觉。 “你没刮胡子?” “刮了,只是一般中午会再刮一遍。” “那我帮你刮吧!” 白芷说着,眼底露出幸福期待的光彩。 “好,先去吃饭。” 林安梁说完把白芷从膝盖上抱下来。 他今天依旧穿衬衣和马甲, 蓝色细条纹, 衬衣下摆被白芷的膝盖蹭得皱巴巴的。 林安梁干脆把衬衣下摆全部拉出来。 正好盖住了尴尬的地方。 他提醒自己, 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 不能再流露出对白芷的过分贪恋。 白芷太小, 对于太容易获得的东西总不会珍惜。 四十年来, 他第一次有把心掏出来献给一个女人的想法。 可这个女人太年轻, 没关系, 他可以等。 他最有耐心, 而且, 他足够爱她。 午饭在白芷打工的商业街附近解决。 吃完饭白芷自告奋勇给林安梁刮胡子。 秘书把林安梁平时用的工具摆成一排。 隐藏起忐忑的表情关上了门。 白芷是个学霸, 林安梁把步骤简单一说她就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躺下,这位顾客。” 白芷围上围裙, 举着胡须软化膏煞有介事地说。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仰头躺在沙发上, “女士,听凭处置。” 纤纤玉手滑过林安梁的鬓角,嘴唇周围,下巴。 很快,白色泡沫慕斯一样包裹住林安梁的脸。 “嘿嘿,这位客人您看上去特别像圣诞老人。” “我很荣幸自己足够老,足够满足你所有愿望。” “嘻嘻,圣诞老人你有什么愿望呢? 你结婚了吗? 喜欢什么样的圣诞老奶奶?” 等待软化膏起作用的时间, 白芷开始调戏林安梁。 “这个嘛! 目前只有一个。” 林安梁卖个关子,盯着白芷的眼忽然闭了口。 “什么,你说呀!” “我说了你能满足?” “看情况。” 白芷才不会上当。 “我不喜欢圣诞老奶奶,我只喜欢你。” 林安梁最爱一本正经说情话。 白芷耳尖微红, 拿着毛巾一下盖住了林安梁的嘴。 剃须刀工作声音很轻, 白芷按照林安梁的说法始终保持刀面与下巴呈26度角。 她既认真又专注,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面。 林安梁呢, 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芷。 从他的角度看, 白芷的嘴巴和鼻孔距离特别近, 都肉乎乎的,有点像个小动物。 眼睫毛更浓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 “你昨晚没睡好?” “嗯?嗯。” 白芷想起昨晚的羊群, 有点沮丧。 “为什么?因为我吻了你太兴奋?” 林安梁偶尔在自卑和自大间任性穿梭。 “因为我分析不出你喜欢我的理由。” 白芷话音刚落, 林安梁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最后一点要刮完。” 林安梁乖乖放手。 擦脸,涂润肤露。 白芷第一次刮胡子成功! “有没有奖励?” 白芷看着林安梁伸出手心讨赏。 林安梁始终笑着, 他拉过白芷的手放到自己心脏位置。 “感觉到了吗?” 林安梁轻轻说。 “它在为你跳动。 爱情是不能用大脑分析的。 要用这里去感受。” 白芷忽然愣了, 片刻后她一步迈到林安梁面前, 耳朵贴着他的心, 紧紧环住了林安梁的腰。 白芷下午还要打工, 午饭后需要小憩一会儿。 秘书拿着项链盒子走进包房时, 正看到白芷躺在沙发上睡觉, 枕头居然是林安梁的大腿。 林董事长呢, 正低头看着他的小女友。 “林董。” 秘书放低声音。 林安梁抬起眼, 眼底的宠爱还没来得及收回, 秘书的心瞬间狠狠跳了一下。 天哪! 老男人谈恋爱真要命! 秘书不敢再看林安梁, 按照他手指的方向把盒子放到西装外套里。 白芷定了20分钟的闹铃。 铃声响起时, 林安梁正靠着沙发后背休息。 白芷一个翻身抓过手机。 关掉闹钟, 林安梁还闭着眼睛。 “林叔叔?” 白芷跪在沙发上俯视林安梁。 睡着的林安梁脸部线条非常柔和, 眼窝和人中都有点深, 鼻梁高高的, 触感非常硬。 白芷见他没有醒, 起了戏弄的心。 她轻轻低下头, 对准林安梁的耳蜗开始吹气。 吹了半天, 林安梁居然还在睡。 白芷忽然伸出舌头, 想学食蚁兽把舌头伸进他的耳蜗挠痒痒。 谁知, 舌头刚一伸出来, 就见林安梁睁开眼睛, 猛地把它含住了。 “唔!唔!” 白芷心知自己上了当, 她双手拍着林安梁肩头, 示意他时间不早了。 但她后颈被林安梁大手抓着, 后腰被另一只手圈在林安梁身前, 整个人根本动弹不得。 开始,白芷还担心迟到, 后来,白芷的意识就在林安梁的吻里化成了一朵云。 柔软,飘忽, 不知所踪。 “都怪你! 害我迟到!” 白芷坐进车上, 赌气地扭头不跟林安梁说话。 “给你陪罪。” 林安梁说完手中变戏法一样掉下一根项链。 项链在白芷眼前摇摇晃晃, 银的小马, 粉的糖果 黑的小熊, 还有绿的三叶草。 白芷的视线一下就被抓住了。 “他们好像在你手里坐旋转木马。” 白芷说。 “你想坐?” “嗯。我没做过。” 林安梁低下头, 大手揽过白芷的腰把她窝在自己怀里。 “我陪你去坐。 你还有哪些小时候没完成的愿望都可以告诉我。 我老了,有的是耐心陪你。” 说完林安梁把项链系在白芷脖子上。 “答应我每天都戴着好吗?” 他的脸贴着白芷的脸问。 “洗澡也不摘吗?” “调皮。” 林安梁说着在白芷鼻尖落下一个热热的吻。 小姑娘,我想你了。 车子开到商业街, 林安梁还握着白芷的手。 “五一你能赚多少?” “干嘛问这个?” 白芷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不想你辛苦。” 林安梁捏着白芷的手指缓缓地说。 “哈!赚钱哪有不辛苦的!林叔叔你天天开会就不辛苦?” 白芷说着抽出林安梁掌中的手, 背起书包推开了车门。 “走了!” “嘭。” 白芷没给林安梁墨迹的机会,随手关上了车门。 即使每天要在街上站五个小时, 白芷的后背依旧笔直, 步伐依旧充满活力。 自从跟白芷确定关系之后, 林安梁的心就变成一个沙漏, 白芷的背影便是那沙子的出口, 每当她转身, 刚刚填满的漏斗便要再一次面对一无所有的命运。 “装在哪儿了?” 林安梁依旧看着白芷的背影说。 “在小熊里。” “董事长,中午白小姐失联那一段时间,她先去了绝色酒吧。” “白灵?” 林安梁扭头看向秘书。 “是的。白灵秘密做了个手术,正在休假。 那个地下室不是白灵租住的,租户是王树河。” 秘书见林安梁皱眉, 马上补充: “就是我们四月初兼并的红星通讯器材厂的王树河王经理。” 秘书说完,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司机。 林安梁后背靠着皮椅, 目光落到司机身上。 秘书识相地闭上嘴巴。 “林董,王经理当时确实离开了,我亲自给他买的车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战友。” 林安梁语气没有起伏。 司机知道,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完全获得林安梁的信任。 “是。但是林董,我是您的人。 我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司机平时话少, 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多说两句。 林安梁点点头, “查清楚他为什么没走。” 白芷回到宿舍,赫然发现自己书包里多了一打袜子。 “有一种冷叫男朋友以为你冷。” 白芷摇摇头把袜子塞进衣橱。 五一过后就是四级考试, 白芷最近做真题做的心烦。 刚好趁晚上不背单词的时间把林安梁的采访稿写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稿子, 白芷忽然想起那一天林安梁坐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怎么形容呢? 他的五官硬朗分明,但举止偏偏很绅士。 他的衣服没有logo,行动没有架子, 但就是让人觉得在他面前会自惭形秽。 他像食物链顶端沉默害羞的老虎, 你一旦进入他的领地, 他最多低吼一声, 剩下的就是沉默的注视。 如果你不识相, 那这注视便是死亡的前兆。 一个不怒自威的老虎, 怎么在白芷面前就变成了黏人的大猫呢? 白芷咬着笔头不得其解。 随他吧。 白芷想着收起写完的稿子, 拍拍枕头躺下。 谁叫大猫的按摩还很舒服呢! 此刻大猫林安梁还在书房。 电脑屏幕上,鼠标一闪一闪的。 “昨天头脑一热,忍不住吻了你。 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既心疼又高兴。 我不信神佛,不信上帝。 但如果可以,满天的神佛,唯一的上帝。 请你们保佑我的爱, 我只有这一颗心, 昨天给了白芷, 请你们帮我守住白芷。 曾经想过可不可以年轻十岁, 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年老而自卑。 但如果这是命运的决定, 一定要四十岁的林安梁遇到十九岁的白芷。 那么我就把四十年来积攒的感情一并留给十九岁的她。” 五一七天, 白芷打工七天, 林安梁陪白芷吃了两顿饭, 去国外飞了五天。 直到五一之后一周, 白芷考完四级, 才再次在云隐山腰看到林安梁。 他依旧一身黑色运动衣, 站住公交车前, 双手叉腰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叔叔!” 白芷迫不及待跑下车, 一下跳到了林安梁身上。 “想我了吗?小姑娘?” 林安梁说着, 大手提了提盘在自己腰间的白芷的脚踝。 白芷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夸张, 连忙扭着腰想赶紧下来。 “老实点儿,就抱一会儿。” 林安梁说着低头抵住白芷的额头。 “小姑娘,我想你了。” “我不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白芷瞥瞥嘴说。 两人虽然每天都会通信息, 但因为各自工作和时差的关系根本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林安梁依旧笑着蹭蹭白芷的额头。 “小姑娘,我五天飞了四个国家, 最后还是要落到你这里。” 白芷抬起眼, 看着林安梁, 他的脸果然有些憔悴。 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 “放我下来,周末还跑步,你可以在家多睡会儿。” 林安梁长臂一松, 白芷双脚稳稳落地, 同时额头落下一个热热的吻。 “走吧,中午你陪我睡,你比威士忌管用。” 林安梁拿下白芷的书包, 拉过白芷的手, 十指紧扣。 两人并排走在初升的晨光里, 白芷忽然就产生了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林叔叔,你说我们老了也会手拉手一起散步吗?” “你还不到二十岁,想得太远了。” 林安梁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说。 “谁说我不到二十岁? 我马上过二十岁生日了。 照我们老家人的说法, 我都虚岁二十一了。” “你生日几月几日。” “六月初六。”白芷迫不及待地说。 “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陪我一整天。” 白芷在心里说。 “还没想好。” 白芷看着林安梁略微憔悴的脸说。 “林叔叔生日几月几号?” 白芷忽然开始好奇。 “我不过生日。” ? “为什么?” “因为你啊!小姑娘。” 林安梁说得模模糊糊, 白芷当时并没有完全听懂。 林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宅子里来了女主人, 白芷刚踏进雕花铁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员工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她还没来得及问今天怎么回事, 就听身穿制服的男人们齐声喊道: “欢迎林太太!” ? 白芷一愣, 忽然顿住了脚。 “你要慢慢适应。” 林安梁神色坦然地拿出一沓红包递给面前制服男。 然后拉着白芷坐上了敞篷车。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 林安梁眼底露出得意之色。 “你得意什么?” 白芷没好气地说, 她懊恼自己刚刚吃惊的样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因为你是我的。这还不够得意的?”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嘴, 忍着想亲她的冲动低头冲着她的耳朵说: “呆会闭好嘴巴, 免得花园里的蜜蜂钻进去咬了我想咬的东西。” “可恶!烦人!” 白芷反应过来, 猛地推了林安梁一把。 她低估了司机的开车速度, 这一幕被主楼前成排的工作人员看了个正着。 除了管家, 其他女佣都低头笑了起来。 车子停在喷泉前面, 白芷果然使劲闭住了嘴。 “欢迎林太太!” 白芷面前再一次出现成排弓起的后背。 “给。” 林安梁拿出红包递到白芷手上。 白芷虽然不情愿, 但还是抿着嘴给每一个佣人都递了红包。 红包还剩两个。 白芷知道那是林涵和保姆的。 不让你孤单 “涵涵呢?” 林安梁拉着白芷的手问管家。 管家面露为难之色。 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小姐在马房。” “叫她过来上课。” 白芷看着手里剩余的红包有些为难。 “给我吧。” “不给涵涵了?” “不给。” “她会不会心理不平衡?” “这点钱都看在眼里, 她恐怕不配姓林。 倒是你, 小姑娘,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安梁说完, 使劲儿握了握白芷的手。 林涵不情不愿地回到书房, 一节课后。 林涵盯着白芷的眼睛, 很严肃地问: “白老师,保姆说你会当我妈妈。” “噗嗤!” 白芷正在喝水, 一个没忍住, 瞬间把水喷到课桌上。 “抱歉,没忍住。” 白芷一边擦桌,一边慢悠悠地回答: “不会。” 林涵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林安梁的女朋友?” “是。但女朋友跟妈妈差距很大呀。” “哦。那我就放心了。” 林涵听完白芷的解释堵在心里的棉花终于消失了。 那团棉花却又落到了林安梁心里。 他端着果盘站在书房门外,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不会。” 白芷回答的语气那样干脆, 丝毫没有犹豫一分钟。 林安梁觉得憋闷, 弯腰把果盘放在门边, 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山风很大, 站住阳台上可以看到环山马路, 那辆带白芷到来的红色公交车还没有出发。 林安梁抽着烟, 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全感再一次让他心烦意乱。 白芷不是个物价儿, 钻石,翡翠再贵重也有价钱。 林安梁喜欢大笔一挥就能收入囊中, 只要他想看随时就可以看到。 但白芷不行, 他再喜欢她, 再想把她据为己有, 也要她愿意。 显然, 目前的情况是, 他林安梁为她抛出了一片心, 白芷却仅仅在她心里为林安梁留了一个位置。 或许, 在白芷这里, 林安梁只是过客。 某天到了站,他总要下车。 抽烟, 越抽越烦。 一想到他可能某一天会失去她, 林安梁就受不了。 “真他妈疯了。” 林安梁忽然骂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白芷忽然跳到林安梁面前。 “过来抽根烟。”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眼睛, 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接亲住了她的嘴。 阳台离林涵的书房很近。 白芷面对书房, 眼里都是慌乱。 “嗯嗯,嗯嗯。” 她使劲儿推林安梁的胸膛, 示意他林涵可能会看到。 但林安梁今天的吻很凶, 他按着白芷的后背, 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心里。 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 白芷根本没有意识。 她只知道自己最后瘫软在林安梁怀里, 林安梁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抱到了阳台红砖上。 白芷坐着, 林安梁站住她膝盖中间, 手早已伸进她的t恤。 山间的强风吹过, 白芷忽然打了个激灵。 林安梁抱起白芷转了个圈, 自己背靠阳台, 白芷双腿盘着他的腰, 被他死死扣在身上。 “哇!爸爸好厉害!” 林涵不知道在门边看了多久, 心里着实佩服她的父亲。 林安梁不知疲倦, 他一心要在白芷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脖子, 锁骨, 前胸。 他带着火种, 耐心的, 慢慢地研磨过白芷每一寸皮肤。 白芷早已缴械投降, 她双手抓着林安梁的肩头, 上半身禁不住后仰, 修长的脖颈弯出一个c, 林安梁的头就埋在那字母的下面。 庭院里的动物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长颈鹿依旧悠闲地吃草, 云朵跟在海龙后面散步, 园林工人凑到一处交头接耳。 “去我房间吧。” 林安梁声音沙哑。 “还有课没上完。” “下午继续上。” “不行,我下午还要回学校。” “回去打工?” 林安梁的头靠在白芷肩膀上, 掩盖着他欲望翻涌的眼。 “不是,回去准备材料, 我想转系。” “我帮你,学校图书馆里下午不一定有空闲的电脑。” 白芷想想觉得有道理。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道谢, 林安梁早已一把抱起她, 大步走进走廊。 “放我下来,涵涵会看到。” 白芷放低声音一脸尴尬。 “她会习惯的。” 林安梁不给白芷任何后退的机会。 径直把她带到了三楼卧室。 床很大, 林安梁刚把她放下, 白芷就弹了起来。 “林叔叔,我。” 白芷不想这么快。 “只是陪陪我好吗?” 林安梁说着双臂圈住了白芷的腰。 白芷站在床上, 他站住床下, 他的头贴着白芷的前胸, 嘴唇呼出的热气直往白芷内衣里钻。 白芷忽然觉得林安梁很可怜。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的手搭在林安梁后背上。 轻轻拍打着。 “没怎么,有点累。 你陪陪我好吗?” 白芷忽然想到他早上的话, “五天飞了四个国家。” “嗯,要不你睡觉,我在旁边看着你。” “一起好吗?” 白芷忽然撅起嘴,一脸不乐意。 林安梁心上穿过一根刺, 但他嘴角依然带着笑, “不做别的,我们就并排躺着, 聊聊天可以吗?” “好。” 两人果然仰面躺在床上。 林安梁扣着白芷的手放在心脏位置。 白芷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房间有些冷, 到处都是黑白灰的色调, 白芷觉得缺点什么。 林安梁闭着眼, 仔细听可以听到白芷的呼吸。 小姑娘的呼吸均匀轻盈, 带着一股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像一双温柔的手, 拨开了林安梁心里的乱麻。 “林叔叔,这个房间很冷。” “你可以钻进被子里。” 林安梁说着就要起身拉开下面压着的被子。 “不是。” 白芷拉着林安梁的手不动。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觉得冷。 你这个房间用的都是冷色调。” 白芷一提醒, 林安梁马上明白了。 果然, 周围没有一点亮色。 “你喜欢冷色调?” 白芷扭头看着林安梁问。 “不是。只是习惯了。”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 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看一本心里导读里说, 喜欢冷色调的人都很孤独。 是吗?” “孤独?” 林安梁下意识重复着白芷的话。 他看着自己影子, 慢慢地说: “白芷,遇到你以前, 我心里没有人, 我习惯了冷静。 从小,父亲就教我, 一个商人要始终保持头脑冷静, 最好心里也是冷的。” 林安梁抬手抚摸着白芷的眼角, 那里微微上翘, 像个小狐狸。 “可是白芷。 有一天你忽然住了进来。” 林安梁用力压了压放在他心口的手说: “心里有了人, 我才知道自己过去的四十年其实是孤单的。 因为有了你, 我才懂得思念, 思念让人更加孤单。” 林安梁说得很慢, 像个游吟诗人在山间慢慢边走边唱。 白芷听出林安梁无意间流露的脆弱。 她不会安慰人。 “我以为,有爸爸妈妈的人不会孤单。 我孤单是因为想妈妈。 我常常把姐姐想象成妈妈。” “白芷,我会陪着你。 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林安梁没有说最后一句, 他只是亲了亲白芷放在自己心口的手。 慢慢闭上了眼。 “我要跟你分手!” 白芷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林安梁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白芷的睡脸。 是什么让时间停止了? 如果时间的存在, 只是捆绑着林安梁一直做头脑冷静的赚钱机器, 那么, 林安梁宁愿在这一刻让时间消失吧。 时间有什么意义? 她躺在他的身边, 就是生命所有的意义。 林安梁侧过脸, 动也不敢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芷。 很多年后, 他偶尔做梦, 每一个美梦都是此时此刻的情景。 “几点了?” 白芷迷迷糊糊睁开眼问。 “表摘了。” 林安梁举起经常戴表的手腕示意。 “我睡着了。林叔叔也睡着了吗?” “托你的福,睡得很好。”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轻轻揉了揉白芷尚未完全舒展的眉眼。 “林叔叔,我饿了。” 白芷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卧室里已经摆好了午饭。 “我们不下去吃吗?” 白芷甩着尚未干透的手走到林安梁面前说。 “他们吃完了。” 林安梁拉过白芷的手放在自己衬衣下摆擦干净: “我们两个吃。”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 一顿饭即将吃完, 林安梁忽然开了口: “林涵去马场了。” ? 白芷咽下一口米, 咬了咬有些干燥的下唇: “我们已经落下两节课了。” “要不,你今天别回去了。 明天再给她补一节。 省得来回跑。” 林安梁用商量的语气说, 但白芷听出他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反对的余地。 “林叔叔,你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吧?” “嗯?” 林安梁的心思被揭穿, 脸不红心不跳, 反倒是白芷红了脸。 林安梁拿出身后一叠胶片说: “阴天, 你喜欢看电影还是听音乐?” 阴天, 适合看电影。 白芷窝在林安梁怀里, 选了一个老电影《随风而逝》。 断桥上, 斜阳残照, 准备上战场的瑞德忽然抱着斯嘉丽狠狠吻了下去。 白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林安梁扭过白芷的肩, 抱起她缓缓放在沙发上, 这一次吻的很温柔。 “思嘉丽,看着我。 我爱你胜过爱任何女人。 我等待你比等待任何女人都要久。” 屏幕上,瑞德终于向斯嘉丽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 “别这样抱着我。” 斯嘉丽却诅咒瑞德死在战场上。 屏幕下,林安梁用嘴一颗颗解开白芷开衫上的扣子。 窗外云脚走得慢, 裹着密密的雨珠, 停留在林安梁窗前。 白芷感觉身体也像蓄满水的云, 林安梁带着红色的火焰而来, 他要在她身上演奏水与火之歌。 云层越积越厚, 疼痛随着雨珠流进白芷身体, 白芷不由自主弓起后背, 把自己往林安梁怀里送。 林安梁始终给自己留着一分理智, 嘴唇始终停留在白芷肚脐以上。 他听到白芷喉头发出断断续续难以抑制的音节。 他撑起上身, 抬起头看着白芷。 “白芷,你相信我吗?” “嗯。” 白芷点点头, 她知道, 无论任何时候, 林安梁都不会伤害自己。 林安梁吻住她的嘴, 单手拉开了她的衣服。 白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昏厥的。 她只记得自己抓着林安梁的头发。 眼前忽然闪过许多毫无逻辑的画面。 白的沙漠, 盘旋而上的风柱, 忽然冲破地面直冲云霄的喷泉。 再次醒来, 果然下雨了。 白芷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 原先就有些干的嘴唇脱下一层皮。 白芷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扭头看向窗外, 白色纱帘后面,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墨绿色的群山。 沙沙的雨声落进耳朵,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白芷想起床, 她的手肘刚撑起上半身, 床的另一边就传来林安梁的声音。 “醒了?” 林安梁放下膝头电脑, 从地毯上站起。 他已经洗过澡, 头发还有些湿, 他特地穿了一身米色卫衣, 跟白芷的衣服一起定做的。 林安梁一脚在地上, 另一条长腿跪到白芷身旁。 他弓着背, 满眼含着笑看着白芷。 “感觉还好吗?” “我渴。” 她流了很多水, 此刻直想泡在浴缸里。 “喝些汤,泡个澡怎么样?” 林安梁跟她想到了一处。 “嗯。” 林安梁说着走到卧室外间端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汤。 白芷坐起身, 毫不客气地就着林安梁的手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走吧。” 林安梁放下碗, 一把抱起白芷往浴室走去。 按摩浴缸自带潮汐功能, 白芷躺在温水里, 感觉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 再也不想出去了。 浴缸边装有一排架子, 架子上的玫瑰精油, 沐浴露都没有开过封。 白芷望着一排高矮不同、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心底蹭地冒出一片火星子。 “林叔叔你骗人!” “怎么了?”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海绵柔软, 白芷的手臂内侧更加柔软。 他沿着她少得可怜的肌肉线条, 一手抬着她的胳膊, 另一只手慢慢擦着。 “你这房间外面没有女人的痕迹, 浴室里却有。 那些都是谁的?” 她指着那堆沐浴用品颇为生气地问。 林安梁看着她的脸, 忽然高兴起来。 他忍着笑, 把海绵浸入温水。 再伸出手时拇指食指突然朝白芷弹了一下! 刹那间水花四溅。 白芷本来就生气, 这下更不能容忍了。 她想都没想忽然站起身! “你!你!” 白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安梁, 舌头因为生气打了结。 林安梁先是一愣, 接着猛地低下头, 白芷看着他的脖颈忽然变得通红。 “啊!” “哗啦!” 白芷一屁股又坐回了水里。 “呜呜!” 白芷感觉自己受了骗, 又心酸又气愤, 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只有放声大哭。 这下林安梁彻底傻了眼。 白芷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他站起身, 看着白芷红通通的鼻子眼睛, 一会儿搓手一会儿转圈。 “我说你为什么哭?” “哇!” 白芷哭得更厉害了。 “白芷,你能不能不哭了?” 林安梁坐到浴缸边, 手拿毛巾不知所措。 “纸。” 白芷嘟囔着。 “什么?” 林安梁没听清。 “卫生纸!” 白芷忽然长大嘴巴。 同时, 不知什么原因, 她鼻孔里居然吹出一个透明的鼻涕泡。。 白芷看着那个泡泡, 心想林安梁一定全看见了。 刚刚止住的伤心又卷土重来。 林安梁一手拿着卫生纸, 另一只手拿着毛巾, 站住白芷面前没了主意。 她们都是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止息。 林安梁马上递上卫生纸。 “我要跟你分手!” 白芷把擦过鼻涕的卫生纸揉成一团, 一下扔到地上气呼呼地说。 林安梁放下毛巾, 弯腰捡起纸团丢进垃圾桶。 “你哭就因为那些?” 林安梁指着那堆化妆品问。 “你不是说你除了我没有其他女人吗? 为什么浴室里都是女人的化妆品?“ 白芷发泄完开始恢复冷静。 “你回头!我要出来!” 林安梁无声叹了口气。 果真转过身背对白芷。 “穿完了吗?” “没有。 我要自己的衣服! 你把我的衣服拿哪里去了?” 白芷裹着浴巾没好气地问林安梁。 “她们拿去洗了。” “你不喜欢现在这一套?” 林安梁一时没明白白芷的意思。 “我不要你的衣服,我要跟你分手。 你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我要回学校。” 白芷声音冷, 表情更冷。 林安梁捏着毛巾转过身盯着白芷。 “你哭是因为那些东西? 还是因为吃醋? 或者是感觉上当受骗了?” 林安梁也恢复了理智。 “都有。” 白芷双手抱胸同样盯着林安梁,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白芷,它们都是你的。” “来。” 林安梁朝白芷伸出手, 表情已经由无措变得温柔。 白芷却站在原地不动。 她歪着头看林安梁, 一副我才不相信你的表情。 哎。 林安梁终于叹口气。 毫无预兆地弯腰将白芷扛到肩头, 不顾她的挣扎迈步走出浴室。 “你放我下来!” 白芷使劲儿拍打林安梁的后背, 声音又急又气。 “啪!” 昏暗的房间忽然亮起来。 白芷下意识抬头, 才发现四周都挂着衣服。 而且都是林安梁的衣服。 不,林安梁的衣服旁边总有一套类似的女装。 卫衣, 运动衣, 西装, 裙子, 衬衫, 毛衣, 大衣。 都按照季节和场合分门别类地挂在一起。 “你的尺码是160. 三围:75,55,80. 喜欢黑色。 但我觉得你穿任何颜色都好看, 所以自作主张每一套都要了所有色号。 她们都是你的。” 林安梁一说白芷才发现, 自己第一次穿的工作服就挂在衣架上, 只是这里颜色更全。 她视线滑过每一套女装, 果然都是她的尺码。 “哼,我才不信你! 这里起码有二十套衣服, 咱们确定关系也不到二十天, 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白芷嘴上逞强, 身体却不再挣扎。 她的小肚子搭在林安梁肩头, 滋味并不好受。 “你放我下来。” 她准备好好谈判。 林安梁却不再说话,只是大步走到衣帽间里间。 里间有个中岛, 圆形的柜台上摆满了各种首饰。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只是遇到拍卖就让人拍了几件。 她们也都是你的。 如果你不信明天我就让人送走刻上你的名字缩写。” “真的?” 看林安梁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 白芷开始半信半疑。 林安梁不回答,继续扛着白芷打开另一扇门。 这应该是一间客卧。 灯光亮起, 白芷不由目瞪口呆。 不大的床上, 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维尼熊。 “你送了涵涵一只维尼熊, 我以为你喜欢,就自作主张买了堆在这里。 她们都是你的。 如果你喜欢可以绣上自己的名字缩写。” 白芷忽然不说话了。 她的手慢慢抓着林安梁的衣服攥成了拳。 不能哭! 没出息! 刚刚要分手的是你,现在哭哭啼啼的又是你! 白芷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可眼泪还是瞬间蓄满了眼眶。 林安梁没等到白芷的回答, 只是感觉后背有些湿。 他坐到床上, 把白芷放到膝头掰过她的脸。 然后, 一点一点吸干她的泪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看到你的当天晚上。” 林安梁的嘴唇落在白芷眼周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用得到?如果用不到呢?” “用不到就放着,我可以假装她们是你的。” 林安梁的嘴唇吸干白芷人中里的眼泪说。 “神经病!” 白芷破涕而笑。 林安梁吸干白芷嘴角最后一滴眼泪。 点点头, 表情颇为无奈。 “我也骂过自己同样的话。” 她把白芷拉进怀里, 大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如果爱情让人发疯, 我也没办法。 就这样疯一回吧。 至少我不后悔。” 林安梁忽然想到了什么, 伸手到裤兜里拿出带有黑色小熊的项链。 他双手抱着白芷的脸, 一直看到她的眼底。 “白芷。” “嗯?” 林安梁的脸部线条很硬朗, 认真的时候总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 比如现在。 “永远不要再说那两个字,可以吗?” 那两个字? 白芷一愣,忽然想起她说要分手的话。 她想点头, 但脸被抱着动不了。 只能再一次用“嗯。”来回答。 林安梁显然对她的敷衍不满意。 “说可以,白芷。” 林安梁没意识到自己的手阻碍了白芷的发音。 白芷只能张开变了形的嘴巴: “阔一。” 链子重新挂在脖子上, 林安梁看了那个小熊一眼说: “我给你吹干头发吧。” 换衣服,吹头发,擦上叫不出名字的润肤露。 电影早已放完。 山雨还没停, 林安梁的电话倒是先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 林安梁看着白芷说。 “去吧” 白芷点点头,开始研究他的留声机。 白芷摆弄了半天终于搞懂工作原理。 她从一排黑胶中随意抽出一张放在唱盘上, 指针下落, 蔡琴金色的声音缓缓流淌。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 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冷雨敲窗, 白芷拉开落地灯, 窝进沙发上读书。 隔壁书房里。 林安梁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追踪了王树河的电话, 发现他一直在跟一个加密号码联络。 我们的黑客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破解号码。” “24小时盯着他。 包括那个白灵。” 电话挂断, 林安梁摸出一只烟放在鼻下嗅着。 谁在跟王树河联手? 王树河手上又有什么筹码值得对方这么做? 这事儿跟白灵有什么关系? 夜风呼啸着扫过云隐山, 房子旁立着一棵百年大树, 树枝还没来得及修剪。 忽然“咔”的一声, 一根树枝被狂风吹断, 断枝挂在玻璃窗前随风摇摆, 像雨夜招魂的幡。 他是个危险又沉默的老虎。 “来,小姑娘,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转专业?” 林安梁从书房走回卧室, 一把抱起白芷放在自己腿上说。 白芷一手拿着书, 另一只手圈着林安梁的腰, 长发搭在林安梁的胳膊上像挂柔亮的瀑布。 “为了做人的尊严,还有世间的正义。” 白芷表情很严肃地说。 林安梁却低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白芷下意识抬起书扣到林安梁脸上。 “不许笑话我!” “嗯。” 林安梁嗯了一声, 调整表情, 一把拿下脸前的书放到桌上。 “你的理想很了不起。 尊严和正义都是人类要争取的永恒的主题之一。” 林安梁看着白芷, 没有揽着她的那只手禁不住抚摸着她光滑的头发。 “所以,你想当律师?还是检察官?” “律师。 我有个师姐特别厉害, 像个女侠客,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白芷想起在餐厅里为她解围的师姐, 眼里闪过璀璨的烟火。 “女侠客?” 林安梁忍着笑亲了下白芷的额头。 “没想到小姑娘你身上还有些侠气。 那刚才我只是亲了亲, 女侠怎么就昏倒了?” 林安梁开始笑话白芷的不顶用。 白芷脑中则闪过神智清醒前最后一幕。 林安梁弓身埋着头, 她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有节奏地起伏, 像吸引潮汐的黑月亮。 白芷瞬间红了脸。 “不许嘲笑我!” 白芷还想抬手捂住林安梁的眼, 可惜书被没收了。 她的手还没覆上林安梁的眼, 就被林安梁一把抓住放在了心口。 “不笑你了。你乖乖地别动。” 白芷坐在林安梁腿上, 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叔叔,我晕倒后你怎么把我弄醒的?” 白芷乖乖坐着, 大眼睛黑白分明, 一副请君指教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 林安梁都不知道怎么爱她才好。 “保密。”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一本正经地接着说: “不然下次就不灵了。” “你!你!” 白芷又羞又气, 举起手就要打林安梁。 随着手臂的动作, 她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 林安梁忽然就不动了。 他一边深呼吸, 一边看着白芷, 冷湖似平静的眼底忽然翻腾起欲望的火。 白芷心底暗暗吃惊。 她被林安梁眼中散发出的掠夺感吓着了。 “林叔叔,我错了。 我不动了。” 白芷忽然松开胳膊就要从林安梁身上下来。 “晚了,白芷。”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像猎食者盯着猎物。 “林叔叔,你别这样盯着我, 我害怕。” “傻瓜。” 林安梁声音淳厚带着颗粒, 抬手抓住了白芷的手。 等到他们真正开始写转专业申请, 已经接近夜里10点。 白芷感觉自己有些害怕林安梁, 他虽然大多数时候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大猫。 但本质上, 他是个危险又沉默的老虎。 特别是他在浴室里盯着白芷的时候, 白芷都不敢抬头看。 最后还是林安梁关上浴室门, 把她挡在了外面。 “以后不能坐林叔叔腿上了。” 白芷自言自语地说。 那一天, 两人一直在三楼没有下去。 午餐晚餐都在楼上解决, 林安梁满意得不得了。 虽然最后白芷要求在客卧睡, 林安梁还是半夜里把她悄悄抱到了自己床上。 他其实很想把她一直绑在床上, 但她向往女侠的生活。 那他就护着她闯荡江湖吧! 五月份, 四级考试结束, 期末复习还没开始。 很多歌星开始在酷暑来临之前举办演唱会。 这其中就有白芷喜欢的一个歌星。 白芷看着自习室里被丢弃的宣传页, 盯着门票那几行默默看了一会儿, 然后摇摇头。 还是学习吧, 明年拿到国家奖学金再说。 “白芷你听说了吗? 这次李大叔的演唱会门票都卖到十年之后了。” 旁边寝室室长压着声音对她说。 “十年之后? 这么夸张?” 白芷一脸不解。 “其实就是情侣买两张票,留着票根, 如果十年之后他们还在一起, 就带着票根参加他的另一场演唱会。 到时候没分手的情侣就可以免费啦!” 室长解释完一脸向往地看着手机。 “你打算跟男朋友去吗?” 白芷问。 “想去, 又怕十年后我们会变成拿着票的路人。 那时该多伤心啊。” 室长说着趴到桌上, 依旧举着手机犹豫要不要跟男朋友一起去。 “白芷,你没男朋友,你是不会明白的。” 白芷抿抿嘴巴, 不置可否。 她从没告诉宿舍另外两个女生自己谈恋爱了。 因为林安梁的年纪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但同寝室除了她还有一个没有脱单的, 所以室长经常组织联谊, 意图早早把她俩推销出去。 “白芷,明天晚上咱们和物理系联谊你陪莉莉去啊!”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你们两个去吗? 我要给网站写稿,攒学费呢。” 白芷声音越来越小。 实际上网站的兼职她做得顺风顺水。 那篇林安梁的采访稿只稍微做了修改便被采纳了。 “明天我男朋友家长来看他。 我得陪他们逛逛。 反正你也没有男朋友就去吧。 给莉莉撑撑场子, 她看上物理系一个男生了。” 莉莉是白芷同寝同学, 平时没什么脾气。 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生, 白芷不想袖手旁观。 “我再想想。” 白芷为难地说。 睡前,白芷照旧跟林安梁聊天。 “林叔叔,我得给你坦白一件事情。” ? 林安梁发来一个问号。 他刚刚在跟通讯公司高层开会, 现在正是休息时间。 “我们寝室要跟物理系联谊。 室长有事情只能我陪一个同学去。 她看上了其中一个男生。” “所以呢?小姑娘。” 林安梁被她严肃的口吻逗笑了。 “我没有告诉她们我有男朋友了。 但我说大学不找对象, 林叔叔你别担心。” 白芷等了好一会儿林安梁才回复 “不担心, 你那天穿漂亮点, 不许喝酒。” “没生气?” “没有。周六见,小姑娘。” 白芷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除了她哭的时候, 林安梁面对任何事都能淡定从容。 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安梁揭开茶碗盖儿, 想了想又放下了。 “原来我也有见不得人的时候。” 林安梁微微摇着头对自己说。 我想你了。 林安梁的父亲是做通讯器材起家的。 当年国家对通讯器材管控严格, 只有几家获得资质的厂子能够生产。 林家正是靠着几乎垄断的优势发了家。 后来, 林安梁青出于蓝, 不仅把通讯器材卖到了全球各地, 更是抓住地产上升期低价囤了大量商业用地。 等到全国各地一批批地王相继出现时, 龙腾早已把投资重点转移到彼时还未兴起的医疗器械领域。 林安梁之所以能步步领先, 靠的不仅是他天生的商业敏感, 还有他的智囊团。 他工作中很大一部分内容是跟智囊对话, 获取信息, 筛选信息, 做出决策。 今天的会议上, 通讯高层提出, 最近有人试图以国家信息安全为由攻击龙腾电子网络安全管理不善。 “他们攻击的重点在哪里?” 林安梁忽然抬起头看着发言的高管问。 “重点是内网。 我们已经聘请了专门的网络安全大咖来解决问题。” “对方什么背景?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攻击我们?” 林安梁继续问,语气平缓,面无表情。 “这个,看起来像普通的喷子,攻击力度并不大。” 高管眼神有些闪烁。 “我提醒你,本月中旬, 国家要召开信息与网络技术安全会议。” 林安梁显然对于“看起来像”这个表述不满。 “对不起董事长,三天内我给您回复。” 会议结束时已经深夜。 林安梁看看表, 还是给白芷发了晚安信息: “明天在哪里联谊?不要太晚。” “商业街回声KtV,宿舍关门前一定能回去。” “别喝酒,别喝陌生人给的饮料。” “知道啦!老先生,快睡觉去吧!” 林安梁看着屏幕上两个感叹号, 禁不住笑了笑。 虽说他不反对白芷联谊, 甚至还大方地要她穿漂亮一点。 但第二天晚上, 林安梁看见白芷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学校的时候, 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白芷依旧一身黑, 而且, 走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欧阳中天。 一行人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白芷不是去跟物理系联谊了吗? 为什么欧阳中天会在这里? 看到欧阳中天看白芷的眼神, 林安梁忽然命令司机: “开灯,跟上白小姐。” 司机打开近光灯, 慢悠悠地跟在白芷一行人身后, 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白芷,你四级考得怎么样?” 欧阳中天没话找话。 “一般。” 白芷不想理会欧阳中天, 晚上他们一行人去KtV时,正好没有包间了。 好巧不巧, 欧阳中天跟球队也在那个KtV。 最终他们分享了同一个包间。 欧阳是社交高手, 白芷一整晚都不必说话, 他一个人就把两个宿舍其他三人照顾得妥妥贴贴。 白芷一直呆在包间角落, 直到他们点的饭菜送到, 她才走到桌前。 此时,只有欧阳身边还有空位。 按白芷以前的脾气, 她宁愿不吃饭也不会再跟欧阳坐一个桌。 但看着莉莉近乎哀求的表情, 白芷还是咬咬牙坐了。 很快,白芷面前的盘子上就堆起一座小山。 白芷不说话, 原封不动地推到欧阳面前。 欧阳也不生气, 继续给白芷倒饮料。 直到白芷终于向他投去一个“别烦我”的眼神。 欧阳终于歇菜了。 唱歌中途白芷去厕所, 人还没走到洗手间, 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到她面前。 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了裤子。 “嘿嘿!” 暴露狂手上做着下流姿势, 冲白芷嘿嘿直笑。 白芷直接吓傻了, 干瞪着眼一动不动。 忽然, 她眼前一黑, 接着听到杀猪般的嚎叫直冲天花板。 “再骚扰她,我见一次打一次!” 是欧阳中天的声音。 白芷拉下欧阳放在她眼前的手, 转身盯着他, “你也上厕所?” “啊!” 欧阳回答的殷勤。 白芷显然不信, 但她还是给了他一个敷衍的感谢, 然后抬腿迈过地上缩成刺猬的男人直接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 欧阳居然还在原地。 他看到白芷马上把烟摁进灭烟器。 “好久不见,小芷。” “我叫白芷,我们刚刚才见过,班长。” 白芷面无表情地说完, 径直擦过欧阳的肩膀往回走, 头都没有回。 “小芷, 我暑假报了法理基础班, 买一送一, 你去吗?” 白芷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转身看着欧阳中天: “你为什么要转专业? 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们分手了, 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听见了吗?” 白芷连珠炮一般说得欧阳中天直往后退。 最后, 看白芷气得撅起了嘴, 欧阳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 “白芷, 我想给你安全感。 我问过很多女生, 怎么才算有安全感, 她们告诉我安全感来自陪伴。 所以我打算一直陪着你。 你不用理我。 只要让我在你附近就行。” 欧阳中天说得可怜兮兮, 一脸讨好地看着白芷, 像做错了事向主人撒娇求饶的哈士奇。 “欧阳中天, 好马不吃回头草。” 白芷面无表情地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包间。 可欧阳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也不打算让你再接受我。 白芷, 我只是想在你附近, 我习惯看见你的脸, 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你谈你的恋爱, 不用在意我, 只要你愿意要我在你附近就行。” 这是什么逻辑? 白芷忽然皱起眉头。 但欧阳说得可怜又真挚, 反正他不会妨碍自己谈恋爱, 想到此, 白芷丢下一句“随便你。” 就是这句话, 给了欧阳中天一线希望。 于是, 他一个晚上都尽量保持沉默, 只为了呆在白芷身边不招她烦。 但林安梁眼里的欧阳中天却不是那个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人。 他看白芷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爱意, 他走在白芷身后, 像领主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一样护着白芷。 林安梁捏捏眉心, 没错, 死灰要复燃。 “开大灯。” 林安梁说着拉平了衬衣领子。 一行人正走着, 忽然感到背后打来两束强光。 出于本能, 他们几乎同时转身朝光的方向看去。 白芷拿手挡着光, 开始她只看到一个耀眼的光圈, 慢慢的, 那光圈正中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身姿英挺, 沉稳优雅。 普通的蓝色衬衣, 黑色裤子, 穿在他身上就给人出尘拔俗的距离感。 “林叔叔。” 白芷嘴角忽然咧开, 拔腿朝林安梁跑去。 林安梁站定,张开双臂, 稳稳地把白芷搂进怀里。 “小姑娘, 我想你了。” 不远处, 物理系两个男生扭头对欧阳中天说: “哥们,兄弟们尽力了。” 你还在生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芷靠着林安梁的衬衣, 一边摩挲着上面圆滚滚的扣子, 一边问。 “没戴表。” 林安梁说着褪下手腕上的表揣进裤兜。 ”白芷!” 白芷耳中传来莉莉的声音。 随后伴着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莉莉走到了他们面前。 白芷赶忙后撤一步, 站到莉莉旁边。 “叔叔好!” 莉莉很有礼貌地主动跟林安梁问好, 接着凑到白芷耳边低声说: “白芷你爸爸真帅呀!” “啊?” 白芷的尴尬瞬间刺痛了林安梁的心。 “同学你弄错了。我不是,” “他是叔叔!” 林安梁话还没说完, 白芷就抢在前面给了他一个身份。 “叔叔?” 莉莉尾音上扬, 显然对白芷和叔叔的亲密举动有些疑惑。 “我爸爸的弟弟,看着我长大的小叔叔。” 白芷耳朵通红, 开始用食指抠拇指的指甲, 根本不敢看林安梁的脸。 “哦,真羡慕你啊! 你小叔叔三十几了吧? 你们关系还那么好。 不怕她女朋友吃醋?” 莉莉内心的八卦之魂莫名被点起。 她用眼角余光扫过林安梁, 成熟的男人果然跟那些愣头青不一样啊! “我女朋友不吃醋。” 林安梁说着一步迈到白芷身旁, 揽过了她的肩膀。 因为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 白芷的指甲都快被她抠下来了。 “你还跟我们一起回宿舍吗?” 莉莉听到身后男生催促的声音问白芷。 “回。小叔叔再见。” 说着, 白芷拉下林安梁的手臂, 攥住莉莉的手快步朝同学们走去。 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加速, 为了掩盖谎言, 她一直强迫自己跟同学们又说又笑, 直到拐进校园, 都没有回头。 远光灯再也照不到白芷了。 地上 只有林安梁的背影, 和一只被踩灭的烟头。 年轻女孩的心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对她们动感情是世界上最不划算的买卖。 十八岁, 林安梁的父亲给他第一个女人时如是告诫过他。 四十年来, 老父亲以为帮助儿子躲过了爱情的劫,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人到中年, 林安梁竟奋不顾身地跳进了爱情的苦海。 “那姑娘就那么吸引你?” 林安梁的父亲坐在八仙桌前, 抽着烟斗头都不抬地问。 早蝉开始偶尔嘶鸣, 窗外槐树葱茏, 一阵风吹来, 带着甜丝丝的香。 白芷应该喜欢吃槐花。 林安梁想着漫不经心地答道: “该调查的您肯定调查过了。” “你应下那个不入流的杂志采访, 不就是给我通气的嘛。” 父亲放下烟斗, 看着早已超过他成为业界大佬的儿子, 自觉已经没有教训他的资格。 但仍旧忍不住: “人总归要有点爱好, 那才是个人。 你当了十几年赚钱机器, 现在也该过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真喜欢你就养着, 看那小妞的样子养起来不比海龙费钱。 厨房新做了你爱吃的咖喱, 留下尝尝?” 老父亲一番自以为语重心长的话, 彻底倒了林安梁的胃口。 他稳稳地放下茶碗, 站起身走到门口: “槐花只开十几天, 我带些给白芷吃。 父亲, 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您叫她小妞。” 竹帘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父亲再抬头时, 林安梁高大的身影早已立到庭院里。 “少爷,拿回去叫厨房今天就做了给你吃。 这东西不金贵, 可过了夜味道就差了。” 老保姆摘了一篮子嫩槐花放到林安梁车后座不停念叨。 看着篮子, 林安梁还是没忍住拿出了手机。 自从昨天晚上回家后他就赌气不回复白芷的信息。 睡前他以为白芷会给他电话, 但是竟没有。 手机页面依旧是昨天白芷的道歉: “林叔叔,对不起。 我们的关系先保密一段时间可以吗?” 保密? 林安梁捏着眉心, 对白芷的态度多少有些懊恼。 在这份爱情里, 他像个木偶, 头顶的线头始终捏在白芷手里。 “去找白小姐。” 白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晚饭, 她以为林安梁会生气不理她, 没想到只过了一天, 他的电话就到了。 白芷几乎是从餐凳上跳起来的。 她顾不得盘里的珍珠白菜, 拿着手机一溜烟儿地跑出了餐厅。 人一旦陷入爱情, 总会戴上滤镜。 就像林安梁, 商业街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少女, 可他一眼就看见了白芷。 看着她向他跑来, 带着春天的朝气和槐花的香。 他忍着走下车的冲动, 轻轻把篮子放到一边, 然后打开了车门。 白色球鞋停住门口。 还是光着脚。 “林叔叔。” 白芷声音有些不安。 “你还生气吗?”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带着忐忑, 身体犹豫不前。 林安梁受不了她的眼就这样盯着他。 他只能嘴角含着笑, 朝她伸开了双臂。 女孩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关上门, 把头深深埋进白芷侧颈, “你不生气了?” 白芷抬起头想离开林安梁的怀抱, 谁知脸刚离开衬衣, 后脑上就传来一股大力。 林安梁翻身把白芷按到沙发上, 只一下就堵住了白芷的嘴。 白芷双手被林安梁扣着, 双腿被他压着, 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的鱼, 要想活命只能借林安梁嘴里的氧气。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他吻得那样狠, 恨不得碾碎她的嘴唇。 她只能紧闭嘴唇以示抗议。 然而抗议无效。 林安梁像老虎一样毫无预警地冲着她的锁骨咬了一口。 “啊!” 白芷吃痛忍不住喊出了声。 只一瞬, 林安梁的舌头就长驱直入, 势如破竹。 “嗯!” 白芷呼吸不畅, 忍不住来回摆动手臂以期挣脱林安梁的束缚。 然而手臂不经意碰倒了身旁的竹篮。 “哗啦啦!” 声音细碎, 花朵轻盈, 一瞬间, 车厢就被甜丝丝的香气包围。 林安梁抬起头, 洁白的花堆里, 白芷的脸比花还嫩。 眼睛湿漉漉的, 嘴唇红彤彤的, 带着勉强抑制住的委屈, 就那样看着他。 “你还在生气。” 白芷的话还没落地, 眼泪先咕噜噜滚了下来。 泪水沾湿花瓣, 贴着白芷的脸, 林安梁一时竟然无法言语。 他人生的春天已经过去, 可上帝偏爱他, 给他送来了白芷。 一个春天般鲜活,美丽, 却又无常的女人。 他不能说话, 他只有感激命运。 他低头含住那带泪的花, 一朵一朵吃进嘴里。 嚼烂了, 把甘甜的汁液反哺给白芷。 最后, 分不清是花朵的汁液还是白芷的泪水, 他们的嘴里带着眼泪的咸湿, 带着槐花的清甜, 温温柔柔地吻住了彼此。 不念过去,不奢求未来 “咕噜噜。” 白芷肚子上沾满槐花, 忽然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接吻也会饿?” 林安梁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许笑话我!” 白芷使劲儿抽出被林安梁攥住的手, 拉下皱巴巴的t恤。 “怎么办呢?这些本来是带给你吃的零食。” 林安梁指指白芷浑身的槐花瓣, 嘴里带着惋惜, 眼里却全都是得意。 “我不管,你赔我。” 白芷说着禁不住摸了摸干瘪的腹部。 “嗯。 今天先吃些别的,明天再赔你一篮。 对了,你的手机上不是记着要请我吃饭吗?” 林安梁看着白芷, 伸出两根手指接着说: “两次。” “切!有钱人就是小气, 还惦记着让我请客。” 白芷坐起身, 甩了甩头发: “那请你吃烧烤吧。 不能在这条街上, 但也不能太远耽误我回宿舍。”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默默点头, 然后抬手解开了白芷的头绳。 “干嘛?” 白芷不解。 “你这样更好看。” 林安梁以手为梳帮白芷把乱发梳顺。 “我不喜欢,太热。” 白芷说着拿过林安梁手里的头绳快速扎了个马尾。 “听你的。” 林安梁说着拉过白芷的手放在膝盖上。 林安梁难得有吃路边摊烧烤的经历。 要不是司机的推荐, 他们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虽然足够隐蔽, 但味道足够好吃。 白芷吃得开心, 林安梁也看得开心, 他习惯清淡饮食, 只吃了几口就专注于给白芷烤串儿。 热油一滴滴落到木炭上, 冒出一股股白烟, 烟气带着佐料的香气让林安梁忽然明白了人间烟火的另外一重意义。 平常人的日子里, 人间烟火便是相守。 就像现在这样, 他守着白芷, 守着炉火, 他的心就满了。 “吃饱了,别再烤了,吃不了浪费。” 白芷放下铁签, 冲着依旧不停给肉串翻面的林安梁说。 林安梁果然停手, 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白芷。 白芷从善如流地擦手, 然后坐到林安梁旁边, 拿起他的大手, 细心地一根根擦拭干净。 “谢谢叔叔的照顾,弄了一手油烟。” 白芷擦完忽然把他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不错,这次没有味道了。” “你属狗的吗?什么都要闻一闻?” 林安梁笑着摸了摸白芷的头。 “林叔叔你知道吗? 书上说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 恋人之所以选择彼此,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气味相合。” 白芷读书多且杂乱, 她喜欢在林安梁面前卖弄自己稀奇古怪的知识, 因为每当这时, 她都能从林安梁眼中看到惊喜甚至是佩服的光。 “嗯。 你的味道我只尝了一半, 还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气味相投。” 林安梁最喜欢一本正经地说不一本正经的话。 “讨厌,你总是这样!” 白芷扭头不看他, 她忽然发现街上人流稀少。 “几点了?” 白芷禁不住问林安梁。 “没戴表。” 看到白芷前, 林安梁早已把手表塞进了裤兜。 “我得回宿舍,太晚会被关在外面。” 车子开得平稳。 白芷看看手机, 马上十一点。 “林叔叔, 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戴表了? 不用看时间吗? 我记得资料上说你有个外号叫人形钟表。” 白芷对林安梁如此反常的举动百思不解。 林安梁低头不语, 他抬起白芷的腿放到自己腿上。 熟练地脱下她的球鞋。 果然, 脚丫子是凉的。 “不是给你买了袜子?” “我不冷,秋天再穿。” 白芷看林安梁的大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脚觉得不好意思。 “你别捂了,不嫌脚臭吗?” 林安梁被她的憨直逗笑了。 他居然真的把脸贴到白芷脚上。 “有一点,不多。” 林安梁说得严肃认真, 白芷却气红了脸。 “讨厌!” 她挣扎着双腿要收回脚, 可林安梁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 单手轻轻一挠, 白芷就笑弯了腰。 “别挠了!我错了!” 白芷边擦眼泪边求饶。 待林安梁不再挠她痒, 她立马发挥学霸的精神, “林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戴手表了?” “真想知道?” 林安梁说着拉过白芷的脚靠在自己肚子上暖着, 忽然盯住了白芷。 白芷眨眨眼, 有时候林安梁严肃起来, 她有些害怕。 “嗯。” 白芷轻轻回答。 “白芷, 遇到你以前, 时间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林安梁说着向白芷伸出手。 白芷习惯性地又坐在了林安梁腿上。 林安梁摸着她的头发, 接着说: “可是遇见了你, 我开始害怕时间。” 林安梁不再看白芷,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 那里夜色温柔, 每一棵树, 每一朵花都有归处。 “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 之前的四十年像一张白纸, 轻飘飘的, 没有颜色不值得纪念。” “白芷, 我不回头看自己的过去, 也不奢求未来你会一直陪着我。 我想抓住的只是现在。 时间没有意义, 我的意义都是现在的你给予的。” 白芷半天没有说话, 她被林安梁突如其来的情话惊呆了。 她盯着林安梁的侧脸, 忽然感到心酸。 一个人不念过去, 不求未来, 只是为了拥有现在的她。 她慢慢抬起食指, 指尖沿着林安梁高挺的鼻梁下滑, 擦过他有些深的人中, 落在他略微厚实的唇上。 她慢慢描画着他的唇线, 直到他回头看着她, 她才抱住他的头, 深吻。 拥抱, 接吻, 好像彼此都没有明天一样。 车子在女生宿舍前阴影里停了很久。 直到整座楼忽然变黑, 白芷才猛地意识到她要被关在外面了。 “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让阿姨看到不好。” 白芷推开林安梁, 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林安梁打开车门, 司机从阴影里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个红包。 不出所料, 宿管阿姨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 白芷在门外低声下气道了好几次歉都不管用。 林安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身后, “给。” 白芷惊讶地看着红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 白芷忽然瞥瞥嘴冲林安梁招手示意他低头。 林安梁一切照做。 白芷不服气地在他耳边悄声说: “下次绝不会给阿姨白拿红包的机会!” 她说完抬起头, 把红包塞进了阿姨窗户缝里。 “听你的。进去吧。”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看着白芷上了楼,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人民币递给贼眉鼠眼的宿管: “我家孩子有时候回来得晚。” 阿姨本来觉得林安梁看白芷的眼神不简单, 但他这么一说心下就释然了。 “好说好说。你孩子学习可用功呢!” 他的自尊和她的自卑 林安梁从来一诺千金, 说好赔白芷的槐花一大早就来了。 那时白芷和同寝两个女生还在沉睡。 秘书敲开门, 直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 朝白芷鞠了个躬就走了。 看到这个举动, 社长和莉莉瞬间清醒。 “白芷,她不会是你小婶婶吧?” 莉莉揉着眼睛说。 “什么小婶婶?是不是昨天你见的那个?” 社长更是一脸问号。 “不是,她是小叔叔的秘书。 你们别瞎猜了,下来一起吃吧。” 保温盒足足六层, 两个女生一边吃一边对白芷的小叔叔赞不绝口。 白芷毕竟撒了谎, 她想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 社长你跟男朋友到底去不去看李大叔的演唱会?” “去!” 社长肯定地说: “我们聊了一下, 谁都不敢保证十年后还能和对方在一起, 但现在, 只看现在的话, 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为了纪念现在, 我们也打算去。” “纪念现在?” 白芷不由自主地重复着。 她脑中闪过林安梁昨晚的话: “我想抓住的只是现在。 我的意义都是现在的你给予的。” 白芷想着, 默默拿出手机。 看着最后一排的票价 她心疼了很久还是买了两张。 “林叔叔,我请你看演唱会好吗?” 课下, 白芷给林安梁发送了一条信息。 她没有等到林安梁的回复, 却等来了欧阳中天。 欧阳中天站到讲台上, 收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 一本正经地说, “下周是我生日, 为了办得别开生面, 我打算为每个同学买一张李大叔的演唱会门票。” 欧阳中天的话还没说完, 班里立刻爆发出一阵轰鸣。 “班长威武!” “土豪你缺女朋友吗?” “班长可以送我男朋友一张票吗?” 欧阳中天挠挠刺猬头, 目光从同学们身上滑过, 不由自主地落到白芷脸上。 “票是实名制的, 希望大家都能去, 就当给我过生日了。” 白芷先是一愣, 接着举起了手。 “白芷,你有问题吗?” “我买过票了,谢谢班长的好意。” 寝室长万万没想到白芷是个死脑筋。 “你傻啊! 你不会把票退了? 不对, 白芷, 你这么节俭怎么舍得为演唱会花钱。 说吧, 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白芷不善于撒谎, 但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跟林安梁的关系。 林安梁的年龄足够当她的父亲。 “暂时没有, 说不定看完就有了。” 她说得模棱两可。 欧阳中天知道白芷喜欢李大叔的歌, 但他还是下手晚了。 他一脸无奈, 班里都知道他们曾经是恋人, 如今两人分手, 大家都沉默不语。 “白芷,票已经预定了。 没办法退, 你可以送人, 或者把它卖了。” 欧阳中天说完垂着头走下讲台。 午饭时分白芷才接到林安梁的电话。 “林叔叔。” “饿了吧?我在老地方等。” 白芷昨天晚上明明才见过林安梁, 可今天再见, 依旧觉得两人分别了很长时间。 她习惯性地坐到林安梁腿上, “林叔叔你怎么中午过来了?” “为了答谢你的演唱会门票。” 林安梁说着拿出一张卡塞进白芷手里。 “这是回礼, 不能拒绝, 否则演唱会我就不去了。” 白芷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林安梁的回礼。 “我不要。” 她直接把卡片放到车座上, 语气中容不得半点商量。 林安梁知道, 白芷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没多少钱, 你不是也说明年家里就不给学费了?” “我会自己赚钱。 我有家教, 有网络兼职, 还可以在假期打短工。” 白芷回答的坚决。 她说完就抬起上半身从林安梁腿上下来。 林安梁拿她没办法。 白芷坐到车门旁, 扭头看向窗外, 林安梁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先不谈这个,我请你吃饭总可以吧?” 林安梁柔声安抚道。 白芷依旧不说话, 不回头。 林安梁敲敲挡板示意开车, 抬身坐到白芷身边。 他拉过白芷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如果我的行为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白芷, 我向你道歉。 我是男人, 我不想花你的钱, 特别是你辛苦打工赚的钱。” 林安梁一边说轻轻捏着白芷的手指肚。 白芷不懂男人的心, 她只当林安梁心疼她打工辛苦, 于是转身看着林安梁。 “不能有下一次。 如果我收了你的卡, 在同学面前就坐实了捞女的身份。 我想正正当当站住你旁边。” “捞女?” 林安梁皱起眉头。 “是谁说了什么吗?” 他抬手把白芷鬓边的乱发挂到耳后。 “没有, 只是你对我那么好, 我不想一直让你当我的小叔叔, 有一天, 我也要你堂堂正正地站住我男朋友的位置上。” 林安梁一直以为白芷嫌弃他的年纪, 所以不愿意在同学面前给他身份。 没想到, 白芷在意的还有他们之间的社会差距。 身份、地位、财富的差距。 白芷太小, 她不懂这差距犹如天堑, 只凭她自己, 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能真正跟林安梁平起平坐。 林安梁开始心疼起白芷来。 “小姑娘, 原来你也担心我受委屈。” 林安梁拉过白芷, 亲亲她的发顶, 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烦恼。 “小姑娘, 如果我们始终无法平起平坐, 你是不是始终都不愿意给我应有的身份?” 林安梁说着抱起白芷, 依旧放到自己膝头。 白芷看着林安梁, 抬手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上帝多么偏爱他, 给了他好的家世, 好的容貌, 好的学识, 她要多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林叔叔,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白芷说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承认林安梁, 不光因为两人年纪差距太大, 更是心底的自卑作祟。 林安梁忽然笑起来, 他拉过白芷的手放在唇边, 细细地亲过每一根手指。 直到嘴唇擦过白芷手心, 白芷忍不住痒痒笑起来。 林安梁从白芷手下抬起头, “小姑娘,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你, 没有人配得上我。 除了你自己, 没有人能随便定义你,评价你。 如果我努力了四十年都不能给我的女人自信的话, 那才是白活了。” 白芷似懂非懂地看着林安梁, 把林安梁看得心里痒痒。 终于到了餐厅, 他拉着白芷从后门贵宾电梯上楼, 在电梯间里, 终于把白芷逼到一角背对摄像头狠狠吻住了她。 林董事长完了。 午饭之后, 两人依旧小憩, 车里温度正好, 白芷躺着林安梁腿上。 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白芷被林安梁亲醒了。 他总是知道亲她哪里最痒痒。 白芷喉头发出一串快乐的音节, 睁开眼睛正撞进林安梁眼底。 “醒了?” 林安梁怎么越看越帅呢? 白芷歪着头, 怎么也看不够。 “在看什么?” 林安梁见白芷不回答, 心底起了好奇。 “看我男朋友长得帅。” 白芷直言不讳。 她不像林安梁会突然间冒出一句不正经的情话。 所以这一句话足够林安梁高兴的。 白芷没想到林安梁居然红了脸。 “林叔叔,你脸红了。” 白芷说完使劲抿嘴忍着笑。 林安梁忽然坐正不看她, 抬手打开冰箱递给白芷一瓶奶。 “我不想喝, 我觉得自己不矮, 不需要再长个子了。” 白芷不接奶瓶, 只是抚平自己的头发。 谁知, 她刚把头发梳顺就听林安梁说: “不一定要长个子, 别的地方也可以长。” 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胸, 瞬间撅起了嘴。 “你们男的都是流氓! 都喜欢大胸的!” 白芷说完有些气恼, 双手使劲儿挠挠头, 把刚刚梳顺的头发又挠乱了。 林安梁没想到白芷反应如此强烈, 他低头舔舔嘴唇, 把牛奶放回了冰箱。 “不喜欢就不喝, 过来。” 林安梁朝白芷伸出手, 眼底冒着笑泡盯着她。 白芷双手抱胸不搭理他, 林安梁只能没骨气地坐到白芷身旁。 他也不言语, 只是一手扣住她的后背, 一手伸到她膝盖下, 轻而易举地就把白芷抱上了膝头。 “生气归生气, 任何时候都不能拒绝我的拥抱。” 其实就在林安梁抱起她的时候, 白芷已经原谅了他。 但她还是故意找茬, “那如果有一天, 我做了让林叔叔特别生气的事, 你会拒绝我的拥抱吗?” “不会。” 林安梁几乎秒答。 白芷眼睛忽闪忽闪, 对林安梁的笃定感到疑惑。 “为什么?” 林安梁笑起来, “小姑娘,我的身体很诚实。” 话没说完, 林安梁就把白芷按到手臂上, 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中午都吃了甜点, 这会儿舌尖还带着奶油的香, 他们像贪吃的孩子, 再一次细细品尝起对方的舌头。 五月的天, 室外直逼30度, 尽管车内开着空调, 气温还是不免升高了。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 林安梁的衬衣早已落到地毯上。 白芷熟悉他上半身每一块肌肉的形状, 她隔着林安梁的衬衣抚摸过无数遍。 她最喜欢他的马甲线, 那里像两道马里亚纳海沟, 白芷忍不住把手指放到海钩里测量深度。 忽然, 她的手指被林安梁一把抓住。 “别动。” 林安梁气息有些乱, 他拉过白芷作乱的手放到后背。 后背上早已一片潮湿。 “林叔叔你出了好多汗。” “嗯。” 林安梁的头在白芷t恤里, 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白芷慢慢感到两人的气味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汗水蒸发的缘故, 车里空气变得湿且咸, 像下雨的海边。 白芷猜测林安梁做任何事情都认真并且耐心十足。 就像他亲她的样子。 总是带着要亲到地老天慌的耐心, 不紧不慢, 不疾不徐。 白芷渐渐发现了这认真的可怕之处, 她的皮肤在这认真之下由白转粉, 由粉转红。 身体像慢火上炖的鱼, 开始释放出多余的水分, 散发出奇怪的香气。 白芷很奇怪, 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居然还想到了吃的。 事实上, 鱼也成为了她意识清醒前最后的意象。 身体达到一个耐受点后崩溃只在一瞬间。 她失去意识也在那一瞬间。 林安梁再一次为自己的自控能力变差感到懊恼。 白芷似乎是为了报复他前四十年的自律而来的。 他抱起白芷, 又心疼又后悔。 等到她徐徐醒来, 林安梁眼底才缓缓浮起笑泡。 白芷拿她褪去了潮水的眼睛看他, 他除了紧紧拥抱, 不舍得再亲她一下。 “给你看样东西。” 车子停到商业街偏僻处, 林安梁拿出几张文件递给白芷。 “嗯?” 白芷接过文件, 才读了一页就震惊地抬起了头。 “林叔叔,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白芷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安梁为她付出的远远超过她能给他的。 “白芷, 你值得我做任何事情。 当然这些也不白给, 你需要保持年级前十名才可以。” 林安梁说完拿出签字笔递给白芷。 “签字吧。” 原来, 林安梁以自己的名义给白芷设立了教育基金。 基金金额每年以百分之十的比率递增, 白芷是唯一受益人。 前提是她要保持年级前十名的成绩。 白芷握着笔, 迟迟下不了决心。 林安梁对她可谓用心良苦, 她越是感到无以为报, 越是有压力。 “怎么,你怕了?” 白芷脸上藏不住事儿, 林安梁一下就读出了她的犹豫和胆怯。 “谁说我怕了。” 白芷从来受不得激将法。 “怕也合情合理, 虽然现在你是年级第一, 但明年你就要转系, 要闯进法律系年级前十名。” 林安梁说完故意摇摇头,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谁说我做不到!” 白芷说完气的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安梁低头掩饰过得意的笑, 再次抬头时只说了一句话: “白同学,加油啊!” 两人虽然只在意现在, 但时间永远是热恋中男女的敌人。 司机不知从哪里走回, 他打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只冲林安梁说了一句: “董事长,白小姐上课要迟到了。” 在白芷的催促声中, 林安梁依旧不疾不徐地为她梳顺头发, 扎起马尾, 捋平t恤, 穿上鞋子。 做了这些还不算完, 就在白芷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到地上时, 林安梁居然把她拉回车里, 在她额头又吻了一下。 “哎呀我走了!” 白芷不耐烦地挥挥手关上车门, 一溜烟跑进了校门。 “嘭。” 车门发出无情的声响, 司机降下挡板, 偷偷扫了一眼后视镜, 不由得在心底直叹气, 林董事长完了。 背带裙 “董事长,VIp区安全性更高。” 秘书看着林安梁手里的电子票, 眉间露出一些担忧。 为了省钱, 白芷买了观感最差的后排区域。 “白芷挑的位置蛮好。” 林安梁语气平淡,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咖色polo衫配休闲裤, 为了配合白芷, 还穿了同色运动鞋。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有余。 但如果你足够仔细, 你会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透明的螺旋导线, “董事长,演唱会一旦开始您务必戴上耳机。” 秘书说完小心地拉了拉林安梁的衣领盖住导线。 林安梁平时出席公共活动总有隐形保镖跟随左右。 但这次演唱会人多,环境嘈杂, 秘书只好为他配备了特勤耳机以防万一。 车子停在白芷学校附近老地方, 林安梁居然有些紧张。 他的脸一直绷着, 直到白芷远远走来, 他脸上的线条才变得柔和。 白芷今天穿了白t恤配背带裙, 裙子刚刚露出圆圆的膝盖, 她没有梳马尾, 而是把头发编成两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 辫梢搭在胸前微微向两边翘着, 显得俏皮可爱。 车子贴着防窥膜, 林安梁在后座可以看见她, 她却看不见林安梁。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车门前, 后门却没有马上打开。 白芷敲敲窗, 一脸疑惑。 “嘟嘟!” 声音拉回林安梁的魂魄, 他刚刚看傻了眼。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坐进车里问。 “没怎么。” 林安梁语气深沉, 看她的眼更深沉, 他的目光避开白芷的膝盖, 强迫自己专心看她的脸。 谁知, 白芷的裙子短, 一坐下, 不光膝盖露了出来, 还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虽然已经6点半, 但天光很亮, 夕阳带着橘子味的晚霞华丽丽洒满了车窗。 那霞光轻薄, 纱丽一般笼着白芷的长腿。 林安梁喉头发出不自然的吞咽。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 顺手拉开了冰箱。 “喝吗?” 白芷以为他又要拿出牛奶, 正准备一口回绝, 没想到林安梁拿出来的居然是奶茶。 “我看公司里的小姑娘都喝这个。” 林安梁拿着奶茶征求白芷的同意。 可白芷注意的点根本不在奶茶上, 她忽然板起脸, 双手掐腰兴师动众地问: “你们公司里有很多小姑娘? 漂亮吗? 你干嘛不认真工作天天看人家?” “噗嗤!” 林安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手稳稳拿着奶茶杯, 抽出吸管插进杯口递到白芷面前。 “公司里是有很多小姑娘, 可我们不在一个楼层, 只是偶尔下去办事看见了一次。 她们都漂亮, 但都不是我的, 只有你是我的小姑娘。” 白芷只是狐假虎威, 林安梁一句话就把她哄好了。 她一手接过纸杯, 一手拉过林安梁的胳膊说: “这还差不多。 你要严守男德, 不能多看她们一眼。” 林安梁忍着笑扭头看向窗外 他不敢低头, 白芷双腿像涂了蜜的年糕亮得刺眼。 白芷太脆弱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伤害她。 白芷有些疑惑, 她为了让林安梁高兴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喜欢她散着头发, 她就象征性地扎了两个麻花辫。 她听说男的都爱女朋友穿裙子, 就特意穿上了高中时的背带裙。 可林安梁根本没有对她的穿搭发表任何意见。 “噗噜噜。” 珍珠在杯子里发出轻快的声音。 白芷咽下一口奶茶, 拉了拉林安梁的袖子。 “林叔叔,你喝吗?” 林安梁闻言扭过头 抬手摸了摸她有些毛糙的发顶。 “这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我这个年纪只喝茶。” “林叔叔,你今天起码年轻了十岁。” 白芷说着刻意晃了晃自己的麻花辫。 她心底渴望林安梁的赞美。 可她摇晃的幅度有点大, 膝盖不由自主地分开又并起来。 就在膝盖分开的那一刻, 林安梁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晚霞透过窗 钻进白芷膝盖间的缝隙。 林安梁喉头再次发出不自然的声响, 他猛地打直后背靠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便低头打开了邮件。 白芷气的一下就甩开了他的胳膊。 她想想还不解气, 干脆起身坐到门边位置, 打定主意不到地方绝对不看林安梁一眼。 林安梁不知道白芷气从何来, 他无奈地放下手机, 再一次坐到白芷身边。 “怎么了?奶茶不甜?” 白芷不答话, 使劲吸了一口奶茶。 谁知用力过猛, 珍珠堵在了嗓子里。 白芷本能的弯腰咳嗽起来。 林安梁赶紧轻拍她的后背, 直到白芷咳得满眼是泪才直起身定定地望着林安梁。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安梁一愣顿时无言以对。 “你都没注意我的新发型, 也没夸我的裙子漂亮! 我专门打扮了半个多小时, 你却连看都不正眼看!” 白芷眼里原本就有泪, 这一想果真悲从中来, 顿时涕泪横流。 林安梁顿悟。 他第一个反应是把手臂伸到白芷膝盖下抱起她。 但视线一碰到裙边那蜜一样的点心, 他就缩回了手。 白芷等着林安梁像平时一样抱住她安慰她, 可等来等去只等到林安梁伸出的手绢。 她哭得更厉害了。 林安梁没有办法, 只得把手绢展平盖住白芷雪白的膝盖, 然后一把抱起白芷搂进怀里。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 让白芷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伸手拿起手绢先擦干眼泪, 接着使劲儿擤了擤鼻涕。 “手绢我会洗。” 白芷说着把手绢团成一团就要塞进裙子口袋。 林安梁无奈地扒开白芷的手心, 拿出手绢扔进垃圾桶。 “还哭吗?” 林安梁问。 白芷摇摇头, 脸贴着林安梁的衣服, 不肯看他。 “林叔叔你还喜欢我吗?” 林安梁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他的小姑娘外表好强, 内心却极度缺乏安全感。 “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白芷腿上没了手绢的遮掩, 林安梁只有忍耐着冲动, 使劲儿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的脑子怎么了? 我分析的难道有错? 你们不都喜欢女的穿裙子? 我穿了,你都不看一眼。” 白芷委屈啊, 委屈的她使劲儿攥着林安梁的衣服不肯松手。 餐厅早到了, 司机把车子停到地下很识相地下了车。 林安梁双手抬起白芷的脸, 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白芷,如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肯定会后悔。” 演唱会 ? 白芷先是疑惑, 接着不满地看了林安梁一眼。 “你别转移话题, 再说你在想什么? 我才不会后悔!” 林安梁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 然后俯身嘴唇贴到白芷耳边。 他的声音那样小, 他呼出的气息那样烫, 白芷的脸几乎马上就烧起来。 “你流氓!” 白芷一下挣脱林安梁的怀抱, 使劲儿打开了车门。 晚饭就在演唱会旁边的餐厅解决。 林安梁特意跟侍者要了一块餐巾放在白芷膝盖上。 白芷心里恼他, 可是一看他看自己的眼神, 又止不住欢喜。 或许是周五的缘故, 餐厅里人特别多。 林安梁和白芷坐在二楼包间, 能够通过玻璃俯看一楼大厅, 餐厅里熙熙攘攘, 不用想也知道, 那里一派轻松热闹。 “林叔叔, 你为什么都喜欢在包间里吃饭?” 白芷年轻, 喜欢热闹。 “你觉得闷?” 林安梁反问, 他看着白芷, 眼底的爱呼之欲出。 “也不是。” 白芷说着低下头, 有时候她受不了林安梁的盯视, 甚至她觉得, 在他的盯视下, 但凡她软弱一点, 都有可能被原地烤化。 “不觉得闷就好。 一会儿我们晚些进场好吗? 林安梁无法解释他身份的敏感。 他是商业大佬, 他已婚, 如果被拍到跟陌生女子出入餐厅, 那么第二天公司的股价就会下跌。 把事业做到顶峰的坏处是, 他林安梁早已跟公司深度捆绑。 失去了自由。 实际上, 演唱会刚开始不久, 秘书的担忧就变成了现实。 林安梁正拉着白芷的手听歌, 耳机里忽然传出秘书的声音: “林董,抓到一个偷拍的。” “记者?”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低声询问。 “保镖说他是专业的,有来头。” ? 是谁透露了他的行踪? “把人带回去。” 林安梁说完挂断电话, 拉过白芷的肩膀靠进自己怀里。 他丝毫不担心白芷被曝光, 她周围都是自己的保镖, 他们带着专业的反偷拍工具, 从来没有失手过。 中场休息, 白芷在走廊遇到了欧阳中天。 他跟一大群同学在一起喝饮料, 看见白芷走过, 欧阳递过自己手里没开封的咖啡罐。 “演唱会要三小时呢, 请你喝咖啡。” 咖啡罐在白芷胸前悬着, 白芷丝毫没有接住的意思。 “要请也是我请, 毕竟你买的票我转手就卖给了黄牛。 几乎赚了一倍的差价。” 白芷说完果真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买了三瓶果汁。 她把其中一瓶放到欧阳中天面前, “既然你不要票钱, 我就拿这个做谢礼吧。” 说完, 她不等欧阳中天回答就自顾自走出了休息区。 林安梁没跟白芷一起, 他正分析到底是谁透露了他的行程。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身边。 “白芷。” 欧阳中天追了过来。 “系里联系了暑期社会实践单位, 你去吗? 去的话我替你报名, 信息暂时是保密的, 先到先得。”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一脸殷勤。 白芷身旁跟着四个隐形保镖, 他们的目光在欧阳中天身上转了几圈, 确定安全之后抬头看向林安梁。 林安梁看见欧阳中天,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欧阳中天一定知道白芷要来看演唱会, 那么欧阳谨行也会知道。 如果背后是欧阳谨行, 最近一系列的麻烦就可以理解了。 他双臂抱胸, 朝保镖扬了扬下巴。 保镖会意, 一个保镖假装没看到欧阳, 转身把他撞倒在地, 另一个早已埋伏在欧阳身后, 看准欧阳摔倒的瞬间, 迅速把一个窃听器贴到他鞋底。 “我可以自己找单位。不麻烦班长了。” 白芷不在乎欧阳中天的囧态, 抬步朝林安梁走去。 林安梁入场前戴了顶黑色棒球帽, 深深的帽檐在他眉眼上投下一层阴影。 “林叔叔好酷。” 白芷递过果汁, 自然地靠到他怀里。 11点, 演唱会结束。 林安梁和白芷提前十分钟离场, 人流潮水般涌出大门时, 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 林安梁用司机买的披肩盖住白芷的膝盖, 搂着白芷说: “小姑娘, 你听了我的想法后还愿意跟我回家?” 他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白芷腿上, 而是放到了自己膝盖上。 白芷脑中闪过林安梁下午在车里说的话, 耳朵不自觉红起来。 “林叔叔不会伤害我。” “你不理解男人。” 林安梁说着亲了亲白芷的额头。 “我理解你就够了。 你知道不舍得伤害我。” 白芷抬头看着林安梁的眼, 她说得那么笃定, 林安梁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小姑娘蛮厉害, 会读心术。” 林安梁说着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白芷显然不满足于林安梁敷衍式的亲吻。 她从林安梁怀里出来, 脱掉球鞋跪到皮椅上, 昂起头说: “林安梁,亲我。” “你确定?” 林安梁看着白芷肉乎乎的嘴, 眼神由温柔变得侵略性十足。 “你不敢?” 白芷企图用林安梁对付自己的激将法对付他。 谁知林安梁根本不上当。 他一把环住白芷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白芷膝盖被迫分开。 林安梁一手扶着白芷的腰, 一手抬起她倔强的脸: “小姑娘,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少瞧不起人了!” 白芷有些害怕林安梁的眼神, 但她从小吃软不吃硬, 硬着头皮说: “我又不是傻瓜!” 下一秒, 白芷的话还没完全说完, 嘴巴就被封住了。 月色下, 车子开进雕花铁门, 第一次没有停留直接碾过昂贵的草皮。 最后, 林安梁在众目睽睽中用披肩盖裹住白芷的腿, 把她抱上了三楼。 长长的走廊里,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林安梁走在黑暗和光亮的交界处, 一下踢开了卧室的门。 他走到床边, 轻轻把白芷放平, 双膝跪在白芷脚边, 撑着手臂俯视她的脸。 “还要亲亲吗?” 白芷此刻眼神迷离, 只见她双臂勾住林安梁的脖子。 声音柔媚却坚决: “要。” 林安梁拉开白芷的手, 慢慢放到自己胸前。 “给我解开扣子。” 那天, 白芷晚上只做了一个梦。 梦里, 林安梁和她坐在车上, 他俯身嘴唇贴着白芷的耳朵说: “我想干你。” 腹肌 牛奶, 又是牛奶。 白芷看着餐桌上的牛奶, 一脸的嫌弃。 她到现在还能闻到腿间淡淡的药膏味道。 她第一次知道, 自己的双腿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白芷想着昨晚的细节, 表情渐渐变得恍惚。 林安梁食指中指弯曲, 轻轻扣了扣桌面。 “还是不喝牛奶?” 白芷忽然被拉回现实, 抬眼望向林安梁。 “不喝。” 她声音沙哑, 一开口喉咙就传来钝痛。 “豆浆呢?” 林安梁拿回牛奶杯, 把一碗豆浆推到白芷面前。 还是一个颜色呀! 她把视线从豆浆转移到林安梁手指上。 谁能相信, 那看上去修长的手指其实,哎! 一想到昨天的遭遇, 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实在不该在林安梁这只沉默的大老虎面前逞强。 她忽然低下头: “我什么也不想吃。 我想睡觉。” 林安梁看看钟表, 9点整。 “睡吧,涵涵的课留到下午或者明天上。” 林安梁说着抱起白芷, 轻轻走到卧室, 把她放到新换的床单上。 他看着白芷疲惫的脸, 心里恨自己没有适可而止。 一晚上换了三张床单, 今早林安梁怕白芷难为情直接没让佣人进卧室。 “白芷,你不怪我吗?” 林安梁的脸悬在白芷上空心疼地问。 “没有,我只是累。还有。” 白芷闭着眼睛向林安梁伸出手。 林安梁弯腰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他的脸颊蹭着白芷的脸颊, 白芷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能帮助你,我昨晚很开心。 我就睡二十分钟。 闹钟响了你记得叫我。” 林安梁拉过被子盖住白芷, 在她额头轻轻留下一个吻。 他从昨晚回来就没下过楼, 现在也不想下去, 他只想一直守着白芷。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林安梁关掉闹钟, 继续开线上会议。 等到午饭送上来, 白芷还在睡。 林安梁的自责又加深了几分。 他从小自律自持, 可他看见白芷就是忍不住。 他想一直把她留在这里, 只在这一层, 只跟他在一起, 哪里也不去, 谁也不见。 昨晚他依旧没有忍心伤害白芷, 她太瘦小了。 那细胳膊细腿仿佛他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他不忍心因为自己让她受伤。 可白芷明显感到了他的压抑。 昨晚, 在他第一次为白芷换上干爽的床单, 转身想去厕所自己解决的时候, 白芷忽然坐起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叔叔,我可以帮你。” 林安梁看着她伶仃的细腕, 只好蹲下, 嘴唇凑到她耳边略带戏谑地说: “你的力气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 白芷明显灰心丧气起来。 她撅着嘴, 抓住林安梁的手就是不松开。 林安梁忽然笑起来,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 看着白芷的眼: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嗯。” 白芷说着乖乖点头。 林安梁重新上床, 看着她的膝盖禁不住发出赞叹: “你知道吗白芷。” 林安梁掌心覆在白芷膝盖上, “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膝盖。” “林叔叔,你说过一次了。” 白芷嗓子有些干, “林叔叔,我想喝水。” 林安梁长臂一伸, 把床头的矿泉水瓶递给白芷。 泉水甘甜解渴, 白芷感到自己的嘴唇凉丝丝的。 或许是喝得太急, 一滴水从下唇滴到腿上。 白芷身材比例很好, 双腿修长笔直, 膝盖以上没有一丝缝隙。 林安梁实在无法忽视那晶莹的水珠, 默默拿衣服盖在了上面。 开了一上午会, 林安梁捏捏眉心扭头看向卧室, 白芷还在睡。 佣人来撤餐盘时看着一动未动的午餐满心疑惑。 “拿去热热,半小时后再送回来。” 林安梁走出书房, 长腿一迈直接上了床, 他侧躺着跟白芷面对面, 看着白芷的睡脸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 “嘶。。” 林安梁的唇还没离开, 白芷就醒了。 她恶作剧般咬了他的下唇一下又快速闭上嘴。 “调皮,睁眼。” 林安梁的脸跟白芷的脸近在咫尺。 白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眼角眉梢的线条却慢慢起了变化。 林安梁同样忍着笑, “再不睁眼我真亲了。” 唰! 白芷双眼瞬间睁开。 那是湿漉漉的秋水般的眼。 林安梁拇指抚摸着她的眼睑, 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不能亲我。” 白芷有些怕了。 “那就抱你一会儿。” 林安梁说着手臂伸进白芷颈下, 轻轻把白芷搂进怀里。 窗外烈日当空, 连活泼的麻雀都熄了声响, 一切都那么安静。 诚如林安梁的心。 他算计了几十年, 争名夺利, 享尽荣华, 可遇到白芷以前从未真正获得心底的平静。 所以他此刻如获至宝, 想把时间无限拉长, 最好就此定格。 白芷刚睡醒, 她能感到林安梁的心跳和呼吸, 她把头往林安梁胸前拱了拱, 深呼吸, 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林安梁身上的体温,声音和味道都让她眷恋。 当然抱得久了也有些无聊, 于是她抬起被他困在胸前的手, 伸进他衬衣下摆, 开始描画他肌肉的形状。 腹肌6块, 她拿指尖挨个数着, 难道不应该是八块? 白芷纳闷。 有错就得改! 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线条, 她把手掌整个覆盖到林安梁肚子上。 手心传来热烘烘的感觉, 肌肉线条起伏, 白芷重新摩挲, 计算, 上面六块, 下面貌似还有两大块, 只是被林安梁的裤子挡着她没有摸全。 没关系, 反正手感不错, 光滑还有弹性。 腹肌中间微微凹陷的是肚脐。 她拿食指戳了戳, 第一次发现林安梁的肚脐眼里居然有汗毛! 她新奇的不得了, “林叔叔。” “嗯?” “你的肚脐眼里还有汗毛!” 她把发现的新大陆告诉他听。 “嗯。” 白芷发现林安梁的声音有些异样, 她把耳朵贴到他胸前, 发现他心跳也明显快了不少。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放下玩闹的心, 语气中充满关切。 白芷的手不再作乱, 林安梁才长舒一口气。 他的神经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撕扯, 理智和欲望各执两端, 他进又不能进, 退又舍不得退, 煎熬的呼吸错乱, 心跳加快。 好像得了一场重病。 跟踪狂 “没什么,白芷你饿吗?” 林安梁快速调整好状态, 准备喂饱白芷。 “啊!” 白芷忽然想起她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课! “几点了? 你为什么没叫醒我?” 白芷猛地从林安梁怀里弹起, 身上只穿了一条睡裙。 睡裙是林安梁定制的款式, 中规中矩, 但白芷一跳腿上的丝绸也跟着跳了一下。 林安梁分明看到了她腿间红肿的痕迹。 他的自责再次席卷而来。 “没关系, 下午上课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白芷气恼他对她工作的敷衍态度。 说完一步迈下床走进了更衣室。 如今, 她已经习惯了林安梁给她准备衣服, 她满心打算着发了工资也为他买一件t恤。 挑出一件蓝色长裙, 白芷快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林安梁默默站住门口, 双臂抱胸, 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白芷。 “你根本不尊重我的工作。” 白芷把气撒到林安梁身上, 走到门口故意撞了他胳膊一下。 林安梁只好陪着小心跟她吃饭, 耐心安抚, 然后口头承诺: “作为家长, 一定配合老师的教学时间。” “可是白老师。” 林安梁看白芷不再发火, 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明年转系, 还能给涵涵辅导中文吗?” 林安梁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白芷皱起眉头, 她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那我尽量把课程在暑假前上完。” 白芷做事情一向负责, 她接着说: “暑假我要找实习单位,以后就不能给涵涵上课了。” 林安梁点点头, 他等的就是白芷这句话。 “有具体的实习意向吗? 比如找哪一种公司或者是非盈利组织?” 一提到工作, 林安梁的表情便不自觉认真起来。 白芷也坐直了身体, “大一学校对实习单位没有具体规定。 我想着能去跟法律有关的单位最好。” 林安梁点点头。 “我公司法务部暑期正好招实习生。” 白芷的眼忽然一亮。 “不过你没有专业基础,估计不能胜任。” 林安梁又一板一眼地加了一句。 白芷嘴角的笑僵成一条直线, 慢慢收拢, 手里的筷子恨不得敲到林安梁头上! “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 故意吊人胃口, 黑心资本家!” 白芷说着使劲咬了一口糍粑。 林安梁拿起纸巾在她下巴上蹭了蹭。 “把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又撒手不管的是你吧?” 林安梁意有所指, 白芷嚼着糍粑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 她舌头打结, 林安梁赶紧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鱼汤鲜甜, 白芷喝完回复了战斗力: “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我刚刚只是无聊!” 白芷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只有化愤怒为食欲。 林安梁早早吃饱了, 看着她气呼呼地鼓着腮, 嘴巴上还黏着一小块红豆沙的样子, 怎么都看不够。 下午上完课, 白芷坚决要回学校, 林安梁这个地方太魔性了, 白芷只要一上三楼就会忘记时间。 她提醒自己不能堕落, 她要保持年级第一争取国家奖学金。 林家的家教持续到暑假就截止了, 她还要重新考虑打工赚钱的事情。 “我还有好多事呢。” “在这一样可以处理你的事情。” 林安梁不想放白芷走。 “在这里怎么能一样? 我得去图书馆准备期末复习, 还要搜索暑期短工和实习单位。” 白芷说得头头是道。 林安梁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这书房比图书馆舒服, 你需要什么资料叫司机去取。 家教还没结束你就急着准备另一份工作? 白老师太贪心了。” 林安梁说得也一板一眼。 白芷皱起眉头, “反正就是不行!” 她的倔脾气上来了。 她从林安梁掌心抽出手, 拿过背包准备自己下楼。 林安梁知道自己最终会投降, 只是想让她多呆一会儿而已。 “我送你。” 林安梁两步就追上白芷, 拿下她的背包, 把她搂进怀里。 白芷还撅着嘴, 心里早没了脾气。 她知道林安梁一定能包容她, 一定会主动让步。 她十九年的人生里, 第一次遇到这样没脾气的人。 天光尚早, 林安梁身份敏感不能送她到学校门口。 “晚上发信息。 好好吃饭,不许光吃米饭白菜。 学习别太辛苦。” 林安梁看着白芷打开车门, 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老年人都这么啰嗦吗? 林叔叔再见!” 白芷抓着车玻璃, 冲林安梁甜甜一笑转头就走了。 没走几步她就遇到了同学, 两人有说有笑, 白芷立马把林安梁忘在了脑后。 “没良心呐。” 林安梁忽然变成了怨妇。 五月里, 白天变得越来越长。 校园里的少男少女们也开始了丰富的夜生活。 白芷没有多余的钱搞社交, 同寝室莉莉跟物理男交往顺利, 白芷便再也不参加任何联谊了。 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 准备期末考对她来说其实很简单。 难的是啃法律专业书籍。 白芷每天下了课就回宿舍提水壶, 然后拿一包批发的方便面。 就靠着这些, 她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 往往看书看得太专心, 最后图书馆里员不得不亲自过来督促她回宿舍。 图书馆到宿舍有一段路灯光昏暗, 那是老家属院的拆迁房。 白芷最近每次经过这里都能感觉身后有人尾随。 这一天她同样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 她掂量着手里的暖水壶, 壶里装了半瓶热水。 下定决心, 白芷忽然拐进家属院胡同。 她躲到路灯照不到的角落, 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跟踪。 可她万万没想到, 跟踪的人还没追上来, 自己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别叫!”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点冰冷的金属刺痛感。 那金属抵着白芷的腰, 带着锋利的刃, 白芷一动也不敢动。 她亲眼看到外面路灯下, 欧阳中天疾步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白芷眼睛忽然闭了闭。 真他妈倒霉! 男人看白芷老实听话, 把刀刃从她腰上拿开一点。 “转身,不许抬头不许叫。” 白芷一边听命转身, 一边在脑中极力搜索自救的办法。 往前走是老宿舍, 那里已经是废墟一片, 身后男人的意图非常清楚。 夜深人静, 虽然校园保安会定时巡逻, 但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宿舍灯将息未熄之时, 要等保安出动至少一个小时。 白芷思量着, 她只有暖水壶一个武器, 可对方有刀。 踩着碎石子, 白芷尽量拖延时间。 “别磨蹭,快走!” 刀尖再次抵住她的腰。 第1章 第一次打人 乍暖还寒的天气,商业街上,晚饭时分小吃摊挨挨挤挤。 白芷捏着兜里皱巴巴的纸币,徘徊在肉夹馍和炒米粉摊子中间。 一份肉夹馍6块钱,一份炒米粉5块钱。 平常,白芷一定选择便宜的一个,但是今天盯着案板上肥瘦相间的肉块,她的脚怎么也不听使唤。 一阵丝丝缕缕的绞痛从小腹窜上来。就吃这一回,白芷咽下口水冲自己说。 她掏出已经略微潮湿的100元,咬咬牙伸长胳膊递给了左边切肉的小哥。 “一份肉夹馍。” 白芷个头矮,声音小,校服是高二买的如今勉强盖住腰,乍一看像个初中生。 小哥一般给女生切肉都捡小块的。可刚才白芷站在他旁边半天,小哥一下就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穷人的味道。 刻意舀出大块的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伴着汤汁细细切了,结结实实塞进冒着热气的油酥火烧里。 “趁热吃。” 小哥一手找零钱,一手把馍递给白芷。 纤瘦的指蹭到他的手背,四月的天,女孩的手居然那么凉。 肉香窜进鼻孔,白芷把钱揣进裤兜,急忙低头张嘴。 “吃什么吃!” 肉夹馍还没递到嘴里,一股大力早已从身旁袭来。 “啪!”馍掉到地上,上面还踩了一只金色高跟鞋。 “你干什么?!” 白芷猛抬起头大叫。 “呦!才这么小!你一个大学生不好好读书整天勾引人家老公!爹妈怎么教育的你!瞪什么瞪!” 白芷拧着眉,冷白的脸上一双丹凤眼喷火似的瞪着面前的女人。 “你瞎说什么!赔我肉夹馍!” 看着6块钱就这么糟蹋了,白芷心疼得直想掉泪。 “我瞎说?” 女人脸上腮红一晃,举着手机直怼到白芷眼前,贴满钻的指甲泛着冷光。 “看见了吗?你敢说不是你?!” 照片上,一个女人正娇羞地靠在男人肩头,男人一只手端着玻璃杯,另一只手则搭在女人腰上。 白芷看到照片,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女人生了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 那张脸浇灭了白芷眼中的怒火,她后退一步,恢复了往日冷漠的表情。 “你认错人了。那不是我。” 声音放低,白芷不想引起同学围观。 然而她的心思怎么能逃过女人的眼? “见了棺材还不掉泪?大家快来看啊!大学生勾引我老公!我要告到你们学校,让老师看看,他是怎么教育的你这个学生!” 女人的吆喝仿佛热锅里泼了一勺油,“嗞啦!”一声把学生们彻底吸引了过来。 狭长的商业街像一条缎带被女人的声音打了个死结,白芷就困在那个节点上。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少男少女。 “那不是中文一班的白芷吗?” “你怎么认识她?” “她之前一直在学校光荣榜上。学霸来着。” “学霸勾引男人也有一手啊!”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不怀好意的笑声,校服袖子里白芷默默攥起拳头。 “瞧瞧你们这个同学,不好好学习勾引我老公!”女人看她的目的达到了,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机,举着照片献宝一样绕着人群转了一圈。 看到照片,人群再一次交头接耳起来。 “真贱!” “穷疯了吧?想躺着挣钱?” 压抑的嘲笑顷刻间变成肆无忌惮的鞭挞。 人群中一个女生的声音尖锐地刺痛了白芷的耳膜: “咱们班长平时还护着她,如果他知道了白芷的真面目?”说着,女生举起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眼里闪着恶毒的光。 她的动作推倒了第一片多米诺骨牌。 人群里,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摄像头齐齐对准白芷的脸。 “我说了不是我!”指甲掐进手心,白芷死咬着牙关,把眼泪逼回去。 丹凤眼里再次燃起怒火。 “不是你?那这个是谁?现在知道要脸了?当初躺在我男人怀里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臭婊子!” 女人说到气处一口黄痰吐在白芷外套上,得意洋洋地掐着细腰跟白芷对峙。 “你欺负人!” 话音未落,只见白芷小豹子一样撞到女人怀里,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嗷!” 杀猪一样的嚎叫从死结中心扩散开来。 “你个臭婊子!” 女人吃痛,锋利的爪子闪着寒光往白芷头身上招呼。 白芷只觉得头昏眼花,冷白的脸上瞬间裂开一道道血痕。 白芷不会打架,眼看就要落了下风,肉夹馍小哥赶紧护着摊子摁下110. “放开!” 举着相机嘴上不说话,心里喜滋滋的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冷硬的声音。 女人身形一滞,随即猛地抬肘砸向白芷面门。 白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捉着肩膀提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欺负人!” 白芷此刻也不管三七二一,手脚在半空扑腾着。她个子小,但是腿长,一脚踢到一处柔软,双脚猝然落地。 男人好心救她却挨了一脚,瞬间眼风带刃撞向白芷。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是你?” 男人眉头微皱,目光落在白芷脸上,肃杀、温柔,探究转变只在一瞬。 “你就是照片上那男的?” 白芷声音带着怒气,奶油冰棍一样凉。 眼前立着的男人穿着普普通通的蓝色衬衣,普普通通的黑色西裤。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宇轩昂。 她一把脱下带着痰渍的外套,反卷起来。她没钱买新校服,但她嫌脏,宁愿挨冻。 “看什么看!你们都不是好东西!”白芷毛衣单薄,冷风吹过浑身发抖,她仍腰板挺直,孤松一样站着。 “呦!瞧瞧!瞧瞧!林安梁,你上赶着来救人,人家还不领情。男人就是贱!” 女人说完,扭着腰走到林安梁面前。 “怎么,你能扫了凌骁的场子,我就不能打你的心上人?” 林安梁一直落在白芷脸上的目光越过头顶,落在女人脸上。 女人忽然噤声,仿佛被一种无声的压迫逼到墙角,红唇开始微微发抖。 远处,警笛呼啸而来。 “‘林太太’,非要闹到警局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林安梁语气不辨喜怒,手揣进裤兜,腰杆笔直。 他又恢复了往常气定神闲的模样。 警笛由远而近打破了三人对峙。 “骁哥哥的事不解决,我还会再来!看什么看,都走开!” 女人说着挺起胸脯,声音却在风里抖成游丝。 “让你老婆给我道歉!” 看女人转身要走,白芷忽然大声冲着林安梁吼道。 “你知道那不是我!” 白芷气炸了,给人泼完脏水就想跑?! 她拔腿要去追女人。 “听着,我可以善后。” 林安梁一步站到白芷面前, 手心下压,山一样沉稳。 “请你相信我,我们先离开这里,可以吗?” 林安梁的目光平静深邃,冷湖一样熄灭了白芷眼里的怒火。 警笛声驱散了人群,白芷跟在林安梁身后,正要拉开车门,忽然感觉胳膊上一沉。 侧头一看,一件黑色西装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不想出丑就穿上。” 小腹里绞痛卷土重来,白芷明白,今天丢人丢大发了。 第2章 怕什么来什么 车里暖气充足,空气却异常冷清,白芷一直盯着窗外缄口不言。 “不问我带你去哪里?不怕我把你卖了?”林安梁打破沉闷。 “我不怕你,我也不值钱。” 马路上笔直的黄线今天似乎过于单调。林安梁目光飘到后视镜上。 那里藏着一个外表张牙舞爪,内心却无比自卑的姑娘。 “赔你一顿晚饭。” 两人再无交流,车子很快在一条巷子口停下。 身穿制服的小哥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开门,接钥匙,态度恭敬。 “林先生,今天前面有人包场。老板说他在后院给您备了猴魁。” 后院是老板的私人领地,内城寸土寸金,四合院只对几个发小开放。 绕过一墙翠竹,两尊镇宅狮子,林安梁停在一扇朱门外。 虹膜识别系统自动开启。 门页缓缓打开。 一串踢踏声由远及近。 “呦!这不是小灵吗?” 踢踏声淹没在男人的大呼小叫里。 白芷抬头,青石板、十字拖、花裤衩。 一个魁梧异常的男人正冲她呲牙咧嘴。 “你也有走眼的时候?” 不理会男人探究的目光,林安梁说完,长臂冲院中一伸。 “白同学请。” 白芷望着眼前的院子,山湖掩映,雕梁画栋。 她不言语,却加紧步子跟着林安梁,这里岔路众多,万一走丢了还要再丢一次人。 “哎哎!白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身后声音中气十足。 “我是这儿的房主。林哥的秘书说有贵客,没想到贵客这么年轻。” “还貌美。”这一句项飙没敢说,看到林安梁脚步稍顿,硬生生咽进了肚。 “白同学喜欢吃什么?” 白芷讨厌话多的人。但不答话总不礼貌。 “S师范,我不挑食,什么都行。” “白同学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白同学不会有个孪生姐妹吧?” 一阵风起,白芷停在松林下。 松涛阵阵,耳根忽然清净了。 定睛一看, 原来林安梁顿足回头,正面朝项飙立着。 项飙瞬间闭嘴。 “哪间?” 林安梁一把男低音,伴着松涛入耳,白芷出了会儿神。 “风入松。” 项飙说完咧嘴一笑,白牙晃眼。 八角笼他都不惧,这位爷却让他忍不住发怵。 进了门,白芷才明白风如松的含义。 房间上下两层,360度全景观玻璃,目光所及到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绿。 人在屋里坐,仿佛置身松林。 这房子费玻璃。 白芷想着, 迎面上来两个工作人员。 一个工作人员引领她来到二楼休息区。 汉白玉桌上,一管药膏、一套卫衣,一包卫生棉,整整齐齐。 目光落到卫生棉上,白芷的脸忽然热起来。 等白芷收拾好自己,饭菜香已经弥漫开来。 “石板豆腐,八宝鸭,鲍鱼焖春笋。。。” “专门给白同学的美玲粥。” 项飙大剌剌地坐在白芷旁边,接过工作人员手里的碗放在白芷面前,声音比糖腻。 “欧阳家老太太最爱喝的粥,主厨熬了六个小时只这么一锅。我偷偷去厨房盛的。” 项飙说着看向林安梁,似是邀功。 “前面包场的是欧阳家?” 林安梁吃饭慢条斯理,头也不抬地问。 “欧阳家家宴。咱妹妹妹夫都在,怎么你不去露个脸?” 项飙拿公筷把每一道菜都夹了一些放在白芷面前。 白芷真的饿了,只低头吃饭,这顿饭是她该得的,至于项飙的殷勤,她根本不在乎。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 木门打开,冷风携着一片暗影遮住白芷的脸。 “林大哥,我在车库看见你的车了。” 有人走了进来,声音年轻、热情、不谙世事。 瓷勺停在樱唇边,红枣的香气也没能压住白芷的惊愕。 她抬起头,刚刚暖过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欧阳中天?” “白芷?” 两人几乎同时认出对方。 眉头皱起,欧阳中天面带疑惑: “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 不起眼,没有星的餐厅。 却是城中顶级世家子弟的饭堂,没有会员邀请制度。 因为顶级世家屈指可数,不对外开放。 “我。”白芷一紧张舌头就打结。 “白同学是我的客人。” 林安梁拿餐巾擦下嘴,终于抬起头。 眼角瞥见白芷糯米糍粑样的耳朵染了红。 “慢慢吃,吃好了我送你回学校。” 美玲粥还剩半碗,白芷舍不得。 “吃饱再走。” 耳边声音低音提琴一样,白芷微微提起的心没来由地落下来。 “小妹那边我就不过去了。劳烦你带我给老太太问好。” 林安梁始终随和从容,但仿佛所有人都不会违背他的意思。 欧阳中天眉头越皱越紧。 白芷,一个拿贫困生补助的同学,怎么会坐在这里? 左边,林安梁,龙腾副董,动动笔能影响一个行业的生死。 右边,项飙,UFc腿王,太爷爷登上过天安门城楼。 欧阳中天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林大哥,我送白芷回学校就行。我们是同班同学,这样更方便。” “白同学你慢慢吃,吃完咱们一块儿回学校。” 话是对白芷说的,可欧阳中天的眼神却一直在项飙脸上徘徊。 他不走,没有林安梁的同意也不敢坐。 气氛忽然变了。 “小天,怎么,还怕我们把你同学拐跑?” 项飙打着哈哈起身,端起茶壶给林安梁续茶。 第二泡,猴魁叶片完全舒展,气味沁人心脾。 “小天坐,喜欢吃什么?点菜之前先给奶奶打个电话,免得全家担心。” 林安梁拿杯盖把沫子刮开,背靠座椅,姿态闲适,一副长辈语气。 “林大哥,我已经成人了,不用事事向奶奶报备。” 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吉他和弦凭空炸开。 欧阳中天的电话响了。 “林大哥,项大哥我出去接个电话。” 待白芷抬起头,木门已经快自动闭合。 只留一片白色衣角。 “吃好了?” 林安梁放下茶杯,声音带着颗粒。 “吃好了。” 白芷胃里暖烘烘的,现在想赶快离开。 出了下午那件事,她不愿单独面对欧阳中天。 “我这里还有蟹黄蒸饺,白同学带着回去当宵夜吧。” 项飙一下从座上弹起,左手摸进裤兜,钥匙在空中做了个自由落体跌进右手心。 “白同学,我新改了个车,哥哥带你兜风去!” 钥匙链绕着项飙食指哗啦作响。 白芷要起身,林安梁低头拉椅子。 视线碰到黑卫裤下伶仃的脚踝,衣服买小了,脚踝白得耀眼。 第3章 第一次被人无视 “奶奶我下课回去,碰上同学了,我得送她回家。” “女同学,不行!她肯定不过去,您别为难她。” “哎!白芷!” 看到欧阳中天时,他正在松树下打电话,内容一字不漏地飘进白芷的耳朵。 “白芷!咱们一块儿回学校吧!” 欧阳中天目光灼灼,满脸期待。 “不麻烦你了。” 白芷目光在他面上一晃而过,很快落到前面石桥上。 她到底心虚,要怎么解释下午的事? “不麻烦,我送你!” 欧阳中天橡皮糖一样贴上白芷的黑色卫衣,侧身低头跟着白芷的步伐。 “小孩儿就是好!看到美女就往上冲,啥都写脸上!” 项飙说着双手揣兜趿拉着拖鞋看向林安梁。 这位除了自己的女儿,就没带其他异性来吃过饭。 见林安梁不理他,项飙继续试探。 “大哥,这女孩什么来路?我正养伤呢,空窗。” 林安梁故意放慢脚步免得白芷尴尬。 目光却一直落在白芷纤薄的后背上。 两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忽然,他们在桥上停下了。 “白芷,你缺什么我可以给你!你别跟项大哥混一块儿,他身边的女人从没长过一个月!” 欧阳中天低头,压着声音,言之凿凿。 白芷的脸刷拉一下红了。 她咬着下唇,肩膀微微颤抖。 “白芷,你听见了吗?你别。” “关你什么事儿!我缺什么我会自己买!我跟什么人交朋友也用不着你管!” 白芷气的浑身发抖, 声音像爆破的冰湖,冰凌相击,冲进林安梁的耳朵。 “你把欧阳中天送回去。” 林安梁忽然想抽烟。 等到项飙跟欧阳中天的背影消失不见,白芷才回过头。 林安梁站在竹影里,孤傲,挺拔。 白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 刚刚一着急生气,白芷小腹又疼起来。 林安梁掐灭香烟,居然有些紧张。 大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他清了清嗓子。 果然,白芷拧着眉头,不复吃饭时温和乖巧的模样。 “让你老婆恢复我的名声,你知道那不是我!” 女孩个子只到他的肩头,巴掌大的脸上抹了两道棕色药膏。 白的脸,黑的眉,清凌凌秋水一样的眼。 干净的仿佛黑白照片。 “我知道那不是你。明天我会让太太给你道歉。” “午饭时道歉,在校广播站。” 白芷乘胜追击,她想让全班知道,特别是欧阳中天。 林安梁点头。 “白灵是你姐姐?” 林安梁探究的目光再一次爬上白芷的脸。 果然,刚刚还倔强傲气的表情一下子灰飞烟灭。 白芷低下头,一排糯米银牙紧紧咬着下唇。 她想恢复清白,但她同样不希望别人骂她姐姐。 “你不要伤害我姐姐。” 白芷再一次抬起头:“她只是喜欢打扮,她想要钱。等我毕业赚了钱给她花。” 女孩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看着他,拿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 林安梁忽然感到心脏被人揪了一下,细微但无法忽视的痛让他暗暗吃惊。 “你误会了,你姐姐只陪酒,我是她的客人而已。” 想要挽回自己的形象,林安梁语气不自觉温柔起来。 此刻,灰白的夕阳早已失去温度颓然跌进竹丛。最后一线光穿过层层绿叶打到白芷身上,她细长的影落在林安梁胸前。 “叮铃铃。。。。。。” 手机闹铃冲破凝固的空气。 “要迟到了!” 白芷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小跑起来。 “我送你,别着急。” 晚上是陈教授的选修课,那是白芷天不亮就守在图书馆门口才借电脑抢到的。她想考陈教授的研究生。 “我不会感激你。” 白芷回头,一脸硬气,有样学样把袋子里的黑西装扔向林安梁手臂。 “走吧。” 车里开着暖风。 “小女孩,还是要多穿一些。” 林安梁没话找话。 一路上他都努力拉扯自己的视线。 幸好红灯亮了。 他可以放心地借着说话的由头打量她。 她侧着头看向窗外,头发大概像脾气一样硬,平时应该绑得服服帖帖的,但现在乱蓬蓬地贴着她的脸。 那无序的青丝反而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白皙。 给她买的卫衣确实小了,下摆露出一截白色毛衣。一个个毛团冲着他龇牙咧嘴,像她给他的印象——穷,倔强,傲气得很。 20秒过去了,白芷并没有接他的话。 林安梁第一次被人无视。 第一次觉得红灯这样短。 车子忽然在路边停下,白芷从思绪里抬起头。 “还没到学校。” “你稍等一下。” 林安梁说罢大步走向路边。他身材匀称挺拔,没有模特般的宽肩长腿,但是站在人群中自有一股让人望而却步的气质。 然而白芷对这些并没有丝毫感觉,她的心思七成在晚上的课上,还有三成在班长欧阳中天身上。 欧阳中天把她想象成什么人了?她再穷也不会出卖自己的感情。 “给。”林安梁坐进驾驶座,顺手把一个小袋子递到白芷面前。 白芷没有接,疑惑的目光让林安梁浑身不自在。 他松手任由纸袋落在白芷腿上,打灯转弯,一脚油门车子停在学校附近。 “你头发太乱了。呆会儿看见老师同学不礼貌。” 林安梁停稳车子,拿出平时开会的口气说得一板一眼。 白芷打开袋子,里面果然躺着一根黑色发圈,简简单单一块钱一根,跟她平时用的一样。 想起今天下午的经历,白芷拿得心安理得。她一把挽起头发利索地用发圈绑好。 “叔叔再见。记得明天让你老婆给我道歉。” 白芷口气生硬,若是平时,她不会白拿人家东西。可面前这个是今天的罪魁祸首,她丝毫没有平时的不配得感。 女孩大步跑进校门,马尾辫一下下甩着,甩走了周遭的暮色,却甩进了林安梁心上。 林安梁背靠座椅,他自己都莫名其妙,接近不惑之年,却忽然遭遇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心动是世上最危险的信号,会让人逐渐失控。 他知道,他必须拿出未雨绸缪的态度把它扼杀掉。 眼角余光看到白芷刚刚坐过的位置,玻璃上还留着一圈她呼出的水汽。 鬼使神差的,林安梁按下车窗按钮,傍晚的冷风吹进来,他点了支烟,心里盼着那水汽留得久一点。 第4章 打赌 白芷跑进阶梯教室时,欧阳中天正站在讲台上准备投屏。 她感觉到他复杂的目光,顿时脸上火辣辣地烫。 她大步走到教室最后面,幸好还有空位。 同桌女孩跟前面女孩交换了个脸色,往墙边拉了拉自己的书包跟她划清界限,顺带着拐倒了放在桌上的奶茶。 热茶追着珍珠哗啦啦滚过桌面。 白芷赶紧提着袋子站起来。 “白芷,拍视频的的确是我。可你也不能把怒气发泄到我的奶茶上呀!” 珍珠在桌上蹦跳,步小薇抱起双臂,声音尖利,眼里闪过戏谑的光。 她就是人群中推倒第一片多米诺骨牌的人。 “你少血口喷人!奶茶明明是你自己打翻的。”白芷说完就要拿着袋子去另一个空位。 “哎!” 步小薇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臂。 她诚心让白芷在欧阳中天面前丢脸。 “怎么?有金主撑腰就可以不讲理啊?我的奶茶可是排了半小时才买到的。” 步小薇声音越来越大。 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 各个系里来上课的同学都回过头来,眼尖的同学开始冲着白芷指指点点。 看来步小薇一定要让自己难堪。 既然躲不了,那就来吧! 想到此,白芷目光直逼步小薇眼底。 “你想怎么样?” 白芷声音不卑不亢。 “呦,这是承认了?” 步小薇变本加厉。 “承认什么?” 白芷扭头甩掉步小薇的手,扬起下巴。 “知三当三啊!白芷。要不今天下午打你的是谁?那是人家原配!” 看白芷一副坦荡的样子,步小薇气得咬牙切齿。 “我说过不是我。” 白芷语气平淡,眼里却充满了挑衅。 “你说不是就不是?” 步小薇一点就着,声线尖锐直冲天花板。 白芷在路上做好了心理建设,加之林安梁说过他会善后。 林安梁天生带着让人信服的气质,她的底气更足了。 “步小薇你够了!” 白芷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击,就听到讲台上传来欧阳中天的声音。 欧阳中天大步流星来到白芷身边,他是中文系公认的校草。 “班长,打翻我奶茶的是白芷!给人当小三被原配打的也是白芷!你到现在还袒护她!” “你有证据吗?就凭一个疯女人的一面之词?” 欧阳中天没有看白芷,目光冷冷地锁住步小薇的脸。 步小薇喜欢欧阳中天,中文系人人皆知。 同学们都看着,步小薇觉得面子上下不来。 “让开,我要出去!教室里怎么一股白莲花味儿!” 步小薇一脚踢在白芷凳子上,口里念念有词。 “嘻嘻。。。” 前排几个女孩子发出会意的笑。 白芷的脸腾地红起来,她弯腰捞起凳子“咣当”一下挡住步小薇。 “步小薇,你敢当着同学的面跟我打赌吗?” 白芷声音冷,脸上却白里沁着粉,像草莓雪梅娘。 步小薇神色一滞,顿时哑口无言。 “不敢?不敢就给我道歉!” “谁说我不敢!赌就赌!如果照片上不是你我就把地上的珍珠舔干净!”步小薇高昂着头,一脸轻蔑。 她笃定自己没看错,p图她又不是不会,哪能p得这么真? 白芷点点头,后退一步把凳子挪开:“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去买催吐药。” “当小三的人心理素质就是好!我猜你现在心里肯定怕得要死吧?你敢说赌注吗?” 步小薇一脚踢倒凳子,站到走廊上,鼻尖几乎贴着白芷的鼻尖。 “如果是我,那就让我一辈子得不到爱。” 白芷黑白分明的眼忽然涌起一层水光。 步小薇嘴角一扯:“一辈子那么长,我可等不了!这样吧,如果是你,那下次陈教授的课上,你就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亲周游一口。” 周游是个长短腿,天生口吃。 有时跟女生说话还会流口水。系里很多女生都躲着他,暗地里骂他死变态。 步小薇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步小薇你别太过分!”欧阳中天说着企图把白芷拉到自己身后。 可白芷站在原地昂首挺胸,一动不动。 “一言为定。” 当天晚上,白芷回到宿舍。 暖水瓶里的水早就被同寝女生倒空了。 她忍着腹痛在冷水里把脏衣服洗干净,回宿舍时,门却怎么都推不开。 “开门!” 白芷平时不爱说话,声音也小,此刻她的腹痛再次袭来,声音更加孱弱。 “咚咚咚!!!咚咚!!咚!开门。” 白芷捂着小腹蹲在地上,不停拍打着木门。 对面宿舍门开了一道缝又马上关上了。 腹痛越来越汹涌,白芷感觉全身的力气忽然被人抽走。 熄灯时间到了,黑暗降临,积累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大着胆子喷涌而出。 夜里11点,宿管阿姨查到402时只看到地上弓起的后背,孤零零的虾子一样。 “为什么死的是你妈不是你?!” “白芷,白止,爸爸希望你能止住妈妈的血。都怪你害死了妈妈!” 父亲和姐姐的脸闪过白芷的脑海,白芷想开口道歉,可嘴巴被胶布封着。 一着急,右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白芷睁开眼,一身珠光宝气的女人正斜着眼瞧她。 看到白芷醒来,女人脸上的表情马上生动起来。 “同学你醒了?我,林安梁的妻子。” 张爽的假睫毛挤在一起,白芷看不到她的眼。 “我道过歉了,白同学。” 张爽说着拿出手机,坐在白芷床头,点开音频。 音频里的声音跟面前这位不太像,但道歉语气诚恳,事情也说得清楚明白。 “你看,林安梁说话一句是你一句,网上关于你的视频也清理干净了。” “还不走,要等我说谢谢吗?”白芷高烧刚退,一说话嘴唇裂开,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不,不。”张爽克制着脾气,按下视频通话。 “林安梁,我跟白同学道歉了!”张爽说着忽然把头缩到白芷肩膀后面,拿手机屏幕怼在白芷面前。 白芷苍白的脸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进林安梁的视网膜。 林安梁想都没想三根手指一滑。 “知道了。”林安梁有一把男低音,带着颗粒,含蓄性感。 他摁掉屏幕,反扣在桌面上。点头示意会议继续。 目的达到,张爽也就失去了表演的兴趣。 “要不是为了我的骁哥哥,你这样的穷鬼,给我擦鞋都不配。”她起身嫌弃地掸掸衣服,抛给白芷一个白眼,扭着水蛇腰离开了病房。 白芷闭了闭眼,被嫌弃,她从出生就习惯了。 第5章 偷窥 林安梁,人称人型闹钟,比康德还准时。 每天九点,他必然出现在会议室,中午在公司餐厅午餐,下午见人,晚上应酬。 联姻后十年,他收拢核心权力,拒绝无效应酬。 但其他,依旧一成不变。 昨夜梦到一张苍白的脸,他特意告诉秘书,咖啡不要糖。 “林董。” 八点半,工作秘书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能让你这么为难的,不多。说吧。” 咖啡因撞开神经中枢,林安梁又是那个工于算计的商人了。 “王经理又来了。在前台坐着呢。听保安说大楼门一开他就守在咱这了。” 咖啡太苦,林安梁嘴角微抿,吐出两个冷淡的字眼。 “不见。” 刚表上,时针指向八点五十五。 放下咖啡杯,衬衣纽扣系到下巴下,黑金袖扣拨正。 林安梁起身走向会议室。 一连串的会议,无数要见的面孔,表面上谈的是生意,心底里都是算计。 第四杯咖啡喝完,生活秘书走进办公室。 “林董,您午餐在办公室吃还是去员工餐厅?” “你去别院,看看今天有没有美玲粥。” 12点半,专用电梯打开,印度丝织羊毛地毯,意大利手工皮鞋,藏蓝色西裤紧紧包裹着肌肉匀称的小腿。 地下二层,皮鞋落地,一个黑影突然窜出“扑通”跪到林安梁脚下。 林安梁低头,面无表情。 “林董,林董!求求您!您不能收购我们厂啊!” 男人一头乱发,眼底乌青,眼白充血。 “林董!求求您了。我们厂三千人失了业怎么养家糊口啊!” 肮脏的手指紧紧攥着林安梁名贵的裤脚。 林安梁的脸慢慢变冷,只会下跪求饶的人不值得他浪费一分钟。 “下来。” 电话打出,几十秒后,男人被几个保安强行抬出车库。 林安梁身后,司机的脸慢慢变白。 “你跟了我多少年?” 林安梁没回头,枯燥的工作,纠缠不清的loser,包括裤脚的污垢忽然让他厌烦至极。 “十二年。林董,十二年来我从没泄露过您的行踪。我以我的人品担保,王经理的企业是有苦衷的。” 林安梁捏捏眉心,十二年前,父亲的私生子回国企图毒杀他。 正是身后的司机给他报信,才让他死里逃生,并借机斩草除根逼父亲让贤,自己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你休假一周,一周后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就不用来见我了。” 坐进驾驶座,林安梁摁下电话。 “告诉保安,王经理这种人再放进来,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林安梁身边有个铁三角:工作秘书,生活秘书,司机。 铁三角个个精明强干,帮他节省了工作之外的很多精力。 从小他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配浪费他的时间。 S师范宿舍楼旁。 “林董,白小姐在这一栋402.她很节俭,一般都在学校食堂吃饭。但师大有四个食堂。” 生活秘书的解释还没结束,一个细长的身影便撞进了林安梁瞳仁。后视镜里,影子由小变大,墨竹般挺拔。 白芷今天穿了一件绿色大衣,里面还是昨天的黑色卫衣。她一手提着包子,一手拿着英语单词卡口中念念有词。 “白同学。” 白芷从卡片上抬起头。 “您是?” 白芷脚下一顿,眼里充满疑惑。 一定是昨天没有睡好,她巴掌大的脸现在仍然写满疲惫。眼底一抹淡淡的青,原本红润的樱唇如今像脱水的红柚 满是褶皱。 林安梁拿出一只烟,放在鼻子下嗅着。 豪车贴了防窥膜,他能从后视镜里看清白芷每一个细小的表情。 白芷疑惑,瞳孔微张,脑袋不自觉偏向左边。 白芷微笑,眼底仿佛冒出一连串细小的水泡,每一个都晶莹剔透,闪着光让他不敢直视又忍不住贪恋。 白芷摇头,马尾在脑后轻轻甩着。不用看他也知道,她用的一定是他买的头绳。 白芷伸出手臂推拒,小嘴一张一合,保温桶轻轻摇晃。 不知道秘书说了什么,保温桶最后还是握在了白芷手心。 白芷转身走上楼梯,马尾一甩消失在门洞里。 “咔哒” 一簇蓝色火焰照亮了林安梁的眼,烟雾缭绕,林安梁大拇指摩挲着下巴。 四十岁的男人,居然还玩偷窥女孩那一套。 他瞧不起自己,明知道那女孩危险却掩耳盗铃,义无反顾。 把父亲当年教导他心要热、头要冷的道理完全抛诸脑后。 “林董,白小姐起先不肯收。我自作主张请她帮忙给林小姐寻找补习老师。” 回到车里,秘书做出一副道歉的姿态。 “涵涵确实需要。” 林安梁收回停在台阶上的视线。 台阶下,步小薇从墙后走出,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宿舍。 美玲粥香甜,白芷拿勺小心翼翼喝着。 “咚!” 房门忽然被踢开。 步小薇甩着包链一步三摇,得意扬扬。 “当了小三就是好,错了有人顶罪,病了有人送粥。所以说不要脸才天下无敌!” 宿舍只有两个人,白芷低头喝完粥,扣紧保温桶。 她手拿瓷碗,经过步小薇朝门口走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装傻!说的就是你!白芷!” 白芷停步回头,冷白的光从头顶洒下。 “我看你不仅心盲眼瞎,耳朵也聋。我跟你一个残疾人较个什么劲!” 白芷声音比灯光还冷。 “你才心盲眼瞎!你全家都心盲眼瞎!” 步小薇声音尖厉,锥子一样刺破空气。白芷看到旁边宿舍门稍微开了一条缝。 白芷心里冷笑。 口中依旧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不小。 “你眼不瞎怎么没看见给我送粥的是个女的?人家请我介绍家教你也要嫉妒?” “你耳不聋怎么没听见昨天的广播?还是说你跟那个疯女人一样,只相信自己以为的真相?” 每一条门缝里都有几双偷听的耳朵,白芷的话也是说给她们听的。 “对了,下周陈教授的课你可别忘了买奶茶!” 白芷说完,转身走向洗漱间。 “你!你欺人太甚!” 身后,锋利的声线带着一股热浪扑向白芷。 白芷本能的错步闪身。 步小薇扑空,脚底打滑一个狗吃屎趴倒在地。 白芷低头看看洗漱间门口的水渍,它们从没像今天这样让她舒心。 “白芷,你他妈等着!不剥了你的狐狸皮我跟你姓!” 步小薇慌忙起身,视线扫过左右,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恨得咬牙切齿,猛地踹向墙角,悻悻然甩头走了。 白芷洗干净碗,关掉水龙头。 她小时候怕事儿,因为没人给撑腰。 现在不怕了,她早已学会给自己打伞。 第6章 困兽 回到宿舍,白芷拿出柜子里的钩针和剩余的黑毛线放进书包。 白芷穷,穷人的冬天不好挨,毛衣毛裤都是她一针针自己打的。 打工的餐厅就在商业街,白芷一路小跑,总算没有迟到。 端盘子洗碗,后厨高高摞起的餐具几乎把她淹没了。 高峰期过去,白芷提起垃圾袋走向后门。 掀开垃圾桶,咬牙提起厨余垃圾,她忽然听见一个急促颤抖的声音。 “姑娘!” 白芷手上卸力,定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目光正好撞上一双赤红的眼。 白芷一惊,双脚往后搓了搓。 “姑娘!我,你,我帮你倒吧!” 赤眼男人挨着墙角站起,头发乱蓬蓬,一身西装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 白芷忽然明了。 “那谢谢了。”她放下袋子转身就走。 不一会儿,白芷将两个馒头一个纸杯悄悄放到门外关上了门。 不远处,男人正蹲在垃圾袋前默默咀嚼。 尊严是穷人仅有的财富。 她懂。 厨师和正式工在前厅吃饭,她作为小时工,只能在后厨吃。 可白芷吃得津津有味,凭自己的本事能吃饱饭,她很知足。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白芷终于可以坐下休息。 小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云密布,看样子要下雨。 离晚餐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不计工时,白芷就坐在角落里拿出单词本默默背单词。 “小白。” 白芷抬头,一个麻点女人正冲着她笑。 “李姐。” “小白昨天你没事儿吧?都是我,不跟你换班你也不会出去吃晚饭。” “没事儿,我们都是临时工,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白芷不善面对别人的好意,低头继续背单词。 “小白,姐想转正,正式工都有保险,你是大学生给姐出出注意呗! 李婷没有走的意思。 “李姐,我恐怕帮不了你,除了踏实干活咱们还有什么能让雇主留下的本事呢?” 李婷看着白芷,女娃白,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 李婷忽然弯腰低头:“姐没别的本事,你有!” “李老板今早巡店又问起你呢。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小白,李老板开的是连锁店,城里哪个大学门口没有他的餐厅?你要是。” 眼前忽然闪过两道银光,李婷急忙抬头,定睛一看,是两根毛线签。 签子锋利无比,底下的话被李婷生生咽回肚里。 白芷边往签子上系毛线边说:“谢谢李姐,我对他没那个意思。女追男隔层纱,李姐你还年轻,不如自己试试。” “不识好歹!” 李婷是个中年寡妇,被她戳穿了心思,顿时红了脸,“啪!”张嘴吐出一口浓痰,扭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痰渍落在白芷脚边,泛着泡沫。 白芷站起身,掏出一块卫生纸盖上,拿笤帚扫掉,继续背单词。 她生在污泥里,却偏要自己干干净净。 18楼董事长办公室,景观玻璃干净得仿佛隐了身。 铅云低垂,玻璃上映出男人高大挺拔的侧影。 男人冲面前点头哈腰的人微微抬手示意送客,随即坐进沙发。 拿到手机,下意识点开相册,脑中盘踞的那张脸此刻正盯着他,眼底冰冷,眸中炸开惊讶的水花。 男人眼角眉梢的线条忽然变得柔和。 他回头盯着玻璃,左右审视自己的脸。 她叫他叔叔,是出于礼貌还是自己真的那么老? “李秘书,晚上安排延后,叫宋秘书给我约个发型师。” 接到通知,两个秘书同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铁树开花了。 黑云压顶,尘土飞扬,一场大雨即将登场。 “白芷!要下雨了,去楼上储物室拿块塑料布盖住电动车。” 白芷是临时工,被正式工呼来喝去也不吭声,她需要工资。 二楼没开灯,走廊纵深,储物室就在尽头。 黑暗让白芷心头莫名一慌。 “啪嗒”摁下壁灯。 电压不稳,壁灯忽明忽暗。 她快步向储藏室走去。 门没锁,锁头挂在门闩上。 白芷拿下锁头推门而入。 前脚刚踏进门,腰上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白芷双臂被反剪,后背猛地撞上储物柜! “啊!唔!” 一团黑影压来, 嘴巴被大手瞬间捂住。 白芷拼命扭动身体,黑影双腿死死夹着她的腿,锁链一样把她捆了个结实。 “别白费劲了,没有一个女服务员能逃出我的手。小白妹妹,哥哥早看上你了。要不就你那体格,哪个老板肯收你?” “呜呜!” 白芷凤眼圆睁,眼神如箭几乎要将男人射穿! “还挺倔!你情愿给老头子当三儿也不要哥哥我?” 李东方说着,伸出厚腻的舌舔了舔嘴角。 “别以为撤下热搜我就不知道。告诉你!你打人的视频早传到我手机里了!” 烟味带着食物腐烂的气息冲进白芷鼻子。 白芷眉头一皱,停止抵抗。 捂着嘴巴的手果然放松,白芷头一低猛地张嘴咬住李东方的手。 “啊!” “臭娘们!” 一股咸腥冲进口腔。 “松开!” “啪!” 李东方抡起左手劈头打向白芷。 白芷顿时眼冒金星。 她咬得更紧了! 右手能动了! 手心握着锁头! “噗!” 金属撞击皮肉,只一下,眼前黑影就瘫倒在地。 “嗡!嗡!” 左耳蝉鸣乍起,白芷终于走出应激状态。 她撑住储物架想站直,但双腿不听使唤,终于滑到地上。 血腥气迅速弥漫。 身上的冷汗干了,毛孔收缩,白芷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地上黑影依旧一动不动。 他死了? 脑中一个激灵,白芷瞬间从地上跳起。 摸黑开灯。 李东方躺在地上,太阳穴鼓起一个大包,像睡着了。 手指颤抖着,白芷摁下110. 救护车,警车刺破雨幕呼啸而来。 警灯一明一灭,红光照着白芷早已没有血色的脸。 口袋里,手机嗡嗡作响。 “你报的警?你打的他?” 手持镣铐,警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白芷点头,伸出双臂,面无表情。 “先接电话。” 警察心底一声叹息,多年轻漂亮的姑娘! “白小姐,我是林董秘书,给林小姐找补习老师的事?” “对不起,我帮不上忙了。” “咔嚓!” 手铐泛着冷光,警察拿过自己的伞遮住了白芷的头。 第7章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 警车里干净,到处泛着金属的光,不近人情。 左耳疼痛愈演愈烈,白芷坐定,手脚冰凉,面无血色。 她想起美玲粥,保温桶里还剩一碗,她舍不得喝,准备晚上饿了填肚子。 她嘴角扯过一抹冷笑。 自己还能回去吗? 克死母亲,在父亲、姐姐面前孤儿般长大。 吃姐姐剩下的饭菜,穿姐姐不要的衣服,用姐姐用坏的书包文具。 窗外,凄风苦雨,一棵杨树哗啦作响,白芷感觉自己跟这树很像。 只是,这树还有明天,自己的前途却毁于一旦了。 也好,杀人偿命。 反正活着也是一个人,不如死了去找妈妈。 脸是凉的,泪是热的。 泪眼婆娑间,白芷垂着头下了车。 一双棕色皮鞋映入眼帘。 “这是我的家庭教师。” 低音提琴样的声音笼罩下来,白芷猛抬起眼。 噙在眼底的泪花钻石一样擦过林安梁的心。 “林董对属下果然关爱有加!门口风大,里面请!” 带警衔的男人低头虾腰,林安梁却站在门口八风不动。 随林安梁的目光落在白芷腕上,男人恍然大悟。 “你们怎么办事的!赶紧给小老师下了铐子!” 接待室。 大手骨架分明,林安梁把纸杯被推到白芷面前。 声音温和。 “饿吗?” 白芷低头不语,泪水冲刷过的脸敷了水膜一般泛着柔光。 这人是来看笑话的吗? 罢了,命都要没有了,还奢望什么尊严? “你既然是我女儿的家教,我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林安梁偷换概念,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 “我没答应教你女儿,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果然是个直来直去的。 只是语气低沉、绝望。 林安梁莫名心疼起来。 “人没死,暂时昏迷,具体情况要24小时之后才知道。” 喂上定心丸,林安梁盼着面前女孩振作起来。 谁知,女孩还是自顾低着头,左手捂着耳朵,眉心拧成疙瘩。 蝉鸣忽然变成冲击钻,狠狠凿着每一根都神经。 “白芷?你怎么了?” 耳中声音变得飘忽。 脑中猛地天旋地转。 “哐啷!” 椅子摔到地上,白芷落进一个蓝色的臂弯。 人不走运,喝凉水都塞牙缝。 仅凭一张照片,几段视频,恶意就像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每一朵浪花都想吞没她。 白芷不是浮萍,可也不是大树。 她身上带着伤,身下流着血,躺在床单上。 “林董,您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盯着,白小姐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声音温和淡定。 “去别院定下美玲粥和小菜,明早送过来。告诉宋秘书,明天会议改线上。下午以后,时间都空出来,除非必要别联系我。” 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些许烟草香。 白芷稍微皱眉。 耳朵疼痛减缓, 怎么又是他? 他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那张照片,她今天绝不会躺在这里! 高跟鞋哒哒,门页打开又合上,最后,室内重归静默。 “白同学,耳朵还疼吗?” 原来他发现自己醒了。 “你想干什么?” 白芷睁眼扭头,眸光带着警惕盯着林安梁,一瞬不瞬。 林安梁嘴角忽然变了弧度。 看过她生气、愤怒、冷漠的样子。 如今充满警惕的样子,更像林中小兽,带着灵性和他早已失去的蓬勃的生命力。”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连人都敢杀,你如果对我有所企图别怪我不客气!” 白芷搞不懂眼前老男人的笑,只有竖起周身的刺。 她说着转头看向左手。 输液针虽然细但锋利无比,拔下来完全可以保护自己。 林安梁低头,重新整理表情。 “白同学,不,白老师,我的女儿中文实在很差,作为家长,关键时刻帮助一下老师,总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没答应给你女儿补习。” 声音越来越低,想起被自己打伤的餐厅老板,白芷顿时泄了气。 这一番思索似乎要耗费能量。 “咕噜噜” 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发出抗议。 林安梁起身,外间餐桌上,晚饭还温着。 “吃晚饭吧。吃完饭再考虑要不要赚我这个罪魁祸首的钱。” 白芷饿了。她天生对食物没有抵抗力。 白芷撑起右臂,上半身还没完全坐起,后背就被塞过柔软的靠枕。 摇床,架餐桌,摆餐具,美玲粥在骨瓷碗里发出诱人的香。 “擦手。” 林安梁默默做完准备工作,忽然伸出手。 掌心宽大覆着湿巾,等待白芷把右手放进去。 白芷熟视无睹,拿起勺子开始喝粥。 “我又不用手碰食物,没必要擦手。” 白芷声音变软,不管对方什么目的,人家照顾她,她得领情。 “跟我女儿一个说法。” 林安梁放下湿巾,盯着白芷的侧脸。 小姑娘吃饭时最温柔,细嚼慢咽,不声不响。 “你耳膜穿孔,以后要好好吃饭。吃一些青菜。” 老男人就是啰嗦。 白芷腹诽,到底挖了一勺菜心送进嘴里。 林安梁坐在沙发上,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无法辨别这平静的来源,好像多年来漂泊的心遇到港湾。 他什么也不用做,不用算计对手,安抚手下,拿捏人心,不用做自私无聊的商人。 他就这么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满了。 纵使白芷吃饭认真,还是感觉到了那束粘稠的目光。 她抬起头,那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没来得及收回。 一道冰冷,一道炽热。 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无声的爆裂。 “你看我干什么?” 白芷不喜欢被人盯着,她不是猎物。 “咳咳。。” 林安梁轻咳几声缓解尴尬。 “我,我想起了我的女儿。” 一把年纪还要厚着脸皮对小姑娘撒谎。 他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心,尽管新剪了头发。 他毕竟比她大二十岁。 ? 白芷一脸疑惑。 自己的感觉不对? 那就好,对面只是一个爱女如命的父亲。 “林先生,谢谢您的帮助,如果那人没事儿的话,我答应给您女儿做家教。住院的钱就从我工资里扣。” 餐厅是回不去了,那人昏迷,她肯定要付人家医药费。说不定,还要付刑事责任。 她不怕吃苦,只怕不能出人头地,让父亲和姐姐对她好一点。 “如果我不能教您女儿,以后我赚了钱也会还您的。医院开出单子后我先给您打个借条吧。我有学生险,住院报销。” 她想得周到,不肯欠他丝毫人情。 看着她的脸,他很庆幸。庆幸自己可以一本正经地撒谎。 否则他简直能想象她拒绝的表情。 斩钉截铁,义愤填膺。 他只想留她在身边,仅此而已。 “白老师,我的律师会处理下午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林安梁说着,忽然站起来。 “你的耳朵是他打的,对吗?” 他走近病床,目光里多了几分狠戾。 “我也打了他。我没吃亏。” 白芷盯着林安梁,一字一顿地说 “林先生,您这样帮我仅仅是为了让我当您女儿的家教?” 即使在知道同父异母的兄弟要毒杀自己时,林安梁都没有慌过。 现在,他有些慌了。 他把手揣进裤兜,双手握拳。疼痛让他恢复理智。 “白老师,你的一系列不幸都是因为我和你姐姐的照片引起的。我深感愧疚,想尽力弥补,还请白老师不要拒绝。否则林某心下难安。” 场面话张嘴就来,不带感情,浪费生命和这珍贵的与她共处的时光。 他此刻分外讨厌虚伪的自己。 第8章 守夜 听到姐姐两个字,白芷低下了头。 “想姐姐了?” 灯火昏昏,白芷低垂的颈好像敷了一层金粉。 林安梁多想再向前迈一步,拉过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然而,他没有。 自小他就明白隐忍自律、欲速不达的道理。 林安梁掏出手机,找到项飙的电话。 电话还没打出,一丝细如蚊蚋的声音从床上飘来。 “能麻烦你找个女护士过来吗?” 林安梁下意识看看输液袋,袋子沉甸甸,药还有大半瓶。 “你要干什么?我可以帮你。” 说罢他抬步走到床边。 女孩的脸刷地红了。 “您还是找个女护士吧。” 白芷说完不看林安梁,尿意说来就来,她看看高悬的输液袋,寻思着自己或许能提着它去厕所。 林安梁恍然大悟。 “你等一下。” 床头铃声还没结束,一个娇俏的小护士就跑了进来。 “林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声音像糖酥,白芷更想尿尿了。 “白小姐需要你。” 林安梁说完朝护士点头,转身离开卧室。 龙腾董事长居然如此和蔼可亲! 小护士有点晕乎,看向白芷的眼神也带了花一般。 “麻烦带我去洗手间。” 白芷要尿裤子了。 再次躺到床上,白芷才开始打量这间病房。 说是病房,实际上一应设施跟卧室没有区别,只有墙上的氧气管道和紧急呼叫按钮才让人相信这是在医院。 当然还有床边站着的小护士。 “谢谢,您去忙吧。” 白芷不爱麻烦别人,她觉得自己不配。 “白小姐,我是您的专属护士,您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一开始本来是我照顾您的,可是林先生执意自己来,所以我一直在外间。” 小护士说完扭捏着看向外面套间。 林安梁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他老子有什么面子?你就当伤了的是我。” 林安梁走进卧室,小护士的眉眼都快笑出花了。 “林董事长您休息吧,我在这里照顾白小姐就行!” 小护士自告奋勇。 “谢谢,白老师还是我来照顾,你先去吃晚饭。” 林安梁天生有一股领导力,三言两语就可以吸引周围的人为他所用。 “只吃这么点?” 瞟了一眼剩下的饭菜,林安梁看着白芷的脸说。 “吃饱了。我不会浪费,明早热热可以接着吃。” 白芷表情无精打采。 “哐。” 林安梁把凳子放到餐桌边,高大的身影罩住白芷的头。 “别热了,我接着吃了吧。” 龙腾董事长,手里过的项目以亿为单位。 此刻,正坐在一个小姑娘床前,用她的筷子,吃她的剩菜! 说出去,谁信? 白芷皱眉,心说这是没筷子了? 用我的筷子,你也不嫌脏? 然而到底没说出来,男人即使坐着吃饭,周身也有一股压迫感,让白芷觉得不自在。 她后背慢慢下滑,脖子后仰,企图跟他保持距离。 林安梁丝毫没发觉白芷的小动作,一直低头默默吃饭。 他自小教养良好,食不言。 不知是谁调慢了时间,白芷只觉得度日如年。 这人吃饭怎么这么安静?还这么慢? 吃完饭好赶紧走不行吗? 难不成还要看着自己入睡? 是,自己被他老婆打,被同学针对,被老板轻薄都是那张照片引起的。 可是他也没必要在医院守夜啊! 难道有钱人都有这么高的道德感? 万般思绪在脑中沸腾,白芷脸上表情丰富多彩。 她自己不觉得,林安梁嘴角却差点合不拢。 小姑娘是透明的,喜怒形于色,可爱啊! 输液袋里的药所剩无几。 “别动。” 林安梁说完,起身摁下呼叫按钮。 白芷的床摇得高,此刻,男人弯腰伸手,灰色条纹衬衣像帐篷几乎遮住白芷的头。 白芷能看到衬衣下摆呼之欲出的腹肌。 能感到一股热气暖烘烘地直往自己脸上吹。 热气带着淡淡烟草味道,居然很好闻。 白芷忽然觉得嗓子很干。 “您坐吧!我来!” 小护士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惊讶。 她换下药,带着醋意与怨怼深深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从小对恶意的目光特别敏感,她扭头冲向小护士问道: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小护士瞬间石化。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判断一下您的耳朵消没消炎。” 小护士到底脑子转得快,回答得冠冕堂皇。 白芷皱眉,右手忍不住摸了摸左耳,还是疼啊! 此刻,林安梁正慢慢收拾餐具,听到白芷愣头青一样的问题,心底一乐,这姑娘,脾气真冲! 吃饱喝足白芷眼皮直打架,可林安梁还在外间打电话。 她决定先闭目养神,等他回来再问他什么时候离开。 “林先生好久不见!” 一道熟悉的声音冲进耳朵,白芷猛地睁开眼。 咚咚咚。。。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而近。 白芷眼底忽然沁出一层水幕。 白灵踩着高跟鞋,穿着棕红色皮大衣,扭着水蛇腰走进卧室时,正看到白芷水汪汪的眼。 可怜巴巴! 像小时候一样讨厌! “好妹妹!生病也不跟姐姐说一声。” 白灵声音软,尾音带着颤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坐到白芷床前,涂了艳红指甲的手一把抓住白芷的手腕,红唇凑上白芷的耳朵: “你怎么吊上他的?敢抢我的男人,给我吐出来!” 白芷打了个哆嗦。 儿时被白灵打的记忆再一次翻天倒海。 林安梁站在门口,眉眼间风暴骤起,片刻又消失殆尽。 “呦!林先生真是大善人!” 白灵眼角看到林安梁,马上站起身,亮红的十指落在腰间。 “项公子给我打电话说您救了我妹妹。” 白灵边说边走向林安梁,手指轻轻一扯,腰带松开。 大衣里面,丰腴的身型一览无余。 “我这人重感情,您救了我妹妹,我该怎么报答您?” 白灵站到林安梁面前,自然地脱下皮衣递给林安梁。 一个绅士当然有责任为女士挂大衣。 林安梁接过大衣,掩饰着眼底的蔑视,转身走向衣架。 再回头,白灵媚眼如丝,正准备黏上来。 到处都有倒贴的女人! 林安梁心里厌恶,面上波澜不惊。 “白小姐,店里妈妈桑没教你规矩?” 林安梁位高权重,还自律自持,白灵第一次看到他就打算把他收为自己的裙下之臣。 “当然教了。可这里是医院,我是白芷的姐姐。是仰慕林先生已久的女人。” 白灵说着腰忽然一软。 下一秒,软腰就撞到了金属衣架。 “哎呦!嘶嘶。” 腰上一阵酸麻,脸上却依旧带着媚态。 白灵是天生的狐媚子。 “林先生好狠的心!” “妹妹,你得替我罚他!” 回礼 白灵走到白芷床前坐定,黑色包臀裙上移,露出一截胭脂色蕾丝边探头探脑。 目睹了姐姐调情的全过程,白芷脸色涨红,只能战术性喝水。 可手一伸才发现,桌子被林安梁收拾得干干净净。 “给。” 林安梁的声音依旧低音提琴一样,手上拿着杯子递到白芷面前。 “我不渴,林先生,我姐姐来了,这里就不麻烦您了。” 白芷强迫自己镇定,姐姐一直作风豪放。 别人对姐姐指指点点,她不能,那是她亲姐姐。 白芷口气生硬,想赶他走。 林安梁仍旧把水杯放在桌上。 “有什么需要找外间护士。呆会儿喝完水让护士把水杯拿走,别弄湿衣服。” 老年人就是啰嗦。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谢谢您出手相救,住院费等学校报销完,我一定让您的秘书转交给您。” 提到还钱,她一脸郑重其事。 林安梁还想说早上秘书会送饭过来,看她这个样子只好闭口不言。 她能轻易对他生气,他却无论如何不舍得气她。 病房里间有白灵,外间有护士24小时待命,他似乎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 林安梁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病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儿,白灵浓墨重彩的脸露了出来。 走廊没人,林安梁果真走了。 白灵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有钱有势的男人追一贫如洗的女人,果然像贵妇逛菜市场——图个新鲜! 想到这里,病床上那丫头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毕竟是自己的亲妹妹,用起来顺手。 “明天就出院吧!这里太贵,你个穷学生可住不起!最后还不是要用爸爸的钱!” 白灵说着坐在沙发前,捻起一片鲥鱼扔进嘴里。 “嗯。我不会用爸爸的钱,我会继续打工。” 白芷低下头,在姐姐面前,她软弱,讨好,只盼姐姐和爸爸能对她好一点。 “说吧,你是怎么勾引到林安梁的。他可是龙腾董事长!富了三代的老钱!” 白灵越说越气。 从小这个妹妹就喜欢装可怜,跟她抢爸爸。 长大了又跟她抢男人! 她嚼着鲥鱼片走到白芷面前,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猛地一抬! “就用你这张可怜巴巴的脸?还是?” 白灵视线下移,她这个妹妹是爸爸当狗养的,个子比同龄人矮小,胸更比飞机场还平。 她撇开视线,一脸鄙夷。 白灵细长的指甲贴着亮片,亮片硌着白芷生疼。 “我没有勾引他。是他老婆拿着你们的照片来学校找的我。她认错了人。我没有说那人是你。” 白芷自动无视下巴上的疼痛。 就像小时候,姐姐打她,她只要闭嘴忍忍就过去了。 “照片?” 白灵脑中风驰电掣。 那是她跟林安梁唯一一张照片。 她违反了不得私下传播客人照片的规矩,把它发给了新近母凭子贵的同事。 原本打算可以在贵妇圈里激起浪花,让林安梁后院失火,可以再度注意到她。 没想到便宜了自己的妹妹! “那你离他远点!听见了吗?” 白灵手下更使劲了! 白芷乖乖点头。 “白小姐,该量体温了!” 小护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白灵收手,起身,没事人一样坐到沙发上。 医生办公室里。 耳鼻喉主任体胖,一脑门汗,借着擦汗的功夫,他抬头觑了觑旁边财神爷的脸。 果然,阴云密布。 vip病房装有摄像头,主任以上级别才有权限打开。 林安梁此刻正坐在主任办公室,面前的屏幕上,白灵捏着白芷的脸,就像捏一只幼鸟,毫不怜惜。 “1想办法让那个女人走。 2关闭摄像头,明天我来拿视频资料。 3护士24小时不能离开病房外间。” 林安梁逻辑清楚、语气平淡,没有一个脏字。 主任却如蒙大赦,赶紧出门找护士长。 再度进门,主任手里端着咖啡,脸上挂着笑 “林董事长放心,你不露面,护士一秒都不会离开白小姐的。您看,胸外的那批器材?” 林安梁盯着咖啡面无表情。 “贵院配合白小姐的伤情鉴定,器材先提供给贵院。” 商人只谈交易不讲感情。 林安梁对此驾轻就熟。 护士奉命站在白芷床前寸步不离,一通忙活。 白灵坐着无聊,眼珠子咕噜噜转个不停。 果然是城里最好的私立医院,病房比自己的家还大。 一定很贵。 想起钱,白灵禁不住心疼。 要不是项飙打电话要求自己过来,她怎么可能浪费打车的钱来看这个死丫头! 白灵想着,视线落到衣架上。 棕红色皮衣旁边挂着一件绿色大衣,面料寒酸,样式老气。 “妹妹,我去个洗手间。” 瞟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白灵装模作样地走到衣架前。 白芷的钱包果然在大衣口袋里。 “女士,您如果累了可以回家休息。VIp病房晚上有专门的医护守夜。” 白灵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小护士准备好的一串台词。 “当然,您如果想在这里休息也可以,最里面那一间是客卧,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小护士说话彬彬有礼,以退为进。 白灵脑子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守夜? 开玩笑。 死丫头钱包里的那点钱勉强够打车的,还配她给她守夜? 再说,明早出院,谁交住院费? 她可没钱! “哦,那麻烦您照顾妹妹了。我明天还有课,就不在这里打扰了。” 白灵演技一流,趁着拿大衣的功夫,手一松,钱包落回白芷大衣口袋。 “好妹妹,我走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皮大衣上身,白灵媚眼如丝,腰一扭踩着恨天高走出了卧室。 电梯口。 白灵肩膀靠着墙,没骨头似的划拉着手机屏幕。 忽然,头上落下一片黑影。 “白小姐。借一步说话。” 男人中等身材,眼神跟身上的肌肉一样硬。 白灵在高端会所见多识广,知道面前人不容拒绝。乖乖跟着拐进楼梯间。 “大哥,您是不是误会了。。” 话音未落,白灵双脚已然离地。 脖子上的手铁钳一般,白灵本能地张大嘴。 她听见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像破了洞的气球。 太阳穴鼓起,随时都会爆炸。 1、2、3、4、5. 五秒钟后。 “扑通!” 白灵瘫软在地。 “咳咳!咳咳咳!” 氧气骤然窜进气管,白灵咳出眼泪。 “这是我们林董事长给你的回礼。请笑纳。” 男人机器一样的声音落进白灵耳朵。 白灵再抬眼,男人已消失不见。 都是八块腹肌惹的祸 夜已深。 病房外面走廊上,林安梁枯坐着。 手机上传来明早的会议时间。三个会,三个机关算尽的商人等着自己披挂上阵。 护士说她明早要出院。 自己不够细心,这里的费用让她为难了。 她姐姐让她离自己远一点。 是,她该离自己远一点。 自己不过是个机关算尽的老男人罢了! 一身铜臭味,哪里配得上干净、生命力蓬勃的她! 林安梁想抽烟。 走廊尽头,猩红的亮点忽明忽暗,照亮了林安梁冷漠的眉眼。 早晨,生活秘书走出电梯时,林安梁正坐在走廊上发邮件,重新确认今天的行程。 衣服里里外外都是昨天的。 董事长果然在医院守了一夜。 这是来走廊透气? 秘书想着,一手提着保温袋,一手提着董事长的衣服和洗漱用品,两步就走到林安梁面前。 “早安,林董事长!” “早!” 林安梁淡淡点头,还在处理邮件。 “我带了两人份的早餐,项公子还特意嘱咐厨房给您准备了牡蛎粥。” “美玲粥呢?” “带了。还有您的换洗衣物。您看是先吃饭还是?” 秘书一大早就赶到别院拿早餐,肚子还饿着。 她准备老板跟白小姐共进早餐时自己去下面食堂对付一顿。 “不要告诉白小姐我在这里。我的那份你吃掉,算是代替我陪同白小姐早餐。” 林安梁起身,拿过换洗衣物接着说。 “她今天要出院,把这个结算单据给她。告诉他,我帮人帮到底,那人醒了,剩下的事儿我的律师会处理。” 秘书接过单据,面上波澜不惊。 心里却暗暗咋舌:乖乖,这个价钱,估计少算了个零。 董事长用心良苦啊! 电梯门打开,林安梁还没抬脚,对面人早已如风风火火窜出电梯,手里的鲜花直晃人眼。 看见林安梁,欧阳中天一愣。 “林大哥?” 欧阳中天一身白色休闲装,头上冒着汗,正是血气方刚的好年纪。 “小天来看白同学?” 公检法一把手都是欧阳家老爷子的学生,他能找到这里,林安梁丝毫不奇怪。 “嗯。林大哥怎么在这里?” “碰巧遇到你同学,顺手帮了个小忙。” 接连两次遇到他跟白芷在一起。 林安梁想干什么? 欧阳中天想着,脸色不自觉沉下来。 林安梁无意跟小孩子争风吃醋,早高峰要到了,他有他的战场。 电梯门刚好打开。 林安梁走进电梯,冲欧阳中天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帮了个小忙? 林安梁的声音在欧阳中天脑中盘旋。 父亲说林安梁是出名的人型闹钟,不会为了无利可图的事浪费一分钟! 难道看上白芷的不是纨绔项飙而是接近四十岁的商人林安梁? 麻烦了。 欧阳中天肩头瞬间垮塌。 精神上有点颓丧,可步子没有停。 很容易打听到白芷的病房。 一看到白芷的冰肌雪肤,他浑身又打了鸡血一样干劲十足了! “白同学,我给你带了花。” 欧阳中天无视白芷和秘书的惊讶,自顾自走到花瓶旁,把医院的鲜花拿下扔进垃圾桶,换上自己带的。 白芷没梳头,没洗脸,嘴里还含着一口美玲粥。 “咳咳!” 使劲儿咽下粥,白芷呛得直咳嗽。 “班长,你怎么来了?请坐。” 带着一脸疑问,白芷拿出主人的姿态。 秘书见过欧阳公子,知道自己不宜久留,幸好林董嘱咐的事情早已告诉白小姐。 说过几句客套话,秘书离开了病房。 “你还没吃早饭?” 欧阳中天看到一桌精糕细点,肚子里难免唱起空城计。 “嗯。班长吃了吗?” 白芷放下筷子,不自觉地拿五指梳在头上划拉了几下。 “吃过了,你吃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咕噜噜。。。” 欧阳中天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肚子里咕噜噜的声音如此清晰,两个人都闹了个大红脸。 “那什么,我只是没吃饱。” 欧阳中天赶紧捂住胃,给自己找台阶下。 “班长,这些我自己也吃不了,你要不嫌弃,一起吃吧。” 白芷情商不高,但她知道欧阳中天关心她。 她呢,也喜欢他。 他球打得好,人还热情。 开学第一天她的行李箱就掉了一个轮子,她半抱半拉,终于把箱子放到新生迎接处。 她抬起头,求助的目光碰到的却是几个同学鄙夷的脸色。 那鄙夷有的明目张胆,有的遮遮掩掩。 白芷的自尊心像被针头扎了一样。 “同学!你是哪个院的?” 头顶火辣辣的日头忽然变成一片阴凉。 阴凉处,白芷抬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热情似火的眼眸。 “文学院。” 白芷额角粘腻,她一边拿食指扒开湿发,一边说。 “真巧!我们一个院!我昨天就报道了。我带你过去!” 欧阳中天话没说完就抢过白芷手底的箱子用力一拉。 “哐镗!” 箱子彻底散了架。 两个塑料轮子咕噜噜转到白芷脚下,没心没肺地冲她呲牙咧嘴。 白芷的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属于少年的自尊心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我赔你一个。” 说完,欧阳中天一把拆下多余的轮子,单手夹起箱体。 “走吧!我带你去文学院报道处!” 白芷抬起头,看到她的箱子像一个篮球一样被他夹在腋下。 目光故作无意地从他脸上滑过。 没有。 没有看到丝毫鄙夷。 她红了眼。 “谢谢你。” 白芷说完低下头紧紧肩上的书包袋。 “你拿着这个。” 欧阳中天把一瓶矿泉水递给白芷。 另一只手空出来,轻轻一提,白芷肩头的书包就被他拎在了手上。 “我自己背吧!这个沉!” 白芷把钱和重要的资料都放在书包里,箱子里只有换洗的衣服。 因此,书包要沉得多,也重要得多。 “没事儿!我一个男生怎么能让女生拿行李!” 欧阳中天不了解白芷的心思,大步流星走在了前头。 白芷捏着水,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那天的蝉鸣特别疯狂,汗水特别粘腻。 因为穷,白芷出的丑也特别大。 但至少还有他。 “你休息一下,洗把脸。” 宿舍里,欧阳中天抬手指了指白芷的额角。 白芷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摸。 一手灰。 白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也洗把脸吧。” 白芷照样子抬手指了指欧阳中天的脸颊。 欧阳中天想都没想,撩起t恤就照脸上抹了一把。 “干净了吗?” “干净了。” 白芷不笑了,心跳太快。 都是八块腹肌惹的祸。 表白 “嫌弃啥?整个内城也就项大哥舍得拿澳龙包这么大个儿的蒸饺。” 欧阳中天说着,大刀金马地坐到白芷身边。抓起一个蒸饺丢进嘴里。 桌上就两双筷子。白芷犹豫了一下说: “要不你用这个?我没有传染病。” 白芷把自己的筷子递到欧阳中天面前。 “你用吧,我吃几个蒸饺就饱了。” “我只剩半碗粥了,用不到筷子。” 两人你让我,我让你。 最后,筷子还是落进了欧阳中天手上。 看欧阳中天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白芷心底涌上一丝甜蜜。 “你昨天的事情我听说了。” 欧阳中天看白芷喝完粥,忍不住开口。 “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缝,低头不看欧阳中天。 “这不是你的错。你很勇敢!我叔叔是法官,我跟他打听过了,这种情况下判正当防卫居多。当然,要是他识相,根本不会起诉你!” 欧阳中天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仿佛他说的不是白芷受辱奋起反抗的事情。 而是一起普通的花边新闻。 当然,在他眼里没有大事儿。 大事儿都是穷人摊上的。 白芷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一个贵公子怎么可能站在她的位置,与她共情! 见白芷不说话,欧阳中天收起一脸傲气。 “白芷你别担心,我会帮你。” “谢谢你。刚才林先生的秘书说他会帮我。作为交换,我答应给他女儿补习中文。” 白芷自尊心强,从来不愿意无缘无故占人便宜。 她是喜欢他,可那又怎样呢? 他们不过是同学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林大哥对你挺好。” 欧阳中天的语气忽然冷了几分。 目光带着审视细细扫过白芷的脸。 那张脸比自己的巴掌还小,跟奶奶手腕上的和田玉一样白,嫩生生的一把能掐出水来。 不出几秒,审视变成贪婪。 “林先生是个热心肠。因为照片的事情,他一直觉得对我有愧。” 白芷抬起头看看墙上的钟表。 “你上午没课?我今天出院。” 她想赶快结束这场谈话。 “没有,我陪你。” 原本以为出院很复杂,没想到院方把所有手续都提前办好了。 这医院真不错! 服务周到,效率高,最重要的是价钱还不贵! 白芷心里给这家医院点了个大大的赞! 欧阳中天瞅了一眼各种单据,价格低得不可思议。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这家医院价格昂贵,病患大多是外籍人士。 连他爷爷都不敢轻易来住,就怕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 林安梁显然对单据动了手脚。 他真的只是对白芷心存愧疚? 也就白芷这个傻瓜才信! 欧阳中天扭头看看正在背书包的白芷,一把提起书包带扔到自己肩上。 “哪有让女生背包的道理。” 白芷钱包瘪了,她舍不得打车。 等到两人搭地铁转公交,回到学校又到了饭点。 “白芷,我请你吃午饭吧。礼尚往来。” 白芷回宿舍放下东西,来到两人约定好的餐厅。 见到欧阳中天时,白芷差点没认出来。 欧阳中天居然刻意打扮了一番。 白色卫衣变成了一身浅咖色休闲西装。 “你下午要面试?” 白芷脱口而出。 “嗯。非常重要的面试。” 欧阳中天拿着两个餐盘,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心里纳闷,她这样的穷人需要打工,怎么欧阳中天也要打工? 参加社会实践? 眼看着欧阳中天把他盘子里的肉都夹到自己面前,白芷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你下午面试,多吃点!” 白芷说着拿起筷子准备再把它们夹回去。 “下午不面试,现在面试。” 欧阳中天摁住白芷捏着筷子的手腕。 直勾勾看着她的脸,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 白芷一愣。 注意到手腕上的力量,她连忙扯开手臂,低下了头,耳根腾地燃起来。 餐厅里充斥着各种声音,聊天的声音,勺子碰触餐盘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甚至看视频的声音。 但白芷的耳朵一下子屏蔽了所有声音,耳边只剩咚咚的心跳,她在期待他的声音。 一朵玫瑰花探入眼帘。 火红,娇嫩,芬芳浓郁。 “白芷。我没有女朋友。新生报道那天我很感谢你的箱子,也很感谢那些不愿意帮你的同学。白芷,只要你同意,我愿意一直在你身边。不让你受累,也不让你受委屈。” 玫瑰花的气息和欧阳中天的声音好像一剂迷魂药,让白芷晕晕乎乎的。 总感觉不真实。 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受累受委屈,她从小就习惯了。 她不觉得苦。 她从来依靠自己,没想过把生活的胆子分给另一副肩膀。 白芷抬起头。 面前的脸带着殷切的期盼。 他一副从没吃过苦的公子哥模样,待人接物天生带着优越感。 这让她感觉不安。 然而那又怎么样呢? 她还是喜欢他啊! “我也没有男朋友。” 白芷说着接过玫瑰花,脸比花娇。 “呦吼!”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已然站满了看热闹的同学。 拍照片的,吹口哨的,都是和欧阳中天一起打球的哥们。 “谢谢兄弟们!下午快意居,哥们请客!” 欧阳中天在一片起哄声里抓住了白芷的手。 白芷不善交际,此刻当然害羞。 但她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慢慢调整自己适应彼此。 女生宿舍后门小花园里。 “你手心好多汗。” 白芷仰起头看着欧阳中天说。 “我表白的时候不紧张,后来才紧张。一紧张就出汗。” 欧阳中天低下头看着白芷的眼。 那秋水一般的眸子好像有魔力,总能轻易让他深陷其中。 “现在还紧张?” 白芷手心已经被他的汗水浸湿,还是不愿意分开。 “不紧张,也不能放手。谁知道你明天会不会反悔。” 欧阳中天说着,把白芷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多高?” 白芷一直仰视他,脖子隐隐作痛。 “一米87。你呢?” “一米58。” “你脖子疼?” “嗯。” 白芷刚说完,忽然感觉双脚腾空而起。 欧阳中天两手一夹就把她提起来放在了花坛台阶上。 “现在换我仰视你。呆会儿我累了,咱们再换回来。”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抿嘴轻笑,再这样下去,他们谁也回不了宿舍。 “你下午请客别闹到太晚,7点是陈教授的选修课。” “你不去?” 欧阳中天一脸纳闷。 “不去。快意居太辣,我中耳炎不能够吃辣。” 还有一个原因白芷没有说。 今天晚上是她见证步小薇履行赌约的时刻。 她怎么可能晚到呢? 她要看着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的人自食恶果! 欧阳中天看白芷脸色变得严肃,忽然想起了她和步小薇的赌约。 “要不,我们改天请客吧。找一家不辣的馆子,两个宿舍都叫上。” 欧阳中天在女朋友和好哥们之间摇摆。 “你都答应别人了,不能食言。” 白芷说得一本正经。 一口唾沫一个钉儿,她自小就明白。 “成,那我早回来给你撑腰。” 白芷笑了笑,她这个男朋友其实孩子气的很! “回去吧,回去睡个午觉。我也得回去吃药了。” 白芷企图抽出自己汗淋淋的手。 “白芷,那是不是你同学?” 欧阳中天忽然指着白芷身后问。 “哪个?” 白芷转头。 下一秒。 耳边落下一个热烘烘的吻。 讨债 下午6点40分。 白芷来到阶梯教室。 欧阳中天果然还没回来。 白芷找第一排位置坐了,打开单词卡,开始背单词。 5月份要报考英语四级,笔试、口试都要缴费。 想对得起花出去的钱,白芷只有努力。 或许因为被欧阳中天表白的缘故,今天跟白芷打招呼的人特别多。 平时白芷不爱社交,既要学习又要打工。 而且,她没钱。 现在同学都跟她打招呼,她只能露出不失礼貌的笑。 好在该来的到底来了。 就在白芷不晓得笑了几次后,眼前终于出现了步小薇的影子。 白芷的目光移到讲台。 6点50。 步小薇没怂,还是来了。 “白芷你挺得意啊!” 步小薇端着奶茶走到白芷面前,声音咬牙切齿。 “得意谈不上,我今天是来讨债的。” 白芷站起身,她要跟步小薇平起平坐。 步小薇仗着自己出身好,三番五次诋毁自己。 要她仰视步小薇,不可能! 听到讨债两个字,步小薇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的奶茶里不会没加珍珠吧?” 白芷当然不会错过步小薇的动作。 还有十分钟上课。 各个学院来选修的同学鱼贯而入。 他们从站在第一排的两人身边走过,有的面露疑惑,有的恍然大悟,还有的步履匆匆一脸冷漠。 “白芷,你以为我只有那一张照片?” 步小薇看着白芷那张不施粉黛却比奶油还白嫩的脸,再想想自己脸上那挥之不去的痘印,一时气得直想发疯。 不止一张照片? 白芷眉头一皱。 “哼。如果你现在去亲周游一口我还可能放你一马,否则呆会儿你男朋友来了再看到我手里的照片,不知道会不会当场跟你分手!”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景,步小薇就禁不住笑容满面。 她拿着奶茶杯悠哉游哉地绕过白芷准备找座位。 “等等!” 白芷一把抓住步小薇的胳膊,声音平静却不容忽视。 “人无信不立,步小薇,你上节课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跟我打赌,怎么,现在打算糊弄过去?” 6点53分。 绝大多数同学都来到教室。 他们眼底泛着兴奋的光,举起手机对准前排,窃窃私语。 “这是上次被原配打的那一个?” “白芷,那原配找错人了。第二天原配就在校广播站给她道歉了。” “我同学那天在广播站值班,听她说道歉的不是原配,是个秘书。” “我同学在校医院值班,她还说见过白芷和那个原配合影呢!” “这到底是不是小三儿啊!” “看她一身寒酸气,肯定不是!” “那不一定,你看她的脸!” “怎么,长得漂亮就一定是小三?!” 一时间,教室里乌乌泱泱,流言像潮水再次泛滥。 步小薇看到面前闪烁着的无数只眼睛,无数个摄像头。 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 “同学们!” 步小薇说着转身走上讲台,扬臂一挥。 “同学们大概还记得我和白芷同学的赌约。我步小薇说话算话。上次的事情虽然有人在广播站给白芷道歉,但我认为那根本不是原配的声音!肯定是白芷找人冒名顶替!” 步小薇边说边打开手机,链接大屏幕。 “这张照片,白芷你怎么解释?” 步小薇话音未落,教室上空忽然腾起一片声浪! “这是警察局?” “旁边那男的是谁?” “白芷怎么还带着手铐?” “她这是去卖了?被警察叔叔抓了个现行?” “瞧她一脸单纯样,原来私底下开放得很!” “哥们,下了课打听打听多少钱!” “说不定看在同学的份上,还能打折!” 流言如箭矢,瞬间穿透了白芷纤薄的身躯。 她咬紧牙关,死死攥住颤抖的双拳。 不能后退! 不能让她得逞! 忽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步小薇,大庭广众之下,你传播谣言,成何体统!还不快下来!” 不知何时,陈教授已经站到了讲台前。 她体型微胖,平时总带着一副笑眯眯的表情。 此刻却对步小薇怒目而视,步小薇手一抖,左边的奶茶哗啦啦再一次洒了一地。 眼看步小薇就要从大屏幕前拔出手机。 “等等!” 白芷猛地站起来走到陈教授身边。 “教授,我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陈教授看着面前女孩,瘦小,刚毅。 她点点头,冲白芷说了声:“同学,请。” 白芷嘴唇抿成一条缝,冲陈教授一鞠躬,昂首抬步。 讲台上,白芷像一株青竹,孤高峭拔。 白芷环顾四周,眼神所到之处,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忽然安静下来。 连最细小的窃窃私语也被台上人清冷的气质压倒,遁入无形。 “同学们都有手机,我相信你们也都打开了摄像头。” 白芷说着,撩起左耳碎发,转头面向台下。 “请你们放大分辨率,看看我的左耳。” 台下人纷纷举着手机对准白芷的耳朵。 手机屏幕里,那只耳朵外廓红肿,耳道里隐约还残留着红色印迹。 耳垂原本应该极为白嫩,可眼下却裂开了一个口子,伤口没有愈合,粉红的嫩肉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就疼。 “这只耳朵,是被打伤的。中度穿孔。” 白芷说着放下头发遮住伤口。回头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她侧立在警察局门口,双手带着铐子。 林安梁立在她前方,正低头看着她。 林安梁旁边站着警察局长。 显然,拍照片的人是从警局外面取的角度。 “这张照片拍得不够清晰,因为当时下着雨。正因为下雨,我打工的餐厅老板在贮藏室袭击了我。” 一想到男人身上的那股臭味,想到他凸起的太阳穴,白芷就止不住打哆嗦。 “他反剪了我的双手,用双脚夹住我的腿,他企图侵犯我。” 白芷忍着眼泪猛然抬头望向台下。 她没有看到眼睛,看到的是一个个闪烁的摄像头。 “你们很兴奋吗?八卦之魂在燃烧吧?” “我没有让他得逞,我趁机咬下他手心一块肉。我的左耳就是那时被打伤的。” “可惜,让你们失望了。” “我不光咬下他一块肉,还用手心里的锁头打伤了他的太阳穴。” “他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白芷声音不大,带着隐忍的颤抖。 空气安静的可怕。 忽然,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出一声断和: “打得好!” 一个女生猛地站起来! “白芷同学,我是法学院的。如果你需要我会用我所学随时为你提供法律援助!” “算我一个。我是新传院的,我愿意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传播出去。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 另一个女生也站了起来。 “还有我!” 一个男生蹭得起来,他扶了扶眼镜,看着白芷的脸忽然变红了。 “我,我愿意给白同学免费针灸。治中耳炎疗效很快!请白同学相信我!” “算我一个!” 。。。。。。 台下人情绪汹涌,台上的白芷却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她猛地转身,闭上了眼睛。 多了条哈士奇 本想凭第二张照片搞臭白芷,没想到她三下五除二倒把自己包装成了英雄! 看着台下同学群情激愤,步小薇脑中快速捋了捋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对! 白芷这个狐狸精,避重就轻! “白同学,这个人是谁?” “不会就是那天商业街上带你走的男人吧?” 步小薇的话充满暗示。 果然。 人群开始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可别告诉我他是去警察局玩,碰巧遇到的。” 步小薇咄咄逼人,不容白芷分辨。 “如果你们没有私情,为什么大雨天,他会站在你的旁边?看看他那眼神,一直” “住口!步小薇!” 欧阳中天一声大喝,声音比人先镇住了场子。 “是我打电话叫林大哥去的!” “女朋友被欺负,我当然要去救。” 欧阳中天说着,缓缓逼近步小薇。 那极富攻击性的目光,让步小薇红了脸。 “当时我在家,所以打电话给附近的大哥,让他去帮忙。” “怎么,不行吗?” 带着一身酒气,欧阳中天走上讲台,一把扯下步小薇的手机扔在地上。 “陈教授,我带女朋友下去了。” 欧阳中天说完拉过白芷的手,看都没看步小薇一眼。 步小薇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最后捡起手机哭着冲出了教室。 台下依旧窃窃私语。 陈教授缓缓走上讲台,打开了手中的麦克风。 “同学们,谣言止于智者。” 陈教授表情严肃。 “希望同学们删除手机里的影像资料,不要对白同学造成二次伤害。” 她声音不高,但所有同学几乎都再次打开了手机。 “别伤心了。” 欧阳中天低头冲着白芷说。 他的呼吸热乎乎的,带着啤酒的味道。 白芷点点头,她没那么脆弱。 课下,白芷收获了一堆微信好友。 这叫什么? 因祸得福? 白芷看着手机通讯录里一大串不认识的人名,到底笑了。 当晚,步小薇就离开了宿舍。 第二天”独行侠“白芷身边多了个男朋友。 噢不,是多了条哈士奇。 人高马大,自信张扬。 “接下来去哪里?” “图书馆。” “刚下课又要去看书?” 欧阳中天说完,拉拉白芷的书包带,满脸委屈。 白芷今天穿了一件t恤,布料缩水,洗得发白,软趴趴地勾勒出她身体的线条。 欧阳中天狗腿地拿下白芷的书包。 t恤领口下拉, 一节锁骨探出头,又瞬间缩了回去。 白嫩,秀气。 “白芷,我请你吃午饭吧。碳烤小羊排。” 欧阳中天忽然想到这道菜。 难道因为白芷的锁骨? 你个禽兽! 欧阳中天咽下口水,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你不准备报四级吗?” 白芷仰起头问。 他当然不了解19岁男孩满脑子的心思。 “背单词又不在乎这一天。你这件t恤小了。” 白芷不看也知道,自己的t恤下缘堪堪能遮住牛仔裤头。 她红了脸,为了避免走光,她今天特意在t恤外穿了件大外套。 看来效果还是不好。 “我带你买件t恤去。” 欧阳中天不由分说拉起白芷的手。 “我自己付钱。” 白芷赶紧说,“否则就不去了。” “白芷,你为什么要跟我分得这么清楚?” 欧阳中天挠挠头。 他宿舍谈恋爱的哥们三天两头给女朋友送花送零食送礼物。 他呢? 有钱花不出去。 白芷吃饭要AA,买衣服还不要他花钱。 “男朋友不就是用来提包、付钱的吗?” 哈士奇开始抱怨。 欧阳中天的发型是短到极致的板寸。 此刻,那头板寸刺猬一样忽然扎在白芷肩上。 “你不喜欢我这个男朋友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白芷手足无措。 她先是一愣,接着飞快扫射四周,确定没人关注他们,才慢慢低头靠近他的耳朵。 “男朋友,中午的碳烤羊排还算数吗?” “当然!走吧!” 19岁的男孩跑起来果然像风一样快,白芷感觉自己都快飘起来了。 杨树后,车玻璃慢慢落下。 一缕烟散在风里。 林董的烟瘾变大了。 行为也让人大跌眼镜。 两个会议的间隙不到一小时,他忽然要到这个学校来遛弯儿。 想到这里,生活秘书暗中瞧了一眼后视镜。 董事长可怜呐! 围着校园遛了好几圈,好不容易看见白小姐, 却连面都不敢露。 只能盯着人家小情侣一个劲儿地抽烟。 是谁说命运不公的? 至少在爱情面前, 无论贫富都要吃苦! “回公司。” 林安梁说完拿出第三根烟。 白芷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一想到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男孩看她的眼神,林安梁就想踹他一脚! 林安梁捏着眉心,指尖蓝色烟雾聚了又散。 “给白小姐打电话。” 白芷接到电话时正在10元超市看衣服。 欧阳中天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地方,顿时看得比白芷还起劲。 “白小姐您好。我是林先生的秘书。” 白芷冲欧阳中天比了个手势,走到音乐声稍小的角落里听电话。 “是这样的。林小姐迫切需要补习中文,请问白小姐这周有时间吗?” 白芷在餐厅的工资还没有结算,她确实需要钱。 但一听到林小姐家的地址她就打起了退堂鼓。 云隐山 地铁无法直达。 从学校到她家往返四个小时! 白芷想反悔又不能。 毕竟餐厅老板还躺在医院里。 白芷咬咬牙:“路程有点远,我只能周末过去。您看这周六可以吗?” “当然可以。呆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给白小姐,那咱们就定周末早上十点?” 秘书挂断电话看向林安梁,林董正低头看手机,一脸风轻云淡。 “林董,您看白小姐的工资?” “市场均价三倍。” “林董,这个价钱白小姐可能会有压力。她毕竟才大一,没有工作经验。” 10岁的林小姐还很难缠。 当然,这个理由秘书没说出口。 可怜的秘书第一次为员工可能嫌工资高而发愁。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要向我请教,你的工作经验太长了。” 林安梁平时待底下人谦和有礼,今天却一反常态。 秘书赶紧闭了嘴。 恶趣味 白芷挑了两件情侣t恤。 黑色普通的给自己,白色稍微好一些的给欧阳中天。 一共20元。 “你别嫌弃。” 白芷看着欧阳中天身上的耐克,有自知之明。 “这是我收到的最宝贵的礼物。白芷,我只穿一次,然后就把它裱起来挂卧室里。跟勒布朗·詹姆斯的队服挂一块儿!“ 一个700美刀,一个10块人民币。 在欧阳中天眼里,一样。 付钱时,白芷打开支付宝,突然发现一笔数额惊人的汇款。 汇款人的名字似曾相识。 转到微信对话框,汇款人果然是林先生的秘书。 “白小姐,这是预支给您的一个月工资,因为路程较远,包含了餐补和交通补贴。请笑纳。” 秘书语气平平,可白芷却一脸问号。 大公司都这样? 补贴齐全还提前预支? 白芷皱着眉头算了算来回的费用,无论如何都不敢收。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电话打过去,响了几声之后扣掉了。 “在给谁打电话?” 欧阳中天说着拉起白芷的手。 动作流畅自然,好像他们是老夫老妻。 “林先生的秘书。” 欧阳中天一上午的好心情忽然被这句话毁了。 “白芷。” 欧阳中天原地站住,转身与白芷面对面。 “白芷,你能答应男朋友一件事吗?” 一贯潇洒自信的男孩,此刻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忐忑。 白芷抬起头:“你怎么了?” “你先答应。” “你先说。” 白芷不是个妥协的性格。 “好吧。” 欧阳中天败下阵来。 “你能不能不去给林大哥的女儿补习中文?” 白芷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原来就这? “为什么?我都答应人家了。而且人家。” “我知道。我知道林大哥会帮你处理那个人渣的事情。” 欧阳中天容易激动,一激动就爱打断别人的话。 “可是,白芷,我也可以帮你。那个人渣落在我手里只会更惨。” “你把他交给我好吗?你跟林大哥说,就说学业忙,没时间去补习。然后我让父亲或者叔叔帮你教训他。” 欧阳中天说得一板一眼,白芷听得糊里糊涂。 这是什么逻辑? 自己跟林安梁的交易是等价交换。 他因为愧疚帮助自己,自己则用专业知识辅导他女儿。 有什么不可以吗? 白芷眉头微微皱起。 “欧阳中天,你到底想说什么?除非你不打算长期跟我交往,否则坦诚是第一要素。” “我怕你累着。怕你受委屈,林家小姐的傲慢难缠是出了名的,光我嫂子就给她介绍了不止三个中文老师了。” 欧阳中天说的都是实话,只是他掩盖了最主要的原因。 他真正担心的是那个叫林安梁的男人。 他百分百认定林安梁对白芷有企图,所以从医院回来后他抢先表白。 他不怕任何同龄人,唯独对这个没见过几面的男人十分忌惮。 白芷眼底泛起热意,这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关爱,让她忽然感觉自己也很宝贵。 不再是贱命一条。 “欧阳中天,你低下头。” 白芷太矮了,很多事情实在不方便。 看白芷眼底一片嫣红,欧阳中天以为自己惹她不高兴了。 “嗯,你要是不高兴了就打我一下吧。反正我皮实。” 刺猬一样的脑袋伸到白芷脸前。 欧阳中天的眼不自觉落在白芷胸前小小的凸起上。 像柠檬? 不,像桃子。 胡思乱想间,耳窝忽然碰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一触立即离开了。 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和热度。 “礼尚往来。” 等欧阳中天反应过来,白芷早已兔子一样跑到前面去了。 “原来是个小骗子!” 欧阳中天摸摸被亲过的耳蜗,浑身有些躁动。 “我可记着了。” 欧阳中天毫不费力地追上白芷,拉过她的手说。 “记着什么?” “位置。” ? 白芷以为是吃羊排的位置,便接话说:“你不记得也没关系,不是还有导航嘛!” “不是哪个位置。” “到底是哪个位置?” 白芷有点不耐烦。 “你亲我的位置。”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小声点!” 白芷一把拍到欧阳中天胳膊上。 “无缘无故,记这个干什么。再说,我是礼尚往来。” 白芷声音越来越小,彻底红透了脸。 “嗯,那我自己记着位置,以后每一次都不能重复。” “还有,今天再加个桃子味的甜点。” 看着白芷的脸,欧阳中天的恶趣味得到了满足,浑身每一个细胞都乐颠颠的。 这快乐在他切好羊排,看着白芷大口大口吃进肚里的时候达到了巅峰。 白芷嘴巴小,嘴唇饱满莹润,即使不说话也圆鼓鼓的样子。 此刻,她嫣红的唇瓣一开一合,瓷白的贝齿咬下微焦的羊肉,鲜香的汁水蹦出牙关,蓄满淡红色的唇角。 欧阳中天头一次发现看人吃饭也能起反应。 他连忙拿外套遮掩。 “你怎么不吃?” 白芷抬起头,嘴角蓄着汁水,眸光明亮。 又纯又欲。 要了命了。 欧阳中天连忙起身。 “那啥,我去个洗手间。” 白芷不作他想,拿起餐刀学着欧阳中天的样子给他分羊肉。 羊肉没分完,电话先进来了。 “白小姐。抱歉,忙了一上午才回复您的电话。请您一定原谅我。” 生活秘书客气的过分。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想问问林先生预付了几个月的工资?还有每周末辅导两天还是一天?” 这小姑娘太实诚,自己穷得叮当响,还非要把工资说个明明白白。 “是这样的白小姐。这是您一个月的工资。“ 秘书喝口水,接着说: “一来我们林董对白小姐充满愧疚。 二来,林小姐的脾气不太好相处,小孩子嘛,任性一些。 最后,林董事长对员工一向大方,我们员工的薪资在同行业绝对是最高水平。” 秘书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终于说服了白芷。 欧阳中天从洗手间出来,正听到白芷跟对方说谢谢。 “谁啊?” 白芷看他回来,献宝一样把自己切的羊肉推到欧阳中天面前。 “我吃饱了。你吃吧。” 欧阳中天刚刚做完运动,确实得吃肉。 “刚才谁啊?” 欧阳中天没放过这个问题。 “你吃完我再告诉你。” 白芷说完给欧阳中天倒了杯酸梅汤解腻。 透明的冰块沁在紫色汁液里,“嘶嘶”作响。 白芷的心也快乐地冒泡,她终于有钱了。 可以不必天天打工,从容地学习,生活,谈恋爱了! 来者不善 “这次叫你破费了,下次我也请你吃点好的。” 白芷对食物总是充满热情。 “你看咱们学校旁边的烤鱼怎么样?以前每次路过我都馋得直流口水。” “还是我请你吧。那家烤鱼人均69。你请饮料。” 欧阳中天知道白芷穷,一直抢着给白芷花钱。 “林先生的秘书预付了工资,我手头宽裕不少。” 白芷说完抬眸打量着欧阳中天的脸。 果然,一句话,足以让他晴转多云。 “白芷,我说过我可以帮你。如果单纯为了钱,他给你多少我给你双倍。” 欧阳中天无计可施,口不择言。 白芷的脸马上变了颜色。 “代价呢?你给我钱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来交换?” “你也有个要补习的女儿?还是说要我当个随叫随到,像宠物一样的女朋友?随时随地满足你的种种欲望?” 白芷气的发抖。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和欧阳中天呆在一起。 她霍地站起身,背上书包,连再见都懒得说。 “哐啷!” 餐盘掉在地上,欧阳中天长腿从餐桌上迈过,一下堵住了白芷的路。 “你别走。” 男孩双手抓着白芷双臂,刺猬一样的脑袋垂得很低。 “我错了。我改,我再也不说给你钱这样侮辱人的话了。” 欧阳中天声音变低,随声音一起变低的还有那颗刺猬一样的脑袋。 它最终落在白芷肩上,作出完全依赖的姿态。 “你别走。” 哈士奇委屈上了。 “你伤害了我。没有下一次。” 白芷双手插兜,没有拒绝这份亲昵,也没有更进一步。 “我知道。” 欧阳中天得寸进尺,猛地双臂一紧,把白芷扣进怀里。 男人的怀抱都这么温暖吗? 为什么父亲的怀抱总是冰冷的呢? 白芷一下就迷恋上了这种温暖。 即使光站着,什么也不用做,也觉得安全。 她的手怯怯地爬上欧阳中天的腰,胳膊缓缓收紧。 “抱紧我,不要像父亲一样把我扯下扔在地上!” 白芷在心里大喊。 “让一让,顾客。” 身后响起工作人员的声音,白芷不愿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欧阳中天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贪恋,双臂下滑,毫不费力地把白芷打横抱了起来。 “啊!” 白芷惊呼一声,赶紧把头钻进欧阳中天外套里。 “抓紧!” 怀里女孩双臂环着自己的腰,温顺的猫儿一样。 原来喜欢被抱着,欧阳中天嘴角扯过一个得意的笑。 被抱回餐桌前,白芷还是羞红了脸。 她松开双手,企图找个支撑从欧阳中天身上下来。 忙乱中小手不知摁到什么,只听欧阳中天闷头惨叫一声。 弯下了腰。 “你没事吧?” 白芷看着他弓起的背,对自己突如其来的杀伤力茫然无措。 掌根传来残留的触感,白芷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她快速扫视左右,长长地舒了口气。 多亏欧阳挑的是情侣卡座,座椅像围墙把他们整个包围起来,只留一个上菜的出口。 “没事儿,白芷,你带单词本了吧?要不你先在这儿背会儿单词?我得缓一缓。” 欧阳中天直起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这一缓就到了下午。 两人各自选了不同的课,刻意回避了家教的问题。 可有时候,问题就像盛夏的蚊子, 你越想避开它,它越是对你纠缠不止。 女生宿舍门口,刚刚下课的白芷被一个老者拦住了去路。 “你是白同学吧?” 老者矮胖,头发花白,衣着考究。 白芷总感觉这人似曾相识,试探着问:“您是?” “白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老者说完指指旁边停着的车子。 白芷微微皱眉。 “不必了。您有什么直接在这里说也一样,我没见不得人的事情。” “白同学,我教子无方,你替我教训儿子,我得感谢你。” 老者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 “白同学,这是我作为家长的一点补偿,请一定收下。” 老者忽然有些激动,层层叠叠的下巴开始发抖。 白芷明白了。 她刻意后退一步,跟老者保持距离。 “我只要属于我的工资。这个不能收。您儿子的事律师会处理。” 她忽然想起林安梁,他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无意识地模仿了他的样子,故意放慢欲速,让自己显得沉稳,不好欺负。 老者抬着手停在半空,花白的头发被夕阳烘烤着,表情尴尬,无助。 “白同学,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我的儿子现在还没完全恢复,当然,他做出那样的混账事儿,你就是打死他我也没二话。” 老者说着,扭头看看周围投来的目光。牙一咬,腿一弯,“扑通”跪了下来! 白芷触电一样跳起,连连后退。 车旁跑过一个司机模样的男人,企图搀扶老者。被老者一个眼神制止。 “白同学,你就看在我一把年纪的份上,可怜可怜我,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求你不要起诉我的儿子。他进监狱不要紧,可他的案底会影响我孙子的前途!” “您先起来!” 老者的举动无疑把白芷架在火上烤。 她再也不想被摄像头围攻了。 “白小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老者看出白芷的心思,忽然拉住她的胳膊不撒手。 “小姐,要不您上车,我们老爷也是爱子心切。” “好吧。” 见白芷松了口,老者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借力站起。 车门打开又关上,只留下一串肮脏的尾气。 “您在前面拐角停下来就行。我晚上还有课。” 白芷看汽车越行越远,开始后悔自己的轻信莽撞。 如果旁边坐着的老子和儿子一样无耻浑蛋,自己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见老者不回答,白芷明白了。 “直说吧,你要带我去哪里?” 白芷忽然扭头看向老者,目光刚毅坚定。 老者看着正前方,布满棕色斑点的手把玩着那张卡。 “白同学,我的儿子在城里开了三十家连锁餐厅,年纪轻轻身家过亿。他只是长相不太好,但男人,最重要的是有钱有实力,不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你说呢?” 老者的声音好像完全变了。 阴冷沙哑,像毒蛇在吐信子。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一种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 圣诞老人 “你儿子怎么样和我没关系,你让司机停车。否则林叔叔不会放过你们。” 事急从权,白芷只能拉起林安梁这个虎皮大旗。 “林叔叔?你是他林安梁哪门子的侄女?我早调查过你的身世了,白芷。” 老者扭过头,目光似带着钩子狠狠剜了白芷一眼。 “一个克死母亲的贱丫头!还装什么清纯?叔叔?在床上你也这么叫他?哼,我儿子就喜欢吃你这样的。呆会儿见了我儿子你乖乖的,否则我让人拍下你的照片贴满大街小巷!” 白芷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手指慢慢变凉,继而是脚趾,小腿。 整个人慢慢变成一具冰雕,面无血色,动弹不得。 “贱丫头!” “是你克死了妈妈!” “你怎么不去死?还有脸跟我抢吃的!” 父亲、姐姐的声音在耳边缠绕,白芷仿佛回到了童年。那个像狗一样被对待的童年。 忽然一个急刹车,白芷整个人撞向椅背。 “老板,有人跟踪!” 司机朝后视镜望去,确认一辆SUV正死死咬着他们。 “上高架,甩开他!” 是林安梁还是狗崽队? 老者面容露出阴沉的纹路。 他揉着太阳穴,大拇指上一颗祖母绿闪闪发光。 “你的金主今早收购了我的企业。我毕生的心血卖的价钱比垃圾还低!就这还不够,他的律师还把我儿子告上了法庭,什么强奸未遂,故意伤害!” 老者鼻腔里挤出一个鄙夷的尾音。 “既然告他强奸,我这个当爸爸的当然要把事情坐实。否则我儿子不是太吃亏了吗?” 原来打的是这个算盘。 怪不得从一开始他们就让我上车。 白芷想着,心里难免害怕,嘴上却刚硬的很。 “我真后悔当时手里拿的是锁头。如果是把刀子,你儿子如今连孟婆汤都该喝完了!” “你!” 肥胖的大手举到头顶,老者眼中燃起怒火。 面对举起的巴掌,白芷不闪不避。 梗着脖子盯着老者的眼。 “还是个小辣椒。” 老者放下手,看白芷的目光多了一丝下流。 “留着你这张小嘴,到时候我们父子齐上阵,你一张嘴可不够!” 白芷似乎没有完全听懂,但司机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视线落在烟盒上。 烟盒里面,一个微型窃听器正闪着红光。 高架桥下,豪车上。 老者的声音原封不动地传进林安梁的耳朵。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把他逼到码头。” 林安梁面无表情,司机和秘书则大气也不敢喘。 跟踪车辆由一辆变成三辆。两辆负责夹击,一辆负责断后。 三辆车以锯齿形状紧紧咬着前车。 忽然,左侧SUV一个斜切撞上前车。 后视镜瞬间粉碎,白芷用力抱头咬紧牙关。 前车司机手心直打滑。 “老板,甩不开!下面是北码头,岔路多。” 司机请示老者的意思。 老者不疑有他,点头许可。 休渔期,码头一片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海鸟立在集装箱上。 忽然“刺啦啦!” 寂静的空气被轮胎摩擦声撕裂。 接着,发动机咆哮着冲进港口。 海鸟扑棱棱飞向空中。 一辆黑车在前,三辆SUV在后并驾齐驱,紧追不舍。 前车忽然一个急转弯擦着墙根拐进小巷,轮胎窜起白烟。 后车马上散开队形。 一辆车紧追其后拐进巷子,另外两辆加速离开。 巷子尽头,SUV一个漂移堵住了出口。 前车司机猛踩刹车。 “老板。” 司机口干舌燥。 “我们被围了。” 老者把卡片放进裤兜,再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银光闪闪的枪。 “老板饶命!” 司机连忙举起双手。 就在司机差点尿裤子的时候,枪口调转方向,抵在了白芷太阳穴上。 “下车!” 四月末的夕阳像蜜橘。 男人肩宽腿长,逆光立在夕阳下,周身洒了金粉一样灼灼生辉。 白芷太阳穴上顶着枪,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那男人似曾相识! 那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林安梁! “站住别动!” 老者躲在白芷身后,手指轻微颤抖。 林安梁步伐沉稳,面容温和,目光锁在白芷脸上片刻不离。 “再过来我就开枪了!” 老者使劲儿摁向枪管,一股钝痛把白芷从震惊中拉扯出来。 “你不敢杀她,她死了你儿子、你孙子都得陪葬。” 林安梁步履不停。 温和的表情下藏着冷漠的光。 他不再看白芷。 “我来换白小姐。你恨的是我。” 林安梁走到白芷面前,投下一片镶着橘色光圈的影子。 白芷在影子里抬起头。 撞进林安梁的眼。 两人眼神刹那交汇,又各自离开。 “怎么?我当你的人质还需要考虑?你孙子该下课了。” 林安梁始终淡定从容,跟白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样。 太阳穴上钝痛消失。 白芷被林安梁挡在身后。 “你自己动手,我留你儿子和孙子每年给你烧纸。”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林安梁的前胸。 只要轻叩扳机,林安梁必死无疑。 可他依旧一副从容模样,好像天塌了也能补上。 “我死也要拉你陪葬!我的家产,我的儿子都断送在你手里,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杀你?!” “杀了我也好。黄泉路上有你们祖孙三代作伴,一定很有意思。” 林安梁嘴角扯出一个笑。 老者脸上闪过狠毒、不甘,最后是无尽的灰败。 枪口上下抖动着,老者浑浊的眸子流出一行清泪。 “林安梁你说话算数?” “从不食言。” 说完林安梁后退、转身,捂住了白芷的眼。 “砰!” 枪响了,落地不久的海鸟再一次扑啦啦腾空而起。 海风带着咸腥吹散了白芷身上的汗液。 眼前黑乎乎,热腾腾的。 烟草的气味伴着林安梁手掌柔软的触感。 白芷失去了视觉,却并不感到惊恐。 这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几乎让白芷眩晕。 从下车的那一刻,从看见林安梁向他走来的那一刻,这种眩晕就出现了。 白芷无法解释。 白芷不发一言,林安梁以为她吓坏了。 “白同学,我把手拿开,你可以保证不看吗?” 林安梁声音温柔低沉,回头给下属做了个报警的手势。 “可以。” 白芷猫一样顺从。 林安梁抬起手,看到白芷秋水一样的眼。 “每次都因为我让白同学受惊。林某惭愧。” 林安梁说着刻意侧了侧身,完全挡住白芷的视线。 “白同学有什么愿望吗?林某愿意满足白同学一个愿望当作今天的补偿。” 此刻,林安梁正温柔无比地安慰白芷。 他的身后,老者的尸体慢慢变凉,鲜红的血液自太阳穴汩汩流出,腥味飘进风里。 属下已经报了警,不一会警察就要来了。 不能让白芷再次出现在警察面前。 “林某送白同学上车吧,在车上白同学可以慢慢想你的愿望。” “嗯。” 白芷一贯有主意,今天却格外听话。 她自己都搞不清原因,林安梁则以为小女孩被吓着了。 豪车拐出巷子开上高速,警笛声果然呼啸而过。 “白同学,你的愿望想好了吗?” “林先生是圣诞老人吗?” 白芷有些想笑。 她不害怕,反而有些高兴。 为什么高兴? 19岁的她想不清楚。 “我这个年龄,再过几年当然可以做圣诞老人。” “只能有一个愿望吗?” 白芷没过过圣诞节,不知道圣诞老人是不是只能满足人的一个愿望。 “嗯。我从没有向圣诞老人要求过什么。如果白小姐愿意把我当成圣诞老人,那我想想,满足你三个愿望怎么样?” 三个愿望? 白芷想到了最近接二连三的祸事。 被他的妻子打,被老板欺负,被绑架。 得,果真是三个。 林先生还真是个商人,算得门儿清。 “林先生说话算话?” “从不食言。” “愿望太宝贵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存着可以吗?” “好,无论何时何地,只要白小姐提出你的愿望,林某一定满足。” 他确实很饿 白芷不是个话多的人,林安梁也不是。 后排空间窄小,白芷和林安梁各自坐在皮椅两端。 夕阳洒下最后的温柔,车内沉默,却不安静。 烟草的气味。 蜜橘色的夕阳。 镶着光圈的影子。 手掌的温度。 白芷闭着眼,回忆有些恍惚。 心里纷繁的念头像海滩上的泡沫, 起了又灭。 一定是最近祸事太多,她觉得自己累透了。 车子拐进大学城。 坐在前排的秘书看了看闭口不言的两个人,试探着开了口: “白小姐,要不一起吃个晚饭压压惊?” 晚饭? 白芷忽然想起,她下午上课前和欧阳说好一起在四教餐厅吃饭。 掏出手机,6点半。 还好不晚。 “不了,我跟男朋友约好一起吃饭的。” 白芷冲秘书笑了笑。 秘书回以礼貌的笑,心里却暗暗可惜 助攻失败。 “前面停下。”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 “白小姐,我公司还有些事,这里据你学校只有一个路口,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当然。” 白芷说着背起书包,书包肩带有些磨损,黑色线头趴在白芷肩上分外刺眼。 司机下车为白芷开门。 “叔叔再见。” 白芷习惯性地说出告别语,推门下车。 车门再次关上,司机却没有立即出发。 后视镜里,白芷的影子融入人海,马尾一甩一甩地。 林安梁摸出香烟。 “啪!”火苗窜起,照亮了他晦暗的眸。 小女孩谈恋爱了,心里只有她的小男友。 自己这个年纪,应该避嫌,应该给年轻人送上祝福。 本来嘛,40岁的男人,即使跟白芷走在一起,她的同学也会以为他们是父女。 而不是情侣。 理智拉紧情感的缰绳, 林安梁抑制着想要把白芷拉进怀里藏起来的冲动。 一只烟抽完,白芷的影子早已消失不见。 “走吧。” 女生宿舍前,欧阳中天果然在等她。 “你去哪了?” 欧阳中天脸上带着微薄的怒气。 “我被绑架了。” “真的?” “假的。”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没必要让他替自己担心。 白芷撒了谎。 欧阳中天带着疑惑把白芷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一切正常,就是头发有点乱。 欧阳中天毫无预兆地伸臂抱紧白芷。 刺猬头搭在白芷肩上。 “他们说看你上了一辆老头的车,我等了你很久。你该给我打个电话。” “没有时间。” 跟绑匪同处一辆车,任谁都没有心思打电话谈情说爱。 “你去干什么了?” 欧阳说着解开白芷的头绳,大手从发顶梳到发尾。 “你头发都乱了。” 欧阳笨手笨脚地绑好白芷的头发,看着她的眼睛等她回答。 “他是那个人渣的父亲。现在不在了。” “不在了?” “他死了。” 白芷没有看到老者的尸体,但她听到了枪声,彼时她被林安梁护着,并不害怕。 可如今再回忆起那沉闷的声响,白芷猛地打了个哆嗦。 “白芷,你没事吧?” 欧阳中天发现白芷的脸忽然失去血色。 绑架后遗症来得这样晚吗? 白芷想着,脑袋里好像撞进一辆飞机。 先是天旋地转。 接着,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校医院十分冷清。 欧阳中天选了个单间,希望白芷能好好睡一觉。 他看着白芷的脸,既心疼又自责。 他刚给刑侦处的小叔打过电话,对方告诉他今天下午确实发生了一起命案。 死者是姚记砂锅的老爷子,自杀。 他有心问具体细节,小叔却守口如瓶,劝他把心思放在学业上。 为什么白芷跟老爷子上车后,对方却自杀了? 他理不清头绪,但心底隐隐感觉这事跟林安梁脱不了关系。 虽然姚记跟龙腾的级别差了十万八千里。 欧阳中天想着,越过秘书,直接按下林安梁的手机号码。 干脆投石问路。 电话打进来时,林安梁依旧在宴请高管。 看到来电,他示意对方自己离开一会儿。 点了根烟,林安梁站到露台上。 “喂,小天。” 城市里没有星群,最亮的不过是启明星。 “林大哥,我替白芷谢谢你。要不是你,今天白芷可能吓坏了。”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想象不到林安梁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小天,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因我而起的,白芷是受害者,帮她也是顺便而已。” 林安梁说得风轻云淡,好像窗外的夜,丝毫不把人间冷暖放在心上。 “无论如何作为她男朋友,我还是要谢谢你。” “不必多礼。” 林安梁看着启明星,眼里没有情绪。 “林大哥,白芷要醒了,我得给她喂些水。不打扰了。” 欧阳中天说完挂断电话,给林安梁留下充足的联想空间。 手机屏幕熄灭,不知过了多久,一丝痛感袭来。 烟已经烧到手指。 她在床上,他要给她喂水。 他已经把他的女孩骗上了床! 白芷秋水般的眸子忽然出现在眼前。 林安梁把烟头狠狠摁进墙面,烟丝落了一地。 嫉妒像山火,一个烟头,便成燎原之势。 他让秘书继续陪高管吃饭,自己拿着车钥匙不顾司机的反对,一脚油门滑进夜色里。 欧阳中天挂断电话,白芷正好苏醒。 他对她温柔至极。 他说她只是低血糖,最近太累了。 他说他会把她养胖,不会让她再一个人面对未知的风险。 他看着她,把热好的牛奶放到她嘴边。 她的小嘴那么饱满,用力吸吮塑料管的样子充满了不自知的诱惑。 欧阳中天喉结上下滚动着。 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拿起饭盒找公共微波炉热饭。 牛奶喝完,欧阳中天把卤肉饭放到白芷手上。 “吃点东西吧。” 白芷确实饿了。 “你吃过了吗?” 她捏着筷子,想起他们约定去四教食堂,可是自己却失约了。 “没吃饱。”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的嘴直流口水。 “那一起吃吧。” 白芷不明白他的心思,拉了拉被角示意他坐下。 “卤肉饭吃了,还没吃点心。你先吃,吃完一起吃点心。”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不疑有他,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女孩儿吃饭总是津津有味儿的,还不挑食。 看着看着,欧阳中天的眼就黏在了白芷嘴巴上。 她的肚子那么小,怎么这么能吃? 卤肉有那么好吃吗? 欧阳中天的口水流到嘴边,被他狠狠咽了回去。 白芷从饭盒上抬起头喝水,视线和欧阳中天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你看我干嘛?你不是吃过了?” 白芷以为欧阳又饿了。 她小时候看姐姐吃肉,自己总守在旁边流口水。 就想等姐姐吃饱了自己再捡点残渣解解馋。 所以以己度人,白芷以为欧阳饿了。 “嗯。我吃过了。你吃饱了吗?” 欧阳中天的嗓音有些沙哑。 他确实饿了。 初吻和替身 “还剩最后一块肉,不能浪费。” 白芷说着,夹起肉片丢进嘴巴。 亮红色的肉片含在肉嘟嘟的唇间,糯米银牙一咬,瞬间汁水四溢。 肉汁流到唇角的浅窝里,越积越满,似乎随时都会流到下巴上。 “这里有汤。” 欧阳中天坐在白芷对面,抬手指指她的嘴角。 “不好意思。” 白芷知道自己吃相不好,马上抬手要擦。 “我来。” 话没说完,男孩就俯身亲了下来。 白芷眼前一暗,脑中瞬间腾起一阵迷雾。 几秒后,她终于反应过来。 她几乎能听到两人同频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她手指紧紧握成拳头,下意识地闭紧嘴巴。 “别怕,白芷。” 欧阳大手拍拍她的后脑,拍猫儿一样顺着她的发顶慢慢拍到后背。 一遍又一遍。 舌吻温柔。缱绻。漫长。 夜色撩人,直到两人气喘吁吁。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 欧阳中天想迅速转身逃离白芷的视线。 可白芷还是发现了端倪。 她不是不懂。 自从步小薇离开宿舍后,其他两个同学对白芷不再一味排斥。 在一些不能入睡的夜里,一个同学大方地分享过她和男友的交往细节。 她既惊讶于他们的胆量,又对他们描述的事情充满好奇。 “你需要帮助吗?” 白芷声音细如蚊纳。 欧阳中天瞬间红了脸。 “不,不。” “你嫌弃我不会?” 白芷是个倔强的女孩。 白芷是个热爱学习的学霸。 视线落在白芷赌气撅起的嘴上,欧阳中天心里早已举起白旗。 然而白芷是那么干净,像山巅的雪莲,深谷的幽兰。 他怎么能亵渎她?! “白芷,你不必为我做这些。即使你什么也不做,我依然很喜欢你。” 就在白芷和小男友互诉衷肠时, 她的双胞胎姐姐白灵忽然鸿运当头了。 林安梁不宣而至,买了10瓶格蓝帝48年,记在白灵名下。 看到林安梁,白灵吓得直摸脖子。 医院电梯间的惊魂记让她彻底见识了林安梁温和外表下的冷酷。 但当她看到林安梁手里的瓶子时瞬间忘记了恐惧。 格蓝帝48年是店里最贵的威士忌。 她工作一年,使劲浑身解数也开不了几瓶。 如今,林安梁居然买了10瓶! 一瓶威士忌她拿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10瓶酒,光提成她就能赚三十万。 想到30万块钱,白灵浑身的细胞都兴奋起来。 她殷勤备至又小心翼翼地陪林安梁喝酒,脑中闪过无数问号。 明明在医院差点被他手下掐死,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来找她喝酒,给她送钱? 看着林安梁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样子,白灵忽然明白过来。 这财神爷八成是受了情伤,来自己这里借酒消愁。 哪个瞎了眼的女人敢拒绝林财神? 肯定是白芷嘛! 要不财神爷怎么会点自己? 那个贱丫头有眼无珠。 天生一副穷命! 白灵第一次庆幸自己长了张跟白芷相同的脸。 “林先生这样喝可是要醉的。” 白灵不动声色地朝林安梁的位置挪了挪。 即使在酒吧,林安梁也难掩一身不容接近的气质。 白灵看见他的领带被拉下,衬衣第一颗扣子被解开。 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见他下巴凌厉的线条。 可她就是不敢上前攀住他。 他温和从容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冷血的灵魂。 那灵魂出身高贵,看不起她这样的人。 惹着他,自己会像一个蚂蚁一样死得无声无息。 但白灵又不能冷场。 “林先生,不如咱们来猜拳?行酒令?还是玩梭哈?” 林安梁从酒杯上缘抬起眼皮。 坚冰一样的眸落到女人脸上的那一刻,瞬间化了。 “你乖乖坐着。” 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泡在酒里,淳厚得让人心醉。 明亮的酒液滑进喉咙,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拿起酒瓶再次倒满酒杯。 白灵的心忽然砰砰乱跳起来。 “林先生,我陪您喝。给您唱歌解闷儿。” 看到林安梁皱起的眉头,白灵赶忙补上一句 “这歌是我妹妹小时候最喜欢听的。” 果然,林安梁愣了一下。 仰脖猛灌下一杯酒,林安梁背靠沙发点了点头。 “你唱吧。” 酒吧嘈杂,白灵借机说:“这里太吵了,不如咱们换个地方?” 暗示得如此明显。 林安梁昂着头,眼神像x光钉在白灵身上。 白灵坐立难安。 仿佛他的眼神能剥光她的衣服,看穿她的皮肉。 让她再无秘密可言。 “要不我声音大一点也行。” 白灵见林安梁不回答,自己找台阶下。 “走吧。” 林安梁移开目光,垂头拿起西装外套。 白灵的眼瞬间就亮了! 酒店。 “你自己来。” 林安梁坐在沙发上。 房间漆黑。 落地灯的光把林安梁的影子投向地毯。 地毯上,女人嫩白的手脱下红色高跟鞋。 手指沿着丝袜一路往上走,划过包臀鱼尾裙。 女人转身,拉下腰间细链。 裙子落地。 女人双手在腰间流连片刻。 黑丝缓缓下移,白肤欺霜赛雪。 黑白强烈的对比让林安梁眸色一凛。 女人回头,看向林安梁的眼。 那眼到底不是白芷的。 男人眼底念头褪去,泛起冷湖一样的幽光。 林安梁扯下颈间领带,朝白灵扔去。 “绑住眼睛。” 白灵心上醋意大发。 但男人就在眼前,如此可口没有放弃的道理。 她暗自咬牙,拿起领带遮住双眼。 顺便一粒粒解下猩红色毛衣纽扣。 毛衣落地。 林安梁大手扭过落地灯头,灯光瀑布一样冲向白灵的身体。 “你跟白芷谁更高?” “我高一些。” 白灵不明白林安梁这时候为什么对着身她说这些话。 自己难道就如此没有吸引力? “谁更胖?” “我胖一些。” “为什么?你经常欺负她?” “我没有欺负她。” 白灵当然懂得真真假假的话术。 面前的男人心思莫测,她只想跟他上床,没必要惹他不快。 光瀑照在白灵身上,站得久了,白灵还是觉得冷。 林安梁坐在暗影里,她看不清他的脸。 然而她能感觉到他的眼神,冷漠,炽热。 像冰块上燃起的火。 心有灵犀 凌晨4点半。 林安梁睁开眼。 不需要闹钟,四十年来,他的身体早已被调整得比闹钟还精准。 修长的手扭亮台灯,林安梁眼底满是血丝。 昨晚喝得不多,他从不让自己喝多。 始终保持头脑清醒才是商人立于不败之地的密钥。 他起床,浑身不着一缕。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虬结,张力十足。 浴室亮起灯光。 水帘冰冷,拂过他高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 继而瀑布一般冲刷过他厚实的胸膛。 流向他形状分明的腹肌。 最终漫过丛林,落到地砖上,溅起朵朵水花。 听着水声汩汩, 林安梁想起昨晚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跟白芷皮囊相似,仅此而已。 然而他还是放纵了。 虽然父亲告诫过他,不要碰社交场上的女人。 男士洗发水散发出龙脑香的味道,白色泡沫被水流冲击,堆到毛发浓密的另一处。 他不缺女人。 18岁,他的成人礼就是一个处女。 他养了几年,无数次使用过她的身体。 只是使用,从不拥抱、接吻。 后来,他又养过几个各种肤色的女人。 直到28岁,他杀死弟弟,回国联姻,代孕的女。 40年来,他从没把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然而白芷来了。 他克制、精准又冷漠的世界瞬间崩塌。 想起白芷,林安梁昂起头。 大手抹去白色泡沫。 很久以后,浴室里传出一声低吼。 白芷被尿液憋醒。 左眼跳个不停。 一定是欧阳在想自己。 脑中闪过昨天两人在校医院床上学习的画面, 白芷耳根热的厉害。 有了林安梁预付的工资,白芷不用赶时间打工。 她上课,备考四级,谈恋爱,充实又快乐。 只是她和欧阳共同回避了一个问题。 家教。 然而周五转眼就到了。 午餐后。 食堂慢慢安静下来。 白芷吃光盘中最后一粒米,抬头看进欧阳眼里。 他好像也在等她谈起这个话题。 “欧阳,我明天要去给林小姐补习中文。” 白芷声音温柔。 “嗯。” 欧阳中天一看到她的眼就没办法,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反对,白芷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小芷,我不反对你去。但我们要约法三章。” 欧阳中天装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说来听听。” “一,避免跟林先生单独接触。 二,林小姐难缠,遇到搞不定的情况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能自已抗,或者求助林先生。 三,天晚了打车回来,不要心疼车费。不能在林家过夜。” 早在校医院欧阳就打好了腹稿。 他不愿惹白芷不快,更不能给林安梁可乘之机。 “你这是约法三章。” 白芷左手托腮很快找到了对方的语意漏洞。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好吧。还有嘛?欧阳老先生?” 老年人爱唠叨,欧阳居然也爱唠叨。 白芷心里直叹气。 “还有,要时刻想着我。” 欧阳眼底的浓情蜜意简直能拉出丝裹成麦芽糖。 “遵命。男朋友。” 话音未落,欧阳起身大手在白芷头上揉了一把。 当天下午,白芷在图书馆查资料,做课件,一直忙到很晚。 熄灯前,两人站在女生宿舍楼前阴影里,接吻。 欧阳的舌头今天特别缠人,手又像带着火种。 白芷被亲得头昏脑涨,气喘吁吁。 “该熄灯了。” 白芷说。 “约法三章不能反悔。” 欧阳再次强调。 “放心吧。” 爱情是什么? 不是把对方放在床上,而是放在心上。 周六7点。 白芷进入地铁口。 打车来回200块,她舍不得。 拿出单词表,白芷是个勤奋的学霸。 8点半,白芷从公交上下来,打开导航。 环山路上。 下山的车三三两两,只有她步行上山。 云隐山顶被高大茂密的植被藏得严实,林小姐的家就在那里。 阳光慢慢变得炽热,白芷手搭凉棚极目远望。 没有看到房子,视线尽头只有一个影子在薄雾里慢跑。 影子慢慢变得清晰,白芷无聊地边走边看那人的肌肉。 大腿肌肉结实,小腿线条流畅,上半身像个倒三角。 大概是出汗的缘故,他整个人都在太阳下发光。 一看就是个经常锻炼的人! 白芷在心里感叹。 慢着,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呢! 白芷愣神的时刻,男人已经穿过马路。 径直向他跑来。 “白老师,好久不见。” 低音提琴一样的声音,淡淡的烟草味。 林安梁边说边拿脖子上的汗巾擦头发, 白芷马上回过神。 “林先生早!” 林安梁低头,8点50分。 他知道她一定会提前到。 就沿着山路一圈一圈地跑。 “房子不好找,我送白老师吧。” 阳光下,林安梁双手叉腰,人高马大。 头发湿漉漉的藏着碎钻一样。 “不用了林先生,我有导航,不打扰您晨跑了。” 白芷变得比上次更客气。 林安梁放下叉腰的手,十指慢慢握起又松开。 “不麻烦,我跑完了。正好回家。” 林安梁不再说话,抬步走在白芷前面。 晨雾散开,暖风徐徐穿过白芷的发梢,蹭过她的眼。 她想起被一双大手盖住双眼的感觉。 身前的男人高大清梧,脊背永远那么挺拔。 他的腿长,走得却不快。 运动短裤下两瓣肌肉扎实惹眼。 白芷移开目光,默默走在林安梁身后。 “白老师很早就出来了吧?” 给了她充足的路费,女孩儿还是舍不得打车,宁愿走山路。 “也不早,我习惯了。” 白芷声音甜糯,像冰淇淋。 “白老师喜欢走路?” “小时候一直走路上学,走着走着就习惯了。” 小时候,无论刮风下雨,白灵总坐在爸爸自行车后座。 白芷呢,自然要靠双腿。 “你小时候体育一定不错。” “其实也不是。” 白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该长个子的时候,她的食量也大,然而食物总是优先给白灵,白灵吃剩下,才轮到她。 白芷的童年,总伴着饥饿。 所以她不高,力气也小。 “那白老师一定从小就是学霸。” “还好吧。” 白芷谦虚了。 当她发现只有拿回奖状父亲才会正眼看她时,家里的墙壁就再也没空过。 “把涵涵交给你我很放心。” 林安梁越走越慢,最后不知怎么,两人从一前一后,变成并排前行。 林安梁身上热烘烘的,白芷穿着外套依然能感受到。 所以即使越走越热,她也不愿意脱外套。 她要回避那种身体带来的热量。 “白老师喜欢吃什么水果?” “涵涵十点钟会补充一次水果。” 林安梁再次抬起手腕看表,8点55分。 “我都可以,我只是家教,林先生不用顾及我的喜好。” 林安梁给的预付工资太高,白芷已经拿得心底惴惴。 不敢再有其他要求。 “这个季节,草莓特别好吃。” 林安梁自顾自说着,似乎不在意白芷的回答。 他余光略过白芷嫣红的唇。 果然比草莓还鲜艳欲滴。 两人爬上山坡,转过弯道,一座乳白色建筑露出半点芳容。 尖顶,圆窗,罗马柱。 罗马柱以下的部分被绿荫遮盖,既神秘又高雅。 白姥姥进大观园 黑色雕花铁门缓缓打开。 身穿白制服的男人朝他们四十五度鞠躬。 “先生和白老师要乘车吗?”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白老师累了?” 他心里想让白芷多陪他一会儿。 “不累。” 白芷摇摇头,有些纳闷为什么到了家门口还要坐车。 “你忙吧。我陪白老师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林安梁说完才注意到白芷冒汗的额头。 白芷外套里面的t恤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 此刻她很后悔自己刚才的逞强。 她不累,但她热啊! 白芷不相信心有灵犀。 但就在她准备冒着汗继续陪林安梁散步的时候, 一辆黑色敞篷车已经开了过来。 “白老师上车吧,我有些累。” 白芷长舒一口气。 老年人体力果然不行。 敞篷车开进院子,白芷才解开心中的疑惑。 大门前狭窄的道路只是个假象。 车子拐过弯,一个类似迷宫的庭院才真正展现在眼前。 白芷坐在车上,眼睛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 这里有比足球场还要大的草坪,球场,游泳池,菜园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动物园。 当白芷惊讶于长颈鹿朝她伸出脖子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daddy,看我的海龙多厉害!” 远远的草坪上,一匹印度矮种马正朝他们跑来。 马背上坐着白衣白裙的女孩。 裙裾飞扬间,女孩的脸一下冲到白芷面前。 女孩昂着下巴,手臂拉紧缰绳,歪着头自上而下看着白芷。 神情倨傲,带着天然的敌意。 “mummy告诉我,你又要给我找中文老师。是这个吗?” 林安梁没有回答她的提问,只是看着林涵淡淡地说。 “涵涵,下来。” 林涵嘴巴一撅,极为不情愿地跳下马凳。 “daddy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林涵撇撇嘴:“白老师好。” 她边说边敷衍地鞠了个躬。 白芷想下车回应新学生的问好,但林涵没有给她机会。 她扭头从身后人员手里接过缰绳,一个翻身上了马。 “daddy,还没到上课时间,我再跑一圈。” “涵涵从小在国外长大,缺乏管教。白老师不用担心,她对我对您都是尊敬的。” 白芷心里五味杂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9点20分。 车子终于在一幢白色建筑前停了下来。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端着托盘立在前面, 身后站着三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工作人员。 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先生回来了。欢迎白老师!” 又是45度鞠躬。 总是被人鞠躬,白芷有些不自然。 有钱人真麻烦! 林安梁点点头走到管家面前,拿起果汁转身递给白芷。 “你们去忙吧。” 他看出她的情绪,支走工作人员,递上果汁。 “天热,解解渴。” 白芷接过杯子,向林安梁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早知道他家里比公园还大,自己就应该骑车来! “白老师先歇一会儿,我把涵涵找来。” 林安梁说着冲她点点头走了出去。 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又端着托盘立在了白芷身边。 他接过空杯子,恭恭敬敬地说 “白小姐,请跟我来。” 室内干净凉爽,天花板高挑,枝型水晶灯熠熠生辉。 白芷跟着管家走到客厅。 一个系着白色围裙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白老师,先生吩咐我们为您准备了干爽的衣服,您看您需要吗?” 白芷一下愣住了。 怎么,在有钱人家当家教还要换工作服? 好吧! 她看着眼前人带着花边的白围裙,已经脑补出自己穿在身上的模样。 当白芷把米色运动服套上身的时候,禁不住感激起林安梁来,幸亏不是女仆装! 运动服合身,舒适,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 跟这身工作服相比,自己的衣服就像抹布,白芷卷起它们,打算敝帚自珍。 “白老师,衣服给我吧。我会把它洗好烘干。” 女工作人员声音温柔至极。 林先生真是艳福不浅! 白芷想着递过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林涵清脆的声音。 “我为什么不能反悔?” “我有选择补习不补习的权力!” “daddy家里也需要民主!” 林涵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林安梁静静看着,直到她的小肚子不再一起一伏。 直到林涵走到他身边,双手抓住他的手腕。 “还有什么要说的可以一起说出来。但你答应daddy的事情不能反悔。” 林安梁的声音平静温柔,却有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林涵不喜欢补习中文,林安梁以一匹印度矮种马为条件换来白芷辅导的机会。 白芷站在走廊上,不知该不该继续往前走。 继续走吧,撞见别人谈论家事会尴尬。 不继续走吧,站在这里又难免生出偷听壁角的嫌疑。 白芷踌躇着。 工作人员却没有犹豫,她侧身弯腰,手臂伸到前方。 “白小姐请。林先生和林小姐在等您。” 白芷走进客厅时,林涵已经由一个要求民主的女孩变成一个乖乖女的样子。 “你好,涵涵。” 白芷走到林涵面前,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小熊。 “我叫白芷,这个小熊是我用勾线针自己织的。希望你喜欢。” 林涵看看林安梁的脸,获得许可后收下了这个她平生所见最粗糙的小熊。 林涵的礼物是一个钻石发卡,钻石是蓝色的,有指甲盖那么大,镶嵌在黄色卡子上闪闪发光,肯定是假的。 为了表示喜欢,白芷当场就戴在了头上。 林安梁站在两个女人旁边,抱着手臂,林涵可爱,白芷迷人。 一时间,他竟然生出有家如此夫复何求的错觉。 然而师生和谐,岁月静好只维持了几分钟。 一切假象随着白芷走进林涵书房的那一刻顿时灰飞烟灭。 “关上门。” 林涵坐到学习桌上,回头颐指气使地对白芷说。 白芷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顺手带上房门。 下一秒。 白芷头顶一凉,转瞬间眼前乌黑一片。 墨水滴滴答答从头顶落下,白芷脸上、脖子上,衣服上黑得一塌糊涂。 “哈哈哈!” 白芷的狼狈惹得女孩哈哈大笑, 她边笑边撕扯维尼熊,眼里闪过促狭、得意的光。 白芷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拿出卫生纸擦干眼睛。 转身弯腰捡起地板上的墨水瓶。 瓶里还剩三分之一墨水。 她拿起瓶子,走到林涵面前。 “好玩吗?” 白芷冷着脸盯着林涵问。 “好玩啊!你变成了黑芷!” 林涵面对白芷的冷脸丝毫不害怕。 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流出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 “噗!” 林涵尝到一股腥味,她本能地伸出舌头,看到乌黑的舌苔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林涵的哭声越来越大。 不一会儿,外面果然响起敲门声。 白芷打开门,林安梁第一次失去了表情管理。 他几乎想马上推开门走进去找林涵算账。 然而白芷挡在门前,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还没下课,您不能打扰我教学。” 看着白芷一脸墨水,林安梁气得直咬牙。 可女孩站在他面前,倔强得像墨竹一样。 林安梁只好投降。 “白老师,我让工作人员拿洗漱用品过来,您先洗个脸换身衣服。” “不用了,下课再说。” 白芷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她从小就被欺负,从来没有怕过! 见招拆招 从前,只要林安梁在家,林涵的哭声总能把他吸引过来。 然而今天,这个经验失效了。 林涵撕心裂肺地哭了半天,林安梁居然没进来! 就因为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她不让daddy进门! daddy居然听她的话! 想到这里,林涵又气又急。 嘴里实在难受,眼泪也不能冲走那奇怪的味道。 可没人来安慰她,没人来帮助她洗脸漱口。 她哭得更厉害了。 林涵真能哭啊! 比自己小时候被爸爸和姐姐打了还能哭。 整整30分钟了,她的眼泪依然充沛。 白芷站在林涵对面,盯着她黑乎乎的大嘴。 她的情绪早就由气愤变成疑惑,由疑惑变成同情。 小孩儿一定在等爸爸。 白芷忽然心软了。 她想到了自己,永远不敢嚎啕大哭的自己。 嚎啕大哭,引来的只是更多的巴掌。 白芷忽然羡慕起林涵来。 多理直气壮的哭声! 想着想着,白芷眼底沁上一层泪花,嘴角却带着笑。 “你笑什么?” 林涵在哭的同时也没忘观察白芷的表情。 “你不哭了?” 白芷明显温柔下来。 “看心情,说不准呆会儿还哭。” 林涵说着顺手从身后拿出纸巾盒。 “那你现在什么心情?” 白芷对可以理直气壮哭泣的小孩儿充满好奇。 ? 林涵搞不懂白芷的问题。 一个小孩哭还能是什么心情?!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笑什么?” 林涵不准备被她牵着鼻子走。 白芷看女孩冷静下来,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 “我嘛,是因为羡慕。” 白芷抽出纸巾,把林涵脸上已经被泪水冲淡的墨迹擦干净。 “羡慕?羡慕我一嘴黑墨水?!” 林涵气急了,抬手就把纸巾盒扔到了地上。 她把墨水倒到自己脸上,还说羡慕自己? 白芷慢慢把纸巾揉成一个球,抬起头看着林涵的眼睛。 “羡慕你可以放声大哭。” 女孩儿的瞳孔是深棕色的,此刻因为惊讶慢慢放大。 白芷从那里看到了自己早已没有眼泪的脸。 “你骗人!哭有什么好羡慕的!” 林涵跳下学习桌,转身去找镜子。 书房很大,三面书架顶天立地。 书架角落里,立着一个穿衣镜。 林涵此刻正站在镜子前,左右端详自己的脸。 看着镜中她的影子,白芷缓缓地说。 “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小孩都会哭出声音的。” “你别以为我小就骗我!除非是哑巴,否则怎么会有你说的这种小孩儿?” 林涵转过身,傲慢地盯着白芷,好像要看出她撒谎的证据。 “我就认识这样一个小孩儿。她的故事很长很长,你想听吗?” 没有孩子能拒绝故事。 林涵带着疑惑走到白芷面前,歪着头: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 “你讲给我听!” 林涵习惯了颐指气使。 “我今天没心情。只知道她第一次挨打是因为它。” 白芷说着,抬手指指地上。 那里,一个黑色维尼熊早被撕开了一条缝。 “她还被打了?还不会哭出声?” 以林涵七年的人生经验,无论如何也不能理解白芷的话。 她震惊的表情被白芷尽收眼底。 “所以这是一个比哈利·波特还长的故事。” 白芷故弄玄虚。 林涵看着眼前人,一下感觉她浑身充满了神秘。 “那你什么时候有心情给我讲?” 小孩儿上钩了。 白芷一笑,看着林涵说 “讲故事要有氛围,还要看时间。” 她指指满地狼藉,一脸可惜的表情。 “你看看地毯,再看看我。这氛围讲个恐怖片还差不多。” “嘻嘻!” 林涵被逗乐了。 “这好说。我让阿姨来换张地毯。” 林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丝毫没有想到自己是这一片狼藉的罪魁祸首。 “至于你嘛!” 林涵皱起眉头。 daddy从昨天到今天早餐,对她说了好几次要尊重老师,配合老师工作的话。 这很反常。 daddy不喜欢说重复的话。 林涵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渐渐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 白芷看小孩儿一副愁眉莫展的样子,自己补充说。 “至于我,可以帮你掩盖事实,也可以自己清洗墨迹。” “真的?” “真的。” “说说你的条件。” 林涵生在商人世家,从小就知道没有免费的午餐。 一切都需要交换。 “每周120分钟的课,你只需要拿出60分钟来学习.” 果然,小孩儿一听学习就皱起眉头。 “这60分钟可以分成三节课。也就是说每个周六,你只需要认真跟我学习20分钟就可以。” 白芷把难度降到最低。 20分钟? 林涵大概对这个时间有些概念。 一集动画片的长度。 “成交!” 林涵走到白芷面前,挺胸抬头,高高伸出手掌。 带着天生的自信。 白芷伸出手跟她击掌,心下再一次羡慕不已。 不缺爱的小孩儿天生自信。 不像自己,要付出无数个挑灯夜读的代价,才能换来昂首挺胸的勇气。 房门打开,林涵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daddy!daddy!” 林安梁果然在客厅坐着看书,大理石茶几上,赫然躺着一把黑色戒尺。 林涵急着质问daddy为什么不管自己死活,一头扎进林安梁怀里。 “daddy听到涵涵哭了吗?” “全家人都听到了。” 林安梁放下手,把女孩从身上拉下来。 “站好。” 他声音依旧温柔,但那只是表象。 “daddy,你看我的舌头。” 林涵伸出舌头,她能感觉到daddy的情绪不对。 但七年里,daddy从没有真正惩罚过自己。 “白老师。” 林安梁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白芷露出充满歉意的笑。 “白老师受惊了。他们会带您去洗漱,等您洗漱完,我们再谈。” 谈什么? 林安梁是个商人,当然谈赔偿。 但白芷还不太明白。 她以为林安梁支开自己目的是惩罚林涵。 毕竟,戒尺都准备好了。 她得遵守跟林涵的约定。 “林先生,我和涵涵相处得很愉快。” 白芷没打算跟佣人离开,她继续说。 “虽然一开始出现了个小插曲,但那只是意外。” 白芷一脸墨水,像戏台上涂了油彩手拿兵器的武生。 表情也像,从容淡定。 声音也像,斩钉截铁。 林安梁实在觉得她有意思极了! 外表那么纤弱,内心却那么强大。 受了欺负,她敢拼死反抗。 当然也可以挥挥手,丝毫不放在心上。 比如现在,她正平静地替林涵遮掩事实。 林安梁心底忽然一抽一抽的疼。 她经历了什么? 她才19岁,在暴力面前就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了。 “既然白老师说是个意外,那就是个意外。” 林安梁拿起戒尺低头看着林涵。 “林涵,daddy打女儿涉嫌家暴。但打你的海龙不算。白老师说的意外不许发生第二次。明白吗?” 戒尺很厚,泛着青色的光。 林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向白芷的眼神多了一层谨慎。 他想要更多 第一节课白芷就被林涵送了个下马威。 虽然她见招拆招,但是教学计划被打乱了。 她还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淋浴室里, 看着脏衣篮里污糟的米色工作服,白芷心疼不已。 第一天工作就在雇主家里洗澡,白芷挺难为情。 但她满头满脸的黑墨水实在有碍观瞻。 幸亏这是一间女工作人员的卫生间。 白芷刚才观察过,卫生间虽然大,但外间的洗漱台上没有男性用品,最里面宽大的浴缸也干干净净,很久没有用过的样子。 太奢侈了!连工作人员都有按摩浴缸。 白芷一边揉搓头上的泡沫一边感叹。 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住不起装了按摩浴缸的房子。 快速冲了个澡,白芷看到工作人员准备的衣服。 白色的内衣裤,白色的卫衣套装。 内衣裤还没拆标签,闪着柔软的丝质光泽。 这该不会是佣人的内衣拿来应急的吧? 白芷想着,到底穿上了自己的内衣裤。 她不愿意欠人情。 这次的卫衣也特别合体。 跟弄脏的那套是同样的款式、面料,只是没有商标,白芷不知是不是同一个牌子。 她纳闷得很,林家的工作服是批量定制的吗?颜色还挺全。 白芷穿着工作服来到外间洗漱台。 佣人显然刚刚来过。 她看到一套崭新的化妆品。 名字她拼不出来,但是记得包装。 去年双十一步小薇买过这个牌子的小样,后来在宿舍里显摆了小半年。 没拆封,白芷不好意思用。 她平时用大宝,今天不用也没关系。 走出卫生间,佣人马上迎上去。 “白老师,林先生和林小姐在餐厅等您。请您赏光一起午餐。” “谢谢。” 白芷不打算在人家家里吃饭,毕竟正儿八经的课都没上一节。 她打算去打个招呼然后回学校,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食堂的剩菜。 那时候,打菜阿姨的手不会抖。 餐厅很安静,白芷下来的时候父女俩在看同一本绘本。 “白老师。” 把林涵从膝头放下,林安梁眸中闪过不动声色的光彩。 果然女孩儿穿白色最好看。 “林先生,我收拾好了,下午学校还有课,就不打扰了。再见。涵涵再见。” 白芷边说边用目光寻找自己的书包。 女孩儿果然要走。 每多见白芷一次,林安梁的心就多一分贪婪。 他想要陪她散步,想要陪她吃饭,想要她穿自己专门为她挑选的衣服。 想要她19岁的生命里充满他的痕迹。 然而林安梁是个控制情绪的高手,不管内心多失落,脸上总能做出合适的表情。 “也好。白老师在找书包吗?” 林安梁说着从身后椅子上拿过一个藏蓝色双肩包。 “原来的包被涵涵弄脏了。白老师不介意可以用这个。我给涵涵准备的,她还小用不上。” “不用,不用。包脏了我拿回去洗洗就可以。您给的工资很高了,我不能再白拿您的东西。” 白芷连忙摇手不停拒绝。 在雇主家换衣服、洗澡、吃饭、收包,这些都不是一个家教分内的事情。 今天的一切是个意外。 无功不受禄,她只要她应得的那一份。 仅此而已。 林安梁捏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放了下来。 女孩儿懂事儿,自认没有收礼物的身份。 管家原本立在墙角等着吩咐上菜。 此刻他迈步走上前,拿着已经装满白芷教材的书包,满脸歉意。 “都怪我让她们把书包洗了。白老师别生气,要不您先用这个,等下周来了再换回来?” “您看,您的资料和烘干的衣服已经放进去了。” 管家拉开包链,似乎想证明这个包是她目前唯一的选择。 白芷一心想快点离开,否则食堂就关门了。 她接过书包,冲管家和林安梁点点头。 “恭敬不如从命,谢谢你们。那再见。” 白芷背上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管家。 她需要一个向导,没有人领路,她不一定能走出迷宫一样的院子。 老管家心里了然,面上露出慈祥的笑。 然而他不能送她。 林先生前一阵子把私人裁缝请到家里,让人比着一套卫衣重新做了所有颜色。 还把自家商场所有看上眼的书包都挑了个遍。 更别提那个南非蓝钻发卡。 作孽啊!白小姐一定以为那是假货! 林安梁看出白芷着急赶路的心思,抬步上前。 “我送送白老师。” 林先生果然富而好礼,是个绅士啊! 白芷内心感慨,脚下加快了步子。 他们照旧坐上敞篷车到门口。 就在白芷准备再次告别时,林安梁却先一步走到雕花铁门外。 司机站在车前,恭敬地把钥匙递到他手里。 “我下午正好加班,送白老师一程,免得你挤地铁。” 林安梁不给白芷拒绝的时间,打开车门,好整以暇。 林安梁特意挑了一辆空间小的车,专门装过车载音响。 在白芷到来之前,他做了很多准备,这些准备让他发现了赚钱之外的乐趣。 心里装着一个人,默默看她进入自己的领地,染上自己的印迹,有一种秘而不宣的快乐。 此刻,白芷就坐在后面,安静,乖巧,侧头看着窗外风景。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性格。 林安梁却不觉得寂寞,心里是满的。 “白老师有喜欢的歌吗?” 林安梁语气温柔,带着低音提琴般的浑厚。 “我都行。” 培养爱好也需要钱,除了在图书馆读书,白芷没有其他爱好。 “听首老歌吧。” 细长的手指按下按钮,声音缓缓流出,是金色的。 “心上的人儿,有笑的脸庞,他曾在深秋,给我春光。 心上的人儿,有多少宝藏,他能在黑夜,给我太阳。 我不能够给谁夺走,仅有的春光,我不能够让谁吹熄,胸中的太阳。 心上的人儿,你不要悲伤,愿你的笑容,永远那样。” 仿佛炊烟袅袅,仿佛笑语盈盈,所谓靡靡之音,不过如此。 一曲终了,车里变得很安静。 又不那么安静。 老歌的余韵像轻烟,在两人耳边盘旋、缠绕。 “这歌叫什么?” 许久后,白芷忽然开了口。 “《永远的微笑》周旋的歌。” 林安梁盯着后视镜里纯净的女孩,心里溢满甜蜜。 直到车子停到路边,女孩儿下车,习惯性地说: “叔叔再见。” 情敌 叔叔? 她好像总是在告别的时候用这个词。 算算年龄,自己确实有资格让她叫一声叔叔。 林安梁摸出香烟,透过氤氲的轻雾看着白芷。 步态轻盈,带着年轻人身上特有的雀跃。 乌发半干,在肩头绸缎似的荡漾着。 他为她挑选了发卡,借女儿的手送给她,她洗完澡到底没戴。 白芷回学校的时候正赶上饭点儿。 她没有跟欧阳约午饭,干脆找了个最近的食堂打算随便吃点然后去图书馆。 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白芷无意间看到了欧阳的背影。 他很难不被人注意,人高马大,又恣意潇洒。 即使在食堂,即使他跟几个好友坐在一起,也是女孩子瞄一眼就能脸红心跳的存在。 白芷心上窜出一点恶作剧的念头。 她端着餐盘,轻轻朝欧阳走去。 欧阳对面的兄弟一抬眼猛地发现了她。 “嘘。。。” 食指放在唇间,白芷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Surprise!” 白芷忽然站住了。 几米外,欧阳高大的背影被一个窈窕的背影缠住。 背影的主人留着及腰长发,烫了层层叠叠的波浪卷。 那长发黑的亮眼,两边还跳跃出几缕鲜艳的红。 波浪卷波浪一样卷着欧阳的肩,下一秒,被欧阳抬手硌开。 她一定跟他们都很熟,欧阳旁边的同学马上起身让出位置。 波浪卷一屁股坐到欧阳身边,理直气壮。 白芷舌尖擦过干燥的下唇,她需要回宿舍,那里有水。 是的,她要回宿舍,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扭头转身,白芷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小芷!” 声音未落,脑后吹过一阵暖风,一张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逃不掉了。 白芷转过身,脸上带着尴尬的笑。 “我什么也没看见。” 白芷心虚,声音也虚。 “你一撒谎耳朵就红。” 欧阳忽然俯身,嘴巴贴着她的耳朵尖。 “你一脸红我就想亲你,别让我在这里亲你。” 欧阳说得一本正经,白芷真想把餐盘扣在他头上。 一手端着白芷的餐盘,一手拉过白芷闹别扭的胳膊,欧阳带着得意的笑回到兄弟们中间。 “叫嫂子。” 五六个毛头小子一边赶紧让出座位,一边异口同声: “嫂子!” “嘿嘿!嫂子真漂亮。” 白芷的脸更红了。 有必要这么大声吗? 欧阳把兄弟们一一介绍给白芷。 一番寒暄之后, 只有波浪卷没开口,也没起身。 她只是坐着,歪着头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白芷。 像商人挑拣货品。 白芷总觉得她的眼神和表情似曾相识。 想起来了,跟林涵有些像。 白芷朝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 “小天哥哥说的女朋友就是她?” 波浪卷没理会白芷的善意,白了她一眼,扭头问欧阳中天。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一顾。 “什么她,这是我女朋友白芷。” “小芷,这是我妹妹郑家媛。” “家媛,叫嫂子。” 欧阳中天看着波浪卷说。 “我嫂子在家呢,哪里又冒出另一个嫂子!” 郑家媛说着扭头单手支腮,不看欧阳。 这时几个男同学又拉过一张桌子拼起来。 桌角摩擦地砖,声音尖锐刺耳,掩盖了郑家媛的第二句话。 “她也配!” 欧阳早已习惯了郑家媛的小姐脾气,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拿过白芷的餐盘。 白芷节俭惯了,今天买了一份珍珠白菜。 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白菜帮加猪肉丸。 所谓珍珠就是肉丸,数量少,个头跟珍珠一般大。 幸好菜给得多,满盘都是白菜帮。 “你吃这个怎么长肉?吃我的。” 欧阳把自己的牛肉炒粉推到白芷面前,又夹起面前的鸭腿堆在粉上。 “不许剩啊。” 声音温柔地发腻。 “啧啧啧!” 在坐的都是欧阳球队里的兄弟,是抢球一个比一个猛的直男。 眼看队长一副伺候人的小媳妇模样,个个恨不得低头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就是找了个女朋友吗? 至于吗? 但再抬头看看嫂子的脸,又个个艳羡不已。 又白又嫩,又纯又欲。 啧啧啧! 哥儿几个换成谁都得把她当块宝宠着啊! “口水流出来了!你们几个不是吃完了吗?赶紧走!” 欧阳中天对他们的心思门儿清,有点后悔把白芷带过来。 “没吃完呢!” 美女在侧,兄弟们当然不愿意走。 “怎么没吃完,赶紧走!” 欧阳中天起身赶人,再不走自己女朋友就要被看光了。 “小芷,我去给你买瓶酸梅汤,解解腻。” 欧阳中天朝兄弟们挥挥手,一群直男乌乌泱泱地离开了。 两张拼接起来的桌上,只剩下白芷和郑家媛。 白芷话少,一味低头吃粉。 郑家媛却把餐盘推到白芷面前。 “鸭腿是我给小天哥哥的,轮不到你吃!还回来!” 郑家媛依旧歪着头,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白芷原本就吃不下鸭腿,还想着打包拿回去当晚饭。 可被郑家媛这么一说,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 只见她抬起头,看着郑家媛,慢吞吞地拿起鸭腿咬了一口。 “还挺好吃,我替欧阳谢谢你。” 说完,她又咬了一口。 嘴角露出挑衅的笑。 郑家媛气得胸脯一起一伏,好似脑后的波浪卷。 但她马上克制住了情绪,她家三代为官。 官场上讲究空口说白话,杀人不见血。 欧阳中天端着酸梅汤回来时,桌上只剩下白芷一个人。 她吃饭认真仔细,好像怕辜负了每一颗饭粒。 “他们都走了?” 欧阳心头一阵轻松,郑家媛遇到白芷,自己真的有些头疼。 “嗯。” 白芷已经吃得很饱了,但鸭腿还剩半只,她不会浪费食物。 依旧耐心地撕扯着鸭肉。 “你怎么了?是不是郑家媛跟你说了什么?” 他了解郑家媛,没理也要争三分。 他开始后悔自己下意识的临阵脱逃行为。 “没说什么。” 白芷耳朵红起来,但她不能告诉欧阳中天郑家媛的话。 因为她说得句句属实。 因为单就家庭条件来看,她白芷确实配不上他欧阳中天。 “吃好了。咱们去图书馆吧。” 白芷不会隐藏情绪,说话的时候一脸闷闷不乐。 欧阳中天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等等,郑家媛说什么了?你告诉我。” 欧阳中天摁住白芷的肩膀,语气有些着急。 “你真想听?” “想听咱们换个地方。” 白芷拉开欧阳的手,背起书包径直起身走了。 委屈和怀疑 师大图书馆全省闻名。 图书馆后面坐落着一个更有名的情人湖。 传说在湖边定情的恋人即使毕了业也不会分手。 白芷和欧阳没有在这里定情,但她喜欢这里的氛围。 春风和暖,绿柳如烟。 两人并排坐着,面前的情人湖眼泪一般清澈。 “郑家媛说她和你订婚了。” 白芷开门见山。 鸭腿难消化,白芷的胃隐隐作痛。 “瞎说!” 欧阳中天揽过白芷的肩头,手掌传来陌生的触感。 鼻孔飘来陌生的香气。 欧阳眉头微皱,这才发现白芷穿了一套白色的卫衣。 这种质感的衣服不是白芷能负担得起的。 “买新衣服了?多少钱?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的耳朵问。 “林先生家的工作服。” 白芷的耳朵没有变红,欧阳中天却依然皱着眉。 家庭教师要什么工作服? “别打岔,订婚是怎么回事?” 白芷原本不打算说,因为她也不知道两人能一起走多久。 一直以来他们都在磨合,但似乎默契很少,迁就更多。 “我爷爷和郑家媛爷爷是战友,一个战壕里托过命的那种。两个老头特别想结亲家,结果都生了儿子。到我们第三代才如愿以偿。” 欧阳中天说得随意。 白芷听完,心里已经凉了。 “你订婚了为什么还惹我?当我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老一辈的事儿怎么能当真?再说都什么时代了还搞包办婚姻?” 白芷忍着脾气想留一点体面,可自尊心还是碎了一地。 她拼命想挣脱欧阳的胳膊,她想逃走。 可她越挣扎,欧阳越用力。 最终欧阳一把扣住白芷的脑袋,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嘴。 唇齿相碰,气息交缠,欧阳吻的凶狠,恨不得把白芷揉碎了摁进胸膛。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直到白芷感觉氧气不够用的时候,欧阳才放开她的嘴巴。 但手臂依然箍着她的身体。 “白芷,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我不对。不是有意骗你,是我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儿。” 白芷嘴唇被亲得红肿,一脸倔强,默不作声。 “刚刚在食堂,如果不是我叫住你,你是不是就走了?” “你看到郑家媛缠着我为什么不吃醋?你对我就这么没有信心?” “郑家媛跟你说的话,如果我不问,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告诉我?还是说从她离开食堂后你就已经想好了跟我分手的理由?” 欧阳中天一股脑把心里的委屈倒给白芷。 他渴望白芷在她们的关系里可以坚定一些,可以依赖他把问题抛给他解决。 被欧阳中天说中了心思,白芷有些惭愧。 许久,她才开口。 “欧阳,我不是对你没信心,是对自己没信心。” 白芷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风流倜傥的少年。 郑家媛说得对,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芷原来对欧阳的世界没有足够的认识,直到走进林安梁的家,看到林安梁的女儿。 那是个从小既不缺钱,又不缺爱的孩子。 她和郑家媛,欧阳中天,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芷不是。 她穷。 她缺钱,更缺爱。 她从小没被爱过,不懂怎么爱人。 她被欧阳选中,内心的自卑多过喜悦。 这种自卑像潮湿的苔藓,见不得光。 白芷没办法告诉欧阳自己内心遍布苔藓。 他的世界从来阳光明媚。 即使说了,他也不会懂。 白芷嘴巴抿成一条线,眼底有酸涩的感觉。 看白芷难过,欧阳心里更难过。 他发誓不让她受别人的欺负。 可没想到最让她受委屈的居然是自己。 他弯腰把白芷揽进怀里,脑袋靠在白芷肩头。 做出完全依赖的姿态。 “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给你自信,让你在我们的关系里忐忑不安。” “你不要老想着退缩,别人一句话你就怀疑自己。你问问自己是不是喜欢我?” “反正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第一眼起就喜欢你。白芷,我是你的,你不能随意丢下我。” 欧阳中天特别会撒娇。 白芷碎了一地的自尊心在他面前轻易化成了水。 两人重归于好。 既然白芷没有信心,那就给她信心。 欧阳中天是个脑子一热说干就干的人。 他带白芷离开学校直奔卡地亚。 尽管每一款戒指的价签都让白芷心惊胆战。 但欧阳坚持让她要挑一款。 于是白芷挑了最便宜的一对素戒。 欧阳刷卡,付钱。 “恋人戴中指,能修成正果哦!” 柜姐看着拿着戒指无所适从的两个少年说。 卡地亚闪着象征永恒的光芒,少年的手十指紧扣。 “麻烦您给我们拍张照片好吗?” 白芷对柜姐说。 然后伸手到书包里寻找手机。 手机在最里面,白芷伸胳膊一掏,不小心把发卡也带了出来。 发卡落在柜台上。 柜姐连忙捡起来。 射灯下,南非蓝钻发出惊心动魄的火彩。 柜姐的手忽然抖起来。 “对不起,女士。我现在就请店里师傅给您检查发卡。” 柜姐说完,小心翼翼地把发卡放到红色天鹅绒上,快步转向后面工作间。 白芷对柜姐的行为大惑不解。 扭头看欧阳,对方早已冷了脸。 “你怎么了?” 白芷问。 “这个哪里来的。” 欧阳的声音没有温度,白芷更疑惑了。 “林先生女儿送的见面礼啊,你知道的,我勾了一个小熊送她。” 欧阳盯着白芷的耳朵,那里白得透明,每一根绒毛都清晰可见。 “到底怎么了?柜姐为什么那么紧张?” “没什么。她大惊小怪而已。咱们走吧。” 欧阳收起发卡扔进白芷书包,却发现,白芷的书包也换了。 “你一定经历了不寻常的一次补习。有什么好笑的事儿讲给我听听?” 欧阳攥紧书包带,恨不得把它撕碎。 想起林涵给的下马威,白芷早把行为怪异的柜姐抛诸脑后。 她避重就轻地把在林安梁家辅导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看我脸上还有墨水印吗?” 白芷边走边说。 “没有,干净得很。” 欧阳有些无精打采。 “现在可以回学校了吧?” 戒指的价钱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她不想让欧阳再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不,我们去商业街挑餐厅。今天晚上,把两个宿舍同学都请来做个见证。” 欧阳中天说得一本正经 白芷叹口气。 好吧,不折腾个够看来他是不会消停的。 夜的影 当天晚上,两个宿舍加上欧阳球队里的哥们,携家带口一共来的二十几个。 欧阳包了整间二层大厅,还背着白芷订了个蛋糕。 蛋糕出现的时候,大家一阵惊呼。 蛋糕叠了七层,最上面还插着一对穿西装戴白纱的新人。 只差四个字:新婚快乐! 面对大家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白芷一脸尴尬。 说好了一起吃饭,做个见证。 可也没见谁宣布恋情还切蛋糕啊! 蛋糕太大吃不完,欧阳最后要服务员给店里所有学生一人分一块。 这下就更热闹了。 拿到蛋糕的同学纷纷来到他们这一层,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找欧阳喝酒。 欧阳呢! 来者不拒。 白芷不善言辞,只是站在欧阳旁边。 微笑,假笑,最后脸都笑疼了。 纷纷攘攘闹了一整晚。 餐厅打烊了,同学们三三两两、踉踉跄跄地离开。 唱歌的,呕吐的,哭的,笑的。 最后,马路边只剩白芷和欧阳,并肩坐着。 晚风带着樱花的香,残月当空,路灯昏黄。 恋人的影子是光影随手的素描。 “白芷,我高兴。” 欧阳平时酒量好,今天也醉了。 刺猬一样的头靠在白芷肩上,同样的话已经说了三遍。 白芷胃疼,晚上没怎么吃饭,中午的鸭腿早消化完了。 “白芷,我高兴。” 第四遍。 “我知道了。” 白芷看看手机,11点半。 “咱们回宿舍吧,一会儿学校就关门了。” 白芷说完,抬手放在欧阳头上想把他推开。 刚一使劲儿,欧阳上半身就整个趴在了她的腿上。 大腿传来热烘烘的气息,带着啤酒的味道。 白芷打了个哆嗦。 “欧阳,欧阳,起来了!咱们回宿舍!” 白芷使劲摇晃欧阳的胳膊,想把他从腿上拉起来。 可欧阳仿佛专门跟她作对,他非但没起,反而双手环住白芷的腰,头贴着她的小腹来回蹭了蹭。 卫衣上半身短,欧阳的唇几乎擦上白芷的肚脐。 白芷不敢动了。 她没喝酒,脑袋却有些热。 不行,得想办法。 回学校?拉不动他。 去开房?还是拉不动他。 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欧阳,白芷为难地拿出手机。 两个寝室的同学都喝了不少酒,更别提欧阳球队的哥们。 白芷看着手机一筹莫展。 忽然,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只是一个名字,却给白芷带来莫名其妙的力量。 人型钟表林安梁生活作息很有规律。 10点50分上床,11点关灯。 雷打不动。 今晚入睡有些困难,刚一闭眼,女孩儿就浮现在眼前。 素颜玄发,白衣白裤。 哪怕只是想起她,林安梁都会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早还要开会。 林安梁坐起身,扭开台灯下了床。 一个方形杯,几块冰,半瓶威士忌。 威士忌性子烈,跟那个女孩儿一样。 却好安眠。 电话就是这时候响起的。 “林叔叔,您答应我的三个愿望还算数吗?” 林安梁是无神论者。 他出生在中国,在英国受教育。 他既不信神佛,也不信耶稣。 可当他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心里却把能想到的所有神明都感谢了一遍。 车子超速,路口摄像头不停地咔咔作响。 心脏卡在胸腔中不上不下。 掺了冰的威士忌在血液里沸腾。 车窗打开,他知道要保持头脑清醒。 她第一次主动向他求助。 他提着呼吸,踩下刹车。 两束光柱尽头,白芷抬眸望过来。 疲惫、平静,掺杂着些许喜悦。 他眨了下眼睛,呼吸放平,心脏落回原地。 下车,关门,他朝她走来。 他永远那么气定神闲,好像天塌了都能补上。 光柱打在他背上,他的双肩是亮的,脸在阴影里,白芷看不清。 “这就是你的愿望?” 林安梁站定,目光落在白芷腿上。 那里,男孩子无所顾忌地抱着她的腰。 “打扰您了。我男朋友喝多了。宿舍同学也都喝了酒。我拉不动他。我男朋友今天请客。我自己回不去学校。” 白芷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回答。 她不敢看林安梁的眼,只盯着他的鞋尖。 像个犯错的小孩儿,恐怕家长惩罚。 林安梁没说话,一把拉起欧阳中天。 “去打开车门。” 白芷猛地站起来,大腿一麻,又颓然坐回地上。 她红了脸。 多亏月色朦胧,路灯昏暗。 多亏林安梁拉着欧阳中天头也没回。 车内充斥着酒气。 白芷难为情地朝驾驶席看了一眼。 林安梁一派淡然。 “收拾残局的不应该是你。” 他说完发动车子,全程没有再看白芷一眼。 林安梁开了两间房,白芷一定要转给他房费。 “自己家的酒店,不要钱。” 林安梁控制着情绪,女孩儿看上去很聪明,挑男朋友的眼光却不行。 “谢谢林先生。” 白芷胃中空空,语气低沉,她今天累坏了。 女孩儿需要自己的时候叫叔叔。 现在不需要了,又变成林先生。 林安梁内心失落,嘴上却含了笑。 “酒店很干净,锁好门好好睡一觉。” 走廊壁灯闪着暖黄的光,林安梁的脸落进白芷眼里,也变得温暖起来。 “叔叔再见。” “咔哒!” 房门落锁,白芷一下跌进床里,累得没办法复盘今天的经历。 睡吧。 她对自己说。 “咕噜噜。咕噜噜。” 胃里唱起空城计。 12点。 白芷饿得睡不着。 楼下大堂有自动售货机,白芷进门时特意扫了一眼。 此刻,她也顾不上售货机里的食物贵不贵了,起身穿上鞋,两步就走到门口,手臂一拉。 门开了。 淡淡的烟草味儿冲进鼻子。 林安梁正背靠墙壁抽烟。 听到声音猛然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林先生?” 白芷瞪着丹凤眼,嘴巴半天都没有合上。 “咳咳!” 林安梁低头咳嗽了几声,把烟摁进灭烟沙里。 “我烟瘾犯了。想着抽完再下楼。” “白老师怎么不睡?” 林安梁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向白芷。 带着永远的气定神闲。 “我饿了。” 白芷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分析林安梁行为里的漏洞。 林安梁嘴角微抿,通常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然而看着白芷略微憔悴的脸,心疼反而来得更快。 林安梁低头转身:“圣诞老人也饿了,白老师肯赏光陪圣诞老人吃宵夜吗?” 夜谈 鬼使神差地,白芷跟着林安梁的脚步走进了酒店24小时餐厅。 林安梁有种能力,或者说是气质。 他总能快速得到别人的信任,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别人为他所用。 比如现在,原本打算去楼下吃自动售货机里面包的白芷,正坐在24小时餐厅里,陪他吃夜宵。 海鲜粥,水晶饺。 “美玲粥要熬够6个小时,明早可以吃。先吃海鲜粥,慢点儿,我点的东西都容易消化,吃完睡得快一些。” 林安梁说完,并不动食物。 只是慢慢喝酒。 “嗯嗯。” 白芷一心吃饭,无暇顾及林安梁。 好像吃饭的时候,是女孩儿最温顺,最安静的时候。 林安梁抿了一口酒。 “白老师为什么要选择学中文?” 林安梁要放慢她吃饭的速度, 他珍惜这意外得来的二人独处的时光。 果然,白芷从餐盘上抬起头。 “因为我喜欢小时候的语文老师。” “男老师?” “女的。” 林安梁嘲笑自己关注的重点居然是老师的性别。 “她对你很好?” “嗯。很好。” 人生第一块巧克力,第一片卫生巾,第一双新鞋,都是老师给的。 但这些以苦难为底色的图片,不足以对外人展示。 白芷不再答话,低头继续吃饭。 “你最喜欢的科目是什么?” 白芷爱惜食物,每一口饭都吃得小心翼翼。 她咽下嘴里的饺子,认真回答: “只要是文学课,我都很喜欢。” “I am willing that it is a torrent, the river in the mountain, pass the rock on the rugged mountain path, only my spouse It is a small fish, swim happily in my spray.” 窗外人声寂灭,残月如钩。 夜色凉薄,笼罩着昏昏的灯火,草草的杯盘。 一切仿佛都是冰蓝的雾。 除了对面男人的声音。 带着颗粒的伦敦腔摩擦着空气,栖息在白芷耳畔。 含在口中的米粥似乎都变暖了。 白芷英文不好,但她能感觉到林安梁的视线。 远远的,穿过红酒杯,加热了空气和她的耳朵。 “林先生在说什么?我的英文不好。” 白芷不敢抬头,说完继续吃粥。 林安梁背靠餐椅,右手托着下巴,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在薄唇下慢慢摩挲。 他在试探,在冒险。 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体验。 威士忌在血液里咆哮,吹响了拉锯战的号角。 理智:谋定而后动,林安梁。 情感:那个小男友根本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男人!比如你,林安梁! “没什么,想起上学时背过的一首诗。” 再一次,林安梁的理智战胜了情感。 直到碗底空空,感觉不到耳朵的热度。白芷才抬头看着林安梁。 “谢谢林先生的晚餐。” 她语调平稳,面色如常。 她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英文很差。 “谢谢白老师陪圣诞老人吃宵夜。圣诞老人可不可以再提一个要求呢?” 白芷发现林安梁今晚比平时话多。 “您说。” “白老师,下周六请您带着那只蓝色发卡来我家可以吗?你知道涵涵是个敏感的孩子。” 原来是这个。 本来白芷还在思考怎么还今天这餐饭的人情。 听林安梁这么一说,她心里平静下来。 “当然可以,林先生。” 林安梁看着白芷走进电梯。 “叔叔再见。” “晚安白老师。” 他不愿意说再见,宁愿说晚安。 他不愿白芷看见自己的背影,宁愿自己每次看她离开。 他是老派的男人,有老派男人奇奇怪怪的坚持。 白芷入睡很快。 再次睁开眼时,她是被客房服务叫醒的。 “白女士,您的早餐到了。” 白芷迷迷糊糊打开门,只见服务员推着餐车朝她鞠了个躬。 “我没订早餐。” 白芷疑惑地看着服务员。 “林董给您订的,双人餐。” 白芷忽然就醒了。 想起昨晚的伦敦腔,她赶忙抬眼看向对门。 欧阳应该还没醒。 “谢谢。” 看着一桌子早餐,白芷轻轻皱起眉头。 昂贵的酒店,精致的早餐,要怎么给欧阳解释这一切? 白芷坐在椅子上,盯着梳妆镜里的自己。 忽然愣住了。 为什么不能实话实说? 白芷,你在害怕什么? 心底滋长出一些念头,白芷忽地站起来,她要用行动把他们扼杀掉。 欧阳果然还在睡。 白芷敲了三次门,每次都徒劳无功。 直到她找到酒店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告诉她,这间房的客人今早就checkout了。 ? “不可能。 您再查查。” 白芷一脸不可思议。 “没错女士,checkout时间是今天凌晨12点半。” 12点半? 白芷和林安梁吃完夜宵,回到房间正好12点半。 白芷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他再一次临阵脱逃了。 就像昨天他把她和郑家媛单独留在餐桌上一样。 想到这里,白芷有些想笑。 她从容地回到房间,安安静静吃早餐。 真的有美玲粥。 林安梁果然是个从不食言的人。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白芷还在吃早餐。 她赌气似的要把两人份的饭全部吃光。 “小芷,开门。” 欧阳中天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前,眼底布满血丝。 “你不是今早走了吗?” 把欧阳让进房间,白芷径直坐回餐椅。 她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你不知道,我认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不是自己的床就回家了。” 欧阳把袋子放到桌上,扫了一眼早餐。 “大晚上的没叫醒你。你睡得怎么样?” 欧阳走到白芷面前,蹲下,抬起大手抚摸白芷的耳朵、脸颊。 他的手总是很烫。 白芷想拉开,欧阳却加上另外一只手,同时捧起她的脸。 “小芷,我想你。从昨晚就一直在想。” 话音未落,欧阳的吻先落了下来。 白芷坐着,欧阳跪着。 白芷心里气他不告而别,身体一直往后仰。 欧阳未卜先知,左手固定着她的脸,右手覆上白芷的后背。 白芷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欧阳的吻又贪婪又火热,白芷很快呼吸困难,头脑缺氧一样混沌。 直到感觉到一丝凉意,白芷才发觉自己的内衣挂钩已经被解开。 后背很凉,胸前却很暖。 胸前一点疼痛传来,白芷禁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欧阳干脆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上去。 顿时,白芷像个树袋熊一样趴在了欧阳身上。 注:文中诗歌引自:匈牙利诗人裴多芬《我愿意是急流》 “我愿意是急流,是山里的小河,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只要我的爱人是一条小鱼,在我的浪花中,快乐地游来游去。” 第一次说分手 慢慢地,胸前的疼痛感消失了。 一丝酸麻窜上白芷心头。 她还处在一片混沌中,脑子里开了锅, 咕嘟咕嘟,全是浮起又破掉的泡沫。 不知什么时候,泡沫完全消失了,化成一团轻雾。 白芷仿佛就躺在那雾的中央。 轻飘飘的,湿漉漉的。 继而那雾又钻进心里,让白芷感到了痛苦的虚空。 “啊!” 意识到自己的叫声时,白芷忽地跌下云端。 低头一看,欧阳的脸正贴着她的肚脐往下移。 她羊脂玉一样白得发亮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欧阳,不行。” 她双手努力推他,企图从树袋熊一样让人羞愧的样子里挣脱出来。 然而欧阳的大手紧紧钳着她的腰,她的挣扎除了激起他更用力的压制外,别无作用。 “欧阳,我说了!不行!” 白芷气得不停拍打欧阳的胳膊和后背。 欧阳忽然抱着她站起,白芷上半身失重猛地撞上欧阳的肩膀。 下意识环住欧阳的脖子,白芷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欧阳的脸就悬在她眼前。 他的手扣着她的手。 他的膝盖固定着她的腰。 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小芷我想要你,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想要你。” 欧阳呼出的气息还带着宿醉的味道。 白芷不禁皱起眉头。 “小芷你不想要我吗?” “你看看你的脸,明明很喜欢。” 白芷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欧阳的神经。 他一边说着一边亲吻白芷的脸,语气里充满了渴求与卑微。 白芷的脸更红了。 她盯着欧阳,目光从眉毛缓缓滑到下巴。 这是一张从没挨过欺负,受过挫折的脸。 “我喜欢你欧阳。但我没做好准备。” 欧阳的动作停下了,脸上升起一丝喜悦。 “没关系,我教你。只要你愿意。” 欧阳说完再次低下头亲她的耳珠。 “我不愿意,不愿意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别人给我开的房间里。” 白芷说出的话一字一顿,冰锥一样刺破欧阳沸腾的血管。 他放开白芷的手。 双臂一撑翻身坐到白芷身边。 拉过被子仔细盖好白芷的身体。 “欧阳,我不想让你难受,我可以帮你。” 白芷从被子里伸出手,覆在欧阳手背。 欧阳曲起膝盖,单手抱着头,大拇指揉着白芷的拇指。 “小芷,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失败过。” 白芷看着欧阳的侧脸,那张脸上写满了颓唐与痛苦。 她以为是她的拒绝让欧阳变成这副样子。 “让我帮你,我可以的。” 白芷说着,坐起身,拿被子裹着自己想挪到欧阳身前。 “你别动。你只要躺着就好,别动。” 欧阳说完,躺到白芷旁边。 白芷小时候经常挨饿,对味觉特别敏感。 第一次吃到巧克力她就在语文老师面前哭起来。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一吃到就让人感觉幸福的食物! 此刻,空气中充满咸腥的味道。 看着被子上的污渍,白芷忽然就对奶油冰棍失去了热情。 “你躺着别动,我来收拾。” 欧阳拿湿巾细细擦了白芷的手,擦了棉被上的污渍。 之后起身去洗澡。 白芷还有些恍惚,有些口渴。 她回忆了刚刚自己的表现,还好,孺子可教。 欧阳从浴室出来,大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上半身不着一缕。 白芷能看到水珠从他的腋下流过马甲线进入裤腰。 她更渴了。 “喝水吗?” 欧阳把毛巾扔到椅子上,打开冰箱拿出两瓶水。 自己先拧开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白芷看他昂起头,喉结有规律地上下翻滚。 偶尔有几滴水从唇角流出,很快便顺着胸膛汇入腹肌下。 “我累,你喂我吧。” 白芷嗓音有些干,她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不再看欧阳。 床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欧阳果真一手揽起白芷的头,一手给她喂水。 白芷看着他胸前的汗毛,干脆一古脑坐起来夺过水瓶。 “我自己喝,你穿上衣服吧,省的着凉。” 白芷眼神闪躲,耳尖嫣红。 欧阳心底乐开了花。 他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不是胳膊疼?来靠着男朋友的肩膀,我喂你喝。” 说完,他作势就要去拉白芷的胳膊。 “不疼了!不疼了!” 白芷赶紧拿起水,自己把剩下的半瓶喝了个精光。 再抬起头,欧阳早已穿好衣服,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模样。 “你能帮我拿过我的卫衣来吗?” 白芷的卫衣被欧阳扔在餐椅上,即使穿着裤子也不方便自己过去拿。 欧阳眼神变了变。 他没有去拿餐椅上的衣服,而是从自己带来的包里拿出一身新衣服。 “你那件脏了,穿这个吧。我回家拿了表妹的,你别嫌弃。” 其实,这是欧阳凌晨从家庭买手那里挑的。 她母亲有几个经常光顾的买手,每年都会及时汇总世界各地时装周的信息供她挑选。 欧阳大晚上睡不着,看见母亲放在沙发上的pad。 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件衣服。 亚麻色羊毛裹身裙配棕色长筒靴。 白芷穿上一定好看,她虽然胸小但是骨架匀称,特别是,她腿长啊! 比那什么土里土气的卫衣强多了! 欧阳拿出衣服,白芷顿时愣住了。 紧身裙,长筒靴,这不是自己的风格。 是白灵喜欢的风格。 除非她不穿回家,否则白灵看见一定会拿走。 她已经可以保护自己,不愿给白灵任何抢她东西的机会。 她咬下唇,不得不让欧阳失望了。 “这挺漂亮的,但是天冷,我还是穿卫衣吧,暖和。” 说完她裹着被子下了床。 “你回避一下,我要换衣服。” 白芷够到卫衣,遮住上半身跟欧阳说。 欧阳却站着不动,一副忍而不发的表情。 白芷没注意他的情绪,只想赶紧穿上衣服摆脱尴尬。 “要么你转过身去。” 欧阳还是不动。 “小芷,你告诉我,这衣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在林家也是当着林安梁的面换衣服的?” 欧阳的话像钉子,白芷一下子就被钉在了原地。 等回过神来,她抄起手边的餐具就向欧阳中天砸去! “你他妈再说一遍?” 不等欧阳转身,白芷自己背对欧阳,快速穿上内衣,套上卫衣。 再回头时,白芷眼底的怒火已成燎原之势! “欧阳中天,我们分手吧! 苦肉计 欧阳中天不躲不闪,金属勺柄正打在他鼻梁一侧。 白芷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行鲜血藤曼一样爬过欧阳抿成直线的唇。 “你疯了?!为什么不躲?” 白芷又急又气,眼看那藤曼已经滚落下巴,跌进他厚实的胸膛。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 白芷忍着冲上前去止血的念头,握握拳头,愣是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嫉妒像毒药,每每让欧阳口不择言,像疯狗一样张嘴就咬。 厚实的胸膛上,鲜血一滴一滴积压、粘连,最后沿着皮肤纹理一路俯冲而下。 像初初含苞的腊梅。 “小芷我又犯浑了,你打吧。只要你能出气。” 欧阳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欧阳的脸,怎么说呢? 是那种老人见了都想疼爱,大人见了都舍不得责备,同龄人见了都觉得打心眼儿里快乐的样子。 白芷一咬牙拿起一双筷子又朝欧阳扔去。 木筷撞上肉墙,落在地毯上,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小芷,你找个大点儿的扔,筷子太小了。” 听着欧阳不着调的话,白芷刚刚涌出的泪水瞬间变成一抹笑,忍都忍不住。 “傻子!过来。” 白芷说完拿起餐桌上的纸巾。 欧阳一步就迈到了白芷面前。 鼻血怎么这么多! 白芷擦了好久也没止住。 一阵手忙脚乱后,桌上堆满了带血的纸巾。 白芷才听欧阳中天慢悠悠地说:“这样不行,应该用冷水冲洗。” “你不早说,看我笑话!” 白芷又一下打在欧阳胳膊上。 手还没收回,就被欧阳牵住。 “女人心,海底针。” 欧阳把白芷的手摁在心脏位置,继续说 “刚刚这双手还在床上替我排忧解难,下了床就要谋杀亲夫。你是妖精吗?” 一滴血落到白芷凝脂样的手背,炸开血花,鲜艳刺目。 欧阳俯身低头,细细舔舐干净。 “我认栽,白芷,就算你是妖精,我也喜欢。” “屁话!赶紧去洗手间!” 流水很快变成暗淡的红,欧阳后背肌肉紧绷,像蓄满力量的弓箭。 藏着一种男性特有的引而不发的魅力。 白芷手拿毛巾,侍女一样站在旁边,忍不住拿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不流了吧。我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流鼻血,我奶奶就是用这种方法止血的。” 欧阳起身接过毛巾。 “毛巾上有你手指的味道。” 欧阳说的一本正经。 白芷下意识皱眉。 “什么味儿?” “你自己闻。” 大手递到白芷面前,白芷疑惑地捏住毛巾一端。 她甫一低头,毛巾另一端猛地发力,白芷猝然撞上欧阳的胸膛。 惊呼被堵在齿间,唇齿被狠狠碾压。 欧阳的吻起初霸道,后来温柔,最后把自己的呼吸渡给白芷,两人像板上的鱼相濡以沫。 直到白芷腿脚发软,欧阳一弯腰抬起白芷的膝盖,把她放到洗漱台上,自己站到中间,继续接吻。 洗手间不算小,可温度还是以可怕的速度升高了。 白芷感觉自己身在蒸笼里。 浑身冒着汗,每一个细胞都渴望着水。 手指搭在欧阳肩头,欧阳皮肤上粘腻的汗水发出特别的气味。 这气味蛊惑着白芷。 她鬼使神差地想要更多。 她的手指顺着欧阳的脊柱下滑,她能感觉到指尖下男人皮肤的战栗。 欧阳的裤腰布料已经被汗水打湿。 她的手指还想继续探索。 门外却传来清晰的敲击声。 “白小姐,白小姐。” 敲击声伴着客房服务员的声音锲而不舍。 欧阳的吻还在往下移动。 “白小姐您还好吗?白小姐您在里面吗?如果您在的话麻烦开一下门。您该退房了。” 客房服务员声音越来越大。 白芷不得不用力推欧阳。 欧阳正在兴头上。 他摁住白芷的后背不肯放手。 “白小姐,您有哪里不舒服吗?您开一下门可以吗?” 门外声音有些急躁。 “欧阳!放开!” “白小姐,您再不开门我们就要从外面把门打开了。” “来了!” 情急之下,白芷抬高嗓门。 她趁着欧阳松开手指,一股脑从他腋下钻出。 门开了。 客房服务人员恭敬又热情地询问了白芷的住房感受,还请她填了一张表格。 最后送了白芷一份伴手礼。 白芷一切笑纳。 白芷关上门,客房服务人员转身拿出对讲机。 “经理,白小姐说,十分钟后退房。” 经理把信息上报给生活秘书,生活秘书报告给刚刚开完会的林安梁。 “那个小男友还在?” 林安梁端起茶杯,水温烫嘴。 “在,我们的人听到吵闹声没一会儿就去敲门了。” 茶叶在杯中旋转,林安梁看到自己的眼也跟着恍惚起来。 “叫人送他们回学校。” 办公室里的林安梁,冷漠,算计,眼里没有情绪。 上衣被打湿,白芷到底换上了欧阳带的衣服。 得知酒店派车送她们,欧阳中天的脸再一次拉下来。 “不用了,谢谢。我开车了。” 欧阳冷漠拒绝。 “这是我们的VIp服务。白小姐的房间是以林董事长的名义开的,车子是董事长在酒店的专用车。” 这话还不如不说,欧阳的脸拉得更长了。 白芷一看,马上拉住欧阳的胳膊,回头对酒店工作人员说:“替我谢谢你们林董。再见。” 发动机马达轰鸣,车子一声低吼冲出地下车库。 欧阳开了他哥哥的超跑。 原本打算带白芷去江边兜风,可林安梁像他皮肤里的一根刺,他试了好几次都拔不出来。 昨晚他没有喝醉,他就是想试探林安梁跟白芷关系的深浅。 她的发卡、书包、衣服都换了,都价值不菲。 她没见过好东西,可欧阳是富贵堆儿里长大的,他明白林安梁此举的用意。 林安梁想悄无声息地在白芷身上留下自己的标记。 他听到白芷给林安梁打电话,看到林安梁呼之即来的模样。 他还猜到他不会那么容易离开酒店。 果然,她出来了。 他跟踪他们去了餐厅。 幸亏是餐厅,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头脑一热会做出什么。 他嫉妒,愤怒,可他又不能直白地告诉白芷林安梁对她心怀不轨。 毕竟,林安梁的一切行为都师出有名。 而他,只是猜测。 他像跟空气对打,有气无处发。也不敢发。 他只有比林安梁更早得到白芷的身体。 可白芷不同意,她是个好女孩。 好女孩重视第一次,他在心里骂自己是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油门踩到底,超跑上了滨江大道。 酒驾 白芷从没坐过这么好的车。 她起初好奇,左瞧瞧右看看。 车内空间低矮,白芷鼻翼忽闪忽闪,闻到了牛皮的气味和一股奇怪的香水味。 谁的香水?郑家媛还是? 思绪还没捋清,白芷忽然看见窗外景物变得模糊,好像晃动的镜头下失焦的图片。 白芷本能地坐好,后背紧贴座椅,双手攥着安全带,肌肉越绷越紧。 欧阳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鼓起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在跟谁赌气。 “欧阳,你开慢点。我听到警笛了。” 白芷盯着欧阳的侧脸说。 欧阳脑子里正想着跟空气对打,白芷一句话把他拉回到现实。 时速表红色指针指向130+。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 “呆会儿交警问起,你就说是我表妹。” “嗯。” 又是表妹。 白芷心里想着。 看来这个表妹跟欧阳很熟悉,不仅在他家有备用衣服还经常坐他的车。 欧阳显然经常跟交警打交道,他放慢车速,主动靠边停下。 警笛声由远而近。 白芷透过车玻璃看到警察停车,敲门,敬礼。 “请出示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还有你,小姐,身份证出示一下。” “我,我没带身份证。忘学校了。” 白芷打心眼里怕交警。 她父亲就是交警。 看出白芷的紧张,警察反而开始仔细打量起她来。 年轻,紧张,着装老成,没有化妆,身上没有饰品,皮肤外露处没有文身。 警察眼底升起一层疑惑。 “她是我表妹。这是我的身份证,驾驶证。” 欧阳从窗口递出证件,右手拍拍白芷的腿以示安慰。 闻到欧阳嘴巴里的酒气,交警皱起眉头。 他没看证件,而是拿来了酒精测试仪。 “吹一口。” “警察叔叔,我今天没喝酒。” “别废话,吹。” 仪器发出警报。 警察低头翻开证件。 “才19岁。 欧阳谨行是你什么人? 你的行驶证呢? 你涉嫌酒驾知道不?” 警察拿出家长的派头发出一串灵魂追问。 欧阳中天满不在乎,一一作答。 果然是欧阳家的公子。 警察庆幸一大早就抓住了给欧阳家拍马屁的机会。 “这不是你的车吧?” 警察瞥了眼车标。 天价数字的超跑,欧阳家就算有也不敢如此招摇。 “我开我哥的车。” 欧阳中天到底年轻反手就把他哥卖了。 针对一般人,交警也就开个单子,做个酒驾危险的宣教然后放行。 但车里人属于大名鼎鼎的欧阳家。 于是扣下车子,层层上报,等着欧阳家来领人。 欧阳中天早料到会是这个结局。 于是无聊地关上车窗,打开音响跟白芷聊起天来。 车玻璃再次被敲响。 两人同时抬头朝窗外望去。 两人同时傻了眼。 林安梁今天仍旧一身西装三件套,灰色西装,灰色马甲,白色衬衣,灰色领带。 衬衣扣子系到下巴,真丝领带泛着柔光。 一副老派商人一丝不苟的打扮。 “下车。” 车玻璃关着,白芷听不清他的声音。 但看唇形她可以判断,他叫他们下车。 林安梁没等他们,自己转身走向豪车。 黑色豪车旁,生活秘书正拿着手机跟交警沟通。 交警喜出望外,又毕恭毕敬。 本打算卖欧阳家一个人情,现在反而结识了龙腾集团! 林安梁朝秘书点点头,自顾自打开车门。 门没有关,他在等两个小孩儿进来。 “你坐前面。” 林安梁看了欧阳中天一眼说。 欧阳中天看看车后排,除了林安梁只剩一个座。 他大步迈到车子另一边开门上车,自己犯了错,不敢怒,也不敢言。 欧阳中天身后,白芷背着书包,穿着包臀羊毛裙和长筒靴。 像一株早春含苞的玉兰。 林安梁一瞬间忘了呼吸。 白芷坐到他身边,关门。 “林叔叔好。” 犯了错,再次改口叫叔叔。 她倒乖觉。 林安梁“嗯”了一声算是答复。 他拉了拉领带,视线转移到前排欧阳中天身上。 “你嫂子在家看孩子,只能我出面带你走。” 欧阳中天的嫂子是林安梁的妹妹,林安宁。 “我哥呢?他为什么不来?他忙的话叫秘书来也一样。” 欧阳中天毫不领情。 他怕他哥哥,但更讨厌车里这个古板、深沉还把心思打到白芷身上的男人! “那辆车登记在你嫂子名下。你哥的工资,十年也买不起一个轮胎。” “不想给他找麻烦的话,以后开车规矩点。” 林安梁也没打算给欧阳中天面子。 他40,欧阳19. 他跟欧阳较劲,已经失去了作为长者的风度和涵养。 然而,他看到白芷跟在欧阳后面,穿着平时不穿的长裙,浑身散发着他从没见过的妩媚。 他嫉妒。 她小女人的一面,从不曾在他面前展示。 他不承认也不行。 白芷拿他当外人。 当给她造成困扰的疯女人的丈夫。 当发工资的雇主。 当满足愿望的圣诞老人。 就是没把他当普普通通的男人。 “白老师吃午饭了吗?” 他转头,以普通男人的眼光明晃晃地望着她说。 “我会带我女朋友去吃午饭。” 欧阳中天脑中拉响警报,马上宣示主权。 然而,警报声还没停下,他的手机就响了。 “大哥。” 欧阳中天一开口就蔫了。 他对欧阳谨行的怕不是来自血脉的压制。 欧阳家老老少少,除了欧阳谨行,没人能管得了他。 因为没人在几乎所有方面都能轻轻松松碾压他。 然而女朋友在身后,欧阳中天还是要挣扎几下的。 “大哥,我没事儿。我今天没喝酒。” “昨天,昨天我和同学聚餐,一高兴喝多了。” “女孩?是郑家媛!她缠着我带她兜风。” “我不回去,郑家媛也不回去。我们回学校。” 原来欧阳口中的表妹是郑家媛。 白芷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柔软的衣服,脑中闪过郑家媛打量野狗一样打量自己的眼神。 她放在腿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林安梁的眼。 毫无悬念地,欧阳中天败下阵来。 他回头扫了一眼林安梁,目光灼灼的定在白芷身上。 “小芷,我得回家一趟。” 欧阳中天声音里带着讨好。 “林叔叔麻烦靠边停车。” 白芷背上书包作势要下车。 欧阳眼中升起疑惑。 “你也一起去?” 欧阳以为她要跟自己一起回家。 心里有些慌,但更多的是喜悦。 他原打算回家后先把白芷的事情给奶奶通通风,把奶奶拉到自己战壕里。 再慢慢争取母亲和嫂子的支持。 争取一定的主动权。 最后再把白芷介绍给家里的男人们。 “我不去。林叔叔,您让司机停车吧。” 白芷难得同样的话说两遍。 豪车停在路边。 白芷背着包下来。 她一路小跑进入公共卫生间。 欧阳中天守在外面。 再出来时,白芷已经换回昨天的卫衣。 “你表妹的衣服,还给她。她如果嫌脏你拿回来我洗。” 对峙 车玻璃落下,林安梁修长的手露出窗外。 食指熟练地敲掉一截烟灰。 他看到白芷举着刚刚还在身上的羊毛裙递给欧阳。 欧阳坚决不收。 两人口角了几句,脸上都带着受到侮辱的样子。 这就是年轻人的恋爱? 大惊小怪,多疑,敏感,上午吵架下午和好,没几个小时又闹掰。 果然精力充沛。 有那个精力多赚点钱不好吗? 林安梁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然而他又禁不住羡慕他们。 他的青春,不。 在遇到白芷之前,他长达39年的生命里,居然没有遇到过爱情这种东西。 车门打开,手工皮鞋碾碎烟蒂。 “白老师,饿不饿?” 林安梁说着走到僵持的两人中间。 小孩儿嘴馋,这个问题比较有吸引力。 白芷扭头看向林安梁,眸子里的委屈和怒气余温尚在。 “谢谢林叔叔。地铁口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学校。叔叔再见。” 说罢,她把衣服鞋子一股脑抛给欧阳中天,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小芷!” 欧阳中天想迈步去追。 林安梁毫无预兆地抬手拦下。 “林大哥,希望你不要插手我跟小芷的事情!你的年龄足够当小芷的爸爸了!” 林安梁不说话,一步迈到欧阳面前。 后背正好遮住白芷的身影。 两个男人面对面,僵持不下。 欧阳中天比林安梁高,但他能感觉到林安梁周身散发着拒绝靠近的危险气息。 像食物链顶端的老虎,身后是它的领地。 他望着你。 他无声无息。 他一动不动。 但那不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动物的本能让欧阳中天选择了后退。 他捡起衣服走到垃圾桶旁,一古脑把他们都塞进去。 但似乎还不解气,终于飞起一脚踹倒了垃圾桶。 地铁里人潮汹涌。 白芷第一次产生了无力感。 原来的白芷穷,但她对生活充满希望。 她觉得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过上好日子。 可她认识了林安梁,欧阳中天。 她发现有些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天堑还要深。 少年白芷第一次开始怀疑努力的意义。 迷茫的时候就去读书。 她记起小学语文老师的话,下了车直奔学校图书馆。 直到欧阳中天带着晚饭坐到她对面,她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小芷,我好像总是惹你不开心。” 欧阳一边把饭盒放到桌上一边说。 “我不想让你多心才隐瞒了郑家媛在我家住的事实。 我怕你知道衣服很贵不舍得穿,才撒谎说衣服是表妹的。 郑家媛住我家,我叫她表妹,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对她没意思。” 欧阳把别院里最受女孩儿喜欢的菜都带来了。 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 白芷抬头看着他的眼。 那样干净,里面全是自己的影子。 “我饿了。” 欧阳已经做好白芷对他冷眼相待的准备。 没想到她居然对上午的事情一字不提。 他赶紧递湿巾,拿筷子,同时把保温杯里的汤也倒出来。 “你快吃吧。” “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我看着你吃。” 白芷吃饭很耐心,每一口都吃得津津有味。 其实欧阳没有吃晚饭,他回家解释完酒驾的事情之后就被大哥关了禁闭。 他是跳窗出来的。 欧阳此刻一直在咽口水。 “我吃不下这么多。你也一起吃吧。” “同学,在图书馆不能吃饭哦。” 隔壁桌的女生看着欧阳中天提醒。 于是,在夕阳西下的情人湖旁,两人重新摆开晚餐。 吃饭,聊天,再度和好。 “欧阳,除了自尊心,我一无所有。” 白芷靠在欧阳肩上,看着水天交界处蛋黄一样的落日。 “你有我。我说过,我永远是你的。” 欧阳中天19年来从没经历过一诺千金的时刻。 这是人生中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年轻人爱说永远,因为他们没体会过世事无常。 欧阳谨行找到情人湖的时候,正看到这海誓山盟的一幕。 他收到妻子的电话,才知道林安梁今天亲自出马处理弟弟的酒驾。 这很反常。 平时,公检法一把手齐聚一堂也不一定能请得动这尊大佛。 他给欧阳中天打电话,又在第一时间找郑家媛求证。 于是,他几乎马上发现了弟弟的恋情。 以及,这恋情之中隐藏的核弹。 “欧阳中天,如果我是你,就去看莎士比亚,而不是在这里说什么永远” 说着,欧阳谨行旁若无人地走到湖边,湖水映出他不近人情的脸。 “大哥?” 看见欧阳谨行的那一刻,欧阳中天浑身一僵。 他几乎条件反射地挺直后背,双手放在膝盖上。 白芷也被他传染,像受训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地坐好。 欧阳谨行转过身,夕阳下,白芷看见一张过分棱角分明的脸。 她无端害怕起来。 她怕爸爸,爸爸是警察。 这位欧阳大哥身上的气质比警察还强烈。 是刀锋般的凛冽。 林安梁也是刀,但他的锋刃藏在刀鞘里。 轻易不示人。 而面前这个人,他的锋刃是明晃晃的,寒气逼人的。 白芷用眼角余光忐忑地扫了一眼欧阳中天。 他大气都不敢喘。 “小天,这位就是白同学吧。” 欧阳谨行走向白芷,目光冒着寒气,让人不敢直视。 “白同学上午受惊了,我弟弟一向鲁莽,我替他道歉。” 欧阳谨行说完,居然真的向白芷弯腰致歉。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没,没有。” 白芷一紧张嘴巴就不利索。 她说完扭头看看欧阳中天,想让他也说句话缓解一下冻冰的气氛。 欧阳中天感觉到了大哥的异样。 他大哥这人严谨,从来做一步看十步。 所以他从不说多余的话,做多余的动作。 今天他对白芷过分客气了。 欧阳中天马上拉起白芷的手。 “大哥,我介绍一下。” “白芷,19岁,t城人。父亲白伟强,母亲刘慧,姐姐白灵。” 欧阳谨行打断弟弟的话,看着白芷和弟弟,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小天,我知道得比你详细。现在,该是跟同学说再见的时候了。” 欧阳谨行一语双关。 欧阳中天忽然就意识过来了。 “大哥,是不是郑家媛把我卖了?” 越狱 欧阳谨行早就料到了弟弟的反应。 “小天,这里不是谈家事的地方。” 欧阳谨行的意思白芷很明白。 他们谈家事,她是个外人,需要回避。 她下意识想松开欧阳中天的手。 然而,那只手攥得更紧了。 白芷抬头,欧阳中天表情倔强。 带着一股绝不后退一步的气势。 她轻轻握了握欧阳中天的手。 抬起头正视欧阳谨行。 她要跟他站在一起,哪怕最终失败。 不为别的,就为了自己和欧阳的心。 年轻人冲动,热烈,容易把自己想象成为爱牺牲的英雄。 欧阳谨行再明白不过。 “白同学,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 白芷眼里闪过疑惑。 “大哥,白芷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没必要避着我。” 欧阳中天仍旧攥着白芷的手,一动不动。 “那我就直说了。” 欧阳谨行是联姻的受害者,现在反而要把屠刀砍到自己弟弟头上。 他不是不希望弟弟获得幸福。 只是弟弟看中的女人他要不起。 “白同学,令尊年纪大了,却还在一线工作。” 欧阳谨行字斟句酌。 “一线辛苦,我知道白同学很孝顺。 我碰巧跟令尊在一个系统,有那么一点能力帮白同学尽孝。 让令尊不再受风吹日晒的苦。” 欧阳谨行说完看着白芷,等她决断。 女孩的脸在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马上变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迷茫。 欧阳谨行有些不忍,女孩的脸像白瓷,被他的话击了个粉碎。 “大哥,你干什么!” 看到白芷一副分明快被打碎,却强撑着跟他站在一起的样子,欧阳中天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你有什么招冲我来啊!你干嘛欺负一个女孩儿!”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换成大提琴姐姐你还会这么说吗?” “啪!” 林间麻雀受惊,哗啦啦成群结队从头顶飞过。 飞鸟投到地上一片恍惚的暗影。 暗影里,欧阳谨行紧紧握着拳头。 欧阳中天左手捂着脸。 白芷狠狠咬着嘴唇,还是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19年的生命里终于遇见一个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人。 那人却因为自己被哥哥打。 果然,她哪有这么好命。 白芷昂起头甩掉眼泪,忽然踮起脚尖吻住了欧阳。 凶狠又绵长的一个吻。 直到欧阳谨行尴尬地扭过头。 白芷在欧阳耳边低语。 “我等着你。” 情人湖依旧清澈,照应出白芷奔跑的影子。 欧阳中天低下头,胸前全是白芷的眼泪。 “大哥,我不会给你道歉。 大提琴姐姐不会原谅你。 如果白芷离开了我,我也不会。” 欧阳中天打不过大哥。 但他知道怎么往大哥身上捅刀子让他最痛。 他那时候小,不记得那个女孩的名字。 只记得他大哥每天放学都替人家背着大提琴送她上课。 他们当然没有后来。 因为林安梁的妹妹林安宁也看上了他大哥。 世上最难愈合的是情伤。 欧阳谨行把欧阳中天带回家后,就进了书房再也没出来。 欧阳中天原本还想在奶奶的掩护下跳窗,然而哥哥早有防备。 宅子前门多了两班警卫。 不用想,后门一定也一样。 他只有等待。 天遂人愿,关禁闭的第三天,张爽来了。 带着一大堆婴儿用品,喜滋滋地上门看她法定丈夫的妹妹。 欧阳中天当时正陪奶奶在花园浇花。 听到张爽的声音他忽然灵机一动! “奶奶我渴了。您渴吗?我去给您端茶!” 说完也不等奶奶回答,一溜烟儿窜回客厅。 “嫂子!” 欧阳中天站在张爽和嫂子中间,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张爽和林安宁是闺蜜,连带着也喜欢这个弟弟。 每回来欧阳家都要给他带见面礼。 ”小天,来。” 张爽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戒指。 “这个是姐姐我从欧洲淘的古董。收着给女朋友当玩意儿。” 欧阳中天露出一个果不其然的笑。 “谢谢姐。我平时总收礼,今天也还个礼。” 说着欧阳把小拇指上的一枚黑色戒指取下来。 “这上面的图案凌骁哥肯定喜欢。” 欧阳中天不多说,把戒指揣进口袋,端起茶盘出了客厅。 张爽跟凌骁的事圈子里都知道。 她跟林安梁是联姻,婚后最大的牺牲就是找人代孕。 然后两人各过各的。 林安梁被绿了都不发话,其他人自然也不愿多管闲事。 “你最近怎么样?骁哥哥说前天阎王爷去他酒吧,一喝就是通宵。” 张爽收起戒指问林安宁。 眼神里都是遮不住的怜悯。 林安宁低头不看她,她们是闺蜜,可她没有张爽泼辣的性格。 靠着哥哥,她嫁给了仰慕以久的欧阳谨行。 如今孩子也生了。 欧阳却依然对她不冷不热。 夫妻生活就像应付检查。 “还是那样呗。小天惹着他了。” “傻姑娘!他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你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 张爽人如其名,直爽得很。 “他心里有谁不重要,反正他总得回家。只要能让我看见他,怎么样都行。” 林安宁的话说得平淡,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们这种相互折磨的夫妻关系。 张爽不喜欢闺蜜懦弱的性格。 “他欧阳谨行肯定是上辈子埋你的人。你这辈子就是来还债的!” 张爽说完,气呼呼地起身,戴上欧阳中天给的戒指。 “行吧,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又三天。 这天春行冬令,天上早早飘起细雨。 刮了几天的西南风忽然转向,东北风夹着雨丝让人避之不及。 天完全黑下来。 欧阳中天的卧室被敲响。 三短一长。 那是他们年幼时规定的暗号。 “凌骁你他妈怎么才来!” 凌骁和欧阳中天个子相仿,肤色相似。 带上卫衣帽子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别废话,你哥又去酒吧了。赶紧的!” 两人迅速互换衣服。 半小时后,林安宁亲自送张爽和“凌骁”出了家门。 又半小时,家庭医生冒着雨匆匆赶到欧阳家。 “急性阑尾炎,得赶紧去医院手术!” 然而谁也不敢放人。 林安宁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低头看着佛珠,嘴里吐出四个字:“问当家人。” 林安宁马上拿起手机。 电话响了好几遍,最后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接通了。 “欧阳先生醉了,在绝色酒吧。” 林安宁没办法,看着把头深深埋进胸前,痛苦地弓起身子的小叔子,第一次替欧阳谨行做了决断。 家庭医生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晚高峰,雨天,新街口堵成一锅粥。 刚刚还痛得头都抬不起的“欧阳中天”忽然打开车门,一个利落的跨栏落到对面车道。 等他反应过来,人影早就消失了。 暗恋 云角带着墨迹几乎要扑到人身上。 白芷有些胸闷。 雨丝纷纷,开窗透气大概会把车子打湿吧。 想到这里,白芷几乎把脸贴在车玻璃上。 吸气。 呼气。 云朵般的雾团遮住了白芷的下巴。 一双眼睛湿漉漉的。 没有神采。 红灯开始闪烁,林安梁收回贪婪的目光。 “晚高峰可能会堵,耽误白老师的时间了。” 林安梁放慢车速。 大提琴一样的声音流进白芷的耳朵。 “没关系。” 气温骤降,林涵的美术写生由周六下午调整到上午。 白芷的课程也因此延后。 辅导完功课,雨丝已成磅礴之势。 林安梁私底下是高兴的。 他拿出家长对老师该有的恭敬与抱歉,坚持要亲自送白芷回学校。 依旧开他特意挑选的车子,放他特意挑选的音乐。 为了照顾林涵敏感的心,白芷守约戴上了蓝钻发卡。 一切都很完美。 虽然他知道,凌骁已经把欧阳中天替换出来。 “白老师今天有心事?” 上周见她的脸,虽然带着愤怒,但是有活气。 今天再见白芷,林安梁忍不住心疼。 小女孩虽然强打精神,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沮丧。 他亲自捞人,欧阳谨行果然出手了。 只是还不够。 她的小女孩的心还在欧阳中天身上。 相思很苦吧? 她的下巴更尖了。 林安梁皱起眉头。 小女孩太脆弱,他不能不顾及她的身心健康。 他让人把欧阳谨行醉酒的样子发给张爽。 那个女人果然去探望林安宁。 张爽不爱他,他也不爱张爽。 但他承认,张爽讲义气够朋友。 雨刷声音单调,萨克斯声音低沉,白芷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林安梁只能努力找话题。 “白老师跟男朋友分手了?” “恕我冒昧,那天在车上无意看到你们吵架。”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冒昧。 但林安梁三番五次救她, 看到他,白芷就莫名其妙觉得安全。 她告诉自己林安梁是面冷心热的长辈。 “没有分手,只是有些问题。” 白芷给出一个标准的对长辈的回答。 含蓄,适可而止。 “嗯。” 林安梁没办法,她的表情总能牵住他的神经。 此刻,她闷闷不乐。 他除了安慰她,哄她开心,别无他求。 告诉他欧阳逃出来了? 她会不会一路催促他赶紧开车,好去跟她的情郎会面? 他每周最期待的无非是送白芷回学校的几十分钟。 红灯亮起。 “白老师晚上有安排吗?” “朋友送了两张话剧演出票。涵涵太小,大概看不懂《暗恋桃花源》。” “《暗恋桃花源》?” 白芷无意重复了一遍。 鼎鼎大名的赖声川,江滨柳,云之凡,还有武陵人与刘子骥。 如果在平时,她是想去的。 但现在欧阳音信全无,她便没有了心思。 “晚上要背单词。” 女孩儿长大了,也学会了婉转地拒绝别人。 林安梁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他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在宝贵的几十分钟里,他不想她的心还在别人那里。 “准备考四级?” “嗯。” “白老师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英文还可以。” 林安梁毛遂自荐。 “嗯。暂时不需要。” 白芷一撒谎耳朵就红,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女孩的耳朵像染了淡淡的胭脂。 雨顺着玻璃流下一条条小溪,看得久了,那胭脂随着女孩的面影摇摇晃晃,仿佛要融化在溪水里。 “白老师对暗恋怎么看?” “暗恋?” “《暗恋桃花源》” 林安梁更正,掩饰。 白芷依旧扭头看着窗外,林安梁的心跳开始变慢。 “暗恋是悲剧。” 白芷没有暗恋过谁,只是看过这个话剧的介绍。 记住了这个句子而已。 她生命里最大的悲剧无非是父亲和姐姐不爱她。 车里忽然安静下来。 是雨天特有的安静。 它放大了雨刷器左右摇摆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前面车子依次停了下来。 堵车了。 不远处,一个黑影豹子一样跨过围栏,跳到另一条车道上。 这一举动引起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堵车容易让人心情暴躁。 然而今天林安梁平静得很。 他和白芷被困在雨里。 他求之不得。 半小时过去了。 一小时过去了。 街灯染上黄晕。 林安梁打给司机打电话。 不久,司机的影子出现在后视镜里。 林安梁下车。 撑开黑色雨伞。 “白老师,下车吧。车开不动了,我们走出去。” 白芷站在雨里,依旧穿着上周的工作服。 林安梁把伞柄递到她手上。 “如果不是涵涵调课,白老师也不必受这番风吹雨打。” 林安梁说着脱下风衣,披在白芷肩头。 他接过雨伞,看着白芷有些讶异的眼。 “不要推辞,白老师如果感冒,作为家长我会更内疚。” 风衣带着林安梁的体温。 给白芷带来一周来罕有的安慰。 真暖和啊! “谢谢林叔叔。” 凄风苦雨的夜,车灯汇成河。 人走在光影里,心思也变得沉浮虚幻。 黑色大伞下,两个背影,一高一矮,被迫打破了安全距离。 两人的胳膊、裤子时而碰在一起,又马上分开。 距离太暧昧,林安梁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此时此刻说什么都会暴露他暗恋的事实。 于是,沉默。 只有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开阔的路面。 白芷往伞外撤了一步,有心跟林安梁分开距离。 “刷!” “小心!” 车轮溅起水幕。 雨伞落到地上。 白芷撞进林安梁温暖的怀里。 头脑一片空白。 多暖和啊! “咚!咚!咚!” 耳边传来急速的心跳。 白芷猛然转醒,不敢贪恋这雨天里突如其来的温度。 感到怀里女孩的推拒,林安梁马上后退一步。 他弯腰捡起雨伞递到白芷手上。 “雨天更容易出交通事故。白老师小心。” 他拿雨伞遮住白芷,不敢让她看见自己酒醉似的脸。 “学校就在前面,白老师自己可以吗?” “嗯。谢谢林叔叔。” 白芷尴尬地几乎想当场消失。 不远处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车子停下,人流拥挤。 人潮中,只有一把雨伞猛地停在原地。 你要我还是要他? “欧阳?!” 白芷扭头的瞬间,欧阳中天的脸忽然出现在面前。 她话没落地就把伞扔给林安梁,一个箭步冲进欧阳中天伞下。 小脸贴着他的卫衣,双臂环着他的腰。 “你怎么在这里?你这几天去哪了?你哥哥没再打你吧?这几天联系不到你我很担心。” 白芷一古脑把心里的问题都倒了出来。 说完环着欧阳的手臂又箍紧一些。 可她没等来欧阳的回应。 她忽然感觉哪里不对。 欧阳的身体是热的,可情绪是冷的。 “欧阳,你怎么不说话?” “你上一秒还在老男人怀里,下一秒就冲过来抱住我。无缝衔接啊!都不需要做心理建设吗?” 白芷一愣。 她慢慢松开手, 看到一张比雨天还冰凉的脸。 “你在说什么?” 白芷后退一步,皱着眉撤到欧阳伞外。 “你自己清楚。” 欧阳伸长胳膊,仍旧把伞撑在白芷头上。 雨水很快打湿欧阳的肩膀,后背。 也打湿了白芷的眼。 “欧阳,你误会了。” 白芷双手握住伞柄,包裹着欧阳的手。 她抬步重新走进伞下。 “我可以解释,让我解释可以吗?” 欧阳中天不再看她。 他知道,一旦落入她的眼,他会马上缴械投降。 “你离我女朋友远点!林安梁!” 此刻,被警告的人正捏着烟,蓝色烟雾下,一双眼冷湖一般。 “连大哥都不叫了。被欧阳谨行剪了翅膀,逃出来第一件事儿就是为难女人?” “哧啦。” 烟头落地。 “还是说你想为难我,只是没那个胆?” 林安梁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屑一顾的语气。 “嘭!” “欧阳!” “林叔叔!” 皮肉相击,水花四溅! 白芷扭头的瞬间,林安梁的脸已经挨了一拳! “啪!” 欧阳再度欺身向前,手腕却被林安梁死死攥住。 “看在白老师面子上,刚才那一拳我不计较。” “欧阳中天,没有下一次。” 林安梁用舌尖顶了顶红肿的嘴角,眼底冒着猎食者冷静却危险的光。 “少废话!“ 欧阳中天猛地再度发力,可手臂却像陷进捕兽夹,金属扎进血肉,动弹不得。 “欧阳!欧阳你干什么!” 伞跌进雨里,白芷死死抓住欧阳的另一只胳膊。 雨水顺着白芷的脸流进林安梁的风衣,她冷得打了个哆嗦。 “白芷,你到底是跟我还是跟他?” 欧阳中天猛地回头看向白芷。 “欧阳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白芷顾不上尴尬,只一味拉扯欧阳的胳膊。 “我很清醒,白芷。我现在就要你回答。” 对林安梁的嫉妒, 以及在力量上被对方彻底压制的羞愧让欧阳红了眼。 “你无理取闹!你,你。” 白芷一时羞愤难当,舌头打了结一样发不出声响。 “白老师别为难。” 林安梁看不得白芷受委屈。 他后退一步,松开欧阳的手腕。 弯腰捡起雨伞,走到白芷身边把伞柄塞进她手心。 “又给白老师惹麻烦了。再会。” 说完,林安梁双手插兜走进雨里。 “林叔叔!林叔叔!” 白芷想把伞还给林安梁,可她还没抬步,双脚却突然离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重心。 “欧阳中天你放我下来!你这个疯子!说变脸就变脸!” 白芷被扛在欧阳中天肩头,气得一把扔掉雨伞, 两只手轮番拍打欧阳的后背,小腿不停地踢来踢去。 “老实点!再动打屁股。” 欧阳中天一手扣着白芷的膝窝,一手覆上白芷湿漉漉的后背。 走着走着,心头火被雨水浇灭。 他开始心疼起肩上的白芷来。 然而箭在弦上,欧阳中天咬咬牙加快步子。 “一间套房。” 身份证、信用卡拍在酒店大理石前台。 白芷还被扛在肩头,此刻羞愧难当,闭着眼拼命忍着泪水。 前台见多识广,看了一眼身份证,迅速刷卡递钥匙。 门被打开再度合上的时候,白芷终于哭出来。 一旦允许自己哭泣,眼泪就像开了闸,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欧阳中天以为自己把他弄疼了。 他坐在床上,把白芷从肩头放在膝头。 “别哭了。小芷。” 林安梁的风衣湿透了,裹在白芷身上。 他耐着性子一颗颗解开风衣纽扣。 风衣里面的卫衣也湿透了。 他把手放在白芷脖颈上,一片冰凉。 白芷一边哭一边冻得打哆嗦。 欧阳中天忽然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妈脑子一热就犯浑!” “你别哭了。” “洗个热水澡就暖和了。” 说完,欧阳中天再次抱起白芷往浴室走去。 浴缸放满水,白雾氤氲。 白芷还在哭。 “你再哭我就帮你脱衣服了。” 欧阳中天想吓唬吓唬白芷。 可白芷依旧双手揉着眼,哭得稀里哗啦。 “小芷,你别哭了。” 欧阳中天手足无措,他第一次遇到这么能哭的女孩。 “你们总是不听我解释。 你也是,爸爸也是,姐姐也是。 你们总是侮辱我!打击我!瞧不起我! 你们凭什么?!” 儿时的创伤从来没有愈合,只是被白芷掩埋得很好。 可是今天的雨太大了,欧阳的力气太大了。 脑中闪过父亲把她扛在肩头啪啪打屁股又把她扔在地上的情形。 姐姐当时就在旁边。 怀里抱着一只维尼熊。 而白芷,只是想摸摸姐姐的小熊而已。 但没人听她解释。 白芷的嘶吼吓住了欧阳中天。 女孩满脸通红,到处都被泪水冲刷得闪闪发亮。 可她的眼底却燃着怒火。 欧阳中天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的姿势。 “小芷,我错了。我错了,小芷。” “你别生气了。我能抱抱你吗?” 欧阳中天试着伸出胳膊,没有遇到反抗。 他分开五指覆在白芷肩头慢慢合拢。 另一只手缓缓抚摸白芷的后背。 像撸猫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终于停止了哭泣。 “好姑娘。我错了。你先洗澡否则会感冒。我去买药和衣服好吗?” 白芷点头,长时间的哭泣让她头疼欲裂。 是谁发明了浴缸? 一定是个身心极度疲惫的人。 像她。 一周见不到他,为他担惊受怕。 一旦见到他,又为他痛哭流涕。 这就是爱吗? 白芷想到头疼也没有想明白。 玩耍 浴室门没有关紧。 欧阳中天礼貌性地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小芷?你还没洗好吗?” “小芷?” “洗好了吗?我给你送干净的衣服。” 依旧没有回应。 欧阳中天抱着衣服推门而入。 白芷躺在浴缸里,手臂搭在缸沿。 身体被云朵一样的泡沫包裹着。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张欧阳中天怎么看都看不够的脸。 她怎么能连躺着睡觉都这么好看呢? 欧阳中天拉过凳子,把换洗衣服放在上面。 自己走到浴缸前,蹲下。 他轻轻捏起她搭在浴缸外沿的手。 指头细长,指肚绵软。 指甲短而干净,泛着肉粉。 中指根还套着他送的戒指。 戒指太素了,他以后要给她换新的。 他这样想着, 不知不觉已经把白芷的手放到唇边。 他看她的脸,婴儿一样白嫩,无辜。 眼睫毛轻轻颤着,像羽毛扫过他的心尖。 只亲一下,应该不会醒。 他对自己说。 一开始只是浅啄,后来变成深吻。 再后来他的手无意落到水里。 大脑彻底死机了。 白芷是被亲醒的。 洗澡水已经变凉,可身体很热。 欧阳的眼睛闭着,舌头在她口中不停索取。 浴缸里, 白色云团变了形状。 欧阳幻化成盗火的普罗米修斯。 很快,白芷的体温就不可遏制地升高了。 她感觉自己像锅里待煮的鱼, “噗噜噜。。” 不知谁的手碰掉了浴缸的塞子。 身下浴缸发出汩汩的流水声。 白芷下意识地遮住自己。 “去床上可以吗?” 欧阳的鼻息喷进耳蜗。 白芷红着脸点点头。 窗外春雨绵绵,打湿了枝头将开的花蕊。 斜风带雨撞上玻璃窗。 窗下台灯昏黄,床单洁白。 白芷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 只记得当时空气热的过分,两个人像暑天荒野里的孩子。 伴着汗水,伴着呼吸。 白芷慢慢软成一滩水,欧阳渐渐烧成一团火。 明明水火不容,可两人却偏偏无所顾忌,像不知危险的孩子。 空气中处处弥漫着潮水和火焰的气息。 让人想到落潮后海边的烟花,转瞬即逝却绚烂至极。 许久后,两人再次从浴室出来。 肚子里早已饥肠辘辘。 幸亏欧阳提前买了自热火锅。 于是在寂静的雨夜。 在不知名的旅馆。 在热腾腾的火锅旁。 19岁的少年用身体的沟通弥合了一切问题。 少年的情绪是世界上最难以琢磨的存在。 “就是这样。你想得太多了。如果林叔叔不拉我那一下,我可能就被车撞上了。” 白芷边吃牛肚边说。 牛肚辛辣,白芷的眼泪含在眼角,楚楚动人。 欧阳伸手递过纸巾。 “小芷,正常的雇主和家庭教师不是这样相处的。” 欧阳中天边说边把自己碗里的牛肚挑出来放进白芷碗里。 “林安梁那样的商人,时间以分为单位。他不会把时间放在无利可图的人身上。” “他图我什么?” 白芷一脸懵懂。 “图财?我穷得叮当响。 图色?你看看我。” 白芷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前胸。 那里比飞机场还要平。 欧阳中天禁不住笑起来。 他就喜欢她干净、憨直的样子。 “你不要自卑。我会帮你的。” 欧阳目光落在白芷筷子所指的地方,话说得含蓄却笃定。 “我为什么要自卑?我喜欢我的身体,别人怎么看我一点都不在乎。” “扑哧!” 欧阳中天一口水喷了出来。 “可以不自卑,但你的宝宝是不是会挨饿?” 欧阳中天的嫂子林安宁正处在哺乳期,他多少见过嫂子给宝宝喂奶。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白芷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你怎么帮我?” 白芷显然对这个问题很好奇,拿出学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接着问。 “还是你有什么偏方?先说好,我不吃药,浪费钱不说,自己还要受罪。” 欧阳中天想起宿舍男生经常讨论的问题。 但那是男人们之间秘而不宣的话题,他们不会在女生面前公开讨论。 “嗯,这个。反正你以后就知道了。我说话算话。” 话题就这么成功地跑偏了。 等到欧阳中天反应过来,白芷已经洗漱完毕,躺在床单上准备睡觉了。 “小芷,真的,你别去林家辅导了。” 欧阳也躺下,与白芷面对面。 “我困了,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白芷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 吃过麻辣牛肚的嘴唇发出诱人的红。 欧阳伸出胳膊把白芷拉到怀里。 “好,你先睡。” 说完他的嘴唇又覆上白芷的唇。 司机看到路边的林安梁时,着实吃了一惊。 他跟随林董十几年, 同父异母的弟弟要毒杀林董,林董设计反杀。 董事会元老暗中勾结稀释林董股份,林董将计就计抛掉股票。 公司几乎破产,元老割肉离职,龙腾只剩一片废墟。 商场如战场。 林董站在废墟上,腰杆笔直,重整旗鼓。 他目标精准,绝对自律,把时间和精力管理到极致。 用十年时间带领龙腾成为全行业领头人。 在司机眼里, 林安梁是人型钟表,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 可现在,机器居然自己站在路边淋雨。 “林董,先回家?” “搏击俱乐部。” 洗澡,穿短裤。 白色绷带缠住虎口。 带牙套。 “来吧。” 八角笼里,林安梁对战项飙。 项飙平时四六不靠,一站上拳台立马换了个人。 “你攻我守,我不动腿。” 他是UFc腿王,受伤前,一个扫腿能废掉一头小牛。 “少废话。” 林安梁一记勾拳直冲项飙门面。 项飙左手挡住攻势,右手猛地砸向林安梁腹部。 林安梁收腹转身瞬间抬脚,长腿带风扫到项飙胸前。 项飙顺势抓住林安梁脚踝猛地一拉,林安梁失去重心,后背着地。 项飙上前,伸手去拉林安梁。 不料林安梁鲤鱼打挺,一头撞到项飙胸口。 项飙一个趔趄后退几步。 还没站稳,林安梁重拳再度袭到项飙下颌。 项飙瞬间闪身,一拳砸到林安梁侧腰。 林安梁不闪不避,冲项飙门面又是一拳! 项飙开始只用三分力,现在用到五分。 只见他一个侧身躲开拳头,忽然下腰勾手抱起林安梁的腿。 林安梁动弹不得,抬起手肘猛地击打项飙后背肩胛骨。 项飙看出林安梁今天纯属找虐。 他忍痛挺腰,一个泰山压顶,再度让林安梁后背着地。 “还打吗?” 项飙是专业的综合格斗运动员,如果不是与林安梁出自一个大院,他绝不会跟他动手。 “少废话!” 林安梁起身,准备再战。 “等会儿!” “林大哥,为了你的白同学和一众董事,我可没打你的脸。” “我现在正追人姑娘呢,你能不能也网开一面?脸打肿了,给人姑娘印象不好。” 项飙说的无比正式。 林安梁看看项飙的眼,没看出一丝吊儿郎当的意思。 “来吧!拿出你的本事来。五分钟内,再把我打趴下我请客。” 林安梁话没说完,拳头已经扫到项飙胸前。 第三次后背着地。 第四次后背着地。 林安梁被项飙打的找不着北。 身体极度痛苦,心底却开始变得清明。 野马、刀客、蓝精灵。 项飙换好衣服,深棕皮,金链子,白底紫花衬衫。 一身腱子肉把衬衣撑得鼓鼓囊囊。 “去哪喝酒?” “先吃晚饭,再请你喝酒。地方随你挑。” 林安梁说着把白衬衣最后一颗扣子系好。 灰色条纹西装,同色马甲和领带。 林安梁又恢复了一个老派商人的模样。 两人吃西餐,林安梁喝红酒,项飙喝白酒。 牛排五分熟,带着血丝被项飙的牙齿切割、碾碎。 项飙牙齿洁白,舌头鲜红,最爱吃带血的牛排。 咀嚼中嘴角溢出血丝,很快被项飙鲜红的舌头舔干净。 与“野人”项飙狂放不羁的吃相比起来,林安梁的吃相简直文雅如贵族。 修长的手指握着餐刀,牛肉被切割得整整齐齐,餐盘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 从小到大整个人被高定西装裹着,被各种礼仪裹着,被效率为王、利益至上的现代文明裹着。 四十年来从未跨出金丝蚕茧一步。 唯一的疯狂之举就是爱上了白芷。 而爱情,是世界上唯一不符合利益互换原则的事情。 “你这吃相不怕吓着人家姑娘?” 林安梁看着项飙带血的舌尖,一字一顿地调侃。 “情人眼里出西施,你这种没恋爱过的人不懂。” 项飙喝一口白酒,辣得龇牙咧嘴。 “你存的这酒太他妈够味儿了。” 一线火舌窜进胃囊,项飙接着说。 “那姑娘是个异数。学中医的,会推拿,会功夫。第一次见面就把我撂倒了。” 林安梁抬眼,怀疑的目光刺激了项飙。 项飙是谁? UFc签约的第一个大陆人。 两次夺得轻量级金腰带。 身高196cm,腿长132cm. 实打实的腿王。 “不信?不信就不信。” 项飙本来想说不信带你见识见识,但一想到她的性格,还是把话咽回肚子。 “你那个白同学怎么样了?脸上是她?” 项飙指着林安梁的脸颊,欲言又止。 林安梁左脸有一块明显的淤青,还新鲜着。 以他的性格,被人打脸,对方除非逃出地球,否则早晚会被他打死。 而此刻,林安梁只是举起酒杯嘴角微抿。 “被疯狗咬了一口。” “白芷的狗。” 喉结上下滚动,红酒被一饮而尽。 “呵呵。。” “苍天饶过谁啊!林大哥。” “收你的人来了。” 项飙没敢说最后一句,想到林安梁也有吃瘪的时候, 愉快地又舔了一下嘴角的血丝。 酒足饭饱,项飙提议去“野马与刀客”喝酒。 野马与刀客是林安梁“发妻”张爽和她男朋友凌骁的产业。 从开业起,酒吧就以超一流的选酒水平和音乐水准在城内一骑绝尘。 今天是某个地下乐队的粉丝专场。 门刚打开一条缝两人就跟汹涌的音浪迎头撞上。 踏着雨点般的重金属,项飙侧头看了一眼林安梁。 没发现他脸上有不爽的表情。 项飙挑挑眉,预感今天酒吧要撞大运了。 看见一身老钱装扮的林安梁,冯骁也是一愣。 两个小时前,他从林安宁眼皮底下换下欧阳中天,难不成当哥哥的现在就来找他算账? “喝什么?” 冯骁放下刚刚擦干净的杯子,打量着林安梁。 “我不挑,你看着来。” 项飙抢先回答,然后走进吧台,熟门熟路地拿出雪茄盒。 “林大哥呢?” “试试你们最烈的酒。” 林安梁语气平静。 实际上他年轻时在伦敦狠狠浪荡过一段。 那时刚得知父亲居然有个跟他差不多年龄的私生子。 一瞬间,矗立在心中的父亲的神像坍塌了。 他每天都在酒精、药品和女人当中醒来。 直到父亲带着遗嘱找到他,告诉他自己没几年好活了。 林安梁当时没有悲伤。 道貌岸然的父亲死了,儿子才能站起来。 后来,他站在父亲和弟弟的尸体上重建龙腾。 “蓝精灵。” 冯骁很快调好了所谓最烈的酒。 放酒杯时,林安梁看到他小指上带着一枚黑色戒指。 戒面上刻着一只绿皮赤斑的麒麟。 “这是你们俱乐部的信物?” 林安梁说着抿了一口酒。 入口绵软,带着柠檬和马鞭草的味道,甚至还有坚果味。 跟烈酒根本不搭边。 “是。” “这戒指怎么在你手上?我不是给小天了吗?” 项飙抽着雪茄扭头插话。 项飙、冯骁和欧阳中天同属于一个私人俱乐部,俱乐部老板身份成谜。 平时俱乐部以拳会友,会员遇到危险以麒麟戒指为信物,收到信物的会员必须想办法施以援手。 戒指通常戴在最年轻的会员手上。 所以,当欧阳中天把戒指给张爽的时候,她立刻就收到了求救的信号。 “小天被关了禁闭。我把他换出来了。” 冯骁一边干活一边解释。 他再抬眼时,林安梁的杯子已经空了。 “这酒后劲儿大,效果很神奇。” 冯骁说着收起酒杯,不打算再调第二杯。 林安点点头,拿出一张卡推给冯骁。 “我请大家喝酒。” 说完他轻轻转头,示意“大家”的范围包括今晚驻场的乐队和粉丝。 摇滚乐队都是喝到天亮的主儿,有人请客自然更不会手软。 冯骁撇撇嘴拿过卡片放进口袋。 “蓝精灵的效果是:如果你喝醉了,心里放不下的人会收到你发出的讯号。但如果喝得太多,思念会变成怨气,伤害你心里的人。” 林安梁忽然抬眼盯着冯骁。 眼神里带着清冷的审视。 “没有科学依据,信不信由你。” “再来一杯。” 林安梁淡淡地说。 后来,林安梁发现,这酒像某种致幻剂。 他慢慢品尝,慎之又慎。 于是眼里居然出现了白芷的影子。 瓢泼大雨中,她撑着伞走向他。 “林叔叔。” 声音温柔羞涩。 “我选你。” 车子里,她回头望着他。 “暗恋?” “林叔叔暗恋我吗?” 公共厕所外,她和欧阳中天对峙。 看到他,她毫不犹豫地走过来。 “林叔叔我饿了。” “蓝精灵”有一把钥匙,只有你喝醉了,他才会把钥匙插进你的心口,掏出所有关于她的那些不甘心的片段。 然后,倒带。 按你心底的愿望重新来过。 “白芷,是我自私,你受苦了。” 林安梁嘴里发出一串呢喃。 然后趴倒在吧台,眼角亮晶晶的。 爱丽丝的兔子洞 白芷做梦了。 在欧阳中天怀里,梦到了林安梁。 林安梁叫她的名字,对着她流出眼泪。 白芷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 再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白芷看到欧阳中天的脸近在咫尺,脑中忽然闪过昨晚两人的游戏。 多亏欧阳最后收手,他说不想伤害她,会等她长大。 她不太明白,但心存感激。 欧阳爱她疼她,可她居然在爱人怀里梦到另一个男人! 白芷晃晃脑袋,似乎要赶走那可怕的梦。 这一晃,把欧阳中天晃醒了。 于是四目相望,于是接吻。 阳光透过窗帘,两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水墨画一般美好。 小孩儿玩儿心重,最后早饭、午饭一块儿吃了。 “小芷,我昨天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吃完饭,欧阳把一张卡片塞进白芷手里。 “哥哥今天醒了酒一定能找着我。 这是我朋友酒吧的地址,五一之前你可以去那里找我。” “你不去学校了?” 白芷不明白亲兄弟吵架何至于闹到旷课。 在她心里,别说跟白灵吵架。 就算被白灵打,只要打不死,她就要去上学。 “暂时不去。我想跟你在一起,想自己做主自食其力。” 话虽这样说,但怎么个自食其力法,贵公子欧阳根本没考虑清楚。 白芷皱起眉头,把卡片还给欧阳。 “我不去,你要跟我在一起那就回学校。大不了你哥哥把我跟你一起关禁闭。” “我只是暂时不回去。关禁闭,你不考四级了?不要国家奖学金了?” 欧阳说完再一次把卡片放进白芷口袋。 最终,欧阳刷白芷的地铁卡去酒吧,白芷步行回学校。 地铁拥挤,欧阳始终没发现身后缀着的尾巴。 野马与刀客白天并不营业。 欧阳用冯骁给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然后大爷一样坐在酒吧台阶上晒着太阳等他来开门。 身后缀着的人举起手机拍照。 “欧阳先生在酒吧门口。大概在等人。” 编辑发送。 下了一夜的雨,第二天阳光格外明媚。 欧阳中天正想着自己该给冯骁要多少工资合适,眼神忽然定住了。 巷子尽头,一个女人妖娆地朝他走来。 女人身形丰满,像熟透的桃子。 欧阳总觉得她哪里面熟,待来人再走近,他才忽然发现那女人长了一张跟白芷一样的脸! 白灵? 欧阳隐约记得白芷跟她提过自己的姐姐。 “哦呦!帅哥认得我?” 白灵的工作就算围着男人转。 所以她有两件事情不会出错: 辨识珠宝和看男人。 眼前男人唇红齿白,一脸未经世事的天真模样。 他盯着自己超过3秒,白灵认为自己把他迷住了。 “帅哥,借个火。” 白灵拿出烟卷含在口中,低头探身到欧阳中天面前。 她丰满的胸跟欧阳的脸距离不过十厘米。 这个动作充满了暗示。 欧阳脸一红,上身迅速后撤,挺直脊背。 “我没有火。” “嘻嘻。帅哥还是个雏?没有火?还是男人吗?” 白灵下了夜班无聊,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干净帅气的大学生,感觉不调戏一下都对不住自己。 谁知欧阳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跟白灵拉开距离。 “我是不是男人跟你没关系。白灵。” 白灵眼睛一亮。 随即掏出打火机点燃香烟抽了一口。 火红的指甲弹了一下烟灰,她走到欧阳中天面前。 “你认识白芷?” “我是他男朋友。” 欧阳昂着头,白灵踩着恨天高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没关系,白灵不看也知道,他一定瞧不起自己。 “男朋友?我那个妹妹穷得肉都吃不起,还有钱谈恋爱?” 白灵其实相信欧阳中天的话,只是诚心戏弄他。 “果然是个恶毒的姐姐。白芷有我罩着,你少瞧不起她!” “啧啧,好吧。妹夫,吃午饭了吗?陪姐姐去吃一顿?” 白灵不由分说一下贴到欧阳中天身上。 皮肤粘腻,香气扑鼻,欧阳中天忽然就来了感觉。 他一把推开白灵,谁知白灵早预判了他的动作,身子一扭,两只手准确地抓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胸前。 欧阳只觉得一股热气冲进丹田。 目光落到自己手上,那里和白芷有着天壤之别。 看欧阳愣神,白芷带着欧阳的手慢慢动作起来。 欧阳从昨晚到今早都没有跟白芷发生实质性进展。 白芷太瘦小,他知道自己脑袋一热肯定会伤害她。 虽然白芷一直在帮他,但他没有真正得到疏解。 面前女人张着跟白芷一模一样的脸。 身材却更丰满,眼神也更勾人。 欧阳渐渐觉得热起来。 “帅哥愿意陪姐姐吃个午饭吗?” 欧阳中天那一刻实际上是被白灵牵着走的。 白灵很有经验,为了避免男孩反悔,她特意挑了这条街上自己常带客人去的馆子。 距离近,方便,私密性高。 说是馆子,实际上不是餐厅,是旅馆。 包间分内外两间。 外面是个规规矩矩的餐厅。 餐厅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附庸风雅。 掀开山水画条幅,里面藏着暗门。 推开暗门,欧阳忽然目瞪口呆。 房间比外面还要大一倍。 正中摆着圆形水床,水床两边陈列着各种各样的工具。 欧阳中天仿佛孙猴子走进了水帘洞。 他命运的罗盘,在那一刻,忽然转了向。 正在宿舍洗衣服的白芷猛地打了个喷嚏。 然后左眼拼命跳动起来。 她迷信,撕了一张白色纸条贴在眼睑上。 白条谐音白跳。 她没有多想,继续清洗昨天被雨水弄脏的工作服。 于此同时,工作服的发放者林安梁正低头看手机。 他从照片上马上认出了白灵。 然后嘴角一挑,他跟欧阳中天还真的有缘分。 白灵,白芷的姐姐,此刻正担任欧阳中天的老师。 欧阳中天所有的经验都是跟宿舍同学学来的。 间接经验。 而白灵,正给他传授直接经验。 欧阳中天几次面临尴尬,都被白灵制止。 她对欧阳中天无比温柔,因为他发现对方果真是个傻瓜。 抢夺妹妹的东西,她有瘾。 小到一块肉,一只铅笔。 大到亲爱的爸爸。 或者面前风流潇洒的男大学生。 一想到妹妹男朋友的第一次被自己夺了,白灵的每一个细胞都激动得几乎要跳起舞来。 白芷会哭吧? 还是会大声尖叫,冲向自己? 像小时候自己打她一样对自己动手? 想到妹妹一定会被自己折磨得不成样子,白灵就高兴。 她高兴,欧阳也高兴。 他从没发现眼前的女人居然如此有魅力。 她带领他进入爱丽丝的兔子洞,他像爱丽丝一样遭遇了终生难忘的冒险之旅。 阎王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在地板上发出持续的鸣叫。 上面覆盖着欧阳中天的裤子、t恤。 白灵的红裙子已经被撕破,尸体一样趴在水床边沿。 裙角处压着欧阳健硕的小腿。 他早已被白灵吃干抹净,此刻睡得死猪一样。 白灵火红的指甲油在他身上幽幽滑过。 像国王巡视自己的领土。 遇到欧阳中天以前,白灵的男人就像路边摊,滋味随机。 可欧阳中天就像米其林,外表看上去高不可攀,其实内强中干,而且美味无比。 盯着地板上纠缠不休的手机, 白灵眼底泛起得意又恶毒的光。 抓起欧阳的手指纹解锁。 里面马上传出一声咆哮 “你他妈一大早把我叫起来,自己又滚哪儿去了?!” 冯骁的声音。 白灵有点印象。 “冯老板,你兄弟在我这儿呢。” 听筒里声音明显一滞。 “你他妈是谁?” 冯骁的声音由暴躁变得低沉且危险。 “绝色酒吧的白灵,冯老板不会没听过我的名号吧?那我可要伤心了。” 白灵嗓音软,是专门训练过勾引男人的。 可冯骁每日浸淫在酒吧街,早对这一套免疫了。 “白小姐。我兄弟的背景恐怕你不知道。想留着脑袋吃饭就把他叫醒,以后别招他!开个价吧。” 恐吓,鄙夷。 冯骁的脸如在目前。 白灵咬紧牙关,把小指指甲生生折断! “哼!” 白灵冷笑一声。 “要付钱也是这个大学生付,跟你有什么关系!除非冯老板你也?” 白灵声音绵软,尾音上翘,还带着钩子。 是个美女蝎。 “你他妈闭嘴!” 手机那头传来嘟嘟的盲音。 “哼。吓唬老娘!” 白灵右手拿着手机习惯性地敲打着左手手心。 冯骁那句“留着脑袋吃饭”的威胁在脑中循环往复。 “当老娘是吓大的!这种话老娘听多了。” 白灵虽然口中这样说,但到底谨慎起来。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男人的球鞋上。 拍照,查询。 美金! 白灵倒抽一口凉气,又数了一遍后面的零。 不对,万一是假的呢? 拉出鞋标,扫码。 得,正版。 天啊! 白灵明显感到一行冷汗从脖颈一直淌到后腰。 “留着脑袋吃饭”的警告如一记重锤,猛地把白灵砸醒了! 放下手机,白灵悄悄从欧阳中天小腿下抽出裙子。 顺手摸了摸他的裤兜。 加起来不到50块钱。 把钱塞进皮包,白灵提着高跟鞋悄悄走到门口。 忽然,她猛地想到了什么。 白灵再度回到欧阳中天身边,拿着他的手机,弯腰俯身。 前胸贴着欧阳的鼻尖,白灵咔嚓按下快门。 欧阳中天是被冯骁叫醒的。 看到陌生的房间和满地散落的工具,他忽然想起自己睡了白芷的姐姐! 脑中,那些刺激的场面不请自来。 欧阳中天抓着头发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 他不敢想白芷知道了会怎么看他,幸亏白灵已经走了。 或许她不会告诉白芷也不一定。 欧阳中天心存侥幸跟着一脸郁郁的冯骁进了酒吧。 墙角处,手机镜头拉回。 男人编辑信息: 欧阳先生进入酒吧。 接着“叮”,男人收到转账成功的提醒。 冯骁有些后悔救了这个太子爷。 小伙子管不住自己,等他开门的那点功夫就睡了个酒吧女。 酒吧女叫白灵,外号白老虎。 皮肤白,床上凶。 不把男人敲骨吸髓榨干净不罢休。 “兄弟,酒吧女不干净。” 冯骁说着给自己剪了根雪茄。 “我一时糊涂。” 欧阳中天从食物堆里抬起脸,认错态度良好。 “你什么打算?“阎王”找到这里是分分钟的事儿。” 阎王是欧阳谨行的外号。 张爽周围的世家子暗地里都这么叫。 一是因为他专门管刑侦。 二是因为他不近人情。 他不愿意跟张爽周围的世家子关系太密,特别是这个阎王。 “我知道,我就想气气他。” “冯大哥,看在爽姐的面子上,你留我在店里住几天。我能干活,不要工资。包吃包住就行!” 欧阳说完擦擦嘴上的油,目光炯炯地看着冯骁。 既然搬出了张爽,冯骁也就没话说了。 “行。但不能惹事,最重要的,不能再跟那酒吧女来往!” 冯骁说完,扔给欧阳中天一块抹布。 “吃完刷盘子,干活!” “得嘞!” 欧阳中天接住抹布,立马弯腰擦桌子。 桌子还没擦几下,视线中就出现了一双黑皮鞋。 不出所料,黑裤子,黑西装,黑衬衣的欧阳谨行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哥。” 欧阳中天说着,下意识挺直腰板,双手拇指和食指抠住裤缝。 欧阳谨行的脸跟衣服一样黑。 他盯着宁愿在酒吧擦桌子也不回家的弟弟,忍住了想揍他一拳的冲动。 “欧阳大哥。” 冯骁看见阎王,边打招呼边加紧步子走到欧阳中天旁边。 “狸猫换太子。” 欧阳谨行看着两个小孩儿,话说得不咸不淡。 “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欧阳谨行声音不高。 跟林安梁一样,往往越生气,越平静。 欧阳中天被哥哥暴风雨前的宁静吓得扔了手上的抹布。 冯骁抬起头,直视欧阳谨行的眼。 “欧阳大哥,是我把他换出来的。” 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仗义。” “胆子也正,在我家人和警卫眼皮子底下把人换了。” “我局里刚好缺卧底,你试试?” 欧阳谨行说得一本正经。 冯骁却变了脸。 他开的酒吧虽然是清吧,但警察扫黄打非从来没落下过。 如果欧阳谨行给自己编造一个警察线人的身份,那这条街上所有的小混混会合起伙来干掉他。 “欧阳大哥,您别开玩笑了。除了当卧底以外您说怎么罚就怎么罚。” 只要不涉及到张爽,冯骁从来能屈能伸。 “凭什么罚冯大哥?是我让人给冯大哥报的信儿,要罚就罚我吧!” 欧阳中天挺了挺胸脯,一副舍身就义的样子。 他特意不提张爽的名字,因为他知道冯骁和林安梁他都惹不起。 果然,一物降一物。 想起林安梁,欧阳谨行眼底的光暗淡了几分。 他抬起双手轻握成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你自己走还是让我动手?” 新鲜 “大哥,我就不能自己做一回主吗?” “从小到大什么都听您的。” “我为什么就不能听自己的?” “白芷是我喜欢的姑娘,你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 欧阳中天一肚子苦水。 面前的弟弟人高马大,却幼稚得可笑。 欧阳谨行果然笑了。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白芷,怎么又跟她姐姐开了房?” “事后现场我都拍了照,要发给白芷吗?” 欧阳谨行的话像铁锤,把欧阳中天像石柱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白芷会管你叫什么?” 欧阳谨行乘胜追击。 “渣男。” 欧阳谨行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 夕阳透过窗筛下薄薄的纱。 欧阳中天的脸慢慢失去了血色。 忽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头垂得很低。 然后他喃喃地说: “我不回家。” “我要自力更生。就算她骂我渣男,我也要和她在一起。” 19岁的男孩子都这么一根筋吗? 欧阳谨行想着,眉头禁不住皱起来。 “大哥别动气。小天年轻不懂事儿,需要您给他一点自由想清楚。” 冯骁出面打圆场。 自由? 行,就叫你尝尝自由的代价。 欧阳谨行无声点头。 “欧阳中天,起立!” 声音激发条件反射, 只见欧阳中天一个弹跳起身。 双腿并拢,抬头挺胸,立正站好。 “从今天起,我给你两个月时间。只要你在两个月中能自食其力,我会考虑你和白芷的事情。” “冯骁你不许帮他。” 说完欧阳谨行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直到彻底看不见欧阳谨行的背影,欧阳中天才一屁股坐下来。 “看见了吧?我哥这脾气,我都忍了19年了!” 冯骁看着欧阳中天,露出同情的样子。 然后幽幽地说出了更让他崩溃的话: “你哥不让我帮你,你真正该考虑的是今晚的住处和明天的早餐。” 冯骁和欧阳中天虽然同属一个秘密俱乐部,但交情点到为止。 他不会为了欧阳中天得罪阎王。 所以夕阳西下,酒吧准备开门的时候,欧阳中天就被扫地出门了。 欧阳中天无处可去,只能坐在酒吧街马路牙子上刷手机。 他习惯性的点开联系人才发现,手机是冯骁给的,通讯录里除了冯骁的电话一无所有。 离开通讯录,他只记得两个手机号码。 白芷的,哥哥的。 但这两个人他都不能打电话求助。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欧阳中天无意点开了相册。 白灵的胸就这样再次闯进了他的视线。 一定是自己睡着了她拍的。 欧阳中天想着站起身,拍拍屁股大步朝胡同深处走去。 凭借照片,欧阳中天很快找到了绝色酒吧。 看名字和装修就知道,这间是个high吧。 欧阳中天没有走正门而是找到了酒吧的后门。 他站在门口,1万七千美刀的球鞋踩着颜色奇怪的污水。 后门出口很窄,门边放了四个大号垃圾桶。 垃圾桶旁则是一个水泥蓄水池。 蓄水池上方安装了水龙头。 水龙头嘴套着一个粉色套子。 里面盛满水,不知被谁戳了个孔正滴答个不停。 欧阳中天正盯着那套子,身后忽然传来“嘭!”的一声。 “干什么的!没到营业时间,走!走!”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擦垃圾桶一边冲他低吼。 “大哥,你们这里有个叫白灵的工作人员吧?我是她亲戚。” 欧阳中天说着拿出早准备好的照片举到男人面前。 男人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双目赤红。 看得欧阳中天心下直打鼓。 “亲戚?情人吧!” 男人看看照片又看看欧阳的脸,露出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 “不管什么关系,八点钟走正门。快走,别在老子的地盘闲逛。” 欧阳中天就这样被从后门轰到了前门。 得,等着吧。 坐在酒吧旁边马路牙子上, 看着肮脏的马路,朋克风的装修,三三两两装卸货物的马仔。 欧阳中天忽然感觉无比新鲜。 新鲜意味着自由。 他抬头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啪!” 门口大屏忽然亮起来。 酒吧门洞大开。 欧阳中天起身大摇大摆地往里走。 “等等先生,请问您预约了吗?” 门口小哥抬臂拦住了他。 欧阳中天望着从他旁边走进去的两个女孩心生疑惑: “这里还要预约?刚刚那两个女孩怎么不用预约?” “抱歉先生,今天有派对。女士免票,男士需要预约或者找提前预约的朋友带进场。” 欧阳中天的脸马上垮下来。 “你们这是性别歧视!” 他两次入门被拒,心里憋着一股无明火。 “对不起先生,请。” 小哥言辞礼貌,面露鄙夷。 “你少瞧不起人!” 19岁少年的自尊心此刻被无情地刺痛了。 他抡起胳膊就要朝小哥脸上砸。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娇软的女声: “小弟,你怎么提前来了?不是说好我们一起的吗? 白灵身穿米黄色针织裙,脚蹬棕色长筒靴,扭着水蛇腰走到欧阳中天身旁。 胳膊往男人肩上一搭,身子一软,一副没有骨头的媚态。 “这是我小老弟,怎么,我白灵不来,你就欺负他?” 白老虎身段风骚,睫毛忽闪忽闪的,小哥早看得满口流涎。 “咕咚” 他猛地咽下口水,带着下流的笑说: “怎么会呢?白姐。你的小弟就是我的亲哥哥。” “算你识相。走。” 白灵指尖滑过小哥的喉咙,挽上了欧阳中天的胳膊。 “绝色”内部比“野马与刀客”要大得多。 门口右拐是个超大U型吧台,吧台后面一墙洋酒散发着深浅不一的光泽。 黑色太空风格的桌椅以吧台为中心向四周辐射。 桌椅尽头藏着貌似潘多拉魔盒的两层舞台。 整间酒吧以淡紫色为主要光调。 欧阳能想到夜晚最high的时候,当矩阵灯、激光灯亮起。 这里会是怎样一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傻了?公子哥。” 白灵看着欧阳讨喜的脸问。 “我想在这里工作。” 欧阳中天低头看着白灵的脸说。 在哥哥绝对禁止他踏足的纸醉金迷的酒吧工作,想想就刺激! “跟我来。” 白灵拉着欧阳的手,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摇滚趴 大学生的手柔软、干净。 不像老男人的手,粗糙中带着烟熏火燎的气味。 白灵正想用指尖细细描摹欧阳手心的时候,欧阳忽然放开了她。 “我是你妹妹的男朋友。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感谢你,白姐。” 言下之意是请白灵跟他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白灵撇撇嘴,手腕勾上了欧阳的胳膊。 “老弟,这样可以吗?” 白灵是绝色酒吧四大美人之一。 四大美人各有特点,在整个内城酒吧,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因此她很轻松地为欧阳中天找到一个临时服务员的工作。 跟老员工走一遍流程,当天就能上岗。 “谢谢白姐,我拿了工资请你吃饭。” 欧阳中天换上员工服,反而更加英气逼人。 “好说,来日方长。” 白灵冲欧阳中天眨眨眼,转身拿出手机。 酒吧今晚有贵人包场开唱。 乐队和舞蹈演员正在彩排。 乐队最近很火,特别是那个主唱,听说出场费不菲。 欧阳中天跟随老员工把所有桌椅都擦了个遍。 然后听老员工讲端酒、送酒、鞠躬等等的具体要求。 欧阳一一记下。 “大哥,今晚包场的什么来头?排场好大!” 欧阳看着那个着名的摇滚主唱问。 “有钱就有排场。你在这干久了就习惯了。” 老员工没有回答欧阳的问题,而是抬起头视线聚焦在门洞处。 “来了。” 闷雷一样的发动机轰鸣声戛然而止。 酒吧门童90度鞠躬: 欢迎光临! 门洞下, 一群奇装异服的纨绔子弟闪亮登场。 欧阳中天第一眼就看到了郑家媛! 郑家媛听说欧阳离家出走,着实焦躁了两天。 圈里姐妹为了给她消愁,特地包场请摇滚开趴。 而且今晚是默趴。 所谓默趴就是除了演出人员,参加聚会的男女都不能开口说话。 只能用手机信息沟通。 而且最重要的是,无论男女今晚都不能拒绝对方的所有要求。 否则罚酒! 经理见怪不怪地拿着pad跟一群小孩儿用信息沟通。 点酒、点歌,演员暖场! 纨绔子弟们一进门完成规定动作后就三三两两摊在了沙发上。 聚会的必备当然是开一局游戏。 于是,趁所有人都低头打游戏时,欧阳跟着老员工迅速上好了酒水和果盘。 撤回后台,欧阳的脸还是有些红。 今晚除了郑家媛,周一也来了。 周一追求郑家媛,全校无人不知。 欧阳一身工作服躬身给周一端酒,想想都掉价儿。 暖场演出终了。 主持人上场。 她们都有一套对付纨绔子弟的经典游戏。 什么纸牌炸弹、筛子皮鞭轮番上场。 气氛渐渐炒热。 镭射灯开启,摇滚乐队做好了准备。 欧阳再次被要求上第二轮洋酒。 这次他硬着头皮上场。 虽然身高优越,但酒吧内光怪陆离,没人会看一个服务员一眼。 第二轮洋酒在摇滚乐的海洋里仿佛一滴水瞬间寻不到踪迹。 乐队休息片刻。 一阵香风乍起,舞台尽头,绝色四美带着一队前凸后翘的女人施施然走来。 之前的游戏都是开胃菜,现在才是正餐时间。 主持人看着围成一个圈后背朝外的酒吧女,神秘地说; “今晚的正餐之一,幸运金球!” “没有女伴的男宾可以选择我们酒吧最美的女人,带了女伴的男生请上场!” 郑家媛酒量不错,可喝了两轮还是有些吃不消。 她懒洋洋地窝在沙发上,不打算参与这个无聊的擦边游戏。 谁知,周一一屁股坐下来。 拿出手机。 屏幕上亮出五个字: 你当我女伴。 搁在平时,郑家媛不会给周一好脸色。 可今天姐妹儿特意为她开趴,她不能下了姐妹儿的面子。 郑家媛白了周一一眼, 一咬牙,扶着沙发后背站起身。 周一趁机抓住郑家媛的胳膊,另一只手顺势揽上了她的腰。 感觉到腰上特别的温度,郑家媛甩给周一一记眼神杀。 然后猛地停下,昂首盯着周一。 周一只能放开郑家媛腰上的手。 幸运金球的规则是这样的: 女生背对男生双手放在膝盖上,昂首半蹲。 此时的S线接近完美。 男生把一颗金属球放在女生头顶。 金球滚落,男生只能用嘴巴阻止。 阻止金球落地时间最长者获胜。 酒吧会满足这位幸运儿一个愿望。 原本晦暗的灯光又暗了一度,音箱里流出暧昧的慢摇。 舞台边缘,造雾机轻吐白雾。 郑家媛此刻头脑勉强清醒。 金球没有重量,刚被放到头顶就顺着头发滚落下来。 忽然,后颈一凉接着一股热气袭来。 周一的嘴唇贴上了郑家媛的脖颈。 金球在周一人中上徘徊。 他屏住呼吸,贪婪地闻着郑家媛身上的味道。 郑家媛被揩油,但她必须遵守规则: 默趴不能说话。 她冷笑一声,高跟鞋忽然踩上周一的皮鞋尖。 周一发出一声闷叫。 金球继续下滑。 周一眼疾嘴快,一下把球按在郑家媛后腰上。 这是一个比刚才还暧昧的姿势。 强烈的视觉刺激下,台下没参加游戏的纨绔子弟不停喝酒。 台上已经有人宣告失败。 郑家媛腰上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 她有点恍惚。 长时间的半蹲让她疲倦不堪。 就在她打算抬手宣告游戏失败的时候,上围忽然多了一双咸猪手! “你他妈欠收拾!” 郑家媛忍无可忍,转身甩手就给了周一一个巴掌。 众目睽睽下挨了女伴巴掌,周一再喜欢郑家媛也得找回面子。 “郑家媛别给脸不要脸!爷今天就收拾了你!” 周一说罢,双手捞起郑家媛的腰就要往台下走。 “站住!” 台下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灯光昏暗,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就凭那个声音,郑家媛也能断定他就是欧阳中天。 “欧阳救我!” 郑家媛一边挣扎一边朝台下看去。 这一声求救,比刚才的巴掌还让周一难看。 只见他双臂往怀中一收。 不由分说猛地亲了下去。 “喔哦。。。” 戏剧性的一幕狠狠撩拨着纨绔们的神经。 熟悉不熟悉的都开始起哄。 “周一办了她!” “家媛快起来!” “这是哪一出?真他妈刺激!” 郑家媛原本就处于醉酒状态,现在被摁在周一手臂上,后腰悬空,完全使不上力气。 郑家媛拼命踢腿,嘴里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肥水不流外人田 忽然,一个声音冲破高低起伏的声浪 劈头盖脸朝周一冲来: “我叫你停下!” 接着,台下猛地窜上一道黑影! 黑影猎豹一般左脚着地,右脚腾空朝着周一就劈了下去! 眼看郑家媛就要摔到台下,黑影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哇!” “英雄救美啊!” “这一趟来得值!” 台下瞬间沸腾起来。 纨绔们有看热闹的, 有摩拳擦掌要替周一报仇的。 喧嚣的人群中,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慢慢走过白灵身后。 手上握着一瓶洋酒。 “欧阳!” “啪啦!” 欧阳中天还没回过神,白灵就满脸污血扑到在地。 见血了。 台上台下都是一愣,接着无头苍蝇般乱作一团。 鸭舌帽男人趁乱走到后门。 拉高衣领,推开门页。 脑袋刚露出来,就被一只大手捏住后颈动弹不得。 “走一趟吧。” 鸭舌帽见逃脱不过,只能束手就擒。 冰块、毛巾,欧阳中天的手努力压着出血点依旧有些哆嗦。 他看着这张和白芷一样的脸,心里满是愧疚。 酒瓶显然是冲着他来的。 白灵为什么替他受过? 郑家媛也被吓醒了,她转身寻找罪魁祸首周一。 谁知,周一早就逃之夭夭。 她恶狠狠地转过头,开了口: “在坐的都是我郑家媛的朋友。 我今天撂个话儿,谁把周一给我送过来,我给他10万,美金。” 还没有离开的纨绔纷纷你看我我看你。 虽然大家都有小金库,但谁也不会嫌钱多。 郑家媛祖上是将军,一家子除了她一个女孩都是五大三粗的部队子弟。 因此,郑家媛身上没有一丝名媛气质。 反而江湖气很重。 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欧阳中天抱着白灵上救护车的时候,郑家媛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捆现金。 “小天哥哥,给你急。” 欧阳接过钱,朝她挥挥手。 “你一个女孩子赶紧回家!别惹事!” 救护车留下一串尾气。 郑家媛又开始范花痴, 小天哥哥连生气都这么帅! 白芷周二下午没有课,决定去酒吧找欧阳中天。 结果她按图索骥,没找到欧阳中天。 却在医院里找到了自己的姐姐白灵。 白灵靠在病床上,头上包着纱布。 对面男人正耐心地喂她吃粥。 男人背对白芷,就算是个背影,白芷也不会认错。 白灵先看到了白芷。 她眼中灵光一闪,忽然咬住欧阳中天递过来的勺子。 “你干什么?” 欧阳不解,又不敢使劲儿抽勺子。 “嘿嘿。” 白灵抛出一个媚眼,张嘴迅速在欧阳大拇指上亲了一口。 欧阳不悦,但也没有发火。 眼前坐着的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白芷把这小小的调情看在眼里,心脏止不住地疼起来。 她没有敲门,径直转身朝走廊尽头走去。 电梯打开,迎面走来的竟是郑家媛。 白芷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与疼痛中走出来, 低头一步迈进电梯。 “等等!” 郑家媛抬脚挡住电梯门页。 “你男人睡了你姐姐。恭喜呀!肥水不流外人田!” 白芷抬头,目光冰冷。 “所以我男人宁愿要我姐姐也不要你。” “你!你!你死鸭子嘴硬!” “你们穷疯了想攀高枝,别做白日梦了!” 郑家媛从不掩饰自己的优越感和对白芷的讨厌。 “如果我是你就赶紧去病房。去晚了,说不定人家床单都滚完了。” 白芷说罢,面无表情地看着郑家媛的脸瞬间变色。 电梯门合上。 白芷背靠轿厢,低下了头。 脑中闪过百灵妩媚的眼神,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她不信命,可从小到大,白灵都像一个无法摆脱的影子。 那个影子随心所欲地掠夺本应属于她的东西。 即使那些东西已经少得可怜。 白芷没有眼泪,眼泪最没用。 她小时候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现在长大了当然不会再任人欺负。 可欧阳不是个物件儿,不是她拿钱能买来的一根铅笔,或者用钩针勾出的一个小熊。 他是一个男人。 跟父亲一样的男人。 父亲眼里从来没有她。 曾经的欧阳眼里都是她。 可现在。 白芷不再想下去。 人终究是靠不住的。 想到这里,她握紧了拳头。 她要赚钱,花钱买来的东西永远属于她,永远不会变心。 上网搜索了一下午,白芷选出两个兼职岗位。 两个都是网站文字岗,时间自由,稿子计件收费。 她正打算按照招聘要求写稿,忽然听到窗外传来清晰的喊声。 “白芷!白芷!” 是欧阳。 从医院出来白芷就关机了。 欧阳给白灵喂完午餐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 只有一条来自冯骁的信息: “你女朋友去医院找你了。” 欧阳心中一紧,赶紧看信息发送时间。 两个小时之前。 电话打给白芷,对方关机。 完了。 欧阳心里想。 他把白灵留给郑家媛,火急火燎地赶到公交车站。 没钱打车,只能坐公交转地铁。 一折腾,来到白芷楼下时,已经日落西山。 “白芷!白芷你下来。我知道你在里面。” 欧阳长的风流倜傥。 平时就是女生们关注的对象。 如今他站住宿舍楼下放声大喊,更引发了女生们海啸似的目光。 白芷戴上耳机,拿出稿纸。 她没有电脑,需要先手写再去图书馆输入。 欧阳在窗外不屈不挠,大有不把白芷喊出来今晚坚决不走的架势。 不一会儿,楼道里传来宿管阿姨的声音。 “402,白芷在吗?有人找。” 没人能逃得过宿管阿姨的眼睛。 白芷只好拿下耳机,推开门。 咬咬牙,迎着吃瓜群众的目光走出宿舍。 “小芷。” 欧阳中天的眼睛在看见白芷的那一刻忽然亮了。 白芷一阵鼻酸,但她依旧昂首挺胸站到欧阳面前。 “换个地方。” 情人湖边早已杂花生树,落英缤纷。 两人坐在常坐的那张椅子上。 这张椅子见证了两人恋爱过程中所有重要的片段。 “听说在情人湖边定情,即使毕业后也可以在一起。” 白芷第一个开口。 “小芷。” 欧阳中天心中有愧,不知道怎么跟白芷解释自己跟白灵的事情。 “欧阳,你听我说。” 望着依旧清澈的湖水,白芷的心思也清澈起来。 “我们没有在湖边定情,所有走不到最后也情有可原。” “谁说我们走不动最后?” 欧阳的大少爷脾气上来了。 “白芷你总要听我解释解释。你不能一出现问题就抛下我。” 白芷眼中沁着泪,她忽然昂起头。 绝对不给自己软弱的机会。 “你解释什么?解释怎么和我姐姐勾搭在一块儿的吗?” “你眼瞎了吗?那是我亲姐姐,从小打我,抢我东西,诅咒我去死的亲姐姐!” 白芷越说越激动。 她用手背抹掉偷跑出来的眼泪,继续看平滑如镜的湖水。 欧阳原本想说男人的性是独立于爱情之外的。 但看白芷一副哀伤到几近心死的模样。 又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起身走到湖边,脱掉鞋子,脱掉t恤。 白芷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噗通”一声。 湖面只留下一圈涟漪。 轻生 白芷目瞪口呆。 下一秒。 她从椅子上猛地弹起,近乎疯狂地呼喊起来: “救命啊!救人啊!有没有人会游泳!有没有人救救他!” 白芷站住原地拼命呼救,周围马上聚集了好几对情侣。 有人掏出手机打急救电话。 有男生跃跃欲试,却被女伴一把拉住。 四月的湖水依旧刺骨。 没人会义无反顾地下水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可没一个人愿意下水。 白芷的身体忽然软了下来。 她几乎趴在地上,涕泪滂沱。 就在她近乎绝望的时候, 湖面忽然爆出“哗啦”一声响。 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一边大口吸气, 一边不顾一切地爬上岸冲向白芷。 “小芷!小芷你别哭了!” “你还是心疼我,关心我的是不是?” 欧阳中天说着穿上t恤,伸出长臂想把白芷抱在怀里。 谁知白芷猛的抬起头使劲儿推了欧阳一把。 欧阳一屁股坐到地上。 随即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 “你不是想死吗?你怎么不去死?” 白芷打了欧阳一巴掌还不解恨,抬手又打了一巴掌。 欧阳不躲不闪,就那么看着白芷。 任她打骂。 看着欧阳一身冷水,白芷又气又恨又心疼。 “欧亚中天,这样好玩吗? 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好玩吗?” 白芷话没说完,学校保安就急慌慌跑进人群。 “谁掉湖里了?” “保安大哥他自己出来了。” 吃瓜群众指指湿漉漉的欧阳中天。 保安一路狂奔满头大汗。 此刻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小屁孩耍了。 只见他拿下帽子,一边擦汗一边气急败坏地说: “你这个同学,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了?” “哪个学院的?叫什么?湖边明明写着禁止游泳,你没看见?” 一旦开始追责,人群就慢慢散了。 欧阳中天撩起t恤擦擦头发,露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急救车来了又回。 欧阳中天一向认错态度良好。 保安看少年为爱施展苦肉计,也无话可说。 一出闹剧,最终以罚款结尾。 欧阳换好衣服走出宿舍楼, 一眼就看到白芷递过来的欠条。 “罚款记得还我。” 白芷不再看欧阳,只是盯着宿舍楼下的杨树平静地说。 “以后做事前先想想后果。” “不要再拿生命开玩笑。” “以前在一起的种种,谢谢你。” 白芷越说越平静。 欧阳越听越慌乱。 “小芷,你要干什么?又要抛下我?” 欧阳孩子一样拉住白芷的胳膊。 白芷看着他的手, 脸上忽然浮现出厌恶的表情。 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 欧阳一下就撒了手。 他像个充满气的气球,被白芷嫌弃的眼神一针刺穿。 顿时垂头丧气。 “小芷,你嫌我脏。” “嗯。” 白芷鼓起勇气直面欧阳。 “我是嫌弃你脏。 你的手摸过白灵的身体。 你的嘴亲过她的嘴。 你的皮肤贴过她的皮肤。 他们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我要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但一定是独一无二的。” 说完,白芷扭头就走。 不说再见。 城市那么大,不想遇见便没有再见。 白芷的话让欧阳消化了好一阵儿。 就在白芷快要离开欧阳视线的时候, 欧阳忽然冲着她喊: “小芷,可她是你姐姐啊! 我亲她摸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小芷,你和她共用过一个母亲的子宫! 共用一个父亲! 你嫌弃她、嫌弃我就是嫌弃你自己!” 白芷忽然站住,笔直的后背慢慢垮塌。 脑袋越垂越低。 消瘦的背影像风中一根被压垮的芦苇。 欧阳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合理, 他在等白芷转身。 可谁知, 白芷又抬起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这个城市怎么那么大。 那么多高楼, 那么多路牌。 每一幢高楼里的人都比她幸福吧? 每一个路牌都指向回家的路吧? 可为什么就她没有家? 甚至连母亲温暖的子宫,都是她和姐姐一起住的。 想起母亲,想起姐姐。 白芷忽然忍不住了。 母亲真的是自己害死的吗? 她如果活着会像姐姐一样讨厌自己吗? 为什么姐姐不能爱她? 为什么爸爸不能爱她? 为什么欧阳要背叛她? 她的愿望只是被爱, 为什么那么难呢? 她不知不觉走到江边, 江水浑浊冷漠。 如果跳下去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想问问妈妈是不是爱她。 如果妈妈不爱她, 她便不再请求轮回。 妈妈。 妈妈。 白芷口中念念有词。 妈妈的怀抱仿佛就在江底,那是比子宫还温暖的所在。 跳下去,妈妈就只属于自己了。 小手撑住栏杆, 白芷拼命抬起了腿。 生活秘书急匆匆进来时, 林安梁正在喝今天最后一杯茶。 他抬起眼,显然不满意秘书的慌乱。 “林董,一个老人刚刚给我电话,声称白小姐要跳江被他拦住了。” 林安梁猛地抬头目光如炬。 茶水溢出杯沿,一滴滴砸向桌面。 “你说什么?” 声音低沉,带着不可思议的质问。 秘书紧张地捏着裙角。 稳住心神,再次开口: “有个老人打电话给我说白小姐要跳江,被他拦住了。” 林安梁庆幸车库里还停着项飙的超跑。 一路风驰电掣,林安梁的手从没抖过。 但看到白芷垂头坐在江边的那一刻。 他的手忽然开始发抖。 野草一样的白芷怎么会为了男人自杀! 不会! 林安梁强迫自己深呼吸, 稳步走到白芷面前。 “你是孩子爸爸吧?” 老人看见林安梁,立马站起来说: “你们当家长的真该反思反思,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逼着要跳江?” “这么年轻的娃娃,真被大水冲了,你当爸爸的哭都没地方哭去!” 老人嘴巴一张一合。 愤怒于林安梁做父亲的失职。 林安梁耐着性子冲他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随后跟来的秘书先把外套递给林安梁, 接着拿出一个厚实的信封双手送到老人面前。 片刻后, 江边只剩林安梁和白芷两个人。 林安梁把外套搭在白芷肩头, 自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人各怀心事, 沉默不语。 林安梁自责于自己的莽撞。 他请项飙吃饭那晚就让秘书派人盯着欧阳。 得知欧阳跟白灵上了床,起先他很高兴, 后来才慢慢拧起眉头, 他知道白芷会难过。 那就长痛不如短痛。 他收买白灵,设计了一出苦肉计。 果然,两人分手了。 他想到女孩会痛苦,但没想到她会轻生。 林安梁忽然一阵后怕, 搭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华灯初上,晚风带着凉意一阵紧似一阵。 白芷还是不说话。 林安梁拿出香烟,放在鼻下慢慢嗅着。 不知过了多久, 白芷忽然开了口: “林叔叔,我饿了。” 小馆 “想吃什么?” “这算不算圣诞老人的第二个愿望?” “两个问题之间有联系吗?” “如果是第二个愿望,我就说一个特别想吃但没吃到的。” “哦?” 林安梁扭头看向白芷。 女孩儿从上车起就一直盯着窗外。 路灯透过车窗, 筛下一层淡淡的蜜, 染上她漂亮的马尾, 修长的脖颈。 林安梁的眼眸也被蜜色沁满。 “说说看你特别想吃什么?” 林安梁一贯善于鼓励、引导。 白芷看着窗外,仿佛自己的话是说给那些杨树听的。 “上中学的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炒粉店。 来不及吃早餐的同学会去他家吃。 教室里经常能闻到他们家炒粉的味道。 我从来没吃过。” “炒粉。” 林安梁重复着,女孩的愿望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这算不算第二个愿望?” 白芷一直没有看林安梁。 “白同学,你只有亲自给圣诞老人写信,他才会满足你的愿望。” 电话是老人打的,秘书接的。 上周六下雨,林涵的课程时间要调整。 白芷手机上最后一通电话自然来自林安梁的秘书。 “嗯。” 看来这不算第二个愿望。 白芷想着。 “你只能再想一个新愿望了。刚好我也想吃炒粉。” 他看不到白芷的脸。 只能透过玻璃窗上淡淡的面影,猜测她抿了抿唇。 大概心里是高兴的吧。 正是放学时间。 空间逼仄的炒粉店里, 林安梁一身西装三件套站在一群身穿蓝色校服的学生中间, 格格不入。 白芷瘦小,不施粉黛,看上去还是中学生的模样。 “同学?和爸爸来吃粉?要什么样的自己选。” 老板娘带着猪肝色围裙,笑容却异常温暖。 白芷没有解释林安梁的身份。 她只觉得累, 觉得饿。 只想吃饱饭,好好睡一觉。 “你好,两个土豪套餐。” 白芷还没说话,林安梁就开了口。 所谓土豪套餐实际上就是在基础炒粉上把能单独加的食材都加一遍。 包括一个油煎蛋,一块五花肉,一包辣条。 老板娘看着林安梁的眼神满充满了理解。 “对哦,一般家里妈妈都不喜欢孩子吃路边小馆。 还是爸爸比较宠女儿。” 林安梁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扫码找座。 桌面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凳子也是。 林安梁没有随身带纸的习惯, 只能抽出西装口袋巾铺在凳子上。 白芷却见怪不怪,直接走到林安梁对面。 还没落座,她身后的凳子就被林安梁调换了。 白芷回头, 只见一块藏蓝色丝绸方巾躺在自己凳子上。 泛着柔光,平平整整。 “林叔叔我不需要这个。” “坐吧。我去买饮料。” 罐装啤酒,酸奶,两盘土豪套餐。 小桌子一下塞得满满当当。 暗淡的灯光下, 米粉洁白,煎蛋金黄, 辣条红艳艳发出诱人的香。 “吃吧。” 话音未落,白芷盘里就多了一个煎蛋,一块五花肉,还有一团红艳艳的辣条。 “林叔叔不吃吗?” 白芷面露疑惑? “我比较爱吃蔬菜和粉。 麻烦你帮我解决掉。” 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炒粉,白芷抿抿嘴唇,低头开吃。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 笑语宣阗的粉店里,他们的餐桌像个孤岛。 封闭又安静。 白芷特别爱惜食物,每一口饭都要细细咀嚼。 林安梁喝光啤酒,白芷还在闷头吃粉。 江边的事情,白芷不提,林安梁也不会主动开口。 “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离开家了。 林安梁看着四周边吃东西边打闹的中学生说。 “那时我十三岁。 父亲把我送到英国一家全寄宿制中学。 在那里,吃饭也要穿燕尾服。” “你想家吗?” 林安梁果然勾起了白芷的好奇心。 “一开始想,后面就习惯了。 人嘛总要适应环境。” “嗯。” 白芷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粉。 “第一次参加皮划艇训练,我就落了水。” 白芷忽然停止咀嚼。 “我至今还记得被湖水包围的感觉。” “所有感官都被阻塞了,除了恐惧,周围一无所有。” “后来呢?” 白芷抬起头。 没来得及下咽的食物堆积在腮边。 鼓鼓囊囊的,像一只仓鼠。 林安梁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后来我就学会了游泳。” 白芷慢慢咽下食物。 抬起头看着林安梁。 “林叔叔,我今天没想跳下去。只是,只是。” 白芷无法解释当时的心态。 从被老人拉住,到坐在林安梁对面吃粉。 她始终处于一种似醒未醒的应激状态。 她忽然想起来了。 她当时想到了妈妈。 “林叔叔。” 白芷看着林安梁,一脸茫然地说。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尽管问。” 林安梁双手放在膝盖上,态度无比庄重。 “世界上的每个妈妈都爱自己的孩子吗?” 林安梁忽然愣住了。 他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那个从来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 从来没有站在自己身后给自己撑腰的母亲。 “我想是的。” 李安梁回答得很笃定。 “特别是遇到你这样的孩子。 你勇敢,坚强,勤奋。 每一个有幸给你当母亲的女人都不可能不爱你。” 林安梁有一种特质, 他可以很轻易地获得别人的信任。 因为林安梁的话,白芷的心慢慢暖和过来。 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小馆里太温暖。 白芷忽然觉得安全,妥帖。 她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送你回去吧。” “粉还没吃完。” “你吃饱了吗?” 白芷点点头。 可店家给的分量本来就足, 林安梁又让她帮忙吃煎蛋五花肉。 她剩下很多。 她从不舍得剩饭。 “浪费了可惜,我把它们吃完吧。” 白芷说着勉强拿起筷子。 “我来。” 她还没下箸,盘子就被林安梁抽走。 林安梁三下五除二把盘子里的剩饭吃了个干净。 白芷看呆了。 这还是吃相优雅如贵族的林安梁吗? 还是说林安梁一直没吃饱? 他吃不惯这里的饭? 一定是。 他不喜欢这里的食物,但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白芷心里感激林安梁。 “谢谢你林叔叔。你喜欢吃什么?改天我请你。” 战火再起 白芷话说得很豪爽。 在她眼里,她与林安梁已经建立了革命友谊。 林安梁只是微笑。 以至于他眼里的笑都快盛不下了。 “我记得白同学的豪言壮语。 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学校吧。”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门外。 “等等。” 忽然间白芷停下了。 她转身快步往店里走去。 不一会儿, 白芷小跑到林安梁面前。 伸出胳膊。 “给。” 摊开手掌,白芷掌心里躺着那块藏蓝色口袋巾。 已经皱巴巴的,没了样子。 “哦,我没注意。” 白芷忙收回胳膊,带着歉意说。 “我拿回宿舍洗洗再还你。” 林安梁原本想说他的衣服只要送去专门的店铺打理就好。 但看白芷一副歉然的样子, 还是点点头。 “那就麻烦白同学了。” 车里温暖无风,白芷胃里装满了食物。 几个哈欠之后,她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看林安梁,又看看白芷。 为难地说, “林董,白小姐的学校快到了。” “慢点开,再转一圈。” 豪车放慢车速,越过师范大学门口继续前行。 紧紧跟在林安梁后面的生活秘书只能叹口气。 她这个生活秘书简直十项全能。 能把项飙的超跑开出乌龟的速度。 夜里十点。 林安梁处理完下午堆积的文件。 疲倦地捏着眉心。 他转头看向车座另一侧。 那因为困倦微微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了。 女孩还在睡。 头靠着车窗, 双手交叠放在胸口, 身体微微蜷起。 据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人普遍的睡姿。 她的呼吸不太匀称, 眼皮微微波动, 睫毛轻轻颤抖。 盖在她身上的大衣明显滑下来。 林安梁放下平板,伸出长臂捏起大衣领子。 他原本想把大衣拉到女孩肩头盖好。 没想到,大衣刚拉到女孩胸口位置, 他的手指忽然被抓住了。 女孩抓他的力道很轻,伴着轻纱般的梦呓。 “妈妈。” 女孩做梦了。 林安梁侧着腰,右手一动也不敢动。 女孩的手指温暖,饱满。 像柔软的云朵,一碰就碎。 那应该是她身上最没力气的部分。 但此刻林安梁却感到了细微的折磨。 女孩嫩笋一样的指尖就在面前。 梦呓时嘴巴一张一合, 唇瓣粉嘟嘟肉乎乎的。 让他想起今早秘书插瓶的戴安娜玫瑰。 林安梁闭上眼。 深呼吸。 强迫自己转移目光。 “回学校。” 不久, 女孩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而均匀。 林安梁扯着身子, 依旧由着她的指尖抓着自己的手。 “白同学,到学校了。” 车子停到女生宿舍楼下。 白芷还没睡醒。 林安梁一眼看见了蹲在树下的欧阳中天。 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下车。 皮鞋声由远而近, 欧阳中天抬起头脸上一愣, 然后猛地起身。 “白芷呢?她是不是去找你了?” “嘭!” 月色凉薄, 钻石袖扣划过刺目的光。 下一秒, 欧阳中天踉跄几步,嘴角鲜血直流。 林安梁解下袖扣扔到地上。 挽起衬衣朝欧阳中天伸出手臂。 手心朝上,做出挑衅的姿态。 欧阳中天脸上挨了一拳,瞬间恼羞成怒。 他一个加速跑冲向林安梁, 照着林安梁的胸口抬腿就揣!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林安梁脚下纹丝不动。 双手顺势扣住欧阳脚腕, 卸下他腿上力道, 接着轻轻一扯, 欧阳重心不稳,猛地摔倒在地。 大腿肌肉传来撕扯的痛。 欧阳中天此刻把所有对白芷的怨都投到了林安梁身上。 “呀!” 他瞬间暴起,直拳裹着风擦过林安梁面颊。 林安梁侧身歪头一个擒拿手锁住了欧阳的腕关节。 “再伤害白芷,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林安梁语气平静冰冷,从来说一不二。 欧阳若在平时一定选择服软。 但今天白芷抛弃了他。 他满心的委屈化成愤怒, 鼻子里恨不得喷出火来! “有种来呀! 废了我呀! 你这个年纪勾引我女朋友,你为老不尊!” 林安梁忽然嗤嗤笑了起来。 他低头冲着欧阳的耳朵, 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说: “你说的对。我就是要抢你女朋友。 哦不,从她跳江的那一刻, 她就再也不属于你了。” 跳江? 欧阳忽然愣住了。 下一秒,林安梁松开桎梏, 冷冷看着欧阳中天。 “你胡说!” 欧阳说着扭身再度出拳! “嘭!” 重拳砸向林安梁下颌。 一阵刺痛袭来。 林安梁眼风看到白芷推开车门。 他忽然抬手制止了不远处跃跃欲试的秘书和司机。 “你为什么不躲? 来呀! 拿出你刚才的本事来!” 欧阳中天一拳得逞,不断挑衅受伤的林安梁。 见林安梁单手托着下巴对他不理不睬的样子, 欧阳怒火中烧, 提起拳头直冲林安梁小腹。 就在拳头马上要砸到林安梁时, 白芷忽然昂首挺胸,挡在了林安梁面前。 欧阳赶紧收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白芷听到一声闷响。 再抬头时, 眼前只有林安梁蓝色的条纹衬衣, 白色的纽扣。 还有热烘烘的腰腹, 带着若隐若无的烟草味道。 “真是个傻姑娘啊!” 林安梁的话带着他呼出的热气喷在白芷头顶。 白芷忽然打了个哆嗦。 意识到自己被抱在林安梁怀里, 白芷赶紧后退一步。 “林叔叔。” 白芷抬头,眼神窃窃的,耳尖泛着红。 “你下巴怎么了?” 林安梁怀里忽然空了。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衬衣下摆。 那是白芷刚刚靠过的地方。 还是温的。 “没事。可能脱臼了。” 林安梁右手一直托着下巴。 说话声音很小,发音也不是很清楚。 但白芷还是吃了一惊。 “咱们去医院!” 司机和秘书早在林安梁抱住白芷那一刻就适时出现了。 看到司机朝自己走来, 欧阳中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知对方一旦靠近,突然出手, 刹那间,一股气流蛮横地冲开皮肤闯入肋下。 欧阳中天感觉那股气一进来自己就像木偶一样被定在了原地。 他试图张嘴,然而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林安梁和白芷走到欧阳中天身边, 欧阳中天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林安梁朝司机点点头。 司机会意转身来到欧阳中天背后。 “啪啪啪!” 司机在他后背拍了三下。 穴道解开。 欧阳中天深吸一口气,心中又惊又惧。 但他依旧没学会适可而止。 “你果然和这个老男人有一腿。” 闷骚男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 带着审视和不屑一顾的眼神继续说: “白芷,你看上这个老男人什么了?” “看上他比我有钱? 看上他比我老? 还是,他在床上比我会弄你?” “闭上你的臭嘴!” 白芷忽然想给他一巴掌。 但她太矮,根本够不到他的脸。 于是, 白芷一步走到林安梁旁边, 伸出手跨上林安梁的胳膊。 “欧阳中天你听着。 我就是看上他了。 看上他比你有钱。 看上他比你老。 那又怎么样? 他永远不会一时兴起让我收拾烂摊子。 他永远不会为了那点荷尔蒙背叛我们的感情。 他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永远站在我的身后, 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的苦。” 白芷说着,放在林安梁胳膊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白芷的一番话像刀子扎进欧阳中天心里。 19年来,他从未遭受过失败和抛弃。 失败都是普通人的。 被抛弃的也都是普通人。 他是公子哥,怎么可能遭遇这些? 他的脸上一片茫然。 不知道怎么面对人生第一个难关。 白芷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 拉着林安梁的胳膊就上了车。 两人一坐到车上,白芷就赶紧收回胳膊,坐到另一头。 “不用道歉。” 林安梁早料到白芷会说什么。 但他很高兴。 他四十年的生命里, 第一次因为自己被人利用而高兴。 “白同学,不用为了刚才的言行给我道歉。” 林安梁一说话下巴就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白芷看他眉头微皱,心底又是羞愧又是难过。 她羞愧,因为她利用了自己的朋友。 她难过,因为他的朋友为自己受了伤。 她想说好几遍对不起来减轻自己的罪过。 然而林安梁不接受她说对不起。 “那我该说什么?” 她疑惑地看向林安梁。 “恭喜。” 林安梁发音很轻。 “恭喜?恭喜什么?” 白芷看着林安梁,一脸问号。 然而林安梁并没有回话。 只是轻轻摇头,嘴角居然还带着笑。 白芷实在搞不懂这个老年人的心里。 但她很快不再纠结, 她的目光被车载冰箱吸引了。 “林叔叔,里面有冷饮吗? 你只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林安梁点头,依旧微笑。 白芷没见过下巴脱臼还笑得这么开心的人。 她打开冰箱,里面除了瓶装矿泉水什么都没有。 玻璃瓶冰凉,正好。 她从口袋里拿出吃粉用过的方巾把瓶身裹了两圈。 “林叔叔,给,可以止痛。” 白芷两只手握着光滑的瓶身递到林安梁面前。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眼忽然一愣。 接着低下了头。 世界上,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 不带丝毫个人目的地关心过林安梁。 她们总是带着或明或暗的算计, 让林安梁讨厌至极。 再抬起头时,林安梁右手接过瓶子。 脸上依旧带着笑。 “不用致谢。” 白芷学着林安梁的样子说。 “我们是革命战友,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白芷带着她的革命战友来到急诊。 医生麻利地复位,缠绷带。 “这是注意事项。您单侧耳朵出血,不排除骨折的可能。今晚需要住院观察。明天需要拍个片子。” 医生给白芷一张A4纸接着说: “家属夜里注意尽量不要让患者侧卧,以免压着出血的耳朵。” 白芷点点头, 看着林安梁缠了绷带的脑袋和下巴有点想笑。 走进病房, 一直跟着的秘书和司机忽然自动消失了。 白芷在车上睡了一觉此刻困意全无。 她惊奇地发现这间病房居然和自己上次住的一样。 “林叔叔,这个医院很好。 效率高,收费也合理。” 白芷话没说完, 忽然消失的生活秘书又现了身。 “白同学,这是你和林董事长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秘书说着递给白芷两个纸袋接着说: “今天晚上,董事长就交给你照顾了。” 秘书说着眼风飘到林安梁身上。 见董事长没有皱眉, 马上收到鼓励一般拉住白芷的手。 “我和司机师傅家里孩子都小,晚上离不开啊!” 说完,她使劲儿握了握白芷的手, 跟两人道过晚安, 脚底抹油似的出了门。 对于男女共处一室,白芷并不觉得尴尬。 因为林安梁是革命战友。 “林叔叔,你是病号,你先睡我给你值夜。” 说完,白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准备找本书打发时间。 忽然一个亮闪闪的手机屏幕出现在眼前。 “你明天还有课,去洗漱睡觉。” 林安梁缠着绷带,大夫今晚不允许他说话。 他只能用手机跟白芷沟通。 收起手机,林安梁把纸袋递给白芷。 “大夫说要看着你。不让你晚上压着耳朵。” 白芷是个做事认真的学霸。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一晚上不睡觉? 我自己会注意睡觉的姿势。” 林安梁打字很快,白芷有些近视, 站在他对面看字不方便。 她下意识地走到林安梁旁边, 低着头眼睛离屏幕很近。 林安梁手臂忽然一僵, 白芷的马尾搭在了他的小臂上。 林安梁在家里习惯把衬衣挽到手肘以上, 此刻白芷的头发蹭着他的皮肤, 果然有些硬,有些痒。 但更多的感觉是绸缎一般的光滑。 白芷没有注意到林安梁的异常。 看林安梁打完字, 她抬起头郑重其事地说: “大夫和秘书都把你交给我照顾,我不能食言。 林叔叔你去睡吧。我熬一晚上没事儿。” 果然是个认死理又倔强的姑娘。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拉下衬衣袖子。 低头继续打字: “我睡了你就睡好吗? 睡一两个小时再起来检查我的姿势也可以。 否则明天上课没有精神。” 白芷从屏幕上抬起头, 模仿林安梁的口吻说: “是不是我不睡林叔叔就不睡?” 林安梁点点头。 “那好吧。” 白芷把一个装着林安梁衣服的袋子递到他面前。 “林叔叔先睡。 我看你睡着了我再睡。” 林安梁看着白芷一副无比认真的样子,只好举手投降。 生活秘书是个懂情调的。 林安梁看着她给自己买的新睡衣, 特别想罚她去非洲分公司挖矿。 然而换下的衣服他是绝对不会再穿上的。 所以,当林安梁穿着半透明睡衣走过公共走廊时, 白芷“噗”的一声, 把嘴里的水喷到了地上。 林安梁装作没听见,毕竟他耳朵流血了。 他快步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手机屏幕亮起。 “白同学我先睡了。你要遵守诺言,早睡。” 此刻的白芷刚刚经历过瞳孔地震, 还没从余震里走出来。 人前一向西装革履, 一副既保守又严谨的老派商人打扮的林安梁, 居然是个闷骚男! 否则他的睡衣为什么是半透明的? 白芷眨巴眨巴眼睛。 胸肌,腹肌,马甲线。 她晃晃脑袋, 妈呀! 她居然都看到了。 怎么回事? 为什么越晃脑袋那些画面越清晰? 秘书是个有情调的 见了鬼了。 白芷不能纵容自己意想朋友的身体。 她猛地从沙发上弹起, 提着纸袋就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不大,洗漱台上干干净净。 没留下一丝林安梁使用过的痕迹。 除了一个藏蓝色毛巾, 白芷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了摸那毛巾, 一端很干爽,一端则湿乎乎的。 白芷从袋子里拿出一条亚麻色毛巾, 挂在蓝色毛巾旁边, 居然莫名地很搭调。 白芷平时都用大宝, 一管洗面奶,一管润肤露足矣。 可秘书显然高估了她的能力。 她拿出秘书准备的洗漱套装。 得,一个中文都没有。 再拿出自己准备了几个月的英文单词量。 ? 一个都不认识。 感情这上面印着的不是中文。 那怎么用呢? 白芷根本分不清这些瓶瓶罐罐都是干什么用的。 算了,先洗澡。 淋浴区挂着一张超大号白色浴巾, 湿润的部分颜色暗淡, 你在想什么? 色女! 白芷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自己。 脱衣服,低头。 白色地砖上,不锈钢地漏旁边, 三三两两地躺着几根头发。 是林安梁的头发。 略微卷曲,粗壮, 黑得发亮。 白芷盯着地漏,脑袋里无意闪过欧阳中天的刺猬头。 大概学霸都善于分析和比较、归纳和总结。 白芷很快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论。 浴室里终于传来细微的流水声。 林安梁刚刚盯着工作邮件,一个字都没回。 现在可以开始了。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细细的敲门声。 “林叔叔,你睡了吗?” 林安梁盯着屏幕先是精神一震。 随后一边摇头苦笑一边放下眼镜和pad。 他在想什么? 他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刹那间, 双方都异常尴尬。 林安梁忘记自己还穿着半透明睡衣。 白芷呢? 她双手猛地捂住眼。 但同时, 身上裹着的浴巾没了束缚软趴趴地落到了脚面。 浴巾里面,白芷是穿着睡衣的。 托秘书的福, 那效果, 还不如不穿。 林安梁倒吸一口凉气。 再度燃起要把秘书扔去非洲的想法。 此时,在小酒馆喝酒的秘书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董肯定在心里感谢我呢。” 她拿起酒杯对司机说。 “你确定不是骂你?” 司机扔给秘书一个怜悯的眼神。 林安梁的应变能力果然很快。 只见他立马下蹲捡起浴巾, 闭着眼睛在白芷脖子上缠了一圈 然后转身回屋拿出领带夹, 把浴巾紧紧夹住。 白芷收到可以睁眼的命令时, 林安梁已经在睡衣外面套上了明天的西装。 两人衣着得体。 各自都松了口气。 林安梁面不改色, 年轻的白芷却红透了耳朵。 白芷硬着头皮不敢看林安梁, 只盯着他的西装纽扣说: “不好意思林叔叔,你能给我翻译翻译这个吗?” 白芷闪身, 地板上出现了七八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瓶瓶罐罐。 “它们不是英文的。 我本来不想用,可脸上特别干。 不用睡不着,总不能抹口水呀!” 白芷下午哭得太狠, 现在眼睛都带着明显的红肿。 她显然在用不用这些化妆品上纠结了很久。 林安梁对女性这些功能区分严格的瓶瓶罐罐没有概念。 但他在伦敦学过几门外语。 手机屏幕亮起: “我试试。” 白芷揉揉红肿的眼,笑得安逸。 生活秘书是有情调的。 化妆品来自法国, 林安梁上半身西装, 下半身半透明睡衣。 站在门口很轻松的区分出了各种化妆品的功能。 然后,林董事长拿过pad, 快速做了个表格。 白芷初次感受到了林安梁工作之外的严谨。 对照表格,白芷挑出洗面奶和晚霜。 “谢谢林叔叔,不打扰了,你快睡吧。 晚上别锁门,我要定时检查。” 林安梁只能点头。 他对自己的自控能力是相当有信心的。 可是,西装下面的反应, 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林安梁坐到床上, 首先想起的是乳白色的奶油。 他不爱吃奶油。 腻味。 然而暴露在空气中,白芷的皮肤, 让他思之若渴。 一定比奶油还滑,带着清新的味道, 一定不会腻。 林安梁习惯性地摸烟。 该死。 大夫不允许抽烟。 林安梁深呼吸,再深呼吸。 就在林安梁天人交战的时候, 隔壁房间里, 年轻的白芷早已裹着棉被呼呼大睡了。 她睡衣的袖子露在棉被外, 红色真丝镂空玫瑰样纹理。 远远望去, 整条胳膊仿佛缠绕着红玫瑰的汉白玉。 浴室里响起水声, 林安梁还是输给了身体里的力比多。 他一边狠狠地鄙夷自己, 一边抵抗着脑中挥之不去的白。 折腾完已经接近凌晨。 当天剩余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当日事当日毕, 林安梁干脆脱掉碍眼的睡衣, 靠在床头拉过被子盖住腰开始工作。 处理文件,回复邮件,确认日程, 林安梁当天的工作快接近尾声。 不知怎么回事, 他突然感到一阵腹痛。 难道是晚上吃的苍蝇馆? 林安梁掀起被子翻身下了床。 隔壁房间,闹钟准时响起。 白芷知道自己已经睡了两个小时。 她使劲揉开红肿的睡眼, 视线模糊地起身, 她是认真负责的人。 她得去检查林安梁的睡姿。 白芷近视300度,只有上课的时候才舍得戴眼镜。 此时,隔壁房间房门大开。 白芷很满意, 她记得自己入睡前提醒过林叔叔不要锁门。 地板光滑,脚丫踩在上面有些凉。 卧室亮着台灯, 白芷心里感叹: 林叔叔果然守信用。 不光给她开着门, 为了避免她看不清还特意留了灯! 她定睛朝床上看去。 被子卷起半个弧形, 弧线里面鼓鼓囊囊的, 显然林安梁睡着睡着就改成了侧卧。 白芷很庆幸自己来得及时。 否则压着耳朵, 林叔叔明天一定更疼。 她想着, 蹑手蹑脚地绕道床的另一侧。 准备慢慢把林安梁的肩膀推倒, 变成仰卧。 谁知道,她绕过来一看, 床上居然没人。 那卷起来的被子底下是一只蓬松的枕头。 白芷本来就是从酣睡中被闹钟和自己坚强的意志叫醒的。 现在让她分析问题,实在办不到。 她拉起被子一角,歪着头盯着那只蓬松的枕头。 它怎么在这里? 林叔叔去哪了? 它真软和啊。 像朵云, 躺在上面一定很舒服。 意志力一松散, 白芷的身体也跟着软下来。 眼一闭,一侧身, 脑袋就靠在了那朵云上。 朋友和钱 林安梁有一定程度的洁癖。 腹泻,洗澡,吹头发。 里里外外把自己清理干净, 林安梁裹着浴巾倒了杯热水, 一口气喝完才轻轻走向卧室。 隔壁没有声音,白芷应该睡得很熟了。 林安梁想着想着脚下忽然一个急刹车, 愣在原地。 他站在卧室门口, 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床。 床单洁白, 玫瑰似火, 丝绸流水般包裹着汉白玉一样的少女。 每一朵镂空的玫瑰花蕊都带着少女的体温, 仿佛冰雪被烈焰包围。 少女双眼紧闭, 嘴唇微启。 睫毛像孱弱的蝴蝶, 禁不住一个沉重的呼吸。 少女眼底还是肿的,有点红。 鼻头也有点红。 最红的还是嘴唇。 微微开启的, 世界上最漂亮的嘴唇。 林安梁用眼睛描绘着那起伏的唇线。 跟随唇线一起起伏的还有他的喉结。 嘴唇下是少女消瘦的下巴。 沿着下巴往下看, 是少女的双手。 它们交握着贴在胸口。 即使在睡梦中, 少女还是没有安全感。 此刻来自心脏的疼痛战胜了荷尔蒙的力量。 林安梁悄然无声地走到床头。 他眼里带着笑,慢慢捏起白芷身侧的棉被。 大手把棉被一直拉到女孩下巴。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林安梁忘了医生的忠告, 跪在床头喃喃地说。 白芷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睁开眼时, 晨光早已穿过窗帘在她棉被上独舞。 摸摸自己的眼,已经消肿大半。 白芷坐起身, 忽然感觉哪里不一样。 她左右环视一周才发现, 这一间是主卧。 是病人住的房间。 ? 不对呀! 明明是林安梁住这一间呀! 白芷带着一脑门问号走出卧室。 次卧开着,房间里照样空空如也。 搞不好昨天太累, 记忆出现了偏差。 白芷一边安慰自己, 一边走到洗手间镜子前, 她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瞪口呆。 自己身上这件睡衣实在是, 白芷不晓得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它给人的感觉。 说典雅是它,说放荡也是它。 白芷不敢相信自己昨天是怎么把它穿在身上的。 林安梁一定也看到了吧? 天啊! 想到这里,白芷一溜小跑回到主卧。 反手关上门, 白芷一把拉开了睡衣拉链。 林叔叔的秘书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白芷的手颤巍巍地拿出秘书准备的干净衣服。 幸好款式正常。 t恤衫,牛仔裤, 只是跟睡衣一样都没有价签。 白芷换好衣服却犯了难。 她不愿欠人钱。 想起昨晚七八个看不懂标签的瓶子, 一身奇奇怪怪的睡衣, 还有现在自己穿的衣服。 都是钱! 她挠挠头发, 交了一个有钱的革命战友,压力山大。 到处都是还不完的人情。 正愁着怎么开口问秘书钱的事, 耳边忽然传来敲门声。 干脆果断。 白芷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 转身开了门。 林安梁就站住门口, 两人忽然之间突破了社交距离。 双方都是一愣, 接着各自后退一步。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拿出手机。 “检查已做完,肚子饿不饿?” 白芷不能听到林安梁问她饿不饿, 因为每次他这样问, 她必然是饿的。 “嗯嗯。检查结果怎么样?” 白芷边点头边问。 “一切正常,先吃早餐,吃完送你回学校。” “林叔叔,这个。” 白芷指着秘书拿来的纸袋,语气颇踌躇。 “上面没有价签,我不知道该给秘书多少钱。” 白芷说完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咬着下唇。 “你昨天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才过了一晚上就不算数了?” 林安梁递过手机,口气有些哀怨。 “不是不是。” 白芷连忙摇手否定。 “是朋友就不要太计较这些。 如果有压力,可以多给涵涵上两节课。” 林安梁打完字,白芷还没看完。 他抬起头看着白芷的发顶, 想起昨晚自己临走前的情景。 “有我在,你什么也不用怕。” 林安梁跪在床边,弯腰俯身, 在白芷发顶落了一个温柔的吻。 9点钟。 两人像相处了多年的朋友一样, 一起吃早餐, 一起用手机聊天。 司机看着林安梁裹着绷带却意气风发的脸, 在心里默默给秘书点了个赞。 10点。 白芷回到学校, 正好赶上一堂专业课。 她背着书包急匆匆进入教室, 没有注意到同学们异样的眼光。 “瞧她这身行头,看着普通,GIVENchY.” “啊?那昨晚论坛上说的是真的?” “那还能有假?” “可我听欧阳说她还拿贫困生补助。” “所以呀!贫困生穿得起五千一件的t恤?” 角落里,好几个女生看着白芷窃窃私语。 白芷拿出专业课本和文具, 到底感到了周围异常的氛围。 她同寝的两个女生就坐在旁边。 白芷冲她们笑了笑说: “昨晚你们没因为我等门吧? 我朋友住院,情急之下我忘了给你们打电话。” 打电话也要钱, 除非紧急情况,白芷一般不打电话。 两个女生面露尴尬的笑。 她们不讨厌白芷,虽然她总是独来独往。 但心眼好,爱干活。 步小薇离开宿舍后她主动承担了步小薇的值日。 “白芷,你昨天真的在医院?” 她们打量着白芷一身崭新的行头问。 “是啊,在那个和谐宜家,那里医生效率很高。” 白芷没穿过好衣服。 她不知道身上的t恤衫牛仔裤, 加起来足够一个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 白芷没见过世面。 她不知道和谐宜家是内城最贵的私立医院。 但她的同学们知道。 她们打量着她,眼里的情绪从羡慕到嫉妒。 “白芷,你那个朋友挺有钱的吧?” 一个室友故意提高嗓门问她。 “还,还行吧。我不太清楚。” “我看,不止还行吧?” 前排一个女生开口插话。 “白芷,你知道和谐宜家看个感冒挂号费是多少吗?” 女生歪头看着白芷, 丝毫不掩饰自己鄙夷的目光。 白芷从小在这种目光中长大。 她比同龄人更敏感,自尊心更强。 她的脸上马上变得冰冷。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老师来了。 白芷正襟危坐,不再理会她。 “装什么装!” 女生声音不大,但周围同学都能听到。 白芷皱起眉头轻咬下唇。 她敏感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周围同学都知道, 除了她。 一箭三雕 10个小时以前。 欧阳中天眼睁睁看着白芷和林安梁上了车。 司机关上后座车门, 看都没看他一眼。 宿舍马上熄灯, 黑暗的角落不时发出女生隐忍的低吟。 他和林安梁的过招风驰电掣,没几个人注意。 但他还是觉得脸面扫地。 法拉利咆哮着穿过酒吧一条街, 豹子一样停在绝色门口。 郑家媛坐进VIp区,点名要欧阳中天。 “女士今晚喝什么?” 欧阳中天弯腰低头,带着一张臭脸。 “小天哥哥被甩了?” “关你屁事!”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欧阳中天气的直咬牙, 但经理就在附近, 他只能再度压低声音。 “要么点酒,要么赶紧滚!” “小天哥哥我请你喝酒。” 郑家媛说完抬手搭在欧阳中天交握在身前的手上。 经理果然朝他们走过来。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这位女士?” “我要他陪酒。” 说完郑家媛抓着欧阳的手背使劲儿一握。 酒吧经理乐见其成。 “欧阳,今晚你照顾好这位女士。” 经理抽出欧阳夹在腋下的托盘, 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穿着工服,欧阳只能压着他的大少爷脾气。 他往沙发上一坐, “这位女士你想怎么陪?” 欧阳表情冷漠,郑家媛却热情似火。 “小天哥哥,我是好心帮你借酒消愁。” 说完郑家媛冲新来的侍者甩出一张卡: “上最贵的酒,小天哥哥不说停,你们就不要停!” 欧阳中天从学校回来后一直郁郁不乐, 郑家媛这一招正中他的下怀。 10瓶黑珍珠排满台面。 郑家媛频频斟酒,巧笑倩兮。 就在欧阳喝完第二瓶的时候, 她趁其不备, 顺手往杯子里丢了颗药丸。 “小芷,小芷你来找我了。” 药物起效, 欧阳拉着郑家媛的手面露委屈。 “小芷,都是我不好。 你再打我吧。” 欧阳拉起郑家媛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浓密的假睫毛掩盖了郑家媛的情绪。 她右手在欧阳光滑的脸上慢慢摩挲, 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宝贵的珍玩。 忽然, “啪!” 空气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巴掌! 欧阳中天左脸立马出现四条浅浅的血线。 “小芷,我知道,你愿意打我就是原谅我了。” “欧阳中天,你真他妈贱啊!” “啪!” 又是一巴掌! 欧阳中天眼底忽然沁上透明的泪水。 他双眼微红,直勾勾地盯着“白芷”说 “小芷,你解气了吗? 不解气还可以打屁股。” 欧阳中天说完果然站起身, 双手拉开制服皮带扣。 郑家媛唇角带着笑, 一把扣住了欧阳中天放在皮带上的手。 “欧阳,你自愿的?” 欧阳点头。 “那咱们换个地方。” 江边酒店。 房门刚刚打开,就被欧阳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郑家媛被一把推到门板上。 房间昏暗,窗帘大敞着。 她看着欧阳中天亮晶晶的眼睛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两人都带着一股气, 拼命想用嘴巴惩罚对方。 牙齿相碰,唇舌交缠。 呼吸落在对方耳朵里被昏暗的夜色放大了无数倍。 空气中很快弥漫着淡淡的血腥, 郑家媛咬破了欧阳的嘴唇。 “嘟。” 夜航船悠长的笛声穿透月色, 巡航灯的白光从欧阳后背一闪而过。 那里已经被郑家媛的指甲做足了标记。 郑家媛显然有备而来。 她把手从欧阳后背移动到门边柜子上。 那里有她的皮包。 皮包打开,郑家媛手上多了个明晃晃的镣铐。 阳光落在地毯上时, 欧阳的手机闹钟响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 摸到的却是一具柔软的身体。 欧阳头疼欲裂,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那具身体的主人起身, 在地毯上乱糟糟的衣服中间, 找到手机关闭闹钟。 地毯上一片狼藉。 内衣外衣袜子皮鞋。 甚至还有墙壁上的装饰画。 郑家媛站住洗手间镜面前, 看着自己身上的痕迹, 回忆起昨晚强强联合的画面。 她笑了, 笑的妩媚, 笑得阴险。 “白灵,现在咱们打了个平手。” 说完,她得意扬扬地走出洗手间。 举起手机对准了仍旧酣睡的欧阳中天。 欧阳中天是被疼醒的。 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郑家媛的脸。 这个画面太过恐怖, 他瞬间靠床坐起。 郑家媛一声惊呼, 抱住了欧阳中天。 “你怎么在这里?” 欧阳中天昨晚喝断了篇儿, 脑子比口袋还干净。 “是你要我来的,小天哥哥。” 郑家媛的嗓子哑了。 带着声带频繁使用的倦怠感。 “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欧阳中天说着抬手去拉郑家媛的胳膊。 谁知, 郑家媛藤曼一样把欧阳缠得一圈比一圈紧。 欧阳中天起初还不敢用力, 怕伤着她,她回头向阎王告状。 可是郑家媛没有一丝羞怯。 抓着欧阳中天就是不松手。 该死的! 欧阳骂了一句。 他又起了反应。 “小天哥哥,我哪里都不比白灵差吧?” 郑家媛攀上欧阳肩头, 声音嗲嗲的, 带着疲倦中的妩媚。 欧阳中天脑门突突地跳个不停。 白灵? 白芷。 白芷。 欧阳中天回忆起昨晚白芷挎着林安梁上车的画面。 “我就是看上他了。” 耳朵里盘旋着白芷对他说的诛心之语。 他心底的痛和着昨夜的酒水慢慢上涌。 欧阳手上卸力, 郑家媛忽然亲上他的眼。 “小天哥哥,让我安慰你。 没人比我更爱你。” 床头柜子上,手机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郑家媛抬起右手, 朝摄像头的方向比了个V。 一小时前, 欧阳中天还在沉睡, 郑家媛抓起他的手解锁开机。 登录校园论坛。 “文学院白芷被老男人包养。” 郑家媛以欧阳中天的口吻把林安梁和白芷的关系描述成赤裸裸的金钱关系。 “白芷早在跟我确定关系之前就不是处了。” “她为什么没空参加同学们的聚会? “因为她忙着在金主们床上流连啊!” “她为什么天天穿着地摊货?” “因为她要打造穷大学生的人设,博取金主的同情啊!” 把白芷写成一个婊子, 郑家媛还不解恨, 又发了一张绝色酒吧的照片。 照片中,白灵身穿露背装超短裙, 正坐在男人腿上喝酒。 “她们白家当婊子是有传统的。” “这是她姐姐,就在酒吧一条街上。” 接着,她随手写下了绝色酒吧的地址。 郑家媛看着满屏肮脏的文字, 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脸。 黄谣 白芷一直在认真听课。 直到她发现前排角落里有个男生正拿着手机偷拍她。 白芷猛地扭头, 眼睛死死盯着偷拍者的眼睛。 直到他心虚地放下手机。 F**K 白芷长大嘴巴, 无声地问候了他全家。 男生脸色瞬间变了。 从早上到现在,论坛已经被挤爆。 男生想把白芷最新的照片发上去好蹭一波关注。 没想到白芷如此嚣张! “白芷嚣张跋扈,课堂上辱骂同学!” “贫困生白芷身穿五千元t恤,一万二的牛仔裤。” 男生低着头,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他也曾暗暗喜欢白芷, 可欧阳中天太耀眼。 如今,欧阳对白芷倒戈一击, 他忽然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兴奋和满足。 一个破烂货,幸好当时自己没有表白。 男生在心底窃喜。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时间, 诋毁白芷的帖子居然迅速被顶到首页。 每一个教室里, 都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板上转移到手机屏幕上。 他们用谣言共同参与了对白芷的屠杀。 而白芷, 对此一无所知。 接近中午, 郑家媛才结束战斗。 她趁欧阳去浴室的功夫打开论坛。 果然, 天底下没有比黄谣更快的信息。 “你们等着,我还有更劲爆的。” 她说着,搭梯子给白芷开了盒。 一瞬间, 白芷在网上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从出生年月到家庭地址, 甚至她母亲的墓地位置都被放到了网上。 当时,白芷正在食堂吃饭。 依旧是珍珠白菜,米饭,汤免费。 “真能装啊!” 一个女生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走过不阴不阳地说。 白芷吃饭一直仔细, 她根本没意识到女生说的是她。 忽然,她身后传出“哗啦!”一声。 白芷下意识往后看, 才发现她的后背全是菜汤。 不一会,皮肤传来粘腻的感觉。 “呦!对不起。我一下没注意把汤撒了。” “同学,你不会怪我让我陪吧?” 女生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这一件5000块,我可赔不起。” “毕竟我既没拿贫困补助也没有金主给我钱花。” 女生话音越来越高。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向她集中, 原本脸上可怜兮兮的脸瞬间得意扬扬。 “你说什么?” 白芷忽然有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她皱着眉努力分析女孩话里的意思 5000块,贫困补助,金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同时拳头也越攥越紧。 “怎么,我只是说出了事实,你还想打人?” 女生说着目光绕周围转了一圈。 果然,打人两个字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 “她就是论坛上那个女生?” “叫白什么的。” “啧啧,看看她,身上也没有二两肉啊!” “这你就不懂了。 人家不靠那二两肉也能把金主迷得七荤八素!” “听说她还拿着贫困生补助呢!” “站着茅坑不拉屎!我要举报她!” 白芷站住人群中,又一次被无端的恶意包围了。 “白芷!” “你自己吃饭啊?我陪你一起吧。” 就在白芷想着怎么回击那个女生的时候, 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白芷定睛一看,瞬间酸了鼻头。 来人是在选修课上第一个支持她的法律系学姐。 当时她因被姚记砂锅老板侵犯进了派出所, 被步小薇在选修课上以照片为把柄当众污蔑, 就是这个学姐第一个站出来给了她力量! “学姐。” 白芷松开拳头,拉住学姐的手。 “你的衣服怎么都湿了?” “她泼的。” 白芷说着看向女生, 她还没想好怎么反击。 只见学姐昂首挺胸地看着作案者, 一字一顿地说: “1.根据过错责任原则,《民法典》第1165条规定: 故意弄湿他人衣物的行为具有主观故意,属于典型的过错侵权,需承担赔偿责任。 2.根据物权保护与侵权责任原则, 《民法典》第1165条、第1184条规定: 衣物作为个人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故意弄湿导致其价值贬损或功能受损,构成对物权的侵害,受害人可要求排除妨害、恢复原状或赔偿损失。” 看到学姐滔滔不绝地背诵法条, 白芷简直惊掉了下巴。 在她眼里,学姐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若衣物可清洗或修复,赔偿范围包括专业清洗、修复的合理费用。” “所以,同学,你准备好钱。 具体赔偿金额我会通知你。 当然,你不服气也可以请律师上诉。” 学姐看着瞠目结舌的女生微微一笑, 在她手心塞了一张名片。 “我会给你电话的。” 说完,学姐拉着白芷,旁若无人地坐下吃饭。 这是白芷19年来第一次为法律的魅力折服。 原来,不用拳头, 用法律也一样可以做出反击。 她忽然做出了一个扭转命运轨迹的决定。 她要转专业,学法律! 就在白芷一边吃饭, 一边向学姐咨询法律系课程的时候, 一封匿名举报信发到了文学院办公室。 白芷下午就被请到了系里。 得知自己被举报,她一脸不可思议。 她据理力争,但老师只看证据: 5000块的t恤,的牛仔裤。 白芷中午已经把t恤衫洗了, 牛仔裤却还穿在身上。 老师看白芷低头盯着牛仔裤, 也把目光转移到它上面。 普普通通,根本看不出哪里是奢侈品。 “白同学,你一向表现良好。 这样,只要你能证明这两件衣服的价格跟举报信上的不符,我就跟院里打报告保留你的贫困生名额。” 白芷只好点头。 怎么证明? 衣服是林安梁秘书买的。 白芷想到这里, 拿出了手机。 秘书走进办公室时, 林安梁正在会客。 即使缠着绷带, 他身上依旧带着从容淡定的气质, 仿佛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林董事长,情况特殊。” 秘书看着林安梁责备的眼神, 头皮一阵发麻。 林安梁礼貌地送走客人, 回头双手抱臂站住原地。 这个秘书,越来越过分了。 求生的本能让秘书赶紧拿起手机, 打开外放。 “白同学,你再说一遍?” 白芷的话让林安梁不自觉皱起眉头。 那些衣服没有标签,但有纪梵希的logo。 是他背着白芷定做的。 如果当真去查证,价格一目了然。 而林安梁觊觎白芷的司马昭之心也昭之若揭。 最重要的是,白芷会失去贫困生补助。 他略微思考之后,让秘书拿过pad, 迅速写了几个字。 高尔夫球 纪梵希中国区经理踩着恨天高, 穿着金色连衣裙从跑车上走出来时, 在校园里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她几十年不变的发型, 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超模般的身材让每一个关注时尚的大学生为之疯狂。 面对大学生的狂热, 她合照,签名, 几乎来者不拒。 直到主干道被人群堵塞, 她才带着翻译和秘书拉风地走向文学院办公室。 半小时之后, 白芷从办公室走出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纪梵希准备在S师范设立贫困生奖学金。 白芷作为第一个奖学金获得者, 她的衣服是由纪梵希免费提供的。 以后每一年, 纪梵希奖学金都会为获得者赠送一套衣服。 并邀请全校师生共同参与设计。 这个信息像一颗炸弹瞬间炸飞了学校论坛。 白芷的信息被一层一层奢侈品在学校办奖学金的信息覆盖。 白芷迅速被人遗忘了。 和郑家媛滚完床单就忙着打工的欧阳中天对此一无所知。 直到他被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绑上汽车。 直到他看见林安梁冷湖一样的眼睛。 地下室。 空气潮湿,灯光昏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角落里的落地灯。 灯罩是红色的,像一张大嘴, 鲜血淋漓。 冷光从大嘴里漏下, 给红色皮沙发罩上一层薄幕。 林安梁坐在幕布中间, 不辨喜怒。 “你们欧阳家三代为官,从来小心谨慎。” 林安梁看着五花大绑的欧阳中天, 盘弄着手里的高尔夫说。 “怎么到了这一代,生出你这么个满嘴喷粪的货?” 欧阳中天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绑, 本来就很跌面子。 现在被情敌辱骂,更让他怒火中烧。 “你才满口喷粪! 你凭什么绑架我? 我要告诉我大哥!” 欧阳中天的公子哥脾气一点没变。 不识时务,不看眉眼高低。 是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 林安梁懒得跟他废话。 他朝欧阳中天背后的男人点点头。 男人一把提起欧阳朝房间中间走去。 房间正中间树立着一根十字架。 木头上的清漆早已摇摇欲坠, 欧阳中天的胳膊往上一靠, 马上引起一阵簌簌的摩擦声。 油漆纷纷下落,轻地飞到空中, 重地落到脚面。 潮湿的空气渐渐变得浑浊。 “林安梁你要干什么? 你别乱来!” 欧阳中天像受难的耶稣一样被绑在十字架上。 “你要敢伤害我,我哥哥是不会放过你的!” “刷!” 林安梁的大手猛地把灯头扭向欧阳中天。 刹那间, 一束强光箭矢一般刺向欧阳中天的眼。 欧阳只觉眼前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 “林安梁,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欧阳中天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打哆嗦。 林安梁站在阴影里, 没有错过一丝欧阳脸上的表情。 他依旧穿着西装三件套, 手里盘着一颗白色高尔夫。 十字架前, 潮湿的灰色水泥地上铺着一条翠绿色的草皮。 草皮绿得生机勃勃, 跟房间里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安梁慢悠悠地走到草皮对面, 大手把高尔夫球放在草皮正中央。 “我说过,你再伤害白芷我就费了你一只手。” 林安梁说着从身旁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仔细端量起来, 这是根木杆,力道不够。 他摇摇头,显然不满意。 他把木杆放回筒里。 又仔仔细细挑选了一根刀背型铁杆。 抽出铁杆,放在手心掂量掂量。 林安梁开了口: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怀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呸!你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芷跟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欧阳中天的腿吓得直打哆嗦, 但嘴上丝毫不肯服软。 “我是不是好东西你大哥没告诉你?” “还是我告诉你吧。 好消息,我只要你一只手。 坏消息,你有五根手指头。” 林安梁说完弯腰侧身, 双手握杆, 摆出一个标准的击球动作。 “说罢,你想留下哪知手?” 林安梁语气平淡,面色如常, 就好像他现在谈论的不是手的去留, 而是今天的天气。 “林安梁,你最好弄死老子,要不老子早晚弄死你!” 欧阳中天被林安梁的气势吓出了应激反应。 他准备拼死一搏。 “我不就是跟郑家媛滚了个床单吗? 怎么,我睡别的女人她还吃醋? 她不会心里还惦记着我吧!” “啪!” 白色小球裹着劲风直冲欧阳中天左手腕而来! 空气中被擦热的尘埃还没落地, 欧阳的叫声便刺入天花板。 一瞬间, 被声浪撞上的粉尘群魔乱舞, 把欧阳中天包裹在中央, 像一只不停扭动的蚕。 欧阳的左手腕迅速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 他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却仍然骂骂咧咧。 直到他看见地下室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哥!哥!救救我!” 欧阳谨行看都没看欧阳中天一眼, 径直走到林安梁面前。 “你的人动作倒挺快。” 林安梁放下球杆,抬手朝欧阳中天比了比, 示意他沙发上坐。 欧阳谨行在酒吧安插了眼线, 那人在欧阳中天被带走的时候没看清车牌号。 直到通过天眼获取车辆信息才敢上报给欧阳谨行。 “小弟让大哥动怒了,我来赔礼道歉。” “哦?” “你指的小弟是?” 林安梁看着欧阳谨行的眼, 做出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自然是在下。” 欧阳谨行说着站起身, 对着林安梁深深鞠了一躬。 “小弟没有管教好欧阳中天, 他的手机被郑家孙女利用上传了一些污蔑白小姐的话。 小弟已经派人给白小姐赔礼道歉了。” 欧阳谨行说着转身大步走到欧阳中天面前。 “哥!哥!你救救我!” “啪!” 欧阳谨行抬手就给了欧阳中天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管不住自己的兄弟,随便跟女人上床!” “啪!” “这一巴掌打你不知进退,伤了白芷的心!” “啪!” “这一巴掌打你识人不清,随便着了女人的道儿!” 欧阳谨行是行伍出身, 手臂虬劲有力, 因为常年拿枪, 几乎每一个指头下缘都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三巴掌下去, 欧阳中天的脸就肿成了馒头。 嘴角很快鲜血直流。 他既心疼又想笑 林安梁冷眼瞧着欧阳谨行动手, 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欧阳谨行打完回到沙发上坐下。 侍者送上茶, 两人低头品茶, 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片刻后,欧阳谨行先开了口: “郑家就一个女孩, 老爷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 林安梁揭开茶盖, 低头吹开细小的泡沫,淡淡地说, “圈子里都知道郑家跟欧阳家结了娃娃亲, 你这是舍不得弟媳妇?” 欧阳谨行没答话。 林安梁继续说: “前年郑家大儿子抢了你小叔的女朋友, 还在公开场合跟你小叔叫板。 去年年底,领导班子团拜,郑家二哥在常委会上公开指责你的政绩造假。 还有昨天,郑家唯一的女孩用一颗药片就睡了你弟弟。” 林安梁说完放下茶杯, 看着欧阳中天说: “我的确没看错人,能成大事者可以忍常人所不能忍。 你们两家哪个败了我都乐见其成。 但郑家媛要付出代价。” 林安梁说完接着端起茶杯, 淡淡开口: “送客。” 欧阳谨行又冲着林安梁鞠了个躬才带着已经被解绑的欧阳中天离开了地下室。 “哥,林安梁用高尔夫球打我,你为什么还给他鞠躬?” 欧阳中天摸着自己的嘴角说。 欧阳谨行猛然定住脚,回头抬手又要往弟弟脸上招呼。 可看着他那张已经肿胀得不成型的脸, 心里的气马上消失锝无影无踪。 “你今天算捡了一条命!自己看校园论坛!” 欧阳谨行说完扔下欧阳中天大步流星上了车。 欧阳中天脸颊红肿,视线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 他硬是别别扭扭地看完了郑家媛的帖子。 “贱人!真他妈贱人!她居然找人给白芷开盒!” 欧阳中天是个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明明心里还爱着白芷,可嘴上坚决不承认。 他说完就点开了白芷的对话框。 此时,白芷正坐在林安梁秘书的车上。 秘书一路上都在解释她跟纪梵希的关系。 以及为了降低学校论坛帖子的热度, 林安梁使了个将计就计的法子, 替纪梵希建立奖学金, 用纪梵希的名号夺人眼球, 来吸引集中在白芷身上的火力。 白芷听完禁不住佩服起林安梁的危机公关手段。 车子停在别院门口小胡同。 林安梁正站住胡同口, 手里捏着烟放在鼻子底下细细地嗅。 白芷下车,脸不红,眼也没有肿。 林安梁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林叔叔。” 白芷看着林安梁的绷带还是想笑。 “想笑就笑吧。” 林安梁走到白芷面前, 低下头缓缓地说: “今天是我生日。” 秘书忽然目瞪口呆。 白芷也很惊讶,用手捂着嘴巴说: “我没有给您准备生日礼物。” “吃完饭再准备也不迟。” 林安梁说着拍拍白芷的肩头, 一副长辈的样子。 白芷肩上却忽然一僵, 像过了电一样。 依旧是风入松。 白芷和林安梁面对面坐着, 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四层蛋糕。 “我今年不想吃别的就只想吃蛋糕。” 林安梁淡淡地说。 “白同学帮帮我,这么大一个,吃不了太浪费。” 白芷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年人过生日只吃蛋糕的。 不怕发胖吗? 她脑中忽然闪过林安梁身穿半透明睡衣的样子, 自己在心底摇头不跌。 这是白芷第一次吃完整的生日蛋糕。 每一口奶油都让她感叹不已。 “真好吃啊!” “生日蛋糕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白芷禁不住感叹。 林安梁只吃了一块, 便抬起头靠在椅子上看她吃。 白芷一口气吃完三块蛋糕。 就在林安梁递给她第四块时, 白芷忽然从盘子上抬起头问: “林叔叔,你为什么不吃,光看着我吃?” 林安梁被问住了。 他总不能说他喜欢她, 看她吃饭比自己吃饭还开心。 “嗯,我忽然想到你可以做吃播, 给那些患了厌食症的人看。” 林安梁现场反应速度绝佳。 “搞不好你的视频比药物还有用。” 林安梁说完, 顺手拿起一张纸巾递给白芷。 白芷想都没想就拿起来擦掉了嘴角的奶油。 两人默契十足,像相处了多年的朋友。 “林叔叔,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 林安梁在心里说。 “都可以。” 林安梁口是心非地说。 “那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吧。 我小时候唱生日歌特别好。 因为这个, 每次姐姐生日都会给我一块蛋糕。” 白芷无意博取同情, 但林安梁听完心里却像被人揪住了一样疼。 “不用,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唱生日歌。” 你什么都不必为我做, 只做你自己就足以让我离不开你。 林安梁放在桌子下面的手渐渐握成拳头。 白芷当然听不懂林安梁的内心独白, 她脸忽然红了。 “林叔叔不喜欢生日歌?”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想要别的礼物。” 林安梁面不改色地说。 “别的礼物?” 白芷穷怕了。 一想到礼物就会本能地联系到花钱。 给林安梁这个有钱人送礼物一定会花不少钱! 白芷现在就开始心疼。 在林安梁眼里,白芷就是透明的。 他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既伤心又想笑。 他伤心是因为他发现他的女孩身上有一种穷病。 这种病像dna, 已经流进她的血液里。 他忽然想给她很多很多钱, 让她恢复年轻大学生该有的无忧无虑的样子。 他想笑是因为白芷永远也藏不住心事。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在他面前, 白芷才这样坦诚。 他珍爱着这种成年人身上的坦诚。 “我第一次看到你给涵涵勾的小熊就吃了一惊。” 林安梁看着白芷说。 “你居然会勾毛线? 我在想自己能不能有幸成为涵涵之后 第二个拥有你毛线制品的人?” 林安梁说得缓慢,字斟句酌。 他怕白芷会决绝。 毕竟在他看来, 给对方织毛衣、勾毛线是一个亲密度很高的事情。 “当然没问题!” 白芷回答得干脆。 她的毛衣裤围巾帽子都是自己打的, 同学们都嫌土气得很。 她从没有想过居然有人想要这种东西当生日礼物。 “你具体想要什么?我都会勾。” 白芷一脸得意地看着林安梁。 “都可以,只要是你亲手勾的。” 林安梁在心里说。 “我的颈椎不太好,你可以给我勾一条围巾吗?” 林安梁嘴上说。 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 其实在心里,他已经乐开了花。 大海爱着小溪 “你就要这个?” 白芷一脸的不可思议。 围巾是最简单的毛线制品, 压根儿不需要技巧。 “林叔叔喜欢什么颜色?” 白芷说着拿出手机准备记录下来。 真是个认真的姑娘。 林安梁想着,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都可以。” 他要抑制住自己对面前女孩的爱意,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表情, 让面部线条不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像热锅上的黄油一样慢慢融化。 他可以控制自己的声音, 让声线不会在心爱的女孩面前像沾了蜜糖一样粘腻温软。 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神。 此刻他看向白芷的眼神像一汪沁了蜜的海。 甜蜜,包容,没有丝毫攻击性。 “林叔叔每年过生日都这么开心吗? 你的眼睛在笑。” 白芷歪着头有些羡慕林安梁。 ? 林安梁迅速收回视线。 “你过生日不开心?” 他假装低头喝茶,答非所问。 林安梁大手揭开茶盖, 空气中瞬间茶香四溢。 “我没单独过过生日。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但每年姐姐都会给我一块蛋糕。” 白芷不想诉说那些苦涩的往事, 比如她从不曾收到生日礼物, 比如她从不曾吃过一块完整的蛋糕。 姐姐给的都是刮掉奶油的蛋糕胚。 白芷不想诉说那些心酸的往事招人同情。 她从小就知道, 别人的同情对她而言是比挨打还伤自尊的事情。 林安梁手中的碧螺春忽然失去了味道。 他的女孩明明受了这么多苦, 却依旧长成了一棵挺拔的小树。 勇敢善良,努力温暖。 “作为回礼,白同学过生日可一定记得请我。” 林安梁放下茶杯, 双手在桌下交握。 他的两只手有那么强烈的冲动。 他们想要摸摸她的脑袋, 拍拍她的后背, 对她说:你受委屈了。 就在林安梁压抑这自己的冲动时, 白芷的心理活动却大相径庭: 看吧? 吃人嘴短。 回礼在所难免了。 白芷心里想着,抬起头说: “请客没问题,但我请不起这么大个的蛋糕。” “当然当然。” 林安梁忍不住笑出了声。 “白同学,手机上记好,你可欠我两顿饭了。” “知道了。 你们老年人都爱絮叨吗? 我又没说不请客。” 白芷一边在手机上记录,一边嘟囔。 因为被举报,贫困生补助暂时停了。 虽然院里提出了调查结果, 但等待结果的时间里她只有一份家教的工资。 白芷的脸色慢慢没有了之前的轻松。 “有压力?” 林安梁含着金汤匙出生, 体会不到穷病的可怕。 “没有。” 白芷一贯好强。 “秘书大概跟着我时间长了, 把我的朋友自然当成了她的朋友。” 林安梁拇指搓着食指, 脑子里闪过秘书给他们安排的睡衣的样子。 平心而论,他喜欢白芷的睡衣。 他接着说: “她跟纪梵希经理是十几年的朋友, 所以对方偶尔给她衣服首饰什么的, 她也不在意。 只是忽略了你的情况。” 林安梁不想伤害白芷的自尊心,不再多言。 “我理解。贫困生补助只是暂时叫停。” 白芷也不想在朋友的生日宴上扫兴。 赶紧转移话题。 “刚刚忘了问,林叔叔想要什么颜色的围巾?” “都行。我不挑颜色。” 有钱人真难伺候, 明明每次他都穿那么几个颜色, 还说不挑。 白芷撇撇嘴在手机上添了两个字: 蓝色。 白芷实在吃不下了。 林安梁找服务员打包,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一定坚持让白芷喝杯茶。 美其名曰: 消食。 白芷对此不屑一顾。 她一个19岁的姑娘, 就算是吃块铁疙瘩都能消化了。 但林安梁自有他让人信赖的本事。 白芷虽然心里不愿意, 还是坐在椅子上没走。 林安梁将公道杯中的茶倒入小碗里。 “奶油生冷,积在胃里容易生病。” 林安梁倒完茶,用手背试试水温, 把茶碗慢慢放到白芷面前说。 “中国人离不开茶,你以后就会懂得它的好。” 我离不开你,你慢慢就会知道我的好。 林安梁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说完,林安梁端起茶杯, 拇指食指捏着杯盖轻轻刮了几下茶汤。 白芷也有样学样地端起茶杯,刮了几下茶汤。 果然,清润的香气很快弥漫到鼻尖。 “关于喝盖碗茶还有一个故事,你想听吗?” 窗外, 皓月当空, 别院里银灰满地,清凉似水。 春风拂过松林,归巢的倦鸟慢慢合上了眼睛。 松香,茶香浸润着白芷的心, 她暂时忘却了生活的烦恼。 来自前男友的污蔑, 因为从小缺钱带来的不安全感, 因为身边同学宁愿相信网上的话, 也不愿相信她而引发的挫败感。 在林安梁面前统统消失了。 林安梁像大海, 在她面前从来没有多么汹涌澎湃的情绪。 他永远包容,永远大度, 永远一副海纳百川的样子。 白芷这弯小溪, 总能在他这里找到安全感。 月华如水让人不忍心辜负。 “白同学,你能陪我散散步吗?” 出了别院林安梁开了口。 “消食?” 白芷对于饭后散步的理解仅限与此。 “可以这样理解。” 林安梁言不由衷。 或许是人到中年失去目标的缘故, 或许是遇到白芷的缘故, 林安梁忽然注意起生活中的微小细节来。 比如今晚月色很美, 他不能告诉她。 但他还是希望她能跟他离得近一些。 白芷无语。 “好吧。” 月光下树影扶疏, 两人走在树影下,断断续续地聊天。 间或什么也不说, 平静中各怀心事。 林安梁的手揣在裤子口袋里, 忽然感受到了少年维特似的烦恼。 白芷就是他的绿蒂, 他不下千百次地想拥抱她, 哪怕把她压在心上一次, 内心的空隙也就填满了, 可是见到她他却不敢伸手。 白芷呢? 她一贯为钱担忧。 下午欧阳的大哥派人给了她一张卡, 她直接扔在了对方脸上。 现在想想真心疼啊! “在想什么?” 林安梁问道。 “没有,这个还给你。” 白芷说着掏出一块蓝色方巾递到林安梁面前。 是那天米粉店里用来铺凳子的口袋巾。 林安梁不想接, 他希望白芷拥有的东西越多越好。 最好把他也收为己有。 “你洗得很干净。” 林安梁还是接了。 食指关节无意刮过白芷的指尖, 柔软,微微凉。 他的心也跟着微微颤动了一下。 红色高跟鞋 马路上,缓缓前进的豪车里。 司机和秘书简直为正在压马路的两个人操碎了心。 司机:我记得董事长的生日在正月里? 秘书:正月初八。 司机:董事长追姑娘也得费尽心思啊。 秘书:等着吧,就这姑娘,董事长且得跑马拉松呢! 司机:得,老房子着火。 秘书:没法救。 把白芷送到学校,林安梁收到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郑家媛的大哥出车祸了。 没死,在和谐宜家IcU抢救。 这不是欧阳谨行的风格。 他出手一定一招毙命。 除非他要留着他慢慢玩儿。 想到这里,林安梁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笑。 “给和谐宜家副院长打电话, 告诉他之前提供的IcU器材出现问题我们厂商负责。” 秘书睫毛忽然快速颤动几下, 只是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当天夜里, IcU病房门前, 医护人员几进几出。 不知是谁透露了风声给郑家媛的爷爷。 老爷子梗着脖子来到IcU门口, 看着进进出出表情紧张的医护, 忽然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于是同一晚上, 郑家两代顶梁柱都进了IcU。 郑家多疑, 没人相信车祸是意外。 但是老头子在里面, 家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遗产分配上。 谁都无暇调查车祸原因。 欧阳谨行负责刑侦口, 亲自关照办案人员谨慎认真。 亲自审讯司机和同车人员。 没几天,案子定性, 交通意外。 又几天,司机和同车人员意外消失。 留下一个倒霉的货车司机, 欧阳谨行私下里关照了他的家人。 他当场认罪伏法。 老爷子毫无疑问地没有走出IcU, 遗产大战一触即发。 郑家只有一个成器的, 目前还在IcU, 其他几个子弟为了家产狗咬狗, 成了内城世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遗产争夺战打得如火如荼时, 郑家媛忽然出现在了绝色酒吧。 欧阳中天已经被大哥带回家, 她扑了个空, 看见白灵依旧如鱼得水, 郑家媛气得牙齿痒痒。 在她眼里,白灵始终是个婊子。 “叫白老虎来陪酒。” 郑家媛说着朝桌面扔出一张卡。 白灵早就看到了白芷学校的论坛, 因为论坛上的照片, 她还多了好几个大学生客户。 大学生爱她风骚, 她爱人家口袋里的钞票。 各得其所。 所以, 当白灵从欧阳中天口中得知发帖子的人是郑家媛时, 心里对她着实感激了一番。 “金主来了!今晚喝什么酒?” 白灵身穿一条迷你包臀裙, 潇洒地坐到郑家媛旁边。 “什么酒你都敢陪?” 郑家媛为家产心烦, 一心找人泄愤。 “只要不出绝色,怎么喝金主说了算。” 白灵把胳膊搭在郑家媛肩膀上, 一副豪迈的样子。 郑家媛眼珠子转了几圈,抬手拿起手机。 不一会儿, 城里几个中等人家的纨绔屁颠屁颠地跑进了绝色。 几个男人围着白灵, 洋酒叫了一桌子。 白灵有心叫酒吧姐妹救场, 但看看桌面上的酒瓶, 每一瓶都是百分之三十的提成。 她贪心, 不想分给其他人。 很快, 白灵就冲进了厕所。 她趁郑家媛不注意,悄悄走到后门醒酒。 后门地方狭窄, 白灵大力推开门页, 垃圾桶旁,几只老鼠听到门声魂飞魄散地躲进下水沟。 白灵从胸口内衣里拿出烟盒, 给自己点了一只烟蹲在水泥台子上抽。 台子上, 水龙头还在滴水, 水嘴上绑的套子由粉色换成了紫色。 白灵摸摸那盛满水的薄膜, 忽然伸手那烟头在下面烫了一个洞。 瞬间“噗呲!” 水花四溅, 白灵神经质地笑出了声。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说出来让姐妹儿也高兴高兴。” 听到声音, 白灵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郑家媛追出来了。 白灵混迹江湖多年, 早已对危险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反应。 她依旧背对后门蹲着, 没有起身的意思。 目光所及, 除了几个散发着臭味的拖把, 没有趁手的工具。 如果不进入酒吧, 今天恐怕不能善了。 白灵想着,忽然站起身, 露出谄媚的笑。 “哎呀金主,这边脏得很。 配不上你高贵的身份。 咱们回去接着喝,不醉不归!” 白灵说着贴上郑家媛身边一个男人, 左手拉着男人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右手从男人衬衣下摆伸了进去。 “就是,咱们回去接着喝。” 男人收到信号,想赶紧进去找地方办事。 谁知郑家媛不应声。 “酒瓶子拿来了,在这里喝也一样。” 郑家媛说着,朝身边男人使了个眼色。 四个男人一个转身关上后门, 一个走到垃圾桶旁边守住路口。 另外两个则开始脱衣服。 “郑家媛,我好歹替欧阳中天挨过一酒瓶子。” 白灵把烟扔到地上, 拿红色高跟鞋底狠狠踩灭。 高跟鞋底泛着金属质地特有的冷光。 “所以啊,我给了欧阳哥哥一沓钞票。 否则你认为他拿什么付的医疗费?” “怎么,今天打算玩儿我?” 白灵打开天窗说亮话。 “bingo,回答正确,呆会儿送你一个酒瓶子!” 白灵脸色忽变! “老娘风里来浪里去,从来没怕过谁!” 白灵扭扭脚踝,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郑家媛,杀人不过头点地,给个痛快话,到底因为什么?” “为什么?” 郑家媛双手抱臂扭着腰走到白灵面前, 忽然捏住白灵胸前使劲儿一掐! 白灵疼得直抽凉气。 “我的男人我自己都不舍得睡,他妈的让你先上了!” “你说为什么?!” 白灵额头冒着汗,嘴里却笑出了声。 “就为了一个男人?” “郑家媛你就这点出息?” 郑家媛盯着白灵的额头, 鼻孔发出不屑一顾的声音。 “就为了一个男人。 我郑家媛认准的男人只有我自己能碰。 你不是缺吗? 我送你几个,免费的。” 说完她转身朝另外两个男人点点头。 就在郑家媛转身的一瞬, 白灵忽然抬脚脱下高跟鞋, 左手猛地勾住郑家媛的脖子, 右手握着高跟鞋对准了她的动脉。 “想让她死你们就来!” 高跟鞋底像一把红色的锥子, 发出艳丽危险的光。 白灵忽然认了命 两个男人上半身穿着人模狗样, 下面却只穿着鞋子和棉袜。 他们压根儿没把郑家媛放在眼里。 “呦!是个小辣椒!” “哥哥就爱吃辣!越辣越喜欢!” 运动鞋踩着水洼逐渐向白灵靠近, 清浅的水面泛起涟漪, 上面映出男人狰狞下流的影子。 白灵一咬牙, 握着高跟鞋的手对准郑家媛下颌用力一蹭! “嘶嘶!” “别过来!都瞎了吗?没看见这婊子手上有凶器!” 郑家媛冲男人们大吼。 下颌传来尖锐而持续的痛,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 白灵手上再次发力! “啊!臭娘们儿,你今天死定了!” 郑家媛没受过这种气, 恨不得扒了白灵的皮! “郑家媛!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白灵一只脚穿着高跟鞋, 另一只脚踩在水泥地上。 她说完忽然抬脚想踢掉高跟鞋。 就在她抬脚失去重心的一瞬, 门口男人猛地撞向白灵腰间。 电光火石间, 男人左手拉住白灵小腿, 右手扣住白灵胳膊, 用力一掰! “啊!” 伴随一声尖叫, 高跟鞋哐啷落地, 白灵也被扔在水泥台上。 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 白灵像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软趴趴的没有一丝力气。 郑家媛摸摸下颌, 捡起高跟鞋, 一个弓步冲到白灵面前, 抡起鞋跟直冲白灵面门砸去! 金属所到之处瞬间血流成河。 “婊子就是婊子!不识抬举!” 郑家媛说着扔掉高跟鞋, 转身对男人们说: “还等什么?” 酒吧里声色犬马,音浪震天。 但外面街上很安静。 只有白灵在破口大骂! 一个男人慢悠悠走上前, 解开水龙头上的套子顺手兜住了白灵的头。 白灵的叫骂顷刻间被沉重的呼吸声取代。 郑家媛拿出手机, 点开摄像头。 红灯闪烁, 镜头里白灵像个面口袋, 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下去。 郑家媛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空气中就充满了咸腥的气味。 “没用!” 郑家媛冲一个男人露出鄙夷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 面口袋渐渐不再扭动。 一个男人抬头看看白灵的脸, 吓得忽然就不行了。 “她,她好像死了!” 声音哆哆嗦嗦, 手也哆哆嗦嗦, 男人拿掉白灵头上的薄膜。 只见白灵一脸青紫, 眼睛瞪得铜陵一般, 眼底布满血丝。 郑家媛也慌了, “不是我套的!” 说完立马溜之大吉。 几个男人也顾不得体面, 一个个窜得比老鼠还快。 惨白的月色下 水龙头还在滴水, 老鼠们探头探脑地溜出下水沟, “刺啦。” 后门慢慢被打开, 一个沙哑的声音流进白灵耳朵: “姑娘,姑娘,醒醒!”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白灵忽然睁开眼睛。 “咳咳咳!咳咳咳!” 新鲜的氧气流进肺管, 她张口剧烈咳嗽起来! 持续的咳嗽伴随着呕吐, 直到把胆汁都吐光了, 白灵才恢复过来。 她抬眼看到一个男人, 吓得猛然缩到水龙头下。 西装男人一愣, 赶紧后退几步。 “别怕别怕。 我们见过。 在姚记砂锅后门, 我当时帮你倒垃圾, 你给了我两个馒头。” 姚记砂锅? 白灵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看着面前一身皱巴巴西装的男人, 眼底充满戒备。 “姑娘,你帮过我。 我带你去医院,我没有医保卡,如果你有我替你去拿。” 皱巴巴西装男姓王, 因为林安梁要兼并他的工厂才从偏僻的山区出来。 他找林安梁求情未果, 行李又遭人偷窃, 只能在饭馆后面吃厨余垃圾过活。 白芷给过他两个馒头, 他一直记着。 “姑娘,你得去医院。” 王经理视线避开白灵裙子的位置, 口气异常笃定。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白灵气若游丝。 “你给我馒头那天, 我也是这身衣服, 你穿着一身黑色卫衣,扎马尾。” 黑色卫衣,马尾。 姚记? 白灵脑中猛地闪过白芷的脸。 死丫头! 爸爸没白养了她十几年! 白灵抬头看看西装男人, 忽然闭了眼。 白灵脚边, 玻璃瓶口碎得参差不齐。 身体里装着碎片, 每一次呼吸都让她痛得直打哆嗦。 白灵睁开眼,盯着王经理闪避的目光, 冲他招了招手。 王经理走到白灵面前, 视线规规矩矩地落在白灵脸上。 “蹲下。” 白灵开口道。 白灵看着面前头发凌乱, 西装皱巴巴的男人, 忽然感到巨大的讽刺。 命运真他妈不公啊! 她无数次幻想着有一天, 她的英雄会踩着五彩祥云来救她, 没想到, 眼前救她的人却连一件平整的衣服都没有。 白灵伸出右手, 尽全力抚平男人西装下摆的褶子。 “我手机里有钱。 不能叫救护车, 他们看见我这个熊样会马上让我卷铺盖走人。” 白灵说着,抬高手臂。 “抱过女人吗?” 王经理抱着白灵, 努力把脚步放得四平八稳。 但还没上车, 白灵就疼晕了过去。 车子停在白灵手机定位的地点。 一个门脸破旧的诊所。 诊所上下两层, 上层开着灯, 下层卷帘门已经落下。 王经理把白灵放到地上, 敲了好几分钟, 卷帘门才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膀大腰圆, 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大夫,她要死了!” 王经理声音沙哑。 络腮胡目光冷漠, 他先看看王经理再看看地上的白灵。 “死不了,先交钱,现金。” “大夫我没带现金。 手机里有钱, 您先给她治病行吗?” 络腮胡依旧没有表情, 他看都不看王经理, 伸手抓住卷帘门就要往下拉。 “别!别!大夫! 我去取钱。” 王经理从最近的超市买了一提奶一袋水果, 好说歹说跟店家换出一千块钱。 等他气喘吁吁跑回来, 白灵还在地上躺着。 看见钱, 络腮胡才点头示意王经理把白灵抱进门。 络腮胡麻利地戴上头灯,手套, 看着床单上的女人对王经理说。 “你女人死不了, 她生不了孩子了。 要救,你再去取钱。 不救,我先止血,后面你带她走。” 王经理使劲儿搓搓手, “她不是我女人。 大夫你救救她。 要多少钱我去取!” 爱情是什么? 白芷回到宿舍,手机邮箱里果然躺着网站的招聘结果。 白芷进入了最终考核: 写一篇人物访谈。 网站人物板块编辑发给白芷一份简单的资料。 下面附言: “我们要采访的就是资料里的人。 你先广泛地查阅资料,越详细越好。 这个大佬很难约, 如果能约到, 我会带你和另一个应聘者一起参与采访。 最终我会根据你们的采访稿留下一位做我的线上助手。” 白芷点开资料, 先是一愣, 接着露出了笑脸。 这个世界真的小, 他们要预约采访的对象居然是林安梁。 上课,背单词, 去图书馆上网查林安梁的资料。 白芷的生活一向安排得满满当当。 只是偶尔会出现小插曲。 这天傍晚从图书馆出来, 白芷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树下的欧阳中天。 她马上调转方向, 不愿意与他再产生任何交集。 “白芷!” 欧阳中天不费吹灰之力就站到了白芷面前。 “帖子是郑家媛发的。” 白芷不看他,也不说话。 她往左迈一步,避开欧阳中天的脸。 欧阳中天也迈了一步, 再一次与白芷面对面。 “她拿了我的手机,我完全不知道。” “我那天生气,口不择言,我不该说。” 欧阳中天话没说完, 白芷猛地低头撞上他的胸口。 欧阳被撞了个趔趄, 本能地后退几步。 白芷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 “白芷,白芷你听我解释。” 欧阳中天尾随在白芷身后, 一个劲儿的解释他那天对白芷的伤害。 那些被白芷渐渐淡忘的情绪再一次甚嚣尘上。 白芷忽然刹住脚, 转身, 盯着欧阳中天的眼。 “欧阳中天, 不是每一次伤害都能用道歉了结。 因为不是每一个伤口都能愈合。 你总是有理由, 连对我的伤害也说得理所应当。 你总是说爱我, 爱我就是一次一次从我身上索取? 你说我不像别人的女朋友一样依赖你, 因为你始终像个孩子根本靠不住。 你说我遇到困难就想临阵脱逃抛弃你, 因为你从没有给我安全感。 从没有让我觉得, 即使我做错了, 即使全世界都与我为敌你也会站住我这一边。 我只能先离开你, 因为我要尊严。 我小时候从没得到过爱, 我不会爱人。 但欧阳中天, 我心里有过你。 我也想爱人和被爱。 可你是太阳, 我只是角落里的苔藓。 苔藓靠近太阳, 死路一条。” 白芷盯着欧阳中天的眼睛把积攒在心中的话倾吐了个干净。 欧阳中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皱着眉头, 似乎现在才发现, 他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白芷。 “你当苔藓,我也当苔藓。 白芷,你别丢下我。 这是我大哥让我给你的, 你收着。” 欧阳中天说完,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递到白芷面前。 “怎么?你大哥良心不安了? 不是你的错他为什么给我钱?” 白芷错开眼,看都不想看那张卡片。 “郑家媛是我表妹, 我大哥说他替她给你道歉。” 欧阳中天声音变低, 慢慢向白芷靠近了一步。 “让郑家媛自己来道歉!” “她爷爷去世了。” 欧阳又向白芷靠近一步。 伸手虚虚放在白芷肩头。 他盼着白芷跟以前一样可以再一次选择跟他在一起。 “啪!” 白芷一下打掉他的手,后退一步。 “那让你大哥来。 从现在开始我们只是同学关系, 你再尾随我,我就报警告你骚扰!” 白芷说完抬腿就走, 自始至终, 她没有给欧阳中天一个笑脸。 “白芷!我不会放弃你的! 我给你安全感! 你等着看我的表现!” 欧阳中天站住原地朝白芷后背大喊。 白芷不能理解他狗皮膏药的属性, 到底皱起眉头。 珍珠白菜,米饭,免费的汤。 白芷吃得依旧简单。 晚饭后她回到宿舍, 拿出在图书馆电脑上查阅的资料, 扭开台灯,铺开稿纸, 试着给她查阅的林安梁写人物小传。 林安梁,1979年出生, 爷爷是新中国第一个飞行大队队长。 父亲14岁留学, 回国后开办了新中国第一个通讯器材厂。 林安梁3岁师从国学名师开蒙, 14岁留学伦敦接受西方教育。 白芷写着写着, 眼前慢慢浮现出林安梁的面影。 第一次见他, 他像山一样立在白芷面前, 告诉她他可以处理张爽的无理取闹。 眼神平静深邃,像俯视苍生的神明。 再见时是个雨夜, 她在警局,他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只问了她一句: “饿吗?” 后来她被姚记老头绑架, 太阳穴上顶着枪, 直到看见他, 她悬在半空的心才落了地。 她记得他捂着她的眼, 他的手柔软温暖,带着烟草的香。 慢慢地,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他的眼底开始溢出笑泡, 好像总是很高兴的样子。 白芷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是啊, 林安梁那样的天之骄子应该没有什么烦恼吧? 白芷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了。 一个从出生就抓了一把好牌的人, 一个万事顺遂的人, 除了理所当然的成功, 还有什么值得去写的呢? 她咬着笔头发呆。 同时,正在跟圈内朋友吃饭的林安梁忽然打了个喷嚏。 “抱歉,失陪一下。” 林安梁走进洗手间拿出手机。 他忽然想起了白芷。 尽管每天入睡前他都会想到她, 但今天的思念来得很奇怪。 “在干嘛?” 林安梁打下三个字, 看着闪烁的光标, 他始终不敢按下发送按钮。 快速删除,再次编写. “吃晚饭了吗?” 愚蠢的问题。 林安梁一边骂自己一边按键删除。 “我很想你。” 他在心里对白芷说。 手指却始终悬停在空白的屏幕之上。 最终,林安梁摇摇头, 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了洗手间。 于此同时, 白芷拿出手机, 字斟句酌地按下一行字。 “林叔叔,你遇到过最大的挫折是什么?” 白芷看着屏幕犹豫不决。 这样好吗? 大晚上的打扰人家。 虽然两人是忘年交, 但朋友也要注意交往的分寸。 算了,明天还是继续查资料吧。 白芷咬咬嘴唇, 按下了删除键。 爱情是什么? 不是身体的纠缠, 不是情绪的宣泄, 不是互通有无的交易。 爱情是给予不是索取。 爱情是天时地利人和下, 两颗心无限地靠近。 幸好她遇到的是四十岁的林安梁。 出生优越,少年留学,青年继承家业, 中年走上行业巅峰。 难啊! 白芷在图书馆盯着笔记本咬着笔头想。 谁爱看顺风顺水的人生? 她一定要找出林安梁生命中比较大的转折, 或者写出成功商人之外, 那个不为人知的林安梁。 下定决心,白芷开始寻找别的突破口。 她灵机一动, 在查询框里输入“张爽”两个字。 果然,光词条就1000多。 筛选,删除, 白芷最后发现作为林安梁的太太, 张爽跟他同框的新闻居然只有一条! 点开那条新闻, 白芷的心脏突地跳出一个强音。 这突然的撞击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看到了年轻时的林安梁和张爽。 不, 只是林安梁。 白芷的目光久久盯着29岁的林安梁。 黑色燕尾服, 白色领结, 双目炯炯有神, 眉宇间散发出的光华似乎能穿透屏幕抓住她。 那时候的林安梁英姿勃发, 所有欲望都毫不掩饰, 眼神里的压迫感和掠夺感让白芷忽然忘了呼吸。 片刻后,白芷才发现自己的异常。 她用手背摸摸自己的脸颊, 热得不同寻常。 色女!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然而还是截了个图。 什么女大十八变, 男大不也一样会发生巨变? 白芷后背挺直靠着椅子, 双手抱臂远距离再度打量林安梁。 岁月无情啊! 是什么把一个英姿飒飒桀骜不驯的青年, 变成了一个眼里含着笑只会问她饿不饿的中年男人? 白芷撇撇嘴, 继续看新闻。 新闻中规中矩, 最抓人的点是两人婚礼当天, 龙腾集团股票涨停。 联姻? 白芷脑海闪过一个词。 要不怎么两人同框的新闻少的只有一条? 感情破裂? 有可能,白芷忽然有点高兴。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思, 只是回忆起她在林家教书时的情况。 在林家,她从没见过女主人。 前几天林安梁生日, 虽然说女儿林涵和太太去游学, 但一直到晚上也没看见她们给他一个电话。 果然如此! 白芷拍拍心口, 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 林安梁搞不好已经秘密离婚了! 白芷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笑。 她笑得那样舒心, 直到电脑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才大吃一惊。 白芷, 人家林叔叔离婚, 你高兴个什么劲! 你不会对自己的忘年交有什么想法吧? 白芷拍拍脑袋, 赶紧把自己心猿意马的思绪拉回来。 与其这样猜测,不如问问当事人! 白芷下定决心, 掏出手机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 “打扰了林叔叔,请问周六您有时间吗? 我辅导完涵涵想问您几个问题可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为了自己第一份网站兼职, 发送! 信息秒回: “随时欢迎。” 白芷看完信息忽然想到, 四十岁有四十岁的好, 至少好说话。 如果她遇到的是十年前的林安梁, 那人根本不会理她! 幸好我遇到的是四十岁的林安梁。 白芷想着, 关掉手机开始检查明天上课的资料。 林安梁的信息石沉大海, 他看着屏幕有些发呆。 通常, 都是下位者结束对话。 或礼貌的,或热情的,或小心翼翼的。 他从不是那个说出最后一句话的人。 他在等白芷的回复。 至少说个谢谢?明天见? 可是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林董茶凉了。” 工作秘书把茶杯蓄满水, 俯身小声把他拉回会议现场。 他解开袖扣,把手机揣进裤兜。 淡淡地说, “继续吧。” 明天就是周六, 白芷备好课, 把要问的问题提前写在本子上。 想象着林安梁回答问题的样子, 白芷居然有些期待明天的到来。 四月最后一个周六, 云隐山腰已经可以听到早蝉的鸣唱。 如果你眼神足够好, 一定能发现一个肌肉匀称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黑色短袖短裤, 黑袜子包裹着线条匀称的小腿。 他已经在公交车站守了接近半个小时。 白芷不会迟到, 但他忍不住想要早一分钟见她的欲望。 8点20分。 一辆公交车远远地露出半个红色脑壳。 林安梁立马穿到对面车道, 深呼吸, 迎着车子来的方向慢跑。 这是今早第三次守株待兔。 风是暖的, 车子缓缓向他驶来, 里面会载着他的姑娘吗? 他的眼睛装作毫不在意地扫视过每一扇车窗。 终于, 最后一面车窗下, 她的姑娘也抬起了头。 视线就是在那一刻碰撞到一起。 姑娘有些沉闷的眼睛马上被点燃了。 “林叔叔!” 玻璃窗关着, 他听不到声音, 但他看到她饱满的嘴唇先是拉成一条线, 接着嘟成一个圆。 她的手高高举起, 在蓝色发卡边快速挥动了两下。 真是个勤奋的姑娘, 手里还捏着小小的单词本。 车子很快开过林安梁的身边。 白芷放下挥动的手, 揉揉眼底的淡青色。 昨晚没睡好。 她居然梦到了林安梁。 具体点说是年轻时期的林安梁。 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露出不屑一顾的眼神, 抽出一张银行卡塞进她卷起的校服, 然后看都没看她一眼就拉着张爽上了车。 第二次见面,他站住警察局门口, 凄风苦雨下,他开口对她说: “白老师不愧是女中豪杰啊! 你知道正当防卫取证很困难吗?” 第三次见面, 林安梁冲她举起枪, “她不过是我的家教,她死了我连一滴眼泪都不会流。” 然后,他真的开了枪! 也就是那一声枪响把白芷吓醒了。 她一直数羊数到天亮。 怎么会梦到这么可怕的男人? 车子到站, 白芷哈欠连天地低头下车, 视线里再次出现那双穿着黑色袜子的小腿。 一个男人的腿,线条居然比女人的还要流畅! 白芷暗自咽下口水, 抬起头。 “林叔叔早!” “没睡好?” “半夜被猫吵醒了。” “您每周末都要跑环山路?” “看情况。今天刚好跑完了。” 两人各自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在晨光里, 一前一后往山上走去。 一开始林安梁还走在白芷身后, 后来不知不觉走到了白芷身旁。 两人背着太阳, 一长一短两个影子时而碰到一起, 时而又分散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 白芷禁不住昂起头深呼吸。 “这是梧桐花的香气。” “梧桐花?” 白芷完全没有印象。 城市里的树木大都统一采购, 整齐划一,却失了野趣。 “你看。” 林安梁住脚, 长臂擦过白芷的耳廓指向马路另一边。 白芷的视线随着他的手落到一棵硕大无朋的树上。 梧桐树枝繁叶茂, 每一朵花都像一个紫色的小喇叭。 白芷努力只关注那喇叭一样奇怪的梧桐花, 然而耳朵的热度越来越不能忽视。 林安梁就在身旁, 他身上的热气伴着丝丝烟草的味道竟比梧桐花的香还让人着迷。 白芷不动声色地挪了挪靠着林安梁的右脚。 “你知道吗?” 或许林安梁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自顾自地说, “梧桐花的花蜜很甜,时间还早,你想试试吗?” 甜蜜蜜 “当然。” 白芷连连点头, 恨不得赶快离开林安梁那让人眩晕的热量包围圈。 两人翻过围栏来到树下。 林安梁轻轻一跳就摘下一朵梧桐花。 修长的手去掉棕色花托, 紫色花瓣连接处, 嫩白的花心含着清亮的蜜液。 “给。” 林安梁托着花, 花心正对着白芷。 白芷依言接到手上。 谁知,花心太嫩, 两人一传一递间花蜜早流了出来。 “这个不能吃了。” 林安梁说完再次起跳, 脚步落地, 手上又多了一朵花。 “给。” 除掉花托,林安梁的手捏着花瓣抬起。 “这次我会小心。” 白芷伸出手。 “张嘴。 “我可以自己来。” “别浪费了大自然的馈赠。” 林安梁抬着手, 嫩白的花心含着蜜就在白芷眼前。 白芷不喜欢浪费。 她张口含住花心轻轻一吸, 瞬间, 梧桐花的甜蜜涌上心田。 白芷赶紧低下头。 “甜吗?” 林安梁依旧捏着花瓣低头问她。 白芷点头, 她不敢看林安梁, 怕她发现自己居然脸红了。 “你知道梧桐的花语吗?”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发顶问。 那里有个漂亮的旋儿, 他曾经贪婪地亲吻过。 白芷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路边传来一声焦躁的呼喊: “daddy!daddy!” 一个急刹车, 林涵的小脸钻出窗户, “daddy!海龙要生宝宝了!” 海龙是林安梁买给女儿的马, 最近一直在马场待产。 没想到今早就要生了。 “daddy快上车,我要去看它!” 海龙是林涵的宝贝,又是第一次生产, 林涵几天前就开始向林安梁念叨自己一定要看着海龙生宝宝。 林涵不停催促, 白芷刚想说可以改天再辅导。 不料林安梁却忽然看着她的眼睛问: “你手上有劲儿吗?” “有” 白芷回答的懵懂。 “上车。” 车子后排一下坐了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儿。 有点拥挤。 白芷慢慢往林涵那边靠了靠, 林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白芷也有些尴尬, 该怎么解释一个家庭教师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只见林安梁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板一眼地冲着林涵说: “白老师比你有力气,说不定可以帮忙接生。” 听到林安梁的解释, 林涵煞有介事地点头。 前排的司机和健壮的保姆都盯着窗外, 默默不语。 马场在五环外另一座山脚下。 一行人开车两个小时才赶到地方。 刚下车林涵就迫不及待地朝海龙的马厩跑去。 白芷和林安梁在兽医的陪同下走到马厩时, 刚好看到一副温暖的画面。 那匹印度小矮马正用脑袋无比温柔地蹭着林涵的手。 “母马生产前会渴望主人更多的陪伴和关注。” 兽医向林安梁解释道。 白芷看着海龙, 它的肚子已经变得圆鼓鼓的, 时不时有淡黄色液体从肚子下滴到脚面。 海龙的脚面已经积累了一层蜡质。 “那黄色的液体是什么?” 白芷禁不住好奇,指着海龙的肚子问兽医。 兽医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白芷的存在, 他见多了各色富豪, 以及富豪的各色女伴。 深知每一个自己都惹不起。 他脸上堆起笑, 扶了扶黑框眼镜殷勤地说: “海龙在为哺乳做准备。 淡黄色的是马奶,有些母马的奶是白色的。 海龙照顾得好,他的奶水应该更有营养。” 在美女面前侃侃而谈大概是每个男人的天性。 白芷点点头,刚想再问几个问题, 谁知林安梁发了话: “海龙要多久才生?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林安梁的语气丝毫没有变化, 然而兽医敏感地发现自己最好闭嘴离开。 “最晚今天下午或者晚上。 我先去看看干草和水消毒得怎么样了。” 兽医识趣地一溜烟离开了马厩。 白芷依旧好奇。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双手揣兜, 慢慢走到海龙和林涵旁边。 母马怀孕后一般见到陌生人会特别易怒和狂躁。 然而白芷的靠近并没有引起海龙的丝毫反感。 “他记得你。” 林安梁转头看着白芷, 柔声说道。 白芷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对于别人释放的善意, 她总是特别容易感动。 哪怕这善意来自一匹马。 看着海龙在林涵手里温柔依赖的模样, 白芷忽然有些心软。 海龙要当妈妈了。 林安梁没有错过白芷任何一个表情。 “你想摸摸它吗?” “我可以吗?” 白芷抬起头,眼睛闪着藏不住的兴奋。 林安梁抬起手,慢慢放到海龙的鬃毛上, 五指为梳轻轻沿着海龙的后颈梳理。 海龙对于主人的爱抚表现出特别的乖顺和享受。 林安梁回过头, 看着白芷伸出胳膊, 手心朝上: “别怕,马通人性,她能感受到你的善意。” 鬼使神差的, 白芷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林安梁的手心。 林安梁托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搭到海龙后颈处。 他的手心覆在白芷手背上, 只一瞬,就拿开了。 海龙感受到白芷的抚摸, 它的后脚交替抬起, 表现出些许抗拒。 “别怕,海龙。” 林安梁轻抚着海龙的后背, 慢慢地说, “这是涵涵的家庭教师。” “你的半个主人。”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海龙果然安静下来。 白芷脸上露出无比柔软的笑容。 那是人被信任和接纳后, 由衷产生的幸福感。 原本一直和海龙说话的林涵忽然撅起了嘴。 “爸爸,海龙只能有一个女主人。” 林涵有些嫉妒白芷, 她太小, 不能准确地分析出这种情绪的来源。 “女主人,你看海龙的尾根,开始摇晃了。” 果然,海龙开始表现出一些烦躁。 他不再依恋林涵和白芷的抚摸, 后腿交替单独站立。 尾根摇晃得越来越频繁。 “找兽医来。” 一直跟着林涵的保姆收到命令拔腿就跑。 海龙表现得越来越烦躁了。 处于安全考虑, 林安梁把林涵和白芷拉到自己身旁, 跟海龙的马厩保持一定的距离。 海龙在马厩里开始不停地转圈。 他的焦躁感染了林涵。 林涵猛地扎进林安梁怀里。 “它会死吗?” “傻孩子,海龙不会。兽医马上就到。” 白芷一开始很紧张, 听到父女俩的对话, 忽然就沉默了。 她的母亲, 就是生下她之后大出血去世的。 白芷双手握成拳头, 全身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忽然,白芷后背传来一股热腾腾的暖意。 正贴着后心。 是林安梁。 他分出一只手, 轻轻拍打着白芷。 像父亲安抚孩子, 像长辈安抚后辈。 白芷紧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接生 林安梁怀里抱着林涵, 左手轻轻搭在白芷的肩头。 山一样沉稳。 马厩里, 海龙已经痛苦地躺在了干草上。 马厩外放着一张桌子, 上面摆着工具箱和全套衣服。 兽医赶到后朝林安梁点点头, 不慌不忙地走到桌子旁, 他穿围裙,套雨靴, 然后拿着医药箱轻轻走进海龙的马厩。 他把手放在海龙沉甸甸的腹部摸了摸, 拿出听诊器放在海龙的屁股边听了半天, 再看看她的尾巴根, 抬起头对林安梁说: “小家伙还要一个小时才会正式发动。” 林安梁拍拍白芷的肩头, 低头对林涵说: “涵涵听到医生的话了吗? 我们先去吃午饭,医生会派人手守着海龙。” 白芷往前走了一步,林安梁的手下猛地空了。 “涵涵,我们在这里帮不上海龙。 不如先好好吃饭, 吃饱了呆会儿给海龙加油!” 白芷说着, 望望林涵埋在林安梁西装外套里的脸, 忽然生出许多羡慕。 林涵被两个大人说动, 终于肯离开马厩。 因为牵挂着海龙, 林涵没吃几口就叫上保姆走了。 餐桌上只剩下林安梁和白芷。 白芷吃饭认真, 无论是珍珠白菜还是眼下的佛跳墙都吃得津津有味。 林安梁吃饭一向文雅, 讲究食不言。 所以,两人的餐桌很是沉闷。 但如果你仔细听, 一定会发现两人内心在疯狂地挣扎。 白芷: 你这个色女! 怎么能羡慕林叔叔的女儿! 怎么能向往林叔叔抱的是你! 人家作为朋友好心安慰你, 你却对人家另有所图! 林安梁: 不要再想那只梧桐花了。 不要再羡慕那被白芷的樱唇吸吮过的花心。 不要再回味白芷肩头带来的触感, 小姑娘没了母亲, 她需要安慰。 可林安梁越是这样告诫自己, 目光越是忍不住要往白芷嘴巴上落。 他拿起筷子夹菜的时候, 端起碗喝汤的时候, 甚至拿纸巾擦嘴的时候, 都要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要努力拉扯自己投向白芷的视线。 “白老师,我先去看看涵涵。” 终于,林安梁起身逃走。 两人怀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各自都松了一口气。 等白芷吃完饭回到马厩, 发现兽医已经光着胳膊站在了海龙身后。 海龙一直躺着, 情绪十分焦躁。 兽医先摸摸她的肚子, 又把手臂涂满润滑油, 然后伸手到海龙产门里好一会儿。 才抬头对林安梁说: “林先生,海龙宝宝过大,胎位不正。” “所以呢?” 林安梁盯着兽医问。 片刻间, 兽医就被一种无声的压迫感环绕。 “我要帮她助产, 过程中海龙可能会因为疼痛特别焦躁, 安全起见, 孩子最好离马厩远一些。” 林安梁点点头。 生产的痛苦让海龙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躺下, 林安梁带着白芷远远地坐在马厩附近, 林涵一直坐在林安梁大腿上, 双手揪着林安梁的衬衣。 林安梁的手放在椅子两侧, 手指修长, 手背上青筋隆起。 白芷盯着那手,想起了他的手心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 那手多么温暖,多么温柔! 他摸过自己的手背,自己的肩头。 白芷清晰地回忆起了当时的感觉。 想到这里, 白芷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然后假装疲惫的样子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白芷得出结论。 那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林安梁的手好像牵着一根透明的丝线, 丝线那一头系着自己的心脏。 他的手一动,自己的心便会轻轻颤抖。 白芷简直贪婪地渴望那种颤抖的感觉。 “daddy,医生叔叔在干什么?” 白芷的思绪被林涵的问题打断。 她把目光从林安梁手上转移到兽医那里, 只见,兽医正把胳膊伸进海龙产门, 慢慢拉出了半条小腿, 忽然, 小腿好像卡住了。 他又耐着性子把小腿推回海龙身体。 他朝马厩外的员工挥挥手。 早已整装待命的员工马上抬着一个架子走进马厩。 几个人慢慢把海龙的后腿放到架子上。 海龙屁股被迫抬高, 兽医再一次把胳膊伸进海龙身体。 这一次,他摸到了两只马脚,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马脚,慢慢地往外拉。 马腿拉出一半, 兽医再一次把他们推了回去。 如此三番, 直到海龙一个不耐烦狠狠地抬起了后腿! 瞬间,兽医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 一屁股坐在了干草上。 多亏海龙生产前已经去掉马掌, 否则这一腿下去, 兽医的肋骨恐怕要断。 林安梁走近马厩, 兽医摸着自己被踢到的左肋, 朝他摇摇头说: “我今天运气不好,需要找人帮忙。” “没问题。” 兽医的视线朝马厩外左右巡视了一圈, 最终落在了白芷身上。 林安梁的脸色马上变了。 “她不行。” 兽医皱皱眉毛, “海龙宝宝太大, 我已经为她做了几次润滑适应, 可我的手臂太粗, 只要再有一个细一些的手臂进去, 就能帮她把宝宝拉出来。” “你不用解释,太危险, 她不行。” 林安梁不容分说地拒绝。 “我行!” 不知什么时候, 白芷已经站在了林安梁身后。 只见她走到林安梁面前, 看着他的眼, 一字一顿地说: “林叔叔,医生也说了, 我胳膊比较细, 我可以帮助海龙生产。” 林安梁的脸色越来越差, 他不看白芷的脸, 继续问兽医: “还有别的办法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 宝宝太大, 在海龙身体里多呆一小时对他和海龙都有生命危险。” 林安梁听懂了。 可他不可能让白芷以身涉险。 一想到海龙的蹄子可能会打到白芷的身体, 林安梁忽然不寒而栗。 “不行,再去找人。 我不相信偌大一个马场, 找不出另一条符合要求的胳膊。” 兽医为难地看看海龙, 又看看林安梁, “有是有,但海龙一定会非常排斥陌生人的接近。 如果强行找陌生人给她助产, 海龙可能会受惊流产。” 兽医说得斩钉截铁, 白芷顾不得许多, 她抬脚抢在林安梁说话前大步流星走进了马厩。 “白芷,你出来!” 林安梁的声音忽然有些抖。 白芷转向林安梁, 目光无比坚毅地说: “林叔叔,我会保护自己。 海龙要当妈妈了, 我不能见死不救。” 渴望拥抱 远处的林涵看白芷进入马厩, 疑惑不解地跑到林安梁身边, “daddy,为什么老师能进去? 我也想进去。” 林安梁闭了闭眼, 扭头看向保姆。 保姆几乎马上抱起林涵, “老师进去帮忙,涵涵在一边加油助威好不好!” “我也要帮忙!” 就在林涵和保姆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时, 马厩里的白芷已经做完了初步培训。 只见白芷把指甲剪到最短,打磨光滑。 脱下外套, 穿上兽医的围裙。 把右胳膊上的t恤一直撸到腋下位置。 兽医为她手部消毒,涂润滑油。 两人对视, 兽医交代了几句, 捂着肋骨轻轻走到海龙身后。 他用身体挡住白芷。 然后柔声对海龙说: “海龙,你要当妈妈了。 现在这个女老师代替我帮助你接生。 海龙,为了宝宝,你要乖。 听见了吗?” 说完兽医把手放在海龙腹部, 看着白芷点点头。 白芷不是从小就勇敢, 她的勇敢是经受过无数次欺负之后 被激发出来的勇气。 现在, 白芷的勇气再一次涌上心头。 “海龙,你相信我。” 白芷说完, 伸出了细长的胳膊。 “摸到后腿了吗?” “摸到了。” “要两只后腿一起,慢慢往外拉。 一定要慢, 随着海龙肌肉收缩的节奏来。” 白芷点点头, 双腿分开,深呼吸。 右手慢慢握住马宝宝纤细的脚踝。 跟随着海龙的节奏, 缓缓的,缓缓的, 两只脚都露了出来。 此刻 兽医已经屏住呼吸, 手心开始渗出薄汗。 海龙忽然变得很乖, 她仿佛意识到自己要跟孩子见面了, 只听她鼻腔里艰难地发出一串低吟。 忽然, 白芷猛地一屁股着地! 马宝宝降生了! 白芷看着裹着粘液的宝宝一下愣在了原地。 几个守在马厩外, 身穿消毒服的工作人员朝海龙和宝宝一拥而上。 马厩门开着, 白芷被凉在一旁。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成功了 眼泪瞬间喷涌而出。 林安梁拿着外套站到白芷身后, 看着她瘦弱的肩头上下耸动, 压抑着上前抱起她的冲动, 用衣服裹住了白芷。 “女英雄,给马宝宝想个名字吧。” 林安梁的声音那么温柔, 白芷脆弱的神经听到他的声音就像倦鸟看到了归巢。 她多渴望他的拥抱啊! 然而不能, 他比她大二十一岁, 把她当忘年交。 好在他的大外套裹着自己, 白芷拉住外套两侧, 把头深深埋进了衣服里。 世上能给人带来治愈的东西有很多。 被老师批评后妈妈的笑脸, 替上司背锅后闺蜜的安慰, 被男人背叛后的冰镇啤酒和麻辣火锅。 或者, 仅仅是疲惫了一天后抬头看见的一抹晚霞。 小时候, 白芷无数次质问老天 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她没有? 现在她可以跟自己说即使没有妈妈 她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期间,多数时候她都是自己拥抱自己, 自己给自己打气。 此刻, 有了林安梁的外套, 她把它当成林安梁的拥抱。 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拥抱, 直到外面开始飘起雨丝, 工作人员开始清理现场为马厩保温。 “林叔叔,给。” 白芷走出马厩, 脱下外套递给林安梁。 “傍晚风凉,白老师不嫌弃的话就穿着吧。” “我有外套。” 林安梁接过外套, 手揣进裤兜, 故作潇洒地走在白芷前头, 步子却越来越慢。 一阵山风吹来, 脚下的青草带着湿意摇摇晃晃, 雨丝借着风势越来越密。 从马厩到餐厅还有一段路程, 林安梁看到保姆已经抱着林涵跑了起来。 他定住脚转身。 “白老师一百米速度多少?” “16秒。” 白芷脱口而出。 只见林安梁举起外套罩住自己和白芷的脑袋。 “白同学,目标餐厅,我数到3一起跑。 1,2,” 林安梁拉开架势准备说出组后一个数字。 谁知白芷忽然开口: “3!” 说完白芷一溜烟儿跑出了林安梁的“雨伞”。 “哎?!” 后知后觉的林安梁马上拔足狂奔。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餐厅门口。 彼此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何时笑声渐渐消失, 两人落到对方身体上的目光慢慢有了温度。 白衬衣下, 林安梁上半身流畅的线条清晰无比。 白芷咬咬下唇扭头看向外面草坪。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其实并不比林安梁好。 她的t恤已经完全湿透, 劣质内衣的轮廓简直一览无余。 林安梁抬步上前, 把服务员递给自己的毛巾一下围在了白芷胸前。 “林先生,客房已经备好了泰式按摩。” 林安梁点点头, 他的司机和秘书一样心思细腻实在应该奖励。 马场所在是一个隐秘的度假村, 方便富豪们来骑马的时候住宿休闲。 林安梁带着白芷走进酒店大厅时, 管家早已托着房卡恭候多时。 林安梁低头看着管家的手心, 只有一张房卡。 白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今天来马场本来就是个意外, 她抬头看着林安梁, 想说自己可以打车回城里。 只是她还没开口, 林安梁就说: “这个地方打不到车, 天黑路滑, 今晚暂且在这休息。” 说完林安梁拿过管家手里的房卡放到白芷手上。 “我再开一间,白老师餐厅见。” 服务员立刻走上前为白芷引路, 白芷从善如流地跟着, 没来得及理解管家脸上目瞪口呆的表情。 林安梁择床, 在几乎每一个常驻酒店都有固定包间。 而且他的包间从不留宿女人。 看着管家的脸, 林安梁淡淡地说: “管好你的嘴。” 不知是水浴太温暖还是按摩太舒服, 林安梁一行人在餐厅等了半天都没等到白芷的影子。 服务员来回话, 白芷睡着了。 林安梁心下了然。 一个年轻女孩第一次为马匹接生, 免不了激动疲累。 “让她睡吧。 吩咐厨房准备美玲粥和夜宵。” 窗外雨涔涔, 林安梁捏着烟, 盯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目不转睛。 他身后的电脑上, 闪烁的光标前留下两行句子: 你今天很勇敢, 看着你坐在马厩里的样子, 我更想把你抱在怀里。 另, 梧桐的花语是忠贞不渝。 一支烟吸完, 林安梁回头点击鼠标发送。 依旧被人瞧不起 山间的雨夜, 斜风冷雨敲打着纱窗。 房间管家踮着脚走到阳台, 抬手轻轻把纱门关上。 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 揭开山形香炉, 点燃一个盘香。 这是一间顶层复式套房, 林安梁和林涵偶尔带海龙来马场训练时才住。 管家第一次看到有女人住进来, 所以一切都格外小心。 雨天山间潮湿, 燃香可以除湿助眠。 盖上香炉盖子, 管家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忽然,主卧传来一个朦朦胧胧的声音 “谁在外面?” 管家脚下一滞, 从容地转身, 走到卧室门口。 露出八颗牙齿, 微笑着问: “女士睡得还好吗?” “还好。” 白芷醒了。 她全身上下只裹着一张毯子, 神情难免尴尬。 然而管家足够专业, 他仍旧带着微笑说: “林先生让餐厅准备了美玲粥和夜宵, 女士要在房间里用餐还是去外面餐厅用餐?”’ 夜宵? 白芷有点懵。 自己只是打了个盹儿而已。 窗帘密密地关着, 白芷看不出时间。 然而她答应了林安梁在餐厅见的。 “请问林先生呢?” 管家露出早知如此的笑: “林先生晚饭后就回房间了。 女士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没有。” 管家太客气, 白芷根本不习惯。 “我呆会儿去餐厅吃饭。 您回避一下可以吗?” 管家眸色一闪, 迅速低头说: “当然,这是您的房间。 给您带来了困扰,很抱歉。” 说完, 管家冲白芷30度鞠躬, 转身朝外面走去。 屋里燃着香, 有一股清冽的气息。 白芷闻不惯,迅速起身翻找自己的衣服。 然而卧室浴室都没有。 白芷才想起来自己的衣服八成又被拿去洗了。 裹着毯子, 白芷回到卧室, 果然,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纸袋。 内衣裤,卫衣裤, 尺码正好。 林安梁永远细心妥帖。 如果朋友只是礼尚往来, 那么白芷可以把人情账目写在本子上, 虽然穷, 但她以后总要慢慢还人家。 然而林安梁这个朋友, 他把心思放在白芷身上, 这份巨细靡遗的心思, 白芷要怎么还? 看着身上的衣服, 白芷忽然产生了逃避的想法。 林安梁像海上的漩涡, 白芷这一叶孤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他吸引。 如果放任自己一意孤行, 后果只能是舟覆人亡。 白芷摇摇头, 她不能允许自己喜欢他。 不能因为自己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毁了他们的友情。 白芷咬着下唇, 下定了决心, 非必要不跟林安梁联系。 偌大的餐厅只有白芷一个客人, 夜宵却很丰盛。 白芷一个人吃, 周围站着两个服务员随时提供服务。 她不习惯这种待遇。 “你们去忙吧,我自己可以。” 服务员根据白芷腼腆的眼神和破旧的鞋子 早已臆想出她的身份。 一个青涩的三儿罢了。 或者根本连三儿都算不上, 顶多是个包夜的小姐。 两人对望一眼, 冲白芷露出虚情假意的笑 然后一转身, 笑容瞬间变成鄙夷。 两个服务员一个短头发, 一个马尾辫。 两人一边往出口走一边交头接耳: “看上去也就刚成年。” “这个年纪出来干这个, 家里知道肯定要打死的。” “不说她了,太扫兴。” “你看见林先生了吗?” “哪个林先生?” 马尾辫服务员顿时瞪大眼睛, “林先生,海龙的主人。 内城最大的钻石王老五啊! 你居然不知道?” 短头发服务员立刻露出后悔莫及的表情。 “我来得晚一些。他今晚住下了吗?” 马尾辫还没回复, 就先站住了脚。 “晚上好!林先生!” 马尾辫声音甜得能齁死蜜蜂。 短头发也立即反应过来。 “晚上好! 林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吗?” 短头发说着双手摆出标志性的姿势, 规规矩矩地站到林安梁旁边。 马尾辫当然不甘落后, 赶紧站到林安梁另外一边。 不知哪一个服务员违规用了香水, 然而林安梁今晚心情好, 他冲她们摆摆手, 没瞧她们一眼, 径直大步朝白芷走去。 白芷正低头喝粥, 淡黄色的灯光洒在她细白的脖颈上, 好像佐酒的奶酪。 “白老师睡醒了?” 低音提琴样的声音划过白芷心弦, 她抿抿嘴唇抬起头, 露出客气疏离的笑。 林安梁几乎马上感觉到了异样。 “林先生。” 白芷说完,算是打了招呼, 低头继续吃饭。 然而心底咚咚作响, 鼻子里莫名闻到林安梁大衣上的味道。 白芷对自己说: 冷静,冷静。 要压抑自己不应该有的情绪! “白老师累了? 今晚情绪不高。” 林安梁拉开椅子坐到白芷对面。 他的目光原本就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只是面对白芷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笑意。 而现在, 当他认真打量,审视白芷的时候, 白芷还是感受到了那种来自狩猎者的危险。 “我不累,只是饿了。” 白芷不抬头, 答语简单客气。 明显没有与林安梁继续谈话的兴趣。 “正好我也饿了。” 林安梁抬头看向服务台, 服务员们正探着脑袋恨不得把耳朵摘下放在他们桌底。 短头发反应最快。 她一路端着手走到林安梁面前, 按捺着前胸和内心的波涛殷勤地问: “请问林先生需要什么服务?” “麻烦给我一份跟这位女士一样的夜宵。谢谢。” 短头发得了圣旨一样回头炫耀。 餐桌上, 白芷则一反常态, 她快速喝完粥, 盘子里还剩下一个扇贝, 一块奶酪蛋糕。 都想吃,怎么办? 她既然下定决心要跟林安梁拉开距离, 就会言出必行。 刚好短头发和马尾辫端着夜宵过来。 看她们布置好餐桌, 白芷开口道: “请问可以打包吗?” ? 第一次听说在星级酒店餐厅吃夜宵还要打包的。 短头发抬起头, 堆起虚假的笑, “对不起女士, 本餐厅不允许夜宵打包。 您想吃什么尽可以在餐厅享用。” 说到最后, 短头发眼里的笑变成了明晃晃的鄙夷。 她赶紧低头掩饰, 但白芷还是看到了。 白芷抿抿嘴唇, 站起了身。 “白老师坐下。 不想浪费可以把面前的吃完。 喜欢吃可以带走我这一份。” 林安梁看着白芷, 声音依旧低音提琴一样摩擦着她的心。 “我吃饱了。” 白芷没有坐, 她心疼桌上的食物, 可被人瞧不起的滋味儿更难受。 “好吧。 那我叫人送餐到白老师房间。” 林安梁说完转身看着马尾辫: “请把桌上的食物送到我的常包房。谢谢。” 马尾辫经验丰富, 此时她已预感到自己看走了眼, 当然乐得溜之大吉。 短头发不知进退, 还把手伸向桌面,想着一起收拾。 林安梁看都不看她一眼。 淡淡地说: “你可以走了。” 短头发有些紧张, 但机灵劲儿还在。 “林先生,帮忙收拾餐桌是我的本分。” “满足客人的一切合理需求也是你的本分。 不能使用香水还是你的本分。 但你哪一条都没有做到。 跟我的朋友道歉。” 林安梁说完解开袖扣, 白芷的态度让他有些烦躁。 云朵 马尾辫端起餐盘, 转身朝服务台使了个大事不好的眼色。 片刻后, 餐饮部值班经理一路小跑, 气喘吁吁而来。 餐厅只剩一张餐台, 餐台上只有一位客人。 不, 上面传闻这一位投资了马场, 那他应该是餐厅的主人之一。 经理擦擦额头汗珠, 摆正领带, 提起精神大步朝林老板走去。 马尾辫和几个夜班服务员各自低头, 她们做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但耳朵早已飞到了经理身后。 不一会儿, 短头发低低的哭声传进耳朵。 她被解雇了。 房间里, 白芷从一桌子菜上抬起头看着马尾辫说: “请留下一只扇贝和一块奶酪蛋糕, 其余的送到林先生房间。” 马尾辫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女士,林先生特意交代送到他的常包房。” 马尾辫依旧端着手站在白芷面前, 没有要走的意思。 “同样是酒店的客人, 林先生的要求是要求, 我的要求就不是要求?” 白芷再一次感受到了差别对待。 马尾辫识相的低头, “当然不是,女士, 我马上按照您的要求送到林先生房间。” 烦死了! 白芷挠挠头, 拿起奶酪蛋糕两口就吃进了肚子。 感情这种东西真他妈烦人! 你越是想压抑,想控制, 越是不能如愿以偿。 她不服气, 她从小倔强。 “林先生, 明早学校有事情, 我想提早回去。 涵涵的中文课程可以调整到五一假期之后吗?” 白芷拿出手机, 想都没多想一股脑打下上面的话,按了发送。 林安梁的房间。 夜宵和白芷的信息几乎同时到达。 手机屏幕上映出林安梁皱着眉头的脸。 白芷明显在躲避他。 发生了什么? 在梧桐树下, 在马厩里, 他明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白芷的温情。 难道他自作多情? 林安梁苦笑着摇摇头。 年轻女孩的心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她们像罂粟果实一样吸引人, 她们又像罂粟花一样摇摆不定。 当天晚上, 林安梁和白芷都陷入明显的失眠。 但林安梁有威士忌, 白芷却只有羊群。 第二天清晨, 薄雾还笼着朝阳, 白芷就顶着黑眼圈上了司机的车。 空气中传来芳草的清香, 林安梁打开窗, 山腰上的云飘进房间。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云朵, 隔着云层覆在白芷的发顶。 “daddy!” 林涵被保姆抱着走出卧室。 “daddy,给马宝宝取好名字了吗?” “叫‘云朵’怎么样?” “云朵?为什么?” 林涵揉着睡眼好奇地问。 “变幻无常,抓不住。” 林安梁看着窗外, 车道上只剩两只尾灯在闪烁。 像一对讥讽的眼睛。 五一假期到来。 白芷是个不赚钱就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上午在学校图书馆备考四级, 下午在商业街密室逃脱店门口发传单。 她穿着那件10块钱的t恤, 强迫自己面对每一个走过的同学微笑。 她工作卖力, 然而接她传单的人少之又少。 她笑得苹果肌酸痛, 依旧捏着传单不放弃每一份希望。 “林董,要不我找几个兄弟过去帮帮白小姐?” 商业街十字路口, 一辆毫不起眼的车里, 林安梁正默默抽着烟。 “不许帮。” 话音未落, 林安梁便看到了欧阳中天的脸。 他和一群球队成员径直朝白芷走去。 球队成员商量好了一样每人拿过一张传单, 熟练地扫码, 进场。 除了欧阳中天。 他站在白芷面前, 伸手想去拿白芷手里的传单。 白芷紧紧握着那叠纸, 脸上的苹果肌也消失了。 车里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司机识相地闭嘴。 林安梁解开领带, 打开窗户。 两人开始撕扯那叠纸, 白芷看抢不过欧阳中天, 一把把传单塞进胸前t恤, 然后昂起头盯着欧阳的脸, 眼里带着挑衅。 林安梁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这个女人, 有时候成熟的让人心疼, 有时候又孩子气得让人想笑。 林安梁总忍不住为她作为成年人身上的那点天真的孩子气着迷。 “回公司。” 林安梁的工作秘书最近日子不好过。 他老板外号人型钟表, 曾经十年如一日的下午会见客人。 但自从白芷出现之后, 下午的日程变得完全随机。 五一假期原本有一次国外考察, 他老板却让心腹代替出行, 自己找了辆十年前都不一定会开的破车, 跑到白芷学校十字路口去蹲守。 每次回来心情都会变得更加不好。 高压氛围让秘书也变得战战兢兢。 但今天林老板回来得很早。 秘书抓到时机递上下午的会见人员名单。 “还有,林董, 风云人物杂志的总编想申请一个采访的机会。” “风云人物?” 林安梁脑中滑过那本花里胡哨的杂志。 “不见。” 秘书早知道结果。 但他也早有准备。 “林董,采访名单上有白小姐。” ?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接过采访名单。 白芷的名字果然赫然在列。 但白芷下午要发传单, “安排到明天晚上最后一个。 另外安排晚餐。 把明天晚餐要见的人推后。” 秘书点头, 晚餐他早就安排好了。 他都恨不得替他们插上蜡烛安排小提琴助兴。 这样林老板说不定很快又变回那个理智的赚钱机器。 白芷揉着酸麻的笑肌走回宿舍时, 欧阳中天还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小芷,我哥哥明天想请你吃晚饭。” 欧阳中天看白芷根本不理他, 只能在她即将走进宿舍时开了口。 郑家媛不知为什么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 欧阳谨行在林安梁面前保证过要给白芷道歉。 道歉的方式当然是给钱。 然而白芷不接受施舍式的道歉。 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你哥哥为什么请我? 替郑家媛道歉?” 白芷没回头, 声音疲惫沙哑。 “嗯。小芷,哥哥是真的想道歉,你一定要去。” 有人诚心诚意请吃饭, 自己还能省一顿饭钱。 不去白不去。 “行,我去。 但是你不能去。 我不想和不熟悉的同学一起吃晚饭。” “都依你,小芷,你多喝水,早休息。” 欧阳中天心疼白芷, 声音变得柔软。 放在以前, 白芷早就原谅他了, 但是他睡了姐姐, 他并不知错。 关键是, 白芷意识到, 她的心里已经没有欧阳的位置了。 她没有回欧阳的话, 抬头走进了宿舍。 采访 作为一个行业标杆似的人物, 林安梁每年要见的人数不胜数。 成熟稳重的投资人, 野心勃勃的创业者, 阴险狡诈的华尔街股票狙击手, 或者不名一文的民间NGo。 有人要借他的钱, 有人要借他的势。 他们怀揣着阴谋或阳谋, 每天下午在林安梁的会客室里粉墨登场。 林安梁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一样, 彬彬有礼。 他礼貌地倾听, 但绝不说一个暴露真实想法的字眼。 访客们往往带着希望而来, 同样带着希望离开。 因为他们都知道, 人型钟表林安梁绝对不会在没有价值的人身上浪费哪怕一分钟。 所以, 当风云人物杂志主编接到林安梁秘书的电话后, 当场石化。 等他反应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修改采访人员名单。 两个应征者不必带了。 这种近距离接触钻石王老五的人情一定要卖给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掏出名片, 主编开始利用采访林安梁的机会向上社交。 此刻失去了工作机会的白芷正在图书馆, 她在接受四级真题的暴击。 哎! 白芷一声叹息抬起头, 前面一排居然坐着欧阳中天。 他居然在看《像法律人那样思考》! 神经病! 白芷在心里骂了一句, 低头收拾书包, 她刚走出图书馆, 欧阳中天就追了出来。 “白芷,今天下班我来接你去餐厅。” “不用,我可以坐地铁。” 白芷头也不回继续往食堂走。 “我哥让我把你带到,我绝对不跟你一桌吃饭。” “不用。” 白芷加快了脚步。 “白芷,我听法学院的师姐说你要转系, 我,我。” 白芷眉头一皱, 忽地转身。 “欧阳中天,你想干什么?” 白芷看着欧阳的眼, 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情。 “我哥说,司法系统更需要人才。” 欧阳中天说得心虚, 他想转系, 纯粹是因为打听到白芷准备转系。 白芷一眼看出真相, 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随你便。” 白芷说完不再理会欧阳。 苹果肌依旧酸麻, 小腿开始肿胀, 白芷捏着传单在太阳下晒得口干舌燥。 好在今天收工早。 就在她准备回宿舍洗澡吃饭时, 电话铃忽然索命一般响了起来。 “喂你好!” “白芷同学? 我是风云人物杂志主编!” 主编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花了一上午筛选出两个官二代小姐, 人家打扮得漂漂亮亮跟到了龙腾, 却被告知: 人不对,不能接受采访。 人不对? 什么人不对? 主编第一次吃如此莫名其妙的闭门羹。 秘书指指采访人员名单, 说得既礼貌又无情: “没有这位白小姐,我们董事长不接受采访。” 主编的脸当场就垮了。 幸亏两个官二代去洗手间补妆, 否则今天没办法收场。 主编是个老油条, 她当即使出一招调虎离山, 支开官职高的小姐, 带着司机亲自送官职低的小姐回家。 并口口声声表示今天林董事长临时出差。 看着官二代走进家门, 主编转身就给白芷打电话。 “白芷同学! 恭喜你! 我决定带你去参加林安梁董事长的采访! 另一位应聘者? 他呀,一看素质就没有你高。 我早就知道白同学是个可塑之才!” 主编把恭维话说得比真的还真。 白芷听了却五味杂陈。 如果没有马场那一次, 她肯定高高兴兴地去采访。 可她下过决心跟林安梁非必要不接触。 主编听出白芷的犹豫。 连忙说: “白同学,我们社在人物杂志领域那是首屈一指的。 稿费也是全行业数一数二的。” 一听到稿费两个字, 白芷马上下定了决心。 这是去工作,去赚人民币! 还犹豫什么! “那我回宿舍换身衣服。” 白芷低头看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t恤说。 “不必了! 我们新员工都有免费的试用服装, 你说个位置我们去接你。” 救命稻草一定要紧紧攥在手里。 主编想着带司机风驰电掣地接到白芷, 又风驰电掣地来到他们经常合作的摄影棚。 她在棚里服装库扒拉出一套某品牌样衣。 “白同学,这就是我们的试用服装。 快去穿穿看!” 真是个热心的领导! 白芷虽然有些疑惑但心怀感激。 大概主编也觉得自己这身行头对杂志社形象不利吧! 按照主编的意思换衣服化妆, 再次出现在镜子前时, 白芷差点认不出自己。 这就是职业女性啊! 我一定要成为这样的女性! 白芷在心里呐喊! 林安梁走进会客室时, 脚下一顿, 接着他若无其事地跟主编握手寒暄。 “这位是我的线上助理白芷。” 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 柔软跟脚的米色高跟鞋。 淡妆,披肩长发。 只是脖子上缺一条项链。 “林先生您好。” 白芷模仿主编的样子 大大方方地向林安梁伸出手。 “你好!” 林安梁的手宽大,温暖。 他的手指完全包裹着白芷的手背 拇指放在白芷手心, 用力一握, 手指分开, 白芷手心瞬间空了。 林安梁的心也空了一块。 他好像看到了白芷十年后的样子, 落落大方, 事业有成。 再见到他, 不是走上前拥抱, 而是站住原地伸出手, 保持着比朋友还要远的社交距离。 她还需要一条项链。 林安梁忍不住想。 “林董事长,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主编略微拘谨地问。 “当然。” 林安梁看着主编露出堪称温柔的笑, 主编低头整理头发, 顺便深深吸了一口气。 林安梁今天依旧穿着一身老派商人的西装三件套, 灰色条纹西装,白色衬衣,灰色马甲。 棕色老花丝绸领带, 领带明显跟皮鞋和腕表是成套的搭配。 袖扣,口袋方巾也精心挑选过。 他坐在那里, 即使沉默不语也光华自蕴。 何况, 林安梁总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永远耐心地听, 永远胸有成竹, 让人很容易感到放松、安全, 很容易信任他。 白芷和另一个官二代站在灯光师旁边, 灯光师一边看一边摇着头对司机咬耳朵: “这样的王老五,哪个女人受得了!” 官二代白了灯光师一眼, 小声说: “这种男人当然是留给我们这种女人的!” 说完她挺起胸脯朝白芷露出不屑的笑。 司机和灯光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各自闭嘴, 等着看戏。 攻击欲 林安梁很少接受采访, 对于采访问题也把控得非常严格。 所以, 尽管主编想尽办法给林安梁挖坑, 意图引导他多说一点。 但林安梁对她的意图早已洞若观火。 四十分钟的采访时间马上就要接近尾声, 主编眼看采访过程过于丝滑, 自己没有挖出任何有爆点的答案。 她灵机一动, 对着林安梁粲然一笑: “林董事长, 我们杂志社每一个女员工都是您的粉丝。 特别是今天带来的两位。 不知您是否可以给粉丝们一个提问的机会?” “当然。” 林安梁心里求之不得, 脸上仍旧一派淡然。 见主编朝她们挥手, 官二代第一个站出来, 只见她偏头撩了下鬓边的波浪卷, 腻着嗓子说: “林先生, 您欣赏什么样的女性? 或者说什么样的女性可以吸引到您这样优秀的男性?” 官二代问完, 热辣的眼神依旧停留在林安梁身上。 林安梁保持着惯有的风度向她颔首。 “严格地说你问了两个问题。 今天我的朋友白小姐也在, 所以我两个都可以回答。” 白芷本来低着头打算假装第一次见到林安梁, 但听他这么一说, 她就不得不抬起头, 朝他和主编露出尴尬的笑。 官二代的高科技脸瞬间愣住了。 “第一个问题。 我欣赏所有认真生活的女性。 因为性别原因, 女性在职场上遭遇隐形天花板的概率特别高。 所以我欣赏那些无论遭遇了什么待遇都选择努力的女性。” 林安梁说着, 把视线自然地落到白芷身上。 她依旧低着头,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第二个问题。 在我所处的行业, 我承认自己是个优秀的男性。 但我认为女性的目标不应该是吸引优秀的男性, 而是让自己变得优秀。” 林安梁说完, 再次朝官二代颔首, 官二代直接红了脸。 轮到白芷提问了。 她刚刚一直低着头在两个问题之间做选择, 一是他跟太太感情怎么样。 这个问题比较私人, 但主编没有告诉她们不准问私人问题。 她预感这个问题一定会吸引很多读者的注意力。 二是他能给年轻女性什么建议。 坦白讲, 她更想知道第一个问题。 但白芷还是抬起头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看到白芷干净认真的眼神, 林安梁嘴角止不住露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深深看着她的眼说: “我似乎也到了可以给年轻人提建议的年龄。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 我希望年轻女性可以更独立一些, 更自私一些, 更勇敢一些。 多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打破不合理的教条和社会偏见, 勇敢地活出自己。 我祝所有像白芷小姐一样的年轻女性都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白芷忽然愣住了。 林安梁居然在问答里公开提起她的名字。 这下, 她即使想要跟他保持距离也困难重重了。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脸, 露出堪称迷人的笑问: “白小姐,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林先生。” 白芷说着露出一副我们并不熟悉的样子后退一步。 “那我可以向白小姐提一个问题吗?” 林安梁文质彬彬, 谁都看不出他内心的攻击欲。 “林董事长在开玩笑!” 主编看出白芷不太想跟林安梁扯上关系, 赶紧又加上一句: “能回答林董事长的问题, 是我们白芷的福气!” 说完主编微笑着看着白芷, 眼里的期盼呼之欲出。 “当然可以,林董事长。” 白芷称呼他为董事长, 林安梁知道, 她有些不高兴了。 “今晚我设宴,不知道白小姐肯不肯赏光?” ? 两个社会地位差别悬殊的男女一起吃晚饭, 知道的他们是忘年交,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什么超出朋友的亲密关系。 林安梁不得不承认, 在白芷沉默的时间里, 他有些紧张。 果然, 不好的预感变成现实。 “谢谢您的好意林董事长。 我今晚和朋友提前约好了一起吃饭。” 这下, 除了当事人, 在场所有的人都露出尴尬的神色。 林安梁却面不改色, 他站起身, 冲主编伸出手 “今天的采访很愉快。” “很愉快,很愉快! 谢谢林董事长的时间。” 主编也快速调整神色, 伸出手握住林安梁的手。 多亏林安梁只是浅浅一握就松开了, 否则他一定会发现主编的手早已渗出薄汗。 电梯门关上, 一行人各自怀着心事面色各异。 官二代先绷不住了。 “主编,真看不出来, 您的杂志社里还卧虎藏龙呢!” 她说完看着白芷那身明显穿过的衣服, 露出难以掩饰的酸涩。 “大小姐,白同学是新聘的线上助手, 之前我都不知道她跟林董有私交!” 主编不敢得罪这位官二代, 差点举手发誓。 “我跟林先生不过是点头之交,私下没什么联系。” 白芷赶紧向主编解释。 白芷说完, 客梯门打开。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林安梁的司机。 显然, 司机是乘林安梁的私人电梯下来的。 “白小姐, 林董事长让我送您一趟。” 司机说完冲白芷弯腰伸臂, 做出请的姿势。 这下,电梯里的解释再也站不住脚了。 主编做出一副我能理解的表情, 冲白芷说: “白同学我们先走了。” “主编,我跟你们走,我得还衣服。” 白芷跟司机点头说抱歉, 紧走几步赶上主编一行人。 “哎呀!不用不用! 衣服我送你了!” 主编不敢得罪林安梁, 双手扶住白芷的肩膀, 轻轻一捏。 “白芷,我们邮件联系。 稿子不必着急写, 今晚好好玩儿哈!” 白芷看着主编忙不迭离开自己的样子, 心里有些生气。 他们都怕林安梁。 可她也怕啊!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大21岁的老男人。 她怕这个男人知道自己的心思会远离自己, 不再在意他们的友情。 他对她那些仗义的帮助,宽容的理解, 都让她非常珍惜他的友情。 “白小姐,您和朋友去哪里吃饭? 我送您过去,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司机走到白芷身边, 打断了她的思绪。 “那谢谢你了。” “您别客气,我只是替林董事长办事。” 欧阳谨行选择的餐馆在别院。 司机远远就看到了欧阳中天。 他把车开到胡同口, “白小姐,到了。” 司机下车给白芷开门, 同时向欧阳中天点头问好。 看着欧阳中天和白芷走进别院, 司机转身开车去了停车场。 果然, 停车场里停着的是欧阳谨行的车。 司机摇摇头, 当年,林先生的妹妹看上了欧阳谨行。 林先生用计拆散了他和一个拉大提琴的女孩。 欧阳谨行这只恶狼, 为了大提琴女孩早晚会咬林先生一口。 鸿门宴 欧阳谨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黑。 黑发黑衣黑鞋, 还有黑得化不开的瞳仁。 “白小姐请坐。” 欧阳中天看大哥和白芷都拿他当空气, 并没有让他入座的意思, 只好撇撇嘴出了门。 侍者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白芷面前餐桌上, 很快堆满玉食八珍。 “这是别院最受女士欢迎的美玲粥。” 欧阳谨行把一个细瓷小碗放到白芷面前说。 “谢谢欧阳先生。” “白小姐不必拘谨,家常便饭而已。” 欧阳谨行说完便抬着夹了一个龙井虾仁放在白芷面前。 黑衬衣,白手腕。 指骨不算修长, 指头有些粗糙但蓄满力量。 白芷是个手控。 虾仁鲜甜,带着龙井茶特有的清淡悠长的香。 “我听小天说白同学有意转学法律专业?” 欧阳谨行装作无意间提起话题。 “是,有这个打算。” 白芷有问必答,点到即止。 “我主管刑侦,在公检法这一块也算有些人脉。 如果白同学需要任何帮助请不必客气。 舍妹鲁莽,我替她给白同学道歉。” 白芷明白, 他口中的舍妹自然是郑家媛。 “我不接受歉意, 我这次来只是想找个说话有分量的人替我给郑家媛传个话。” 白芷说着忽然抬头看着欧阳谨行的眼, 一字一顿地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欧阳谨行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华彩, 但他眼眸太过深沉, 那丝华彩泛起的涟漪还没浮出水面便消失殆尽。 只见他给自己倒了一小盅白酒, 仰脖喝下。 “白小姐让我想起一个人。” 白酒辛冽,欧阳谨行眼底泛起柔波。 “欧阳先生,我不是来听您讲故事的。” 说完白芷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她在路上早已做好打算, 把饭吃饱, 把该说的话说到就走。 欧阳谨行看白芷一副不买账的脸, 再次倒了一杯酒。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 项飙早已把他请白芷吃饭的消息传给了林安梁。 他今晚就要试试, 看林安梁到底能为这个女孩做到什么程度。 手机响起, 欧阳谨行低头摁开免提: “欧阳你在哪?” 嘴里嚼着食物的白芷忽然抬起头,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柳鸣居” 扣掉电话, 欧阳谨行看着白芷疑惑的眼, 露出抱歉的表情说: “一个朋友碰巧过来一起吃饭, 白芷小姐不介意吧?” “不介意。” 白芷说着继续干饭。 反正她也快吃饱了, 哪像欧阳谨行, 面对一桌子好菜光喝酒。 门口风铃清脆, 门开处, 暖风送来浓郁的香。 “欧阳大哥!” “白小姐?” 张爽脸上一愣,转头看向冯骁。 目光露出无声的询问: 他俩怎么坐到一起了? 冯骁上前拍拍张爽的肩头, 拉过她的手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欧阳大哥。白小姐。” 冯骁少年老成, 欧阳谨行低头颔首, 示意他们入座。 张爽曾经跟白芷打过一架, 对她的性格略知一二。 “白小姐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 只见白芷咽下最后一口饭, 擦擦嘴巴站起身: “好久不见,林太太。” 白芷对张爽没有好感, 一来因为商业街上那一架, 二来,她是林安梁的太太。 “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白芷说完右手拉开椅背就要离席。 “等等白小姐。” 欧阳谨行的手忽然盖上白芷的手背, 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想听听令姐的近况吗?” 男人的手心有些烫, 白芷忍着气使劲一抽胳膊! “噔!” 椅子受力后仰,木腿刮擦地砖, 发出短促刺耳的响声。 欧阳谨行力气太大, 看他并没有用力, 但白芷就是挣脱不开。 张爽脸色变了几变, 脑中忽然闪过林安梁的眼。 为着林涵和林安宁, 她终于开口打起圆场: “欧阳你也是,哪有这样留人的?” “白小姐,在座的都是一家人。 白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 多坐一会儿吧!” 张爽打心眼儿里瞧不起白芷, 不是因为她穷, 而是因为她姐姐是个鸡。 但她听林涵的保姆多次提到白芷的名字, 约莫着林安梁是铁树开花, 动了真情。 她起身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带着玩笑的语气把手放在欧阳谨行手腕上: “你这双手,可只能扣着我们安宁的手。” 欧阳谨行最讨厌张爽拿林安宁说事儿, 她不就是暗自敲打他林安宁是林安梁的妹妹吗? 今天他偏偏不搭理她! “哦?” “我要扣着那个女人的手还要向张女士申请?” 欧阳谨行面上似乎带着几分酒意, 一双丹凤眼微微斜睨着张爽, 三人瞬间呈拉锯之势。 气氛慢慢变得僵硬, 空气中似乎绷着一根透明却实实在在的弓弦, 三人中哪怕一个人爆发, 这弓弦就要划破空气让人见血! 忽然, 弓弦还没绷断, 房间门却先开了。 欧阳谨行嘴角露出机不可察的笑。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来人声音低沉, 带着淳厚的颗粒摩擦过白芷的耳膜和心尖。 林安梁扫过桌上面色各异的人, 目光最终落在欧阳谨行手背上。 只见他依旧不疾不徐地走到桌前, 脱下西装外套, 拉开椅子, 转身面对他身后的女人说: “安宁,今天我们来得不巧。” 林安宁难得接到哥哥请吃饭的电话, 想到自家男人以后还要仰仗哥哥, 就把孩子交给保姆, 自己匆匆打扮了一下便出了门。 没想到, 她还没进屋就听到自己家男人和张爽的对话。 她跟哥哥站住门外, 看哥哥脸色越来越差, 心也慢慢提到嗓子眼。 林安宁乖乖坐下, 目光从头到尾都黏在欧阳谨行身上。 这一桌子人关系其实很简单, 但多了一个白芷, 场面马上变得暗流涌动。 张爽第一个憋不住, 她看了眼沉默的冯骁, 忽然意识到自己闯进了一场鸿门宴: “怎么? 你们商量好的耍我?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林安梁始终没有入座, 他的眼也始终没有离开白芷。 他走到白芷旁边, 绅士地拉开椅子。 对她伸出手: “白老师坐我这里。” 白芷被欧阳谨行抓着手, 自看见林安梁和林安宁的那一刻, 脸就有些微微发红。 她确实跟朋友约好吃饭, 但她没想到能在饭桌上见到朋友的妻子! 她看着林安梁的眼, 再一次产生了自己下一刻就要被被吸入漩涡的感觉。 “白芷是我的客人, 理应坐我这里。” 欧阳谨行忽然开了口, 明明只有一分酒偏偏演出了五分的醉态。 “大哥,你老婆张爽可站这呢!” 欧阳谨行说完看着林安梁, 眼底露出醉酒的人常见的朦胧和无畏。 林安梁盯着白芷, 沉默地走到欧阳谨行面前。 “给你醒醒酒。” 他话没说完, 只见桌上的酒瓶早已瓶口倒置, 欧阳谨行头顶瞬间白酒如注。 林安梁的初吻。 林安梁抓着瓶底, 姿势优雅, 白酒如一线飞泉浇透了欧阳谨行的头发, 顺着他棱角分明的鼻梁和下巴一滴一滴落进衬衣领口。 酒香甘冽, 瞬间在空中弥漫开来。 “醒了吗” 林安梁语气始终平淡, 面容也始终从容, 可张爽早已乖乖坐到冯骁旁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林安宁也低下了头。 在座唯一面色正常的要数白芷。 但她的脸也越来越红。 林安梁从没在她面前做过出格的事儿, 她盯着林安梁的脸, 以前觉得他宽厚温柔、冷静从容, 可现在她居然觉得他特别酷! “哐啷!” 酒瓶落地。 瓶子厚实, 沿着地砖识相的咕噜噜滚到角落。 可房间里偏偏有个不识相的人。 “大哥,白芷是我请来的客人。” 欧阳谨行说完甩甩满头的酒水, 冲着林安梁咧嘴一笑。 “大哥要请她, 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还是,大哥一向喜欢横刀夺爱,半路截胡?” 欧阳谨行一句话说得林安宁红了脸。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安梁: “大哥,谨行喝醉了。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安梁并不理会妹妹, 视线落在欧阳谨行手上。 那只手居然还抓着白芷的手。 “欧阳谨行,你今天醉得不轻。” 林安梁边说边解开衬衣袖扣, 慢吞吞地把袖子挽到手肘。 林安宁忽然站起来, “大哥!” “嘭!” 她的话还没落地, 林安梁早已抡起胳膊给了欧阳谨行一拳! 皮肉相击, 空气温度再次上升, 酒香更浓郁了。 张爽冯骁始终低着头, 林安宁含着泪看着自己男人。 欧阳谨行脸上迅速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可他心里痛快得很! 他终于找到了林安梁的软肋! 白芷瞪着眼睛, 眼珠子都快粘到林安梁身上了。 林叔叔居然为了自己打人! 太酷了! “嘶嘶!” 欧阳谨行好像忽然醒了。 只见他拿开抓着白芷的手, 摸了摸已经裂开的嘴角。 “林大哥,白小姐你要就拿走。” “嘭!” 林安梁推开白芷,又给了欧阳谨行一拳。 欧阳谨行咬咬牙, 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坐在餐桌下首的林安宁早已开始抹眼泪。 “第一拳打你目中无人。 你老婆坐在这里, 你居然当着她的面调戏其他女人!” “第二拳打你侮辱女性。 白芷是我的家庭教师, 不是一个任人拿来拿去的物件儿!” 欧阳谨行站起身, 低着头一脸懊悔: “大哥打得对!” 同样一脸懊悔的还有白芷。 她发现自己空欢喜一场。 林安梁打人并不全为她, 甚至主要是为了他的妹妹! 想到此, 白芷收回一脸桃花, 淡淡地说: “林先生,我只是跟欧阳先生吃饭, 要他给郑家媛传话而已。” 白芷走到自己座位前, 拿起书包接着说: “我跟欧阳先生不过点头之交, 他话都没跟我说几句, 更谈不上勾引。” 白芷面无表情,声音冷漠。 她的话是说给林安梁听的, 更是说给一直在哭的林安宁听的。 说完, 她就背起书包转身离开。 “等等!” 白芷手臂忽然被抓住。 林安梁力道太大, 白芷下意识皱起眉头。 胳膊上的压力瞬间变小了。 “天黑,我送你。” 林安梁不知为什么忽然做出这种放浪出格的行为。 特别是在自己家人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隐隐期待停在白芷耳边。 如果没有刚才那一拳, 白芷会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 但刚刚人家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白芷忽然替自己觉得讽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只见她挣开林安梁的手, 淡淡地说, “不耽误林先生一家聚会了。我坐地铁。” 白芷赌气迈出房间, 自始至终头都没回。 可她走出别院, 却没走出胡同。 林安梁司机计划好了似的开了辆加长路虎。 路虎横向盘踞在胡同口,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司机看到白芷, 挂断电话,低头鞠躬: “白小姐,林先生要我送您回学校。” 白芷脾气硬, 打小吃软不吃硬。 “我坐地铁,刚刚跟林先生说过了” 白芷说完打算凭借身材优势从墙缝里钻出去。 “你还能坐地铁上埃及金字塔呢!” 林安梁冷着脸走出别院。 “年轻女孩的心果然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白小姐。” 他大步走到白芷旁边, 低头俯视白芷赌气的脸。 “我自认没有亏待白小姐。” “你没有亏待我, 对待一个家庭教师, 林先生做得已经很好了。” 白芷忽然抬起头, 眼底亮晶晶地看向林安梁。 她想到了张爽, 想到了林安宁, 甚至想到了林涵。 她们都能名正言顺地呆在他身边, 接受他的照顾。 可自己呢! 自己只是个家庭教师, 一个穷的吃不起一餐好饭却偏偏对自己的雇主产生了非分之想的家庭教师! 白芷头一次这样讨厌自己。 她想逃, 只要离开这里, 她就能暂时离开漩涡的吸引, 暂时获得安全。 “那白小姐为什么躲着我?”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一错不错。 “从马场不告而别, 采访中假装不认识我, 宁愿在别院跟点头之交吃饭也不跟我这个老朋友吃饭。” 四十年来, 在女人身上, 林安梁没有被拒绝过, 没有尝过嫉妒的滋味。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滋味简直可以让人发狂。 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居然可以轻易地让自己陷入如此不理智的地步。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 “白小姐,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我,我。” 白芷看着林安梁的脸, 忽然慌了神。 她一紧张舌头就打结。 “我,我只是,我只是想自我保护!” “对!自我保护!” 白芷忽然后退一步, 昂起头对林安梁说: “林先生对我太好了! 这种好不是我能承受的。 我就像一个走在沙漠里的人, 遇到林先生之前从没看见过绿洲, 可是一旦见到绿洲就不愿意再离开了。” 白芷眼底沁出一层晶莹, 她强迫自己把头抬高, 接着说: “我知道自己不能贪心, 可让见过绿洲的人再失去他, 太残忍了! 我,我,” 白芷的我字还没说完, 就被林安梁的唇堵住了。 她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像身处沙漠一样的空白。 慢慢地,她才恢复感觉。 后脑温热, 舌头疼痛, 鼻息交缠, 烟味带着檀香侵入她的身体。 她感觉透不过气来, 她的手无力地捶打林安梁的衬衣。 林安梁的手拉过她的手腕圈在自己腰上。 她摸到了结实的马甲线。 那晚透明睡衣的臆想居然成了现实。 林安梁接吻技巧高超, 不疾不徐, 但充满了掠夺性。 白芷每一次即将失去氧气的时候, 他都会渡气给她, 然后再一次贪婪地含住她索求无度。 林董事长原来是个粘人精 怀抱温暖, 亲吻缠绵, 白芷没有喝酒就已经醉了。 她不知不觉被林安梁裹进西装外套, 像小袋鼠躲进妈妈的育儿袋, 白芷再也不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林安梁忽然弯腰抱起白芷。 白芷累得一头扎进他胸前, 连喘息的力气都少得可怜。 司机眼观鼻鼻观心, 打开车门, 倒车, 升起挡板。 后座宽敞, 但林安梁依旧把白芷抱在腿上, 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另一只手已经帮她脱了球鞋。 白芷喜欢光脚穿球鞋, 球鞋旧得脱了一块胶, 白芷的脚嫩得像新挖的笋。 林安梁大手握住白芷两只脚心, 果然是凉的。 “小姑娘总爱光着脚。” 林安梁看着白芷, 眼里盛满蜜, 嘴唇还留着白芷咬过的痕迹。 “省袜子。 林叔叔的手总是很热乎。” 白芷说着不由自主地蜷起腿, 又往林安梁身上靠去。 林安梁拿西装裹着白芷, 忍不住心疼起来。 “我给你的工资不够买袜子? 鞋子都脱了胶,还穿着。” 白芷闭眼窝在林安梁怀里, 显然十分享受这个暖炉。 “钱要存起来, 我爸只给我付大一一年的学费。” “哎?林叔叔。” 白芷似乎想到什么, 忽然抬起上半身说: “我看您家工作人员的工作服和鞋子是配套的。 为什么到我这里只有衣服没有鞋子呢?” 白芷的手很自然地撑在林安梁小腹上, 她没有注意到林安梁的脸色发生了变化。 “咳,咳咳。” 林安梁不自然地咳嗽起来 他顺势抱起白芷放到旁边沙发上, 用西装遮住身体。 “因为怕你离开我。” 林安梁声音不大, 白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白芷是学霸, 学霸都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我说,” 林安梁转过头, 双手捧住白芷的脸, 表情无比认真: “我刚刚说因为怕你离开我。 恋人间送鞋子寓意不好, 对方会离开自己。” ? 白芷忽然傻了眼。 她卷曲的长睫忽闪忽闪,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很快蓄满了泪水。 “所以, 林叔叔你从我当家教那天起就喜欢我了?” 白芷觉得委屈, 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林安梁大拇指上。 “傻姑娘,被人喜欢还要哭?” 林安梁抬手抹掉眼泪, 打算避重就轻。 “你回答我。” 白芷气的撅起嘴唇。 她的唇本来就肉嘟嘟的, 被林安梁捧着脸, 这个样子更像是一种邀请。 “再让我亲一下就回答你。” 白芷对林安梁的突袭早有准备。 只见她双手迅速捂住嘴唇。 十指芊芊, 细小的声音从指缝里钻出来: “你先回答我,再给你亲。” 林安梁嘴角始终上扬, 他发现女孩的指甲是一种深深的粉色, 甲面泛着自然的光, 指甲与皮肤连接处还窝着纤细的月牙。 “我都不知道怎么疼你才好。” 林安梁自言自语, 忽然亲住了白芷的小指尖。 嘴唇带着热气和些许唾液从白芷指尖一直拂到指根。 然后再一次回到另一个指尖。 林安梁有的是耐心。 可十指连心, 林安梁的唇似乎不是吻在白芷的手指, 而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白芷心底又酥又痒, 身体像冰封的溪流, 开始慢慢解冻。 “不要,太痒了!” 白芷忽然忍不住抬手想躲开林安梁的吻。 谁知手指刚一抬起, 就被林安梁咬住了。 白芷又羞又臊, 忍不住用另一只手遮住了眼。 视觉一旦受限, 听觉和感觉忽然变得格外敏锐起来。 林安梁喉间轻轻的叹息, 吞咽唾液的声音, 舌尖扫过掌心的触感, 白芷的身体忽然打了个哆嗦。 5月份到了, 夏天要来了。 冰封再厚的溪水也有解冻的时候。 白芷的脸蹭得红了一片。 林安梁好像魔怔了。 他细细亲完白芷的手, 眼底的蜜已经化成浓稠的欲望。 他忽然看向白芷, 女孩一只手捂着脸, 一副无措的样子。 他暗骂自己心太急, 赶紧放下白芷的手, 深呼吸。 再深呼吸。 “你喝奶吗?” 林安梁不敢再看白芷, 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拿出平时给林涵备的牛奶。 “我不是小孩儿。” 白芷获得自由, 脸还没退烧, 赌气拿过奶瓶放在脸颊上降温。 “二十三窜一窜, 你还可以再长长个子, 否则每次接吻我都要把你抱起来。” 林安梁一本正经地说着不一本正经的话。 白芷气得扭头不理她。 夜色温柔, 白芷的影子映在车窗上, 林安梁盯着那面影, 竟然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美好得像一场梦。 四十年来, 他什么都有了。 唯独没有爱情。 上帝不会如此宠爱一个人。 他知道。 “白芷。” 林安梁看着车窗上白芷的脸, 语气忽然有些低沉: “白芷,请不要离开我。” “嗯?” 白芷回过头, 秋水一样的眸子黑白分明地盯着他, “林叔叔,你为什么这样说?” 牛奶瓶子已经变温, 白芷拧开喝了几口。 一滴奶留在唇角, 林安梁伸出拇指轻轻抹掉。 “不为什么。 你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 “噗嗤!” 白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嘴里的牛奶喷了林安梁一脸。 “林叔叔,现在感觉真实了吗?” 白芷忍着笑赶紧到处找抽纸。 “真实了。” 白芷正弯腰拿纸巾, 忽然被林安梁长臂捞起, 下一秒, 她就被铺天盖地的吻淹没了。 车子停在学校路边阴影里, 看着前面并肩散步的林董和白芷, 司机关上门找了家便利店。 铁三角(司机,生活秘书,工作秘书)群里忽然冒出一条信息。 司机:林董事长原来是个黏人精。 生活秘书(女):你可以说得详细些吗? 工作秘书(男):今天的谈话内容阅后即删。 司机:怎么详细?我是个退伍兵,不是小说作者。 生活秘书:他黏着谁?怎么黏?用什么?黏了多久? 细节啊!老兄! 工作秘书:林董事长在白芷面前终于勇敢了一回。 不是,老兄你没有升挡板? 司机:挡板升起来了,可我不能堵住耳朵啊! 董事长贪吃,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工作秘书:嘿嘿!都一样。 生活秘书:你们在打哑谜吗?我想要细节! 女生宿舍楼前。 两人已经围着学校转了两圈, 眼看要熄灯了。 那些缩在阴影里的情侣终于不情不愿走到楼门前。 白芷和林安梁面对面站在门前杨树下。 “你再不走我就被关在宿舍外面了。” “我看着你走,你进去我再离开。” “你先走,你走了我再回宿舍。” “你先走,听话。” “不听。你先走。” “白芷,我舍不得让你看到我的背影。” 白芷一愣, 林安梁今晚好像变得她根本不认识了。 “要不这样吧!” 白芷忽然想起一个主意。 “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转身。不能回头!” “好。” 林安梁眼底的不舍现在就流了出来。 “一,二,三!” 白芷说完,猛地转身然后昂起头 一蹦一跳往回走。 她很守约,没有回头。 林安梁始终面对着她, 看着她跳跃的年轻的背影, “请你不要离开我。” 他在心底默默地说。 细碎的折磨 白芷回到宿舍, 机械地跟同学打招呼,放书包, 直到站到洗漱间镜子前, 她还没从晚上巨大的冲击中走出来。 牙刷蹭过嘴唇, 白芷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嘴唇破了, 外缘还有些红肿, 白芷想起那条窄窄的胡同, 脸上不免热起来。 洗澡时看到湿漉漉的内裤, 她又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脸。 天! 她居然真的跟林安梁接吻了。 跟她的雇主, 一个比她大了整整二十一岁的老男人!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 躺到床上, 关上灯, 白芷才真正冷静下来复盘。 林安梁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 据他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一天。 第一次见面? 白芷撇了撇嘴, 打个架还能打出男朋友? 她细细地回忆着当天自己的穿着打扮。 发现当天她根本毫不起眼, 甚至相当寒酸窘迫。 那天她运动太激烈, 来大姨妈染红了裤子。 还是林安梁给她外套才避免了尴尬。 所以, 林安梁看上自己什么了? 白芷皱起眉头, 她一无所有, 这份喜欢来得没有理由呀! 白芷从小就抓了一副烂牌, 她习惯了自己的破手气。 突然天上掉下一个金疙瘩砸到她怀里, 她当然要紧紧捂着, 但内心相当忐忑不安。 凭什么是我? 这样好的运气会不会来得莫名其妙, 走得也莫名其妙? 白芷辗转难眠。 爱情总是让人很轻易地产生自卑情绪。 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 觉得对方很快就会离开自己。 同样受折磨的还有林安梁。 他躺在床头, 手里的书没有翻一页。 今晚有太多的细节可以回味, 他不舍得睡。 直到智能灯发出提醒, 林安梁才不得不放下书, 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四十岁了, 没有熬夜的资本, 他明天还有自己的战场。 如果可以, 年轻个十岁多好啊! 他在心中叹息。 遇到白芷之前, 他从不认为自己老, 实际上因为极度自律, 他的各项身体指标比二十几的小伙子还要健康。 但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骗不了人。 他作为70后, 要怎么跟白芷这个00后交往? 她会不会慢慢发现自己其实很无趣? 她会不会有一天嫌弃自己老, 离开自己? 想到这里, 林安梁忽地坐起身。 “哐啷” 冰块丢进方口杯, 倒上三分之一威士忌 他猛地喝了两杯。 爱情是人类各种情感中最为浓烈的一种。 它能带给人极度的喜悦, 极度的痛苦, 但更多的是各种细碎的折磨。 第二天, 白芷依旧准备四级, 只是偶尔会想起林安梁。 他在干什么? 不知是不是两人心有灵犀。 林安梁刚结束会议, 准备中午见缝插针跟白芷见面的时候忽然打了个喷嚏。 林安梁:你刚才在想我? 白芷:没有,我在想阅读理解。 林安梁:打扰了。 。。。。。。 林安梁:你还在吗?中午一起吃饭好吗? 捏着手机, 林安梁坐进豪车。 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看一次信息。 然而,白芷并没有回复。 看来白同学还在做阅读。 林安梁嘴角噙着笑,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锦盒。 盒子里趟着一条项链。 细细的金线, 上面缀着银色的小马,粉色的糖果,黑色的泰迪熊,还有象征幸运的绿色三叶草。 白芷一定喜欢。 这项链原本是他去年从法国为女儿订购的。 他喜欢为女儿积攒嫁妆, 就像他喜欢为白芷订购衣服, 然后跟自己的衣服挂在一起, 想象着有一天白芷穿上他们的样子。 他坐在车里, 车子停在学校旁边大树下。 他派司机去找白芷, 他自己并不下车, 周围都是二十出头的男男女女, 他一身老派商人打扮, 自觉跟他们格格不入。 他太想见她, 却也只能坐在车里等。 因为想念, 等待变得异常难熬。 他拿出香烟, 想想又放了回去。 他放低玻璃窗,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学校大门。 等她坐进车里, 他一定要狠狠地吻她。 他想着。 忽然, 他看到了司机的身影, 但只有他自己。 白芷呢? 他一把推开车门。 “林董事长, 白小姐不在图书馆。 电话也打不通。” 两个小时前。 白芷对完真题答案, 忽然想到了昨晚欧阳谨行的话。 “你不想听听令姐的近况吗?” 她拿起手机给白灵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竟然不是白灵。 是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得知白芷的身份, 告诉她白灵做了个手术, 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自己去绝色问。” 白芷皱皱眉头, 姐姐做了个手术? 什么手术? 她为什么没有让自己去照顾她? 想到此处, 白芷麻利地收起书包出了门。 她没有买流量, 所以一出图书馆便把手机塞进书包, 没有再打开。 从绝色出来, 白芷才知道, 姐姐确实请了一个月的长假。 她站在马路边, 拿起手机回拨。 铃声出奇地响亮。 “喂?” 沙哑的男声传进耳朵。 白芷眉头一皱。 她试探着放低音量: “您好。你知道我姐姐现在在哪里吗?” “知道,你打算去看她?” 白芷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声音确实不光来自听筒, 还来自酒吧拐角处。 她慢慢走到酒吧拐角, 伸出头悄悄往里面看。 忽然, 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猛地出现在她眼前。 白芷一愣, 差点丢掉手机。 眼睛的主人看见她也是一愣。 此处在酒吧街最里面, 有些偏僻, 白芷虽然害怕但并没有跑。 她肯定自己见过他。 她盯着男人的脸在脑海里快速检索。 想起来了! 白芷眼睛忽然一亮。 “我见过你!” 男人还处在惊讶中, 半张着嘴好像要吞掉空气。 “你不记得了? 在姚记砂锅后门, 当时我在那打工,倒垃圾。 你还记得吗?” 白芷边说边做出一个提垃圾袋的手势。 男人看着白芷, 慢慢合上了嘴巴。 “你跟白灵是双胞胎?” 男人说着给白芷递过一个凳子。 白芷没心思坐, 只是点点头。 “我姐姐在哪里?” 按着男人给的地址, 白芷终于找到一个门头, 地址就在门头, 不,是门头下的一层地下室。 地下室有些昏暗, 白炽灯还是小时候家里用的那种。 白芷挨个数着门牌往前走, 脚下一不小心黏上什么东西。 她扭头抬起鞋底, 上面黏着的居然是个用过的套子。 白芷晦气的使劲儿碾碾鞋底。 “姑娘,别在人家门口磨蹭, 你找的那家在最里面。” 地下室老板坐在走廊口唯一的阳光里冲她喊。 白芷回头冲他点点头, 加快脚步往里面走去。 白芷你要对我负责 越往里走, 灯光越是昏暗。 空气潮湿浑浊, 白芷不自觉咳嗽了几声。 130, 白芷借着微弱的光看看墙上印刷的门牌, 就是这里。 “咚咚!” 门板极薄,涂着凹凸不平的黄色油漆。 “谁?” 门内马上响起白灵警觉的声音。 “姐姐,是我。” “钥匙在门缝里,自己摸出来。” 白灵嗓音有些憔悴。 白芷蹲在门口,使劲把手伸进门缝。 果然摸到一把钥匙。 门开的一刹那, 白芷忽然愣住了。 她原本圆润水灵的姐姐居然躺在床上, 整个人好像被风吹到地上的栀子花, 白色底子上泛着不健康的黄。 白芷一阵鼻酸, “姐姐。” “过来。你见着老王了?” 白灵半靠在床头, 朝白芷伸出手臂。 白灵一直把白芷当成家里养的一条狗, 白芷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不要的。 白芷呢? 虽然白灵打她,抢她东西, 但看到姐姐受伤, 她还是会不争气地难过。 “姐,你生什么病了?” 白芷坐到床边, 不由自主打量起这间房。 三十平左右, 床头开了一扇窗, 窗口一般在地下,一半在地上。 从窗口往外看, 能看到马路上共享单车的轮子。 “让人给害了,做了个小手术。” 白灵说得云淡风轻。 她指指床头立着的木头架子。 架子上还吊着用完的输液袋。 “天天输液,至少要十天。” “让谁害了?” 白芷皱起眉头。 “你认识,郑家媛。” 白灵说完, 蜡黄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 “我早晚要报仇。” 白灵把郑家媛带人把她堵在酒吧后门的事情详细地给白芷描述了一遍。 白芷听得心惊胆战。 “胆小鬼!” 白灵眼底泛着红嘲笑白芷。 “姐,不能放过她!” 白芷气得咬牙切齿。 白灵虽然嘲笑白芷, 但看她还像小时候一样站住自己这边, 挺欣慰。 她盯着白芷, 忽然闷闷的再次开口: “喂,我睡了欧阳中天,你不恨我?” 因为气愤, 白芷依旧握着拳头。 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男人可以换, 姐姐就一个。” 白灵忽然笑起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几乎流下眼泪。 她指着白芷说: “你个傻瓜!从小就受我欺负, 现在为什么不报仇? 我可连床都起不来。” 白芷忽然低下头, 拿手背擦掉鼻子里流出来的液体。 “因为你是姐姐。 小时候我想妈妈, 是姐姐扔给我被子让我抱着它当妈妈。” “傻瓜!” 白灵不能理解白芷对她的感情, 她有父亲的爱, 白芷却只有不爱她的父亲和姐姐。 所以白芷骨子里会讨好她和父亲, 只为得到一点爱。 “我饿了,你有钱吗去买点包子。 我这个月不上班没有工资。” 白灵说得颐指气使, 白芷点点头,揣着手机走出房间。 刚走出地下室, 电话就响了起来。 “林叔叔。” 白芷抬手遮住正午的强光,鼻子有点闷。 “白芷你在哪?刚刚为什么没信号?” 林安梁似乎有些急。 “我刚刚在地下室,可能信号不好。” “你发个定位我去接你,别到处走。” 林安梁暗自呼出一口气, 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不回复信息。 可还是忍住了。 他不想节外生枝, 只想赶快看到她。 他捏着手里的项链,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白芷买了一兜包子放到白灵床前桌子上。 “姐,趁热吃。” 谁知白灵却从白芷书包里拿出一个蓝色发卡, 看着她的脸说: “你吊上林安梁了?” “没,没有。” 白芷立马否认。 她不敢看白芷, 只是机械地拿出包子放进桌上的盘里。 “白芷,你少骗我。 我见过的钻石多了! 这种成色的,欧阳中天买不起!” 白芷一口咬定她和林安梁没什么。 “这个是我做家教的小孩送的,假的。 我和欧阳中天分手了。” “真的?” 白灵审视着白芷的脸问。 “真的,姐快吃包子,不然凉了。” 白灵盯着发卡看了一会儿, 她从没见过真正的顶级蓝钻, 根本无从辨别真假。 闻到包子的香味, 白灵把发卡丢进白芷书包。 “你回去吧! 对了,不许跟老王提你送他馒头的事儿!” 白芷点点头, 背起书包。 “姐,郑家媛家大业大, 报仇不急一时。” 白灵嘴里裹着包子, 忽然奇怪地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没有多说, 转身拿起钥匙, 从外面锁上了门。 钥匙放回门缝, 白芷已经想到了报复郑家媛的方法。 她要像吃饱了的猫玩弄老鼠一样, 一点一点地玩死郑家媛。 白芷眼里带着恨意, 坐在门头房旁边的大树下等待林安梁。 林安梁的车子很快到了。 后门打开, 她弯腰刚迈进车门, 屁股上就挨了热辣辣的一巴掌。 “去哪了? 小姑娘到处跑,为什么不回信息?” 林安梁大手还覆在她屁股上, 不等白芷回话, 忽然把她拉进怀里没头没脑地亲起来。 “不要。” 白芷想着郑家媛的事儿, 心里烦。 她使劲儿歪头钻进林安梁腋下, 不让他亲到自己的嘴。 林安梁被白芷孩子气的动作气笑了。 因为找不到她带来的焦虑和不安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大手扣着白芷的腰把她从腋下拉出来。 端端正正放在自己膝盖上。 然后两条手臂一圈, 结结实实地把白芷圈在自己胸前。 “中午给你发信息了。 没看?” 林安梁低头抵着白芷的侧脸问。 “没有随时看手机的习惯。” 白芷后背贴着林安梁前胸, 书包都没来得及摘。 林安梁的嘴唇和鼻梁一直在白芷脖子一侧磨蹭。 他的嘴唇软,鼻梁硬, 白芷的脖子一会儿就传来难以忍受的痒。 “别蹭了,好痒。 林叔叔你是猫吗?” 白芷说着企图抬手把书包拿下来。 谁知林安梁忽然双手放到白芷大腿下, 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这下, 白芷依旧坐在林安梁腿上, 只是由背对着他, 变成面对着他。 林安梁抬手摘掉白芷的书包, 盯着她十分认真地说: “我只是你的猫。 你要对我好一点。” 白芷终于发现了, 林安梁惯于一本正经地说肉麻的情话。 “我不信。” 白芷有心戏弄她的猫, 抵在皮椅上的膝盖使劲儿往前拱了拱, 同时她的身体也随着膝盖往林安梁腿上蹭了蹭。 “你难道没有对你老婆说过同样的话?” 林安梁眉头忽然皱起来, 他看着女孩黑白分明的眼, 忽然想起残忍两个字。 他的身体被她吊着, 神经被她吊着, 两者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要我怎么做你才信?” “昨晚的吻是我的初吻, 白芷, 你要对我负责。” 他足够老,足够爱她。 “噗嗤!” 白芷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 不得不扶着林安梁的肩膀才让自己坐稳。 “林叔叔,你可是一言九鼎的人。 林涵都7岁了, 我才不信你的话呢!“ 白芷双手搭在林安梁肩膀上, 看着林安梁的脸慢慢变得严肃古板, 忽然就愣了。 ? 不会吧? 她忽闪忽闪眼睛, “你说真的? 那我岂不是占便宜了?” 面对白芷那双眼睛, 林安梁根本无法真正生气, 她的眼太干净, 总让他不敢长时间盯着看。 他抬起双手, 捧着白芷的脸, 再一次用认真的口吻说: “白芷, 在你之前,我有过很多女人。 做的无非是身体和金钱的交易。 交易只讲究对等, 没有感情可言, 所以我从允许她们吻我。 张爽和我也是交易, 利益互换, 没有感情。” 林安梁一席话, 把白芷说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 白芷皱起眉, “所以林叔叔为什么允许我吻你? 我跟其他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她开始比较分析, 眉头越皱越深。 “傻瓜!” 林安梁说完一下子吻住了她的眉心褶皱处。 白芷分不清那热乎乎的感觉是来自林安梁的嘴唇还是舌头。 “嗯。” 她喉头发出一个舒服的单音节,闭上了眼。 眉心, 眼角, 鼻尖, 苹果肌, 唇珠, 下巴。 林安梁极有耐心, 他用嘴唇细细点燃白芷的脸。 “白芷。” 林安梁轻轻咬了一下白芷的下巴, 抬起头看着她: “我亲过的地方就是我的了。” 白芷正闭着眼享受按摩, 没有多想便点了头。 很多年后, 白芷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总能想起林安梁说话的表情。 一贯的严谨,认真。 说一不二。 可那时的白芷, 只有十九岁。 她今天说的话, 当天晚上可能就忘了。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大手从白芷脸侧滑下。 拇指滑过细白的锁骨落到中间浅浅地窝。 拇指面沿着浅窝轻轻摩挲旋转。 “痒痒。” 白芷忽然睁开眼, 盯着林安梁接着说: “林叔叔,你下巴上冒出胡子茬了。” 话没说完, 白芷的手便从林安梁的肩膀挪到他的下巴上。 果然, 指尖下有一点点刺刺的感觉。 “你没刮胡子?” “刮了,只是一般中午会再刮一遍。” “那我帮你刮吧!” 白芷说着,眼底露出幸福期待的光彩。 “好,先去吃饭。” 林安梁说完把白芷从膝盖上抱下来。 他今天依旧穿衬衣和马甲, 蓝色细条纹, 衬衣下摆被白芷的膝盖蹭得皱巴巴的。 林安梁干脆把衬衣下摆全部拉出来。 正好盖住了尴尬的地方。 他提醒自己, 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 不能再流露出对白芷的过分贪恋。 白芷太小, 对于太容易获得的东西总不会珍惜。 四十年来, 他第一次有把心掏出来献给一个女人的想法。 可这个女人太年轻, 没关系, 他可以等。 他最有耐心, 而且, 他足够爱她。 午饭在白芷打工的商业街附近解决。 吃完饭白芷自告奋勇给林安梁刮胡子。 秘书把林安梁平时用的工具摆成一排。 隐藏起忐忑的表情关上了门。 白芷是个学霸, 林安梁把步骤简单一说她就点头表示自己没问题。 “躺下,这位顾客。” 白芷围上围裙, 举着胡须软化膏煞有介事地说。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仰头躺在沙发上, “女士,听凭处置。” 纤纤玉手滑过林安梁的鬓角,嘴唇周围,下巴。 很快,白色泡沫慕斯一样包裹住林安梁的脸。 “嘿嘿,这位客人您看上去特别像圣诞老人。” “我很荣幸自己足够老,足够满足你所有愿望。” “嘻嘻,圣诞老人你有什么愿望呢? 你结婚了吗? 喜欢什么样的圣诞老奶奶?” 等待软化膏起作用的时间, 白芷开始调戏林安梁。 “这个嘛! 目前只有一个。” 林安梁卖个关子,盯着白芷的眼忽然闭了口。 “什么,你说呀!” “我说了你能满足?” “看情况。” 白芷才不会上当。 “我不喜欢圣诞老奶奶,我只喜欢你。” 林安梁最爱一本正经说情话。 白芷耳尖微红, 拿着毛巾一下盖住了林安梁的嘴。 剃须刀工作声音很轻, 白芷按照林安梁的说法始终保持刀面与下巴呈26度角。 她既认真又专注,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刀面。 林安梁呢, 他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芷。 从他的角度看, 白芷的嘴巴和鼻孔距离特别近, 都肉乎乎的,有点像个小动物。 眼睫毛更浓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 “你昨晚没睡好?” “嗯?嗯。” 白芷想起昨晚的羊群, 有点沮丧。 “为什么?因为我吻了你太兴奋?” 林安梁偶尔在自卑和自大间任性穿梭。 “因为我分析不出你喜欢我的理由。” 白芷话音刚落, 林安梁的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腕。 “别动,最后一点要刮完。” 林安梁乖乖放手。 擦脸,涂润肤露。 白芷第一次刮胡子成功! “有没有奖励?” 白芷看着林安梁伸出手心讨赏。 林安梁始终笑着, 他拉过白芷的手放到自己心脏位置。 “感觉到了吗?” 林安梁轻轻说。 “它在为你跳动。 爱情是不能用大脑分析的。 要用这里去感受。” 白芷忽然愣了, 片刻后她一步迈到林安梁面前, 耳朵贴着他的心, 紧紧环住了林安梁的腰。 白芷下午还要打工, 午饭后需要小憩一会儿。 秘书拿着项链盒子走进包房时, 正看到白芷躺在沙发上睡觉, 枕头居然是林安梁的大腿。 林董事长呢, 正低头看着他的小女友。 “林董。” 秘书放低声音。 林安梁抬起眼, 眼底的宠爱还没来得及收回, 秘书的心瞬间狠狠跳了一下。 天哪! 老男人谈恋爱真要命! 秘书不敢再看林安梁, 按照他手指的方向把盒子放到西装外套里。 白芷定了20分钟的闹铃。 铃声响起时, 林安梁正靠着沙发后背休息。 白芷一个翻身抓过手机。 关掉闹钟, 林安梁还闭着眼睛。 “林叔叔?” 白芷跪在沙发上俯视林安梁。 睡着的林安梁脸部线条非常柔和, 眼窝和人中都有点深, 鼻梁高高的, 触感非常硬。 白芷见他没有醒, 起了戏弄的心。 她轻轻低下头, 对准林安梁的耳蜗开始吹气。 吹了半天, 林安梁居然还在睡。 白芷忽然伸出舌头, 想学食蚁兽把舌头伸进他的耳蜗挠痒痒。 谁知, 舌头刚一伸出来, 就见林安梁睁开眼睛, 猛地把它含住了。 “唔!唔!” 白芷心知自己上了当, 她双手拍着林安梁肩头, 示意他时间不早了。 但她后颈被林安梁大手抓着, 后腰被另一只手圈在林安梁身前, 整个人根本动弹不得。 开始,白芷还担心迟到, 后来,白芷的意识就在林安梁的吻里化成了一朵云。 柔软,飘忽, 不知所踪。 “都怪你! 害我迟到!” 白芷坐进车上, 赌气地扭头不跟林安梁说话。 “给你陪罪。” 林安梁说完手中变戏法一样掉下一根项链。 项链在白芷眼前摇摇晃晃, 银的小马, 粉的糖果 黑的小熊, 还有绿的三叶草。 白芷的视线一下就被抓住了。 “他们好像在你手里坐旋转木马。” 白芷说。 “你想坐?” “嗯。我没做过。” 林安梁低下头, 大手揽过白芷的腰把她窝在自己怀里。 “我陪你去坐。 你还有哪些小时候没完成的愿望都可以告诉我。 我老了,有的是耐心陪你。” 说完林安梁把项链系在白芷脖子上。 “答应我每天都戴着好吗?” 他的脸贴着白芷的脸问。 “洗澡也不摘吗?” “调皮。” 林安梁说着在白芷鼻尖落下一个热热的吻。 小姑娘,我想你了。 车子开到商业街, 林安梁还握着白芷的手。 “五一你能赚多少?” “干嘛问这个?” 白芷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 “没什么,只是不想你辛苦。” 林安梁捏着白芷的手指缓缓地说。 “哈!赚钱哪有不辛苦的!林叔叔你天天开会就不辛苦?” 白芷说着抽出林安梁掌中的手, 背起书包推开了车门。 “走了!” “嘭。” 白芷没给林安梁墨迹的机会,随手关上了车门。 即使每天要在街上站五个小时, 白芷的后背依旧笔直, 步伐依旧充满活力。 自从跟白芷确定关系之后, 林安梁的心就变成一个沙漏, 白芷的背影便是那沙子的出口, 每当她转身, 刚刚填满的漏斗便要再一次面对一无所有的命运。 “装在哪儿了?” 林安梁依旧看着白芷的背影说。 “在小熊里。” “董事长,中午白小姐失联那一段时间,她先去了绝色酒吧。” “白灵?” 林安梁扭头看向秘书。 “是的。白灵秘密做了个手术,正在休假。 那个地下室不是白灵租住的,租户是王树河。” 秘书见林安梁皱眉, 马上补充: “就是我们四月初兼并的红星通讯器材厂的王树河王经理。” 秘书说完,眼角余光瞥了一下司机。 林安梁后背靠着皮椅, 目光落到司机身上。 秘书识相地闭上嘴巴。 “林董,王经理当时确实离开了,我亲自给他买的车票。”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是战友。” 林安梁语气没有起伏。 司机知道,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完全获得林安梁的信任。 “是。但是林董,我是您的人。 我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司机平时话少, 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多说两句。 林安梁点点头, “查清楚他为什么没走。” 白芷回到宿舍,赫然发现自己书包里多了一打袜子。 “有一种冷叫男朋友以为你冷。” 白芷摇摇头把袜子塞进衣橱。 五一过后就是四级考试, 白芷最近做真题做的心烦。 刚好趁晚上不背单词的时间把林安梁的采访稿写了出来。 看着自己的稿子, 白芷忽然想起那一天林安梁坐在聚光灯下的样子。 怎么形容呢? 他的五官硬朗分明,但举止偏偏很绅士。 他的衣服没有logo,行动没有架子, 但就是让人觉得在他面前会自惭形秽。 他像食物链顶端沉默害羞的老虎, 你一旦进入他的领地, 他最多低吼一声, 剩下的就是沉默的注视。 如果你不识相, 那这注视便是死亡的前兆。 一个不怒自威的老虎, 怎么在白芷面前就变成了黏人的大猫呢? 白芷咬着笔头不得其解。 随他吧。 白芷想着收起写完的稿子, 拍拍枕头躺下。 谁叫大猫的按摩还很舒服呢! 此刻大猫林安梁还在书房。 电脑屏幕上,鼠标一闪一闪的。 “昨天头脑一热,忍不住吻了你。 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既心疼又高兴。 我不信神佛,不信上帝。 但如果可以,满天的神佛,唯一的上帝。 请你们保佑我的爱, 我只有这一颗心, 昨天给了白芷, 请你们帮我守住白芷。 曾经想过可不可以年轻十岁, 这样我就不会因为年老而自卑。 但如果这是命运的决定, 一定要四十岁的林安梁遇到十九岁的白芷。 那么我就把四十年来积攒的感情一并留给十九岁的她。” 五一七天, 白芷打工七天, 林安梁陪白芷吃了两顿饭, 去国外飞了五天。 直到五一之后一周, 白芷考完四级, 才再次在云隐山腰看到林安梁。 他依旧一身黑色运动衣, 站住公交车前, 双手叉腰笑吟吟地看着她。 “林叔叔!” 白芷迫不及待跑下车, 一下跳到了林安梁身上。 “想我了吗?小姑娘?” 林安梁说着, 大手提了提盘在自己腰间的白芷的脚踝。 白芷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夸张, 连忙扭着腰想赶紧下来。 “老实点儿,就抱一会儿。” 林安梁说着低头抵住白芷的额头。 “小姑娘,我想你了。” “我不信,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白芷瞥瞥嘴说。 两人虽然每天都会通信息, 但因为各自工作和时差的关系根本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林安梁依旧笑着蹭蹭白芷的额头。 “小姑娘,我五天飞了四个国家, 最后还是要落到你这里。” 白芷抬起眼, 看着林安梁, 他的脸果然有些憔悴。 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泛着淡淡的青。 “放我下来,周末还跑步,你可以在家多睡会儿。” 林安梁长臂一松, 白芷双脚稳稳落地, 同时额头落下一个热热的吻。 “走吧,中午你陪我睡,你比威士忌管用。” 林安梁拿下白芷的书包, 拉过白芷的手, 十指紧扣。 两人并排走在初升的晨光里, 白芷忽然就产生了一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林叔叔,你说我们老了也会手拉手一起散步吗?” “你还不到二十岁,想得太远了。” 林安梁低头看着两人的影子说。 “谁说我不到二十岁? 我马上过二十岁生日了。 照我们老家人的说法, 我都虚岁二十一了。” “你生日几月几日。” “六月初六。”白芷迫不及待地说。 “想要什么礼物?” “要你陪我一整天。” 白芷在心里说。 “还没想好。” 白芷看着林安梁略微憔悴的脸说。 “林叔叔生日几月几号?” 白芷忽然开始好奇。 “我不过生日。” ? “为什么?” “因为你啊!小姑娘。” 林安梁说得模模糊糊, 白芷当时并没有完全听懂。 林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宅子里来了女主人, 白芷刚踏进雕花铁门就看到院子里的员工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她还没来得及问今天怎么回事, 就听身穿制服的男人们齐声喊道: “欢迎林太太!” ? 白芷一愣, 忽然顿住了脚。 “你要慢慢适应。” 林安梁神色坦然地拿出一沓红包递给面前制服男。 然后拉着白芷坐上了敞篷车。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我说的。” 林安梁眼底露出得意之色。 “你得意什么?” 白芷没好气地说, 她懊恼自己刚刚吃惊的样子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因为你是我的。这还不够得意的?”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嘴, 忍着想亲她的冲动低头冲着她的耳朵说: “呆会闭好嘴巴, 免得花园里的蜜蜂钻进去咬了我想咬的东西。” “可恶!烦人!” 白芷反应过来, 猛地推了林安梁一把。 她低估了司机的开车速度, 这一幕被主楼前成排的工作人员看了个正着。 除了管家, 其他女佣都低头笑了起来。 车子停在喷泉前面, 白芷果然使劲闭住了嘴。 “欢迎林太太!” 白芷面前再一次出现成排弓起的后背。 “给。” 林安梁拿出红包递到白芷手上。 白芷虽然不情愿, 但还是抿着嘴给每一个佣人都递了红包。 红包还剩两个。 白芷知道那是林涵和保姆的。 不让你孤单 “涵涵呢?” 林安梁拉着白芷的手问管家。 管家面露为难之色。 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 “小姐在马房。” “叫她过来上课。” 白芷看着手里剩余的红包有些为难。 “给我吧。” “不给涵涵了?” “不给。” “她会不会心理不平衡?” “这点钱都看在眼里, 她恐怕不配姓林。 倒是你, 小姑娘,我不想让你为难。” 林安梁说完, 使劲儿握了握白芷的手。 林涵不情不愿地回到书房, 一节课后。 林涵盯着白芷的眼睛, 很严肃地问: “白老师,保姆说你会当我妈妈。” “噗嗤!” 白芷正在喝水, 一个没忍住, 瞬间把水喷到课桌上。 “抱歉,没忍住。” 白芷一边擦桌,一边慢悠悠地回答: “不会。” 林涵瞪大了眼睛。 “你不是林安梁的女朋友?” “是。但女朋友跟妈妈差距很大呀。” “哦。那我就放心了。” 林涵听完白芷的解释堵在心里的棉花终于消失了。 那团棉花却又落到了林安梁心里。 他端着果盘站在书房门外,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不会。” 白芷回答的语气那样干脆, 丝毫没有犹豫一分钟。 林安梁觉得憋闷, 弯腰把果盘放在门边, 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盒。 山风很大, 站住阳台上可以看到环山马路, 那辆带白芷到来的红色公交车还没有出发。 林安梁抽着烟, 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不安全感再一次让他心烦意乱。 白芷不是个物价儿, 钻石,翡翠再贵重也有价钱。 林安梁喜欢大笔一挥就能收入囊中, 只要他想看随时就可以看到。 但白芷不行, 他再喜欢她, 再想把她据为己有, 也要她愿意。 显然, 目前的情况是, 他林安梁为她抛出了一片心, 白芷却仅仅在她心里为林安梁留了一个位置。 或许, 在白芷这里, 林安梁只是过客。 某天到了站,他总要下车。 抽烟, 越抽越烦。 一想到他可能某一天会失去她, 林安梁就受不了。 “真他妈疯了。” 林安梁忽然骂自己。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白芷忽然跳到林安梁面前。 “过来抽根烟。” 林安梁看着白芷的眼睛, 没有再说一句话, 直接亲住了她的嘴。 阳台离林涵的书房很近。 白芷面对书房, 眼里都是慌乱。 “嗯嗯,嗯嗯。” 她使劲儿推林安梁的胸膛, 示意他林涵可能会看到。 但林安梁今天的吻很凶, 他按着白芷的后背, 恨不得要把她揉进自己心里。 这个吻持续了多长时间, 白芷根本没有意识。 她只知道自己最后瘫软在林安梁怀里, 林安梁不知什么时候把她抱到了阳台红砖上。 白芷坐着, 林安梁站住她膝盖中间, 手早已伸进她的t恤。 山间的强风吹过, 白芷忽然打了个激灵。 林安梁抱起白芷转了个圈, 自己背靠阳台, 白芷双腿盘着他的腰, 被他死死扣在身上。 “哇!爸爸好厉害!” 林涵不知道在门边看了多久, 心里着实佩服她的父亲。 林安梁不知疲倦, 他一心要在白芷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脖子, 锁骨, 前胸。 他带着火种, 耐心的, 慢慢地研磨过白芷每一寸皮肤。 白芷早已缴械投降, 她双手抓着林安梁的肩头, 上半身禁不住后仰, 修长的脖颈弯出一个c, 林安梁的头就埋在那字母的下面。 庭院里的动物不明白人类的感情, 长颈鹿依旧悠闲地吃草, 云朵跟在海龙后面散步, 园林工人凑到一处交头接耳。 “去我房间吧。” 林安梁声音沙哑。 “还有课没上完。” “下午继续上。” “不行,我下午还要回学校。” “回去打工?” 林安梁的头靠在白芷肩膀上, 掩盖着他欲望翻涌的眼。 “不是,回去准备材料, 我想转系。” “我帮你,学校图书馆里下午不一定有空闲的电脑。” 白芷想想觉得有道理。 她还没来得及点头道谢, 林安梁早已一把抱起她, 大步走进走廊。 “放我下来,涵涵会看到。” 白芷放低声音一脸尴尬。 “她会习惯的。” 林安梁不给白芷任何后退的机会。 径直把她带到了三楼卧室。 床很大, 林安梁刚把她放下, 白芷就弹了起来。 “林叔叔,我。” 白芷不想这么快。 “只是陪陪我好吗?” 林安梁说着双臂圈住了白芷的腰。 白芷站在床上, 他站住床下, 他的头贴着白芷的前胸, 嘴唇呼出的热气直往白芷内衣里钻。 白芷忽然觉得林安梁很可怜。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的手搭在林安梁后背上。 轻轻拍打着。 “没怎么,有点累。 你陪陪我好吗?” 白芷忽然想到他早上的话, “五天飞了四个国家。” “嗯,要不你睡觉,我在旁边看着你。” “一起好吗?” 白芷忽然撅起嘴,一脸不乐意。 林安梁心上穿过一根刺, 但他嘴角依然带着笑, “不做别的,我们就并排躺着, 聊聊天可以吗?” “好。” 两人果然仰面躺在床上。 林安梁扣着白芷的手放在心脏位置。 白芷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房间有些冷, 到处都是黑白灰的色调, 白芷觉得缺点什么。 林安梁闭着眼, 仔细听可以听到白芷的呼吸。 小姑娘的呼吸均匀轻盈, 带着一股她身上特有的香味。 那微不可察的呼吸像一双温柔的手, 拨开了林安梁心里的乱麻。 “林叔叔,这个房间很冷。” “你可以钻进被子里。” 林安梁说着就要起身拉开下面压着的被子。 “不是。” 白芷拉着林安梁的手不动。 “不是身体冷,是心里觉得冷。 你这个房间用的都是冷色调。” 白芷一提醒, 林安梁马上明白了。 果然, 周围没有一点亮色。 “你喜欢冷色调?” 白芷扭头看着林安梁问。 “不是。只是习惯了。”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 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我看一本心里导读里说, 喜欢冷色调的人都很孤独。 是吗?” “孤独?” 林安梁下意识重复着白芷的话。 他看着自己影子, 慢慢地说: “白芷,遇到你以前, 我心里没有人, 我习惯了冷静。 从小,父亲就教我, 一个商人要始终保持头脑冷静, 最好心里也是冷的。” 林安梁抬手抚摸着白芷的眼角, 那里微微上翘, 像个小狐狸。 “可是白芷。 有一天你忽然住了进来。” 林安梁用力压了压放在他心口的手说: “心里有了人, 我才知道自己过去的四十年其实是孤单的。 因为有了你, 我才懂得思念, 思念让人更加孤单。” 林安梁说得很慢, 像个游吟诗人在山间慢慢边走边唱。 白芷听出林安梁无意间流露的脆弱。 她不会安慰人。 “我以为,有爸爸妈妈的人不会孤单。 我孤单是因为想妈妈。 我常常把姐姐想象成妈妈。” “白芷,我会陪着你。 我不会让你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林安梁没有说最后一句, 他只是亲了亲白芷放在自己心口的手。 慢慢闭上了眼。 “我要跟你分手!” 白芷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林安梁醒来, 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白芷的睡脸。 是什么让时间停止了? 如果时间的存在, 只是捆绑着林安梁一直做头脑冷静的赚钱机器, 那么, 林安梁宁愿在这一刻让时间消失吧。 时间有什么意义? 她躺在他的身边, 就是生命所有的意义。 林安梁侧过脸, 动也不敢动。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芷。 很多年后, 他偶尔做梦, 每一个美梦都是此时此刻的情景。 “几点了?” 白芷迷迷糊糊睁开眼问。 “表摘了。” 林安梁举起经常戴表的手腕示意。 “我睡着了。林叔叔也睡着了吗?” “托你的福,睡得很好。”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轻轻揉了揉白芷尚未完全舒展的眉眼。 “林叔叔,我饿了。” 白芷从卫生间出来才发现卧室里已经摆好了午饭。 “我们不下去吃吗?” 白芷甩着尚未干透的手走到林安梁面前说。 “他们吃完了。” 林安梁拉过白芷的手放在自己衬衣下摆擦干净: “我们两个吃。”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性格。 一顿饭即将吃完, 林安梁忽然开了口: “林涵去马场了。” ? 白芷咽下一口米, 咬了咬有些干燥的下唇: “我们已经落下两节课了。” “要不,你今天别回去了。 明天再给她补一节。 省得来回跑。” 林安梁用商量的语气说, 但白芷听出他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反对的余地。 “林叔叔,你心里想的就是这个吧?” “嗯?” 林安梁的心思被揭穿, 脸不红心不跳, 反倒是白芷红了脸。 林安梁拿出身后一叠胶片说: “阴天, 你喜欢看电影还是听音乐?” 阴天, 适合看电影。 白芷窝在林安梁怀里, 选了一个老电影《随风而逝》。 断桥上, 斜阳残照, 准备上战场的瑞德忽然抱着斯嘉丽狠狠吻了下去。 白芷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林安梁扭过白芷的肩, 抱起她缓缓放在沙发上, 这一次吻的很温柔。 “思嘉丽,看着我。 我爱你胜过爱任何女人。 我等待你比等待任何女人都要久。” 屏幕上,瑞德终于向斯嘉丽说出埋藏在心里的话。 “别这样抱着我。” 斯嘉丽却诅咒瑞德死在战场上。 屏幕下,林安梁用嘴一颗颗解开白芷开衫上的扣子。 窗外云脚走得慢, 裹着密密的雨珠, 停留在林安梁窗前。 白芷感觉身体也像蓄满水的云, 林安梁带着红色的火焰而来, 他要在她身上演奏水与火之歌。 云层越积越厚, 疼痛随着雨珠流进白芷身体, 白芷不由自主弓起后背, 把自己往林安梁怀里送。 林安梁始终给自己留着一分理智, 嘴唇始终停留在白芷肚脐以上。 他听到白芷喉头发出断断续续难以抑制的音节。 他撑起上身, 抬起头看着白芷。 “白芷,你相信我吗?” “嗯。” 白芷点点头, 她知道, 无论任何时候, 林安梁都不会伤害自己。 林安梁吻住她的嘴, 单手拉开了她的衣服。 白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昏厥的。 她只记得自己抓着林安梁的头发。 眼前忽然闪过许多毫无逻辑的画面。 白的沙漠, 盘旋而上的风柱, 忽然冲破地面直冲云霄的喷泉。 再次醒来, 果然下雨了。 白芷分不清黑夜还是白天。 原先就有些干的嘴唇脱下一层皮。 白芷伸出舌头舔了舔。 她扭头看向窗外, 白色纱帘后面, 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墨绿色的群山。 沙沙的雨声落进耳朵, 世界变得异常安静。 白芷想起床, 她的手肘刚撑起上半身, 床的另一边就传来林安梁的声音。 “醒了?” 林安梁放下膝头电脑, 从地毯上站起。 他已经洗过澡, 头发还有些湿, 他特地穿了一身米色卫衣, 跟白芷的衣服一起定做的。 林安梁一脚在地上, 另一条长腿跪到白芷身旁。 他弓着背, 满眼含着笑看着白芷。 “感觉还好吗?” “我渴。” 她流了很多水, 此刻直想泡在浴缸里。 “喝些汤,泡个澡怎么样?” 林安梁跟她想到了一处。 “嗯。” 林安梁说着走到卧室外间端来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汤。 白芷坐起身, 毫不客气地就着林安梁的手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走吧。” 林安梁放下碗, 一把抱起白芷往浴室走去。 按摩浴缸自带潮汐功能, 白芷躺在温水里, 感觉自己像一条缺水的鱼, 再也不想出去了。 浴缸边装有一排架子, 架子上的玫瑰精油, 沐浴露都没有开过封。 白芷望着一排高矮不同、颜色各异的瓶瓶罐罐, 心底蹭地冒出一片火星子。 “林叔叔你骗人!” “怎么了?”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 海绵柔软, 白芷的手臂内侧更加柔软。 他沿着她少得可怜的肌肉线条, 一手抬着她的胳膊, 另一只手慢慢擦着。 “你这房间外面没有女人的痕迹, 浴室里却有。 那些都是谁的?” 她指着那堆沐浴用品颇为生气地问。 林安梁看着她的脸, 忽然高兴起来。 他忍着笑, 把海绵浸入温水。 再伸出手时拇指食指突然朝白芷弹了一下! 刹那间水花四溅。 白芷本来就生气, 这下更不能容忍了。 她想都没想忽然站起身! “你!你!” 白芷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林安梁, 舌头因为生气打了结。 林安梁先是一愣, 接着猛地低下头, 白芷看着他的脖颈忽然变得通红。 “啊!” “哗啦!” 白芷一屁股又坐回了水里。 “呜呜!” 白芷感觉自己受了骗, 又心酸又气愤, 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好, 只有放声大哭。 这下林安梁彻底傻了眼。 白芷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他站起身, 看着白芷红通通的鼻子眼睛, 一会儿搓手一会儿转圈。 “我说你为什么哭?” “哇!” 白芷哭得更厉害了。 “白芷,你能不能不哭了?” 林安梁坐到浴缸边, 手拿毛巾不知所措。 “纸。” 白芷嘟囔着。 “什么?” 林安梁没听清。 “卫生纸!” 白芷忽然长大嘴巴。 同时, 不知什么原因, 她鼻孔里居然吹出一个透明的鼻涕泡。。 白芷看着那个泡泡, 心想林安梁一定全看见了。 刚刚止住的伤心又卷土重来。 林安梁一手拿着卫生纸, 另一只手拿着毛巾, 站住白芷面前没了主意。 她们都是你的 不知过了多久。 哭声渐渐止息。 林安梁马上递上卫生纸。 “我要跟你分手!” 白芷把擦过鼻涕的卫生纸揉成一团, 一下扔到地上气呼呼地说。 林安梁放下毛巾, 弯腰捡起纸团丢进垃圾桶。 “你哭就因为那些?” 林安梁指着那堆化妆品问。 “你不是说你除了我没有其他女人吗? 为什么浴室里都是女人的化妆品?“ 白芷发泄完开始恢复冷静。 “你回头!我要出来!” 林安梁无声叹了口气。 果真转过身背对白芷。 “穿完了吗?” “没有。 我要自己的衣服! 你把我的衣服拿哪里去了?” 白芷裹着浴巾没好气地问林安梁。 “她们拿去洗了。” “你不喜欢现在这一套?” 林安梁一时没明白白芷的意思。 “我不要你的衣服,我要跟你分手。 你去把我的衣服拿回来我要回学校。” 白芷声音冷, 表情更冷。 林安梁捏着毛巾转过身盯着白芷。 “你哭是因为那些东西? 还是因为吃醋? 或者是感觉上当受骗了?” 林安梁也恢复了理智。 “都有。” 白芷双手抱胸同样盯着林安梁, 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白芷,它们都是你的。” “来。” 林安梁朝白芷伸出手, 表情已经由无措变得温柔。 白芷却站在原地不动。 她歪着头看林安梁, 一副我才不相信你的表情。 哎。 林安梁终于叹口气。 毫无预兆地弯腰将白芷扛到肩头, 不顾她的挣扎迈步走出浴室。 “你放我下来!” 白芷使劲儿拍打林安梁的后背, 声音又急又气。 “啪!” 昏暗的房间忽然亮起来。 白芷下意识抬头, 才发现四周都挂着衣服。 而且都是林安梁的衣服。 不,林安梁的衣服旁边总有一套类似的女装。 卫衣, 运动衣, 西装, 裙子, 衬衫, 毛衣, 大衣。 都按照季节和场合分门别类地挂在一起。 “你的尺码是160. 三围:75,55,80. 喜欢黑色。 但我觉得你穿任何颜色都好看, 所以自作主张每一套都要了所有色号。 她们都是你的。” 林安梁一说白芷才发现, 自己第一次穿的工作服就挂在衣架上, 只是这里颜色更全。 她视线滑过每一套女装, 果然都是她的尺码。 “哼,我才不信你! 这里起码有二十套衣服, 咱们确定关系也不到二十天, 难道你能未卜先知?” 白芷嘴上逞强, 身体却不再挣扎。 她的小肚子搭在林安梁肩头, 滋味并不好受。 “你放我下来。” 她准备好好谈判。 林安梁却不再说话,只是大步走到衣帽间里间。 里间有个中岛, 圆形的柜台上摆满了各种首饰。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 只是遇到拍卖就让人拍了几件。 她们也都是你的。 如果你不信明天我就让人送走刻上你的名字缩写。” “真的?” 看林安梁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 白芷开始半信半疑。 林安梁不回答,继续扛着白芷打开另一扇门。 这应该是一间客卧。 灯光亮起, 白芷不由目瞪口呆。 不大的床上, 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维尼熊。 “你送了涵涵一只维尼熊, 我以为你喜欢,就自作主张买了堆在这里。 她们都是你的。 如果你喜欢可以绣上自己的名字缩写。” 白芷忽然不说话了。 她的手慢慢抓着林安梁的衣服攥成了拳。 不能哭! 没出息! 刚刚要分手的是你,现在哭哭啼啼的又是你! 白芷在心里骂自己没用, 可眼泪还是瞬间蓄满了眼眶。 林安梁没等到白芷的回答, 只是感觉后背有些湿。 他坐到床上, 把白芷放到膝头掰过她的脸。 然后, 一点一点吸干她的泪珠。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看到你的当天晚上。” 林安梁的嘴唇落在白芷眼周说。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用得到?如果用不到呢?” “用不到就放着,我可以假装她们是你的。” 林安梁的嘴唇吸干白芷人中里的眼泪说。 “神经病!” 白芷破涕而笑。 林安梁吸干白芷嘴角最后一滴眼泪。 点点头, 表情颇为无奈。 “我也骂过自己同样的话。” 她把白芷拉进怀里, 大手抚摸着她湿漉漉的头发。 “如果爱情让人发疯, 我也没办法。 就这样疯一回吧。 至少我不后悔。” 林安梁忽然想到了什么, 伸手到裤兜里拿出带有黑色小熊的项链。 他双手抱着白芷的脸, 一直看到她的眼底。 “白芷。” “嗯?” 林安梁的脸部线条很硬朗, 认真的时候总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 比如现在。 “永远不要再说那两个字,可以吗?” 那两个字? 白芷一愣,忽然想起她说要分手的话。 她想点头, 但脸被抱着动不了。 只能再一次用“嗯。”来回答。 林安梁显然对她的敷衍不满意。 “说可以,白芷。” 林安梁没意识到自己的手阻碍了白芷的发音。 白芷只能张开变了形的嘴巴: “阔一。” 链子重新挂在脖子上, 林安梁看了那个小熊一眼说: “我给你吹干头发吧。” 换衣服,吹头发,擦上叫不出名字的润肤露。 电影早已放完。 山雨还没停, 林安梁的电话倒是先响了起来。 “我接个电话。” 林安梁看着白芷说。 “去吧” 白芷点点头,开始研究他的留声机。 白芷摆弄了半天终于搞懂工作原理。 她从一排黑胶中随意抽出一张放在唱盘上, 指针下落, 蔡琴金色的声音缓缓流淌。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撩动琴弦。 那一段, 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冷雨敲窗, 白芷拉开落地灯, 窝进沙发上读书。 隔壁书房里。 林安梁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追踪了王树河的电话, 发现他一直在跟一个加密号码联络。 我们的黑客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够破解号码。” “24小时盯着他。 包括那个白灵。” 电话挂断, 林安梁摸出一只烟放在鼻下嗅着。 谁在跟王树河联手? 王树河手上又有什么筹码值得对方这么做? 这事儿跟白灵有什么关系? 夜风呼啸着扫过云隐山, 房子旁立着一棵百年大树, 树枝还没来得及修剪。 忽然“咔”的一声, 一根树枝被狂风吹断, 断枝挂在玻璃窗前随风摇摆, 像雨夜招魂的幡。 他是个危险又沉默的老虎。 “来,小姑娘,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转专业?” 林安梁从书房走回卧室, 一把抱起白芷放在自己腿上说。 白芷一手拿着书, 另一只手圈着林安梁的腰, 长发搭在林安梁的胳膊上像挂柔亮的瀑布。 “为了做人的尊严,还有世间的正义。” 白芷表情很严肃地说。 林安梁却低低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白芷下意识抬起书扣到林安梁脸上。 “不许笑话我!” “嗯。” 林安梁嗯了一声, 调整表情, 一把拿下脸前的书放到桌上。 “你的理想很了不起。 尊严和正义都是人类要争取的永恒的主题之一。” 林安梁看着白芷, 没有揽着她的那只手禁不住抚摸着她光滑的头发。 “所以,你想当律师?还是检察官?” “律师。 我有个师姐特别厉害, 像个女侠客, 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白芷想起在餐厅里为她解围的师姐, 眼里闪过璀璨的烟火。 “女侠客?” 林安梁忍着笑亲了下白芷的额头。 “没想到小姑娘你身上还有些侠气。 那刚才我只是亲了亲, 女侠怎么就昏倒了?” 林安梁开始笑话白芷的不顶用。 白芷脑中则闪过神智清醒前最后一幕。 林安梁弓身埋着头, 她只能看到他的头顶有节奏地起伏, 像吸引潮汐的黑月亮。 白芷瞬间红了脸。 “不许嘲笑我!” 白芷还想抬手捂住林安梁的眼, 可惜书被没收了。 她的手还没覆上林安梁的眼, 就被林安梁一把抓住放在了心口。 “不笑你了。你乖乖地别动。” 白芷坐在林安梁腿上, 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林叔叔,我晕倒后你怎么把我弄醒的?” 白芷乖乖坐着, 大眼睛黑白分明, 一副请君指教的样子。 每当这个时候, 林安梁都不知道怎么爱她才好。 “保密。” 林安梁盯着白芷的眼,一本正经地接着说: “不然下次就不灵了。” “你!你!” 白芷又羞又气, 举起手就要打林安梁。 随着手臂的动作, 她上半身下意识地往前蹭了蹭。 林安梁忽然就不动了。 他一边深呼吸, 一边看着白芷, 冷湖似平静的眼底忽然翻腾起欲望的火。 白芷心底暗暗吃惊。 她被林安梁眼中散发出的掠夺感吓着了。 “林叔叔,我错了。 我不动了。” 白芷忽然松开胳膊就要从林安梁身上下来。 “晚了,白芷。”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像猎食者盯着猎物。 “林叔叔,你别这样盯着我, 我害怕。” “傻瓜。” 林安梁声音淳厚带着颗粒, 抬手抓住了白芷的手。 等到他们真正开始写转专业申请, 已经接近夜里10点。 白芷感觉自己有些害怕林安梁, 他虽然大多数时候在她面前表现得像个大猫。 但本质上, 他是个危险又沉默的老虎。 特别是他在浴室里盯着白芷的时候, 白芷都不敢抬头看。 最后还是林安梁关上浴室门, 把她挡在了外面。 “以后不能坐林叔叔腿上了。” 白芷自言自语地说。 那一天, 两人一直在三楼没有下去。 午餐晚餐都在楼上解决, 林安梁满意得不得了。 虽然最后白芷要求在客卧睡, 林安梁还是半夜里把她悄悄抱到了自己床上。 他其实很想把她一直绑在床上, 但她向往女侠的生活。 那他就护着她闯荡江湖吧! 五月份, 四级考试结束, 期末复习还没开始。 很多歌星开始在酷暑来临之前举办演唱会。 这其中就有白芷喜欢的一个歌星。 白芷看着自习室里被丢弃的宣传页, 盯着门票那几行默默看了一会儿, 然后摇摇头。 还是学习吧, 明年拿到国家奖学金再说。 “白芷你听说了吗? 这次李大叔的演唱会门票都卖到十年之后了。” 旁边寝室室长压着声音对她说。 “十年之后? 这么夸张?” 白芷一脸不解。 “其实就是情侣买两张票,留着票根, 如果十年之后他们还在一起, 就带着票根参加他的另一场演唱会。 到时候没分手的情侣就可以免费啦!” 室长解释完一脸向往地看着手机。 “你打算跟男朋友去吗?” 白芷问。 “想去, 又怕十年后我们会变成拿着票的路人。 那时该多伤心啊。” 室长说着趴到桌上, 依旧举着手机犹豫要不要跟男朋友一起去。 “白芷,你没男朋友,你是不会明白的。” 白芷抿抿嘴巴, 不置可否。 她从没告诉宿舍另外两个女生自己谈恋爱了。 因为林安梁的年纪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但同寝室除了她还有一个没有脱单的, 所以室长经常组织联谊, 意图早早把她俩推销出去。 “白芷,明天晚上咱们和物理系联谊你陪莉莉去啊!” “为什么?不是说好了你们两个去吗? 我要给网站写稿,攒学费呢。” 白芷声音越来越小。 实际上网站的兼职她做得顺风顺水。 那篇林安梁的采访稿只稍微做了修改便被采纳了。 “明天我男朋友家长来看他。 我得陪他们逛逛。 反正你也没有男朋友就去吧。 给莉莉撑撑场子, 她看上物理系一个男生了。” 莉莉是白芷同寝同学, 平时没什么脾气。 她好不容易看上一个男生, 白芷不想袖手旁观。 “我再想想。” 白芷为难地说。 睡前,白芷照旧跟林安梁聊天。 “林叔叔,我得给你坦白一件事情。” ? 林安梁发来一个问号。 他刚刚在跟通讯公司高层开会, 现在正是休息时间。 “我们寝室要跟物理系联谊。 室长有事情只能我陪一个同学去。 她看上了其中一个男生。” “所以呢?小姑娘。” 林安梁被她严肃的口吻逗笑了。 “我没有告诉她们我有男朋友了。 但我说大学不找对象, 林叔叔你别担心。” 白芷等了好一会儿林安梁才回复 “不担心, 你那天穿漂亮点, 不许喝酒。” “没生气?” “没有。周六见,小姑娘。” 白芷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除了她哭的时候, 林安梁面对任何事都能淡定从容。 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安梁揭开茶碗盖儿, 想了想又放下了。 “原来我也有见不得人的时候。” 林安梁微微摇着头对自己说。 我想你了。 林安梁的父亲是做通讯器材起家的。 当年国家对通讯器材管控严格, 只有几家获得资质的厂子能够生产。 林家正是靠着几乎垄断的优势发了家。 后来, 林安梁青出于蓝, 不仅把通讯器材卖到了全球各地, 更是抓住地产上升期低价囤了大量商业用地。 等到全国各地一批批地王相继出现时, 龙腾早已把投资重点转移到彼时还未兴起的医疗器械领域。 林安梁之所以能步步领先, 靠的不仅是他天生的商业敏感, 还有他的智囊团。 他工作中很大一部分内容是跟智囊对话, 获取信息, 筛选信息, 做出决策。 今天的会议上, 通讯高层提出, 最近有人试图以国家信息安全为由攻击龙腾电子网络安全管理不善。 “他们攻击的重点在哪里?” 林安梁忽然抬起头看着发言的高管问。 “重点是内网。 我们已经聘请了专门的网络安全大咖来解决问题。” “对方什么背景? 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点攻击我们?” 林安梁继续问,语气平缓,面无表情。 “这个,看起来像普通的喷子,攻击力度并不大。” 高管眼神有些闪烁。 “我提醒你,本月中旬, 国家要召开信息与网络技术安全会议。” 林安梁显然对于“看起来像”这个表述不满。 “对不起董事长,三天内我给您回复。” 会议结束时已经深夜。 林安梁看看表, 还是给白芷发了晚安信息: “明天在哪里联谊?不要太晚。” “商业街回声KtV,宿舍关门前一定能回去。” “别喝酒,别喝陌生人给的饮料。” “知道啦!老先生,快睡觉去吧!” 林安梁看着屏幕上两个感叹号, 禁不住笑了笑。 虽说他不反对白芷联谊, 甚至还大方地要她穿漂亮一点。 但第二天晚上, 林安梁看见白芷和其他同学一起回学校的时候, 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白芷依旧一身黑, 而且, 走在她身后的居然是欧阳中天。 一行人看上去聊得很开心, 白芷不是去跟物理系联谊了吗? 为什么欧阳中天会在这里? 看到欧阳中天看白芷的眼神, 林安梁忽然命令司机: “开灯,跟上白小姐。” 司机打开近光灯, 慢悠悠地跟在白芷一行人身后, 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白芷,你四级考得怎么样?” 欧阳中天没话找话。 “一般。” 白芷不想理会欧阳中天, 晚上他们一行人去KtV时,正好没有包间了。 好巧不巧, 欧阳中天跟球队也在那个KtV。 最终他们分享了同一个包间。 欧阳是社交高手, 白芷一整晚都不必说话, 他一个人就把两个宿舍其他三人照顾得妥妥贴贴。 白芷一直呆在包间角落, 直到他们点的饭菜送到, 她才走到桌前。 此时,只有欧阳身边还有空位。 按白芷以前的脾气, 她宁愿不吃饭也不会再跟欧阳坐一个桌。 但看着莉莉近乎哀求的表情, 白芷还是咬咬牙坐了。 很快,白芷面前的盘子上就堆起一座小山。 白芷不说话, 原封不动地推到欧阳面前。 欧阳也不生气, 继续给白芷倒饮料。 直到白芷终于向他投去一个“别烦我”的眼神。 欧阳终于歇菜了。 唱歌中途白芷去厕所, 人还没走到洗手间, 就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摇大摆走到她面前。 然后一言不发地拉开了裤子。 “嘿嘿!” 暴露狂手上做着下流姿势, 冲白芷嘿嘿直笑。 白芷直接吓傻了, 干瞪着眼一动不动。 忽然, 她眼前一黑, 接着听到杀猪般的嚎叫直冲天花板。 “再骚扰她,我见一次打一次!” 是欧阳中天的声音。 白芷拉下欧阳放在她眼前的手, 转身盯着他, “你也上厕所?” “啊!” 欧阳回答的殷勤。 白芷显然不信, 但她还是给了他一个敷衍的感谢, 然后抬腿迈过地上缩成刺猬的男人直接进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 欧阳居然还在原地。 他看到白芷马上把烟摁进灭烟器。 “好久不见,小芷。” “我叫白芷,我们刚刚才见过,班长。” 白芷面无表情地说完, 径直擦过欧阳的肩膀往回走, 头都没有回。 “小芷, 我暑假报了法理基础班, 买一送一, 你去吗?” 白芷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猛地转身看着欧阳中天: “你为什么要转专业? 为什么还要缠着我? 我们分手了, 我有新的男朋友了。 听见了吗?” 白芷连珠炮一般说得欧阳中天直往后退。 最后, 看白芷气得撅起了嘴, 欧阳终于鼓起勇气走到她面前。 “白芷, 我想给你安全感。 我问过很多女生, 怎么才算有安全感, 她们告诉我安全感来自陪伴。 所以我打算一直陪着你。 你不用理我。 只要让我在你附近就行。” 欧阳中天说得可怜兮兮, 一脸讨好地看着白芷, 像做错了事向主人撒娇求饶的哈士奇。 “欧阳中天, 好马不吃回头草。” 白芷面无表情地说。 说完她转身就要进包间。 可欧阳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也不打算让你再接受我。 白芷, 我只是想在你附近, 我习惯看见你的脸, 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你谈你的恋爱, 不用在意我, 只要你愿意要我在你附近就行。” 这是什么逻辑? 白芷忽然皱起眉头。 但欧阳说得可怜又真挚, 反正他不会妨碍自己谈恋爱, 想到此, 白芷丢下一句“随便你。” 就是这句话, 给了欧阳中天一线希望。 于是, 他一个晚上都尽量保持沉默, 只为了呆在白芷身边不招她烦。 但林安梁眼里的欧阳中天却不是那个尽量降低存在感的人。 他看白芷的每一个眼神都充满爱意, 他走在白芷身后, 像领主守护着自己的领地一样护着白芷。 林安梁捏捏眉心, 没错, 死灰要复燃。 “开大灯。” 林安梁说着拉平了衬衣领子。 一行人正走着, 忽然感到背后打来两束强光。 出于本能, 他们几乎同时转身朝光的方向看去。 白芷拿手挡着光, 开始她只看到一个耀眼的光圈, 慢慢的, 那光圈正中走出一个男人。 男人缓缓朝他们走来。 身姿英挺, 沉稳优雅。 普通的蓝色衬衣, 黑色裤子, 穿在他身上就给人出尘拔俗的距离感。 “林叔叔。” 白芷嘴角忽然咧开, 拔腿朝林安梁跑去。 林安梁站定,张开双臂, 稳稳地把白芷搂进怀里。 “小姑娘, 我想你了。” 不远处, 物理系两个男生扭头对欧阳中天说: “哥们,兄弟们尽力了。” 你还在生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芷靠着林安梁的衬衣, 一边摩挲着上面圆滚滚的扣子, 一边问。 “没戴表。” 林安梁说着褪下手腕上的表揣进裤兜。 ”白芷!” 白芷耳中传来莉莉的声音。 随后伴着一串轻盈的脚步声, 莉莉走到了他们面前。 白芷赶忙后撤一步, 站到莉莉旁边。 “叔叔好!” 莉莉很有礼貌地主动跟林安梁问好, 接着凑到白芷耳边低声说: “白芷你爸爸真帅呀!” “啊?” 白芷的尴尬瞬间刺痛了林安梁的心。 “同学你弄错了。我不是,” “他是叔叔!” 林安梁话还没说完, 白芷就抢在前面给了他一个身份。 “叔叔?” 莉莉尾音上扬, 显然对白芷和叔叔的亲密举动有些疑惑。 “我爸爸的弟弟,看着我长大的小叔叔。” 白芷耳朵通红, 开始用食指抠拇指的指甲, 根本不敢看林安梁的脸。 “哦,真羡慕你啊! 你小叔叔三十几了吧? 你们关系还那么好。 不怕她女朋友吃醋?” 莉莉内心的八卦之魂莫名被点起。 她用眼角余光扫过林安梁, 成熟的男人果然跟那些愣头青不一样啊! “我女朋友不吃醋。” 林安梁说着一步迈到白芷身旁, 揽过了她的肩膀。 因为愧疚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 白芷的指甲都快被她抠下来了。 “你还跟我们一起回宿舍吗?” 莉莉听到身后男生催促的声音问白芷。 “回。小叔叔再见。” 说着, 白芷拉下林安梁的手臂, 攥住莉莉的手快步朝同学们走去。 她能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加速, 为了掩盖谎言, 她一直强迫自己跟同学们又说又笑, 直到拐进校园, 都没有回头。 远光灯再也照不到白芷了。 地上 只有林安梁的背影, 和一只被踩灭的烟头。 年轻女孩的心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 对她们动感情是世界上最不划算的买卖。 十八岁, 林安梁的父亲给他第一个女人时如是告诫过他。 四十年来, 老父亲以为帮助儿子躲过了爱情的劫,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人到中年, 林安梁竟奋不顾身地跳进了爱情的苦海。 “那姑娘就那么吸引你?” 林安梁的父亲坐在八仙桌前, 抽着烟斗头都不抬地问。 早蝉开始偶尔嘶鸣, 窗外槐树葱茏, 一阵风吹来, 带着甜丝丝的香。 白芷应该喜欢吃槐花。 林安梁想着漫不经心地答道: “该调查的您肯定调查过了。” “你应下那个不入流的杂志采访, 不就是给我通气的嘛。” 父亲放下烟斗, 看着早已超过他成为业界大佬的儿子, 自觉已经没有教训他的资格。 但仍旧忍不住: “人总归要有点爱好, 那才是个人。 你当了十几年赚钱机器, 现在也该过过正常人的日子了。 真喜欢你就养着, 看那小妞的样子养起来不比海龙费钱。 厨房新做了你爱吃的咖喱, 留下尝尝?” 老父亲一番自以为语重心长的话, 彻底倒了林安梁的胃口。 他稳稳地放下茶碗, 站起身走到门口: “槐花只开十几天, 我带些给白芷吃。 父亲, 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您叫她小妞。” 竹帘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父亲再抬头时, 林安梁高大的身影早已立到庭院里。 “少爷,拿回去叫厨房今天就做了给你吃。 这东西不金贵, 可过了夜味道就差了。” 老保姆摘了一篮子嫩槐花放到林安梁车后座不停念叨。 看着篮子, 林安梁还是没忍住拿出了手机。 自从昨天晚上回家后他就赌气不回复白芷的信息。 睡前他以为白芷会给他电话, 但是竟没有。 手机页面依旧是昨天白芷的道歉: “林叔叔,对不起。 我们的关系先保密一段时间可以吗?” 保密? 林安梁捏着眉心, 对白芷的态度多少有些懊恼。 在这份爱情里, 他像个木偶, 头顶的线头始终捏在白芷手里。 “去找白小姐。” 白芷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晚饭, 她以为林安梁会生气不理她, 没想到只过了一天, 他的电话就到了。 白芷几乎是从餐凳上跳起来的。 她顾不得盘里的珍珠白菜, 拿着手机一溜烟儿地跑出了餐厅。 人一旦陷入爱情, 总会戴上滤镜。 就像林安梁, 商业街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少女, 可他一眼就看见了白芷。 看着她向他跑来, 带着春天的朝气和槐花的香。 他忍着走下车的冲动, 轻轻把篮子放到一边, 然后打开了车门。 白色球鞋停住门口。 还是光着脚。 “林叔叔。” 白芷声音有些不安。 “你还生气吗?” 女孩黑白分明的眼带着忐忑, 身体犹豫不前。 林安梁受不了她的眼就这样盯着他。 他只能嘴角含着笑, 朝她伸开了双臂。 女孩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关上门, 把头深深埋进白芷侧颈, “你不生气了?” 白芷抬起头想离开林安梁的怀抱, 谁知脸刚离开衬衣, 后脑上就传来一股大力。 林安梁翻身把白芷按到沙发上, 只一下就堵住了白芷的嘴。 白芷双手被林安梁扣着, 双腿被他压着, 感觉自己是砧板上的鱼, 要想活命只能借林安梁嘴里的氧气。 一开始她是拒绝的, 他吻得那样狠, 恨不得碾碎她的嘴唇。 她只能紧闭嘴唇以示抗议。 然而抗议无效。 林安梁像老虎一样毫无预警地冲着她的锁骨咬了一口。 “啊!” 白芷吃痛忍不住喊出了声。 只一瞬, 林安梁的舌头就长驱直入, 势如破竹。 “嗯!” 白芷呼吸不畅, 忍不住来回摆动手臂以期挣脱林安梁的束缚。 然而手臂不经意碰倒了身旁的竹篮。 “哗啦啦!” 声音细碎, 花朵轻盈, 一瞬间, 车厢就被甜丝丝的香气包围。 林安梁抬起头, 洁白的花堆里, 白芷的脸比花还嫩。 眼睛湿漉漉的, 嘴唇红彤彤的, 带着勉强抑制住的委屈, 就那样看着他。 “你还在生气。” 白芷的话还没落地, 眼泪先咕噜噜滚了下来。 泪水沾湿花瓣, 贴着白芷的脸, 林安梁一时竟然无法言语。 他人生的春天已经过去, 可上帝偏爱他, 给他送来了白芷。 一个春天般鲜活,美丽, 却又无常的女人。 他不能说话, 他只有感激命运。 他低头含住那带泪的花, 一朵一朵吃进嘴里。 嚼烂了, 把甘甜的汁液反哺给白芷。 最后, 分不清是花朵的汁液还是白芷的泪水, 他们的嘴里带着眼泪的咸湿, 带着槐花的清甜, 温温柔柔地吻住了彼此。 不念过去,不奢求未来 “咕噜噜。” 白芷肚子上沾满槐花, 忽然发出不合时宜的声响。 “接吻也会饿?” 林安梁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许笑话我!” 白芷使劲儿抽出被林安梁攥住的手, 拉下皱巴巴的t恤。 “怎么办呢?这些本来是带给你吃的零食。” 林安梁指指白芷浑身的槐花瓣, 嘴里带着惋惜, 眼里却全都是得意。 “我不管,你赔我。” 白芷说着禁不住摸了摸干瘪的腹部。 “嗯。 今天先吃些别的,明天再赔你一篮。 对了,你的手机上不是记着要请我吃饭吗?” 林安梁看着白芷, 伸出两根手指接着说: “两次。” “切!有钱人就是小气, 还惦记着让我请客。” 白芷坐起身, 甩了甩头发: “那请你吃烧烤吧。 不能在这条街上, 但也不能太远耽误我回宿舍。”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 默默点头, 然后抬手解开了白芷的头绳。 “干嘛?” 白芷不解。 “你这样更好看。” 林安梁以手为梳帮白芷把乱发梳顺。 “我不喜欢,太热。” 白芷说着拿过林安梁手里的头绳快速扎了个马尾。 “听你的。” 林安梁说着拉过白芷的手放在膝盖上。 林安梁难得有吃路边摊烧烤的经历。 要不是司机的推荐, 他们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虽然足够隐蔽, 但味道足够好吃。 白芷吃得开心, 林安梁也看得开心, 他习惯清淡饮食, 只吃了几口就专注于给白芷烤串儿。 热油一滴滴落到木炭上, 冒出一股股白烟, 烟气带着佐料的香气让林安梁忽然明白了人间烟火的另外一重意义。 平常人的日子里, 人间烟火便是相守。 就像现在这样, 他守着白芷, 守着炉火, 他的心就满了。 “吃饱了,别再烤了,吃不了浪费。” 白芷放下铁签, 冲着依旧不停给肉串翻面的林安梁说。 林安梁果然停手, 拿起一旁的纸巾递给白芷。 白芷从善如流地擦手, 然后坐到林安梁旁边, 拿起他的大手, 细心地一根根擦拭干净。 “谢谢叔叔的照顾,弄了一手油烟。” 白芷擦完忽然把他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不错,这次没有味道了。” “你属狗的吗?什么都要闻一闻?” 林安梁笑着摸了摸白芷的头。 “林叔叔你知道吗? 书上说每个人的味道都不一样, 恋人之所以选择彼此,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气味相合。” 白芷读书多且杂乱, 她喜欢在林安梁面前卖弄自己稀奇古怪的知识, 因为每当这时, 她都能从林安梁眼中看到惊喜甚至是佩服的光。 “嗯。 你的味道我只尝了一半, 还不能确定我们是不是气味相投。” 林安梁最喜欢一本正经地说不一本正经的话。 “讨厌,你总是这样!” 白芷扭头不看他, 她忽然发现街上人流稀少。 “几点了?” 白芷禁不住问林安梁。 “没戴表。” 看到白芷前, 林安梁早已把手表塞进了裤兜。 “我得回宿舍,太晚会被关在外面。” 车子开得平稳。 白芷看看手机, 马上十一点。 “林叔叔, 你为什么最近都不戴表了? 不用看时间吗? 我记得资料上说你有个外号叫人形钟表。” 白芷对林安梁如此反常的举动百思不解。 林安梁低头不语, 他抬起白芷的腿放到自己腿上。 熟练地脱下她的球鞋。 果然, 脚丫子是凉的。 “不是给你买了袜子?” “我不冷,秋天再穿。” 白芷看林安梁的大手一直捂着自己的脚觉得不好意思。 “你别捂了,不嫌脚臭吗?” 林安梁被她的憨直逗笑了。 他居然真的把脸贴到白芷脚上。 “有一点,不多。” 林安梁说得严肃认真, 白芷却气红了脸。 “讨厌!” 她挣扎着双腿要收回脚, 可林安梁早已预判了她的动作。 单手轻轻一挠, 白芷就笑弯了腰。 “别挠了!我错了!” 白芷边擦眼泪边求饶。 待林安梁不再挠她痒, 她立马发挥学霸的精神, “林叔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你为什么不戴手表了?” “真想知道?” 林安梁说着拉过白芷的脚靠在自己肚子上暖着, 忽然盯住了白芷。 白芷眨眨眼, 有时候林安梁严肃起来, 她有些害怕。 “嗯。” 白芷轻轻回答。 “白芷, 遇到你以前, 时间对我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工具。” 林安梁说着向白芷伸出手。 白芷习惯性地又坐在了林安梁腿上。 林安梁摸着她的头发, 接着说: “可是遇见了你, 我开始害怕时间。” 林安梁不再看白芷,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 那里夜色温柔, 每一棵树, 每一朵花都有归处。 “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 之前的四十年像一张白纸, 轻飘飘的, 没有颜色不值得纪念。” “白芷, 我不回头看自己的过去, 也不奢求未来你会一直陪着我。 我想抓住的只是现在。 时间没有意义, 我的意义都是现在的你给予的。” 白芷半天没有说话, 她被林安梁突如其来的情话惊呆了。 她盯着林安梁的侧脸, 忽然感到心酸。 一个人不念过去, 不求未来, 只是为了拥有现在的她。 她慢慢抬起食指, 指尖沿着林安梁高挺的鼻梁下滑, 擦过他有些深的人中, 落在他略微厚实的唇上。 她慢慢描画着他的唇线, 直到他回头看着她, 她才抱住他的头, 深吻。 拥抱, 接吻, 好像彼此都没有明天一样。 车子在女生宿舍前阴影里停了很久。 直到整座楼忽然变黑, 白芷才猛地意识到她要被关在外面了。 “我得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让阿姨看到不好。” 白芷推开林安梁, 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 林安梁打开车门, 司机从阴影里走到他面前递上一个红包。 不出所料, 宿管阿姨无论如何都不肯开门。 白芷在门外低声下气道了好几次歉都不管用。 林安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的身后, “给。” 白芷惊讶地看着红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刚。” 白芷忽然瞥瞥嘴冲林安梁招手示意他低头。 林安梁一切照做。 白芷不服气地在他耳边悄声说: “下次绝不会给阿姨白拿红包的机会!” 她说完抬起头, 把红包塞进了阿姨窗户缝里。 “听你的。进去吧。” 林安梁嘴角含着笑看着白芷上了楼, 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人民币递给贼眉鼠眼的宿管: “我家孩子有时候回来得晚。” 阿姨本来觉得林安梁看白芷的眼神不简单, 但他这么一说心下就释然了。 “好说好说。你孩子学习可用功呢!” 他的自尊和她的自卑 林安梁从来一诺千金, 说好赔白芷的槐花一大早就来了。 那时白芷和同寝两个女生还在沉睡。 秘书敲开门, 直接把保温盒放在桌上, 朝白芷鞠了个躬就走了。 看到这个举动, 社长和莉莉瞬间清醒。 “白芷,她不会是你小婶婶吧?” 莉莉揉着眼睛说。 “什么小婶婶?是不是昨天你见的那个?” 社长更是一脸问号。 “不是,她是小叔叔的秘书。 你们别瞎猜了,下来一起吃吧。” 保温盒足足六层, 两个女生一边吃一边对白芷的小叔叔赞不绝口。 白芷毕竟撒了谎, 她想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 社长你跟男朋友到底去不去看李大叔的演唱会?” “去!” 社长肯定地说: “我们聊了一下, 谁都不敢保证十年后还能和对方在一起, 但现在, 只看现在的话, 我们的感情是真的。 为了纪念现在, 我们也打算去。” “纪念现在?” 白芷不由自主地重复着。 她脑中闪过林安梁昨晚的话: “我想抓住的只是现在。 我的意义都是现在的你给予的。” 白芷想着, 默默拿出手机。 看着最后一排的票价 她心疼了很久还是买了两张。 “林叔叔,我请你看演唱会好吗?” 课下, 白芷给林安梁发送了一条信息。 她没有等到林安梁的回复, 却等来了欧阳中天。 欧阳中天站到讲台上, 收敛起平时玩世不恭的态度, 一本正经地说, “下周是我生日, 为了办得别开生面, 我打算为每个同学买一张李大叔的演唱会门票。” 欧阳中天的话还没说完, 班里立刻爆发出一阵轰鸣。 “班长威武!” “土豪你缺女朋友吗?” “班长可以送我男朋友一张票吗?” 欧阳中天挠挠刺猬头, 目光从同学们身上滑过, 不由自主地落到白芷脸上。 “票是实名制的, 希望大家都能去, 就当给我过生日了。” 白芷先是一愣, 接着举起了手。 “白芷,你有问题吗?” “我买过票了,谢谢班长的好意。” 寝室长万万没想到白芷是个死脑筋。 “你傻啊! 你不会把票退了? 不对, 白芷, 你这么节俭怎么舍得为演唱会花钱。 说吧, 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白芷不善于撒谎, 但她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跟林安梁的关系。 林安梁的年龄足够当她的父亲。 “暂时没有, 说不定看完就有了。” 她说得模棱两可。 欧阳中天知道白芷喜欢李大叔的歌, 但他还是下手晚了。 他一脸无奈, 班里都知道他们曾经是恋人, 如今两人分手, 大家都沉默不语。 “白芷,票已经预定了。 没办法退, 你可以送人, 或者把它卖了。” 欧阳中天说完垂着头走下讲台。 午饭时分白芷才接到林安梁的电话。 “林叔叔。” “饿了吧?我在老地方等。” 白芷昨天晚上明明才见过林安梁, 可今天再见, 依旧觉得两人分别了很长时间。 她习惯性地坐到林安梁腿上, “林叔叔你怎么中午过来了?” “为了答谢你的演唱会门票。” 林安梁说着拿出一张卡塞进白芷手里。 “这是回礼, 不能拒绝, 否则演唱会我就不去了。” 白芷的脸立马拉了下来,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林安梁的回礼。 “我不要。” 她直接把卡片放到车座上, 语气中容不得半点商量。 林安梁知道, 白芷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没多少钱, 你不是也说明年家里就不给学费了?” “我会自己赚钱。 我有家教, 有网络兼职, 还可以在假期打短工。” 白芷回答的坚决。 她说完就抬起上半身从林安梁腿上下来。 林安梁拿她没办法。 白芷坐到车门旁, 扭头看向窗外, 林安梁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先不谈这个,我请你吃饭总可以吧?” 林安梁柔声安抚道。 白芷依旧不说话, 不回头。 林安梁敲敲挡板示意开车, 抬身坐到白芷身边。 他拉过白芷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如果我的行为伤害了你的自尊心, 白芷, 我向你道歉。 我是男人, 我不想花你的钱, 特别是你辛苦打工赚的钱。” 林安梁一边说轻轻捏着白芷的手指肚。 白芷不懂男人的心, 她只当林安梁心疼她打工辛苦, 于是转身看着林安梁。 “不能有下一次。 如果我收了你的卡, 在同学面前就坐实了捞女的身份。 我想正正当当站住你旁边。” “捞女?” 林安梁皱起眉头。 “是谁说了什么吗?” 他抬手把白芷鬓边的乱发挂到耳后。 “没有, 只是你对我那么好, 我不想一直让你当我的小叔叔, 有一天, 我也要你堂堂正正地站住我男朋友的位置上。” 林安梁一直以为白芷嫌弃他的年纪, 所以不愿意在同学面前给他身份。 没想到, 白芷在意的还有他们之间的社会差距。 身份、地位、财富的差距。 白芷太小, 她不懂这差距犹如天堑, 只凭她自己, 或许终其一生也不能真正跟林安梁平起平坐。 林安梁开始心疼起白芷来。 “小姑娘, 原来你也担心我受委屈。” 林安梁拉过白芷, 亲亲她的发顶, 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份感到烦恼。 “小姑娘, 如果我们始终无法平起平坐, 你是不是始终都不愿意给我应有的身份?” 林安梁说着抱起白芷, 依旧放到自己膝头。 白芷看着林安梁, 抬手放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上帝多么偏爱他, 给了他好的家世, 好的容貌, 好的学识, 她要多努力才能配得上他? “林叔叔,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白芷说出了一直困扰自己的心里话。 她不承认林安梁, 不光因为两人年纪差距太大, 更是心底的自卑作祟。 林安梁忽然笑起来, 他拉过白芷的手放在唇边, 细细地亲过每一根手指。 直到嘴唇擦过白芷手心, 白芷忍不住痒痒笑起来。 林安梁从白芷手下抬起头, “小姑娘, 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你, 没有人配得上我。 除了你自己, 没有人能随便定义你,评价你。 如果我努力了四十年都不能给我的女人自信的话, 那才是白活了。” 白芷似懂非懂地看着林安梁, 把林安梁看得心里痒痒。 终于到了餐厅, 他拉着白芷从后门贵宾电梯上楼, 在电梯间里, 终于把白芷逼到一角背对摄像头狠狠吻住了她。 林董事长完了。 午饭之后, 两人依旧小憩, 车里温度正好, 白芷躺着林安梁腿上。 很快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 白芷被林安梁亲醒了。 他总是知道亲她哪里最痒痒。 白芷喉头发出一串快乐的音节, 睁开眼睛正撞进林安梁眼底。 “醒了?” 林安梁怎么越看越帅呢? 白芷歪着头, 怎么也看不够。 “在看什么?” 林安梁见白芷不回答, 心底起了好奇。 “看我男朋友长得帅。” 白芷直言不讳。 她不像林安梁会突然间冒出一句不正经的情话。 所以这一句话足够林安梁高兴的。 白芷没想到林安梁居然红了脸。 “林叔叔,你脸红了。” 白芷说完使劲抿嘴忍着笑。 林安梁忽然坐正不看她, 抬手打开冰箱递给白芷一瓶奶。 “我不想喝, 我觉得自己不矮, 不需要再长个子了。” 白芷不接奶瓶, 只是抚平自己的头发。 谁知, 她刚把头发梳顺就听林安梁说: “不一定要长个子, 别的地方也可以长。” 她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前胸, 瞬间撅起了嘴。 “你们男的都是流氓! 都喜欢大胸的!” 白芷说完有些气恼, 双手使劲儿挠挠头, 把刚刚梳顺的头发又挠乱了。 林安梁没想到白芷反应如此强烈, 他低头舔舔嘴唇, 把牛奶放回了冰箱。 “不喜欢就不喝, 过来。” 林安梁朝白芷伸出手, 眼底冒着笑泡盯着她。 白芷双手抱胸不搭理他, 林安梁只能没骨气地坐到白芷身旁。 他也不言语, 只是一手扣住她的后背, 一手伸到她膝盖下, 轻而易举地就把白芷抱上了膝头。 “生气归生气, 任何时候都不能拒绝我的拥抱。” 其实就在林安梁抱起她的时候, 白芷已经原谅了他。 但她还是故意找茬, “那如果有一天, 我做了让林叔叔特别生气的事, 你会拒绝我的拥抱吗?” “不会。” 林安梁几乎秒答。 白芷眼睛忽闪忽闪, 对林安梁的笃定感到疑惑。 “为什么?” 林安梁笑起来, “小姑娘,我的身体很诚实。” 话没说完, 林安梁就把白芷按到手臂上, 俯身吻了下来。 两人中午都吃了甜点, 这会儿舌尖还带着奶油的香, 他们像贪吃的孩子, 再一次细细品尝起对方的舌头。 五月的天, 室外直逼30度, 尽管车内开着空调, 气温还是不免升高了。 说不清是谁先动的手, 林安梁的衬衣早已落到地毯上。 白芷熟悉他上半身每一块肌肉的形状, 她隔着林安梁的衬衣抚摸过无数遍。 她最喜欢他的马甲线, 那里像两道马里亚纳海沟, 白芷忍不住把手指放到海钩里测量深度。 忽然, 她的手指被林安梁一把抓住。 “别动。” 林安梁气息有些乱, 他拉过白芷作乱的手放到后背。 后背上早已一片潮湿。 “林叔叔你出了好多汗。” “嗯。” 林安梁的头在白芷t恤里, 声音闷闷的听不清楚。 白芷慢慢感到两人的气味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汗水蒸发的缘故, 车里空气变得湿且咸, 像下雨的海边。 白芷猜测林安梁做任何事情都认真并且耐心十足。 就像他亲她的样子。 总是带着要亲到地老天慌的耐心, 不紧不慢, 不疾不徐。 白芷渐渐发现了这认真的可怕之处, 她的皮肤在这认真之下由白转粉, 由粉转红。 身体像慢火上炖的鱼, 开始释放出多余的水分, 散发出奇怪的香气。 白芷很奇怪, 为什么此刻的自己居然还想到了吃的。 事实上, 鱼也成为了她意识清醒前最后的意象。 身体达到一个耐受点后崩溃只在一瞬间。 她失去意识也在那一瞬间。 林安梁再一次为自己的自控能力变差感到懊恼。 白芷似乎是为了报复他前四十年的自律而来的。 他抱起白芷, 又心疼又后悔。 等到她徐徐醒来, 林安梁眼底才缓缓浮起笑泡。 白芷拿她褪去了潮水的眼睛看他, 他除了紧紧拥抱, 不舍得再亲她一下。 “给你看样东西。” 车子停到商业街偏僻处, 林安梁拿出几张文件递给白芷。 “嗯?” 白芷接过文件, 才读了一页就震惊地抬起了头。 “林叔叔,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白芷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安梁为她付出的远远超过她能给他的。 “白芷, 你值得我做任何事情。 当然这些也不白给, 你需要保持年级前十名才可以。” 林安梁说完拿出签字笔递给白芷。 “签字吧。” 原来, 林安梁以自己的名义给白芷设立了教育基金。 基金金额每年以百分之十的比率递增, 白芷是唯一受益人。 前提是她要保持年级前十名的成绩。 白芷握着笔, 迟迟下不了决心。 林安梁对她可谓用心良苦, 她越是感到无以为报, 越是有压力。 “怎么,你怕了?” 白芷脸上藏不住事儿, 林安梁一下就读出了她的犹豫和胆怯。 “谁说我怕了。” 白芷从来受不得激将法。 “怕也合情合理, 虽然现在你是年级第一, 但明年你就要转系, 要闯进法律系年级前十名。” 林安梁说完故意摇摇头,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谁说我做不到!” 白芷说完气的大笔一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安梁低头掩饰过得意的笑, 再次抬头时只说了一句话: “白同学,加油啊!” 两人虽然只在意现在, 但时间永远是热恋中男女的敌人。 司机不知从哪里走回, 他打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只冲林安梁说了一句: “董事长,白小姐上课要迟到了。” 在白芷的催促声中, 林安梁依旧不疾不徐地为她梳顺头发, 扎起马尾, 捋平t恤, 穿上鞋子。 做了这些还不算完, 就在白芷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到地上时, 林安梁居然把她拉回车里, 在她额头又吻了一下。 “哎呀我走了!” 白芷不耐烦地挥挥手关上车门, 一溜烟跑进了校门。 “嘭。” 车门发出无情的声响, 司机降下挡板, 偷偷扫了一眼后视镜, 不由得在心底直叹气, 林董事长完了。 背带裙 “董事长,VIp区安全性更高。” 秘书看着林安梁手里的电子票, 眉间露出一些担忧。 为了省钱, 白芷买了观感最差的后排区域。 “白芷挑的位置蛮好。” 林安梁语气平淡,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咖色polo衫配休闲裤, 为了配合白芷, 还穿了同色运动鞋。 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十岁有余。 但如果你足够仔细, 你会发现他脖子上挂着一根透明的螺旋导线, “董事长,演唱会一旦开始您务必戴上耳机。” 秘书说完小心地拉了拉林安梁的衣领盖住导线。 林安梁平时出席公共活动总有隐形保镖跟随左右。 但这次演唱会人多,环境嘈杂, 秘书只好为他配备了特勤耳机以防万一。 车子停在白芷学校附近老地方, 林安梁居然有些紧张。 他的脸一直绷着, 直到白芷远远走来, 他脸上的线条才变得柔和。 白芷今天穿了白t恤配背带裙, 裙子刚刚露出圆圆的膝盖, 她没有梳马尾, 而是把头发编成两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 辫梢搭在胸前微微向两边翘着, 显得俏皮可爱。 车子贴着防窥膜, 林安梁在后座可以看见她, 她却看不见林安梁。 她一路小跑着来到车门前, 后门却没有马上打开。 白芷敲敲窗, 一脸疑惑。 “嘟嘟!” 声音拉回林安梁的魂魄, 他刚刚看傻了眼。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坐进车里问。 “没怎么。” 林安梁语气深沉, 看她的眼更深沉, 他的目光避开白芷的膝盖, 强迫自己专心看她的脸。 谁知, 白芷的裙子短, 一坐下, 不光膝盖露了出来, 还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虽然已经6点半, 但天光很亮, 夕阳带着橘子味的晚霞华丽丽洒满了车窗。 那霞光轻薄, 纱丽一般笼着白芷的长腿。 林安梁喉头发出不自然的吞咽。 他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 顺手拉开了冰箱。 “喝吗?” 白芷以为他又要拿出牛奶, 正准备一口回绝, 没想到林安梁拿出来的居然是奶茶。 “我看公司里的小姑娘都喝这个。” 林安梁拿着奶茶征求白芷的同意。 可白芷注意的点根本不在奶茶上, 她忽然板起脸, 双手掐腰兴师动众地问: “你们公司里有很多小姑娘? 漂亮吗? 你干嘛不认真工作天天看人家?” “噗嗤!” 林安梁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手稳稳拿着奶茶杯, 抽出吸管插进杯口递到白芷面前。 “公司里是有很多小姑娘, 可我们不在一个楼层, 只是偶尔下去办事看见了一次。 她们都漂亮, 但都不是我的, 只有你是我的小姑娘。” 白芷只是狐假虎威, 林安梁一句话就把她哄好了。 她一手接过纸杯, 一手拉过林安梁的胳膊说: “这还差不多。 你要严守男德, 不能多看她们一眼。” 林安梁忍着笑扭头看向窗外 他不敢低头, 白芷双腿像涂了蜜的年糕亮得刺眼。 白芷太脆弱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会伤害她。 白芷有些疑惑, 她为了让林安梁高兴特意打扮了一番, 他喜欢她散着头发, 她就象征性地扎了两个麻花辫。 她听说男的都爱女朋友穿裙子, 就特意穿上了高中时的背带裙。 可林安梁根本没有对她的穿搭发表任何意见。 “噗噜噜。” 珍珠在杯子里发出轻快的声音。 白芷咽下一口奶茶, 拉了拉林安梁的袖子。 “林叔叔,你喝吗?” 林安梁闻言扭过头 抬手摸了摸她有些毛糙的发顶。 “这是小姑娘喜欢的东西。 我这个年纪只喝茶。” “林叔叔,你今天起码年轻了十岁。” 白芷说着刻意晃了晃自己的麻花辫。 她心底渴望林安梁的赞美。 可她摇晃的幅度有点大, 膝盖不由自主地分开又并起来。 就在膝盖分开的那一刻, 林安梁清清楚楚地看到一道晚霞透过窗 钻进白芷膝盖间的缝隙。 林安梁喉头再次发出不自然的声响, 他猛地打直后背靠在沙发上, 拿出手机, 淡淡地说了声“谢谢”, 便低头打开了邮件。 白芷气的一下就甩开了他的胳膊。 她想想还不解气, 干脆起身坐到门边位置, 打定主意不到地方绝对不看林安梁一眼。 林安梁不知道白芷气从何来, 他无奈地放下手机, 再一次坐到白芷身边。 “怎么了?奶茶不甜?” 白芷不答话, 使劲吸了一口奶茶。 谁知用力过猛, 珍珠堵在了嗓子里。 白芷本能的弯腰咳嗽起来。 林安梁赶紧轻拍她的后背, 直到白芷咳得满眼是泪才直起身定定地望着林安梁。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安梁一愣顿时无言以对。 “你都没注意我的新发型, 也没夸我的裙子漂亮! 我专门打扮了半个多小时, 你却连看都不正眼看!” 白芷眼里原本就有泪, 这一想果真悲从中来, 顿时涕泪横流。 林安梁顿悟。 他第一个反应是把手臂伸到白芷膝盖下抱起她。 但视线一碰到裙边那蜜一样的点心, 他就缩回了手。 白芷等着林安梁像平时一样抱住她安慰她, 可等来等去只等到林安梁伸出的手绢。 她哭得更厉害了。 林安梁没有办法, 只得把手绢展平盖住白芷雪白的膝盖, 然后一把抱起白芷搂进怀里。 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 让白芷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伸手拿起手绢先擦干眼泪, 接着使劲儿擤了擤鼻涕。 “手绢我会洗。” 白芷说着把手绢团成一团就要塞进裙子口袋。 林安梁无奈地扒开白芷的手心, 拿出手绢扔进垃圾桶。 “还哭吗?” 林安梁问。 白芷摇摇头, 脸贴着林安梁的衣服, 不肯看他。 “林叔叔你还喜欢我吗?” 林安梁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他的小姑娘外表好强, 内心却极度缺乏安全感。 “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考到年级第一的?” 白芷腿上没了手绢的遮掩, 林安梁只有忍耐着冲动, 使劲儿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的脑子怎么了? 我分析的难道有错? 你们不都喜欢女的穿裙子? 我穿了,你都不看一眼。” 白芷委屈啊, 委屈的她使劲儿攥着林安梁的衣服不肯松手。 餐厅早到了, 司机把车子停到地下很识相地下了车。 林安梁双手抬起白芷的脸, 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白芷,如果你知道我在想什么肯定会后悔。” 演唱会 ? 白芷先是疑惑, 接着不满地看了林安梁一眼。 “你别转移话题, 再说你在想什么? 我才不会后悔!” 林安梁低下头, 深吸一口气, 然后俯身嘴唇贴到白芷耳边。 他的声音那样小, 他呼出的气息那样烫, 白芷的脸几乎马上就烧起来。 “你流氓!” 白芷一下挣脱林安梁的怀抱, 使劲儿打开了车门。 晚饭就在演唱会旁边的餐厅解决。 林安梁特意跟侍者要了一块餐巾放在白芷膝盖上。 白芷心里恼他, 可是一看他看自己的眼神, 又止不住欢喜。 或许是周五的缘故, 餐厅里人特别多。 林安梁和白芷坐在二楼包间, 能够通过玻璃俯看一楼大厅, 餐厅里熙熙攘攘, 不用想也知道, 那里一派轻松热闹。 “林叔叔, 你为什么都喜欢在包间里吃饭?” 白芷年轻, 喜欢热闹。 “你觉得闷?” 林安梁反问, 他看着白芷, 眼底的爱呼之欲出。 “也不是。” 白芷说着低下头, 有时候她受不了林安梁的盯视, 甚至她觉得, 在他的盯视下, 但凡她软弱一点, 都有可能被原地烤化。 “不觉得闷就好。 一会儿我们晚些进场好吗? 林安梁无法解释他身份的敏感。 他是商业大佬, 他已婚, 如果被拍到跟陌生女子出入餐厅, 那么第二天公司的股价就会下跌。 把事业做到顶峰的坏处是, 他林安梁早已跟公司深度捆绑。 失去了自由。 实际上, 演唱会刚开始不久, 秘书的担忧就变成了现实。 林安梁正拉着白芷的手听歌, 耳机里忽然传出秘书的声音: “林董,抓到一个偷拍的。” “记者?” 林安梁不动声色地低声询问。 “保镖说他是专业的,有来头。” ? 是谁透露了他的行踪? “把人带回去。” 林安梁说完挂断电话, 拉过白芷的肩膀靠进自己怀里。 他丝毫不担心白芷被曝光, 她周围都是自己的保镖, 他们带着专业的反偷拍工具, 从来没有失手过。 中场休息, 白芷在走廊遇到了欧阳中天。 他跟一大群同学在一起喝饮料, 看见白芷走过, 欧阳递过自己手里没开封的咖啡罐。 “演唱会要三小时呢, 请你喝咖啡。” 咖啡罐在白芷胸前悬着, 白芷丝毫没有接住的意思。 “要请也是我请, 毕竟你买的票我转手就卖给了黄牛。 几乎赚了一倍的差价。” 白芷说完果真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买了三瓶果汁。 她把其中一瓶放到欧阳中天面前, “既然你不要票钱, 我就拿这个做谢礼吧。” 说完, 她不等欧阳中天回答就自顾自走出了休息区。 林安梁没跟白芷一起, 他正分析到底是谁透露了他的行程。 他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在身边。 “白芷。” 欧阳中天追了过来。 “系里联系了暑期社会实践单位, 你去吗? 去的话我替你报名, 信息暂时是保密的, 先到先得。” 欧阳中天看着白芷一脸殷勤。 白芷身旁跟着四个隐形保镖, 他们的目光在欧阳中天身上转了几圈, 确定安全之后抬头看向林安梁。 林安梁看见欧阳中天,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欧阳中天一定知道白芷要来看演唱会, 那么欧阳谨行也会知道。 如果背后是欧阳谨行, 最近一系列的麻烦就可以理解了。 他双臂抱胸, 朝保镖扬了扬下巴。 保镖会意, 一个保镖假装没看到欧阳, 转身把他撞倒在地, 另一个早已埋伏在欧阳身后, 看准欧阳摔倒的瞬间, 迅速把一个窃听器贴到他鞋底。 “我可以自己找单位。不麻烦班长了。” 白芷不在乎欧阳中天的囧态, 抬步朝林安梁走去。 林安梁入场前戴了顶黑色棒球帽, 深深的帽檐在他眉眼上投下一层阴影。 “林叔叔好酷。” 白芷递过果汁, 自然地靠到他怀里。 11点, 演唱会结束。 林安梁和白芷提前十分钟离场, 人流潮水般涌出大门时, 他们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 林安梁用司机买的披肩盖住白芷的膝盖, 搂着白芷说: “小姑娘, 你听了我的想法后还愿意跟我回家?” 他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白芷腿上, 而是放到了自己膝盖上。 白芷脑中闪过林安梁下午在车里说的话, 耳朵不自觉红起来。 “林叔叔不会伤害我。” “你不理解男人。” 林安梁说着亲了亲白芷的额头。 “我理解你就够了。 你知道不舍得伤害我。” 白芷抬头看着林安梁的眼, 她说得那么笃定, 林安梁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小姑娘蛮厉害, 会读心术。” 林安梁说着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白芷显然不满足于林安梁敷衍式的亲吻。 她从林安梁怀里出来, 脱掉球鞋跪到皮椅上, 昂起头说: “林安梁,亲我。” “你确定?” 林安梁看着白芷肉乎乎的嘴, 眼神由温柔变得侵略性十足。 “你不敢?” 白芷企图用林安梁对付自己的激将法对付他。 谁知林安梁根本不上当。 他一把环住白芷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 白芷膝盖被迫分开。 林安梁一手扶着白芷的腰, 一手抬起她倔强的脸: “小姑娘,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少瞧不起人了!” 白芷有些害怕林安梁的眼神, 但她从小吃软不吃硬, 硬着头皮说: “我又不是傻瓜!” 下一秒, 白芷的话还没完全说完, 嘴巴就被封住了。 月色下, 车子开进雕花铁门, 第一次没有停留直接碾过昂贵的草皮。 最后, 林安梁在众目睽睽中用披肩盖裹住白芷的腿, 把她抱上了三楼。 长长的走廊里, 感应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林安梁走在黑暗和光亮的交界处, 一下踢开了卧室的门。 他走到床边, 轻轻把白芷放平, 双膝跪在白芷脚边, 撑着手臂俯视她的脸。 “还要亲亲吗?” 白芷此刻眼神迷离, 只见她双臂勾住林安梁的脖子。 声音柔媚却坚决: “要。” 林安梁拉开白芷的手, 慢慢放到自己胸前。 “给我解开扣子。” 那天, 白芷晚上只做了一个梦。 梦里, 林安梁和她坐在车上, 他俯身嘴唇贴着白芷的耳朵说: “我想干你。” 腹肌 牛奶, 又是牛奶。 白芷看着餐桌上的牛奶, 一脸的嫌弃。 她到现在还能闻到腿间淡淡的药膏味道。 她第一次知道, 自己的双腿还有另外一种作用。 白芷想着昨晚的细节, 表情渐渐变得恍惚。 林安梁食指中指弯曲, 轻轻扣了扣桌面。 “还是不喝牛奶?” 白芷忽然被拉回现实, 抬眼望向林安梁。 “不喝。” 她声音沙哑, 一开口喉咙就传来钝痛。 “豆浆呢?” 林安梁拿回牛奶杯, 把一碗豆浆推到白芷面前。 还是一个颜色呀! 她把视线从豆浆转移到林安梁手指上。 谁能相信, 那看上去修长的手指其实,哎! 一想到昨天的遭遇, 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实在不该在林安梁这只沉默的大老虎面前逞强。 她忽然低下头: “我什么也不想吃。 我想睡觉。” 林安梁看看钟表, 9点整。 “睡吧,涵涵的课留到下午或者明天上。” 林安梁说着抱起白芷, 轻轻走到卧室, 把她放到新换的床单上。 他看着白芷疲惫的脸, 心里恨自己没有适可而止。 一晚上换了三张床单, 今早林安梁怕白芷难为情直接没让佣人进卧室。 “白芷,你不怪我吗?” 林安梁的脸悬在白芷上空心疼地问。 “没有,我只是累。还有。” 白芷闭着眼睛向林安梁伸出手。 林安梁弯腰拉过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他的脸颊蹭着白芷的脸颊, 白芷沙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能帮助你,我昨晚很开心。 我就睡二十分钟。 闹钟响了你记得叫我。” 林安梁拉过被子盖住白芷, 在她额头轻轻留下一个吻。 他从昨晚回来就没下过楼, 现在也不想下去, 他只想一直守着白芷。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 林安梁关掉闹钟, 继续开线上会议。 等到午饭送上来, 白芷还在睡。 林安梁的自责又加深了几分。 他从小自律自持, 可他看见白芷就是忍不住。 他想一直把她留在这里, 只在这一层, 只跟他在一起, 哪里也不去, 谁也不见。 昨晚他依旧没有忍心伤害白芷, 她太瘦小了。 那细胳膊细腿仿佛他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他不忍心因为自己让她受伤。 可白芷明显感到了他的压抑。 昨晚, 在他第一次为白芷换上干爽的床单, 转身想去厕所自己解决的时候, 白芷忽然坐起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叔叔,我可以帮你。” 林安梁看着她伶仃的细腕, 只好蹲下, 嘴唇凑到她耳边略带戏谑地说: “你的力气比一只猫大不了多少。” 白芷明显灰心丧气起来。 她撅着嘴, 抓住林安梁的手就是不松开。 林安梁忽然笑起来, 他忍着身体的不适, 看着白芷的眼: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嗯。” 白芷说着乖乖点头。 林安梁重新上床, 看着她的膝盖禁不住发出赞叹: “你知道吗白芷。” 林安梁掌心覆在白芷膝盖上, “这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膝盖。” “林叔叔,你说过一次了。” 白芷嗓子有些干, “林叔叔,我想喝水。” 林安梁长臂一伸, 把床头的矿泉水瓶递给白芷。 泉水甘甜解渴, 白芷感到自己的嘴唇凉丝丝的。 或许是喝得太急, 一滴水从下唇滴到腿上。 白芷身材比例很好, 双腿修长笔直, 膝盖以上没有一丝缝隙。 林安梁实在无法忽视那晶莹的水珠, 默默拿衣服盖在了上面。 开了一上午会, 林安梁捏捏眉心扭头看向卧室, 白芷还在睡。 佣人来撤餐盘时看着一动未动的午餐满心疑惑。 “拿去热热,半小时后再送回来。” 林安梁走出书房, 长腿一迈直接上了床, 他侧躺着跟白芷面对面, 看着白芷的睡脸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 “嘶。。” 林安梁的唇还没离开, 白芷就醒了。 她恶作剧般咬了他的下唇一下又快速闭上嘴。 “调皮,睁眼。” 林安梁的脸跟白芷的脸近在咫尺。 白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眼角眉梢的线条却慢慢起了变化。 林安梁同样忍着笑, “再不睁眼我真亲了。” 唰! 白芷双眼瞬间睁开。 那是湿漉漉的秋水般的眼。 林安梁拇指抚摸着她的眼睑, 怎么看都看不够。 “你不能亲我。” 白芷有些怕了。 “那就抱你一会儿。” 林安梁说着手臂伸进白芷颈下, 轻轻把白芷搂进怀里。 窗外烈日当空, 连活泼的麻雀都熄了声响, 一切都那么安静。 诚如林安梁的心。 他算计了几十年, 争名夺利, 享尽荣华, 可遇到白芷以前从未真正获得心底的平静。 所以他此刻如获至宝, 想把时间无限拉长, 最好就此定格。 白芷刚睡醒, 她能感到林安梁的心跳和呼吸, 她把头往林安梁胸前拱了拱, 深呼吸, 闻到了淡淡的烟味。 林安梁身上的体温,声音和味道都让她眷恋。 当然抱得久了也有些无聊, 于是她抬起被他困在胸前的手, 伸进他衬衣下摆, 开始描画他肌肉的形状。 腹肌6块, 她拿指尖挨个数着, 难道不应该是八块? 白芷纳闷。 有错就得改! 为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线条, 她把手掌整个覆盖到林安梁肚子上。 手心传来热烘烘的感觉, 肌肉线条起伏, 白芷重新摩挲, 计算, 上面六块, 下面貌似还有两大块, 只是被林安梁的裤子挡着她没有摸全。 没关系, 反正手感不错, 光滑还有弹性。 腹肌中间微微凹陷的是肚脐。 她拿食指戳了戳, 第一次发现林安梁的肚脐眼里居然有汗毛! 她新奇的不得了, “林叔叔。” “嗯?” “你的肚脐眼里还有汗毛!” 她把发现的新大陆告诉他听。 “嗯。” 白芷发现林安梁的声音有些异样, 她把耳朵贴到他胸前, 发现他心跳也明显快了不少。 “林叔叔你怎么了?” 白芷放下玩闹的心, 语气中充满关切。 白芷的手不再作乱, 林安梁才长舒一口气。 他的神经刚刚经历了一次剧烈的撕扯, 理智和欲望各执两端, 他进又不能进, 退又舍不得退, 煎熬的呼吸错乱, 心跳加快。 好像得了一场重病。 跟踪狂 “没什么,白芷你饿吗?” 林安梁快速调整好状态, 准备喂饱白芷。 “啊!” 白芷忽然想起她今天上午还有一节课! “几点了? 你为什么没叫醒我?” 白芷猛地从林安梁怀里弹起, 身上只穿了一条睡裙。 睡裙是林安梁定制的款式, 中规中矩, 但白芷一跳腿上的丝绸也跟着跳了一下。 林安梁分明看到了她腿间红肿的痕迹。 他的自责再次席卷而来。 “没关系, 下午上课也一样。” “怎么能一样呢?” 白芷气恼他对她工作的敷衍态度。 说完一步迈下床走进了更衣室。 如今, 她已经习惯了林安梁给她准备衣服, 她满心打算着发了工资也为他买一件t恤。 挑出一件蓝色长裙, 白芷快速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林安梁默默站住门口, 双臂抱胸, 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白芷。 “你根本不尊重我的工作。” 白芷把气撒到林安梁身上, 走到门口故意撞了他胳膊一下。 林安梁只好陪着小心跟她吃饭, 耐心安抚, 然后口头承诺: “作为家长, 一定配合老师的教学时间。” “可是白老师。” 林安梁看白芷不再发火, 忽然提出一个问题。 “你明年转系, 还能给涵涵辅导中文吗?” 林安梁一下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白芷皱起眉头, 她居然没想到这一层。 “那我尽量把课程在暑假前上完。” 白芷做事情一向负责, 她接着说: “暑假我要找实习单位,以后就不能给涵涵上课了。” 林安梁点点头, 他等的就是白芷这句话。 “有具体的实习意向吗? 比如找哪一种公司或者是非盈利组织?” 一提到工作, 林安梁的表情便不自觉认真起来。 白芷也坐直了身体, “大一学校对实习单位没有具体规定。 我想着能去跟法律有关的单位最好。” 林安梁点点头。 “我公司法务部暑期正好招实习生。” 白芷的眼忽然一亮。 “不过你没有专业基础,估计不能胜任。” 林安梁又一板一眼地加了一句。 白芷嘴角的笑僵成一条直线, 慢慢收拢, 手里的筷子恨不得敲到林安梁头上! “哪有你这样说话说一半的? 故意吊人胃口, 黑心资本家!” 白芷说着使劲咬了一口糍粑。 林安梁拿起纸巾在她下巴上蹭了蹭。 “把人的胃口高高吊起又撒手不管的是你吧?” 林安梁意有所指, 白芷嚼着糍粑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 她舌头打结, 林安梁赶紧舀了一勺汤递到她嘴边。 鱼汤鲜甜, 白芷喝完回复了战斗力: “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 我刚刚只是无聊!” 白芷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只有化愤怒为食欲。 林安梁早早吃饱了, 看着她气呼呼地鼓着腮, 嘴巴上还黏着一小块红豆沙的样子, 怎么都看不够。 下午上完课, 白芷坚决要回学校, 林安梁这个地方太魔性了, 白芷只要一上三楼就会忘记时间。 她提醒自己不能堕落, 她要保持年级第一争取国家奖学金。 林家的家教持续到暑假就截止了, 她还要重新考虑打工赚钱的事情。 “我还有好多事呢。” “在这一样可以处理你的事情。” 林安梁不想放白芷走。 “在这里怎么能一样? 我得去图书馆准备期末复习, 还要搜索暑期短工和实习单位。” 白芷说得头头是道。 林安梁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我这书房比图书馆舒服, 你需要什么资料叫司机去取。 家教还没结束你就急着准备另一份工作? 白老师太贪心了。” 林安梁说得也一板一眼。 白芷皱起眉头, “反正就是不行!” 她的倔脾气上来了。 她从林安梁掌心抽出手, 拿过背包准备自己下楼。 林安梁知道自己最终会投降, 只是想让她多呆一会儿而已。 “我送你。” 林安梁两步就追上白芷, 拿下她的背包, 把她搂进怀里。 白芷还撅着嘴, 心里早没了脾气。 她知道林安梁一定能包容她, 一定会主动让步。 她十九年的人生里, 第一次遇到这样没脾气的人。 天光尚早, 林安梁身份敏感不能送她到学校门口。 “晚上发信息。 好好吃饭,不许光吃米饭白菜。 学习别太辛苦。” 林安梁看着白芷打开车门, 心里空空的没着没落。 “老年人都这么啰嗦吗? 林叔叔再见!” 白芷抓着车玻璃, 冲林安梁甜甜一笑转头就走了。 没走几步她就遇到了同学, 两人有说有笑, 白芷立马把林安梁忘在了脑后。 “没良心呐。” 林安梁忽然变成了怨妇。 五月里, 白天变得越来越长。 校园里的少男少女们也开始了丰富的夜生活。 白芷没有多余的钱搞社交, 同寝室莉莉跟物理男交往顺利, 白芷便再也不参加任何联谊了。 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 准备期末考对她来说其实很简单。 难的是啃法律专业书籍。 白芷每天下了课就回宿舍提水壶, 然后拿一包批发的方便面。 就靠着这些, 她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天。 往往看书看得太专心, 最后图书馆里员不得不亲自过来督促她回宿舍。 图书馆到宿舍有一段路灯光昏暗, 那是老家属院的拆迁房。 白芷最近每次经过这里都能感觉身后有人尾随。 这一天她同样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 她掂量着手里的暖水壶, 壶里装了半瓶热水。 下定决心, 白芷忽然拐进家属院胡同。 她躲到路灯照不到的角落, 想看看究竟是谁在跟踪。 可她万万没想到, 跟踪的人还没追上来, 自己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巴。 “别叫!”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点冰冷的金属刺痛感。 那金属抵着白芷的腰, 带着锋利的刃, 白芷一动也不敢动。 她亲眼看到外面路灯下, 欧阳中天疾步走向女生宿舍的方向。 白芷眼睛忽然闭了闭。 真他妈倒霉! 男人看白芷老实听话, 把刀刃从她腰上拿开一点。 “转身,不许抬头不许叫。” 白芷一边听命转身, 一边在脑中极力搜索自救的办法。 往前走是老宿舍, 那里已经是废墟一片, 身后男人的意图非常清楚。 夜深人静, 虽然校园保安会定时巡逻, 但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宿舍灯将息未熄之时, 要等保安出动至少一个小时。 白芷思量着, 她只有暖水壶一个武器, 可对方有刀。 踩着碎石子, 白芷尽量拖延时间。 “别磨蹭,快走!” 刀尖再次抵住她的腰。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越往前走道路越崎岖, 路灯形同虚设, 月色晦暗不明。 白芷被身后男人推着, 踢着脚下的瓦砾,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还磨蹭! 信不信老子就在这里办了你!” 男人粗着嗓子推了白芷一把。 这里是老宿舍院墙后面, 正处在路灯和监控的盲区。 白芷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马上压着嗓子说: “你最好别动我,否则我男朋友饶不了你!” 白芷虽然害怕, 但一想到林安梁, 声音居然带了八分笃定。 “男朋友? 你们女大学生都这么说。 我告诉你, 出了这种事儿, 最先甩了你的就是男朋友!” 男人好像听了个笑话, 居然真的笑起来。 “快走!再磨蹭让你吃刀子!” 男人说着手上用力, 白芷侧腰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咬着牙,狠狠攥紧热水壶。 “咕噜噜!” 路旁断墙上忽然滚下几块瓦砾, 男人猛地一把扯回白芷挡在胸前。 “谁?!” 男人声音略微颤抖, 抓着白芷的手不自觉握紧, 整个人瞬间绷成一张弓。 对面, 声音的来处, 只有冷月断墙, 无声无息。 男人手心开始出汗。 “给老子滚出来!” 他喊声未落,只听 “喵!” 一声尖厉的猫叫刺入耳膜, 月色惨白, 一只大猫猛地自墙头跃下, 留下一道黑影, 随即冲进瓦砾消失不见。 “真他妈晦气!” 男人恶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黑猫预示不详, 男人迷信。 他的眼忽然盯住白芷, 眼里的凶狠瞬间变得下流。 “你, 自己脱衣服! 快点!” 他原本打算把白芷带到经常作案的地点, 那里更隐蔽, 但遇到了黑猫, 他忽然改了主意。 那里肯定不安全, 到了嘴的肉不如就地吃掉! 白芷梗着脖子跟男人对视, 视线不光不躲闪, 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你先拿开刀子。” 男人第一次见这样冷静的女大学生。 他心里起了疑。 男人的犹豫没有逃出白芷的眼。 “怎么? 你还怕我跑了?” 她装出嘲笑的口气冲着男人说。 男人谨慎地看看周围, 确保没有一个人经过, 再扫了眼面前的白芷。 细瘦得跟竹竿一眼。 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还带着刀, 他怕什么? 想到这, 男人收回抵着白芷侧腰的胳膊, 但刀尖依旧远远冲着她。 “快点!” 白芷无可奈何, 她慢悠悠得弯腰假装把水壶放到地上, 但就在水壶底座触地的一刹那, 白芷猛地暴起! 结果, 她刚举起水壶就当场愣住了。 只见她面前的男人同样高举双手, 但是, 他太阳穴上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枪。 “兄、弟,有话,好说,好说。” 男人浑身都在颤抖, 勉强说出来的话也颤颤巍巍不成调子。 持枪的人并不开口。 他带着鸭舌帽, 躲在男人身后, 白芷看不到他的脸。 就在白芷疑惑不解的时候, 耳边忽然传来欧阳中天的声音。 “白芷!白芷你在哪?” 声音明显带着焦躁。 白芷扭过头冲他喊: “我在这儿!” 这时候人越多自然越好, 她怕欧阳听不清, 赶紧朝声音的方向跑了几步。 直到看见欧阳的脸, 白芷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白芷你去哪里了? 怎么没回宿舍? 最近附近有强奸犯, 好几个群里都在传。 你没事儿吧?” 欧阳看见白芷, 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叽里咕噜说个没完。 白芷歪头看着欧阳的表情, 急躁, 担心, 欣喜都是真的。 她撇撇嘴, 后退一步, “所以这两天晚上跟着我的是你?” 白芷声音没有质问的意思, 只是确定信息而已。 谁知欧阳收回手, 挠了挠刺猬头: “我是碰巧跟你同路。” “碰巧?” 白芷心想我信你才有鬼! 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她整理一下t恤严肃地说: “你说的强奸犯被人抓住了。 就在后面。 我们先报警。” 两人分别打了110和校保安队, 等他们放下电话走回现场时, 两人都惊讶地张大了嘴。 那个行凶的男人趴在瓦砾上, 像臭虫一样蜷缩着, 身下流了一滩污血。 欧阳先反应过来, 他瞬间转身挡在白芷面前。 “别看了。” 白芷从失神落魄中被拉回现实, 一阵夜风吹过, 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校保安队很快赶到, 现场见了血, 还有两个木楞愣的学生。 他们只好一边保护现场一边通知120。 凌晨2点, 审讯室。 “那人长什么样?” 警察看着白芷, 一脸的不可思议。 “天太黑,我看不清。 只看见他戴了个帽子。 大约跟你差不多高。” 白芷尽量回忆男人的外貌。 “你说他有枪?” “对,我看见了。” “警察叔叔,他肯定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他我今天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白芷看着警察说。 白芷长得清纯, 警察虽然不相信她会撒谎, 但一时也找不到其他证据。 正好同事回复消息, 现场发现的刀子上只有男人的指纹。 “好了,你在这里签完字就可以回去了。” 警察指指口供对白芷说。 “警察叔叔, 那个男的死了吗?” 白芷签完字有点好奇。 警察收起口供, 没有理会白芷, 他转身看着角落里的欧阳中天说: “那人没死,被阉了。 谈恋爱也得注意安全, 早点把人小姑娘送回去。” 欧阳听完马上挺胸抬头, “是,警察叔叔!” 此时, 云隐山。 林安梁修长的手握着方口杯, 威士忌在落地灯下发出透亮的琥珀色。 林安梁的侧脸被落地灯遮住,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先生,照您的吩咐把他割了。” “白小姐看见你了吗?” “没有。” “去吧。” 手机屏幕熄灭, 林安梁眼底的冷雾却没有散去。 他再次按下电话, 那边过了一段时间才接起。 或许是受宠若惊, 电话那头不停地说着恭维话。 林安梁拿开手机, 昂起头一口把威士忌喝光。 那头注意到林安梁的冷漠, 赶紧闭嘴。 只听林安梁不紧不慢地说: “我就一个要求,让他进去。” 林安梁挂断电话, 那头握着电话的手冒出一层冷汗。 让一个被阉割的男人进监狱, 啧啧! 男人摇摇头, 那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我想让你抱抱我。 “说吧,这两天跟着我的是不是你?” 回程的车上, 白芷终究没有放过这个问题。 欧阳中天知道逃不过, 抓了抓刺猬头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你回宿舍太晚了, 而且最近那个强奸犯的事情传得很厉害, 你不怎么进群不知道。” 白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盯着欧阳中天一脸无可奈何地说: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躲进那个破胡同。” 欧阳顿时恍然大悟。 “我说明明看见你在前面走,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呢! 那我给你道歉,请你吃早饭吧。 反正天也快亮了。” 欧阳中天的脸皮厚度与日俱增。 “你做梦!别再跟着我了。 别再给我找麻烦了。” 白芷扭过头不看欧阳。 欧阳使劲儿抓抓头发有气无力地靠到座椅背上, 长腿一伸, 深深叹了口气。 在沉默中两人下车。 欧阳忽然说: “白芷,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之外的人。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白芷本来走在欧阳前面, 听到他的话, 她站住脚, 转过身: “欧阳中天,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吗?” “因为我跟别人睡了。” “不。” 白芷看着欧阳那张依然惹人注目的脸, 这张脸曾经真切的出现在她对于未来的规划里。 “因为你从来只想你自己。” “我没有,我在努力给你安全感!” 欧阳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安全感?你跟踪我就是给我安全感?” “我那是想保护你!”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保护。 再说我有男朋友,不需要你的保护。” “那林安梁那个老男人现在在哪?” 欧阳中天一脸不服气, 他接着说: “林安梁一大把年纪跟你在一起, 无非是图你年轻漂亮, 可我不同,我喜欢你。 打心眼里喜欢。 白芷, 只要你一天不结婚, 我就有权利追求你!” “你,你是个疯子!” 白芷说完气得转身就走。 欧阳呢, 则一路不紧不慢地缀在她身后, 直到看见白芷进入宿舍, 直到看见她宿舍的灯打开又熄灭, 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白芷熄灯躺在床上, 怎么也睡不着。 她侧腰破了一点皮, 刚刚一直处于应急状态感觉不到, 这会儿躺在床上, 浑身放松, 疼痛感才慢慢爬上来。 “出了这种事儿第一个甩掉你的就是男朋友。” “那林安梁那个老男人现在在哪?” 白芷腰上隐隐作痛, 脑中盘旋着持刀男人和欧阳的声音。 她承认, 此刻的她需要安慰。 确切地说, 她需要林安梁的拥抱。 林安梁一直在等白芷的电话, 他开着床头灯, 手里的书翻了一页又一页, 可没有记住一句话。 他开始心虚, 他不能笃定白芷在这种情况下一定需要他。 或许欧阳中天会趁虚而入? 一想到欧阳中天阴魂不散, 他就开始烦躁。 他起身走到书房, 摸出一只烟点上。 他以前晚上从不抽烟, 他掌权之后晚上也很少熬夜。 可白芷把他的一切都打破了。 他整个人都是碎的, 需要白芷重新把她粘合起来。 “叮铃铃!” 电话铃终于响起。 林安梁一秒摁下通话键。 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 忍着一大堆心里话等着白芷先开口。 “林叔叔,你睡着了?” 白芷的声音带着些挫败。 “没有,刚刚在工作。” 林安梁把烟摁进方口杯, 声音依旧低沉稳健。 白芷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怕他担心, 不想把今晚的事情告诉他。 她只有在床上动情的时候才会主动向林安梁索取拥抱。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有心事?” 林安梁明知故问, 他要白芷亲口说出她需要他。 他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 凌晨3点, 万物寂静, 夜色浓稠。 白芷终于开了口: “林叔叔,你喜欢我什么?” 欧阳对白芷从不说谎, 他的话像一根刺扎进白芷心里, 除了林安梁谁都拔不出。 “小姑娘,这个问题你问过一遍了。” “哦,我忘了。” 白芷越说越丧气。 她的自卑让她需要一遍遍确认自己是值得被爱的。 林安梁捏捏眉心说: “没关系,我不介意说很多遍。 白芷, 爱不是解题。 不需要用脑子分析比较。 不需要列出一二三。 你真正要用的是你的心。 白芷, 现在听听你的心是怎么说的。” 林安梁望着浓得化不开的夜, 心底开始疯狂地想要见到白芷。 片刻后, 白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林叔叔, 我想你了。 我想让你抱抱我可以吗?” 凌晨3点半, 街道空旷。 远处忽然传来发动机剧烈的轰鸣。 “啪!” 路口摄像头闪过一道白光, 下一秒, 林安梁踩着油门呼啸而过。 不知闯过多少红灯, 林安梁站到白芷宿舍门口时, 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林叔叔!” 林安梁喘息甫定, 白芷早已朝他奔来, 一头扎进他怀里, 死死抓住他的衬衣。 “小姑娘,怎么穿得这么少。” 林安梁拉开西装对襟, 把白芷裹进怀里。 白芷的脸贴着林安梁的衬衣, 缓缓闭上了眼。 他的体温, 他的气味, 他心脏跳动的频率都那么熟悉, 白芷觉得莫名安心。 两人不言不语, 只是拥抱, 心脏贴着心脏, 安静地拥抱。 天边渐渐升起鱼肚白。 林安梁弓身一把抱起白芷, 把她的腿盘到自己腰上。 “小姑娘,你需要休息,需要好好吃饭。” 说完他大步流星走到车边, 打开车门, 轻轻把白芷放在后座上。 “不要你走。” 林安梁的怀抱太暖和了, 白芷几乎要睡着了。 她紧紧抓住林安梁的衣服不松手。 林安梁只好也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司机风风火火地赶到时, 白芷正躺在林安梁腿上, 睡着了。 “林董,去酒店还是回家?” 林安梁看看熟睡的白芷, 她的手依然抓着他的衬衣。 显然, 小姑娘被吓坏了。 “找条安静的路, 慢慢开吧。 另外告诉秘书, 上午的会议安排到明早。” 林安梁说完拉过白芷的手闭上了眼睛。 朝霞璀璨, 市声渐渐沸腾, 人们开始了忙碌的一天。 谁也不知道, 在一条寂寞的马路上, 一辆豪华的轿车里, 坐着两个相互依偎的情侣。 他们仿佛超脱于时间之外, 在乎的只有彼此。 为难 白芷再次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林安梁的下巴, 方方正正, 隐约可见泛着光的青色胡茬。 痒,带着微不可察的疼痛, 他们擦过嘴唇和胸口的感觉让白芷扬起嘴角。 她的目光慢慢爬上林安梁的嘴唇, 人中, 鼻梁, 眉毛。 看上去每一根线条都足够硬朗, 但他们面对自己的时候却也足够贪婪。 白芷想着不由自主伸出手。 手指仿佛点了糖渍樱桃的奶酪, 轻轻柔柔地落在林安梁的下巴上。 果然, 林安梁睁开了眼。 目光朦胧, 罩着冷雾。 却在聚焦到白芷的那一刻, 云消雾散。 “醒了?” 两人同时开口。 同时莞尔。 下一秒, “饿了吗?” “我饿了。” 两人又同时开口。 林安梁一把抱起白芷放到自己膝盖上。 “刚才在想什么?” 他大概睡得很好, 嗓音慵懒性感。 “饿了。” 白芷打马虎眼。 “那之前,你偷看我的时候。” ? “你早醒了? 那还装睡。” 白芷佯装生气, 肉嘟嘟的樱唇微微嘟起, 像是某种邀约。 “机会难得,让你多看一会儿。” 最近他们各自忙碌, 只有每周六下午才能匆匆见一面。 “哼,我才不稀罕。” 白芷善于口是心非。 “是吗?” 林安梁含着笑也不拆穿, 下一秒, 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唇。 车里温度上升, 林安梁的衬衣总是有那么多扣子。 白芷解得不耐烦, 林安梁松开她的舌头, 双手拉起衬衣下摆一提一丢, 再一次吻住了她。 白芷爱死了林安梁的肌肉。 他们总是那么饱满, 厚实, 汗津津的, 永远在同一个位置等着她的手。 至今, 她所有的人体构造知识都是从林安梁身上学到的。 她熟悉他上半身每一块肌肉。 或许是饿了, 她忽然产生了尝一尝它们的欲望。 她是执行能力超强的学霸。 就在林安梁为她渡气的时候, 她忽然反客为主, 低头一下咬住了林安梁的喉结。 然后嘴唇下移, 慢慢吸吮血管。 她能感受到血管的起伏, 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刷刷流过的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些动物捕猎时都会在这个位置下手。 这里最柔软, 可以一击致命。 想到这里, 白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要在他最柔软致命的位置留下她的印记。 林安梁闭着眼睛纵容白芷的胡作非为, 忍着身体的本能反应, 大手放在白芷腰间稳稳地扶住她。 因了这个纵容, 白芷没有停下的意思。 她发现他的锁骨形状居然也很漂亮。 那就尝一尝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果真张开牙齿轻轻咬下去。 林安梁暗自吸一口气。 握着白芷细腰的手禁不住收紧。 咸咸的不如排骨好吃。 白芷得出结论。 就在她想继续探索的时候, 林安梁忽然开了口: “白芷, 不要闹。” 他的声音哪里是责备, 明明带着宠溺和笑意。 可白芷真的饿了。 “我饿了。 我要吃肉。” 白芷说完, 委屈巴巴地看着闭着眼睛一副享受模样的林安梁。 “给我穿上衣服。” 林安梁依旧不动弹, 白芷的吻越来越熟练, 总能无意挑动他的神经。 他需要好一会儿才能缓和过来。 白芷果然乖乖从座位另一把捡起衬衣套到林安梁头上。 “林叔叔, 你们男的衬衣扣子那么小, 还那么多, 系起来不嫌麻烦吗?” 白芷一边给他系扣子一边有感而发。 “那下次我穿没有扣子的。” 林安梁一说话喉结便跟着起伏。 上面有颗草莓, 是白芷的功劳。 她看着那封印一般的图画, 得意的嗤嗤笑起来。 “在高兴什么?” “你答应我不生气,我才说。” 白芷把扣子系到林安梁下把下, 依旧无法盖住它。 完了,这怎么办? 白芷有些愣神。 “不生气。说吧。” 林安梁解开两颗扣子, 从冰箱里变戏法一样拿出几个三明治。 那是司机路过面包店时下车买的。 白芷接过早饭, 从书包里掏出小镜子递到林安梁面前, “自己看吧。” 她一边吃三明治, 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林安梁的表情。 她以为林安梁看了会生气, 没想到他先是一愣, 接着便笑起来。 是那种很开心的笑。 他抬眼看向白芷, 眼底的笑泡飘到空中, 下一秒落入白芷的眼。 “小姑娘,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吗?” 车子开回学校的路上, 林安梁开口问。 白芷不打算告诉林安梁昨晚的事情, 她怕他担心。 “没有,就是忽然想你了。” 白芷避开林安梁的视线, 有些心虚。 “嗯。” 林安梁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下巴上。 “我倒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 大佬要麻烦我? 白芷觉得不可思议。 “我最近失眠, 医生开了药, 但会产生依赖, 所以被我丢了。”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白芷一脸不解地问。 “白芷,你愿意当我的安眠药吗?” 林安梁忽然定定地看着白芷, 眼里充满期待。 白芷产生了从未有过的被需要的感觉。 林安梁以前像猫一样缠着她, 她把那定义为喜欢。 现在, 他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呈现给她。 好像猫咪把腹部完全向主人袒露, 猫咪需要主人的安抚, 林安梁期待白芷来安眠。 “你是说要我跟你住在一起?” 白芷有些震惊, 她忽闪着大眼睛仿佛一时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不,只是希望你晚上可以跟我在一起。” 林安梁马上纠正。 “你家太远了。” 白芷提出反驳。 “位置你选,只要你愿意。” 林安梁在大方向不变的情况下做出让步。 这下把白芷难为住了。 她当然想帮助林安梁。 但她更想获得国家奖学金, 更想提前学完法学院一年级的课程。 她皱着眉头把林安梁和自己的学业放到天平两端。 一时间分不出孰轻孰重。 “你不要为难。” 林安梁亲了亲白芷的手心接着说: “我们找一个离你学校近的地方, 你喜欢在图书馆看书我晚上可以去接你。 你如果想在家里学习, 也可以把书借出来。 你学习的时候我不会打扰你。” “林叔叔,我没有什么可给你的。” 对十九岁的白芷来说, 在学校外面租房子生活需要很大一笔钱, 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习惯了心疼钱, 如果在金钱上欠了别人, 她会觉得自己很没有用。 “白芷,抬头。” 林安梁说着抬起白芷的下巴。 “除了你, 我什么都不缺。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我需要你远远超过你需要我。” 林安梁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卑微, 他闭口不再言语。 他需要白芷在身边, 他不满足于知道她的行踪, 不满足于派保镖暗中保护她, 他要每天晚上都能看着她, 跟她说晚安。 他等着白芷的回答, 但白芷还没开口, 他的手机先响起来。 “林董,黑客破解了加密号码。 跟王树河频繁通话的是欧阳谨行。” 果真是欧阳谨行。 林安梁舌尖舔了舔上牙床, 面无表情地说: “24小时盯着他。” 白芷正纳闷他要盯着谁, 只见林安梁放下电话, 扭头看向她。 眼里的笑泡和冷漠都不见了。 留下来的只是疲惫。 “好吧。” 白芷点点头, 搂住了林安梁的腰。 她从来没有好运 当天晚上, 距离白芷学校最近的一套豪宅默默成交。 又一个月, 当白芷拿着年级第一的成绩走进林安梁口中的家时, 简直瞠目结舌。 “喜欢吗?” 林安梁一看见白芷就想笑。 “林叔叔你翻看过我的脑子吗?” 整座房子的装修都是按照白芷的喜好来的。 清新的奶油色调, 设计简洁的家具, 巨大的书架, 巨大的落地窗, 宽敞的草坪, 楼顶甚至还有一个停机坪。 “喜欢吗?” 林安梁再次追问。 “嗯,喜欢。” 白芷点点头一下子投进林安梁怀里。 “这里属于你了。” 林安梁淡淡地说。 “我不要,这是你的房子。” 白芷的口气没有一丝犹豫。 她不喜欢不劳而获。 林安梁早料到白芷的反应, 他猛地把白芷扛到肩头大步走进书房。 不顾白芷的反对一把把她放到圈椅上, 待她坐稳, 林安梁递上一只笔和一叠文件。 “它是你的, 作为安眠药的报酬。 签上名字可以吗?” 林安梁弯腰低头盯着白芷, 眼底慢慢渗出一丝压迫感。 白芷本能的开始害怕。 她低下头, 双手握紧椅圈, 后腰贴着椅背, 下意识地拉开和林安梁的距离。 “我不需要。” 白芷深吸一口气, 再次抬头对上林安梁的眸。 不闪不避, 林安梁第一次遇到这种女人。 他从不亏待服侍过他的女人, 所以每一次离开她们, 无论她们是否动情, 他都心安理得。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一无所有, 却什么都不要。 可林安梁偏偏离不开她。 他想拴住她, 他要用尽一切办法把她栓在自己身边。 “小姑娘, 先别拒绝我。 看看这个。” 林安梁说完又拿出一份文件。 上面是龙腾公司暑期工地合同。 白芷讶然, “我记得你说过我没有法律基础, 不符合你们法务部的条件。” 林安梁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小姑娘, 这份合同是我作为董事长特别申请的。 申请你去法务部给大律师端茶倒水。 多学多看。” “真的吗?” 白芷忽闪着眼睛表情兴奋不已。 “签上名字,暑假就可以去工作了。” 林安梁再次拿起笔递到白芷面前。 白芷这一次没有犹豫, 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小姑娘” 林安梁把合同放进文件夹接着说: “实习期没有工资, 但不会让你白干。 这房子就算你实习的一部分报酬可以吗?” 白芷不明白林安梁为什么执着于给她房子。 “我不需要房子, 我没想着要你们公司的工资。 我师姐说现在很多人实习还要自己掏钱。” 白芷说的实在, 她能得到这份大公司的实习机会已经像中了彩票一样难得了。 林安梁抿抿唇, 他知道白芷倔强, 憨直, 也知道她穷但不拜金。 但他还是打算赌一把。 “小姑娘,你仔细看看售价。” 白芷纳闷, 她依言低头, 翻到写着售价的页码, 心里默默数着: . 八个零! 她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片刻后, 白芷才找到一丝理智。 “即使作为安眠药, 这个价格也太高了。 我不值。” 她说着就要从椅子上起身离开。 她根本不信会有这样的好运。 白芷从来没有交过好运,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她咬紧牙关努力拼搏争取的。 即使依旧贫穷, 但她很为自己骄傲。 可是遇到林安梁之后, 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 她难免害怕, 害怕不劳而获, 太容易得到的也一样容易失去。 林安梁看出白芷的犹豫, 也看出了她的害怕。 他走到白芷身后, 双手扶着椅子圈, 把白芷圈在怀里, 侧脸贴着白芷的侧脸慢慢摩挲着: “小姑娘, 我让你害怕了?” 白芷低头不语。 林安梁的拇指揉着白芷的耳珠, 声音像大提琴的弦擦过白芷心尖。 “你不必强迫自己签字。 我永远不会强迫你。” 白芷依旧低着头缓缓答道: “我只是, 只是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 我怕好运用完了, 噩运会再次来临。 乐极生悲。” 白芷说出了心里话, 她从耳珠上拉下林安梁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接着说: “你听听, 它们现在多紧张, 如果有一天, 我的好运用完了, 你可能就离开我了。 像我妈妈离开我一样。”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林安梁的心像被谁狠狠拧了一把。 为了减轻这种莫名的疼痛, 他不得不深呼吸。 “林叔叔,你怎么不说话了?” 白芷没有得到林安梁的回应, 忍不住开口问。 “白芷,回头看着我的眼。” 林安梁稳定情绪, 双手轻轻掰过白芷的后背。 “听着,白芷。 我以我四十年来的荣誉和财富向你发誓,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除非有一天, 你主动离开我。” 白芷盯着林安梁, 他总能看出她心里所想。 总能轻易得到她的信任。 她一言不发, 伸出手臂搂住林安梁的脖子。 “小姑娘,你相信我对吗?” “嗯。” 白芷点点头,亲住了林安梁的嘴。 她第一次主动吻林安梁, 吻的急切而热烈。 她咬着他的唇要他的回应, 要他用身体证明他的誓言。 林安梁感受到白芷依旧不安, 他弯腰抱起白芷, 把她轻轻放到书桌上。 站住白芷两腿中间, 脱掉她的球鞋, 把白芷的腿盘上自己的腰。 不一会儿, 桌沿上的文件夹,笔架,水杯,花瓶纷纷掉落。 墨绿色的土耳其织花地毯厚实而绵密, 像一片茂盛的田野。 白芷的白t恤掉在田野上, 仿佛跌落凡间的云。 不知是哪个邻居在拉小提琴, 琴声断断续续, 有些刺耳, 林安梁感觉那声音合着白芷的声音挑拨起他的神经, 他后背弓起, 薄汗上开着几点殷红的梅花。 他极力安抚白芷, 用尽一切可以的办法让她放松, 让她开心, 让她感受到他可以掌控一切, 让她可以完全依赖他。 白芷感觉自己要被烤化了, 林安梁的嘴, 他的手, 总是那么热, 好像带着红色的火焰一心要把她燃成灰烬。 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流汗, 每一根神经都被林安梁的手扯着起舞。 她的意识一会儿轻飘飘的荡到空中, 一会儿又猛地跌落到海里, 她完全失去了自己, 完全变成任他揉圆搓扁的面团。 最终, 伴着一声小提琴的和弦, 她连最初那点飘忽不定的意识也彻底失去了。 爸爸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 日影西斜, 江风裹着落霞飘到白芷脸上。 睡眼朦胧中, 白芷看到了母亲的脸。 母亲嘴巴一张一合: “离开这里!” “妈妈!” 白芷伸出手臂大声喊, 可是下一秒, 母亲的脸就消失了。 书房门打开, 林安梁快步走到床前, 白芷果然醒了, 她蓬松的长发裹着栀子般嫩白的脸, 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泡在泪水里, 让林安梁暂时忘了呼吸。 “怎么了? 做噩梦了?” 林安梁说着大手覆在白芷眼角, 轻轻擦干她的泪水。 “我梦见妈妈了,她让我离开你。” 白芷说着眼泪流个不停。 林安梁心里一惊, 但面色依旧温和。 他扯出一个笑, 躺到白芷身旁, 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傻姑娘, 梦都是反的。 你一定是白天太想妈妈了。” 说到这里, 林安梁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信息。 “上次你说生日是六月初六对吗?” “嗯。” 白芷点头,情绪依旧低落。 “还有两天, 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安梁一心要白芷高兴起来。 “我想去看妈妈。 那天也是她的忌日。” 白芷话一落地, 两人都沉默了。 自小丧母, 白芷的确拿到了命运最差的底牌。 “说点高兴的。” 林安梁扭头亲了一下白芷额头, 递过她的手机。 “打开手机信息通知栏。” 白芷脸上带着问号打开通知栏。 一眼就看到了银行发出的信息。 “林老板果然大方。” “这是你应得的工资。” 林涵的家教结束了, 白芷拿到了最后一笔工资。 “林老板, 我准备礼尚往来, 用你给的工资, 送你件礼物。 你喜欢什么?” 工资数额让白芷暂时从失去母亲的悲伤中抽离出来。 这个问题可难住了林安梁。 他本质上是个无聊的人。 遇到白芷以前只有一件爱好:工作。 后来初遇白芷, 爱而不得, 才知道思念的味道。 开始听音乐,看电影,写日记。 做一切暗恋中的人都做的傻事。 “小姑娘,除了你, 我没有什么一定要得到的东西。” 白芷撇撇嘴, 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你就没什么爱好? 日子不无聊吗?” “你就是我的爱好。” 林安梁说得一本正经, 他不等白芷回答一股脑捉住她的唇亲了下去。 白芷有点儿烦, 她刚刚睡醒, 还哭过, 这会儿只想起床整理一下自己。 可林安梁像只大猫, 总喜欢缠着她, 喜欢往她衣服里钻。 白芷的睡裙应该是林安梁给换上的。 这会儿已经被他揉搓地挂在肩头, 要掉不掉的。 “不要。” 白芷没心思, 她看着窗外蛋黄一样的斜阳直接说了出来。 “嗯。” 林安梁在她肚脐上深深吸了口气。 终于放过了她。 “我饿了。 吃完饭我们去逛街吧, 给你买个礼物。” 白芷没有放弃给林安梁买礼物的想法。 “听你的。” 片刻后, 两人手拉手出了门。 白芷特意穿上裙子, 林安梁则戴了口罩、帽子。 夏夜的街道跟白天呈现出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大小摊点都亮起彩灯,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都不再紧绷着神经, 他们把自己舒展开, 舒舒服服地迈进这人间烟火里。 林安梁拉着白芷的手, 慢悠悠地逛着, 白芷呢, 一手被林安梁牵着走, 一手拿着各种食物, 逛吃逛吃。 最终, 她的脚步停在小龙虾摊子前。 她嘴里嚼着麻薯, 眼睛看着林安梁直放光。 林安梁全副武装, 白芷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她看见他的眼底瞬间冒出笑泡, 拉着她的手直接走进了龙虾店子。 林安梁点餐的时间, 白芷学乖了, 先拿出消毒湿巾把桌子凳子擦干净。 “学霸学东西就是快。” 林安梁摘掉帽子、口罩打趣道。 “那是, 上次你的方巾在热水里一烫就变了形, 我都没敢还你。” 白芷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第一次吃路边小店, 林安梁把自己的方巾垫在白芷凳子上。 白芷答应洗干净还他。 但后来没了下文。 “怪不得, 我还纳闷, 是不是那时白小姐已经对我情根深种, 要留着做个纪念。” 林安梁一边开饮料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芷说。 白芷气地举起筷子敲他的手。 “哎呦,小心!” 上菜的阿姨敏捷地躲开白芷的筷子, 看了一眼林安梁, 声音温婉: “小孩子不能太溺爱, 一次性筷子扎到手指, 挑起刺来可麻烦啦!” 白芷撅起嘴, 猛地喝了一口豆奶, 林安梁则面不改色地答道: “您说得对,我太惯着她了。” 看阿姨走远, 林安梁冲白芷眨了眨眼睛, “快吃吧。” 一会儿功夫, 林安梁已经给白芷扒了一堆虾肉。 或许是累了, 他端起玻璃杯喝了口酒。 谁知这时候, 白芷忽然抬起头: “爸爸你怎么不吃?” 她模样单纯, 嘴角还沁着一滴黄澄澄的油星子。 “噗!” “咳咳咳!” 林安梁一口酒全吐到桌沿上。 酒液顺着木头纹理一滴滴落到裤子中间。 场面相当尴尬。 他看着白芷的脸, 爱得不行, 也恨得牙痒痒。 这会儿如果在包间里, 他早就把她扛起来打屁股了。 林安梁的表情惹得白芷哈哈大笑。 她第一次搞恶作剧, 效果居然出奇地好。 只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她想着弯腰低头查看, 果然, 桌下林安梁的裤子跟尿了一样。 “正好,爸爸,我送你一条裤子吧!” 白芷忽闪着大眼睛, 一脸无辜又兴奋的表情。 谁能想到, 在谈判桌上纵横捭阖的林安梁, 居然瞬间哑口无言。 接下来的时间, 林安梁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白芷。 白芷呢, 以为他被自己气着了, 一顿饭吃得高高兴兴。 吃完饭, 白芷脱下防晒外套递给林安梁: “爸爸,遮着点裤子。” 林安梁不语, 到底接过衣服搭在手腕上。 白芷很快找了家看上去她能买得起的店子。 两人一进门, 导购就踩着高跟鞋走到林安梁旁边。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我想给爸爸买条裤子。” 白芷没等林安梁回答抢先一步回答。 墓地 原本导购看林安梁的眼神还装满胶水, 白芷这一声爸爸叫出来, 直接让导购尴尬到脚趾抓地。 但她迅速调整状态, 露出一副恭维的表情说: “先生真有福气,女儿这么大了还跟您这么亲!” “可不。” 林安梁低头看看白芷, 嘴角露出宠溺的笑接着说: “别的女儿大了都被小伙子勾走了, 我这个女儿孝顺舍不得我。” 林安梁说着摸摸白芷的发顶, 果然露出一副慈父的表情。 林安梁见招拆招, 白芷顿时失去了跟他继续演戏的兴趣。 她在店里逛了一圈, 终于挑出一条手感比较好的裤子。 “爸爸,你试试这条。” 林安梁没脾气的接过直接走进试衣间。 裤子面料有些闷, 颜色倒是他平时常穿的。 他扯掉标签, 心底慢慢溢出无法遏止的幸福感。 “您女儿眼光真不赖!” 导购嘴上抹蜜一般把林安梁身上的裤子夸上了天。 “就这条吧。” 林安梁淡淡地说, “麻烦把这条旧的包一下。” 导购接过裤子折叠起来, 目光忽然怔住了。 她摸到了手工扦边的西裤脚。 每一条高定都是手工缝制, 西裤脚边针距不完全一致, 拉线的松紧程度也有所变化。 导购是踩过缝纫机做过衣服的, 但触摸高定还是第一次。 她看向林安梁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疑惑。 “我说了我付钱。” 白芷看林安梁拿出卡, 一脸不高兴。 导购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终于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女儿工资不高, 所以给穿高定的父亲买平价裤子。 父亲呢, 一副只要你高兴, 我怎么都可以的样子。 “先生您真有福气啊! 女儿这么孝顺。” 导购一边结账一边热情地说。 “您看方便加个微信吗? 这样一旦有新品上市我第一时间发给您。” 导购拿着手机站到林安梁旁边, 声音异常温柔。 “方便方便。” 白芷说着就要拿过林安梁的手机, 被林安梁一把钳住了腕子。 “谢谢,不打扰了。” 即使在文质彬彬的时候, 林安梁也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爸爸,人家那么温柔,你为什么不加微信?” 两人走出服装店, 白芷歪着头问。 “你想给自己找个后妈?” 林安梁眼底闪着戏谑的光, 似笑非笑。 “哼,想得美。” 白芷说着扭头不理会林安梁。 谁知, 林安梁低头弯腰趴到她耳边说: “我是个行动派,咱们回家吧。” 别墅里黑漆漆的, 屋门刚一打开, 感应灯就亮了, 白芷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林安梁转身抵在门板上。 背带裙滑落, 白t恤刺啦被撕成两半, 林安梁托起白芷, 狠狠地打了她的屁股一下。 “啪!” “还叫不叫爸爸?” “你不喜欢我叫你爸爸?” 白芷嘴硬。 下一秒,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呼。 林安梁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她一口。 “你属狗的?” 白芷看着林安梁的发顶, 抬手狠狠朝他的肩头拍了下去。 巴掌打在硬邦邦的肌肉上, 声音沉闷, 压根儿没给他留下一丝痕迹。 白芷不服气, 忍着痛痒再次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谁知, 这一巴掌下去, 她的手就再也够不到林安梁的肩头了。 片刻后她连腰都直不起来, 只能任由林安梁扛着走进卧室。 当晚, 在床上, 在浴室, 两人都失去了理智。 白芷凌晨起床喝水, 看到林安梁还在书房工作, 她没有敲门, 径直走了进去。 发现林安梁只是在记日记。 “我可以看吗?” 白芷问。 “现在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一日之计在于晨。” 最后, 白芷跪在书桌椅子上, 膝盖青了一片。 第二天, 林安梁生平第一次上班迟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很自律, 可是看到会议桌对面坐着的人, 他脑中闪现的居然是白芷跪在椅子上的样子。 他给秘书使个眼色, 匆匆结束了会议。 他不能忍受自己这种被白芷下了蛊一样的感觉。 他把事情交给秘书, 自己开车飞一样回到了别墅。 林安梁回到家时, 白芷早已起床, 她穿着林安梁的蓝色条纹衬衣正靠着冰箱喝牛奶。 “不是不爱喝奶吗?” “我想长胖一点。” 林安梁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攻击欲。 他拿过牛奶盒, 轻轻抱起白芷, 把她放到厨房中岛台上。 蓝色条纹衬衣裹着上等和田玉, 牛奶一点点落到玉石上, 打着转儿缓缓滑落。 林安梁没有浪费一滴。 最后他掰开白芷的嘴巴, 把最后一口奶喂到她嘴里。 那天, 林安梁再也没有出门。 他不要保姆, 不要任何家庭服务人员登门, 他要把白芷完全隔离在他的世界里。 在房子里任何一个地方, 他都想留下他们的痕迹。 他以为自己疯了。 可是第二天, 白芷过生日的时候, 他又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墓地。 菊花,康乃馨,苹果, 一字儿排开, 摆在白芷妈妈的墓前。 “妈妈,我不知道您喜欢什么花。 妈妈,小时候过母亲节, 同学们都送妈妈康乃馨, 我现在赚钱了也给您买了一束。 妈妈,站住旁边的是我男朋友, 他人很好, 十九年来 从没有人像他一样对我这么好。 妈妈,您可以祝福我们吗?” 白芷的后背原先是挺直的, 后来慢慢弯曲, 再后来直接匍匐到了草丛里。 墓园的风吹过松涛, 拂过墓碑, 带走了白芷哀哀的哭泣。 林安梁抱起白芷走下山坡, 正要出墓园时 迎面走来一男一女。 男的年纪稍长, 双鬓全白。 女的林安梁认识, 白灵。 他没有放下白芷, 直到白芷听到白灵的声音。 “林董事长, 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她猛地扭头, 身子一僵, 马上要从林安梁怀里下来。 林安梁不许, 白芷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 林安梁见她生气, 只得放开了手。 白芷低着头小心翼翼走到男人旁边。 “爸爸。姐姐。” “啪!” 男人一巴掌抽到白芷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 你姐说你勾搭上个老男人我还不信, 你缺钱可以自己挣, 怎么就那么贱去当小三!” “爸,我没有!” 白芷捂着脸, 目光倔强。 “他是结婚了,可他那是。” “你还犟嘴!” 男人说完再次扬起胳膊, 不料下一秒, 他的手腕就被林安梁死死钳住。 “你给老子放开! 你他妈是谁? 狗拿耗子都管闲事!” 男人使劲全身力气想挣脱林安梁的桎梏, 可林安梁那只手钳子一般, 一动也不动。 所谓父亲 白芷的父亲是地位最低的交警。 每天站在马路上吸尾气, 性格既自私又偏执。 白灵对林安梁的手段早有耳闻, 她赶忙凑到父亲跟前, 软着声音说: “爸爸,这是龙腾集团董事长。 龙腾集团。” 白灵重复了一遍重要信息, 希望能给父亲提个醒, 让他主动服软。 可男人做出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 “什么腾我也不怕! 我管我自己的女儿, 谁也别多管闲事!” 男人再次企图从林安梁掌中抽离, 还是徒劳。 白芷看林安梁和父亲对峙, 知道父亲绝对讨不到好处, 她擦掉眼角泪珠, 声音低低地对林安梁说: “林叔叔,你放了我爸爸。 他也是为了我好。” 林安梁皱起眉头。 “为了你好就可以在外面打你的脸? 白芷。” 林安梁还想说几句替她抱不平的话, 可看见白芷那双哀哀的眼, 还是住了嘴。 毕竟疏不见亲。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 两人在彼此心里的重要性是不对等的。 林安梁松开手, 站到白芷身前, 掏出自己的名片。 “我是白芷的男朋友。 如果您愿意在情绪稳定的状态下跟我聊天, 我一定奉陪。 否则您的女儿将失去一个父亲, 您也将在未来失去一个女婿。” 男人前额灰白的发梢扎进眼睛, 他使劲儿揉揉眼, 到底接过名片看了起来。 他其实早听过龙腾的名号, 本市第一纳税大户, 他这个公务员的工资一半来自龙腾的税款。 男人将名片放进口袋, 林安梁已经伸出右手做足了言和的姿态。 “我先带两个孩子去祭拜, 呆会儿一起吃饭。” 男人也伸出右手, 他从没跟如此重量级的人物打过交道, 但他认为养大白芷有功, 自然拿腔拿调。 “好的, 我在山下等您。” 林安梁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更让男人以为自己捡到了棵摇钱树。 白芷跟随父亲和姐姐重新扫墓, 父亲对白灵关怀备至, 对白芷则爱答不理。 他不断在母亲坟前强调自己年老体衰, 工资少得可怜。 强调白灵孝顺经常往家里拿钱, 最后, 他扫了一眼白芷, 忽然冲着坟墓说: “孩子妈, 小妮子克死了你, 我不怨她, 只要她同意给我养老。” 白芷顿时面色如土。 她跪在坟前, 心如死灰。 从小到大, 父亲一直说她克死了母亲, 但从没在母亲坟前说起过, 今天父亲居然开诚布公地在去世的母亲面前跟自己谈起条件来。 “爸,这事儿您不用在妈妈面前提, 等我毕业找到工作就给您分期付款。 好歹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白芷声音冷漠, 她给母亲磕了三个头, 起身就要往山下走。 “孩子妈,你看看, 这就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白眼狼。 她上了大学, 啥都没学会, 就学会糊弄老爹, 勾引男人了! 刚才她带来的老男人, 那可是连市委书记都得巴结的财主!” 白芷忽然怒上心头, 她忍无可忍, 回头冲着父亲说: “您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养大? 要不是姥姥, 我恐怕早就死了! 从小我吃姐姐剩的, 穿姐姐剩的, 姥姥离开那一年我发高烧, 难道不是您把我丢在福利院门口的? 要不是福利院领导给您单位打电话, 这会儿我早就不姓白了! 上小学后您把我当半个奴隶使唤, 家里所有的衣服都是我洗, 一日三餐都是我做, 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您不就是想要钱吗? 我劝您别打林安梁的主意, 您惹不起。” 白芷说完眼里已经没有一滴泪, 她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决绝地转身离开。 林安梁看白芷面如土色, 又心疼又吃惊。 他张开双臂搂住白芷, 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 “你爸给你气受了?” 白芷木然摇头, 声音冷冷的: “从今天以后他不是我爸, 是我的债主。” 林安梁几乎马上明白过来。 他心底叹口气, 后悔自己把名片递给了那个男人。 他高估了生物学父亲的心。 凡人见利忘义, 但他没想到白芷的亲生父亲, 居然也要卖女求荣。 “让我帮你,好吗?” 林安梁亲亲白芷发顶, 有些愧疚。 “我自己的债自己还。 林叔叔,咱们回家吧。” 白芷的话有些破碎, 精神似乎游离于肉体之外。 一坐到车上, 她就躺在林安梁腿上睡着了。 直到林安梁无意触摸到她的额头, 才发现她在发烧。 家庭医生还没处理完白芷的病情, 林安梁就收到了白芷父亲的电话。 “女婿,出来喝一杯?” 一小时后, 男人看着手机上林安梁发过来的地址, 不由咋舌, 真他妈奢侈啊! 男人老早来到餐厅门口, 原本以为要报上林安梁的大名, 谁知门童一看到他就露出毕恭毕敬的模样: “欢迎光临,白先生,请进。” 水晶灯柱通天彻地, 目光所及金碧辉煌, 男人有些无措, 但马上大堂经理就一路躬身带着他走进包间。 “我们老板要晚些时候来, 白先生您随意, 老板说了, 所有消费都在他账上。” 经理说完指挥侍者鱼贯而入, 顷刻间 美酒珍馐摆在男人面前。 “你们老板太客气了,太客气了。” 男人看着茅台两眼放光, 经理立马开酒, 滚珠哗啦啦发出悦耳声响。 男人端着酒杯还没喝口水已经流出来。 “白先生您慢用。” 经理退出包间。 给旁边立着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约莫一刻钟后。 包间门被轻轻敲响。 “谁?” 男人大着舌头问。 “老板,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男人一愣, 嘴边肉片掉到桌上。 包间里面藏着小小的暗门, 女人进来后直接熟练地打开暗门走了进去。 男人又灌了一盅茅台, 才迫不及待地提提裤子跟进去。 心型水床上, 女人早已不着一缕。 男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解开裤带, 一个猛子扎进水床。 床头灯呈现出梦幻般的粉, 那粉色的正中, 一个圆点正发出血红的光。 “开门!开门!” 随着一声闷响, 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几个身穿警服, 头戴大盖帽的男人围在床边, 亮出证件。 “扫黄打非。 穿好衣服, 配合检查!” 实习 男人一看见帽子上的警徽, 瞬间就软了。 “我们是男女朋友, 我们是男女朋友!” 男人一边套裤子一边说。 他的手哆嗦得厉害, 裤筒怎么也套不上。 “别废话!去局里说!” 大盖帽说着伸手推了男人一把。 男人本来就紧张, 这一把直接把他推到地上。 “哎呦!警察打人啦!” 男人顺势捂着肚子左右翻滚, 完全不顾自己的形象。 “怎么能对我的客人动粗呢。” 林安梁的声音低沉稳健, 缓缓穿过男人的嚎叫落进他的耳朵。 男人一怔, 一骨碌站起身走到林安梁身边。 “女婿,你总算来了。” 林安梁看着面前只穿底裤的男人, 似笑非笑地说, “我让他们出去, 您先整理一下。” 男人扯了扯三角裤, 露出谄媚的笑。 酒桌上。 “白先生您也太不小心了。 怎么能给这种女人开门呢?” 林安梁解开衬衣袖扣, 不咸不淡地说。 “女婿, 我一时精虫上脑。 你不知道, 为了孩子我可是一直未婚呐!” 男人做出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情。 “哦? 您看看这个。” 林安梁说着把一份文件推到男人面前。 男人低头只看了一眼就猛然醒悟! “你下套害我?” 男人说完啪的一拍桌子, 想给自己壮胆。 林安梁却忽然笑起来, 他看着男人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 心里又开始心疼白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白先生, 警察就在外面, 你这些年眠花宿柳的记录可花了我不少钱。” “姓林的, 你居然害我! 我可是白芷的爸爸, 我不让她跟你好她就得乖乖听着!” 男人拿出了杀手锏。 林安梁点点头做出一副同意的样子。 只见他拉开椅子缓步走到男人旁边。 盯着他的手腕说: “如果我是你就检查一下自己的手腕。” 林安梁说着抽出一只烟点上。 “是不是有个红点?” 烟雾缥缈, 片刻遮住林安梁的眸。 男人仔细一瞧, 手腕血管处赫然长出一个红点。 “刚刚那个女人叫九娘, 外号‘雌蝎子’, 擅长下兴奋剂。 那个红点就是她的礼物。 以后每个月, 如果没有九娘的这一针, 你恐怕不好过啊!” 男人一听登时从椅子上滑倒在地。 他没听过“雌蝎子”的名号, 但曾经给一个二代开过罚单, 当时那人连闯几个红灯, 意识不清, 浑身痉挛, 尿液检出大量兴奋剂。 白芷的父亲还真是没用啊! 林安梁想着。 他准备了好几手跟他过招, 没想到才一手就把他打翻在地。 林安梁心里瞧不起这个男人, 面上却一派平和。 “以后每个月, 九娘都会按时给你送药, 你怎么对她都可以。 只是记得, 离我的白芷远一点。” 说完,他把烟头摁灭, 系上袖扣, 抬步就要往门外走。 “林董事长!林董事长!” 男人一个匍匐抓住林安梁的裤脚, 声音凄惨。 “您可不能反悔啊!” 林安梁皱起眉头, 毫不费力地抽出裤脚, 脸上的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假使我反悔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你在床上的视频在我手上, 命也在我手上。 只要白芷跟我一天, 我保你舒坦一天。” 林安梁话音未落, 人已经出了门。 回到家, 白芷已经退烧, 林安梁看着她被父亲打得红肿的脸, 暗暗发誓要给她一个名分。 原本白芷生日, 林安梁打算给她一个特别的礼物, 但遇到她父亲, 生日被毁了, 白芷没觉得有什么, 倒是林安梁一心要给她补一个。 “你想什么时候补过生日?” 林安梁问了好几次这个问题, “明年?” 白芷敷衍着。 “暑期。就这么定了。” 林安梁拍拍白芷的脑袋, 心里充满甜蜜, 暑假两个月, 白芷要在他的公司实习一个半月。 实习第一天, 白芷起了个大早, 林安梁特意穿上她给他买的裤子, 想亲自把白芷送到法务部所在楼层。 谁知白芷并不领情, 她甚至拒绝林安梁和她同一时间进入公司。 “我走专用电梯, 不会被看见。” 林安梁宽慰白芷。 “不行,你把我放到地铁口我坐地铁。” 白芷不想让同事都认为她是空降兵。 “白芷,善于利用工具也是社会人的必修课。 坐我的车不仅节约时间, 还能更好地休息和思考, 我知道你能吃苦,但没必要自找苦吃。” 林安梁严肃的时候, 自然带着一副不容置疑的气场。 白芷一愣, 只有乖乖点头。 他们到达地下停车场后, 林安梁亲了亲白芷额头, “我今天会抽时间去法务部, 你要记得让我看见你。” 白芷不理会林安梁假公济私的行为, 她撇撇嘴说: “你在车里等十分钟再上去。” 林安梁看白芷走进电梯, 果然又等了十分钟。 法务部每年暑假招收的实习生只有三个, 今年加上白芷共四个人。 四人早早来到部门会议室, 男生西装革履, 女生职业套裙。 看上去个个都很精神, 实际上个个都很紧张。 “你们说今天能看到陈总监吗?” 一个男生低头说。 “我们是实习生, 按级别应该见不到。 能见到主管就谢天谢地了。” 另一个女生说。 他们坐在办公室等着各个部门老师来挑选, 虽然嘴上都不说, 但那三个同学都想跟随陈总监。 只因他是龙腾法务创始人, 龙腾法务在业内从无败绩。 白芷拉拉套装下摆, 心底直打鼓。 忽然, 玻璃门打开, 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下属走了进来。 “各位同学, 我是法务总监陈岚清,这位是法务周经理。” 陈总监异常亲切, 他坐下笑眯眯地盯着面前四个人说: “请做个自我介绍吧。” “各位老师好, 我叫周劲松毕业于北京大学法学院。” 白芷心底一惊, 北大啊! 她以为北大就是此次实习学历的天花板, 没想到后面一个男生居然是哈佛大学的。 除她之外的另一个女生来自剑桥法学院。 慢慢地她整个人感觉都不好了。 她一个本科生, 还是师范大学, 实在自卑得难以附加。 “同学,轮到你介绍了。” 总监看着白芷, 依旧笑眯眯的。 豁出去了! 不要这张脸皮了! 白芷牙一咬,心一横, 坚定地开了口: “各位老师同学,早上好。 我是s省师范大学文学院的大一生白芷。” 人一旦脸皮变厚, 往往能超常发挥。 白芷以为自己会把稿子背错, 没想到一切出奇顺利。 “白芷, 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法学背景的实习生。 那就给我当临时秘书吧。” 陈岚清听完白芷的介绍, 首先把她挑了出来。 白芷看到其他三人暗中交换了下眼色, 顿时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