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世界扫垃圾暴富》 第1章 乙级黄色,商场(1) 公交车摇摇晃晃,耳机的人声絮絮叨叨,车内的人上上下下。 昏沉的人歪着脑袋,靠在车似梦非醒。 直到耳机里的人猛的提高音量: “徐一流!你有在听吗?记住了没!” 瞌睡的女孩这才皱起眉,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见的小伙子一表人才,你几辈子积德才能碰见回这样的,不好好把握谁还要你……” 徐一流敷衍着嗯嗯嗯,学了两声电流滋滋声,挂了电话。 然后发了条【信号不好】的信息。 她没再管这位徐女士后续弹出来的一堆信息,关了手机揉揉眼看向窗外。 给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准大学生相亲,徐女士倒是不觉得可笑。 若不是徐女士转了帐,她才不会答应这荒谬的相亲。 钱难挣,屎难吃。 徐一流盯着车窗外变幻的景物,内心腹诽难止,同时留意到下一站就是目的地,整理好斜挎包,起身准备走向后车门。 她在颠簸中迈步,手伸向铁杆想站稳,却突觉浑身一冷,难以克制地哆嗦起来,竟然没抓住那铁杆。 大多数情况下,公交车上没站稳并不是什么大事,徐一流反应很快,嘴上说着“抱歉”抓了把身旁人的胳膊。 可不知怎的,她抓了空。 愈发麻木冰冷的身体栽倒在后车门处,眼前一片黑暗。 徐一流手指动了动,对猝死的恐惧反而催动了她的兴奋,思绪转得飞快。 看不见,但还能思考,说明大概率没死。 身体很冷很麻,摔倒还有些痛,说明没有失去触觉。 除去这些第一反应,她还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听觉,只是周围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 公交车不会这样安静。 有人在的地方都不会这么安静。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系统载入进度百分百,你好,宿主徐一流。】 伴随机械音而来的是知觉的全面恢复,冰冷与麻木尽数褪去,徐一流活动了下手指,才试着撑着站起身。 她是懵的,不仅仅是因为脑海中奇怪的系统机械音,还有眼前的公交车。 来时乘坐的13路公交车是近年刚换的新车,漂亮整洁,座椅柔软。可现在她眼前的车破旧灰败,贴满了小广告,空无一人。 车没有在行驶,停在一个陌生的公交车站,一动不动。 【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鉴定为黄色……】 顾不得听系统的话,徐一流目光扫过车内布置,很快落在了电子显示屏上:“五,四,三……” 在倒数什么? 徐一流脑中空白一瞬,身体替她先做出选择,抓过车门旁的破窗锤将最近的车窗敲破,然后踩着座椅一步跃了出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她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 徐一流压着肾上腺素带来的颤动和喘息,侧头看着那辆公交车如火箭般冲出。 没多远,那个方向就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冷风吹来,她仿佛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碎玻璃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徐一流叫了声从刚刚破窗后就沉默的系统:“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全称为清洁工培养系统,温馨提示: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鉴定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徐一流将披散的头发扎成牢固的丸子头,打量着这个公交车站和不远处的商场大楼,神色有些木然。 这都什么事啊…… 她忍住了满腹吐槽,飞快从一堆乱飞的想法中提炼出三个问题:“任务内容是什么?我有同伴吗?如果我死在这里会有复活甲吗?” 系统回复道:【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0\/3】 【检索到任务区域存在其它清洁工,数量*1。】 【没有,温馨提示:宿主可通过脑控与系统交谈,同时可以查看宿主面板数据。】 单凭一个新鲜,徐一流都想先看看所谓面板数据是指什么,但刚刚这里还惹出了爆炸的动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查看面板可不是什么好事。 赶快离开这里为好。 跑路前,她将脖子上的围巾扯掉,撕成三段,分别系在了腿和胳膊三处流血伤口上,粗粗打了牢固的死结,确保走路时不会滴血。 四周都是一片灰雾,只有公交站和后面的商场大楼清晰可见,徐一流根本没有选择。 她跑得又轻又快,与大楼的距离骤然拉近。 徐一流一眼就寻到四个入口:外部电梯和三个不同方位的大门。 值得一提的是,外部电梯居然还在运作。 如果是平常兼职上班,徐一流会毫不犹豫选择外部电梯直通二楼火锅店。可现在她并不是在兼职所在的大楼,也不是在上班。 嗯,如果这所谓的清洁工不算工作的话。 另外三个大门全部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人走来走去,仿佛真是什么繁华之地。 徐一流嘴角向下拉了拉。 从中间进入,去当舞台的主角? 左右……她心一横,没多犹豫,选了左侧的门。 临近时,她隔着玻璃看到了满脸微笑的迎宾小姐和漫步的客人。 系统说过除她以外,这个任务区域只有一个人类宿主。 那这些人是什么玩意儿? 徐一流挺直腰背,微整了整衣着,推门时注意到其它“人”的视线隐隐全投了过来。 这些“人”或说或笑,仿佛真的在闲逛与工作,眼珠子却控制不住地飞向徐一流。 徐一流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前方的空气,在心中问系统:【能对我进行攻击行为的……只有那三个污染物是吗?】 如果这些玩意儿都能攻击她,这任务还给她这个准大学生来做干嘛? 送死吗? 系统答道:【除污染物外,其它生物受到任务区域约束,在未触发相关条件下无法对宿主进行攻击行为。】 好的很,那就是说这些“人”还是有可能攻击她的。 徐一流面带微笑和迎上来的迎宾小姐面对面。 她面前的迎宾小姐面若桃李,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颤动,让徐一流想到小时候在同学家见过的洋娃娃。 迎宾小姐亲切地说:“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徐一流惦记着系统说的相关条件,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只双目空洞洞看着前方,局促内敛地说: “你好……我是个盲人……” 热闹的商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第2章 乙级黄色,商场(2) 迎宾小姐直勾勾地盯着她:“您受伤了吗?” 伤口都在衣服下,徐一流的出血量不大,外表应该只能看出来衣服的残破。 看来是闻到血腥味儿了。 徐一流面色不改,轻声说:“导盲杖丢了,路上摔了一跤。” 迎宾小姐显然愣了下:“导盲杖?” 徐一流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度,带着些许瑟缩:“这里有伞吗?长柄伞,我想拿来当导盲杖……如果商场不允许,那就算了。” 末了,她又补充上:“我以为这里的服务好才问的,不好意思……” 迎宾小姐的笑容一顿,笑意却没有变浅,抬脚猛的靠近徐一流,一张脸几乎贴上了徐一流的脸,满目期待地观察徐一流。 距离太近,足以让徐一流听到她奇怪的吞咽声。 可惜徐一流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她空洞的眼睛中瞧不出任何波澜,紧紧握着自己的人设,无措地问:“你还在吗?” 迎宾小姐的笑容骤然消失,恶意在精致的面容飞溅,站在徐一流身侧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依然轻柔,只是不再在表情管理上下功夫:“我去给您拿伞,您先在前台这边坐着等我一会儿好吗?” 所谓前台其实是进门处设置的迎宾点,放置着两把椅子供迎宾人员休息。 徐一流坐下后宛如没有安全感的兔子,央求道:“你能快点回来吗?我很需要伞。” 迎宾小姐温柔地说:“没问题的。” 徐一流笑了笑,由衷地对她说:“你真是个好人。” 迎宾小姐像没听到,离开了。 椅子上的徐一流坐姿端端正正,对一个又一个“路过”偷窥她的“人”视而不见。 在她说自己看不到后,这些东西和迎宾小姐一样失去了所有表情管理,最让徐一流注意的是,她们居然仍旧在扮演原先的角色。 这其中肯定有一套隐藏的规则,譬如正常情况下决不能ooc。 而非正常情况,从迎宾小姐刻意吓她这点来看,恐怕和徐一流这些宿主的行为有关。 徐一流拢了拢一缕碎发,唇角动了动。 那招吓唬别人可能有用,吓唬她就算了。 她从小为了赚钱在片场当各种群演,还接过不少小配角的戏,演技还被几个导演赏识加过微信。若不是一些特殊原因,早就去当208了。 这种程度的伎俩,不足以让徐一流出戏…… 等等。 出戏? 徐一流给自己人设加的小动作是抠手指,这会儿她开始真心实意地抠了起来。 因为系统的话,她下意识就觉得她们这种宿主在规则之外,只是闯进这个大舞台做任务,规则是用来约束“人”,保护宿主的。 但如果,不能ooc的,不止有这些“人”,还有她这种宿主呢? 所以迎宾小姐才会试图吓她。 一开始她进门时的人设是本次任务给的,即客人,如果在迎宾小姐的询问中的表现和客人身份不符,恐怕就触犯了规则。 后来她给自己加了盲人的人设,圆了身上伤口的来源,与此同时她也不能违背这个人设。 徐一流将这些猜测向系统说了,询问正确与否。 系统:【请宿主自行摸索任务区域。】 徐一流若有所思:【意思是,不同任务区域的规则不同是吗?】 系统:【……是的。】 徐一流不满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这些?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宿主在任务中摸索出的规则会在每次任务后统一收集,系统负责为宿主提供数据与污染物鉴定等功能。】 机械音真难听,徐一流一边吐槽,一边让系统调出所谓的面板数据查看。 算算时间,迎宾小姐快回来了,她得抓紧时间。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52(普通人,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85(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76(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98(心如止水,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显示的数据和徐一流猜想的没有多少出入,几个不可提升的方面反而是她的强项,这让她很是满意。 “给您的伞。” 话这么说,迎宾小姐的手却往右边偏了些,散去的笑重新回到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动了又动。 徐一流茫然地摸了摸四周:“啊?” 迎宾小姐变脸极快,将伞塞给她:“这里。” 徐一流感谢了几句:“……我想自己逛逛。” 她用伞作导盲棍,摸索着前进,感受着后背炙热的目光。 真热情啊。 告别可爱的迎宾小姐,徐一流不紧不慢在一楼逛了起来,走进一家又一家店里,像是真的在逛街。 看着这些“人”糟糕的演技,她不禁对这宽松的判定规则产生了深深的鄙视。 系统:【……】 就在她轻声细语逗店员、找污染物时,中庭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徐一流不忘记发扬演员精神,紧咬下唇忧心忡忡,心中也对那名尚未谋面的队友产生深深的鄙视。 那么大的动静,好麻烦噢。 她顺着声音移动视线,佯作被吸引,却恰好与被逼到三楼栏杆处的年轻男人对视。 男人先是一愣,再就是看了眼她手里的伞,没等那股疑惑流露,后方追击的“人”们已经发现了他。 他匆忙搜寻四周可以逃跑的路径,却发现几乎被围了起来。 徐一流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跨过栏杆,抓着中庭巨大的广告牌顺着滑下。 她移开视线,害怕地问店员:“发生什么了呀?” 手机店的店员干笑道:“有小偷,抓小偷呢。” 徐一流立刻捂了捂口袋:“哎,我的包……” 她着急地走出店门:“我得去找我的包。” 说完便不顾店员的目光,用伞点着地面,走出了手机店。 男人急急地奔跑,不断地想逃脱困境的法子。 抬眼就见那个疑似宿主的女人迎面朝他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不禁愕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难道她不是宿主?否则为什么偏往危险的地方去? 可她并没有像身后追着的“人”那样…… 地上的瓷砖反射出的人们,身体膨大,脊背生出四条长长飞舞的触手,口中的涎水流到了地上,癫狂地朝他奔袭。 但凡他慢一点,下场就可想而知。 就在男人想着是否需要撂倒挡路的徐一流时,徐一流忽然顿住了脚步,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 盲人? 在二人擦肩而过时,男人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很轻的声音: “出去。” 第3章 乙级黄色,商场(3) 出去? 男人身体一顿,接着狂奔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只是大脑在飞速运转,去想这个假瞎子是什么意思。 放在平常,他肯定会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信息再三斟酌,而眼下,由于他的某些操作,可以说是将自己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假瞎子的话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出……他的目光在斜前方的围堵过来的“人”群里乱飞,忽然定在某处。 遥遥之外,徐一流抓着伞柄,可怜无措地到处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她空洞的眼神在转身时终于产生了波澜,险些没维持住引以为傲的演技。 只见男人疾奔之下抓住一旁的长桌,三米长的活动用长桌被他从一端整个挥起,先是趁手向上一掂,桌上的保温杯飞得老高,再是将长桌往前甩出漂亮的弧线,直接清出来一条开阔道路。 笨重的长桌在他手里仿佛是个玩具。 做完这些,男人的动作依旧没停,甚至连跑的速度都没减缓很多,那飞出的保温杯被他稳稳接住,拧开杯盖向前泼出一条长长的直线,左手杯盖砸向右前方爬起来的“人”复眼,右手杯体恰好砸进左前方“人”嘴中。 之后他纵身一跃,踩着刚刚泼出的水路直直滑了出去。 “啪——” 推拉的玻璃门被他撞出一声巨响。 徐一流回过神不忘瑟缩一下,干脆低下头给自己留出整理心绪的空隙。 她只是本着没成不亏,成了多一份助力的念想给他提示,实际上并未在那种情况下对那人有多少期望。 毕竟……是这种东西,徐一流的目光在地砖上划过,敛眸。 瓷砖地面倒映出周遭恶意贪婪的畸形面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人”便有意无意地朝她靠拢。 她觉得男人不死也会脱层皮,却没想到那人的身手与反应能力能达到这种水准,居然能在将近百数的“人”群围堵下顺利脱身,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分钟。 一些大剧组请的武术指导恐怕也就这样了。 “小妹妹,你怎么了?” 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徐一流听到“嗬嗬”的吸气声。 老人膨胀后骤缩的皮肤松松垮垮,休闲的衣物破破烂烂,朝她伸出来的手遍布蠕动的血管,似乎有什么要在那皮肤下破土而出。 她身后不过三米的地方,站了一圈半人半鬼的玩意儿,听着声音都在拼命压制涎水与喘息,阴沉沉地盯着商场中央瘦削的她。 像等待,也像恐吓。 但,徐一流更关注的不是这些。 因为,老人的手心,一颗融于皮肉的眼睛正与她对视。 它骨碌碌转着,眼白飞速泛起血丝,飞速发黑。 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老人手心。 徐一流揉着眼睛,泪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掉:“我的手机屏碎了,好贵……” 迷了眼的手和老头:? 老人疯狂地甩手,想以此缓解眼球的不适,还不得不干巴巴地配合徐一流:“啊?” “换屏好贵啊……” 徐一流真心实意地抹眼泪,调整好状态后再次茫然地喃喃发问: “怎么这么安静?”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在她身后静候的“人”墙一哄而散,该说说该笑笑。 努力维持这个舞台。 像是在给谁看。 大门外。 隔着玻璃,男人望着那个演技过于娴熟的女孩,整个商场仿佛因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恢复秩序,他能看出,那些逐渐恢复人样的东西对她的觊觎和恶意几乎翻了个倍,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看她的头,看她的脖子,看她的躯干,看她的四肢……若目光是一把剑,那么这个人已经被肢解了无数遍。 而那个始作俑者,竟然若无其事,或者说悠哉自得地拿着伞点路,还时不时选中一位幸运路“人”问路,对路“人”的阴湿扭曲的神情视若无睹。 给人一种她才是这个商场主人的错觉。 他不禁陷入深思:难道她就是那个污染物? 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上,徐一流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产生了一瞬间对感冒担心,拉出来数据面板,确认健康没有异样后安下心来。 徐一流恹恹瞥了眼下面大门,那个男人还在门口踟蹰。 莫非怕了,想在外面坐享其成? 说起来,能听懂她的提示并及时做出反应,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胆识有却不知道足不足够再跨一步进来。 不够也无所谓,看在那张堪称惊艳的脸份上,她倒是乐意带飞一次。 只要不添乱。 这一眼恰好让二人对视,男人居然看懂了她的眼神,脸黑了下来。 徐一流移开目光,继续保持自己的人设,不紧不慢地走向距离附体扶梯最近的一家店。 她琢磨着所谓的污染物,在人设内调戏一个又一个店员,问系统: 【污染物的特征是什么?】 系统:【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 徐一流鄙视它:【谜语人真讨厌。】 辨别出宿主情绪的系统沉默片刻后询问:【为什么是鄙视,而不是愤怒?】 徐一流微微一笑:【愤怒消耗精神,鄙视外耗别人,能鄙视别人,为什么要让自己恼怒?】 她随后又道:【作为高智能AI,你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鄙视你。】 短时间内被鄙视了两次的系统:【……】 它不再主动同这个宿主交流,却在徐一流不知道的时候,查看了一项数据面板的隐藏信息——道德值。 这忽高忽低的玩意儿让系统差点死机。 对此一概不知的徐一流听着一楼的动静,控制住伸懒腰的冲动,揉了把后脑勺。 哎,如果那什么污染物能自己送上门就好了。 她正在踏入三楼和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之间抉择,思绪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 徐一流皱眉问系统:【你发什么癫?】 系统:【不是我。】 很快徐一流就知道,确实不是它。 因为整个商场响起了广播声: 【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 原本人声不绝的商场骤然安静,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的机械广播音回荡。 第4章 乙级黄色,商场(4) 机械的广播声音极大,循环的话语让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仿佛从涌来四面八方,轰开徐一流每一个毛孔,一点一点地渗入皮肤,流入血管,钻入骨髓。 商场的灯光似乎暗了许多,正对着的玻璃门忽的倒映出她整个人——高挑瘦削,拿着一把伞目光空洞,露出的皮肤莫名多了几道伤口与淤青。 周围越来越暗,人流与灯光与喧哗约好了一般齐齐隐入黑暗,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听着一道道询问声垂下眼眸。 “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 很快这声音渐渐变了,从机械音变作她熟悉的女人嗓音,变作她熟悉的男人嗓音。 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挽住她的胳膊,俯在她的耳边尖叫:“去找你爸要钱!去找你爸要钱!去找你爸……” 地上倾斜的人影来源于背后的男人,在她身后摔着酒瓶:“就知道钱钱钱!跟你妈一模一样。就知道钱钱钱!跟你妈一模一样……” 徐一流垂下的眼眸慢慢变回原样,依旧维持着盲人的样子,慢吞吞朝原本的方向继续走。 尖叫的女人却变了,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伸出臂膀:“一流,到妈妈这来,这里这么黑,你最怕黑了,不要怕,有妈妈在。” 在背后阴暗的男人走到她的身侧,拍她的肩膀:“缺钱的话就跟爸爸说,好吗?” 更远的地方,摆放着一堆精美诱人的食物。 她不为所动,仿佛并未看到这些,拉她的手的她甩开,挡她路的她挤过去。 徐一流将她们甩得远远的。 那些名为父母的人在身后喊着:“等等妈妈\/爸爸呀!” 她数着步数,脚步停住,胆怯地冲着黑暗问:“请问……能给我一副墨镜吗?” 算着时间,徐一流伸手摸索:“我看不到,可以递给我吗?” 冰凉的物什被放在她的掌心,纵然她听不到人声,却依然礼貌感激地小声说:“谢谢,我戴上看看。” 墨镜还算合适,看不到的店员没有故意坑她。 她说:“我的钱包丢了,现在我要去广播处找钱包,等会儿再付款行吗?” 在一楼时徐一流就已经尝试过赊账,在现实会被揍的话术到了这里居然百试百灵。 说完她等了一会儿,道了声谢。 一左一右的父母或轻声细语,或慈祥关怀,或愤怒质问,或嘶吼不断。 徐一流对店员稍稍鄙视了一下:愚蠢有余,不如迎宾小姐。 她对系统说:【我的人设好用吧?允许你用800字写一篇观后感。】 系统:【系统不提供此服务。】 不过徐一流给自己加的盲人人设的确好用,只要有那份维持人设的演技和毅力,几乎能以不变应万变。正如此时,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却恰好契合了盲人的人设,凭着之前的记忆做出最合适的举动。 徐一流不是第一批接这个任务的人,却是目前为止最胆大最出格的一人。 系统判定的胜率也意外得高。 黑暗中,徐一流转身,按之前的步数走到店门外。 有墨镜在,她省去了在眼神上下的功夫,瞧了瞧面前熟悉的男女,听着她们多变的言语,竟然笑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污染物的手段吗? 也不过如此。 【宿主:徐一流 …… 情绪值:100(心如死水,波动频率降低) ……】 明亮的商场一楼,重新作为客人进来的男人这次很老实,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粗暴翻找。 他从假瞎子身上得到启发,真的将自己当成客人,对那个假瞎子的观感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的确钦佩对方的洞察力和胆色,可另一方面,他又恼怒对方那种目高于顶的眼神。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还是决定同那人汇合,问问对方的打算。 男人绕开“人”群,搭乘自动扶梯朝假瞎子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留意着那假瞎子的动静,自然发现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最近眼镜店,出来的时候居然戴了一副墨镜。 这是要把装瞎进行到底吗?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刚想开口说话,冷不丁听到她笑了一声。 男人吓了一跳,怀疑地看她:“你……” 假瞎子像是没听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男人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她大声尖叫:“我的钱包丢了!保安!我的钱包!保安!我的……” 他不知道徐一流是在模仿广播,只觉得背后一凉,抬头就发现周围聚过来一堆人,用阴暗贪婪的目光扫着两人。 那些目光更多的落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 他像被火烧了般跳到一旁,苍白地向她们解释:“我不是小偷。” 苍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孽! 眼瞧着那些人的恶意马上就压不住,要借着抓小偷的名义再次追杀他,男人恨恨地剜了一眼徐一流,准备二度跑路。 却听那假瞎子可怜兮兮地说:“保安呢?保安呢?” 一名保安努力维持着人设,抓住这名盲人的手:“保安在这里。” 男人盯着这假瞎子,咬牙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要是真害他,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拉她同归于尽。 假瞎子颤颤巍巍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说:“带我去广播室,我要去广播室找我的钱包。” 广播室? 男人急忙对“人”群说:“看吧,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偷。” 说完他愣了愣,窝火地想:我跟这群怪物解释什么? 他追上被保安带走的徐一流,很快给自己想了一个热心群众的人设:“我也去,不要怕。” 这假瞎子肯定有什么主意,就是这种无视他的态度太让人心烦。 这还是第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然而,暂时真成了“聋哑”人士的徐一流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只是用这种方法达成去广播室的目的,至于牵连了谁,她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徐一流任那股力牵扯着走,顺着抓住保安的手臂。 从目前她摸索出来的规则来看,只要她不理会那些幻觉,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是不被允许对她动手的。 路上倒是可能有危险,比如说物品坠落亦或者飞出刀子等等,所以抓保安抓得很用力,尽力贴近对方,而且在物理因素以外的情况下,人设内保安是必须要保护她的。 总之她十分心安理得地将保安当危险探测仪用。 台阶她走的十分小心,也契合盲人的人设。 保安的肌肉反应也是她得到外界信息的重要途径。 在别人看来,徐一流手抓得过于用力了。 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她绷紧的手背和保安狰狞的面孔,听到保安克制地问: “您能……轻一点吗?” 那假瞎子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低头抹泪。 保安:“……” 男人:“……” 抹泪的怎么着也不该是她。 第5章 乙级黄色,商场(5) 徐一流知道广播室到了。 不仅是因为保安停了下来,也是因为从刚才开始,那烦不胜烦的幻象终于消散,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张座椅。 座椅慢慢转过来,露出一张她最熟悉的面容—— 她的姥姥杨居明。 徐一流紧抓着的胳膊忽然消失,鼻子上的墨镜重量也没了,她身上的衣服变得相当完整。 看来是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她鄙视地说:“手段真庸俗。” 杨居明微笑着说:“妞妞,不是我的手段庸俗,是你不对劲。” 徐一流冷冷地说:“不要用她的脸。” 杨居明温柔地说:“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假的呢?这个世界如此奇妙,这个地方如此诡异,这个外婆如此真实,不是吗?” 用排比句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徐一流不为所动。 杨居明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愤怒:“你长这么大了,她们居然把你养成了这样……妞妞,你知道吗?那些幻觉是每个人最想要、最渴望的东西,陷入幻觉的人,还从没有你这样无动于衷的。” 她苍老的手轻轻挥了挥,面前浮现出一道如烟般的景象:“有人渴望健康,有人希求亲情,有人困宥于惨痛的过去,有人只想躺平,有人最想要安宁……人生在世,绝不可能无欲无求,你自然也不是。” 杨居明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早就心死了。” 她悲伤地看着徐一流:“妞妞,你已经对她们失望到这种地步了吗?” 徐一流平静地说:“‘陷入幻觉的人’?每个任务区域的污染物应该不是共享的,看来在我们之前,还有其它宿主接受过这个任务,你给我看了12个人,是指在我们之前已经至少进行过六轮一模一样的任务吗?” 杨居明又叹气:“你竟然还在想这些。” 徐一流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杀了你,应该就是所谓清洁了吧?” 杨居明无奈地看着她:“你既然这么警惕,难道就不怕你根本伤不到我,或者说你现在的动作言语根本没有同外界隔绝,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吗?” 徐一流看了眼数据面板,说:“很简单,清洁工的工作职责就是打扫卫生,清扫脏东西。如果任务的目的不是要清洁工的命,那么即使再难,作为清洁工也该拥有一线生机。” 她说:“比如说,假如外面的怪物属于污染物,就算它强如开挂,清洁工肯定能在肉搏上对它造成伤害。而你这种应当属于精神污染,不可能只有你一直输出。 清洁工没有精神上的攻击手段,却一定存在属于清洁工的反攻机制,精神污染抓不住摸不着,那就一定存在污染源。 我想,只要清洁工找到污染源的所在,任务区域就一定会给她对应的反攻机会。” 广播的话,就是扩音器与广播室,前者在整个任务情景下格格不入,后者明显更可能是清洁工能踏足的地方。 杨居明欣赏地点头:“完全正确的思路,妞妞,你是一名合格的清洁工。” 徐一流和她说这么多,全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再废话,快步跑向那把椅子,杀意不言而喻。 杨居明慈祥地说:“你听不进去我的话,让你的系统和你说吧。” 系统:【本次任务可提前结束,宿主勾选“退出”后系统将进入结算页面,并注销清洁工身份。】 她扬了扬下巴,对握着她脖子的徐一流说:“你不该在这这里的,妞妞,我想让我的妞妞平平安安地生活,健健康康地长大,轻轻松松度过一生,而不是周转于这些个充满危险的任务,整日在惶恐中度过。” 徐一流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姥姥撒手人寰前抓着她的手,说希望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健健康康地长大,轻轻松松度过一生。 系统页面的【退出】按钮就在她的眼前,如此显眼刺目。 她的手掌下是老人的脖颈,老人仍在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如她人生的前八年。 徐一流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人怜悯地看着她。 徐一流松开手。 老人欣慰地看着她。 徐一流的手抚上老人的白发:“姥姥……” 老人流下一滴眼泪:“姥姥想——” 徐一流扭断了她的脖子。 老人的身躯跌落在地上。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变大,虚无的黑暗轰然碎裂,层层片片宛如褪皮般凋零。 她的眼前还是一片灰色。 徐一流摸了摸墨镜,胳膊冷不丁被人猛拽了一把。 “你做什么了!” 那个格外漂亮的、身手异于常人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极其震惊地抓着她的胳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下意识想挠挠头,伸手前想到刚刚杀的人,顿了顿先看了眼手心,确认没有血后才松了口气。 这个动作却让男人误会了。 他更震惊了,松开她后退一步:“就算不想说,也不用扇我吧?我不问就是了。” 徐一流:“……” 这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个队友,她更担心的是身后的保安。 原本一米六的保安阿姨已经变成了三米二,其中有一半都是脖子贡献的长度。 她的发丝垂到徐一流的脸上,气息吹了又吹,只要徐一流抬头,就能对视她的脸:“原来,你不是,瞎子啊~” 徐一流的余光注意到,男人呆滞地看着保安阿姨。 过长的头颅化作进攻的利器,膨大的嘴化作血红的洞,直直地朝徐一流冲去,妄想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徐一流麻利地向左飞扑,将走神的人一并扑倒,右手准确无误抓到一把椅子,看也不看向后甩去,挡住在空中拐弯过来的大嘴,撞掉了保安阿姨的两颗牙。 她的手掌发麻,立刻松了手,整条胳膊都是酸疼的。 “那个谁!不行就滚!” 被喊到的男人在被她扑开的时候就回过神了:“你骂谁呢?” 他此时已经跑到了门旁的消防器材处,用手掌劈开消防柜,取出里面的消防斧一脸怒色地冲到徐一流身前。 徐一流指着那疼得嗷嗷叫的大脑袋:“砍掉她的脑袋,骂的就不是你。” 男人拎着斧头就冲上去了:“这可是你说的!” 他面孔生的精致,身形却不算瘦弱,十分矫健地跃到桌子上。 徐一流迅速开始拉仇恨:“阿姨,你的门牙掉了,漏风吗?” 此话一出,痛的满脸液体的保安循着声音的来源恶狠狠地望去,顾不得疼痛,拼了命地伸着长长的脖子,张着血肉模糊的大嘴袭向徐一流。 吃了她,吃了她,吃了她…… 趁这个机会,男人高高跃起,挥着消防斧重重朝那脖子劈下。 第6章 乙级黄色,商场(6) 保安阿姨的脑袋滚到了徐一流脚边。 她没有害怕,蹲下身仔细地看这颗畸形庞大的头颅:“确实死了,说明我的猜测没错,这些东西虽然可怕,但我们的确能对她们造成伤害。” 扛着消防斧的男人这会儿也回过味了。 他为什么要在乎骂的是不是他? 不对……这倒也没有问题,但就是哪里怪怪的,他一时说不出来,只是看徐一流很不顺眼。 徐一流抬头看了看这名队友。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同事,大家都是清洁工嘛。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本次任务的同事,徐一流。” 男人觉得她中二,但又实在瞧得上她的手段,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叫盛莫。” 徐一流收回手,在展开沟通前跑到广播室的门前,将其反锁。 幸好除了那个污染物外,整个保安室就只有送她过来的保安,否则她演技难得露出的破绽就会成为两人的催命符。 这会儿有了空隙,盛莫终于逮到机会将那个问题再次问出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还在搜刮广播室,闻言啊了一声:“啥?” “污染物,系统显示已经有一个污染物被清理。”盛莫仍然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这人一直在他眼皮底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拉开抽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数据确实变了。 【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1\/3】 盛莫气急:“你——” 徐一流摆摆手:“开玩笑的啦~别生气。” 她在花钱上挺小气的,但格局倒没小到这种程度。 从系统和那个污染物的话中,她已经深深地认识到信息就是存活率,让人活一活挺好的,积积德发大财。况且这个同事身手够好,反应能力优秀,把握好了绝对是个不小的助力。 盛莫对徐一流的意见不小,但随着徐一流的讲解,他那股怄的气渐渐消散。 一是被污染物和隐藏规则等东西震惊,二就是徐一流的确说的很诚心,给的信息全是有效信息,如果没有徐一流,他很难说能不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盛莫听完后真心发问:“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游戏呢?” 徐一流杀人后烦躁已经通过保安阿姨发泄的差不多了,面板上她的情绪值从78又升回了95,此时心情还算不错,耐着心说:“做题一般会列三条答案,那我也给你三条。” 盛莫觉得她有点装,不过面上不显:“嗯,你说。” “一,我不信那个系统是真的。” 盛莫一怔。 徐一流说:“将污染物弄出来的精神污染幻境分两种,一种是普通的,用人最难以拒绝的东西引诱,大多数人很难承受,容易疯掉或沉沦。这种情况下视觉和听觉已经不能相信,但触觉还保留着,只是有些干扰,系统也可以正常使用。 而第二种幻境,就是当我们清洁工接近精神污染源时会陷入的,我们既有了杀死污染物本体的机会,也同样接受了更多的精神污染,即使是我,情绪值都跌出了80。 这个时候我甚至已经不是肉身在幻境了,我脸上的墨镜,掐着的人,穿的衣服全都变了或者消失,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么它完全可以虚构出一个系统。它给我看的选项未必真的是注销清洁工身份,更有可能是自尽,放弃任务资格。” 盛莫喃喃道:“你真厉害。” 他自诩聪明,却也无法摆脱对系统下意识的依赖心理。 这已经不是单纯聪明能做到的事情了。 徐一流说:“二,我讨厌它。” 盛莫望着她,见她本就寡淡的神情冷了几分,整个人都陷入阴沉中。 “没有人可以借着姥姥的名义做那种事情……” 这句话声音有些低,盛莫没听清:“什么?” 徐一流摇摇头:“没什么。” 她接着说:“三嘛……” 盛莫认真地听着。 徐一流微微一笑:“我是一个爱岗敬业的打工人,没有人能阻挡我工作的脚步,我是镇山的虎,我是敏捷的豹,我是远见的鹰,我是善战的狼,我是最优秀的打工人,哦耶!” 她徐一流绝不会有放弃工作的一天! 盛莫:“……” 徐一流丢给盛莫一个挎包:“背着。” “我没有挎包的习惯。”盛莫皱眉道。 徐一流指着他手里的消防斧:“装这个,哪个客人逛商场还提着消防斧啊?” 盛莫这才老老实实挎上,将消防斧放进去,珍惜地摸了摸。 这可是难得的武器。 他瞅着徐一流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来一盒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盒扑克牌,震惊道:“你这个时候还想打牌吗?” 徐一流往兜里装的动作停住,抬眼笑呵呵地看着他:“不是啊,我是想变魔术。” 盛莫大惊:“你还想变魔术?” 徐一流将扑克牌倒在手上,娴熟地洗洗牌,耍了个精彩的花样,然后从中夹出一张:“猜猜这张是什么花色?” 盛莫认真地说:“红桃——” 话音刚落,有什么从他耳旁飞过。 他愣愣地看着笑眯眯的徐一流,然后回头看。 扑克牌,那张被徐一流随手甩出的纸质扑克牌,竟然深深地嵌进了墙壁。 再转过头看徐一流时,徐一流对他行了一个优雅的魔术师鞠躬礼: “错了,那张是——Joker。” 盛莫复杂地看着她:“你是变魔术的吗?” 如果是的话,她也太年轻了,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徐一流走到墙壁前回收了那张牌:“不是,干过相关兼职而已。” 室内没有水果刀之类的东西,搜了一圈就只有扑克牌很趁手,将就一下吧。 盛莫想起她那番工作狂魔发言,忙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甩出去:“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徐一流用纸巾擦了擦脚上沾上的血迹,顺便提醒盛莫检查一下:“……出去,工作。” 盛莫急道:“工作?但是要怎么工作?下一个污染物我们还没有头绪啊。” “是你没有头绪。”徐一流毫不客气地说,看着他笑,“但是,我有。” 盛莫喜笑颜开:“什么呀?” 徐一流心想,果然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这家伙都没发现他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反感了,还会下意识想去服从她的指挥。 嗯,她很满意。 第7章 乙级黄色,商场(7) “一般商场开设的不是广播室,是咨询台。”徐一流从身后拿出一叠纸,说,“我一开始说广播室是因为在学校待习惯了,口误。” 盛莫明白了,接过那叠纸低头看:“有的商场为了进行配合当地特色节日,或者打造文化标志,偶尔会找名人现场直播朗诵,搭建舞台在她们看来显俗,因此专门开设广播室——仔细看看,那边还有专门的摄像机和打光板。” 他抽出一张:“全体员工休假整顿通知?” 徐一流指了指墙壁上的企业挂历:“对比一下日期。” “通知写的休假整顿从五月二十二号开始,挂历是五月二十三号……”盛莫喃喃道,“不对,你之前说我们是在这里扮演……那按理说商场是不会开门的,这一点设定冲突了。” 徐一流忽然岔开话题:“一般人不会知道有的商场设有广播室,以及它的详细用途,你怎么知道的?” 盛莫撇撇嘴:“我父母是做连锁商场起家的,你问我,我还没问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徐一流立刻换了副面孔:“少爷问的好,我做过相关兼职。” 盛莫复杂地看着她:“你到底做过多少兼职?还有,不要这样喊我。” 徐一流笑了笑,将盛莫列入潜在客户名单。 这种性格单纯年轻的有钱男性的钱是最好赚的,回头打好关系,日常帮忙写个论文啥的……说起来从系统说的话来看,清洁工那么多,肯定不是个个都能安然无恙通关,自己是不是也能发展相关业务,目标人群就是手里有米的小姐少爷。 盛莫警惕地看着她:“你笑得好可怕,你有什么阴谋?回到正题上好吗?” 徐一流咳了咳:“我有在算着时间,从进门到现在最多十二分钟。”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说话多但实际上没花多少时间。 “我说说我的猜测。”徐一流说,“这个任务区域很不对劲,刚来到这里的清洁工不容易发现人设这东西,失败率肯定很高。少数人猜到了这点,利用这点保证了一时存活,但,这点也有可能是一个逻辑陷阱。” 盛莫又懂了:“我们演的肯定是游客,商场的那些玩意儿却不一定是,或者说不完全是,是这个意思对吧?” 见徐一流点头,他有些得意,继续说:“那些玩意儿中,有一部分和我们一样,扮演的角色都是游客。剩下那部分,就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她们……对对对,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店员好像都更正常点。” 徐一流说;“没错,店员能做到正常沟通,还能主动搭话,而那些游客说话吞吞吐吐,这就是差别。” 盛莫瞪大眼睛:“追杀我的员工也比游客强,让员工和游客产生差别的一定和这所谓的休息整顿有关系!所有店员都是污染物?不对不对,系统的判定貌似还挺严格,说一个就是一个,我想想,我想想。” 他总觉得就差一点点了,却始终够不到那层,好胜心让他想赶在徐一流前面说出答案,事实却让他急得脸通红。 徐一流扬眉微笑:“你看这个想法对不对?工作人员中有个母体存在,她携带的东西在设定里属于传染病,一个人传染了所有人,所以商场不得不停业整顿。而这种传染病会让人发生变异,母体为了传播更多,控制全体员工继续营业,继续感染游客。” 所以游客的症状要轻一些,却也更笨拙一点。 盛莫生气道:“我怎么就想不起来!” 徐一流笑道:“那个母体应该就是污染物,杀了她就oK——” “等一下!”盛莫的神情忽然变得惊恐。 徐一流不明所以:“怎么了?” 盛莫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你很聪明,那你猜猜我想说的是什么……”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许多,手先是指地上的尸体,又指向被徐一流反锁的门,脸色极为难看。 徐一流怔住,随即背后一凉。 如果她的推理是正确的,污染物母体能够控制所有感染体,包括刚刚被她们干掉的保安…… 也就是说,现在全商场的污染物都知道她不是瞎子,更知道她们都做了什么。 门外,恐怕有“人”候着呢。 “嘭!嘭!嘭!” “哈哈哈哈……” 像是发觉偷听被发现,女人的笑声和猛烈的砸门声一同响起,室内的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天灵盖都要炸开。 听这动静,外面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她们! 盛莫第一反应就是爬窗户,然后就被六层的高度吓退。 徐一流猛拽一把他腰间的挎包,火速将桌子拉过来:“上面!” 盛莫立刻看向,瞅着那个通风口,咬牙道:“行!” 他踩在桌子上,靠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猛的蹦起劈向通风口盖,三两下就摘下扔到一旁,再度蹦起来双手攀上,麻利地引体向上爬进去。 徐一流看着他爬进去,拿起准备好的椅子,踩上去就要学着他蹦起来。 却见那管道上垂下一双胳膊:“那个椅子支点不稳,给我手!” 砸门声越来越大,门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变形。 让盛莫意想不到的是,徐一流居然拍开了他的手,他怒道:“你做什么?” 徐一流却愣了一下,二话没说重新抓住他的手,任他拉着自己上去。 “你……”盛莫下意识想追问,却在被她推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拼命向前爬。 徐一流在他身后,速度丝毫没落下。 空调是开着的,通风管道冷的惊人,风也吹得人哆嗦,管道越来越黑,盛莫逐渐看不见前方是什么,撞了几次脑袋后终于倒了一次大霉——掉下去了。 徐一流在风声中隐约盛莫叫了一声,冻僵的脑子还没恢复,整个人就一下扑空,失重感扑面而来。 妈呀,她不想摔死啊! 痛感和惨叫声同时来临。 惨叫声是盛莫的,痛感是两个人的……当然,盛莫更痛一点。 他疼得龇牙咧嘴:“肋骨,肋骨,断了一根。” 徐一流害怕自己的膝盖碎了,抹了把后松口气。 还好只是一层楼的高度,否则俩人这就已经游戏结束了。 她讪讪道:“可能是我压断的……你还行吗?我们得赶紧走。” 虽然通风管道有许多个岔路口,那些玩意儿追来需要时间,但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不是个办法。 盛莫在她起身后踉跄着站起来,将短袖撕掉一截,叠成厚厚的方形放进口中,看向徐一流:“行。” 徐一流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墙边的通风口旁,深吸一口气,道: “我的同事,这就是我们的柳暗花明。” 第8章 乙级黄色,商场(8) 明亮的商场内空空荡荡,游客和员工全不见了身影。 直到十几分钟后,“人”门才渐渐重新回到各自该在的地方,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不甘和失望。 她们知道,那两个人肯定是溜出了商场,等会儿还要以新的游客身份进门。 为此,污染程度越发严重的“人”们的恶意越发浓烈,个个做好了迎接新顾客进门的准备。 她们严阵以待了十分钟。 她们严阵以待了三十分钟。 她们…… 大门忽然开了。 美丽的迎宾小姐站在盛莫身旁,亲切地问候他: “先生,请问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儿呀?” 盛莫脖子通红,镇定地大声说:“你只闻到这个吗!” 迎宾小姐一愣:“是啊。” 盛莫像是认命了般,肩膀动了动,大声说:“你难道没闻到我身上的屁味儿吗?我痔疮犯了,还拉肚子!” 整个商场都安静了一瞬,员工怔愣,游客的下巴没控制好抖了抖,连布置气球的玩偶人都颤了颤。 迎宾小姐定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确实没闻到。” 盛莫声音小了下来,有些无力地说:“请带我去卫生间,我很需要。” 他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迎宾小姐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说话时嘴一张一合,面部肌肉完全静止:“先生,您的痔疮出血量太大了,真的是痔疮吗?” 盛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梗着脖子:“是啊,快让我去卫生间,你们的服务态度真差,我要投诉。” 迎宾小姐微笑道:“那我带您去,来吧。” 她施施然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脚步沉稳,似是看穿了盛莫的想法,完全没将其放在眼中。 盛莫走路的速度较慢,迎宾小姐停了下,转头看他:“需要帮助吗?” 不远处的游客流着口水道:“我……我扶你。” 盛莫强笑道:“痔疮,痔疮破裂,没事。” 他如今只希望徐一流不要掉链子,千般万般的痛楚他都认了,唯独认不下死亡。 迎宾小姐笑了一下:“那算了。” 她送他到男性卫生间门口,轻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盛莫摸了摸挎包,没说话。 他和徐一流确定以及肯定,迎宾小姐就是污染物母体。 只要杀了她,她们离成功就更进一步。 周围不知为何变得很安静,盛莫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以及不远处涎水滴落的声响。 他的唇角向下勾,手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卫生间:“拜拜。” 走的步子倒是挺帅,就是没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盛莫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那道身影还在原地丝毫未动。 他相信,但凡卫生间中传出一丝窗户被砸破或推动的声音,她一定会以人类难以逃脱的速度冲进来。 普通怪物都这么厉害,母体肯定要强出天际。 光是母体,恐怕他和徐一流加一起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那些随时恭候的“人”们。 所以,他的手慢慢移到腹部,逐步放到挎包上。 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更加灼热,一鼓作气,将东西掏了出来。 刚一转身,迎宾小姐的脸就贴在他的脸上,目光森森向下看:“你为什么拿着斧……纸?” 盛莫瞥了眼她的八条腿,心悸之余笑道:“上厕所不用纸,这是什么道理?” 迎宾小姐原本姣好的脸庞顷刻扭曲,整个人像中了什么电击,倒在地上疯狂颤抖不止,八条腿重新归为一条。 盛莫叹口气:“哎,有人倒在我面前,就算我再急着上厕所,我也得把人救出去。” 他说着大着胆子抓住迎宾小姐的双臂。 迎宾小姐……母体双目全黑,仰头空洞洞地看着他:“想杀我吗?杀啊。” 她的声音提高一度:“杀啊!” 没等盛莫移开目光,他就看到她脸上凭空多出七八张同样的嘴,齐齐张开冲他大吼: “杀啊!” 盛莫被这副样子骇得浑身发冷,心底骂了这破工作几百遍,又祈求徐一流不要掉链子,忍着恐惧将目光抬高,就是不看母体,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 “你看你,都病成这样子了,放心,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完他心里安慰了些许。 虽说徐一流给的台词都比较损,他一度觉得这是在耍他玩,但不得不说,这些台词说出来后,真的让他没那么不安了。 盛莫便紧咬牙关,以拖地的姿势将人外卫生间外拉。 母体不停地说“杀啊”,这声音实在刺耳,外面的“人”们面面相觑。 母体有令,她们当然要动手,可是眼下违反规则的居然是一贯狡猾强大的母体,而这个人类并没有违背人设,甚至还在干笑着伸手招呼她们找张舒服的床垫给母体躺着。 她们……只好听从。 盛莫拿床品专卖店的一床被子给她包的严严实实,他的演技没徐一流那么自然,脸皮也没徐一流那么厚,结结巴巴地说:“睡得好,好,好,好睡啊。” 母体瞪着他。 他瞅着那被子涨了又涨,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边大气球旁的玩偶人:“有打火机吗?我要抽烟。” 玩偶人愣了一下,先是看了看四周的“人”,见她们都是同一个憋屈样子,便讷讷说:“哦,我,我去拿。” 母体始终瞪着盛莫,盛莫瞧着这样子,心中估摸着这违背规则的惩罚恐怕是有时限的,再过一会儿…… 他的手压在腰间,手背上青筋突起,忍了又忍,总算看到那笨拙的玩偶人的身影。 他像见了亲娘一般拔腿就跑,红着脸大叫道:“我憋不住了!” 熬着时间的母体忽然觉出不妙,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撑着身体想坐起身,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她被一颗东西砸了个正着,还没坐起就被重新砸了下去。 歪头一看,居然是那玩偶服的头部。 母体震而转头,果然看到那熟悉的人麻利脱掉玩偶服,拿着打火机打起一支火苗。 徐一流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莞尔一笑,右手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数张扑克牌,唰的一下全部点燃。 她灵活的手指顷刻间飞出数张燃着火的扑克牌,中庭内的“人”涎水落在地上,扑克牌同时掠过不能动弹的母体。 母体猖狂地笑:“一个都没中——” 她漆黑的眼睛中倒映着徐一流转身狂奔的身影,她的笑湮灭于身后铺天的大火中。 第9章 乙级黄色,商场(9) 最先发生爆炸是中庭最大的氢气球,氢气一点就着,扩散速度更是巨快,一个大气球破裂爆炸后迅速点燃商场内遍布的各个气球。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这一刻母体与所有感染体才发现,原来商场内有这么多气球。 徐一流和盛莫用来老手段,泼水在地上,助跑后齐齐滑出大门。 两人滚出大火,各自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 徐一流摸着尾椎骨:“差一点就断了。” 盛莫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是照猫画虎,这动作看着简单,其实做起来风险不小,第一次没摔断尾椎骨算她幸运。 徐一流拍拍衣服站起身,抓着盛莫的衣领,将半死不活的他拖远点。 这家伙肋骨断了,生生忍着配合她做完了全部计划,额头全是大滴大滴的冷汗,如今全部结束,他那口气立马散了,嘴上哼哼唧唧,却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盛莫回头看这席卷了整个商场的大火,感叹道:“亏你想的出来,阴损,真阴损。” 徐一流呵呵笑:“你应该说我智谋赛诸葛,什么阴损不阴损的,没文化!” 盛莫还是哼,心中却十分感佩。 他敢肯定,如果这次任务没有徐一流,光他一个人绝对没办法通过。 他可是问过系统关于任务的难度划分。 此时徐一流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系统:【清洁任务按难度划分等级,分别为甲乙丙丁,任务区域按不同模式划分,分别为红色,黄色,绿色。】 徐一流诧异:【第一次任务,你就给我们乙级?】 系统:【任务随机分配。】 徐一流问:【那甲乙丙丁任务的比例分别是多少?】 系统:【粗略计算数据是1:100::。】 徐一流:【……】 那她俩还真是幸运哈。 盛莫从喊出那句放屁台词后就抛却了脸面,这会儿浑身动一下就疼,就更不在意面子,躺在地上瞅商场通天的火光:“好大的火。” 徐一流盘腿坐下,眸中闪烁着焰影:“氢气球加上四楼餐饮店的煤气灶,足够烧了整栋楼。” 盛莫说:“亏你能想到烧商场这个方法。” “就怕春风吹又生。”徐一流紧紧盯着商场的方向,如此说道。 对付母体难,更难的,是其它感染体。 她得出母体这个概念的时候,类比的是虫类,怕就怕光杀了一个母体之后,剩下的某一个感染体会发育成新的母体。 她仔细斟酌后就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太大,若是真的,哪怕她们拼尽全力宰杀了母体,那么商场内感染体上百数,她们绝没有再对付新母体的机会。 因此只有一次性解决全部这一条路可走,而这条路,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火。 商场纵火不难,在短时间内烧遍整栋楼却难。 她们当时稀里糊涂地乱爬,居然爬到了一楼的储物间内。徐一流瞧见储物间内的玩偶服便心生一计,自己穿上,严实的玩偶服恰好阻绝了她身上本就不浓的血腥味。 她趁着感染体都在高楼层聚集,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四楼,一边配合着感染体啊啊叫,一边钻进每一家餐饮店后厨装作搜人拧开燃气灶。 盛莫在这个时候已经溜出了大楼,在外休整,按照徐一流所说半个小时后再进来,顺便试探母体与感染体能不能闻到血腥味之外的气味,即煤气、瓦斯等。 已经混在感染体中的徐一流自然听到了答案,便更加安心地布置氢气球,确保起码一楼二楼都遍布氢气球。 当时迎宾小姐始终盯着大门和盛莫,加上她演技的确好,连盛莫都差点没分出来那么多玩偶人中哪个是她。 最后盛莫按照徐一流的指点,硬着头皮骗迎宾小姐违背规则,给所有的计划加一层保险。 盛莫放松下来,看着虚无的天空说:“等回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徐一流说:“有啊。” 盛莫真挺好奇的:“你想做什么?” 兼职,还是辞职? 徐一流微微一笑:“找到跟我们同样的清洁工同事。” 盛莫沉思道:“说的对,大家抱团的话,信息共享会好很多,也许我可以做一个论坛。” “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莫疑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莫非有更好的主意? 徐一流认真地说:“去卖保险啊,我们的工作这么高危,保险肯定一卖一个准。” 盛莫:“……” 火越烧越旺,直到把整个商场烧毁。 瞧着火势由大变小,盛莫看了眼系统面板:“污染物进度现在是2\/3,还差一个,没烧死吗?” 徐一流腿都坐麻了,站起身活动:“看来没有。” 盛莫皱着眉说:“那再等等吧,母体都烧死了,剩下那一个兴许再过一会儿就没了。” “死不了。”徐一流说。 盛莫还在看面板:“母体都死了,剩下那个这么难杀吗?” 徐一流重复道:“死不了。” 盛莫诧异道:“你复读机吗?” 他一转头,就见徐一流在做伸展运动。 徐一流做完后捡起被扔在外面的消防斧,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母体烧不死。” 盛莫大惊:“你说啥呢!” 她直接开口问系统:“系统,污染物是否只能由清洁工亲手杀死?” 两人的系统同时回复:【是。】 徐一流点头:“果然,我猜对了。” 盛莫惊骇之下疑道:“那这个已经被杀的污染物是……” “是商场。”徐一流慢却笃定地说,“整个商场,就是污染物。” 她一开始觉得,扮演人设是任务的要求,系统也说了未触发条件下,污染物外的东西是不能对她们下手的。 可当她问系统关于人设的猜想时,系统却说需要她自行摸索任务区域内的规则。 若系统是AI,那么这种产物的逻辑必定十分清晰,说明“未触发条件……”与“需要宿主摸索……”这两条答案背后的问题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 通俗来说,就是“触发条件”并不与“人设”相关。 触发条件受到攻击恐怕是所有黄色级任务区域的通性,而扮演人设则是某个污染物强加的产物……毕竟,扮演,就要有观众。 盛莫听完后反应过来了:“这么说的话,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不是在商场里的。” 徐一流笑道:“没错,这就是一个逻辑陷阱,任务区域实际上指的并不是商场,恐怕所有我们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任务区域。” 她指了指四周。 只不过商场太显眼了,加上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公交站和马路,她们就先入为主认为商场才是任务区域。 盛莫越想越有道理:“没错,没错,所以我们出商场后就不用继续扮演人设,重新回去就能有新人设,这不就是上台和退场吗?” 他猛的抬头问:“污染物只能由清洁工消除,那烧了商场算我们动手的吗?” 徐一流好笑地说:“那肯定算啊,我们亲自动手烧的,总不能我们一块一块用手扒吧。” 系统验证了这个问题:【建筑类污染物只能由清洁工清理,清洁工外的人无法对建筑类污染物造成损害。】 徐一流打了个响指:“能被烧坏,就证明是可行的。” 盛莫似有所感,看向逐渐熄灭的废墟:“还剩一个。” 徐一流收敛了笑容,将消防斧别在身后:“我来。” 第10章 乙级黄色,商场(10+结算) 她说她来,盛莫第一反应是相信,可又有些担心。 他从小习武,受过正规训练,自然看得出徐一流根本没有根底。 徐一流已经拎着消防斧冲进了废墟,他急得忍痛爬起来,再次撕开衣服,往嘴里填了一团布料:“你——” 他想的这些徐一流当然不知道,她快速环顾一圈,已然找到母体的位置。 焦黑的母体失去了迎宾小姐精致的外貌,烧坏的皮肉滋滋地蠕动,是新生出的肉挤掉了它们。 它的头部最先长出来的是眼球。 然而徐一流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它的眼球,两张扑克牌一左一右精准插入,血与嚎叫同时迸溅。 远处的盛莫看的目瞪口呆。 他还没见过下手这么阴,这么狠的人。 徐一流连半分停顿都没有,随手捞起几块焦黑的石块就往那母体周围各个方向丢去。 刚失去视觉的母体愤怒之下就被石块的动静吸引,又给了徐一流空隙扔出第三张扑克牌。 这张稳稳没入了母体的鼻骨。 紧接着,她秉持着快准狠的原则,连续不停甩出数张扑克牌射向母体四肢,同时不断接近,直到近身后才摸出别在身后的消防斧, “嘭!嘭!嘭!” 眼瞧着她砍断母体的手脚,盛莫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凉凉的,血腥程度太高,他一时都不敢往那边看。 等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再看过去时,就发现那母体的心脏都被徐一流剜了出来,丢在地上用脚碾烂。 盛莫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干呕。 徐一流没管他,瞧见系统面板更新了,才停下手,嫌恶地看了看身上的血。 系统:【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3\/3(完成)】 系统:【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盛莫一边呕一边重新跌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徐一流,语无伦次:“你,你下手这么狠,你……” 徐一流面无表情地擦擦手,将消防斧丢到一旁:“要不然呢?杀了母体还能怎么杀?” 盛莫说:“杀了就行,为什么要……肢解?” 他说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徐一流像看智障一样看他:“污染物是可以直接攻击我们的,但是迎宾小姐并没有,说明我们可爱的迎宾小姐只是母体的载体,知道寄生虫吧?我得确定母体到底在她哪个部位。” 她鄙视道:“结果是很老套的位置——心脏。” 盛莫:“……” 你鄙视这个做什么? 不过他冷静下来后发现确实是这样,他震惊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想法还局限在武馆切磋,靠实力肉搏,从没想过可以耍阴招,招招致命。 这种打法属实给他开了眼界。 两人一时无言。 徐一流十分期待系统的奖励,搓搓手无比雀跃:【系统,奖励是按劳分配吧?】 系统:【……结算奖励会根据清洁工的具体贡献度分配。】 徐一流满意了:【那就是按劳分配。】 三分钟很快过去,这荒芜的任务区域渐渐在她眼前消失,慢慢归于一片黑暗。 【清洁工徐一流、盛莫顺利通关乙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永远配合演出,让它高兴。 2.它喜欢控制一切。 3.它孕育一切。】 徐一流皱眉吐槽:【这算什么规则总结?搞了半天还是需要我来猜。】 它指的是商场本身,母体和广播恐怕都是商场这个大污染物的产物,用来维持那所谓的演出。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2,常用币种5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随机称号? 五十万固然让徐一流高兴,随机称号却让她更加好奇。 系统:【宿主是否选择在结算页面抽取称号?】 徐一流:【抽吧抽吧,不抽留着过年吗?】 系统:【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获得“鹤立鸡群”称号。】 徐一流问:【有什么用?】 系统:【佩戴称号后,无论任何场合,宿主永远会是最显眼的那一个,没有人会无视你。】 徐一流:【……】 听起来拉仇恨倒是挺好用的,但她总觉得会有点副作用。 算了,反正她的运气一直都这样,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 结算页面貌似是个虚无的空间,系统面板上显示还有两分钟的倒计时,徐一流想了想,决定把那些属性点分配一下。 先从短板补起,十点加在力量上,剩下两点加在了体力上。 敏捷虽然重要,但她可不想跑着跑着就没力气了,她准备再有属性点还是主加力量,慢慢堆点体力。 这样就算打不过,还能慢慢耗。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62(有点力气,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87(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79(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80(疲惫放松,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做完这些,徐一流问系统:【退出结算页面后我会在哪里?】 系统:【任务时间独立于现实世界,宿主会回到进入任务前一秒。】 徐一流松了口气:【那就还是在公交车上,我的衣服、手机都还是原样对吧?】 系统:【是的。】 徐一流很高兴。 手机换屏真的很贵! 衣服也要花钱买,不变回原样的话,她那副样子在公交车上,估计没多久就被人拍照发网上了。 信息时代,衣着出格的中老年人或许没人在意,年轻人却会被认为是故意的,亦或者是行为艺术,被拍下来的概率很高。 她可不想成为某些网站无聊的素材之一。 一分钟后,黑暗褪去,人声与夏日独特的温度重新将徐一流包围。 手机震个不停,失重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回神一看手还抓在身旁的人胳膊上。 对方是个中年阿姨,关心地叮嘱她:“小心点儿啊。” 徐一流道了声谢,见车门打开便下了车。 阳光灼热,她遮着光看手机,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要去应付徐女士的相亲。 那五十万的奖励已经到账,她美滋滋地看了遍银行信息,问系统:【这是合法收入吗?】 别让她被逮捕了。 系统:【是的,宿主无需担忧。】 徐一流揉了揉脖子,身体恢复了状态,但精神到底有些疲惫,她问完后摸了摸肚皮。 饿了,不过徐女士的相亲饭局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第11章 现实世界(别样相亲) 徐女士约的相亲地点是一家日料店。 徐一流收了钱,索性就把这一场荒唐至极的相亲当工作,对着照片找到人后端着笑脸坐下。 对方是个二十八的西装男士,名叫贺晨,下巴故意留了胡子,还专门喷了男士香水,打量半晌徐一流后,说:“上大学吗?” 徐一流专心吃着乌冬面,随意嗯了一声。 贺晨看出她心不在焉,和善地说:“要再来点鹅肝和寿司吗?” 对方礼貌,没有网上说的相亲油腻表现,徐一流便笑道:“谢谢。” “谢什么?该是我对不住你。”贺晨抿了口红酒。 徐一流没听懂,疑惑道:“啊?” 贺晨歉疚道:“这场相亲……” 他将原委和徐一流细细交待,徐一流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徐女士会有这个念头。 原来,贺晨在一场酒局中喝醉了,稀里糊涂应了一场荒唐的赌约,内容就是和同一个十八岁女生相亲三场,赌注是一个能决定他能否顺利升职的项目。他酒醒后自觉丢人,却拿那群富家少爷没办法,也不敢跟父母说这事,只好在网上找了中介所。 徐一流扶额道:“世唯婚介是吧?你不用过不去,我妈是这个中介所的经理……等一下,你给了多少佣金?” 贺晨报了个让徐一流眼红的数字。 徐一流听他说完,好笑地说:“你还把要求跟中介所说了……” 就这,徐女士都不愿意事先跟她说明。 她身体坐正,话一转,认真地说:“三顿饭而已,贺先生如果愿意,就权当工作,毕竟有关你的升职。” 贺晨看她目光坚定,肩沉手稳,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回到了公司。 他不自在地抿了口红酒,企图驱散这股班味儿:“说说看。” 徐一流笑道:“吃饭聊天你我就当朋友,我愿意配合。不过,你的佣金给的是中介所,不是我,所以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贺晨点头:“你说。” 能用钱对付的都不是大事。 徐一流说:“明天是我大学报道的日子,您学历高,应该也知道在校实习经验十分重要。” 贺晨似乎懂了,问:“你想进我公司实习?” 徐一流笑道:“您年纪轻轻能做到副总的职位,拥有的肯定不止学历和优秀的工作能力,我想要三份不同部门的实习机会,在大一,大二,大三依次进行。” 她的话说完后,贺晨放下酒杯,一时没说话。 倒不是他不高兴,而是他实在没想到还能这样。 安排实习生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大事,甚至说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他没理由拒绝。 片刻后,贺晨向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徐一流大大方方地同他握手:“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徐一流告别,临走前,她看了眼隔壁桌亲亲热热的情侣,向其微笑点头致意。 瞧着她的身影出了门,那情侣中的年轻男人震惊道:“不是,她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女人若有所思地说:“眼力见很不错。” 贺晨坐到她们对面,无奈地说:“我可不是故意的,霍大小姐,杜冷,你们都看到了,人家小姑娘自己愿意帮我做完赌局,你们可不能不认账。” 杜冷调笑道:“这哪里是相亲宴啊?我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谈生意呢。” 贺晨无奈道:“可不是吗?要不是看她长得确实是个十八岁的学生,我都觉得是那什么中介所造假。” “别的不说,这可是个好苗子。”杜冷戳了戳旁边一身高定的女人,“小珏,动心了吧?” 霍珏没否认,轻笑道:“实习好说,这事给我,我正好缺人。” 贺晨瞅着她:“用不好还给我,等我当上天痕的总经理,我看过几年她能替我的位置。” 杜冷皱眉道:“不是,你俩就那么夸张吗?” 他也觉得这姑娘人不错,但是没想那么长远。 霍珏和贺晨碰杯,慢慢地说:“天痕那边招人多简单,你的心腹不少,不像霍氏龙争虎斗,我腹背受敌,说不准哪天就被人弄下去了,你跟我抢什么?我手下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杜冷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霍珏放下酒杯:“这种没有根基,不放过一切机会向上爬的人。” 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看了两眼就起身。 杜冷问她:“什么事这么急?” 霍珏沉着脸说:“知也一连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我以为是她又耍脾气,就没管。刚刚居然跟我说活不下去了,我得回去看看。” 贺晨杜冷两人面面相觑,没敢拦。 谁都知道霍大小姐最在乎她那个妹妹,就算是杜冷,这会儿也不敢说风凉话。 …… 徐一流卡里有了五十万,难得大方一回,选择打车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的租约是三天后到期,但是明天大学开学,她前一周就把不用的电器和家具卖了个七七八八,剩下没卖出去的,就留下来给下个租户。 清洁任务累,吃完饭更让人疲倦。 她回到出租屋后把房间的空调打开,洗完澡就躺到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四点。 系统不合时宜地说:【建议宿主改善作息,提高健康值。】 徐一流没管它,自顾自去洗漱,煮了一个鸡蛋俩包子当早饭,吃完就埋头收拾行李。 她的零碎东西和衣物刚好装满一个箱子,装好后一边抱着可乐,一边打开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上网检索有关清洁工的玩意儿。 可惜她搜到的都是保洁公司的广告,半点清洁工任务的影子都没有。 就连消息比较杂碎广泛的贴吧,都没有她的同事拿这些当奇事讲述。 她滑着鼠标的手一顿,问系统:【我能在网上发布清洁工任务的信息吗?】 系统:【清洁工禁止向外界披露有关工作信息,系统会对网络信息进行拦截,现实说出的相关话语会被自动替换。】 那她就不能打着这个旗号去卖保险了,徐一流一阵头疼,哄了自己一会儿。 你还有五十万和三个实习机会,之后的任务还能赚钱…… 半晌后,她问系统:【那同事之间能聊吧?总不能内部还不能交流经验了。】 系统说:【文字内容会被抹除,当面与电话可以,系统会自动替换清洁工以外的人所听到的内容。】 徐一流此时相当后悔,后悔任务结束后光顾着想奖励,忘了跟盛莫留个联系方式。 那家伙不说别的,好用是真好用啊。 下次分配的同事可不一定这么好用了。 还在睡梦中的盛莫小腿忽然抽搐,一翻身摔到了床下。 第12章 开学与甲级黄色新任务(1) 大学开学很热闹,新生群也是。 徐一流不喜欢水群,始终没说过话,只是看了分配到的宿舍信息。 海城大学全是四人寝,按专业和班级分的宿舍,她分到的宿舍倒是特别一点,只有三个人。 她是第一个到宿舍的,收拾完床铺和衣柜就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搜索校友常用的兼职跑腿平台和学校地图。 学姐学哥们都挺热心,基本上有问必有答。 【系统,能主动接任务吗?】 系统:【任务具有强制性和不可选择性。】 徐一流鄙视它:【不会主动搞业绩,这工作你做的明白吗?】 系统不语。 她向来独来独往,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就离开了宿舍,没专门等舍友。 开学事情杂碎,徐一流慢慢悠悠在学校逛了一整天,在做志愿者的学姐学哥那边热情询问自己能不能当志愿者。 学姐学哥很为难,表示新生一般是不能当迎新志愿者的,从没人这么问过。 不过她们加了徐一流微信,将徐一流拉进了志愿者群。 一个学姐笑着说:“晚上荷花湖那边有学长们自发组织办的迎新活动,虽然可能大都是社团宣传,你无聊的话,等会儿可以去看看。” 徐一流点点头:“好。” 她没打算参加社团,不过也许去凑凑热闹有其它的好处。 不知道她的室友来了没有…… 徐一流路上瞄了眼早早被拉进去的三人小群,至今还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发言。 两个室友一个叫霍知也,一个叫季衔星,头像分别是卡通兔子和梵高的星空,没聊过天,徐一流只能通过这些稍稍揣测一下她们的性情。 她走到荷花湖的时候天色已然黄昏,隔着湖水徐一流遥遥看到对面草坪有人抱着吉他弹唱,音响设备还可以,她才走到木制桥上就听到了悠扬的歌声。 路过的大学生皆被这些吸引,有拿出手机拍照的,结伴过桥向草坪走去。 徐一流吹着晚风,没急着去那边,靠在木制的围栏旁伸了个懒腰。 平静又美好的大学生活,是她儿时最向往的事情,那时姥姥还在,她常常和姥姥畅想未来。 她望着晚霞,周围很吵,心中很静。 彼时的向往,如今走到了这一步,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 【系统,下次能不能给我挑个好任务,风险低回报高的?】 系统:【任务随机——】 徐一流正准备逗弄系统,站累了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却不料身后传来“咔嚓”的声响,整个人在失重感的包裹之下坠落。 “噗通!” 她是仰着跌下水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呛了两口水,模模糊糊听到上面的人大喊:“有人掉下去了!” 徐一流感叹自己的倒霉,冷静下来调整姿势,确认自己没有抽筋,向上游去。 游着游着,她就发现不对,学校的破湖怎么这么深……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黄色……】 不是吧? 徐一流惊得又呛了两口水,赶紧加快速度向上游。 妈呀,她可不想开局就淹死在湖里。 还好,水虽然深,不至于说深到她游不出来的地步,没一会儿,徐一流便瞧见了一丝亮光和一丛丛荷花荷叶,隐约还听到了人行走的声音。 她留了点心眼,没有立刻从水中钻出来,而是口向上控制着换了口气,在荷花丛中藏着打量四周。 桥还是有的,却不是学校的桥,在上面走来走去的人更不是学生。 徐一流喃喃道:“怎么还给我扔古代了……” 她似有所觉向下看去,才发现身上穿的竟然是古装,只不过她历史学的不好,对这些了解不多,分辨不出是哪个朝代的。 “小姐!小姐!找到小姐了吗?藕粉色衣服!藕粉色!” 徐一流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恰好就是藕粉色,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不能给自己加人设了,任务已经给了她身份卡。 系统终于加载完毕:【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2。】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5。】 甲级?徐一流皱眉,心觉不妙。 乙级就够难的了,里面的弯弯绕绕稍有不慎就能没命,甲级恐怕更加诡谲。 还好任务区域颜色不是什么吓人的红色,既然和上次任务一样都是黄色,那起码这里面的“人”都不能无缘无故动手。 这让徐一流心里有了点底。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小姐!” 桥下划来一支小船,那刚刚就在大喊的女孩正在船上,面色着急,看衣着和言辞似乎是徐一流这个身份的侍女。 徐一流向她招手,不确定这个身份的性格,便压着声音虚弱地喊:“我在这里。” 侍女回头看到了,顿时大喜,央着船夫快划。 徐一流抓着侍女的手爬上船,立刻被一张又大又厚的毯子包住。 侍女抱着她泪水涟涟:“吓死奴婢了,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如意可怎么活啊……” 徐一流拍了拍她的手,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水的缘故,我头晕的厉害,竟然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意,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侍女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小姐糊涂了……” 她多问了几句,细细碎碎的信息终于被徐一流组成剧本全貌。 这里是京城,年轻儿女流行诗会,时风开放,常常有富家子约着一同赁下整个庄园踏青游玩,在期间作诗玩闹。 徐家独女徐一流就是京城中一个名叫雪月阁的诗会成员,由雪月阁最有钱的方家大小姐方晓意牵头,租了京远郊的一处景色不错的庄子,约着在这里住上半个月。 今天才是第一天,大家约着一起看荷花湖,徐一流不知为何起的很早,和侍女如意早早就来了。路遇卖糕点的小贩,觉着腹中饥饿,就让如意去买点。 结果如意买完转头,徐一流就不见了踪影。 徐一流听完,问她:“庄子离这里多远?” 如意说:“小姐真是糊涂了,庄子就在那边呀。” 她一句一个糊涂,徐一流忍着好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惊讶道:“这么近?” 那庄子和徐一流想的大庄园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围墙,只有一栋栋木制的建筑,瞧着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忙碌衣着质朴,像是做工的村民。 “小姐真是……” 徐一流知道【徐一流】和她的性格似乎差不多,就直接打断她:“不许再说我糊涂。” 如意还心有余悸,点点头:“是奴婢不好,奴婢知道了。” 徐一流听着这一口一个奴婢,浑身不自在。 但是入乡随俗,她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装清高,只能听着。 上岸,徐一流抓着毯子,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歌声。 “是谁在唱歌?”她问。 如意不确定地说:“可能是那杂耍班子的人吧,她们早上会吊嗓子,不过现在天色不早了,真奇怪。” 徐一流也觉得奇怪。 怎么还有个杂耍班子?她还以为这种有钱人家会包场的。 第13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2) 如意带着徐一流回住处换了身衣服,擦干头发重新梳妆,徐一流还不确定这个任务的规则,没有擅动,任她给自己梳妆。 根据上次的经验,一般跟着剧本走不会有什么大事。 只是这次任务等级实在很高,污染物的数量却还不如上次,这不仅没让徐一流放心,反而让她更警惕了几分。 雪月阁一共就六个人,这次任务又刚好有六名清洁工,很难不让人联想。 梳妆整理结束后,她想着得和同事们汇合,就赶快出了门。 没想到门外已经有人在候着。 那是两个人,一个和徐一流一般高挑,目光乱飘,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则矮上许多,神情沉静,眼睛又大又圆,瞧着黑漆漆的有些阴郁。 看到她出来,高挑的那个咳了咳,支走了几个人的侍女:“我们说些私密话,你们离远一些。” 听这话,徐一流就知道大家都是同事,笑容亲切了两分。 高挑的女孩瞥了眼那些侍女,不知道是装的还是什么,自来熟般拉住两人的手,面色亲亲热热,嘴里低声说:“我叫孔月明,她叫季衔星,快说一遍姓名,我们认认人。” 徐一流在心里念着她们的名字,觉得很对称,随即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季衔星。 这不是她的室友吗? 季衔星避开了她的目光。 徐一流反应过来,低声道:“我叫徐一流,你们不是第一次任务吧?” 孔月明说:“不是,我是第二次。” “第二次。”季衔星看着被抓着的手,“能松开我吗?” 孔月明慢慢放开两人,笑着说:“外人都说雪月阁的人关系很好,我做做样子,你不会介意吧?” 季衔星说:“我不习惯。” 孔月明有点尴尬,目光转向徐一流。 做过无数兼职的徐一流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配合着缓和气氛:“你们见其它人了吗?” 孔月明说:“没有,我和她是住一处的,出来就碰到了,貌似是两两住在一起,按理说你也应该有个室友。” 听到室友这个字眼,徐一流又看了眼季衔星,对方还是躲避她的目光,看来并不想跟她套这个近乎。 “兴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我来的时候落湖了。”徐一流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次任务是甲级,污染物肯定很难,你们上次的任务是什么等级?” 如果是找工作,这就是她们的清洁工履历,徐一流有些想笑。 平心而言,她更喜欢单独或者人少一点做任务,方便掌握局势。 但任务既然要求人多,那肯定有人多的用处。 徐一流私底下抱了一些拿别人试错的心思,只不过这种心思肯定是不能让人看出来的。 孔月明抿抿唇,说:“丙级。” 季衔星的回答让两人都十分惊讶:“甲。” “我是乙级。”徐一流说。 孔月明看着季衔星:“你这么厉害?甲级很难吧?你上个任务是怎么过的?” 季衔星却偏偏头:“不便透露。” 她颇有些冷淡:“闲聊对通关没用,还是先熟悉四周,各走各的。” 说完她就走了,不远处候着的侍女忙跟上,轻声细语地问。 孔月明嘀咕道:“感觉她情商好低……” 徐一流觉得季衔星说的其实挺对,她也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同事身上,便笑着对孔月明说:“我们分散转转吧,碰到其它人就约着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交流一些信息。” “我们不能一起吗?”孔月明凑近她一些,“两个人一起有安全感诶。” 徐一流无所谓,反正任务区域就这么大,总会碰到:“行,但我们最好少说话,避免误打误撞踩坑。” 孔月明乖乖点头:“好。” 两人叫来侍女,一同绕着庄子转了一圈。 这庄子是一个富户名下的,养了不少绣娘和几个种地的庄户,经过和侍女的聊天,她们知道是方家大小姐方晓意意外发现这里有个荷花湖,景色还不错,竟然一直没人来过,因此赁下当作聚会地点。 徐一流感叹道:这古人的团建也挺积极啊。 “小姐,这就是那杂耍班子住的地方。”如意见她感兴趣,说,“小姐要是想听曲儿看戏,我拿点银两问问便是。” 徐一流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我累了,改日再说。” 她和孔月明出了庄子,又来到那个荷花湖旁。 庄子外百米处一片白茫茫,荷花湖外也是,孔月明望着远方,谨慎地说:“我们能去的,应该就是庄子和那荷花湖了。” 徐一流点点头:“我看那有船,有机会可以划船看看。” 如意却低下头担忧地说:“小姐今天落了水,还是不要去了吧,奴婢真的是吓死了。” “再说吧。”徐一流随口道。 她面上淡定,心里却在问系统:【系统,这个荷花湖和现实的荷花湖有什么关系?】 系统:【无。】 徐一流问:【系统,你……不会说谎吧?】 系统:【不会。】 徐一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总觉得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任何工作都是为了盈利而诞生,做出系统的存在或许她接触不到,但一定是有的。 背后的东西恐怕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猜出来的,她很快掐断了稍微发散的思绪。 两人问了用午膳的地方,这些富家小姐公子喜欢聚餐谈诗作画,午膳设在一个大堂屋,据说是用来招待查账人手的。 孔月明慢慢放松下来,走着去那大堂屋,离徐一流没那么近了,笑道:“好像没那么……”可怕。 她问徐一流:“你饿吗?” 徐一流当然饿,她来的时候还没吃晚饭:“希望能吃上饭吧。” 希望那饭能吃吧。 如意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说:“小姐,奴婢忘记交代厨子了,奴婢这就去拿小姐惯用的碗筷。” 她急着跑,徐一流顾着人设,没拦着。 孔月明说:“那我们先进去吧,我的肚子已经打雷了。” “好。”没人伺候,徐一流更自在些。 堂屋内,两女两男正端坐在各自的长桌前,其中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坐在最上方,徐一流估摸着她应该就是方晓意。 季衔星独坐在那两个年轻男孩对面,见徐一流两人进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认识。 方晓意清清嗓子:“春兰,你们都退下吧,我们说话不喜有人伺候,把门关上,布膳时先进来敲门通报一声。” “是。” 春兰带着几个侍女小厮一同低着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然后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晓意尽量笑了笑说:“大家都是同事,别的不说,姓名还是先介绍一下,我叫方晓意,大家应该都知道。” “季衔星。” “徐一流。” “孔月明。” “陈点点。” “葛华。” 不知怎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徐一流。 徐一流一愣,挠挠头。 其它人有些不好意思,葛华说:“我老觉得你有点特别,显眼得很。” 方晓意附和道:“我也是。” 陈点点为了缓解尴尬,开玩笑说:“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呢。” 除了季衔星,大家都笑了两声,心情还是沉重的。 毕竟这次任务肯定不简单。 孔月明积极地说:“你们有什么发——” “不好了!” 门忽然被撞开,是方晓意的侍女春兰。 春兰惊慌失措,浑身战栗:“大小姐,有人,有人,有人……” 她吓得不轻,几个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她的话。 徐一流忙问:“有人怎么了?” 春兰这才像回了魂,大叫:“死了!”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啪!”有人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第14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3) 徐一流转头看,瞧见孔月明脸发白,盯着摔碎的杯子出神。 方晓意几人还在追问春兰,可春兰吓得不轻,一直重复“死人了”这句话,反倒把问的三人弄的心神惶惶。 陈点点最后问急了:“怎么死的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春兰抱着脑袋尖叫着跑了。 室内六人一时面面相觑。 徐一流瞅了眼方晓意。 估计她才是最头疼的那一个,贴身侍女疯疯癫癫,日后还得近身相处,精神上的压力无疑极大。 一直沉默的季衔星站起身,说:“我不吃了,去看看。” 她没等别人反应,径自走出去了。 方晓意咬着牙起身:“我也去。” 大概是心理压力大,她走得很快。 两个人都去了,陈点点干笑着问剩下的三人:“咱们也去吧?” 孔月明无措地看向徐一流。 “去吧,出这种事,看来是没人来送饭了。”徐一流实在很饿,不情不愿地说。 陈点点和葛华皆是一噎。 现在说的是吃饭吗? 陈点点三人都有抱团的意思,孔月明更是亦步亦趋紧跟着徐一流,手里的帕子抓得很紧。 出事的地方容易找,人最多的那个就是。 只是,徐一流瞧着那个方向,心中一咯噔。 这……是她的住处? 孔月明猛的松开徐一流,神色变了又变,勉强道:“难道是你的那个侍女?” “可能吧。”如意这么久都没回来,的确很可疑。 徐一流没看其它人的脸色,走快了一些,挤过围着门的庄户们,刚一进门,就看到愣愣站在小堂屋往她房间内望着的如意。 难道死的不是如意? 她听到自己房间内有说话声,分辨出是方晓意和季衔星,顿了顿后走近如意,想问她两句话。 可当她瞧见如意的正脸,这才发现—— 如意已经死了。 身着一身素色侍女衣服的如意面色惨白,双目瞪的极大,嘴巴半张,半丝气息也无。 看着竟然是活生生吓死的。 哪怕心理素质如徐一流,此时都被骇得一怔。 孔月明捏着手帕,大着胆子朝徐一流走过去:“你怎么了?” 徐一流回过神,忙要拦孔月明。 她已看出孔月明色厉内荏,经不起吓,就怕对方在恐惧之下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孔月明不明所以,只抓住徐一流的手,目光却回首落在了如意身上,恰好与如意目对目,照了个面。 “啊!” 孔月明身一软,手抖个不停,眼泪这就下来了。 徐一流心中无奈,只庆幸这人没继续大喊大叫。 她没有鄙视孔月明胆子小,因为正常人生在法治社会,见过最血腥最恐怖的画面也不过就是杀鸡杀猪,同类的尸体天然具有威慑性,不怕才是不正常的。 估计孔月明上个丙级任务危险性没大到亲手宰杀人的地步。 正如徐一流想的那样,慢了一步的陈点点和葛华皆是大惊失色,手脚隐隐哆嗦,特别是戴着眼镜的葛华,眼角泪光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落了下来。 房间里面的两人依次走了出来,见到外面的她们后都是满脸凝重。 方晓意说:“她像是看到什么被吓死的,眼瞧得是你的屋子,我们进去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说罢,她看向徐一流:“你晚上还要住这里吗?” 徐一流瞥了眼自己的房间,这房子小,中间一个堂屋加左右两个卧室,卧室甚至没有门板分隔,只用一道布帘隔着。 床铺正对着门,晚上睡在床上,很难不想到站在外面注视内部的如意。 方晓意见她一时没回话,轻声说:“我和你住一处,就在另一间,如果你想,可以和我一起住。” 这话是有私心的,如意在堂屋死了,方晓意说没有半点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徐一流却摇摇头:“不用,我还住这里。” 几人皆是一愣,就见她先是面不改色在如意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再是走出大门,向那群看热闹的庄户说:“劳烦帮忙将这尸体抬出去,寻一处埋骨地,我这侍女跟了我许多年,出了这档子事,我想起码让她入土为安。” 说着,便拭起泪来。 庄户无不动容,你看我我看你,都鼓足勇气拉起袖子,几个人一起将如意的尸体抬了出去。 徐一流八面玲珑地打点,挨个塞了点银两:“劳烦了,切记找一处好地方,日后有机会,我必定回报各位。” 屋门处的五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晓意和季衔星的心情更为复杂些。 她们两个是通关过乙级或甲级任务的,因此表现要强于孔月明三人,但也完全没那么从容能够从死人身上摸钱。 “我已经交代好了,饭等会儿庄户们给我们送。”徐一流解释说,“雪月阁定下的行程是在这里待半个月,这才是第一天,饭食应该是没问题的。” 陈点点犹豫道:“万一有毒……” 没等徐一流出声否定,季衔星先开了口:“长线关卡不会设置供给问题,高强度不代表就遍地危机。” 徐一流肯定道:“是的,如果这次行程定的是什么一天两天,那最好还是不吃,半个月不吃东西纯饿死。” 孔月明比陈点点聪明一些,问:“万一是要我们速战速决呢?” 季衔星偏过头,似是没了耐心。 徐一流解释道:“如意死了,说明这里的‘人’起码在设定上和我们一样是活人,那么我们会被毒死的食物,她们吃了也不会没事。” 方晓意面色和缓许多:“你要的是她们剩下的饭菜?” 徐一流点点头:“是的,这次我让她们将剩饭给我们,又多给了点钱,说下次膳食和大家同吃,我们吃什么,她们吃什么。她们比我们早吃半个时辰,既是赏赐也是试毒。” 陈点点讷讷道:“那行吧。” 孔月明平静了很多,由衷地夸道:“你好厉害。” 季衔星没说话,只是取出一部分银两,给了徐一流。 “别说这些了。”徐一流没拒绝,接过季衔星给的银两,“污染物有两个,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个污染物找出来,庄户,杂耍班子,还有那个现在还没有露面的管事,包括身边的侍女小厮,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葛华为难道:“小厮晚上守夜是这里的规矩,一定要这样吗?” 他现在有些不敢见自己的小厮。 徐一流平静地看着他:“黄色任务区域,未触发相关条件,污染物外的东西是不能攻击你的,我建议跟侍女小厮相处时就把她们真心当成下人使唤,尽量不要违背人设,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几人都点了点头,将徐一流的话都听了进去。 瞧着她们面孔稚嫩,唯有一个方晓意还算成熟,徐一流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你们是大学生吗?” 第15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4) 孔月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海城大学的。”葛华狐疑道,“你们不会也是吧?” 陈点点挠挠头:“我是新生。” 季衔星不想说话,只是点头。 方晓意笑道:“我就不是了,我是辅导员。” 五个大学生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她,纷纷庆幸不是自己的辅导员。 徐一流心道果然如此。 难怪都这么好沟通,这要是换成社会上那群老油子,一个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估计早就乱成一团了。 就只有学校的人会这么听话,说不要乱跑就真的不乱跑。 有了同校的身份,第一次见面的几人关系拉近了一些,一起同席吃饭都没那么沉重了。 虽然都没说,六人都还是默契地用最快速度解决了饭食,留下侍女小厮收拾。 侍女小厮不在的空隙,六人仔细聊了聊,决定一带一行动,由三个通关过乙级和甲级任务的人带另外三个,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徐一流觉得还有一层原因。 那就是能通关乙级及以上任务的她们,不说别的,脑子还是够用的,不会死的那么快,如果被带的那个人误打误撞死了,还能由另一人拿到一些有用信息。 当然,她自知思想阴暗,绝不会说出口。 孔月明听了立刻就想抢徐一流:“我跟她一组!” “那我跟老师一组吧。”陈点点冲方晓意笑了笑,讨好地说,“我很听话的,指哪打哪。” 方晓意温和地点头。 葛华推推眼镜:“那,那我们……” 季衔星不接话,沉默不语,连个头都没点。 气氛尴尬,徐一流拉着孔月明要跑路,说:“荷花湖必有蹊跷,晚上去看太危险,趁着天色没暗,我准备先去荷花湖看看,你们去吗?” 方晓意想了想道:“不如兵分三路,一队去荷花湖,一队去接触一下那杂耍班子,另一队就去找那管事打听庄子,行吗?” 葛华瞅了瞅季衔星面色,纵使性格再内敛,还是要硬着头皮问她:“姐,我们去找杂耍班子?” “嗯。”季衔星似乎很不情愿说话。 方晓意也松了一口气。 光是这半天接触,谁都能看出来季衔星不好沟通,肯定不能把问管事的事情交给季衔星那组,方晓意还真是最合适的。 徐一流眼瞧着孔月明的侍女吉祥出来了,便拉着她说:“走吧。” 几人就这么散开。 路上孔月明神经不知不觉再次绷紧,牢牢抓着徐一流的胳膊不肯松手。 徐一流心倒是很静,数据面板上她的情绪值稳稳地落在98,没有多少波动。 这个任务难度高,却没上个商场那样危机四伏,半个月的时限更是宽松,直觉告诉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是没用的,只能谨言慎行。 毕竟她还没有想明白如意是怎么死的。 荷花湖不小,庄子后的一整片地方都是,泱泱一片,湖中生满荷花荷叶。 二人走到桥上,孔月明望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喃喃道:“这么大的湖,湖中心该有个亭子的。” 没有亭子,只有边缘较为险隘处有一座木桥,也就是她们现在站在的地方。 徐一流心生出些许怪意:“湖中心的亭子?” 孔月明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亭子?” 徐一流说:“你刚刚说的。” “啊?我有说话吗?”孔月明不解地看着她。 湖面吹来一股风,吹得徐一流指尖发凉,移开目光,说:“没什么,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没有人。 侍女吉祥离她们远一些,安安静静候着。 “你说,这湖水有多深啊?” 孔月明忽然开口,徐一流没回答,步子却朝外了些。 身旁的人趴在木栏杆上,低头看湖水:“黑漆漆的,我不会游泳,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徐一流斟酌道:“这要看我在不在现场了。” 不在的话,不救;在的话,她也不救。 孔月明害怕地说:“我好怕被淹死,据说淹死特别痛苦,我不想这样。如果你要划船,我不去,我就在岸上看着你,就看着你……” 她越说手抖得越厉害。 “啪!” 徐一流给了她一巴掌。 打的不是脸,是她的肩膀。 这一巴掌徐一流没收着力气,疼的孔月明终于回过了神,愣愣地看着她。 徐一流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怎么了?” 孔月明却惶恐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我们,看我,心里害怕得不得了。” “你现在情绪值是多少?” 纵然想到很低,徐一流却没想到孔月明给出的数字能低成这样。 34。 孔月明嘴唇抖着:“系统的备注是……幻听幻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最有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徐一流尽量稳住她,总不能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吓你。 她反复回想这一路,她和孔月明一同走着,没说过什么话,没接触过其它人,孔月明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孔月明忙点头:“对,幻听幻视,都是假的,我在自己吓自己。” 靠着这一句话,她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荷花湖旁有零星的小贩来来往往,据说都是住在附近村庄的人家,知道这里有个荷花湖,许多人有事没事就在这里乘船玩耍,让她们得以赚点小钱。 但徐一流几人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庄子和荷花湖,看不到更远处的景象,只能听一个又一个小贩嘴上描述。 徐一流一边给小贩塞银子获取信息,一边注意着孔月明的异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孔月明身上的动静还更值得注意。 不过眼瞧着一下午过去,依稀到了黄昏,小贩该问的都问完了,荷花湖的周边以及租船业务都摸得差不多了,孔月明倒是没有别的事端,只是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流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故意说什么吓她,只笑道:“我们回去吧,估计这会儿要吃晚饭了,你饿了吗?” 孔月明点头:“有一点。” 两人往那大堂屋走,路上孔月明频频回头,像是在寻什么。 徐一流跟着看了两眼,什么都没看到。 孔月明欲言又止:“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不管是不是幻觉,你最好不要落单。”徐一流不想说风凉话,但只能言尽于此。 死活能借助别人,更多的还是靠自己。 进大堂屋前,孔月明抓着徐一流的衣角,说:“我晚上能和你住吗?” 徐一流回眸看她,没立刻拒绝:“我考虑一下,我建议你也考虑一下,挪动住处是有风险的。” 孔月明讷讷点头:“嗯。” 徐一流没再劝。 话她是说了,听不听就是孔月明自己的事情了。 第16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5) 跟上次一样,她们还是最晚到的。 方晓意像之前那样,将小厮侍女全叫了出去。 室内点着许多蜡烛,因此算不上昏暗。 徐一流目光扫了一遍四人,发现她们面色都还行,至少没有孔月明那样的惶恐。 看来第一天中招的只有一个孔月明。 方晓意自觉是老师,又是雪月阁明面上的牵头人,主动开口说:“我们问了管事这个庄子的事情,他说庄子以前没来过客人,我们是头一批。我想着那还有一个杂耍班子,就问了管事她们不是客人吗?你们猜管事怎么说?” 徐一流接话道:“难道她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对。”方晓意说,“那些人不是客人,是和庄户一样的存在。” 徐一流皱眉:“确实有古怪,杂耍班子应该都是走南闯北巡演的吧?要不然怎么盈利?” 方晓意点头:“我本想着会不会是那种,大户人家专门豢养的班子,问了管事之后,管事却说不是,说自己来之前她们就在了,从没离开过庄子,只是偶尔在荷花湖转悠。花销什么的有定时交钱,所以也没人赶她们。” “那个管事好像不喜欢聊她们,要不是方老师塞了钱,她提都不想提。”陈点点说,“至于什么奇闻异事,他回答得挺干脆,就是没有。” 方晓意叹口气,说道:“我听着不像是没有,更像是有,但是就算是给钱也不会说。就这些了,我们没什么大的收获,你们说说吧。” 葛华看了眼季衔星,见对方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便只好由他来说:“那个杂耍班子一共十三个人,八个女的五个男的,其中有两个老人,据说是一对夫妻。” 他显然很尴尬:“她们……很排外,我还没说两句话,她们话里话外就让我们离开这里,班主是一个肤色很黑的女人,非常非常不耐烦。” 不止是不耐烦的程度,他还被指着鼻子骂了两句,不过班主说的语言和她们不同,也不是英语,他没听懂就是了。 季衔星不爱说话,徐一流和其它人都没专门问她,等葛华说完,她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徐一流身上。 徐一流将荷花湖的租船、小贩之类的事情说了一边遍后,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孔月明,神情凝重了些许:“……其它的还好,我一路都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孔月明,她不大好。” 她话说得隐晦,陈点点和葛华一时没懂,方晓意和季衔星却立刻看向了孔月明,各自眸中波澜,大抵是明白了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孔月明低着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的,从进门后没多久就一直不抬头,“不是,是跟着我。” 木制的桌子擦得透亮,从桌面的倒影中,徐一流瞧见她宛如死水般的眼瞳,竟是一直都不眨眼。 倒影中,她的眼珠忽的转了一下,像是故意撞上徐一流的目光。 徐一流毫无所觉般抬眸,端坐抿了口水。 “有人在看我。” 孔月明说,不知道说的是徐一流,还是其它人。 陈点点咽了口唾沫:“有人,有人么?” “有。”孔月明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你们都感觉不到呢?明明就在这房间里,就在我背后啊!” 吓得陈点点向她身后看:“啥都没有啊!” 葛华一抖,眼镜都滑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扶眼镜,不小心碰到了镜片,只好急急忙忙拿手帕擦。 方晓意不得不出声安抚这几个人:“大家都在一起,不要怕。” 这句话提醒了孔月明,她紧紧看着徐一流:“我想好了,今晚我跟你睡。” 方晓意皱眉,担心地看向徐一流,很不赞同。 在她眼中,孔月明这个表现非常危险,根据污染物三特性,孔月明极有可能是被“感染”了,若晚上和徐一流住一起,谁都不敢保证会做出或者引出什么事情。 徐一流没有如她所想找借口拒绝,而是笑着说:“行,正好我晚上也害怕。” 孔月明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 方晓意和季衔星不约而同地打量徐一流。 害怕?真害怕的话,肯定死活都不会答应。 徐一流有自己的想法,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也没有解释,说:“没事的话,我们还是早睡吧,这里晚上有宵禁,从亥时后开始。” 陈点点悻悻然:“我都好几年没睡这么早了。” “宵禁最好不要出门,除非是特殊情况。”徐一流提醒道。 葛华紧紧抓着桌子,不自觉追着问:“什么特殊情况?” 徐一流笑道:“这得看你自己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必须要出门,那个时候便就是特殊情况。” “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季衔星站起身,侧身抬步离开前忽然开口,“衣服,桌椅,装饰,语言,农具,分属于不同历史时期,这个大堂屋后还有一栋上了锁的屋子。” 葛华立马说:“对,我忘了说这个,刚刚看到了,好像就是个杂物间。”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回想。 这个大堂屋挺宽敞的,她的确没注意后方是不是还有屋子。 “不是杂物间。”季衔星的脸在烛光下格外沉郁,声音轻却清晰。 “是祠堂。” 陈点点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季衔星说:“花纹。” 说这些话后,她便失去了继续沟通的耐心,快步出了门。 陈点点犹豫地问:“方老师,我们要去看看后面的……” “吃饭前打更的就报了时,现在离九点没多久了,天黑不安全。”方晓意谨慎之下否决了这个提议。 人类天然畏惧黑夜,这个时候方晓意很不情愿去祠堂这种地方。 方晓意觉得最好不要落单,尤其是这种时候,但季衔星已经自己走了,她便对剩下几个人说:“陈点点、葛华,你们一起回去。徐一流,孔月明,我们就一起走吧。” 自然没人有意见。 吉祥和春兰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两侧引路,庄户们应该都睡了,每间屋子窗户都是暗的。 三人一路无言,进了屋,堂屋的布置和痕迹让几人都想起了白天的如意,脸色都不大好。 春兰更是颤颤巍巍的,一直掉眼泪。 方晓意想了想,对春兰说:“你今晚不用伺候了,害怕的话,就找管事要个别的屋子住下,用银子不须吝啬。” 春兰感激道:“奴婢谢过大小姐。” 方晓意回头看了眼像在发呆的徐一流,心生疲惫,道:“我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晚上出事也别喊我。 徐一流这么想,笑道:“好。” 她拉着孔月明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在小床上睡下:“吉祥在这里陪着你。” 孔月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措辞:“你去哪里?” “我上个厕所,在室内我不习惯。”徐一流解释道。 孔月明抓着被子,央求道:“那你快点回来。” 徐一流应下,出了屋子。 此时距离九点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她估摸着,提着吉祥放在堂屋的灯笼,用桌子上的蜡烛重新点燃,径直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6) 灯笼的照明范围有限,这里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天空竟是一颗星星也没,更不用提月亮。 庄子里种的有桑树,风一吹沙沙作响,有时会落下些树枝。 方向感差点的人,估计不仅会迷路,还会吓得不轻。 拐弯处她没急着过去,将灯笼往身后四五米处藏了藏,再走到拐弯处探出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她看到锁住的祠堂里走出一个提着油灯的人。 黑衫长胡,皱纹遍布,不知是管事,还是那杂耍班子的人。 徐一流眼盯着那人,脚步往后移动,若是那人来这边,她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按灭灯笼的火光。 幸好,那人并没有来这边,重新锁了门后向反方向离开了。 她在心里数了120秒,捡起灯笼向祠堂走去。 她很快走到了那所谓的祠堂前,正要拿灯笼先照一照门上的花纹,身后就传来人声: “你想进去吗?” 徐一流呼吸一紧,转过身。 换个人在这里,恐怕已经叫出了声。 灯笼照亮这人的面容,齐刘海短发,大眼睛又黑又圆,赫然是一早就回去的季衔星。 她手里的灯笼不亮,应当是故意弄灭了。 徐一流移开目光,一边用灯笼照门上纹路,一边说:“时间不够了,我准备明天找机会进去。” “有锁,怎么进?”季衔星问。 徐一流看不懂上面的花纹,侧目看她:“做个交易,你跟我说这花纹,我明天带你进祠堂。” 季衔星拿过她的灯笼,向上照了照:“青松白鹤,翠柏雪鹿,还有一些砖雕菩萨,庄子每个房屋前都加了门帘做装饰,只有这里没有,因为不少祠堂都忌讳挂帘。” “这些花纹很普通,有价值的信息,只有这个。” 徐一流瞧见那个指甲大的图案:“花?” 季衔星道:“荷花。” 荷花湖,徐一流立刻想到了这个词。 季衔星抬头看她:“你要怎么进去?” “不难。”徐一流风淡云清地说,“撬门。” 季衔星说:“你会开锁?” 徐一流摆摆手:“不用夸我。” 季衔星并没有想夸她,两个人这么干巴巴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转身离去。 徐一流走之前轻笑道:“明天见,室友。” 季衔星没答应,直到离远了些,才嗯了一声。 可惜也许是风把声音吹了过来,也许是徐一流耳力好,她听到了这声答复。 踏入房门后不久,徐一流就听到了打更的声音。 她将灯笼放下,撩开门帘进门就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的人。 孔月明掀开被子一角,偷偷看她:“你回来了,你去了好久。” 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吉祥坐在墙边的小塌上已经睡着了,徐一流轻手轻脚拿过床里面的被子,盖好躺下,轻声说:“睡吧。” 孔月明挨着她,小声问:“你不害怕吗?” 又不是我中招了,徐一流闭着眼,平静地说:“怕的,但睡觉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孔月明缩了缩:“屋里……” 徐一流知道她想说的话:“可能还是幻觉,睡吧。” 孔月明张张口,想说系统面板上显示自己的情绪值是48,备注是焦虑,没有再标幻听和幻觉。 那还是幻觉吗? 她最终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却在被窝抖了又抖。 徐一流听到了刻意压抑的哭声。 “我好想回家……” 换个人可能会有所动容,去安慰孔月明,可惜这个人不会是徐一流。 她早就过了心软的时期。 夜渐渐深。 徐一流其实没有睡得很深,大部分处于半梦半醒,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的状态,时间混混沌沌,直到被吉祥喊醒,她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转头就看到吉祥担忧地跪在她的床榻边:“徐小姐,您有看到我家小姐去哪里了吗?” 孔月明不见了。 徐一流摸了摸身侧,凉的。 被窝只有轻微褶皱,说明孔月明起身时动作很轻。 最让徐一流不明白的是,她居然没有发觉。 她睡眠质量不好是系统认证了的,但凡半夜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来,可是这一夜过去,她居然毫无所觉。 徐一流扶起流泪的吉祥:“去外面找找,找不到再喊几个庄户,塞点银子让她们找。” 吉祥哭着点头,跑了出去,到处大喊孔月明的名字。 徐一流挠挠头,自己简单漱了口,将衣服整理完毕。 这是古代背景,尽管季衔星说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她也不可能像现代那样随意对待着装。 更不可能为了别人乱了自己的节奏。 出去时就撞上了方晓意,她被吉祥的声音吵醒了,瞧着着装打扮,恐怕和徐一流想到了一处去。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向外走去。 方晓意低声问:“她怎么不见的?” “我没发觉。”徐一流说,“我睡在外侧,木板床稍微动一下就会响,但是我确实没发现她什么时候走的。” 方晓意别有意味地问她:“你确定是走,还是消失?” 徐一流摇摇头:“应该是走的,她脱了鞋上床,鞋子已经没了。” 还有那些外衣,都被带走,看着既不是凭空消失,也不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掳走,就是普通的起夜。 被吵醒的其它人也迅速和她们会合。 气喘吁吁泪水涟涟的吉祥跑着找到她们,哽咽道:“庄子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小姐,小姐……” 徐一流忽然福至心灵,说:“荷花湖,去荷花湖那边找找看。” 吉祥拔腿就往荷花湖跑。 方晓意几人看着徐一流欲言又止。 徐一流抿抿唇,只说:“昨天我们去了荷花湖,希望,希望没事吧。”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清楚,孔月明是凶多吉少。 她只希望孔月明能多多少少给她们留点线索,不至于让她们像个无头苍蝇。 五人快步出了庄子,来到荷花湖边。 现在时候还早,湖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雾,一眼看去,徐一流这些人竟然分不清哪里才是边界。 吉祥在湖边边跑边喊:“小姐!你在哪儿啊?小姐!你听到就说话啊……” 收了银子的庄户积极地帮忙寻找。 湖边一无所获。 徐一流回想起昨日,沉着脸走上木桥,在昨日站的位置低头向下看。 木桥黑漆漆的影子中,一张脸仰着头看她。 第18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7) 找到孔月明了。 只不过,找到的,是她的尸体。 一身青衣的孔月明仰头浮在水面上,身躯轻微浮肿,双目瞪大,将尸体捞出来的庄户惋惜地说:“是淹死的。” 在场的雪月阁成员,每一个脸色都不太好。 庄户说:“这湖水深,兴许是没站稳,跌了下去,唉。” 吉祥趴在孔月明身边嚎啕大哭。 徐一流脑海中都是昨日孔月明缩在被窝里说害怕的样子,活人的死亡让她不由自主联想起姥姥,她因此难得出神,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水中孔月明仰着头看她的模样。 陈点点瑟缩的声音将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尸体,要,要怎么处理?” 徐一流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方晓意抢先。 “像埋如意那样,找个地方埋了吧。” 闻言吉祥猛地站起,大哭大嚎道:“不可以啊,我们小姐双亲俱在,怎能如此不清不白埋葬于此!方大小姐为何这般作践小姐!” 方晓意面露尴尬,她只想着解决掉尸体,一时忘了这是在古代。 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被视作人看的奴才与大家子女根本不可能用同一套处置方式。 徐一流见状走到方晓意身前,柔声说:“方大小姐吓着了,她说胡话呢,怎可能要如此?莫非你也糊涂了不是?” 问话最能激人清醒,吉祥立刻停下哭号,瞪着一双满是泪水的圆目说:“您只说,要怎么做?” 徐一流说:“先找几个庄子里的婆子,给她们些银两,给你们小姐拾掇拾掇;再清出一间阴凉的房,将你们小姐尸首搬到那里去;先好生保留,由你拿银子找个差使快马加鞭送出信,送到你们家府上,我们就在此等候即可。” 吉祥面色好了太多。 方晓意松了口气,看着徐一流的背影心生几分庆幸。 她光想着自己既是年纪最大的,又是唯一一个老师,发生这种事情就想身先士卒,顶在前面,结果差点祸从口出。 幸好有人能随机应变。 吉祥按照徐一流说的差使婆子,又急匆匆地抹了把脸跑出去找人送信,雪月阁的五人不说冷眼旁观,却也离得远远的。 方晓意犹疑着说:“要不要去看看尸体?不知道尸体上会不会有线索。” 陈点点和葛华都面露难色。 他俩被吓得不轻,实在是不想再去接触那死人沾染晦气,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季衔星转身离开了,葛华没来得及喊她,只好讪讪小跑着跟上。 “不用。”徐一流说,“不是有婆子给她拾掇吗?事后我们问问就好,如果我们之中没有学过法医或者医的,看也看不出什么。” 方晓意闻言很赞同,问她:“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吃饭。” 方晓意和陈点点都是一愣。 虽然大家早上起来都有点饿,但是这会儿明显问的不是吃饭的事。 陈点点虎头虎脑地真的去想吃饭,方晓意却皱眉看了面色坦荡的徐一流好一会儿:“你……” 到底是真的饿了,还是不想对她们透露什么? 徐一流只笑:“庄户起得早,我都闻到早饭的味儿了,走吧走吧。” 她不管她们的目光,自己抬步走了。 没了孔月明,一个人的确冷清了一些,但这才是徐一流最习惯的状态。 后面方晓意和陈点点不远不近的跟着,似乎是想上前和她搭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堂屋内早饭已经被庄户挨个摆好,徐一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满意足地吃着八宝粥和糕点。 同室内,除了季衔星外的三人都时不时看她一眼。 陈点点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的,你不怕死吗?” 徐一流奇怪地看着他:“谁不怕死?” 陈点点说:“你啊。” “我可没说。”徐一流用手帕擦擦嘴,“我只是还没想明白孔月明怎么死的,她睡前和睡中我都没有发觉,正百思不得其解。” 陈点点纳闷:“那你吃饭吃的这么香……” 徐一流笑道:“好好吃饭,和食不知味,两个选择决定什么了吗?没有。” 陈点点一梗,竟然无法反驳。 “除了睡前和睡中。”季衔星忽然开口道,“其它时候呢?” 徐一流的始终如云雾般萦绕的脑海陡然清明,抬头与季衔星对视:“是的,我想岔了。” 她接触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商场,商场的通关方式虽然七弯八绕,但死亡条件很是直接,她便也不可避免地将那时的脑回路应用到这里来,一味地将孔月明的死和睡前睡中的行为挂钩。 “她白日里和我去荷花湖,无意间提到一个亭子。”徐一流想了想,将这些如实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个任务里,自己的脑子像进了水一样,总比平常慢了几拍。有一些关键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仔细去想却又一片茫然。 既然自己状态不对,不如就将这些都说出来,抛开陈点点和葛华,方晓意和季衔星都还算可靠,说不准会有突破。 方晓意忙问:“什么亭子?” 徐一流说:“我猜是湖心亭,当时我就觉着不对劲,追问孔月明,她居然说自己没说话,之后就更加疑神疑鬼。” 陈点点背后一阵寒意:“好像恐怖片中的,那什么上身了。” 季衔星看向徐一流:“这些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昨天……”徐一流开口就想解释,话到嘴边就愣住了。 是啊,她昨天怎么没想起来说呢? 方晓意安慰她说:“兴许是昨天有些慌,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 正常吗?不正常。 徐一流沉默下来。 自己最了解自己,徐一流从很久以前就不再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她对陈点点说谁不怕死,而实际上,她还真不怕。 不害怕,又怎么会慌? 因为徐一流没接话,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是吃早饭发呆,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徐一流在心中复盘昨日发生的一切,她顾不得去想如意和孔月明的死,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她本身的不对劲。 她…… 她掐了把自己,调出数据面板,目光一行行地看: 【宿主:徐一流 …… 智力:81-20(暂时性降智,可恢复) …… 其它备注: 1.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营养结构,多多休息。 2.遭遇轻度不明影响,建议宿主及时解决。】 第19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8) 【系统,你之后能提示一下吗?】 徐一流忍着吐槽的冲动,说:【到底要你有何用?】 系统:【系统无法干涉任务……】 她打断这无意义的回复:【不明影响是指污染吗?】 系统:【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面板数据问题很大?” 徐一流看向说话的人:“还好。” 季衔星说:“我的面板数据没有问题。” 这句话提醒了方晓意三人,让她们连忙查看自身面板数据。 陈点点惊恐地说:“我……我的情绪值好低。” “我也是。”葛华一慌就忍不住扶眼镜,短短一分钟扶了三遍,“徐,徐一流,你也是这样吗?” 方晓意觉得不是,他俩明显是吓得,光看徐一流那副样子就该知道这人没有半点害怕。 偏偏徐一流还就是说:“嗯。” 她注意到季衔星和方晓意的目光,微微一笑。 季衔星一直盯着她:“你确定?” 死不了? 徐一流回望她:“确定。” 死不了。 方晓意颇有些无奈地说:“大家尽量不要太害怕,越怕越容易出错,一定要保持冷静。” 葛华惶恐地说:“昨天如意死了,今天早上孔月明淹死,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就算死,我不想那么痛苦的死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吸气吐气:“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陈点点忽然看向方晓意,接着目光在徐一流和季衔星身上流连,央求道:“方老师,你们会帮我们的对吧?” 他再钝感,这个时候也隐隐察觉到那三人和他们之间有了壁障,不安感一时达到了顶峰。 所幸还有一个方晓意有耐心安抚他们,耐着性子让他们冷静下来,尽管如此,这顿饭他们还是吃的味同嚼蜡。 昨日的分组安排这会儿被抛之脑后,葛华在吃过饭后看都没看季衔星,直接跟在了方晓意身后。 方晓意没拒绝。 徐一流盘算着要不要再去一趟荷花湖,就见季衔星走到了她身边:“你感染了。” 她话说的笃定。 徐一流含笑看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季衔星看着方晓意三人离去的背影,有条不紊地说,“你聪明,直觉准确,错误是低级错误,你接触到了污染物,污染‘传递’,你因此‘感染’。” 徐一流挠挠头:“没什么大问题,降了点智商。” 这种降智,相当于学霸生病时去考试的程度,哪怕被迫压低了水平,学霸也不可能考出一个很差的成绩。 只是确实让人烦心。 “交易。”季衔星说。 徐一流问:“交易什么?” 季衔星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智商,你的体能,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提示你线索,你也要保护我,包括背着我跑的情况。” 徐一流爽快地同意了:“可以。” 她直觉季衔星的智商应该比她降智前还要高,通关过甲级任务的人,怎么说都不会差。 季衔星的侍女文曲在室内收拾饭桌,她以文曲安抚陪伴吉祥的借口,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享有很大的自由。 如今两个没有侍女在侧的人凑在了一起。 徐一流开玩笑似的问她:“不带方晓意,你有负罪感吗?” “路是自己选的,死活自己负责。”季衔星冷冰冰地说,“况且,她手里有两个试错机会,不算劣势。”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三人离开的方向。 如果方晓意真愿意让陈点点两人试错,那倒没什么。怕就怕方晓意的确是个大好人,拼尽全力护着他们。 应该没有这么傻的人。 季衔星言简意赅地说:“现在,我先说一些推测;说完我们去找戏班子,你上;最后,我们去祠堂,撬门。” 徐一流从善如流地道:“没问题。” 她自觉脑子降智也够用,但是总觉得被迫忽视了什么,有季衔星在省了不少事。 季衔星第一句话并没有直接陈述,而是问徐一流:“如意死之前是否有说过什么话?譬如,有关于死的。” 徐一流仔细回想:“她说的话不多,要么是说我糊涂,要么是说我落水后吓到她了……等一下,她说过‘吓死’……” 脑中的雾气散开一角。 “孔月明也说过‘淹死’,这正好与她们的死法对应。”徐一流皱眉,“言灵?” 言灵,即出口成真,常常指在灵体的作用下发生的现象。 季衔星说:“多半是,注意祸从口出。” 徐一流这会儿倒是真切地欣赏起了季衔星的智商,恐怕她并没想到言灵这一点,但是敏锐地想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只要对齐信息,就能顺着得出结论。 她们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想确认的话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它人,包括方晓意。 既然存在“言灵”这种现象,谁都不确定别人是否会因为一些难言的心理背后诅咒,风险太大。 至于别人的死活,谁都没有闲暇去顾及。 季衔星说:“就这些了,剩下的我需要去祠堂确认。”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没问题。” 两个人默契地走向戏班子所在的房屋群。 估摸着是因为她们在这里住的久了,几栋房屋周围特意用桑树枝扦插几排在地上,瞧起来像是围栏。 走近了,徐一流自言自语:“今天怎么不见她们吊嗓子?” 话音刚落,几声嘹亮的歌声就从那些房屋中传出来。 她和季衔星脚步瞬间放缓,一同轻手轻脚跨过桑树枝,慢慢靠近一扇木窗。 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缝隙,她能看到里面背对着她吊嗓子的人。 身高不够的季衔星只好瞪着一双大眼睛等待。 徐一流一边注意着那人的动作,一边观察室内的陈设花纹,寻觅有关荷花湖的式样。 歌声中,她却不自觉被戏词吸引,喉头忽然涌起一股跟唱的欲望。 她的身体弯了弯,手很快停在了大腿处,用力一拧。 疼痛让人清醒,她总算是没有真的发出声。 室内的人唱着唱着,忽然觉得背后不自在,猛的回头,一步步走向窗边。 他推开窗,发现窗外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20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9)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年轻女子,一高一矮,男人瞧了眼她们的衣着,就知道是最近来庄子上的大家小姐。 他面无表情地说:“有何贵干?” 徐一流笑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庄子上人心惶惶,我们想着请你们办一场演出,让大家都乐一乐,唱什么都无所谓,只管挑你们拿手的就好。” 她没有放过男人眼中的动心,可偏偏他听完后就大声说:“我们不办,另找人吧!” 门一下子关上,震得季衔星往后退了两步。 徐一流眼眸斜向隔壁屋子,注意到几声轻响。 说给谁听呢? 她看了眼季衔星,施施然走向隔壁,再次敲门。 这次门连开都没开,里面传出一声声她们听不懂的女人怒骂。 徐一流低声问季衔星:“这是哪国的话?” “我没听过。”季衔星答。 徐一流猜测这个应该是那所谓的班主,态度如葛华所说,差到了极点。 不过,既然对方能听懂那个男人的话,就应该能听懂她们的话,选择用另一种语言,大概是还顾忌着她们的家世,不愿意得罪彻底。 她想了想,将季衔星往后面推了一把。 季衔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徐一流活动了下手脚,往后撤五六步,肌肉扎紧,向前飞奔,临近时向上抬腿猛踢。 携着整个身体重量的飞踢在一瞬间破开了木门。 木屑飞溅,季衔星怔怔地看着落在地上拾掇衣角的人,目光第一次陷入呆滞。 太乱来了…… 徐一流拍拍手,板着一张脸非常严肃:“庄子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孔家的千金,我们雪月阁的安危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方家大小姐还在这里,方、季、孔、陈、徐、葛六家人马不日就到。你们这些人却闭门不见,对我们大加辱骂,是否就是那犯事的罪人!” 还在抹着脸上木屑的女人闻声顾不得其它,终于不再说那鸟语:“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戏班清清白白,小姐们只管查,若能查到算是你们的本事!” “像你们这样关着门,不让人进去,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凶器?”徐一流横眉冷对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还要等我们家的小厮侍卫都来给你们轰开吗?” 不等那班主再说什么,她已经抄起墙边的扫帚狠狠往墙上一挥,损坏的门在震动下木屑飞舞,她的脸隐没在木屑中:“我们徐家乃将门,敢犯下事,就捧着脑袋等着吧。” 班主大惊失色:“小姐冤枉啊,我这就让所有人都打开门,您只管去查,我保证绝无任何异样!” 徐一流哼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把痕迹清扫干净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去啊!” 班主跌跌撞撞跑去,挨个敲门,拧着一张黑脸低声叮嘱。 不一会儿,那些戏班子成员的房门全都开了。 季衔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徐一流。 徐一流揪着身上的木屑,耸耸肩:“这是街头智慧,既然这次给的身份是有钱人,就用到底。” 她做的兼职多,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大多数人只要看到年轻面孔,又见对方好声好气地说话,就没个好脸色,觉得有素质的年轻人好欺负好拿捏。 所谓人善被人欺,即是如此。 葛华和季衔星都是大学生,正是最有礼貌的时候,季衔星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葛华瞧着就知道斯斯文文的,这些人知道就算得罪她们也没事,当然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 至于那什么将门,就是徐一流随口胡扯的。 这个戏班子一直住在庄户上,听方晓意说不怎么和别人交谈,那么肯定对外界消息一概不知,骗她们就算被拆穿也没什么大事。 季衔星眨了下眼,垂眸不语,安安静静看徐一流动作。 徐一流大摇大摆地挨个进了那些人屋子,简单地看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 唯一看着不对劲的其实是她们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始终低着头,抬头时眼神飘忽,瞧着有些心虚。 徐一流忽然发现他有点眼熟。 这个体型…… 是昨夜进祠堂的人。 徐一流很想拍拍自己脑袋,恨自己反应迟钝。 可她也知道是降智的缘故,瞥了眼季衔星,只见对方神色平淡,多半是早就发现了。 她像模像样地问了一圈,轮到这个男人时声音格外严厉:“你昨晚,去哪儿了?” 男人顾左右而言它:“我没有……” “去哪儿了!”徐一流提高音量,“是不是你杀的人!” 男人慌乱地摆手:“我只是去了……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屋里睡觉,人不是我杀的。” 班主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立刻低下头。 戏班里那对老人夫妻中的老婆子说:“信娃,你与班主乃夫妇,班主定能为你作证呀。” 班主盯着男人,黝黑的皮肤似乎更加阴沉: “他哪儿也没去。” 徐一流见好就收,态度和缓了些:“既然证明了你们清白,那今天我就问到这里,庄子上两日死了两个人,凶手恐怕还在这里,你们最好不要乱说话,大家都想安安稳稳,切勿惹祸上身。” 所有人都称是。 二人快步离开戏班的围栏,走得远了才听到扇巴掌的声音。 拐弯处徐一流回头遥遥看了眼:“那男的挨打了啊。” 季衔星说:“她们在这里呆得比管事久,祠堂是她们的。” “看他被打的样子,那祠堂貌似是什么禁地。”徐一流说,“而且昨天他轻车熟路的,瞧着不是第一次进去。” 凡是禁地,都一定会藏着秘密。 那些戏班子的人对这两天死的人讳莫如深,她看着不像是全然无辜的样子,污染物肯定和那个祠堂有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像上个任务一样,祠堂本身就是污染物。 她得出个结论:“祠堂必须进。” 季衔星忽然望向她,没头没尾地问:“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这双大眼睛黑黝黝得瘆人,徐一流顿时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我没问题。”季衔星偏头说,“只是好奇这个问题。” 徐一流斟酌道:“说不好信不信的,当念想还好,难不成你怕鬼吗?” 她可不觉得能通关甲级任务的人会怕鬼。 季衔星移步转身:“不怕,走吧。” 她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 第21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0) 白天庄子上庄户来来往往,撬门进祠堂无疑是不可能的。 徐一流二人讨论后决定去找那个管事聊聊,她们并非是不信任方晓意,而是如之前的戏班子一样,这些学校里的老师学生素质太高,很容易被骗过忽略一些信息。 “那个就是管事的?”徐一流问道。 扛着锄头的大娘说:“是,就是他。” 徐一流塞了点银两给她,大娘便欣欣然离开。 然后转而对季衔星说:“你还有钱吗?我没钱了。” 季衔星:“……” 给钱给的这么大方,她真没看出她像是没钱的样子。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合作嘛。” 反正不是现实中的钱,用处只有这些,季衔星又不善交际,钱估摸着是花不到的。 放在她手里更能发挥用处。 季衔星自然也是这么想的,索性把一袋钱全给她了。 对上徐一流惊讶的目光,她移开说:“我们的伙食费用是你出的钱。” 徐一流笑道:“你糊弄谁呢?当时你就给钱了。” 季衔星冷冷地看着她。 徐一流拍拍自己的嘴:“我要去找那管事了。” 说罢就向那个穿着长衫的人跑去。 进祠堂那男的其实还有点小聪明,知道换身衣服,就算被人看到了,只要跑得快,就大概率不会有人认出来他。 “管事的,庄子死人了,你想怎么处理?” 管事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恍惚,听到徐一流开门见山的话才回过神,沉着脸摆手:“我已经让人报官,估摸着不到一日,就会有官府的人来到,小姐不必烦忧。” 徐一流观察着他的脸,发现他眼下乌青,便说:“管事的夜里睡不好吗?面色怎会这么差?” 管事本不想多说,却又听徐一流说:“我家中有祖传的药方子,可以改善睡眠,如果管事的需要,你说说你的症状,若是对症,过几天我就让人送来。” 反正没几天任务就结束了,她画饼画的心安理得。 管事问:“当真?” 徐一流笑道:“我骗你作甚?” 管事摸摸胡子,叹气道:“我不是睡不好,是不知为何一直做梦。” 徐一流奇怪地说:“做梦不是很常见吗?” “做梦常见,可我整夜都在做梦!”管事面上无比烦忧,“睡得倒是极快,躺下不出三息就能入眠,紧接着就是梦魇,彻夜不断。明明睡了一整夜,偏就是跟没睡一样!” 徐一流说:“这事……的确古怪,你可还记得是从哪天开始的?” 管事眼神飘了飘,一时没开口。 徐一流注意到他看的方向,低声道:“可是那戏班子的问题?” 管事大惊:“莫非你也是?” “不瞒你说,我来到这里之后也是整夜做梦。”徐一流仍旧压低声音,“这两日又死了人,我怀疑跟她们脱不了干系,管事的扪心自问,心中难道没有怀疑吗?” 季衔星看她一眼。 徐一流忽然想起那言灵,一时想掐自己一把,还好只是做梦,她睡眠质量本就不好,不怕这个。 只是她之后说话得更注意一点,降智这件事她本人难以发觉,很容易就在不经意间给自己挖坑。 管事紧张地看向季衔星,犹豫不定。 “不用担心,季家妹妹与我是自幼的手帕交。”徐一流故意说,“你只管说就好,这是我们三人的秘密。” 最能拉近人与人关系的就是共同的秘密。 管事叹口气,将她们带到一处偏僻地方:“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想说,我只怕我说了没人信啊!” 他将一直藏在心里的事娓娓道来:“我们东家买下了这个庄子,我被分来当庄子的管事,到这里了才发现有这么个戏班子,她们不肯搬走,又给了我一大把钱。钱帛动人心,我想着她们在这里不碍什么事,也不是白吃白住,东家不会来这边,索性就这样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庄子上,居然,居然,还有一间屋子。” 徐一流便知他说的是祠堂,作惶恐状:“是不是,大堂屋后面的……” “果然,你也知道。”管事更觉得与她投机,激动道,“那个屋子上了锁,我进不去,就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去问戏班子那些人,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冷笑道:“就算说那劳什子鸟语,我也知道是在骂我。” 徐一流问:“那你之后怎么进去的?” 管事正想说,忽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进去了?” 徐一流暗骂自己又犯病,笑着解释道:“我想着你多梦,之前肯定没事,想来想去应该就和那祠堂有关,我也是有一次离得近了,才晚上做梦的。” 管事搓了搓胳膊:“那祠堂的煞气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你没进去也做梦。” 徐一流跟着叹气,心里却庆幸这人不大聪明。 换成季衔星,已经听出不对了,哪能这么好糊弄? 不过貌似任务中的“人”都没有很聪明的,除了那些污染物。 管事说:“是有一天晚上,我忙着查账本,误了宵禁,回屋子路上看到祠堂的门没关,心生好奇,便进去看,之后……” 徐一流二人正认真听着,见他忽然慢下来息了声,都觉得奇怪。 “之后怎么了?”徐一流问。 管事皱着眉:“之后……我,我,我……” 他茫然地抬头:“我记不大清楚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有点害怕,就赶紧出去了,后来白日再去看,祠堂的门已经锁了。” 管事的自言自语:“我到底看到什么了呢……” 徐一流打断他:“兴许是什么不该看的,别想了,吓着自己可不得了。” 管事便点点头:“你说的是。” 他忧心道:“恐怕是犯了什么忌讳,才一直睡不着。” 徐一流叹口气:“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家的方子估计也起不了作用,我准备回家后拜拜佛像,你要不也试试?” “行,我回头找找,要是有其它有用的法子,小姐可不许瞒我。”管事忧心忡忡地说。 他现在视徐一流为同病相怜之人,真心对她多了几分亲切。 徐一流和他多唠了两句,目送他有些佝偻的身影渐渐离去。 始终没作声的季衔星看着她:“你真的是徐一流吗?” 徐一流有些懵:“要不然呢?我哪里不对吗?” 季衔星仔细地打量她,然后说:“你不像是学生。” 更像是在社会上浸泡久了的老油子。 徐一流耸耸肩说:“不是所有人都活得很容易的。” 季衔星没再问了。 “晚上宵禁后。”季衔星说,“你我去祠堂。” 方晓意她们不敢在宵禁后出来,她却偏偏想选这个时间。 徐一流笑道: “正有此意。” 第22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1) 大概是之前徐一流的话起了作用,吃午饭时人人都没说话,埋头进食。 午饭后,方晓意给她们带来了新的消息:“我们问了那些给孔月明擦身的婆子,她们说……” “孔月明身躯完整,唯一的异常是下半身躯全是黑的,像是被墨水染了色。” 陈点点和葛华不说话,这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挨得很近。 徐一流深谙人性,进来前就和季衔星沟通过,选择性地给她们说了些事情:“我们今天找那些戏班子的问话,没问出什么来,不过确定了祠堂是她们的。她们不想让人进去,为我们准备宵禁后撬门进去。” 方晓意闻言担心地说:“会不会有危险?” “肯定有。”徐一流开玩笑地说,“不过,方老师,那句话怎么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问道:“你们要来吗?” 陈点点立刻摇摇头,讨好地说:“姐,我就指望你们带飞了。” 葛华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慌乱,但是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方晓意纠结了一会儿。 徐一流等着她的拒绝,却没想到方晓意咬咬牙:“我跟你们一起去。” 在场几人俱是一愣。 徐一流试探地问:“你不怕危险吗?” 正常人都该是像陈点点一样,想着让她们来冒险,坐等通关,这不能说是懦弱。因为有孔月明在前,几人都深知任务是会死人的,扪心自问不怕死的有几个? 影视剧中那些大胆冒险的人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 有人兜底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命摆在第一位,徐一流认为,这才是理智的做法。 方晓意下定了决心,温声说:“多个人多份力量,别看我瘦,我经常去健身房的,也学过泰拳,你们都是学生,我哪能让你们冒险?” 徐一流怀疑她有其它的目的,望着方晓意看了好一会儿,可她目光坦坦荡荡,有的只是坚定和柔和,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什么。 季衔星却抢先应下:“好。” 徐一流将视线移开,不再说什么。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方晓意自己主动来的。 “如果不是污染物,荷花湖的水很清澈,怎么说孔月明身上都不该会染色。”徐一流就方晓意之前的话说。 而且孔月明的衣物是完好的,不见有染色痕迹,就只有污染物一个解释说得通。 “染色……”方晓意仔细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大家注意一下那些绣娘,或者房间里的砚台纸张,最好不要沾到身上。” 下午徐一流和季衔星再次去荷花湖转了一圈,二人雇佣船夫划船,在湖上缓慢摆渡。 她试图能透过湖水看到什么,却只能瞧见一池的荷花荷叶。 染色…… 徐一流换了个坐姿,手放在脚踝处,将裤脚向上掀了些。 果然看到一抹黑。 季衔星也看到了:“你和她都落进湖中过。” 她说着,掀开自己的裤脚。 而她的脚踝光洁,不见半分墨色。 徐一流心里有了数。 不知道如意的腿上是否染色,只要将如意的尸体挖出来看看,就能确定。 船逐渐靠岸,季衔星说:“你想好了?” 徐一流诚实地说:“没想到借口,入土为安的人最忌讳重新挖出来。” 而且依这任务的尿性,尸体这么敏感的一个词,和活人完全不同,谁知道挖尸体会不会触发什么条件? “不用挖。”季衔星用一种‘我知道你降智’的目光看着她,“就是落湖的缘故。” 徐一流稍稍思忖,选择信任她:“好。” 季衔星见她没反驳,倒是有些意外。 她不喜欢和人说话的原因有一个是,有些人不仅没她聪明,脾气更是格外得犟,无论说什么都不信不听。 徐一流说是降智,实际上在她看来,只是被强行影响了一些反应速度,其它都还好。 季衔星说:“这里下葬讲究换寿衣,哪怕是侍女也是这样,你给了不少钱,她们买最差的寿衣,也会找婆子给如意换上。我问过了,尸体没有异样。” 徐一流无奈道:“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中招了。” 这降智的东西,估计和她身上染的颜色有关。 看来只有清理掉相关的污染物,才能抹除降智的影响。 上了岸,二人为了宵禁后的事情,一致决定先回住处睡一会儿。 徐一流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方晓意三人,她大概是想的也是先补觉养精神,好说歹说将陈点点二人送走,转身就看见了徐一流。 “方老师,顾着他们,你不累吗?”徐一流由衷地问道。 方晓意无疑不是个蠢人,能通关乙级任务且凡事都能保持冷静,光是这份素质都能让她好好活下去。 可她偏偏就要带着那两个人。 徐一流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 方晓意温温一笑:“他们都是好孩子,很听话的,我只是费些口舌。” 徐一流抿抿唇,说:“方老师最好先顾好自己。” 就算不想信,她还是能察觉到方晓意这个人和她不同,最后还是从心提醒了一句。 说完就进了自己屋子。 方晓意怔了怔,莞尔进了屋。 躺到床上,徐一流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右侧。 孔月明曾躺在这里,说她害怕。 不关她的事。 徐一流想,她可不是方晓意。 她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自己。 傍晚。 她睡眠浅,倒是没有因为言灵而做梦,估摸着时间就睁开眼了。 出门刚刚好碰到方晓意。 方晓意关心地看着她:“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黑眼圈,平常睡不好吗?” 徐一流随口道:“还好。” “寝室睡不习惯的话,或者宿舍关系尴尬,你可以找你们辅导员聊聊。”方晓意说,“如果你们辅导员不管事,来找我,我来解决……” 徐一流硬邦邦地打断她:“我没有睡不好,谢谢方老师关心。” 说完,她扯开了话题,聊晚上的打算。 方晓意愣了愣,顺着参与讨论。 心里却想着若是出去了,一定要查一下徐一流大一时期的心理检测报告。 那是学校每年学期中都会给新生做的。 这么想着的方晓意,完全没有想到徐一流是刚入学的新生。 晚饭后陈点点和葛华拉着方晓意很是不舍,他们叮嘱了方晓意好几句,让她好好保重。 毕竟这几个人里,只有方晓意愿意带着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方晓意出事。 徐一流和季衔星目送他们离开。 “这里还有人收拾,先各自回住处,宵禁后至少十分钟再出来吧,大概是半炷香的时间。”方晓意说,“如果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原路返回房间,不用管其它人。” 徐一流二人点头。 这个安排是妥当的。 宵禁的打更声过去,眼瞧着香燃了快一半,徐一流从屋中走出。 方晓意随后跟上。 她们都没有提灯笼,徐一流按照记忆走,而方晓意跟着徐一流。 徐一流确认祠堂前只有一道呼吸声,才走过去。 季衔星和方晓意站在她的两侧,默契地一齐留意四周动静。 她拿着一根细细的发簪,插进锁眼捣鼓几下,就顺利开了锁。 祠堂的门被吱呀推开,里面烛火照亮下的景象也出现在几人眼前。 第23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2) 方晓意看她手指灵活,开锁的手法很是熟练,心中担忧更甚。 回头在学校一定要多关注徐一流,不能让她走上歪门邪道。 其它两人不知道她的想法,注意力全被黑夜中刺耳的开门声吸引。 烛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徐一流反应很快,将两人迅速拉进来后立刻将门关上,防止被人发现她们闯了进来。 方晓意皱眉:“这里怎么会有蜡烛?” 如果这里没有人进来,或者说不常有人进来,那应该不会有任何光亮才对。 徐一流将袖口的蜡往里塞了些许,看来她准备的东西用不上了。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蜡烛上,而是在祠堂正中央的画像上,慢慢地说道:“有人摆的吧。” 人眼从黑暗中突然来到光亮处,需要一定的适应期,这段时间大概是十来秒,但不过三四秒,她们就能看清一些东西。 比如这副画像。 它摆放在高桌的正中央,正对着进门的三人,面前供奉着纸叠的食物,插着四根香。 香是折断的。 画像是没有人的。 古代祠堂常常是摆放牌位,很少有摆放遗像的习惯,可这里并没有牌位,画像能看出来是遗像的背景…… 像画里的人跑了出来。 这个任务区域各朝代物品混合在一起,习俗更是千奇百怪,如今,这个祠堂仍是怪到了诡异的地步。 方晓意还在发呆,身侧的两人已经有了动作。 季衔星掏出一支蜡烛,毫不忌讳地接上供桌上的蜡火,拿着手里的蜡烛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 徐一流走到供桌前,低头仔细看着桌面,额头几乎要贴在画像上了。 不管季衔星如何,方晓意看到徐一流的动作是真的吓了一跳,忙过去扒拉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徐一流随意地拍拍她的手,指着桌面说:“你看桌子。” 桌面没人擦拭过,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因此摆放过东西的痕迹格外明显,能看到画像前有一处方形的印记,还有拖曳的大片划痕。 “太浅了。”方晓意刚刚的念头全都抛了出去,仔细地看着,“应该是一张纸,不会是书或者本子。” 徐一流又指了指画像,说:“你看,看着是白色的背景,但实际上是有花纹的。” 方晓意按她说的仔细看,烛光昏暗,第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的确是纯白色,离得近了才发现其中的花纹。 那是……荷花湖,还有庄子的院墙。 如果再看得久一会儿,这花纹便愈发得活灵活现,这个角度的荷花湖仿佛就在方晓意的眼前。 “方老师。”徐一流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方晓意回过神后,才发现她将徐一流挤到了一边,伸着脖子离画像很近,脸颊与画纸距离咫尺,刚刚好余下两指的宽度。 她不禁想,要是徐一流没喊她,她会不会已经钻进画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浑身都禁不住得发冷。 烛火下,徐一流的脸分外清晰,说出的话让方晓意更加胆颤:“方老师,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和这里?” 她手依次指在画像两处不同的地方,分别是湖中桥上和庄墙深处。 那隐约的身形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两个女子。 方晓意思索道:“是游客?” 徐一流笑道:“你说,这像不像如意和孔月明?” 胳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方晓意的心脏陡然一跳,险些拔腿就跑。 徐一流拉住了她:“是季衔星。” 她这才冷静下来,定睛去看,只见学生头的女孩双指捏着蜡烛,皱眉嫌弃蜡烛滴下来的液体,眼睛在烛光中更显得大。 的确是季衔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方晓意回过味来,嗔怪地横徐一流一眼:“故意吓我。” 徐一流没有否认,她确实存了一分恶劣的心思。 这种心思来的莫名其妙,在接触方晓意久了就越发强烈,想看看这种好人恐惧之下会做出什么。 她认真地反省。 可能是因为她不信世界上有纯粹的好人吧。 方晓意却没生气,只是拍拍胸口:“不过还是我胆子太小了,吸取教训,下次改过。” 徐一流偏开头,不看她的笑,说:“但我没胡扯,这应该就是如意和孔月明,如此来看,死的人会出现在画像上,污染物或许也跟这幅画脱不了干系。” “烧了它。”她得到这个结论。 季衔星终于出声:“每天都会有人来这里。” 两个人都看向她,她平静地说:“这里空间下,房屋四角没有气孔,密闭环境下点着四根蜡烛,如果一直没人进来更换蜡烛,迟早会熄灭或者蜡烛燃尽。蜡烛还有一指燃尽,今天早上应该有人进来更换过。” 破旧的烛台上有滴落的蜡,但并不是很厚,说明有人会定时清洗。 如果将画像烧了,明天一早多半会惊动一些人或者什么东西。 季衔星看向徐一流:“还想烧吗?” 徐一流端起其中一个烛台,转向那空白的画框: “烧。” 不光是画像,整幅画框都渐渐湮没于火焰中,三人一人拿着一座烛台,从不同的角度灼烧着画框,眼看着它一寸寸消失,化作灰烬。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5\/2】 这个进度让三人都是一愣,心头浮上些许微妙感。 一个就一个,怎么还有半个污染物…… 徐一流琢磨着:“看来真有东西从画里跑出去了,可惜没什么身份信息可以寻觅。” 她随即看了一眼面板数据,失望地发现降智效果仍然没有抹去。 季衔星比她更快,立刻就蹲下身扒拉她的裤脚,手顿住:“还是黑的。” 徐一流瞧着季衔星的头顶,抬头对上方晓意关怀的目光,心头被压下的不适感再度冒了出来,在方晓意开口询问前出声:“和湖有关,暂时没事。” “什么声音?”季衔星忽然不动了。 徐一流仔细去听:“脚步声。” 外面有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门走去,将步子放得极轻,沉心听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时候似乎就在祠堂对面,与她们仅有一门之隔。 可那脚步声之后丝毫没有放缓,而是渐渐走远。 季衔星说:“宵禁,除了更夫,没人会出来。” 昨日她们就打听过,这个庄子上的人很守规矩,上厕所都会用室内的器皿,这一点上格外得保守。 更夫不会进庄子。 徐一流迎上季衔星的目光,看出她的所想:“出去?” 季衔星直接上了手。 徐一流拿开她的手:“我来。” 这种木门开门的声音大,想不出声是有技巧的。 进来的时候她不确定这门的结构,动静才大了一些。 很快,她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将门打开,让两人出去,之后又无声无息地将门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看得方晓意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 三人循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跟上。 不知为何,昨夜和进祠堂前明明都没有月光,这会儿月亮却冒出了头。 徐一流做过私人调查的工作,比她俩更擅长追踪人,不一会儿就跟在了最近的位置,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因此她首先看清了月光下的那张脸。 第24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3) 是管事。 不过比管事这个人更让人讶异的是,他竟然是闭着眼的。 徐一流望着他闭目行走的模样,瞬间想起管事说过的话: “睡得倒是极快,躺下不出三息就能入眠,紧接着就是梦魇,彻夜不断。明明睡了一整夜,偏就是跟没睡一样!” 多梦,疲累……这么想来,他恐怕每天晚上都会梦游。 他要去哪里? 徐一流顾不得管身后的的两人,紧紧跟着管事,眼瞧着他熟练拔出庄子的插栓,推开院门,她忙扒住门边,没让关门发出更大的动静。 虽然大概率不会,但她实在不愿冒险赌他会不会醒。 她看着管事拐了弯,一步步走向—— 荷花湖。 兴许是有湖水反射的原因,月光下的荷花湖分外明亮,她不近视,因而能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眼瞧着管事走到湖边停下了脚步。 徐一流屏住呼吸。 出了门后,她没再听到有人打开院门,方晓意和季衔星大概是认为她一个人更合适,都没过来。 管事面对着湖,静止了片刻。 随后转过身,恰好面向徐一流所在的地方。 徐一流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心一惊。 却见管事仍是闭着眼,背对着荷花湖,原地蹦跶了起来。 没错,就是原地蹦…… 徐一流情不自禁皱起眉:他在做什么? 可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管事始终不停地在原地蹦跳,若是举起双臂,倒是有点像林某英电影中的僵尸。 月光下的湖边,这副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徐一流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眼都快盯酸了,可管事还在继续跳。 她有些不信邪,想看他能蹦到什么时候,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于是,她就这样看他蹦了一整夜。 直到天将破晓,管事才停下动作,像来时那样一步步往庄子里走。 徐一流:“……” 能蹦一晚上,怪不得他这么瘦呢。 能有这个体力真是不得了。 徐一流轻轻打了个哈欠,和来时一样扒住管事打开的大门,在抬眸时一愣。 方晓意居然在这里等她。 绾着头发的女人坐在墙角,托着脸头一下一下地向下点,显然是困极了。 她竟然在这里等了一夜吗? 院门关上,方晓意迷蒙中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从困倦中清醒,蹑手蹑脚站起身,走到徐一流身旁。 徐一流抿抿唇,只是仍紧盯着管事的背影。 她们眼瞧着管事回了他的屋子,才转身快步向她们的住处走。 到了室内,方晓意立刻开口问:“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徐一流有些惊讶,倒是老实地回答:“没有。” 之后便将湖边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瞧着方晓意若有所思的样子,她问道:“季衔星呢?” 方晓意说:“太晚了,我让她先回去睡觉了,不睡觉没精神。” “你怎么没回去?”徐一流奇怪地说。 就算是想第一时间得到线索,应该也不至于这样。 方晓意说:“你是学生,老师哪能让你一个学生冒险?我不放心,等一会儿没事的,何况当辅导员,熬夜是常事。” 徐一流微微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晓意看了眼天色:“估计还能睡一会儿,赶紧回去睡觉吧。” 说完便轻轻地推了徐一流一下,转身自己回了房。 大概是实在困,徐一流听到她一脸打了几个哈欠。 躺到床上,徐一流入睡前还在想着方晓意的话。 她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没见过方晓意这种人。 虚情假意她早在很多年前就擅长分辨,因此才越发对方晓意感到惊奇和不适。 不过她一向擅长调节情绪,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渐渐陷入睡眠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言灵的缘故,她真的做起了梦,难得在梦中回到了一段她很少回想起的日子。 叫醒她的是季衔星。 季衔星在她睁眼后开门见山地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徐一流将昨夜的所讲所闻同她讲了一遍。 季衔星听完先是沉思片刻,然后笃定地说:“背上。” “背上?”徐一流念着这两个字,恍然,“他背上有东西?” 季衔星点头:“要么,是你看不到的东西;要么,就是背部沾了什么东西。” 徐一流说:“需要看一眼才能确定。” “你想怎么做?”季衔星如今对她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她只要说出来一件事,就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做。 徐一流说:“扒他衣服。” 季衔星迟疑道:“这是古代……” 虽然像是拼拼凑凑错漏百出的影视剧古代,但这里的人应还是接受不了女人去扒男人衣服。 季衔星首先想到的是让陈点点和葛华找机会。 但徐一流立刻就否定了她这个想法:“那两个人演技不好,胆气又不足,风险太大。” 但凡换成方晓意和季衔星中任何一个人做这件事,她都会同意。 陈点点和葛华这两人却不行。 季衔星觉得有道理,便问她:“那你想怎么做?” “等晚上他再梦游时……”徐一流细细将自己的计划和她说了一遍。 听完后季衔星的眼睛微微睁开,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更加的圆。 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徐一流微笑着说:“你觉得可行吗?” 季衔星仔细想了想,最终说:“可行。” 她的确比徐一流聪明,但是很多事情上不是光聪明就行,缺少相关的经验完全想不到那方面。 两人一拍即合,徐一流下床整了整发和衣襟:“去吃早饭吧。” 她出门后想起今早方晓意坐在墙边犯困的样子,顿了顿后便转身去将方晓意喊起来。 非必要的情况下,季衔星完全不会开口说话,如同幽灵般跟着徐一流,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方晓意动作很快,也丝毫没有赖床,没多久三人就一同出了门。 没走多久,她们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尖叫声。 这是陈点点的声音。 三人心知发生了什么,立刻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葛华的小厮比她们更快,跌跌撞撞跑出来,撞见徐一流三人,立刻跪在她们面前:“小姐,小姐,我家少爷,我家,少爷……” 他半是惊恐半是悲怆,话一时随气一同梗在喉头。 屋子里面的声音比他的话更快传出: “葛华死了!他死了!” 第25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4) 葛华死了? 三人都是一惊,顾不得听小厮说话,齐齐冲进室内。 穿过堂屋,走进卧房,徐一流首先看到跌倒在地上的陈点点,其次便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葛华。 葛华面目安详,瞧着没有半分异样。 徐一流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 没有气息。 她没立刻确定,而是将他的手拿出来,按在手腕下处,确认他的脉搏。 确实死了。 他面上没有半分痛苦,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没了生命体征,任谁看都以为他正在酣睡。 徐一流和季衔星都在这时想起他昨日说过的话: “昨天如意死了,今天早上孔月明淹死,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就算死,我不想那么痛苦的死啊……” 她们心中说不震惊是假的,如果死亡是这句话引起的,那么言灵的判定就远比她们想的宽泛。 甚至说,沾上死这个字都不行。 徐一流忽然觉得腰部有些痒,下意识想去挠,眼眸回望,目光无意识落在陈点点身上。 “你怎么了?”季衔星见她盯着陈点点,低声问道。 徐一流仍旧目不转睛:“有点问题……等之后说。” 她想她可能知道其中一个污染物怎么清理了。 季衔星明了。 有之前处理孔月明尸首的经验,方晓意这次办事无比妥当,没多久葛华就被小厮和庄户带走。 几人去吃早饭,陈点点麻木地跟着三人走,竟然有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意思。 他忍不住地咬指甲,去想:死的先是孔月明,再是葛华,那下一个,是不是他呢? 毕竟其它人都这么厉害,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死在他前面的样子。 他很怕,非常怕,怕极了。 怕某一刻死亡忽然逼近,怕明日醒不来,怕不能回家再看一眼爸妈。 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海城大学,他的未来本是一片光明,他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 害怕着害怕着,他忽然从恐惧中生出一股愤恨,生出一股不甘,愤恨为什么是自己要困囿在这种恐惧中,不甘心就这么坐等自己的死亡。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想着努力活下去,而当清晰地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又会陡然生出一些平日不会有的恶意。 陈点点现在就是这样,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越发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距离。 那是他没有能力摆脱的死亡。 他做不到让自己活下去,就开始想着做点其它事情。 比如让别人在自己之前死去。 只要先死的不是自己,他就好像赢了。 陈点点咬着手指,目光在前面三人的身上变换。 他的目光先在方晓意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了徐一流身上。 如果这么厉害的人死在他前面…… 就当他如此出神,前面的人忽然转过身,与他视线相撞。 徐一流生得高挑,兴许是熬夜的原因眼窝微陷,加上些黑眼圈,直视她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不由得心虚地低下头。 听她开口说: “你一个人不安全,等下跟我一起行动吧。” 陈点点愣了,季衔星和方晓意更是愣住了。 尤其是季衔星,她可不觉得徐一流会像方晓意一样好心。 徐一流笑着问他:“怎么了?如果你不想的话,没关系的。” 陈点点受宠若惊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一直是方老师带着我……” “总不能一直是方老师。”徐一流说,“我觉得偶尔换换说不定会有新思路呢。” 方晓意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季衔星打断:“我也觉得。” 她硬邦邦地说:“我准备和方老师再去找一次那个戏班子,分头行动吧。” “要不我们去荷花湖?”徐一流问陈点点,“我总觉得那边还有些线索,实在不行散散心也是好的。” 陈点点勉强地笑道:“好。” 散心有什么用呢? 这种事情谁都帮不上忙,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而陈点点知道,他救不了自己,他没这个能力。 明明自己是剩下的人中唯一一个男的,却要面临先死的恐惧,太不公平了……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几人进大堂屋,眼神时不时飘向徐一流。 跟着她也好,如果他真的要那么做,两人独处无疑会有好下手的机会。 死…… 他想,甲级任务,这么难,反正大家都会死,死在他前面也没什么吧? 方晓意皱着眉看季衔星和徐一流两人。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就这么敲定了重新组队的事情,完全没给她任何反驳的空间。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在计划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偏偏徐一流无论如何都神情坦然,季衔星更是始终都面无表情,任方晓意再看都看不出什么。 方晓意只能去多关注陈点点。 她瞧见陈点点手一直抖,时不时瞅徐一流,额头都是冷汗,双颊发红,像恐惧,也像是兴奋。 她立刻就看出了陈点点的不对劲,想出声说话,却在下一秒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陈点点…… 年轻男生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线条若隐若现,隐约是个人形。 昨夜的空白画像在方晓意心中浮现。 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 徐一流和孔月明都经历了传递和感染,而眼前的陈点点…… 变异。 尽管她不想往这个方向猜测,这个词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徐一流想做什么? 方晓意惊骇下就要站起身,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她看过去,是季衔星。 季衔星像是呛到了,头偏向她不住地咳嗽,座位方向问题,陈点点看不到季衔星的脸,方晓意却看的清清楚楚。 季衔星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在警告她不要乱动,不要打乱徐一流的、她们的节奏。 方晓意挣扎了片刻,颓然地垂下头。 在没有其它通关的方法前,她没有资格阻止这些。 这顿饭,吃得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徐一流是坦然的那一个,她对人的恶意无比敏感,回头看的那一眼就大致瞧出了陈点点的心思。不过她倒谈不上厌恶和反感,或者说,比起方晓意那样纯粹的善意,她更习惯面对这种恶意。 反正她也不是个好人。 比起好人坏人,她更愿意称自己为利己主义者。 饭后,徐一流带着陈点点还没走出庄子,就听到戏班子那边的吵吵闹闹。 陈点点踟蹰道:“去看看?” “去吧。”徐一流也有此意。 毕竟还不急,现在人太多了。 陈点点几乎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戏班子那边更多的是骂声,夹杂着一道又一道的鞭笞声。 皮鞭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极其响亮,旁人听了,都隐隐有种打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第26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5) 摔东西的声音接连不断,徐一流听着有花瓶、盒子、发饰到后面居然还有碗筷。 她和另外三个凑过来的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里面打的太激烈,从大开的窗户中能看到班主脖子气得脖子痛红,被打的男人头破血流,其它人都在瘫坐在地上抱着头,一副颓丧模样。 完全没人注意外面逐渐围过来的人群。 徐一流感叹道:“班主体力真好啊。” 打了好一会儿了,没见力气少上半分。 季衔星、方晓意、陈点点:“……” 尽管已经习惯了她奇怪的关注角度,但还是会想吐槽。 除了陈点点,昨夜去过祠堂的三人心中都猜到了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她们烧了一半的污染物,班主知道这个男人去过祠堂,因此怀疑是他做的,或者说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能用这种行为表达她的态度。 瞧着其它人的反应,那里面的东西对这个戏班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宝贝,她们脸上没有半分愤怒惋惜,清一色的恐惧。 徐一流瞥了眼身边的陈点点。 这个时候将陈点点放进去,半点违和感都不会有。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徐一流笑着说,“我们先去荷花湖看看。” 发呆的陈点点低下头,没说话。 方晓意盯着她的笑:“你不……” “行。”季衔星再次打断了方晓意的话。 她矮小的身躯站在方晓意身前,让对方看不到她的神色:“这里就交给我了。” 交给我,不是我们。 徐一流微微一笑:“好。” 说罢,她对陈点点说:“我们走吧。” 方晓意还想说什么,就见季衔星转过身,她喃喃道:“徐一流她想……” “你知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季衔星冷冷地说,“否则刚刚你有的是办法阻止。” 方晓意脸发白,嘴张开却说不出话。 季衔星知道她不笨,没再说下去,而是目光投向窗内看过来的班主:“该你去了。” 班主眸中的凶光还没有褪尽,对上这两人才收敛几分。 她将门打开,兴许是被徐一流教训过的缘故,没再说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僵硬地问:“小姐们有何贵干?” “庄子里又有人死了。”方晓意平复下心情,勉强地按照季衔星叮嘱过的话说,“你们心中有何想法?” 班主嘴角抿得很紧,说的话像挤出来的:“说笑了,我们清清白白,能有什么想法?” 季衔星望着她的双目:“是真的吗?” 班主说:“不假。” 季衔星说:“就算下个死的人是你们中的一个,你们还要这么说吗?” 闻言班主脸色难看了许多:“你们知道什么?” 季衔星却不语,只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眼睛大,却显得空洞,面容生的稚嫩,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人心底发毛。 见班主开始有了站不稳的样子,方晓意在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我方家家学渊源深厚,桃李遍天下,对一些民间奇事也是多见不怪,庄子上出了这档子事,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和你们有关吗?” 班主终于退后两步,只说:“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什么也没做。” 方晓意叹口气:“我也不想有人出事,但是据我来看,下一个必不是我们了,你若是不信,且等明日,明日清晨仔细查一下,死的是不是你们戏班子的人。” “不过,班主可要想好。”季衔星冷冷地说,“死的是别人还好说,若是班主你,那可没人配合我们解决这些事情了。” 班主听着前面脸上灰败,显然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信心她们不会出事。 不然这些瘫坐在地上的人就不会是这副表情。 “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方晓意又叹气,自从来这个任务,她就一直在叹气,“谁都不想出事,你跟我们说说,指不定我们有什么法子解决。你若是连我们方家都无法相信,我话放在这里,至少一个月内,你找不出第一家。” 看着徐一流做事,她脸皮也跟着厚了许多,说着这些胡扯的话居然没脸热。 班主目光晃了晃,回望了一圈戏班子里的人,最后落在地上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像是认命了,粗声粗气地说:“左右都破了禁,再遮掩都无用了。” 方晓意二人一听,就知道这线索要出来了。 班主面上的怒色散去,这会儿倒是有了些疲惫,进屋拽出一把凳子,大马金刀一坐,说:“那祠堂,你们可见过了?” 若是徐一流在这里,一定会腹诽这人不给她们俩拿张凳子坐。 季衔星将这个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没说进去过,只说:“看到了,有锁。” “里面邪气很重。”方晓意灵机一动,忍着脸热说这句话。 班主说:“当年出事后,那里就被我亲手锁了起来,只要不打开,就不会有事,没想到……” “啪!” 她忽的暴起,抄起门边的簸箕砸向地上的男人:“偏他贪心,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竟然偷了钥匙开门!” 奄奄一息的男人哭道:“当家的,我只打开看看,谁想到一开门,就是一阵妖风,我走近定眼一瞧,那供桌上的就已经是那样了,之后我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班主面露厌恶:“两个玩意儿你放走一个半,剩下那半个若不是我每日点火恐吓,迟早会再出来。” 她说着说着更加绝望:“如今那一个残缺,另一个就没了顾忌,天要亡我……” 忽然,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眼中都是惊恐。 方晓意心生疑惑。 这是怎么了? 班主像是疯了一般:“我竟然如此这般说了出来……” 方晓意不明所以,看向季衔星,瞧见她眉头紧皱,随后又快速松开。 而班主接下来的话让季衔星松开的眉再度蹙起: “若是那年我没有……我没有做什么?” 班主悔恨的话语一滞,巨大的茫然流露出来:“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男人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的人们齐齐发声:“发生了什么?” 方晓意觉出不对,急急后退。 季衔星拉了一把她的衣袖,环顾四周:“看其它人说的什么?” 其它人…… 方晓意咽了口唾沫,看到远远的人面目空洞,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话。 稍微近些的庄户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嘴一张一合。 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靠近的侍女春兰问她: “小姐,发生了什么?” 她倏尔一惊,瞧出其它人,这一群人的口型,竟然都是在说同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6) 还没等方晓意作出反应,季衔星一把将她拽走:“跑!” 她被吓到的魂魄骤然回体,拔腿就跟着季衔星跑。 季衔星面黑如墨。 她和徐一流算准了所有,两个人却竟然齐齐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黄色任务区域,除污染物外的东西在没有触发相关条件下不能对清洁工进行攻击。 她们光顾着通关,直接疏漏了这所谓的相关条件。 方晓意不愧是通关过乙级任务的人,已经想到了这点,拼劲全力往庄子外跑:“她们还在发呆!” “快了。”季衔星数着时间,暗恨自己的疏漏。 绿色任务区域危险性很低,黄色任务区域给清洁工一份仁慈,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下,触发条件后不会立刻对清洁工发动群体攻击,会给她们留点喘气的时间。 这时间不会很长。 方晓意大惊:“动了!” 只见靠近庄门处的男子双目渐渐变黑,脖子一转,缓缓看向她们。 季衔星的速度丝毫没动,死死盯着大敞的庄门,朝着那个方向冲。 方晓意立刻就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了冲她们来的脚步声,果断地提速,跑到季衔星前面。 那男人也向她猛冲。 千钧一发之际,方晓意左腿向前一步,腾空跃起,后腿向前一摆而后踢,肩臂发力,早早紧握的右拳狠狠打出一记冲拳,竟然将那男人直接砸在了地上。 “跑!” 季衔星脸因为累而泛红,与方晓意错肩。 随后,方晓意缓了口气,提步追去。 学泰拳五年,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不会觉得那些学费是白交的。 她们的路线十分明确,出了庄子就拐弯,经常锻炼的方晓意尚且有余力环顾四周,瘦削矮小的季衔星已经跑得眼冒金星,眼前的空气都扭曲了。 眼瞧着周围眼睛全黑的人越来越多,方晓意心急如焚,一把将跑不动的季衔星抱起来:“徐一流!徐一流!” 她冷静和观察力有余,紧急情况下的脑容量就开始不够用了,而这里最聪明的季衔星差点累晕,眼下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徐一流。 方晓意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半个月前的半马她自嘲勉勉强强,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可以去运动会拿个中长跑冠军。 轻度近视的方晓意这时眼睛格外地尖,一眼瞧见木桥上的熟悉身影。 那是…… “徐一流!陈—— 徐一流却没有抬头,一脚将陈点点踹进了湖里。 “嗵!” 方晓意眼睁睁看着陈点点在湖里挣扎、惨叫,尚没有不忍地移开目光时,却发现了异样。 陈点点整个人在变黑。 不,不是变黑。 原本若隐若现的线条在他入水的那刻完全显现,墨色刺目,将他整个人原本的面目盖住,可那线条并不是胡乱拼凑,任谁一眼望去都会看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用水墨勾勒的人,一个本该在画像上的人。 “小心!”方晓意大喊。 她看到挥舞着长刀的糕点小贩向徐一流捅去,而她还远远没有跑到徐一流身侧。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激烈跑动和紧张下呼吸都快暂停。 不能死…… 如果徐一流死了,她根本没办法通关。 而寄托着方晓意喉头那口气的人,仍不动如山地站在桥边,垂头看湖中挣扎的陈点点,唯有一张嘴在念着什么。 在那把长刀即将砍到徐一流身上的时候,她忽的向后一退,腿猛地朝上踢去,击中那人的手肘,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狠狠一折,直叫方晓意都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响声。 徐一流夺了长刀,却没管那小贩,而是走到桥边,手腕上扬,在方晓意和季衔星的目光中毫不迟疑地挥下。 长刀脱手而出,精准没入陈点点的头顶。 至此,湖中一片血红。 恰好跑到桥上的方晓意腿一软,将季衔星放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桥下看:“陈点点……陈点点……” 尸体浮出水面,那张她已然熟悉的面孔死不瞑目的看着她,而他脸上的黑色线条在这时崩塌消逝。 如果她这时有心情去看系统面板,就会发现之前那个任务进度变成了1\/2。 “方老师,不管你怎么想,你最好不要先伤心,” 亲手杀了一个人,从徐一流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安忐忑:“除了它,我们还有一个污染物需要处理。” 方晓意有些恍惚:“还要杀人吗?” 还要杀谁呢? 徐一流说:“是的,还要杀人。” 方晓意茫然地看着她。 季衔星皱眉看着逐渐被包围的桥,腿抖个不停,脑子混沌无比,她心知是老毛病,飞速说道:“我们本计划着今晚截杀管事,现在是行不通了,只能直接上。” “徐一流,背我。”她伸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一流。 徐一流撇撇嘴,没拒绝,将她背起来:“我要冲出去找管事了,方老师,你听清楚,找管事,然后再来湖边。” 说罢她就冲了出去,健步如飞。 在她背上的季衔星看着她一脚踹飞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叹息。 对徐一流来说,听她叹气就像是看到母狼吃素,头皮一麻,哪怕眼在四周找管事都转出火花了,还是开口问道:“你咋了?” 季衔星幽幽地说:“羡慕你的武力和体力。” 徐一流随口问:“你体力值和综合武力值是多少?” 问完她就觉得有些冒犯,没指望得到季衔星的回复。 可季衔星还真的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42,38。” 徐一流:“……” 怪不得要跟她做交易。 她由衷地问:“就这你还能过甲级任务?” 说着,徐一流再度踹开半关的庄子门,她忽然灵光一闪,问:“你智力值多少?” 季衔星:“98。” 徐一流:“……” 怪不得,怪不得…… 季衔星抓紧她:“你再不快点跑,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刚刚她跑的又猛又突然,还抄起一些摊贩的物品乱砸,那些人没来得及动手,就让她们闯了出去,这会儿她就算是超人,背着季衔星都还是降了些速。 而那些人可没有降速,个个发了疯地朝她们涌来,眼下大都跟着进了庄子,瞧着样子,再过不久俩人就要被围杀。 徐一流口无遮拦道:“这就是关门打狗?” 季衔星已经无力吐槽她的降智,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是人。” “管事呢?管事呢?” 徐一流找不到那个长衫男,火气蹭蹭上头:“怎么这会儿找找不到?” 周围疯狗一般的人越来越多,哪怕徐一流从小打过不少群架,背着季衔星的情况下还是要陷入绝境。 季衔星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耳朵也嗡鸣不断。 她狠狠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儿终于将从低血糖症状中解救出来,从跑出庄子时就一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回湖边!回湖边!” 第28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7) 回湖边? 降智效果还在的徐一流没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下意识相信98智力值的季衔星。 不过,就算现在想着去回湖边,也不是这么好回的。 得亏周围农具柴草之类的东西多,她打起群架来没轻没重,不像之前的盛莫一样规规矩矩,完全不管背上的人。 墙边的铲子被她抄起奋力甩出击退三人,脚下不忘挑起地上的钉耙,不甚锋利的钉耙齿用在她的手上宛如血肉收割机,左右挥舞一片鲜红颜色。 季衔星不得不用最大的力气抱紧她,还要琢磨着怎么不妨碍到她。 所幸季衔星生的矮小瘦削,身上压根没多少肉,徐一流只感觉背上挂了副骨架,受的影响并不大。 何止是不大…… 被血糊了一脸的季衔星其实根本没看出来她哪里受限制了。 等她们终于冲出庄子,就撞上了正要一拳挥在徐一流脸上的方晓意。 “是我!” 方晓意惊吓下飞出的拳头一个急转弯,踉跄惊悚地看着这两个连体婴般的血人:“你,你们……” 徐一流没心情跟她解释:“走!” 她抹了把脸,手紧紧抓着钉耙,大喊道:“你快看看人在哪儿!” 感谢这长长的钉耙,让她有冲出那样包围圈的能力。 季衔星从冲击性过大的场面中回过神,克制住呕吐的欲望,伸头环望四周,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 杀红了眼的徐一流立刻就按她指的方向闷头冲。 身后方晓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铁锹,替她顾着后方。 徐一流直到冲到了那长衫男身后十米处,才真正看清他的位置。 “停!别让他掉下去了!” 季衔星大叫着拍徐一流的肩膀。 徐一流被她拍得疼,干脆直接用钉耙将人一下勾了过来。 “我真是要吐了。”猛停下来的徐一流揉着腹部,自顾自地说。 被颠下来的季衔星趴湖边呕吐:“……” 她简直壮得像头牛。 日光暗淡,周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唯有湖中的荷花开得很好,葳蕤生姿,不似实物。 徐一流背对着荷花湖,手里的钉耙紧握着又松开:“这管事的,你能解决吧?” 季衔星已然将早饭吐了个干净:“……应该可以。” “行。”徐一流深呼一口气,再度将钉耙握紧,高高举起狠狠落下,三两下就将这长衫男人的四肢砸的稀巴烂。 回眸看了一眼的方晓意脸色又变了变。 徐一流话是对季衔星说的:“这样就不会有意外。” “方老师,现在让我们给聪明妹妹争取时间。”徐一流走到方晓意身边,“麻烦你杀人了。” 不争取也没办法,她倒是想自己动手,可是她腰间痒得厉害,不用想就知道污染加重了。 被她砍杀的人不在多数,眼下又有一大批“人”源源不断地从那白雾中涌出,她可不确定凭现在自己智力值能在短时间内做完全部。 给季衔星争取时间更为稳妥。 如果徐一流这个时候有时间去看面板数据,就会发现智力值那一栏已经从-20变为了-40。 方晓意又苦笑一声,拿着铁锹硬着头皮上。 缓过来的季衔星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的两个身影,在地上挑了一块较为尖锐的石头,走到那不成人样唯有一息尚存的管事身边。 她上个任务是甲级绿色,这次是甲级黄色,或许差别就在于人员配置上。 上个任务只她一个人,她聪明但是体力武力都极差,于是任务区域匹配到了绿色;这次纵然有派不上用场的孔月明几人,还有她、算得上可靠的方晓意、堪称是乱子的徐一流,于是任务区域对应的是黄色。 季衔星面上冷漠,整个人的灵魂分成了几瓣,一瓣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任务机制,一瓣控制着手将管事整个人翻过去,用石头划他的衣服,一瓣不断整合所有任务线索,确认自己中途思路没有出错。 衣服被石头尖锐端划烂,皮肉绽开,她的唇角反而上扬。 她没错。 男人露出的背部,整片都是黑色的画。 应该说半幅画,线条清晰分明,赫然绘着半个荷花湖。 画上的荷花湖有湖心亭,有荷花,有着眼前的荷花湖没有的点点事物。 若将他整个背部的皮剥下放大,正好能和这片荷花湖接上,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身前荷花湖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溅射在季衔星目中。 身后徐一流血色之中似有所感,回眸遥遥一望。 恰好见短发女孩手握尖锐石头,手起石落,肉破画毁,直叫她满手、半身都染上了和二人同样的颜色。 她下意识看一眼任务进度。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5\/2】 徐一流脑中蓦然清爽,那股腰间攀升的痒意刹那消退,连挥钉耙的动作都快上了三分。 不用看面板,她就知道自己的智力值回升不少。 “我真是受够了这该死的降智!”徐一流越战越勇,越战脑子越清醒。 即使没有季衔星告知她一些线索,她也自行拼接上了剩下那部分污染物的所在。 两个污染物,全分成了两半。 现在想来,就是两幅画。 一个是画框和画中人,一个便是被撕成两半的荷花湖。 前一个已经解决的且先不说,剩下这个一半不知为何附在了管事背上,使得管事日日梦魇梦游。 另一半…… 徐一流将钉耙振臂一挥,向前扔出数米,一连砸倒几人。 不远处的方晓意大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见她砸出空隙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飞奔,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那荷花湖。 然后纵身一跃而下。 方晓意惊骇大喊:“徐一流!” 她想说,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投河自尽啊! 季衔星站起身,冷哼一声。 方老师的确有够天真的,到了这时竟然还在担心徐一流的安危。 她那是自尽吗? 那明明是抢贡献度呢。 天真的方老师本就不像徐一流那样实战经验丰富,还尤为擅长打群架,这会儿由于一时分心,身上顿时多了几道伤。 但她还顾念着季衔星的安危,奋力冲到了季衔星身边:“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衔星看着湖面:“我不会游泳。” 方晓意望着大波围来的人群,焦急地说:“我会,游走吗?” 她怎么感觉这些玩意儿不像是不会游泳的样子? 季衔星说:“不是游走,是需要你等会儿捞我。” “一起跳吧。” “啊?”方晓意还在拿着铁锹挥舞,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再转眼已经没了季衔星的身影。 她傻眼了,顾不得别的什么,咬牙一头也扎进水中。 第29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8) 水下,徐一流闭着气,向下游去。 这个方向应当是没错的,管事昨夜就是在这里蹦跶,他背上的画迫不及待地要和水底的另一半合二为一。 想到这里,徐一流不禁庆幸还有一个季衔星智商尚存,不然就凭她自己的德性,看到那管事的第一眼就要一脚将他踢下水。 若她真这么做了,恐怕这个任务就算是玩完了。 乙级任务难,难在清理污染物;甲级不仅仅是污染物难找难杀,还会降她的智商…… 行差一步,这个任务就过不了。 她刚潜至水底,就听到头顶两道落水声,顿感头皮发麻。 季衔星真贼啊,湖水中不便的不止是她们,还有那些玩意儿,这一下两个人都下来了,那其它的东西不就得下饺子了吗? 果然,紧接着一声又一声落水声,嗵嗵听得她游得更快。 水底光线极差,她睁大双眼四处寻找。 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 画……墨…… 徐一流灵光一闪,努力分辨底下泥土,总算寻到一片格外黝黑之地。 她顾不得其它,直接用手挖。 不多时,她终于摸到滑腻的皮质物。 水中,方晓意拖着半死不活的季衔星乱游:“我们要游到什么时候啊?” 差点把自己淹死的季衔星一口又一口地往外吐水,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个个跟着跳下来的玩意儿只会在水里扑腾,虽说不至于沉下去,那只能称之为狗刨,以至于水性不错的方老师拖着一个她都能周旋。 不过,要是徐一流再慢一点,方晓意死不死她不知道,她是肯定会淹死…… 方晓意碎碎念道:“你跟着我说的做啊,脚踩水,踩水不要停……” 一回头就发现季衔星已经翻白眼了。 方晓意大骇:“踩水,踩水啊!” “徐一流,徐一流你到底什么时候弄好啊……” 慌乱下方晓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力将季衔星托起来,生怕她的口鼻在水面下,还要注意四周没有东西追杀过来。 眼瞧着那边有五六个狗刨刨得快的,马上就要追上速度直降的二人。 方晓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难道她们要死在湖里吗? 千钧一发之际,系统终于通报出了她最想听的声音: 系统:【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2\/2(完成)】 系统:【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周围的人宛如点燃的蜡,在这一瞬间尽数消融,湖水褪去,方晓意紧紧抱着季衔星游动着,骤然落在平地上,才后知后觉睁开朦胧的泪眼。 徐一流仰躺在不远处,扭头朝她们挥挥手:“嗨~” 方晓意怔怔地看着她。 “方老师,你……”徐一流冲她疲惫地笑,以为这位大好人要谴责自己。 毕竟自己的做法在方晓意这种人眼里肯定很出格。 方晓意却呆呆地看着她的手:“你的手疼吗?” 徐一流一愣,眯着眼将手举到眼前才发现原来十指血肉模糊,想来是挖那半幅画的时候太过用力,以至于现在指甲都没几个完好的,瞧着不成样子。 她偏过头,说:“没什么。” 反正之后都会恢复。 方晓意如梦初醒,忙将季衔星平放,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压胸腹。 “咳咳咳……” 悠悠转醒的季衔星有些懵,木着一张脸去扒面板。 徐一流懒洋洋地说:“结束了,通关了。”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最高贡献度,你拿稳了。” “你又不会游泳。”徐一流不理会她的讥讽,“不应该夸我吗?” 而且方晓意那种情况下还没她反应快,她确实有私心,但这确实也是那种场面下最佳的处理方式。 季衔星不语。 方晓意其实还有些懵:“你们怎么知道污染物在哪里?还有陈点点……” 她顿了顿:“真的必须杀陈点点吗?” 人在放松下来就会产生悲悯,徐一流倒是没有不耐烦,说:“不管是不是必须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杀了陈点点。” 季衔星看了看一直没放弃捞自己的方晓意,难得主动开口说:“任务区域分为不同的颜色,有不同的风格,这里就是其中一种,看似是古代,实则逻辑狗屁不通。” 比如说,桌椅装饰是宋朝的,服装是明朝的,而语言又跟现代别无二致。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朝代背景。”季衔星说,“只是两幅画。” 徐一流等着系统结算,闭着眼听她说话,像睡着了。 方晓意疑惑地问:“你是说,整个任务区域都是两幅画?” “嗯,一幅画的背景是整个庄子和湖的剪影,包含了庄子里我们见到的所有人。”季衔星说,“另一幅画则是整个荷花湖,这两幅画的污染物构筑了整个任务区域,本体被锁在那个祠堂。” 班主想向她们说这些的来源,可是根本说不出来,因为这本身就没有什么来源,所有的一切都是污染物构筑起来的。 庄子是,荷花湖是,人是,所谓的过去往事全都是。 整个任务的构成就是班主的丈夫无意间打开祠堂,两个污染物趁机逃逸,逃逸的方式各不相同,却都采用了将自己一分为二的方式。 一个背景和人物分离,背景随画框留在供桌,人物无所实体;一个完全是纸质的样子,一半被班主丈夫带出,落入湖中形成荷花湖,一半附在好奇之下进祠堂的管事背上,拼命地想合二为一。 清理污染分为四步,第一步烧毁画框。 第二步在污染物没有完全让陈点点变异时加快这个变异的进度,将陈点点推进湖中,用另一个污染物的力量让他完全异变,即染色。 在这时徐一流杀了陈点点,就等于清理了污染物。 第三步,剥下管事背上的画并销毁,这部分是季衔星做的。 最后一步便是挖出来湖底的画。 方晓意好奇地问徐一流:“你怎么销毁的?” 打盹的徐一流撇撇嘴,其实不大愿意回忆:“用嘴咬的。” 方晓意顿时看向她的嘴。 说起来这孩子真能豁出去啊……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心想等回去了她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本来还想着做兼职,继续在大学发扬她的打工人精神,现在一连做俩任务,身心俱疲,手握系统奖励的巨款,再去埋头打工的话,说不定等她钱还没花完,命就没了。 还是去享受一下轻松的大学生活吧。 不过做些代课这种轻松的兼职说不定也不错…… 活下来的三个人想法各不相同。 徐一流和季衔星都默契得向方晓意隐瞒了言灵的事情。 现在想想,言灵的作用条件应当是接触过湖水的人。 如意在第一天寻她的时候碰过水,孔月明和葛华也估计都是在第一天乱转的时候,无意或有意得接触过湖水。 因此如意和徐一流身上的染色面积最大,至于孔月明和葛华,恐怕身上并不是没有染色,而是染色区域很小,才没有被人发觉。 接触过湖水,等同于参与进了画中。 说出来的事情就构成了画的一部分,相当于在创作。 当然是出口成真。 尤其这些污染物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与她们清洁工天然对立,就形成了一种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言灵”模式。 三分钟过去,本就消融成空白的任务区域再度解体崩塌。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方晓意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虚虚实实交相映。 2.画的创作需要墨。 3.不要害怕。】 徐一流懒得吐槽这谜语风的规则总结。 不过,抛开前两条不看,第三条她确实有所察觉。 除了开头就落水的她,方晓意和季衔星完全没受到污染物的影响,原因就是她们并没有多少恐惧。 恐怕在这个任务区域内,恐惧和对污染物的抗性呈负相关。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8,常用币种10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随机称号……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上一个【鹤立鸡群】确实是有用的,在这个副本里就能看出来,她不仅是唯一一个开头就落水的,还是在不害怕的情况下被污染物往死里折磨的那一个。 她敢肯定,如果那会儿她有功夫去看一眼身体,那墨色估计都染到她的下巴了。 其它的不说,痒是真的痒。 系统:【宿主是否选择立刻抽取随机称号?】 徐一流摆摆手:【抽,抽!】 不抽就是浪费,说不准这次真抽出什么实用的称号呢? 【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徐一流获得“火眼金睛”称号。】 徐一流一听,感觉还挺有用的,便问:【有啥用呢?】 系统:【在任务世界中,宿主能够随时查看肉眼可见范围内的清洁工面板数据,注:不包括称号。 在任务世界以外,宿主可以自主鉴定人类清洁工身份。】 【那就是说,我在现实世界还是看不了季衔星和方老师的面板?】 系统:【是。】 徐一流有些失望。 季衔星两极分化的武力智力不说,她是真挺好奇方晓意面板数据的。 瞧着方老师温柔和煦,打架的时候是真猛啊。 不过她还算满意,毕竟是个主动技能,比鹤立鸡群有用多了。 徐一流收敛心神,开始分配自由属性点,和上次大差不差的方案,十五点加力量,三点加体力。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77(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90(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85(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77(疲惫放松,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分配完,徐一流就想赶紧退出休息,毫不犹豫地点了退出键。 累死了,她要大吃一顿然后好好睡觉…… 等等。 她进任务前是在哪里来着? 第30章 室友(现实世界)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下意识就要骂出很久没吐出过的脏话。 一张嘴就被呛了一下。 脸还正好刮到了旁侧的荷花根茎,她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脚下扑腾,平静下来向上浮。 差点忘了自己进来时就在这荷花湖中。 浮出水面时,她瞧见不远处水面上飘着一个游泳圈,木桥上挤满了人。 其中有个女生已经跨出半身,马上就要跳下来救人,见她浮了上来才大喊道:“同学,你没事吧?” 徐一流心情复杂,对这荷花湖实在有点应激,却也没辜负对方好意,咳了一声说:“我会游泳,没事!” “哦哦哦。”那女生面上的急色立刻消退,见周围人都在看,不少学生都冲她发出友善的笑,还有零星的人拿出手机,不知道是拍照还是什么,一时脸蓦然红了起来,站好后低着头跑了。 徐一流游上岸后,想着得对那个女生道声谢,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人不见了,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听到人群中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心情复杂。 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方式可不怎么体面。 没等她缓过来自己回宿舍,从桥上哒哒跑下来三个女生,一个拿出卫生纸给她擦头发,一个脱掉自己的薄款风衣给她包住,另一个拿着手机说:“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在投诉,需要同学你作证,对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拍个照吗?只拍背影不拍脸。” 徐一流压下心头对这股善意的不适应,笑道:“可以的,没关系。” 应该是学生会的吧,工作,她理解。 那个拿手机的女生弄完,主动说:“我们陪你一起回宿舍吧,你在哪栋楼?” 脱风衣给她的女生瞪了一眼人群:“看什么看啊?” 人群这才散开。 徐一流路上要了三人的联系方式,表达了一番感谢。 这三人倒是真热心,确认了很多遍徐一流真的没事后才离开。 回到宿舍后,徐一流连饭都不想吃,转身就去了公共浴室。 太累了,哪怕是她这种高强度打工选手,骤然放松下来还是累的说不出话,就想歪倒床上睡一觉。 吹干头发后她便沉沉睡去,难得睡了个深度的好觉。 最后是被饿醒的。 寝室内窗帘拉得严实,沉沉无光,她摸了摸瘪瘪的腹部,这就坐起身换身衣服要去食堂。 还没等她下床,就听到对面床铺轻微的呼吸声。 徐一流一愣,看过去就发现那张床上不再是光秃秃的床板,随即明白是季衔星。 她都觉得很累,季衔星那小身板,估计更累。 想到这,徐一流没管她,轻手轻脚下床换了身衣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十一点。 徐一流感慨道,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个点起床了? 幸好今天是周日,明天才开始上课。 她去食堂吃午饭,期间看了眼课表,发现下午还有个班级会议要参加。 说起来孔月明、陈点点、葛华这三个人都是海城大学的,这下子出了事…… 系统:【清洁工的死亡现实世界会有合理解释,系统会弱化普通人对这些事的关注度。】 徐一流的筷子落在餐盘上,果真没有再学校贴吧和表白墙上刷到任何学生死亡的信息。 她撇撇嘴,吃完饭就回了宿舍。 高风险高回报,反正对她来说,她是乐意继续当这个清洁工的。 她不是方晓意,自然不会管别人。 她回去的时候季衔星已经醒了,一头短发因为睡相不好翘起来了一半,坐在床上看推门进来的徐一流。 “室友早。”徐一流冲她笑,“下午一起去开会?” 季衔星爬下床,用力地梳头:“我不去。” “哦。”徐一流随口问,“那要我帮你请假?” 季衔星嗯了一声。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不吃饭也不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抽到了什么东西?” 徐一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便也猜到她之前通关的甲级任务应该是最高贡献度,笑着说:“一个称号,要不要做个交易?” 季衔星看着她:“我抽到的称号是‘一诺千金’。” “‘火眼金睛’。”徐一流想了想,“‘一诺千金’听起来和承诺有关,意思是你不会违背任何说出口的诺言?” 季衔星没否认,说:“同理,别人也不能违背对我的承诺。‘火眼金睛’是什么意思?” 窗帘大开,室内也亮了灯,徐一流瞧着她问:“你智力值98,怎么会猜不到它是什么意思?” 季衔星背对着窗台,翘起来的刘海总算不那么厚了。 她说:“交易。” 徐一流忍不住笑:“行,不管是不是你这个称号的作用,我还真不会隐瞒。” 听完,季衔星没说什么,也没说下午不开会去做什么,背了个书包就准备出门。 徐一流偏头看她背着书包的样子,心觉这个身高要说是个初中生她都是信的。 门却被从外打开,季衔星差点和外面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让让!” 那女生戴着个墨镜,没好气地说:“别挡路!” 季衔星显然不是愿意与人产生争执的,让开后看着她拎着包进来。 徐一流饶有兴趣地瞧着这一幕。 进来的人不止女生一个,还有她身后两个商务风制服打扮的女士,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跟着走进去。 有钱人,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徐一流立刻明了,心立刻火热了几分。 季衔星冷眼瞧着这一切,待门终于让出来后才踏出门。 “我要这个床。”女生瞅了瞅徐一流和季衔星的床,选了靠窗的那个床位,“剩下的那个床位也是我的,放箱子用。” 说罢,那两个商务风女士又出了门,似乎还有东西没拿。 女生墨镜还是没摘,坐到椅子上抱怨,应该是在发语音:“我都说了我不想上学,我真的好累,我都快死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在说打游戏!它大爷的这该死的系统不许再屏蔽我!再屏蔽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暴躁地大叫,一边毫不在意室内的徐一流和其它两位女士。 徐一流一时有些想笑。 确实不用在意,清洁工应当还是少数,普通人听到的话会被转化成其它东西。 只是…… 她正好试用了新抽到的称号。 【鉴定结束,清洁工霍知也。】 第31章 xyl,说话(现实世界) 一个寝室三个人全是同事啊,徐一流感叹。 霍知也骂骂咧咧说的话其实都很难听,但徐一流倒还可以接受。 原因无它,霍知也天生说话绵柔,用流行词来形容就是夹,无论怎么骂人,听着都像是撒娇一般,攻击性折了个半。 她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搜集本学期课程的书目,辅导员有组织购买新教材,不过据她所知,那些远不如二手书性价比高。 过了一会儿,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想着要不要睡个午觉,摘掉耳机就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 肯定不是季衔星。 徐一流瞥了一眼那一看就不能机洗的被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女孩还是在哭。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起了些心思。 先看看霍知也能有钱到什么地步,如果能随手甩她上万块,她或许也能接一下任务带过的业务。 她问系统:【随机任务能组队参加吗?】 系统:【任务具有随机性,即使清洁工之间距离咫尺,也不能保证参与同一个任务。】 徐一流明白了。 那就先不开这个口,等这大小姐真和自己匹配到同一个任务,到时候再问价也不迟。 还能提价呢。 想到这里,徐一流心安理得地继续戴上耳机听歌,完全没有去安慰霍知也的意思。 她就算不再做其它的兼职,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比如说一个经营许久的自媒体账号,需要她定时在上面写一些伤春悲秋的文案,再偶尔接一些广告。这个账号已经积攒了五千粉丝,情况好的每个月能赚一千多块,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月就只有三四百块进账。 有时只有一两百。 最近涨粉特别快,她正纳闷着是不是有人给自己买流了,就见有人给自己一连评论了十几条。 【xyl,说话。】 【xyl,说话。】 【xyl,说话,我是sm。】…… 徐一流一恼。 哪个混账把她的名字丢到小众圈子了?! 她瞪着这些评论,点进那个昵称叫momo的账号内,想看看这是何方混账,记下id就想拉黑切小号开麦。 所幸在这之前她先瞧见了这个momo发过的帖子。 他主页就一个帖子,内容就只有一张漂亮的自拍,文案俩字——是我,sm。 徐一流:“……” 原来是盛莫啊…… 她忍下无语,私信他:【你有病啊?】 盛莫秒回:【身体健康,你才有病。】 她冷笑着打字:【我已经把你发的东西删完了,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什么玩意儿。】 【图片.jpg】 坐在副驾驶盛莫哼了一声,嘀咕道:“不知好歹,要不是你私信关了……” 开车的人好奇道:“你嘟囔什么呢?” 却没听到盛莫应声,那人不禁转过头看他,震惊道:“你脸红什么?” 盛莫一把将手机关上,怄着气看车窗外。 现在他不仅在跟徐一流生气,还在跟他爸妈生气。 那边的徐一流没什么耐心跟他闲聊,直接问:【你怎么找到我账号的?】 这次盛莫没秒回,过了一会儿才回:【刷到了。】 刷到了也认不出来是她吧?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盛莫又发来一张截图:【图片.jpg,这个配图是你自己拍的吧,右下角花坛上有你的挎包。】 徐一流震惊。 这个挎包她是在某夕夕买的,四五十块钱,烂大街的款式,就凭这个,盛莫就敢认人? 盛莫又来了消息:【挎包上有个补丁。】 徐一流瞬间了然。 是的,只有她包用破了都不会丢,选择打个补丁继续用。 虽然她审美还可以,看起来不像是补丁,倒像是故意的设计。 徐一流说:【找我有事吗?】 他说过想搭建清洁工论坛,但系统不允许清洁工信息外流,应当是做不成了。 盛莫咬牙切齿地打出这几个字:【感谢你,请你吃饭。】 就算再不想承认,没有徐一流的话,他确实没那个脑子通关。 他不想欠人情。 徐一流回道:【少爷的一条命就值一顿饭?】 盛莫:【……】 真熟悉的口吻,仿佛这人就在他眼前说话。 开车的人将车早就把车停入了车库,手放在方向盘上斜着眼看他抱着手机龇牙咧嘴,一会儿气得脸红,一会儿又嘿嘿傻笑。 于是过了片刻,开车的人幽幽地说:“你居然长了恋爱脑。” 盛莫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炸毛了般说:“你胡扯什么呢!” “唉。”男人不说话,一副不听狡辩的样子,任他大叫。 海城大学宿舍内,徐一流见盛莫不回消息了,将手机放下。 也差不多到时间去教学楼开班会了。 她施施然起身,走个形式喊了一下霍知也。 大小姐没理她,她便自己出门了。 一间教室坐三十多个人绰绰有余,徐一流自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听着辅导员讲话。 无非就是些学校的注意事项,老生常谈的事情。 她们宿舍就来了她一个人,自己坐着显得有些异类。 徐一流等着班会结束,终于等到辅导员说:“今天就说到这里……” 她这就想走,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转折。 “徐一流同学留下。” 徐一流:“……” 她想回寝室。 辅导员杨枫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哪个是徐一流?” 徐一流大大方方站起来。 杨枫点头:“你留一下。” 等其它人都走完后,徐一流才走到讲台旁:“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杨枫打量了她一遍,说:“你去一下行政楼809办公室,有人找你。” 行政楼809? 徐一流有些懵,表示记住后就走了。 这还没上课呢,怎么会有老师找她? 老师…… 徐一流心中有了个猜想,在到了809办公室敲门后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办公室内,最里面的女人端着茶杯正笑吟吟地和同事交谈,看到她进来了,便向她招手:“来。” 徐一流一看到她就头疼。 果然是方晓意。 方晓意给她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你居然是新生,昨天刚报道啊?” 徐一流嗯了一声,选择开门见山:“方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晓意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开始说教,而是有些抱歉地说: “我想拜托你帮个忙。” 第32章 上车(现实世界) 徐一流下意识问:“什么忙?” “是我的私事,不让你白做,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大餐,怎么样?”方晓意开玩笑似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徐一流就猜到不是什么大事,见不是听教训,她爽快应下:“好。” 左右跟一个辅导员打好关系,对她有利而无害。 办公桌上的多肉葱葱郁郁,方晓意注意到她看了两眼,温和地说:“学校前段时间合作了一些助农的项目,我负责其中一个,因此拿到不少福利。” 徐一流心有所觉,古怪地看着她:“很多……水果?” “对。”方晓意头疼道,“现在都在我家楼道里堆着,我吃也吃不完,想着挨家挨户发给邻居又没时间,你也知道的,辅导员忙,周末都少有空闲。” “所以我想着,你机灵,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 对上方晓意信任的目光,徐一流不由得有些惊讶,迟疑道:“我想想。” 她听着前面的话,还以为方晓意要她帮忙跑腿,却没想到只是出个主意。 其实跑腿也没什么,卖力讨个好的事,她自小在各行各业做的不少,十分习惯。 况且,她觉得这也有可能是方晓意想让她主动提出帮忙。 于是便主动说:“要不然我周末帮老师发,您给我留个地址就行。” 方晓意嗔怪道:“我哪里潦倒到要使唤你了?这种活我可以找跑腿干,就让你给我想个效率最高的事。”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五盆多肉,拿了一盆最小巧漂亮的塞到这坐得端正的女孩手里:“凭你的脑子,我让你做那些事才是糟蹋呢,这是我的多肉,养的还不错吧?” 从没人对徐一流说“让你做那些事是糟蹋”,她此刻看着手里的多肉,显得有些呆愣。 方晓意说:“你看它长得好,但这不可是我养的功劳。” 徐一流静静地听她说话。 方晓意笑道:“多肉好养活,我也就每日洒点水,它就自己努力地活,努力地长,直到长成现在这样。” 徐一流忽然问道:“给我吗?” “给你。”方晓意拍拍她的手。 徐一流抬眸就想问她为什么。 可是方晓意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词不言,她偏偏瞧出了意思。 它像你,努力地活,努力地长。 出了办公室,徐一流脑中还都是方晓意的眼神。 说来也怪,她以为自己很讨厌这种说教,可被方晓意拐着弯半哄半引听了一会儿,她居然没那么抗拒。 徐一流看了眼微信列表多出来的纯蓝色头像,拍了拍自己的脸,端着这盆多肉回了宿舍。 方晓意拜托她的这件事并不难,只要稍稍和物业那边沟通一下就能顺利解决,还能达成多方共赢的结果。 因此方晓意心花怒放,夸了徐一流无数的话,倒是让厚脸皮的徐一流难得羞赧。 她到宿舍的时候霍知也已经不哭了,正缩在被窝里玩手机,戳屏幕的声音有点响。 季衔星也回来了。 徐一流注意到她的头发比出门前蓬松,狐疑道:“你去学游泳了?” “嗯。”季衔星承认道。 徐一流可忘不了她被方晓意抢救的模样,感兴趣地问:“学得怎么样?” 季衔星说:“喝撑了。” 徐一流:“……” 这张小脸冰冷地说出这三个字真是微妙啊。 室内忽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徐一流和季衔星不由得看向那张床被窝里的人。 伸着脑袋看她们的人见状哼了一声:“咋了?不让人笑啊?” 这声音娇滴滴的,实在没有攻击性,徐一流搓了搓胳膊,企图将这种撒娇的错觉驱散。 自此之后,三人没再说话,各做各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有课,季衔星早早就自己走了,宿舍内又剩下霍知也和徐一流两人。 徐一流昨天的计划被方晓意打了岔,忘了去二手书店买书,只好拿了个笔记本和两支笔,塞进包里就准备去上课。 她刚打开门,就听到后面的人生气地说:“你等等我!” 见她诧异地回头,霍知也将她价值不菲的包包挎上,抬着下巴走到徐一流身后:“走吧。” 徐一流默了默,仔细回想了一遍。 她有说过要一起吗? 霍知也却理所应当地催她:“哎呀,你快走啊,迟到了怎么办?” 她独具特色的嗓音让徐一流浑身一麻,沉默着跟她并肩下楼。 霍知也一路上叽叽喳喳,左一句去教学楼的路好长想买电动车,右一句自己不会骑电动车,眼巴巴看着徐一流,希望对方能主动接过话说愿意骑车带她。 可惜徐一流装瞎子的演技更好,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别的就是不说话。 她倒是想赚些外快,但要是主动揽了接送这大小姐的活,指不定哪日这大小姐要怎么使唤她。 而且她脑子里莫名想起昨日方晓意说的话,加上现在手里握着一百五十万,对金钱的胃口养得远比往日大。 换句话说,她已经瞧不上小钱了。 霍知也见她不上道,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索性破罐子破摔问她:“我买个电动车,以后你开车送我上课怎么样?” 徐一流半开玩笑地说:“不行,我跟季衔星关系很好,我每天带你去,她心里会不舒服的。” 并不知道自己跟她关系好的季衔星在教室里打了个喷嚏。 霍知也生气地说:“电动车就一个后座,带不了两个人!” 徐一流随口调笑说:“要不然你买辆三轮车,到时候我和季衔星轮流带你。” 霍知也沉默了。 徐一流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种大小姐都脸皮薄,看不上三轮车,才用这说法婉拒。 第一堂课是几个班级一起上的专业课,徐一流和霍知也来得晚,后排已经没座位了,不得不坐在了第二排,和季衔星坐在了一起。 她和季衔星听课都很认真,霍知也则大摇大摆地捣鼓手机。 下课后,季衔星立刻就想去食堂。 徐一流见霍知也拽住她,说:“你等等。” 徐一流心头一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季衔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冷冷地说:“有事吗?” “跟我来。”霍知也撅着嘴说,还瞪了徐一流一眼。 徐一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油然而生一股逃跑的冲动,却和季衔星两人一左一右都被霍知也死死拉住。 大庭广众下,两人不好摆脱,只好跟着她走。 季衔星看这位大小姐神情严肃,徐一流又一脸沉重,以为有什么大事,尤其是想到昨天发觉霍知也是清洁工,便没有多少推拒。 直到大小姐将她们带到楼下,指着那空地上一群共享单车、电动车中显眼的物什财大气粗地说:“上车吧,我订了饭。” 徐一流和季衔星盯着这辆红蓝拼色的漂亮三轮车,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霍知也见她俩不动,不满地说:“徐一流,我都按你说的了,买三轮车,不让姓季的落单,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闻言,季衔星冷冰冰地看向徐一流。 徐一流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等季衔星拒绝,霍知也就拉着她的胳膊推搡着说:“哎呀,我好饿的,我们快去吃饭吧。” 季衔星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撒娇,竟然稀里糊涂真的被哄上了三轮车后座。 两人都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徐一流。 路过的人也多投来奇异的目光。 徐一流:“……” 真想给早上的自己一巴掌。 第33章 事已至此就先吃饭吧 事已至此,她实在不好丢下这位大小姐走。 于是,在拥挤的放学人潮里,有一辆三轮车慢慢悠悠地行驶在其中,十分扎眼。 幸好徐一流脸皮厚,季衔星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霍知也更是毫无所觉般指挥着徐一流:“出了学校左转,哎对对对,就停那里,你开得真好……” 本来徐一流还担心被交警抓,看到她说的店就在学校门口才放下心,只是把三轮车停到一个车位前有些迟疑:“这里让停吗?” 霍知也财大气粗地说:“这个车位我买了,停。” 下车后,徐一流看了眼季衔星,猜她已经后悔跟着霍知也上车了,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知也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只带两人进了一家二手书店。 徐一流有些奇怪,就见霍知也对瞧着像老板的女人说:“楼上收拾好了吗?” 女人说:“收拾好了。” 霍知也骄矜地点头:“跟我来。” 季衔星又冷冷地看了徐一流一眼。 徐一流咳了咳,讪讪道:“走吧走吧。” 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回去吧? 两人跟她走进里面,上了二楼,才发现二楼装修别有洞天,竟是一套精装小公寓,和一楼简朴的书店模样十分割裂。 客厅中央摆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霍知也大摇大摆坐下:“坐啊。” 徐一流忍不住说:“你请我们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难不成她发觉了两人的清洁工身份? 霍知也撇撇嘴,相当实诚地说:“我姐说让我跟你们打好关系,我在跟你们打好关系啊,看不出来吗?” 徐一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季衔星更是相当沉默。 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手的霍知也嘟囔着说:“我让她给我找清洁工带我她听不懂,就是听见了我有俩室友,烦人……” 徐一流心想,你俩室友都是清洁工呢。 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现在已经摸清了些这位大小姐的脾气,索性也跟着去洗手。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季衔星闷不吭声,似乎并不饿,只是站在墙边做装饰的书架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的霍知也见她拿着一本书翻看,好奇地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呀?” 徐一流瞧见季衔星手抖了抖,就知道她也不习惯霍知也撒娇一样的语调,心觉好笑。 季衔星将书封给大小姐看。 一旁的徐一流跟着瞥了一眼。 那是一本中世纪背景的奇幻小说,似乎是有关吸血鬼的。 季衔星说:“看了一章,毫无考究,披着西幻的皮写恐怖小说,内核无趣。” 霍知也奇怪地说:“就看了一章你就看出来啦?” 智力值98呢,徐一流心想。 季衔星不语,像是对这本书失去了兴趣,放回了书架上,想拿下本书继续看。 徐一流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去,意外发现这本小说居然出了二十册,不禁感叹这作者真能写。 一定很赚钱吧。 季衔星顿了顿,没再拿书。 霍知也嘟囔道:“吃饭吧吃饭吧,别看书了,你都说了不好看,这都是我姐的书,她就喜欢看这些,估计都是这类。” “我不喜欢看小说。”季衔星说。 霍知也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看这本书?” 季衔星说:“我喜欢挑刺。” 徐一流、霍知也:“……” 能这么诚实也不容易。 在霍知也的催促下,几人终于开始吃饭。 中间那个老板上来送了一次饮料,听了一耳朵她们的交谈。 她看了看三人,心情倒有些微妙。 霍老板让她留意小姐的交友,她见这三人性格各不相同,说白了,就是仨性格古怪的人。 她本以为要全靠那个圆滑些的高个子周旋,却没想到她们还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竟然还算融洽。 就是这话题有些怪。 在不是清洁工的老板听来,霍知也一直在嘟囔什么游戏陪练,徐一流打哈哈吃饭,季衔星已读乱回。 比如说这一段对话。 霍知也:“我想拿钱让人帮我过清洁工的任务(带我打游戏),你感觉应该多少钱比较好?” 季衔星:“保洁工作市价有标明吧。” 徐一流埋头吃饭中。 书店老板听了一会儿就心情复杂地下楼了。 实际上,霍知也不知道她们也是清洁工,却知道系统会模糊有关清洁工的信息,于是本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看法的她就随便乱说。 而季衔星知道这一点,仗着霍知也不清楚系统替换后的词是什么信口胡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徐一流觉得饭很好吃。 霍知也虽然看起来单蠢,徐一流对她还是有好感的。 单蠢又出手大方,有什么心思很好把控,起码任务外,这样的人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妨害,很好掌控。 估计季衔星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否则一开始也不会顺着霍知也。 不关乎性命,无关紧要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看心情,未必时时强势。 再者一个宿舍要住四年,没必要不给一个面子,越是聪明的人其实对这些越有分寸。 霍知也吐槽了好一会儿清洁工任务的事情,倒是让徐一流二人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霍知也已经过了一个任务,上个任务是丙级红色。 徐一流和季衔星听到这里时都认真了很多。 她们虽然都通关过高等级任务,却还未接触过红色任务区域,对红色任务区域只有猜测,并无定论。 可惜她们满怀希望从霍知也那里得到消息,霍知也却没有说到关键信息上,只是一味地骂系统。 徐一流看她实在单蠢,心中却是有些好奇这位大小姐是怎么通关任务的。 就算匹配到的队友很强,依照她们猜测的红色任务危险度来看,不应该是靠别人就可以安然无恙的。 霍知也骂系统骂爽了,一抬眼见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扭开脸,忽然灵光一闪,接连看向两人:“你们知道清洁工吗” 季衔星:“嗯?” 徐一流装傻功夫更上一层楼:“啥?” 霍知也失望地自言自语:“也是,我都说了半天了你们都没什么反应……” 装傻的两人各怀心思,想着反正任务匹配十分随机,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将同事身份牌亮给霍知也。 毕竟这大小姐口无遮拦的,万一哪一日将她们的身份说给了其它清洁工听,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三人异常默契地彼此会心一笑。 然后齐齐脸色大变。 因为……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顷刻间场景大变,原先的饭桌消失不见,换成了另一番场景模样。 还是饭桌,不过不同于原先的现代木桌,现在徐一流眼前的饭桌又大又长,上面铺着一层华丽的餐布,中间摆着烛台做装饰,桌边一共十三人,左右长边各六人,最上方的短边居中一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光洁的圆盘和餐具。 不过,最让徐一流不想面对的,是任务外的事情。 她正对面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两位室友。 霍知也瞪着眼睛看看徐一流,又看看旁边的季衔星。 徐一流、季衔星:“……” 第3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11。】 这两人自诩聪明,从小到大说过的谎言不计其数,鲜少有这种前一秒还在撒谎,下一秒就被拆穿的时候。 纵使霍知也再单蠢,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自己被糊弄,心下十分生气。 徐一流忍着那些尴尬,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座古堡,环境昏暗,装饰风格与她看过的西幻影视剧十分相似。 她不禁想起季衔星在那书架上拿起的书,心中再度升起一股怀疑。 似乎这几次任务,都和她进任务前遇到的事情有着关联。 眼下俨然是晚餐情景,甲级任务本就难,红色任务区域更是危险性极高,她看了一圈,桌边的人应当大都是清洁工,神情各异,心理素质差的已经把忐忑写在脸上。 所有人都很默契,即便餐盘里的食物瞧着美味诱人,没一个人真的动餐具。 让徐一流意外的不止是寝室三人匹配到同一个游戏这件事,而是这次任务居然还有熟人。 盛莫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只差把“你怎么在这里”几个字说出来了。 徐一流心想,要是再来一个方晓意,那就真的是熟人大杂烩了。 幸好系统还没离谱到那个地步,方晓意并不在这里。 趁这个空隙,徐一流利用火眼金睛这个称号,将所有人的面板数据看了一遍。 季衔星的体力和综合武力在上次结算后有所提高,但一个48,一个42,高也没高到哪里去。 盛莫体力89,综合武力88,体能这方面都还不错,重要的智商却差些,不过64。 其它人里,各有各的特点,光看面板数据,总体素质还可以。 徐一流和季衔星盛莫一同完成过任务,对她们的特点都十分熟悉,其它人她是全然陌生,因此无论怎么样,她都没有惊讶。 唯有一个霍知也的面板数据,让她由衷得震惊。 原因无它,霍知也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大小姐,声音更是让徐一流听了都头皮发麻,说话和撒娇没有两样,说不定出远门都要带保镖防止被绑架。 可她的面板数据显示,霍知也的力量95,体力84,敏捷80,爆发力82,虽然智商才55,但是实在强壮。 她只通关过一次任务,因此并不存在堆数据的可能。 瞧着柔柔弱弱的人,其实完全可以倒拔垂杨柳…… 来到这个任务的三分钟后,坐在最上方的、身着一身古典燕尾服的胡子男人终于开口了,他先是咳了咳,才优雅地说:“诸位贵客,我知道你们想要拜访主人的心十分急切,但是我的主人身体着实不太好,如今正在调养,贵客们不必再等了,用餐便是,我作为主人的管家,会一直陪着诸位的。” 已经吃过饭的徐一流三人并不饿,季衔星和徐一流没有轻举妄动,霍知也看了看她们俩,也没有动。 那胡子男人见状,又咳了咳,听起来肺不大好:“贵客们可是对菜肴不满意?请原谅我家主人的不礼貌,今日确实不能前来陪客,明日诸位便能见到主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少人都察觉到再不吃饭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个吃东西的是盛莫,徐一流瞧着他确实是饿了的样子,脸上连勉强都没有,拿起刀叉就开始切牛排和沙拉。 其它人见他吃了没事,也跟着动手。 管家黑沉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也开始动手切牛排,食用面前的食物。 徐一流事先吃过饭,又不确定这次任务的时限,便只吃了些沙拉,没动明显不是全熟的牛排和一旁鲜红的酒液。 对面的霍知也左看看右看看,学着徐一流只吃沙拉。 徐一流注意着周围动静和管家进食的模样,同时在想红色区域危险度肯定远比黄色区域高,但按照任务的平衡性来说,并不会一味地将清洁工逼到绝境。 尤其现在清洁工人数多,怎么说都会先留一个准备期给她们互相认识。 恰好对应管家说的【明日】这一重要的时间点。 徐一流猜测过了今夜,本次任务才会完全露出獠牙。 一餐除了真的饿了的盛莫,没几个人真吃饱了。 管家关切地看着众人面前的餐盘,说:“是否是饭菜不合诸位贵客的口味?” 吃的最少的徐一流学着他咳嗽,病恹恹地说:“佳肴辜负可惜,但我身体欠佳,实在没有胃口,即使勉强还是一度难咽。” 其它吃的不多的人都学着她答了一遍。 只有确实吃了不少的盛莫没有回答。 管家不知道有没有信这些话,只是没有抓着不放。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问管家:“需要我们帮忙收拾餐桌吗?” 管家闻言惊讶:“自有人来收拾这些,何须劳动贵客?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个男人又问:“为何还没人来收拾?” 管家只笑着说:“暂且放在这里,晚些自有人收拾。” 徐一流心中生了些警觉。 她从一开始就在注意四周,偌大的一个古堡内除了中央的餐桌这里有13个人,其余地方空荡荡的,居然一人也无。 她对历史不了解,但是看过的影视剧中,无论中外,吃过饭都会立刻有奴仆来收拾。 这管家一口一个主人,听着就知道这里有着严格的尊卑制度,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如此不讲究。 难道这桌子上的饭对污染物有用? 任务给的服装是中世纪的裙子,繁杂臃肿,束腰更是让徐一流喘不过气,恨不得赶快给它扯断。 糟粕玩意儿。 男清洁工倒是舒舒服服,都穿着好看的燕尾服光洁体面,女清洁工个个都难受得很,没一个对此没有意见的。 还有这次任务的污染物数量竟然没有显示明确的数字,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都让徐一流头疼。 徐一流望了眼对面高墙的窗,窗外一片黑暗,室内没有挂钟,依旧能看出来是深夜。 该过夜了。 果不其然,管家说:“贵客们千里迢迢前来,是时候安置了,我家主人身体抱恙,招待不周,家中事务繁忙,没有及时给各位分配房间。古堡内共有五十间卧室,装饰风格各不相同,还请贵客们按照心意挑选,且将这里当作自己家。” 谁在自己家会有生命危险? 徐一流心中吐槽,面上却仍跟着其它人一起含笑点头。 她主动开口问:“卧室有钥匙吗?我们前去挑选房间是否方便?” 管家解释道:“没有居住客人的房间都开着门,至于钥匙,需要各自贵客挑好房间后来我这里领,我就坐在这里等候。” 看来,这就是任务给她们的准备期。 十二个清洁工各自看了一眼,纷纷起身。 按照上下顺序,她们肯定要先在一楼挑。 第一间卧室门前,十二个人都没进去。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大家都是同事,都知道这次任务难,为了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合作,我叫陈越,先各自介绍一遍吧。” 认认人总归没错。 徐一流瞥了眼他的智力值——78。 第3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 徐一流却打岔道:“这次任务人太多,真要挨个记名字,恐怕不容易记完吧?” 别说现实,就算是看小说,出场人物一多,对不上名字便是常有的事情。 已经说完姓名的陈越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用数字代称。”徐一流直截了当地说,“从一到十二,每个人只需要说一下自己的姓氏。” 白裙黑帽的女子率先赞同了这个主意:“我记性就不好,我感觉这样不错。” 其它人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想结交同事,那也得看场合,甲级红色谁有那个功夫把心思都花在认人上? 徐一流看向陈越,笑道:“你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大家都对你印象深刻,我看,陈大哥就是一号,陈一,怎么样?” 这话让陈越舒服了:“好。” 霍知也瞪着徐一流:“那我们其它人怎么排啊?” 白裙黑帽的女子说:“按身高呗,年龄啥的看不出来,身高多明显,一目了然。” 其实她是想说面相年龄的,可是又看到有两个人少白头,看不出来到底多大,于是话到嘴边变了。 徐一流一愣,接着立刻看向季衔星。 堪堪一米五的季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狂笑,面上唇角微勾,道:“我看不错,有人有其它想法吗?” 这种事算不上大事,没人反驳。 于是她们就将所有人按照身高排了起来。 除去陈越这个一号,最高的是盛莫,即盛二。接着是皮肤黝黑的壮汉刘三,极其高挑的东北女人丁四,格外白嫩清秀的男孩洛五,徐一流只比洛五低一点点,又比另外那个白裙黑帽的卷发女子高一点点,两人便一个徐六一个上官七。 再接着就是霍知也这个霍八,一对双胞胎姐妹林九林十,双马尾高中妹妹则是肖十一。 我们一米五季大聪明稳坐季十二。 徐一流忍着笑,霍知也也时不时看季衔星,当事人自己倒是无所谓。 以最快速度认完人,洛五犹豫道:“自己选房间,我们要怎么选?” 徐一流见他长得好看些,说:“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看第六感,每个人的看法都说不准,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责任,各自看着来吧。” “还是别聚集了,我们散开,各自转转。”陈越和一众人拉开距离,“愿意一起的就一起,不愿意的就算了。” 这话里也有问谁想和他抱团的意思。 刘三犹豫了一下,跟上他。 双胞胎明显是想姐妹一起,没有和任何人搭话,手牵手离去。 徐一流看了眼季衔星:“你怎么想?” “第一晚危险性低,我自己来。”季衔星说。 徐一流对她的回复不意外,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自身综合武力太差,季衔星恨不得变成哑巴,一句话都不会和别人交谈。 至于其它人…… 盛莫扭扭捏捏走到徐一流身旁:“又合作了。” 徐一流斜眼看他:“我还没说要跟你合作呢。” “你!”盛莫和霍知也最像的一点,就是两个人都喜欢瞪人,“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也从一楼开始看?” 徐一流点头:“行。” 丁四上官七与肖十一自然因为同性的吸引而抱团,本想和徐一流搭话的洛五看了眼盛莫,不知道为何又转投了丁四三人,笑嘻嘻地聊天,倒是如鱼得水。 “喂!” 霍知也见徐一流那两个人竟然完全没有跟她道歉的意思,不禁格外生气,季衔星已经走了她追不上,只好转向徐一流。 她本想大叫,却又对之前的红色区域任务心有余悸,只得拽住她压着嗓子喊:“你骗我!徐一流!你骗我!” 徐一流被这大力拽得一个踉跄回头,就见这大小姐眼泪汪汪,仿佛徐一流做了什么负心薄幸的事。 盛莫一时拿不准两人关系,目光古怪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难道徐一流…… 徐一流怕这大小姐一直闹,便哄道:“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先做任务好不好?” “那好。”霍知也紧紧跟着她,颇有一种必须得对她负责的架势。 盛莫的目光更怪了。 然而他的揣测在下一秒就被打破。 徐一流一本正经地抓着霍知也的手:“霍同学,咱们各论各的,我的不是暂且不说。你是否需要我带你过任务?我给你友情价,甲级红色任务三十万,你看怎么样?” 霍知也睁大眼睛:“你要收费?你居然要收费?” 一旁的盛莫心中莫名高兴。 她没跟自己收费诶。 没想到徐一流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立刻就转向了他:“他就不是友情价,他得五十万。” 盛莫:“……” 高兴早了。 他难以置信地说:“你钻钱眼子里去了?” 徐一流想当然地点头:“是啊。” 盛莫还想说什么,就听霍知也说:“那好吧,收了钱你就不能不带我了。” 徐一流笑眯眯地看着金主大人:“那当然。” 盛莫皱着眉问霍知也:“这不荒唐吗?你同意干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霍知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抬着下巴说,“我的命金贵着呢,三十万而已。” 盛莫问:“你们不是朋友吗?” 他自认十分讲义气,跟朋友收费这种事情他完全无法认同。 不等徐一流为自己狡辩,霍知也更加困惑地看他:“她帮我过任务,等于说也因为我顾虑更多,担了很多风险,朋友之间付出应该是平等的吧,我给不了她同样的东西,就一些我多的是的钱,是什么大事吗?” 盛莫一怔。 霍知也撇撇嘴:“你要是没钱就别硬凑,谁欠你的?” 徐一流从惊讶中回过神,看大小姐更顺眼了几分,笑呵呵地对盛莫说:“听听,小二,学着点。” 霍知也瞪她:“一码归一码,我还没原谅你。” 徐一流拉着她走:“先去挑房间,等会儿我跟你说点注意事项,你记好。” “好。” 盛莫快步追上,不情不愿地说:“我给钱就是了,你就爱钱。” 五十万对他来说确实就是小钱,但他就是受不了徐一流这种谈钱的态度。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 “我爱钱咋了?真让你没钱,你又不开心。” 古堡共三层三栋,每栋每层之间有长长的走廊连接,走廊不算狭窄,但是每段走廊十分封闭,大都只有两个相对的小窗口,倒是在墙上挂了不少画,一水的半身人像。 每个房间的风格的确各不相同,但陈设都大差不差,厚重的窗帘和一米八的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加上床头柜和衣柜还有房间中心天花板的吊烛灯就是标配。 一连仔细检查了五十个房间,徐一流都没有找出它们的异常之处。 但她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你感觉住哪里比较好?”智力值55的霍知也问身旁的人。 智力值64的盛莫说:“都一样,最好离那个走廊远一点。” 霍知也赞同:“看着就瘆人。” 徐一流忽然在这时想到了奇怪之处到底在哪里: “古堡的主人住哪里?” 第3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3) 她们将整个古堡逛了一遍,一路上徐一流有在心中计数,确定管家说的五十间卧室就是古堡的全部,除此之外就只剩三间杂物间、礼拜堂和一个巨大的厨房。 管家口口声声说主人正在养病,不便见客。 那么问题来了, 古堡仅有的五十间卧室无一上锁,无一有人占用。 主人到底住在哪里? 霍知也时不时左看右看,离那些墙上的挂画尤其得远:“徐一流,我们要住哪里呀?” “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你想住哪儿?”正想着其它事的徐一流随口问。 她没看出房间的区别,或许住哪里并不重要。 霍知也抓着她的袖子:“我们不住一起吗?” 徐一流说:“三个人住不下——” “就我们两个呗。”大小姐想当然地说,“我们都是女生,这不正好吗?” 盛莫耷拉着嘴角不说话,脸色很臭。 徐一流却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让霍知也隐隐不安:“即使管家没有要求单人住宿,但每个房间的配置和枕头数量都指明了单人份。” 霍知也不死心:“我们能拿其它房间的东西啊。” “那出事了咋办?”盛莫忍不住插嘴。 徐一流点头:“还有,单人过夜应当还能得到比多人抱团更多的线索……” “可是我害怕!” 霍知也红着眼甩开她的手:“上个任务我就差点死了!我害怕,我不想死!你不在,我死了怎么办?” 徐一流愕然。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霍知也在被窝里偷偷哭的事情。 看过霍知也面板数据后,她下意思忘了那些,因为她武力高便就默认她胆大。 盛莫冷眼嘲笑道:“越害怕死得越快,这还没咋咋呢,你怕啥啊?” “我就怕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大小姐脾气大,就算积着眼泪也不会忘记回嘴。 眼看着平均智力不超过60的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徐一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古堡,有一下没一下的脚步声不知道是来源于人类还是其它的东西。 她拢了下头发,左右手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禁止情绪化吵架,听从指挥,做不到这一点……散伙。” 霍知也张口就想问“你不想要钱了吗”,转眸对上她的眼睛,肩上被她捏的发痛,半晌后将话咽了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 想活下去,她们别无它选。 盛莫倒是早习惯了,只是哼了一声。 徐一流见二人没有异议,总算露出笑容,刹那消融的冷硬仿佛从没存在过:“选吧,选喜欢的房间就好,记着我说过的那些话,第一夜不会有问题的。” 乖乖听话,这才像样。 二人犹豫了一下,竟然格外默契地问徐一流选哪里。 徐一流大步向右侧走,指了指紧挨着那二人眼中又长又惊诡的走廊,转身进了旁侧的房间,瞧着里面的装饰说:“我就选这里。” 霍知也立马就想劝她。 却见徐一流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又要说出散伙两个字,顿时捂住嘴不说话了。 盛莫想了想,说:“我住你对面行吗?” 徐一流笑道:“没问题。” “那我在你隔壁。”霍知也忙说,庆幸那男的没跟她抢。 …… 管家始终在楼下原本的位置坐着等她们。 徐一流回来这里拿钥匙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餐具不见了。 整张餐桌空空荡荡,连她故意滴在桌布上的沙拉酱印记都消失不见。 瓷盘的撤去难免发出响声,十三套餐具一个人更是不可能完成。 可是她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并没有察觉任何收拾餐桌的声音。 直到她们迈入二楼,餐桌首次消失在视野内前,餐桌还没有变化。 “这是你的钥匙。” 冰凉的钥匙放入徐一流的掌心,她握紧后向管家道了声谢。 之后她没急着离开,站在一旁看霍知也和盛莫像她一样描述了一遍房间位置,管家便直接在钥匙盒里摸索一通,捞出两把看不出差别的钥匙给她们。 徐一流目光在钥匙间流连几遍,心情奇异。 这些钥匙除了齿纹外都一模一样,连一点标签都没做,管家的分辨却又准又快。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每个钥匙的手感都不同吗? 霍知也拿着钥匙就想赶紧回房间,她总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还有人在看着她,但顺着那股窥视感看过去,只能看到墙上的油画。 她便不敢再盯着画看,咬着唇拉徐一流的衣袖。 走吧。 可徐一流一动不动,居然微笑地同管家搭话:“大家的钥匙都领完了吗?” 管家坐的板正,目视前方,不看左侧的徐一流,说: “贵客们全部安置,您也去安置吧。” 徐一流继续问:“最晚安置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管家说:“十一点。” 霍知也猛地拽了一下徐一流,示意她看墙上的挂钟。 十点五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就十一点了。 “走吧。”霍知也央求道。 盛莫转身就走。 徐一流任霍知也抓着自己的手,快步往住处走。 十一点安置,那么,十一点后,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 她们选的住处不在中央的城堡内,因此上了楼梯还要穿过那条长长的、封闭的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上的那些画像要比之前活灵活现了些。 三人走得急,霍知也低着头企图避开画像中人的目光。 她看着地面,盯着三人的影子。 光影绰绰,某一刻,地上三条影子忽然变作了六条。 “啊!” 霍知也惊得一叫,将她身边二人都吓了一跳。 盛莫皱眉看她:“你叫什么?” 霍知也指着地面的影子:“六个影子……” “没事。”徐一流瞥了一眼,了然,“是因为有两盏不同方向的灯。” 她感到掌心都是霍知也的汗,轻声道:“快走吧。” 现在没事,过了安置时间,她就不能保证了。 霍知也如梦初醒,忙跟着她加快步伐。 眼看着马上要各自进房间,徐一流不像之前路上那般沉默,叮嘱道:“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害怕。” 霍知也说:“那都跟鬼一样,怎么可能不害怕?” “你能杀死鬼吗?” 站立在房门前,头顶的烛光昏黄,徐一流平静地看着她: “但是作为清洁工,你能杀死任何污染物。” 第3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4) 关上房门,霍知也听到楼下响亮的报时声,倚在门上瑟缩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锁门,拉窗帘。 不能让外面的东西有机会进来,她也不想通过透明的窗看到窗外有什么。 灯…… 霍知也犹豫了一下,记得徐一流的嘱托,关掉了。 因为徐一流说:“飞蛾扑火,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房间未尝不会吸引污染物。” 但在关掉之前,她有记得去查看床底。 这里的床较高,底部完全可以再趴下一个人。 床底空空荡荡,灯灭了。 她快步爬到床上,下意识就想脱鞋,一只脚在另一只脚后跟又忍住了。 不能脱,如果有危险,她没有穿鞋的时间。 为这个,徐一流还让她给绑带长靴的鞋带系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保证怎么跑动都不会掉。 霍知也忍着那点轻微的洁癖,将脚放上床,用被子裹紧自己,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在那声报时声后,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于是霍知也就不得不将自己的呼吸声当成白噪音,忽略掉那些颤音,催促自己入眠。 直到她终于承认,真的睡不着。 她开始努力地去听隔壁的动静。 徐一流就住在隔壁,如果徐一流那边有什么事,她应该是可以听到动静的。 同理,她如果出事,徐一流也是可以听到赶过来的。 她想证明这点,却无从去证明。 霍知也的不安渐渐加重,仍不敢睁开眼,生怕睁开眼与什么东西对视,只是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床头挪。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听听徐一流那边的声音。 某一刻,她的脸贴上冰凉的墙面,头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霍知也忽的睁开眼,手贴在墙上,手底不是柔软的被子,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床。 她的脚踝开始发抖。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贴着墙面,脚踩着枕头,睁着眼站在床上,脑海中全是自己在房间中的姿态。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从进门后就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 床头墙上的画。 那也是一张半身像。 不同于走廊那些半身像的是,每个房间里的半身像是没有脸的。 霍知也的头顶抵着画框,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了口唾沫。 若是她再直起来腰一些,脸或许就刚好贴在那画像空白的脸上。 她情不自禁去想象那样的画面,自己将自己吓得腿抖不止,竟蓦然跌倒,歪倒在了床上。 霍知也慌乱抓起来被子,将脸蒙住,身体抖个不停。 她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让她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 那是看不到的东西…… 不去看,不去看,不去想…… 霍知也拼命地这么告诉自己,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控制不住哭了一会儿,哭声却渐渐小了下来。 有其它声音。 除了她的呼吸声,心跳声,啜泣声外的其它声音。 霍知也屏住呼吸,努力去分辨这是什么声音。 离她很近,像她在乡下牧场过暑假时听到的老鼠啃衣柜的声音。 这里有老鼠吗? 霍知也无意识地抓紧被子,指甲在被子上划了一下。 她的身体陡然一僵。 比起老鼠,其实更像…… 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 她被这个想法吓得想尖叫,生生忍住了,自己捂着自己的嘴。 心跳声更加得大,霍知也左手掐着右胳膊,克制着颤抖,将刚刚惊起来的身体缓缓下降,耳朵渐渐贴向床板。 她之前明明看过的,床下没有人。 床下没有人。 床下…… 指甲的抓挠声在她耳朵贴下后一瞬间放大,仿佛就与她隔着一张木板。 霍知也再也忍不住了,惊得爬起来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 那声音越发得厉害,整个床板咚咚响,像是马上就要打破床板,从里面爬出来。 霍知也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放飞的想象越发真实。 姐,姐,我想回家,姐……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大概率是家人。 紧接着就会去想能让自己不再害怕的人。 霍知也想的当然是徐一流。 她想大叫,让隔壁的徐一流听到后赶过来。 张嘴的前一刻,她却忽然想起来徐一流说过的。 “无论如何,不要害怕。” “你能杀死鬼吗?” “但是作为清洁工,你能杀死任何污染物。” 徐一流说完这些就进了屋子,她急急跑进自己屋里,忙着锁门,到了现在才去细想这些话。 霍知也无措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污染物…… 她确实是能杀死污染物的,就像在上个丙级红色的任务中,她在迷宫里被可怕的畸形怪物追杀,一直逃了两天两夜,在逼入绝境的最后时刻反杀了那个怪物。 那种咬破怪物脖颈血管的感觉,她还记得。 床板的动静还在,霍知也却意外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盯着床板,吸了吸鼻子,说:“你连床板都踢不烂。” 大小姐紧紧抓着被子,开始瞪床板: “我能。” …… 徐一流进屋后简单看了一圈,就关灯上床,没拉窗帘。 拉窗帘是为了霍知也这种胆小的不会太害怕,而对她来说,窗帘反而会成为阻碍。 外面的月光虽然微弱,但通过窗帘透进来到底能让她看清一些室内。 如果窗外真的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她不仅不会害怕,还会很高兴。 送上门的污染物,省了让她找的工夫。 可惜徐一流躺在床上,期待地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她很失望。 夜越来越晚,她原本就平静的心情愈发得静,渐渐陷入她最习惯的浅度睡眠。 对门的盛莫比她睡得更香,呼噜声震天。 次日天亮,她是古堡的钟声叫醒的。 三人在差不多的时候踏出房门,徐一流看着睡眼惺忪的盛莫,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只是这个哈欠还没打完,霍知也就冲过来紧紧抱着她,十分后怕地说:“昨晚你们床下有人吗?” 徐一流顾不得那哈欠,忙问:“你床下有人?” 霍知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盛莫还在打哈欠。 徐一流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霍知也抓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我鄙视了它。” “咳咳咳咳咳……” 盛莫以为自己听岔了,震惊地看着她:“啥?” 怎么徐里徐气的? 霍知也讲了一遍昨晚的事:“……我本来是很害怕啦,但是我又想到,它居然连床板都打不烂,实在太弱了,就这种厚度的床板,我一拳就能打碎。” 大小姐矜傲地抬起下巴。 盛莫觉得她在吹牛,没理她。 徐一流知道这是实话。 95的力量值,可不就能一拳打碎床板吗? 说完这些,霍知也又躲在徐一流身后:“徐一流,你说,这是第二天早上了吗?” 徐一流说:“晨钟响了,应该是。” 霍知也看向徐一流背后的窗户。 窗帘没拉,她能清楚地看到窗外。 她迟疑道: “可是,天……没亮诶。” 第3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5) 天是黑的。 和昨夜一模一样,只有微弱的月光。 霍知也说:“难道一直都要是这样吗?” “那谁知道啊?”盛莫说,“我还没参加过红色区域任务,不太懂红色区域的规则。” 红色区域的规则。 徐一流看着古堡墙上明亮的烛灯。 黄色任务区域需要特殊条件才会触发污染物以外东西的攻击行为,按照这点类推,绿色任务区域里污染物以外的东西是不会攻击清洁工的。 那么,红色任务区域恐怕不会对那些东西有任何限制。 但是从昨天开始,她们看到的非污染物只有管家一个人,不知道等会儿下楼,管家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最好现在就解决掉。 霍知也摇了摇她:“徐一流,我们去哪儿呀?” 徐一流回过神:“去看看你的床。” “哦。”霍知也打开门,“真的要看吗?” 虽然没那么怕了,她总归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 徐一流走进去,首先就往床底看了一眼:“那当然。” 最好污染物就在这里等着。 可惜,床底空空如也。 她想了想,在床底仰面向上看,去瞧床铺边缘遮住看不到的地方。 那里的床板灰扑扑的,像是经年累月不见光积攒了太多灰尘。 “有什么吗?”霍知也紧张地问。 不用徐一流叮嘱,盛莫已经在后方做警卫,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 与徐一流合作过一次,他不光是感叹这人心计,更是有样学样会了不少,起码在警惕心这方面绝对不差。 徐一流不嫌脏地伸手,食指在床板下用力一搓,弄下不少尘土。 而那块搓掉渣的地方,露出一抹红色。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抹红,忽然站起身,转身问霍知也:“你说,晚上有人挠你床板是吗?” 霍知也点点头,还心有余悸:“可瘆人了,感觉就在我耳边抓。” 背对着她俩放风的盛莫竖着耳朵听她们的话。 徐一流说:“如果是在你床底,想杀你,为什么不直接从床底爬出来?” 闻言霍知也一愣,是哦,为什么不直接爬出来? 徐一流唇角动了动,目光落在床上:“如果,污染物,或者说其它东西,根本不是在你床底下呢?” 霍知也讷讷道:“那,那是在哪里?” 一直听这话的盛莫比她聪明一些,这会儿已经隐隐猜到了事情真相,只是一想象便觉得身后发凉,不寒而栗。 徐一流意味深长地说:“大小姐,我如果说了,你晚上还敢继续睡吗?” 霍知也反应迟钝:“它可能都打不过我——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后知后觉地惊恐抬头,退后两步,疯狂地搓自己的胳膊:“啊啊啊啊!” 这意思不就是说,那东西其实是被困在她的床板里面,所以晚上才会一直闹动静? 她竟然睡在这玩意儿上一夜么? 盛莫犹嫌她不够害怕似的,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背靠背’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人总是接到电话,电话那头不断地重复‘背靠背’‘背靠背’几个字。那个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福至心灵,往床底下看了一眼,才发现有个死人被绑在下面。那时她才回过味来,原来她一直和那个死人背靠背睡觉。” “谁允许你讲了!”霍知也勃然大怒,挥手就要推他,她力气大,一把就将盛莫推了个趔趄,“你有病啊!” 盛莫没想到自己一百六十斤能被推的这么远,惊讶之下自知不对在先,讪讪闭嘴。 徐一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霍知也还没那么害怕,现在好了,霍知也只要睡觉,就必然会想起来这么个“背靠背”的故事。 霍知也害怕又殷切地看着她:“那我们现在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了,要把它放出来杀了吗?” 快杀了! 徐一流却为难地说:“我建议,不要。” 霍知也又快哭了:“为什么啊?不是,我们清洁工能杀污染物的啊?” 盛莫再次背过身,只瓮声说:“我劝你最好听她的。” 这是他的经验。 霍知也心里正烦他,压根不理他。 徐一流说:“杀是肯定要杀的,但是甲级红色污染物不该出现的这么简单。” 霍知也问:“什么意思?” 背着身的盛莫想了很多,听她这么问,不觉有一种智力优越感,背都挺直了两分。 徐一流解释说:“我上个任务就是甲级,虽然是黄色,但污染物的本体十分难找,几乎不可能会直接出现。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红色区域任务是污染物直接追着清洁工杀,那也不大可能会在还没怎么之前就落入我们手里了。” 难道污染物吓了霍知也一晚上,就是为了主动送人头的吗? 那不可能。 猜中了这部分,有些得意的盛莫抢话说:“依我看,它可能还就是故意让你知道它的存在的,专门让我们打开床板,它趁机逃出来。” 徐一流认同这话:“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打开床板就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 霍知也泪眼婆娑地说:“那污染物就在这里,我们就看着吗?” 徐一流无奈地说:“谁说这一定就是污染物了?” “什么意思?”霍知也怔怔地看着她。 徐一流说:“任务区域内除了污染物,还往往会有一部分像人类这种非污染物的东西,这种东西对清洁工来说具有危险性。同时,我还怀疑你床板下的东西会对污染物有助力,如果放出来,我们可能都会玩完。” 她故意往最坏的地方说,以此来让霍知也打消破坏床板的念头。 毕竟这大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能一拳打碎床板。 霍知也大惊道:“我懂了,可,可……那意思是,我还要和它背靠背睡觉吗?” 她算是把背靠背这三个字记在心里了。 徐一流好笑地说:“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跟我换换房间。” 闻言最不乐意的就是盛莫,他刚想发表意见,却好像听到了楼下有什么动静。 “徐一流,你听!” 徐一流当然听着呢。 急切的奔跑尖叫声回荡在古堡内,昭示着发生了什么不美妙的事。 霍知也弱弱地说:“如果哈,不止我自己床板下有东西,那,其它人,会想到你想的这层吗?” 徐一流一愣,接着脸色大变。 第3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6) 作为一名社会精英,陈越从未觉得自己愚蠢过。 或者说,他始终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无论从事各行各业都会是难得的人才。 这点从他蒸蒸日上的事业和绝佳的股市投机眼光就足以证明。 参与清洁工任务后,他最大的不满,就来自于面板数据中的智力值。 78。 他怎么可能只有78? 后来他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那就是,大多数人的智力值应该都在70以下,少有上70的,他已经占据了智商高地。 所以当陈越进入甲级任务,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得意。 于他而言,这是一种系统对他实力的认可。 聪明的陈越指挥着刘三:“昨晚你床底有动静,但是没有爬出来伤害你,肯定是在床板里面,你把床板砸开,拿刀杀了它。” 为此,他们专门去了这里的厨房一趟,拿了一把长刀。 刘三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动静吸引来的双胞胎姐妹,好心地说:“小妹妹,你们再离远一点儿,等会儿别误伤了。” 双胞胎林九林十手牵着手,各自抿了抿唇,退后了一些。 “快动手吧。”陈越不耐烦地催促。 刘三一手拿着刀,一手举起床头柜,这就要往床板上砸。 一声巨响,床板产生了裂缝。 林九林十看的入迷,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你们在干什么?” 双胞胎一惊,回头看才发现是那个矮小瘦弱的大眼睛短发女孩。 林九低声说:“他们说床板里有污染物,想砸出来杀掉。” “其实昨晚,我床板里也有动静。”林十犹豫地说。 季衔星昨晚安然无恙,没有经历这些。 床板?污染物?砸出来杀? 她没再去听这双胞胎下面想说的话,步子一转,登时朝陈越和刘三大声叫:“别砸了!” 刘三手一顿,看向陈越:“这……” 薄薄的一层床垫被连同被子枕头扔在地上,经过刘三几次狠砸,那本就不怎么厚重的床板裂纹遍布,隐隐能窥见里面灰黑色的物什。 陈越皱眉烦躁:“她懂什么?砸啊!” 只听这一句话,季衔星就知道拦不住的。 双胞胎看着她的面色,隐隐感受到了什么,林九不禁想开口问,却见她竟然不置一词转身,拔腿就朝楼下跑去。 林十心中不安:“姐,我们……”要不别在这里看了吧? 后面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二人就听到陈越的一声大喊:“出来了!刘三,杀了它!” 双胞胎交握的手掌陡然一紧,那种不安迅速加剧,两人相望一眼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便快步离去。 古堡空荡荡,下楼梯时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姐妹两人不自觉一边听着两人让人不甚安宁的脚步声,一边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说是要杀了那污染物,现在,杀了吗? 她们皆是出神,直到到了一楼才有回头的心。 好安静,难道是已经杀了污染物? 林九察觉妹妹手心出汗,想安慰她两句,却见林十直直盯着楼梯道,身子忽然紧绷:“姐,有人下来了。” 楼道拐弯处的墙上,一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扭曲变形,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双胞胎一时惊悚,忘了逃跑或者做出抵抗的准备,竟然就如挺尸般僵直地站在那里。 待那身影出现地前一秒,林九才回过神,厉声说:“快——”跑。 林十却猛地松了一口气,轻快地摇晃她的手:“不是污染物!是他!” 从楼梯口缓步下来的人不是什么可怖的污染物,而是白嫩秀丽的青年男性洛五。 他一抬眼看到生得别无二致的双胞胎,她们穿着任务分配的洛丽塔裙子,目光沉沉,在那里一站不像两个活人,倒像是两个洋娃娃。 洛五吓了一跳:“你,你们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他平日还算胆大,平日喜欢看各类恐怖片,平心而论最瞧不上的就是西式恐怖,血腥卖弄有余,惊悚感着实不足。 因此这次任务虽然难,可在氛围上,并没有让他很害怕。 但刚刚瞧见的那一幕,竟是凭空生出了一股东亚独有的诡异味道。 感受到姐姐戳了戳手心,林十小声说:“陈大哥和刘三哥在三楼那里杀污染物,我们害怕,就下来了。” 洛五惊讶:“污染物?现在已经出现了吗?” 林十点点头:“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解决了,我和姐姐想去看看,又不敢。” 洛五看了看瘦弱的姐妹俩,心中了然,却不以为意:“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听到,估计已经解决了,刘三那么强壮看起来挺厉害。” 他说着就匆匆转身上楼:“我去看看。” 说不定能拿到什么线索。 林十嗯了一声,见他上了楼才拉着姐姐退后。 “让他去吧。”林九轻轻说,“我们等着。” 她们二人抬眸,便瞧见一楼前方的一个房间里,季衔星在半掩的门后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双大眼睛总是这样的冷冽,似乎看穿了她们所有的心思。 …… 洛五快步上楼,心里想着等会儿该怎么从陈越二人口中问出信息。 那双胞胎说他们在三楼,林十虽然没有指出具体房间,林九的目光却透露出了端倪,他脑袋机灵,当时就明白了陈越二人的位置。 如果他拿到信息,在丁四几人那边的地位肯定会上升不少。 如此想着,洛五步子又加快了一些,走到三楼果断转弯,寻觅陈越二人的踪影。 他微微兴奋的心情渐渐冷却,目光与步伐在一间间卧室前穿过。 奇怪,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按理说,再聪明的人解决完污染物,也少不了和同行人说两句话的吧? 一片寂静中,洛五莫名紧张了许多,指甲没入掌心肉,努力去倾听周围动静。 拐了个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大敞的房门。 不用再找,陈越刘三肯定就在这里。 他高兴之余,忽然又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咕隆…… 像……喝水吞咽的声响。 洛五手摸上木门,从门口走出来:“陈大哥——” 他的手和声音皆骤然落下。 第40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7) 混乱的卧室内,能动的“人”只有一个。 地上倒是躺了两个,一个脸贴着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另一个倚着墙,脑袋歪向一边,脖颈涓涓溢出红色的液体。 而能动的那个,正伏在他的脖颈处吮吸,大口吞咽。 洛五颤抖的眼瞳倒映出那人的模样。 青白色的皮肤,黑袍尖耳,隐隐露出来的尖锐獠牙。 还有……回头看向他时的血红色眼睛。 “啊!” 洛五大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连强壮的刘三都倚在墙上生死不知,瞧着多半是没了,他的武力值怎么样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保命,保命要紧。 他跑得快,连往日不会做的危险动作都用上,翻了几次楼梯,却不料一抬头那吸血鬼紧紧跟着他跳落,张着遍布獠牙的大嘴这就要追上。 吓得他下一脚没站稳,身体重心倾倒,生生从楼梯滚了下来,痛得大声叫了数声。 剧痛中他撑着眼皮睁开,就与那骇人的面孔脸对脸。 獠牙与涎水在灯光下交相闪烁,洛五双目圆睁,惊恐伸手掐它的脖子:“啊啊啊——” 他能动手攥住吸血鬼的脖子,吸血鬼自然也能动手。 但吸血鬼远比他残忍得多,伸手就是狠狠抓向他的脖颈,一把就扯的皮肉外翻,血液飞溅,直叫洛五面容扭曲,白眼翻得发红。 越痛,他的意识反而更加清楚,在这种绝境中听到不远处的细碎声响。 救他…… 快来人救救他……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的血越流越多,那吸血鬼涎水落了他一身,甚至低头去用獠牙戳他的手背,戳出来几道血痕。 还是没人过来施予援手。 洛五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拼命地看向那吸血鬼,模糊地视线死死定在它的脸上。 它生得像人,也就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人类的神情。 有好奇,有欲望……可是杀意,却没有多少。 它在把洛五当玩具。 得到这个结论的洛五大叫一声,拼劲最后的力气咆哮着带着吸血鬼往有人的方向滚。 没人来救他,他又何必顾及别人! 既然是危险,大家就一起面对吧! 一间房门后的季衔星瞧见不远处的双胞胎正在看她,她心神微动,立刻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手轻脚往其它地方走。 谁料,她身后蓦然出现一道脆响。 花瓶的碎片落在她的脚边,她冷冷回眸看向那处门后的双胞胎,蹲下身像是系鞋带,然后抬脚就跑。 洛五耗费了全身气力,大叫:“她……” 没想到用不着他引,那吸血鬼就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似的,将血肉模糊的他扔到一边,迅猛扑向逃逸的季衔星。 季衔星哪里跑得过他? 她有的功夫就是方向一转,直直向那双胞胎躲藏的地方冲去。 那双胞胎顿时大骇:“你别过来!” 这话有个屁用。 季衔星的速度半点没减,在吸血鬼够到她的前一刻右手抬起,朝转身要逃的双胞胎扔出了什么东西。 “啊!” 她没管砸中的是双胞胎中的哪个。 敢用花瓶坑她,就该受着碎瓷片的疼痛。 另外。 季衔星涨红的脸微微向后偏,瞧见那吸血鬼果然越过了她,朝着那双胞胎追去了。 她猛得停下,立刻该换方向往楼上跑。 无论是数量,还是血腥味,那双胞胎都比她能吸引吸血鬼。 只是那双胞胎还真不笨,慌乱之下直接照抄刚刚季衔星引吸血鬼的方式,奋力地向季衔星那里跑。 她们的体力和敏捷值显然都比季衔星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勉强和那吸血鬼抗衡,不多时就追上了跑到二楼的季衔星。 林九恶狠狠地抓住季衔星的肩膀,将她往后方猛推。 拼力气,季衔星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她若是被推下楼梯,那就真的是性命垂危。 危急之际,季衔星一把抓住最近的房间大门,忍着胳膊的酸痛用力拉着自己的身体向那边甩。 终于在吸血鬼抓到她前一刻进了屋子,并且关上了门。 然而,门并没有顺利关上,一双青白的手夹在缝隙中,正生生掰开被她压着的门。 季衔星已然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却根本不敌。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该把徐一流喊过来。 这个念头若隐若现,季衔星喘着气,目光在房间内打转。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让她得到一线生机? 床、床头柜、衣柜、窗帘、窗户、画…… 门外的力度骤然增大,季衔星轰然退了数步,堪堪没有摔倒,不顾身后吸血鬼的手已经抓在了衣服上,扑腾着跑上床。 吸血鬼的獠牙这就要落在她的肩上。 这时,她将头顶上的画框狠狠拽下,拍在了那吸血鬼的头顶。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她“拍”的。 因为她根本没多少力气了,完全是那画框自己掉下来的。 被动静吸引,匆匆赶来的徐一流恰好看到这一幕,心道玩完了。 画框很轻,别说会对吸血鬼了,对一个普通人类都不该会造成多少创伤,与螳臂当车没有半分区别。 可这次偏偏出了奇迹。 那吸血鬼居然痛呼一声,松开了狼狈不堪的季衔星。 徐一流一怔,随即挥舞着从刘三那里捡到的长刀:“来来来,跟我过两招。” 那刘三并不弱,综合武力值在71,居然和陈越一起成了那副样子,倒是让她生出了好胜心。 季衔星手里还握着画框喘粗气,瞪徐一流。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挑衅吸血鬼,也就只有她这种人了。 不过,那吸血鬼没有如徐一流所向扑过来,而是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身体动了。 徐一流留意着它的动静,在它动的瞬间就了然它的目的:“站住!” 她的喝止哪里有用?那吸血鬼已经砸破了窗户冲了出去。 徐一流快步跑向窗边,身后的盛莫紧接着跟来,两人都看向黑茫茫的窗外,却不见任何吸血鬼的踪影,也没有听到任何物体坠落的声音。 徐一流眯着眼,左手搭上盛莫的胳膊:“你看上头,我看下面,留意着点。” 说着,她便拿着刀就往窗户下方刺去。 盛莫立刻听话拿着从凳子上掰下来的木腿往上戳。 两人捣鼓检查一通,终于确认上面下面都没有挂着什么玩意儿。 徐一流纳闷:“这还会飞啊?” 后面的霍知也紧张地问季衔星:“你没事吧?” 初中八百米都跑不及格的季衔星只觉得喉头有一股血味儿,呼吸都有些发疼:“还没死。” 霍知也观察下来见她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又哼了一声:“我不是关心你!” 骗她的事情她还没忘呢! 徐一流让盛莫看着窗户,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笑着对季衔星说:“怎么,我们小十二离开我混得不是很好啊~” 季衔星冷冷地看着她:“合作。” “当然可以。”徐一流痛快地接受,“还是你出脑子,绝不能跟我隐藏任何线索,而且这次我没有降智,贡献度得紧着我来。” 霍知也不满地说:“怎么不跟她收费?” 徐一流冲她笑了笑,温柔地说:“因为她智力值是98。” 大小姐瞬间熄了声,刚要提意见的盛莫也不说话了。 大多数时候,脑子远比武力值有用得多。 季衔星沉沉地看着她:“可以。” 徐一流不意外她的回答,却又听她说: “我还有一个要求。” 徐一流挑挑眉:“说。” 季衔星的目光投向门外,神色阴晴不定: “有两个人……跟她们好好玩玩。” 第41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8) 因为季衔星可怕的智力值,尽管心里还生着她的气,霍知也还是跟盛莫抢着要背季衔星。 有这种脑袋瓜在,季衔星顾着自己的安危都会提醒她们。 最后霍知也胜出,原因是她实在强壮,一拳打的盛莫捂着肩膀退向了一边。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居然力气这么大。 尝到了95力量值的威力,盛莫终于对霍知也客气了许多,没有再处处跟她争吵。 徐一流拿着画框若有所思地说:“这画会对吸血鬼有用吗?” 她还以为得是书里常写的银器、十字架、大蒜之类的东西呢。 季衔星趴在霍知也肩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想到用这个的?”盛莫疑惑地问。 季衔星平静地说:“快死了,赌一把。” 赌一把…… 盛莫噎住。 运气这么好的吗? 徐一流点点头:“一个屋里,就这个画看起来奇怪,换成我,也得选这个。” “你放什么屁?”盛莫不客气地斜眼看她,“换成你,就已经跟吸血鬼打起来了,这画顶多充当一下砸人的工具。” 徐一流赞赏地看向盛莫:“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盛莫呵呵笑:“苦你久矣。” 霍知也哼哼唧唧地说:“感觉那吸血鬼挺厉害的,但是居然一点伤口都没有诶,刘三和陈越好废物啊。” 季衔星的目光在路过的一间间卧室里穿梭: “不是没有伤口,是愈合了。” 霍知也惊讶地说:“这么厉害吗?” 徐一流见季衔星半死不活地趴在霍知也肩上,眼睛转向她,全然是让她说话的意思,忽觉好笑,替她跟霍知也解释说:“你感觉你那床板,能塞下刚刚的吸血鬼吗?” 霍知也想了想,在脑海中幻想比较了一番:“应该不能吧。” 盛莫嫌她笨:“肯定是吸血后变壮了。” 霍知也紧张道:“那是不是说,它还能变得更厉害。” 徐一流瞧着远处探头探脑的双胞胎姐妹和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洛五,慢悠悠地说:“吸血倒是没什么,就十二个人,再吸也吸不成什么逆天胖子,怕就怕……” 她的话在离那三人近了之后没了声。 霍知也想问,背上的季衔星轻捏了一下她,她就闭嘴了。 徐一流走到洛五身边,热情地询问:“还好吗?” 盛莫:“……”你瞎吗? 洛五正在挣扎着给自己止血,闻言央求道:“给我点布条,从我身上撕,求你了。” “行。”徐一流还想问他话,便没拒绝,笑眯眯地给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层递给他。 这厚重的裙子也就这一点用处。 至于那什么束腰,她昨晚就扔了。 洛五勉强给自己的脖子缠好,感激道:“谢,谢谢。” 徐一流冲他和善地说:“那吸血鬼这么厉害,你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厉害。” 洛五没力气坐起来,索性就这么躺着,让自己恢复力气,苦笑道:“不是我厉害,是它没想杀我……只是在玩弄我。” “玩弄?”徐一流摸着下巴,“这样啊,难怪那对双胞胎和你距离不远,却安然无恙呢。” 洛五咬着牙,不说话了。 对他见死不救的,果然是那双胞胎。 现在仔细想想,也是那对双胞胎引他上楼,才会让他成为吸血鬼的攻击目标,沦落到这种境地。 实在可恨! 说话间,那对双胞胎已经慢吞吞走了过来。 林九林十瞧到霍知也背着季衔星,心中就是一阵不妙。 没想到这个季十二居然是跟这几个人一伙的,她们本以为这人落单,又生的矮小,才会那样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人立刻就示弱了。 林十慌张无措地低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当时太可怕,对不起……” 林九也歉意地鞠躬:“很抱歉,还好你没事。” 徐一流没站起身,还蹲在洛五身边,托着腮看她们,笑眯眯地说:“是啊,还好没事,有事的话,哪里能有机会听到你们的道歉呢?” 双胞胎被她说的难堪。 地上的洛五听着听着,回过味来,知道这不是跟自己道歉,心中恨意更甚。 这哪里是真心的,不过是会看形势,知道徐六她们人多而已! 而他,倒在地上哪里用得着她们道歉! 季衔星不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她们,似乎是想看出来是谁朝她扔的花瓶,又是谁推的她。 霍知也和盛莫之前就得了徐一流的叮嘱,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尴尬。 很快,这种局面就被打破。 另外今日没有露过面的三人急匆匆地赶来,远远就看到地上躺着的洛五,不禁大惊失色:“洛五!你怎么了?” 喊话的人是丁四。 上官七和肖十一紧跟着她赶来,瞧到地上的洛五脸色都不好看。 洛五艰难地说:“有吸血鬼,我,我差点死了。” 他不敢睁开眼看这三人的眼睛,生怕看到她们眼中的嫌弃。 如今他已经是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可以说肯定会拖后腿。 徐一流给她们让开,拍拍腿没再看那对双胞胎:“那吸血鬼跳窗逃了,你们最好都注意一点。” 哎,自己真善良。 徐一流这么想着,把自己逗笑了,乐了老一会儿。 她没急着拉几人离开,一边观察着昨天的餐桌,一边去听丁四四人的交谈。 “伤口给我看看。”丁四蹲下身,“我学护理的。” 洛五任她摆布。 丁四解开他简陋的包扎,仔细看了看伤口:“还好,再偏一寸就伤到动脉了,没有其它工具,我只能确保止血和不让它恶化,你忍着点儿。” 洛五闷哼一声。 她包扎的手法娴熟,重新包裹果然看着顺眼了许多,也让洛五感觉舒服了一些。 洛五低声艰难地说:“丁姐,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了。” 丁四皱着眉:“不是你的问题,你的伤不重,这会儿没力气是吓得太狠了,加上一定的失血才会力竭,等会儿我给你找个地方,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下,没事的。” 见她说完,上官七接着说:“既然有吸血鬼,那我们就不能落单,特别是洛五,再落单就可能会没命。” 肖十一忙点头。 丁四思索道:“这样吧,在洛五恢复行动能力前,我陪着他,你们俩再继续找线索怎么样?但是不要轻举妄动,小心点。” “好。”上官七和肖十一完全没有意见。 奄奄一息的洛五这才睁开眼,怔怔盯着丁四三人,居然落下来两行眼泪:“丁姐……” 丁四哎呦一声说:“你哭啥嘞?” 洛五抽泣道:“我还以为你们该不带我了。” 丁四皱眉道:“那我们成啥人了?咋能那么不讲义气!你别哭了,我背你,好好休息吧。” 东北女人身强力壮,背一个瘦弱白嫩的洛五轻而易举。 上官七和肖十一跟着去了。 听了有一会儿的徐一流纳闷道:“怎么最近老是碰到这种好人?” 盛莫:“……你到底在不满个什么?” “不习惯。”徐一流撇撇嘴,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我的同类。” 霍知也忽然说:“刚刚,窗外闪了一下。” “啥玩意儿?”盛莫忙问。 霍知也摇摇头,害怕地说: “好吓人,我没看清。” 第42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9) 外面黑漆漆的,能让霍知也看到,那就是贴着窗户划过去的。 徐一流看了眼那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双胞胎,说:“还能是什么?多半是刚刚跳出去的吸血鬼。” 双胞胎脸色很差,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她们的处境都不好。 “我们去看看刘三陈越到底死没有。”徐一流说。 目送这四人离开,林十焦虑地拉着姐姐的手:“姐,我们要怎么办?” 林九冷冷地说:“马有失蹄,看情况再下手。” 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没少做,只是前几次下手的对象没一个活下来的。 她们选的对象多是季衔星那样瞧着没有反抗能力还落单的,十拿九稳,鲜少出意外也被她们当场补刀,不会暴露给其它人。 谁知道今天捅到了铁板。 古堡一楼的餐桌上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了管家的身影,人少后显得更加寂寥安静。 林九看向丁四几人的来处:“去问问,丁四她们刚刚去哪里了。” 楼上,徐一流意外发现陈越和刘三都没死。 她惊奇地盯着刘三睁开的眼睛:“不是吧,这个出血量居然还能活着,你是什么超人吗?” 刘三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脸色煞白:“救,救我……” 这要怎么救? 徐一流没应声,只是继续盯着他手指间不断溢出来的鲜血。 动脉肯定伤到了,这个出血量飞了一米多,现在还止不住,不说包扎,输血是肯定要的。 上哪里去给他输血?闹呢。 刘三急切的求生意志渐渐模糊:“求,求你了……” 霍知也不敢看这种人一点一点死去的场景,急急背着季衔星要退出去,却被季衔星拽住,不让她走。 她眼泪又开始打转,回头去看徐一流,只见她还在盯着刘三,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也害怕吧,一条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消失。 盛莫没管徐一流和刘三,蹲到另外一具还有气的躯体旁边:“哥们儿,还能起来吗?” 脸贴地倒在地上的是陈越,他鼻骨断了,脖子上有俩洞,也在流血。 不过幸运的是,他没伤到动脉,只是脸白了一些,似乎没什么大事,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到盛莫的声音,陈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颤抖着抬头,双目恍惚:“吸血鬼,吸血鬼走了吗?” 原来是吓傻了,难怪没动静。 盛莫这么想着,说:“走了。” 这句话才真正让陈越回过神,他顾不得鼻子痛得厉害,连滚带爬站起来,没等盛莫拦住他就夺门而逃。 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 盛莫嘀咕道:“跑这么快?看来死不了。” 这么说来最惨的还是刘三,这家伙是真要死了。 霍知也忍着不去看刘三灰败的死相,硬着头皮问徐一流:“他的尸体,怎么,怎么清理?” 徐一流心下有些好笑,瞥了一眼还没死透的刘三,果然见他抽搐了一下,眼角半挂着的泪陡然落下。 大小姐光顾着害怕死人,却忘了人死前最晚消失的是听觉,这句话恐怕让濒临死亡的刘三更加痛苦。 她站起身,眼底那些戏谑渐渐散去,说: “那当然是要给他个痛快……然后,物尽其用。” …… 霍知也忐忑不安地问:“徐一流,你这,算是杀人吗?” 收拾着餐桌的徐一流随意地说:“痛苦死去不如痛快点,我这是仁慈。” 盛莫撇撇嘴:“你咋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反正这人总是会给自己贴金。 霍知也脸皱成一团,盯着餐桌说:“可是这是不是算侮辱尸体……” 原本空荡荡的餐桌现在摆着她们从厨房里找出来的高脚杯,杯杯装满鲜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可不是红酒,而是从刘三身上接下来的血。 霍知也甚至不敢看徐一流和盛莫是怎么接血的,总觉得人不像人,像牲畜。 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季衔星坐在餐桌旁的一张椅子上,一言不发。 霍知也想得到季衔星的认同,可是看向季衔星后又闭了嘴。 这人那么聪明,她的不反驳恐怕就是赞同,哪里需要她的询问? 徐一流还在琢磨着杯子的摆放,随口温声哄着大小姐: “任务中的尸体最后都会消失,和现实世界是区分开的,心理负担不用这么重……况且,想活下去,就要做好把任务区域内的一切当成工具的准备。” 包括同事。 她嘴角噙着笑,面对一杯杯鲜血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这才哪到哪?陈点点还活着她都能亲手杀了,不过是尸体物尽其用,她还自觉仁慈先给了刘三痛快。 盛莫其实脸色不大好:“回头再说吧,先通关。” 他当然也接受不了这样,可是徐一流做事都是事出有因。 现实中他能和徐一流犟嘴吵闹,任务中他绝不会违背徐一流一个字。 人体内的血液有限,刘三人高马大的,其实流出的鲜血兑了水也只堪堪十来杯,摆在宽大的餐桌上十分分散,让人不免有些唏嘘。 盛莫只庆幸这是吸血鬼,不是什么吃人肉的野兽,否则他真不确定徐一流会不会做出什么分尸的事情。 徐一流当然不知道盛莫和霍知也在想什么,或者说,她能猜个七七八八,但她没那个闲心思去想这个。 她站到季衔星身后,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说:“守株待兔老套,不知道能不能等来。” 季衔星说:“等。” 等的就是那个逃逸的吸血鬼。 她们选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餐桌是这个古堡唯一可以正式进食的地方,不管是出于空间位置还是什么考虑,这里能引来吸血鬼的概率最大。 前提是,那玩弄人类生命的吸血鬼的确需要血液。 不过,她们先等来的,不是吸血鬼,而是上官七和肖十一。 上官七离得远远的就看到了餐桌这边的几人,抱着想交流线索的念头走过去,正想问她们从哪里找的红酒,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她,她们,是血!”肖十一惊吓道,双马尾抖了抖。 上官七定睛一看,果真是血,不过似乎也兑了水,没有鲜血那样浓稠。 这是哪来的血?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徐一流和盛莫等人身上徘徊,这才发现徐一流和盛莫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可疑痕迹。 徐一流正想安抚一下那个明显吓到了的肖十一,目光看向她后却愣了一下。 在她短暂怔愣的空隙,身后跌跌撞撞跑来的陈越捂着鼻子大声说:“这是刘三的血!她们杀人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墙角来回奔跑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男人疯癫的声音回荡在古堡内,一时竟比餐桌上的东西还要让人惊悚。 第43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0)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上官七,立刻拉住了颤抖的肖十一:“别害怕,她们这么做可能是有原因的。” 见她这么快冷静下来,徐一流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上官七镇定地出声询问:“你们想做什么?” 从她的站姿和绷紧的臂部肌肉,不难看出她的警惕。 季衔星不喜欢和人交流,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有足够的武力,她绝不会和任何人合作。 而徐一流则跟她完全不同,心里知道人更愿意合作的是哪种态度,带着歉意地解释道:“吸血鬼逃逸,总不能放任它在外面,晚上恐怕会有袭击风险,所以我们想着刘三既然死了,便取了他的血来用,引诱吸血鬼出来,早解决早安心。” 她顺便说了吸血鬼的来源,告诫上官七和肖十一不要砸开床板。 旁边老实默不作声的盛莫霍知也心中咂然。 若是她们不了解徐一流,见她这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估计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有勇有谋的好人。 有勇有谋的确不假,好人就算了。 哪家好人能这么面不改色拿尸体挤血? 上官七听完果然面色缓和了许多,就连肖十一都不那么害怕了,躲在上官七后面探头看她们,看着像是上官七的妹妹一般。 上官七说:“既然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那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你打算怎么引诱?就这样坐在餐厅里守株待兔吗?” 那寓言故事里的兔子尚且不会傻到那种程度,吸血鬼就真的连兔子都不如吗? 徐一流笑道:“当然不是,是你们刚好撞到我们还在这里,如果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要换地方等候了。” 上官七正色道:“说到这里,你们晚上要换房间住吗?” 今天的吸血鬼给了她们不少惊吓,她和丁四还好,但是肖十一胆小,洛五又受伤,这两人单独过夜总让人放不下心。 她和丁四对这件事始终拿不定主意。 徐一流看了肖十一一眼后又重新看向上官七,心道最近怎么好人的爆率变高了,难道上天调参数了? 她说:“我建议不要,一开始我们都有领钥匙,有钥匙才能锁门,这是一层保障。还有就是,每个人和对应的房间既然分配好了,再打乱很难说会不会触发什么规则,出现我们难以解决的乱数。” 比如说,再多出来一些吸血鬼。 上官七听完觉得有道理,握着肖十一的肩膀叹了口气。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到这里,徐一流偏头看霍知也:“你想好了吗?晚上要不要跟我换房间?” 她其实挺好奇床板下的吸血鬼的。 走神的霍知也被点到,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说:“我,我……” 大小姐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我哪里都不想住,我想回家!” 徐一流从善如流道:“通关后就能回家。” 虽然很大概率还是要再进下一个任务。 不过,霍知也的答案倒是让她有些惊讶:“我不换!” 徐一流奇道:“你不害怕啊?” 霍知也瞪着眼睛说:“我怕啊,我怕死了!徐一流,你个混蛋!” 换个人换个语气说这话,徐一流都得教教那人重新做人。 可是夹子音的大小姐……撒娇就算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只要大小姐不动手,光动嘴。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真不换?” 霍知也恶狠狠地说:“我不换!我要是死了我做鬼都来找你,你也拿不到三十万!” 徐一流反复跟她确认了几遍,确定这大小姐是真心不愿意换房间才罢休。 这让盛莫对她更加刮目相看,凑过去好奇地说:“你干嘛不换?” 要他,他都得考虑一下,毕竟谁想担风险? 不是所有人都想徐一流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霍知也哼了一声,撇着嘴小声说:“吸血鬼再可怕,又打不过我。” 人类的大半恐惧其实都来自于未知,没见过吸血鬼之前她确实怕得要死,见过吸血鬼后她看了下,觉得也就那样,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还有画框可以用一下。 霍知也抬起下巴:“你害怕吗?弱鸡。” 盛莫:“……” 拳头硬了。 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让人讨厌,就没一个讨喜的! 上官七将话题扯回来:“那你们想在哪里等着?” 徐一流好笑地说:“还能哪里?房间里离得太远,乱数太大。” “你的意思是……”上官七渐渐明了,低头看向餐桌,“桌子底下?” 餐桌的桌布又大又长,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她还生怕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用餐具掉了的借口心惊肉跳地看了好几遍。 徐一流点头:“餐桌下藏一人,房间里藏两人,一近一远方便控制情况。” 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并且吸血鬼愿意配合,就好办。 肖十一在上官七前抢先开口:“那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上官七注意到,徐一流面对肖十一的时候笑容深了很多: “那当然了,光靠我们,兴许会碰上乱数,如果有你们在楼上待机,我们也会安心很多。” 肖十一拉着上官七的手,笑得天真烂漫:“上官姐姐,我们帮忙吧。” 上官七点头:“那当然。” 徐一流趁这个机会问:“你们之前去哪里了?” 她指的是吸血鬼那事后,几人匆匆赶来前做的事。 上官七没有隐瞒,说:“古堡里有个礼拜堂,昨天急着回房间没去看,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去看了。” 徐一流问:“有什么发现吗?” “嗯。”上官七说,“像是什么宗教的礼拜堂,有一些花圈装饰,还有一个大棺材。” 其它的没让徐一流感兴趣,唯独那个棺材让她兴趣不小:“你们打开看了吗?” 上官七摇头:“没有,我们不确定里面有什么,听着装着什么东西,还没商量好要不要打开,就听到这里有动静。” 指的就是吸血鬼袭击。 “啊!又有了!” 霍知也忽然抓住盛莫的胳膊猛地摇了摇。 盛莫差点被她摇出三米外,脑浆都快摇匀了:“你……你住手!” 自己力气这么大,心里没点数吗! 霍知也悻悻然住手,尴尬地看脚尖。 “有什么了?”徐一流问她。 霍知也说:“我正在发呆,就看到窗外又有东西划过去,这次,这次我看清楚了,是吸血鬼!” 她说着就有些后怕,拍了拍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主要是徐一流那些话她懒得思考,不知不觉就开始看着窗户发呆,结果正当她有些困的时候,就看到窗外有张人脸划过。 兴许是这次一直盯着看,这次她看的很清楚,以至于那张人脸上的五官细节她都看的很清楚,仔细回忆她还跟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了一刹那。 霍知也想到这,身后又是一凉:“就是那个逃跑的吸血鬼!” 徐一流却笑了:“看来,他确实是很想要喝血呢。” “它没进来。”季衔星忽然出声。 上官七皱眉:“洛五说它的力气很大,应该足够破窗进来,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总不至于是害怕我们人多吧?”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说: “得想办法,放它进来。” 第4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1) 季衔星冷眼看着她们摘掉一楼的画像。 放吸血鬼进来说得好听,那几个脑袋简单的根本没想过什么风险。 至于徐一流,那家伙恐怕根本不在意什么风险,只在乎能不能通关。 画像对吸血鬼有震慑作用,这古堡内挂着那么多画像,大门紧锁,震慑的对象恐怕不止外面的吸血鬼。 撤去画像,进来的就只有吸血鬼吗? 徐一流不提这点,季衔星自然也不会提醒。 疯癫的陈越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上官七冷静有余,谨慎不足,或者说也没想过徐一流的下线能低出什么样。 至于那个肖十一,季衔星察觉到徐一流对她的态度怪异。 除了感兴趣外,还有几分……警惕。 因此季衔星格外留意她,一直没停下观察,可是这十几分钟过去,她还是没有看出肖十一有什么不对。 看着只是一个普通又乖巧的双马尾小女孩,不知道有没有上高中,也不像那对双胞胎心计外露,瞧不出什么异样。 这让季衔星有些疑惑,可惜又找不到时机去问徐一流。 等一楼大厅墙上所有的画像都被撤去,徐一流不由分说就拉着盛莫钻进了餐桌下。 霍知也被季衔星拍醒,很快跳过堆在楼梯口的画像,跑上了楼梯。 上官七顿时有些懵。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不是一个人在餐桌底下,两个人在房间吗?怎么现在分配产生了出入? 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处环看四周,就听到身旁的人笑了一声,抬起一张笑靥:“姐姐,跟我来。” 肖十一抓着上官七的手,往离餐桌和楼梯都比较近的房间内跑。 “她们都不去,这活难道就这样交给我们吗?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上官七心中不满,下意识就想让肖十一停下和她们去理论。 可是当她去拉肖十一的手,企图让她停下时,才发现根本拽不动对方。 上官七犹疑道:“你,十一,你怎么了?” 肖十一没有回头看她,似乎只是专心致志朝房间跑,唯有让上官七难以挣脱的手劲格外怪异:“姐姐,你听话。” 到了目标房间,虚掩了门,肖十一才松开上官七。 上官七看了眼手腕——红肿发紫。 她面对着肖十一的背影,内心不安:“十一,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肖十一仍然没有回头看她,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客厅。 若不是她稚嫩的声音正传入上官七耳中,上官七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动作快,抢了餐桌,我们就只剩这里可以拿。” 上官七愕然:“这里危险啊。” 她隐约从肖十一耳侧肌肉的变化中看到了冷笑:“姐姐,不愿意踏足危险,置身事外,如何能拿到高贡献度?” “世界上没有那样好的事。” 肖十一此时说的话和之前给她们的印象完全不同,简直宛如夺舍,上官七不免惶惶。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传出了动静。 两分钟前餐桌下。 盛莫诧异地看向蹲在自己对面的人:“你怎么把我拉这里来了?” 他自得地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带上我更放心点儿?” 她正在调整姿势,方便等会儿直接冲出去,随口说道:“嗯嗯嗯。” 盛莫:“……” 你还不如直接否认,这样敷衍实在让他的自尊心很受伤。 徐一流想到了什么,笑着看他:“注意到那个肖十一了吗?” 盛莫疑惑:“怎么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徐一流问。 盛莫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上高中,挺可怜的。” 来做这种危险任务,能不可怜吗?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高危工作招童工。 徐一流听了移开目光,淡淡地说:“等会儿小心她,注意后背。” 暂时来不及详细解释,先提醒再说。 盛莫一愣。 咋?那小姑娘还能捅他一刀啊? 打破盛莫思绪的是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肉体钻过窗口的摩擦声。 一步,两步…… 徐一流屏住呼吸,静心判定着方位。 直到某一刻,那东西如同野兽般扑在了餐桌上,高脚杯一个接一个落下,落到第二个后,徐一流和盛莫相视一眼,齐齐动手,一并向上踹翻了这长桌。 她们一人抓桌子一人抓桌布,刀棍与随手抄起的物什同时使用,练家子和野路子的架势不分上下,目标相同。 刚过数秒,徐一流就后悔和盛莫一起动手。 还不如她自己来。 盛莫的想法和她大差不差,心中都在叫苦。 这吸血鬼远比她们想的厉害,他自认为武力过人,又是自小练出的基本功,然而那些技巧用在这吸血鬼上却被视若无物。 砸它,它不怕疼;学徐一流用阴招,它压根不在意肉体损伤与骨折;论凶猛程度,它不惧生死,他却不能不惧,甚至不敢受它一抓。 阴招上,盛莫学的徐一流,而徐一流当然比他更阴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桌布罩住它的头,而后发现它没有视力也毫无阻碍,扑徐一流在的方向一扑一个准。 她比盛莫多了分脑子,少了些对体面底线的在乎,摸爬滚打,但凡是能躲的,她就都能使出来。 吸血鬼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她就干脆在对面扑来的瞬间从其胯下溜走,然后百无禁忌地将刀刺进吸血鬼菊花,发现毫无用处后又利落地拔出来逃之夭夭。 逃的时候还瞪了眼盛莫。 她以为两个人就相当于两个自己,两个她在这里,别说是吸血鬼,就算是超人在这里,也得被拔下层皮再走。 结果差别大了去了! 她看得出来,盛莫自上次任务长进了不少,起码动手有了杀意,不再是那种花架子切磋的架势,还学聪明了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 盛莫那点手段,在她看来就是自保有余,伤害力远远不行,一身好功夫被他用得软绵绵,傻头傻脑根本接不上她的节奏。 她刺了吸血鬼无数刀,他居然在规规矩矩等她动完手再动。 徐一流忍无可忍道:“你当这是回合制啊!” 第4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2)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作为古武世家传承人的盛莫鲜少有过如此羞惭的时刻。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问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楼梯拐角偷看的霍知也忍着嘲笑,不过还是没忍住:“傻如猪,花拳绣腿。” 季衔星倒没发表意见。 在她看来,这很正常。 法治社会,能想到用功夫去取人性命的有几个?要是盛莫真经历过一次任务就开始变得狠辣,那才不正常。 非痛得狠了,人才会在短时间内变化巨大。 徐一流心里烦躁,想给盛莫教训的心思更重,于是刻意将吸血鬼引到盛莫那里,让他自己对付。 腾出空,她既能让盛莫吃吃苦头,又能有更多注意力观察四周。 对上官七和肖十一,甚至盛莫和霍知也,她都撒了谎。 用鲜血的确是为了引来吸血鬼,可撤去画像的目的却不止如此。 她要确认另一个她和季衔星的猜测。 眼下,事情果真如她所想。 楼梯拐角,霍知也眼睛盯得有点酸,揉揉眼:“诶,那个,季衔星,你有没有感觉……” “光线暗了一点?” 季衔星的唇角翘起,嗯了一声。 没错,撤去画像后,一楼大厅内的光线在短短几分钟里暗了一个度,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超过半个小时,整个大厅就会陷入和外界别无二致的黑暗。 徐一流看了眼楼梯口堆着的画像,那里格外明亮,以至于她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季衔星的目光。 季衔星:能杀了它吗? 徐一流:杀不了。 短短一瞬,二人已经交换了彼此的心声。 徐一流回过神看向狼狈不堪的盛莫。 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身上多了七八处划痕,一半是躲避时被地面物品划伤的,一部分是被吸血鬼锋利的爪牙抓伤。 他心里愤怒徐一流的狠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招太有用了。 因为他下意识不对吸血鬼下狠手,吸血鬼可不会怜悯他,回回朝着他的咽喉去的,他如果不逼着自己改,就等着被弄死吧。 更重要的是,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太快了,他根本对其造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威胁,只有被耗死的份儿。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脆响,接着徐一流大喊一声,扔过来什么东西:“用这个杀了它!” 来不及思考,盛莫再度滚到一边与吸血鬼拉开空隙,去接徐一流扔过来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是什么—— 墙上画像的框! 难道这东西能杀了吸血鬼? 盛莫登时大喜,伸手就要抓住那东西。 哪曾想周围忽然荡起一阵疾风,再回过神时脸部遭受了重重一击,他整个人因此被这一下轰出两三米,狠狠摔在地上。 头晕眼花之际,盛莫撑着满是生理泪水的眼皮,看着面孔不远处躺着的物品。 木制抽屉,这是每个房间床头柜里的东西。 是谁? 没等他的愤怒回笼,整个人就被一把拉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声喊:“跑!” 盛莫习惯听徐一流的话,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跟着她急速狂奔。 然而跑了一段路,徐一流自己又返了回去,返回前给他留了一句话: “去找季衔星。” 盛莫嘴里的血水越来越多,受重击的那一侧的牙也摇摇欲坠,他按徐一流所说的话看向楼梯口,忍下一腔窝囊的怒火跑了过去。 到底是谁对他动的手?除了徐一流还没有人能这样对他! 待到他跑到季衔星身边,他乱糟糟的脑袋才被霍知也的话给唤醒: “我的老天奶,那小孩劲儿也太大了,直接把你拍飞了我嘞个去。” 霍知也十分震惊:“人不可貌相啊!”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 这大小姐看来根本不觉得自己也符合这句话。 盛莫恨恨地盯着那矮小的身影,眼睛仿佛要喷火:“她简直比徐一流还坏!” 以为他会骂什么的霍知也:“……” 不是,你没有其它形容词了吗? 脱离了战场后,盛莫才渐渐冷静下来,这会儿仿佛有了智商加成,居然懂了徐一流、季衔星、肖十一这三人的想法。 徐一流是故意的。 她摘画框的举动早就引起了肖十一的注意,让肖十一觉得她别有所图的同时,借助之前画框的作用让其认为她拥有对付吸血鬼的手段,并且用言行不一的举动隐晦地透露出吸血鬼就是污染物的信息。 肖十一自然要选择在房间里观察她们,当看到徐一流扔给盛莫画框,在她眼里就是印证了那些想法。 徐一流果然有对付污染物的手段!就是那画框! 这一扔便成功引蛇出洞,在上官七震惊不已的目光中,肖十一抽出床头柜狠狠向盛莫砸去,然后抢了那画框,拿着就要去对付吸血鬼。 为了不被看破想法,徐一流专门在让盛莫离场后,自己拿了楼梯口的一幅画返了回去,做出一副要和肖十一抢进度的架势。 她进肖十一便退,肖十一要顾着吸血鬼,徐一流全身心注意力都在肖十一身上。 不知为何,那吸血鬼发了疯一样只盯着肖十一一个人,完全不管徐一流了。 待将肖十一和吸血鬼逼到一个房间内后,徐一流看了眼手指。 周围光线弱了大半,这个过程很自然,肖十一才没有注意到,只是房间内外的亮度差明显,她冲出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盛莫身上,眼下被徐一流逼了进去,肯定有所察觉。 房间内尖叫声巨大:“徐六!” 徐一流微微一笑,把门死死关上,还塞了一把布料卡在门边。 这样夹得格外结实,就算肖十一能腾出手扯门,也得想想会不会被吸血鬼弄死。 恐怕这一会儿,肖十一已经反应过来画框根本没啥用,甚至还会更吸仇恨。 跑路前,徐一流斜眼瞧了下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上官七,随口说道:“想活,赶紧跑。” 说罢,她拔腿就跑。 上官七其实根本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事关性命,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比脑子快。 跑哪里?当然是跟着说这话的徐一流了。 刚跨过楼梯口的那堆画像,上官七张口想说什么,却蓦然察觉身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回首,只见一片黑暗。 以那堆画像为线,前是楼梯上的正常光线,后是漆黑一片,仿佛这之间有着什么看不到的墙壁,阻挡了光线流出。 第4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3) “你怎么能这么做!” 上官七情不自禁地抓住徐一流的手臂:“你这是害了十一!你这是杀人!” “杀人?”徐一流拂去她的手,指了指脸庞一侧高高肿着的人,“你怎么不问问肖十一为什么要砸他?” 盛莫心中还烦着,各种情绪十分复杂,偏过头不想说话。 上官七怔怔地说:“这不一样,他没死,你这样做,十一会死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话音便越来越低。 最后她只能咬死一句后:“杀人是不对的。” 徐一流抱着胳膊,淡淡地说:“是啊,杀人的是不对的,但是你知道肖十一是什么人吗?” “诶?”霍知也疑惑地问,“你认识她吗?” 上官七皱眉道:“就算你们认识,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也不至于置对方于死地吧?” 徐一流不想面对好人也有这个原因,不是所有好人都想方晓意那样聪明,她们大多数都格外执拗,抓住一点自己不认同的东西就要追究到底。 若不是为了之后好做事,让上官七配合点,她才没那个耐心说这么多话。 她瞧了瞧身边的聪明脑袋季衔星,又瞧了瞧两个听话的笨蛋,哄着自己开口道:“出了任务后——如果你能通关,去搜搜肖石井这个名字,石头的石,井水的井。” 霍知也嘀咕道:“肖石井……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上官七一时也觉得耳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唯一不觉得耳熟的就只有一个季衔星,不过她平日都是一副冷脸,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倒是盛莫,震惊地转头看向徐一流,还因为转的太猛差点扭到脖子:“你是说肖石井?是那个肖石井?” 上官七犹豫道:“她是?” 盛莫见徐一流颔首,便急不可耐地告诉上官七:“如果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你肯定知道三年前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犯——侏儒肖。” 上官七的脑海一片空白。 侏儒肖…… 这个称号,她的确听到过,或者说,全国上下应该没有几个没听过的。 三年前的冬天,海城难得大雪纷飞的一个月内,郊区街头出现了一个疑似被拐卖的流浪小女孩,接连引起不少热心人的注意。 而在这之后,陆续有保洁人士在垃圾桶中发现人类尸首,经过警方查证,其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出自一人之手,而这个人最后被查到身份,就是侏儒肖。 侏儒肖这个称号来源于她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即使肖石井已经年逾三十,可因为身材矮小发育不良天生娃娃脸,很容易被视作初中生,也因此使得同情心大发的受害者遭遇毒手。 但,哪怕警方查到了这个人身份,查到了她的身份证照片信息,可肖石井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搜寻,始终无法将其逮捕归案。 盛莫震惊之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原来是她。” 霍知也同样如此:“妈呀,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在高一来着,跟我姐说这人看着比我还年轻。” 不过,不熟悉的人,大多数人是很难记住特定的长相的,哪怕是同班同学,某天换个发型穿搭就可能认不出来,更不用提听着可怕可似乎离自己遥远的连环杀人犯。 肖石井这个名字更是鲜少出现在新闻报道中,出现更多的是她的绰号侏儒肖。 上官七脸有些烧:“你认出来她,所以怕她对我们有威胁,才想着除掉她是吗?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点。” 其实好人虽然麻烦,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在你说服她们之后,她们往往能自行替你圆一套漂亮的逻辑。 徐一流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季衔星三人:“……” 顺着竹竿往上爬的超快。 上官七赧然垂首,心中对肖十一之前古怪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遥遥能到那边一开始有着肖十一砸门的声音,后来那声音逐渐变弱,没了声息。 霍知也不停看向黑暗,总觉得下一秒这黑色就要侵蚀到她们,有些不安。 所幸徐一流很快就说了下一步:“去看看陈越醒了没,别让他又跑一楼了,不安全。” 盛莫在后面瞅着她的背影,心想你咋还演上瘾了? 真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吗? 感到一阵牙疼的盛莫忽然问:“你是怎么认出来肖石井的?”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家族对这种恶劣案件深恶痛绝,保持了传承的江湖习气,大多数继承者都去报了警校,他算个例外,但也在每年的家族大会上听过这个案例。 可就连他,也只是记住了肖石井的名字,对肖石井的脸隐约有个印象,不至于到一眼能认出来的地步。 盛莫只是随口一问,可是趴在霍知也背上偷懒的季衔星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徐一流速度停滞了一瞬。 背对着她们的徐一流笑着说:“我记忆力好,擅长认人。” 她也睚眦必报。 霍知也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没死?万一死不了,后面就有点麻烦了。” 徐一流轻声说:“死不了也挺好的。” 这声轻到了接近温柔的地步,让季衔星三人不寒而栗。 只有上官七觉得徐一流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也暗暗点头。 对啊,交给警察更好,让法律惩罚这种犯人当然最好了。 之前被霍知也偷偷找机会打晕的陈越现在还在昏迷,瞧他还没醒,几人就转了个方向,去了丁四和洛五在的房间。 上官七将一楼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地说了一遍,并且对徐一流大加夸奖。 夸得让霍知也和盛莫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是徐一流居然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一脸微笑,脸上仿佛写着: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随便夸,使劲夸。 丁四听完倒没附和上官七,而是问徐一流接下来的打算,徐一流歉意地说自己还没想好,准备等稍后想好了再来跟她们商量。 于是说完这些,徐一流带着霍知也三人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丁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还想再和丁四夸一会儿徐一流的上官七见状疑惑道:“怎么了?” 洛五还在睡觉,所以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丁四无奈地看她:“你不要太相信那个徐六。” “啊?”上官七迷茫地问。 丁四见她这副纯真模样,有些心累:“哪怕她知道那是个杀人犯,但是她能毫不犹豫地决定要杀十一,还能在短时间内想出一套风险极大的方法加以实施,这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上官七踟蹰道:“可她本是好意……” 丁四问她:“你怎么确定她本是好意?她自己说的?” 上官七沉默下来。 其实徐一流根本没说自己是出自好意,只不过她的用词一般都隐隐透露着一种“我是为了大家好”的意思。 丁四看向门外,忍不住皱眉:“还有就是,她废了这么大的工夫,毁了一楼,就是为了杀一个肖石井,你觉得这种手段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吗?” 这么一说,上官七才在惊诧之中反应过来。 古堡一楼算是覆没,她们的活动范围大为缩小,就为了除掉一个肖十一,真的值吗? 丁四喃喃道:“她这么做,肯定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第4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4) 丁四猜的没错,覆没一楼当然对她有好处。 当早上她看到外界一片黑暗,白天黑夜无有不同时,她就知道不对劲。 通过吸血鬼破窗,她发现外面并不是什么遮蔽日光的黑雾,只是单纯的亮度降低,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可是造成这种内外分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起初徐一流没有立刻想通这一点,只是心中疑惑,直到压着盛莫挤血,瞧着她鲜血落入杯中,她才渐渐将季衔星在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串了起来。 已知季衔星用画像砸吸血鬼,吸血鬼疑似受到惊吓或伤害,没有选择徐一流所在的门,而是选择破窗而逃。 问题就出现了:吸血鬼为什么不选择徐一流所在的门? 这其实出现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人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来自己去代入问题对象。 就像在这个问题里,徐一流肯定觉得当然不要选门了,自己这么厉害,吸血鬼只要不傻就应该避开自己。 可偏偏,她忘了吸血鬼不是人类,更不会像她一样顾虑周全。 它难道会怕一个人类吗?会认为一个人类对它具有威胁而绕路吗? 这显然不可能的。 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它破窗的行为不是逃跑,而是被季衔星手中的画像创伤或者说感到厌恶亦或者是威胁,它迫切地想离开处处布置着画像的这里,前往没有画像气息的地方——窗外。 由此,徐一流明白了这个古堡内的画像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装饰,它的作用也不仅仅是对吸血鬼的,至于更深一层的作用是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光线。 于是这一出拿贡献度陷肖十一于黑暗的戏应运而生。 凭心而言,她确实想肖十一死,但入黑暗是否就会致死有待斟酌。 因此肖十一到底死没死,也是徐一流想要的重要答案。 若肖十一死了,那这剩下的画像都尽量不能再动。 若肖十一没死…… 那徐一流就要再弄死她,另外对黑暗也少点顾忌。 “晚上要出来?”季衔星问她。 徐一流正看着一楼的方向出神,听她这么说,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我们的交易内容指,你有任何的线索都不能隐瞒我,要让我优先拿到贡献度,没错吧?” 季衔星默了默。 她敢肯定她的智力值高于这里的所有人,但是,徐一流的智力值必然没有比她低到哪里去。 很多方面,她甚至不如徐一流。 比如说,她只不过是问了这一句话,徐一流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底有新的推测。 这算什么? 聪明?还是野兽的直觉? 千般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季衔星还能再考虑更多,可是在徐一流的目光之下,她竟难以扯什么谎。 这目光当然不是什么真诚清澈的目光,而是一种瞧着温和,但你只要没那么顿感,就会隐隐感受到拒绝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动物系直觉的霍知也和盛莫那么听她的话,不仅是依靠她通关的缘故,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恐惧。 人也是动物,动物对威胁生命的存在都具有隐存的感知。 季衔星自傲如此,都不得不承认,她同样对徐一流心存恐惧。 她智力值高,比她们看的更清楚,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寻常人都不同,倒是与肖十一很是相似。关键就在于,寻常人被文明社会驯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动辄盯人要害的凶光,而这两人则不同,看人时第一眼永远目光先看脖颈、胸口、后心等容易着手的地方,敏感一些的人和她们在一起会觉得哪里奇怪,却又很难说出来。 后者是连环杀人犯,前者呢? 一个打工劳模? 这话说起来,甚至有些好笑。 季衔星收回目光:“污染物,至少有两个。”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应该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就不用我说。”季衔星冷冷地说。 徐一流摆摆手,漫不经心道:“怕你隐瞒嘛。” 季衔星又不说话了。 见她沉默,徐一流托着腮瞧霍知也和盛莫大汗淋漓凿地板的身影,说:“画像不是无缘无故就能克制吸血鬼,吸血鬼和画像背后应当都和不同的污染物相关,两个污染物和上个任务的两幅画一样相互克制,因此才会有相互作用。” 季衔星嗯了一声,表明态度。 徐一流声音无波无澜:“两个污染物的……伥鬼?这么叫比较合适吧。” 伥鬼,本出自于《正字通·子部中》故事:“世传虎啮人,人死,魂不敢他适,辄隶属虎,名伥鬼。虎行求食,伥必与俱,为虎前导。遇涂有暗机伏阱,则迂道往。呼虎曰将军,死则哭之。” 也即是为虎作伥的来源。 放在这里代称吸血鬼和画像挺合适的。 “伥鬼各行其是,吸血鬼会伤害清洁工,画像嘛,你觉得就真的能为我们所用,是我们的保护伞吗?” 季衔星定定地看着她:“晚上十一点后……” “你想怎么做?” 徐一流苦恼地想了想。 这时,陈越的尖叫声再度响起。 她恰好在这时展露笑颜:“如果有人倒霉的话。” “打通了!” 霍知也一手扶着腰,一手擦额头的汗,高兴地说:“看!可以去下面了。” 盛莫默默给地上几个被她砸坏的灯柱点蜡。 人的力气竟然能大到这种地步,光凭着几个钢制的灯柱就能砸开地板,尽管这古堡多以木制结构为主,中间可还是有着一层坚固的石块。 他情不自禁地幻想这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嘶!算了算了,他真是闲得蛋疼想这个。 徐一流拍拍屁股站起身,探头向下看了看。 灯光明亮,器具沾了一层她们弄下来的灰尘,其它都还算完好。 她立刻做出决断:“盛莫下去看有没有食物和水,拿到了之后丢上来,霍知也接住。” 盛莫问她:“那我怎么上来?” 徐一流像看智障一样看他:“下面有垫脚的桌子,霍知也拉一把,足够你在空中做个大转体。” 霍知也忙不迭骄傲点头:“我力气大!” 盛莫:“……” 他老老实实下去,搜了一圈才在角落的橱柜里找到几瓶红酒,至于食物?压根没有! 难怪之前拿杯子的时候没有看到。 他说了情况后将那三瓶红酒丢上去,随后就拉过来一张桌子要上。 霍知也忙接住,差点因为手滑将其中一瓶摔在地上,松了口气。 她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顺着向下看过去—— 刚好和厨房墙上的人像对视。 她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的画像没有面孔,而厨房里的人像竟然是有脸的。 第4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5) “徐一流!” 霍知也惊吓之际,叫出徐一流的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那几瓶红酒就躲到了徐一流身后:“你看,你看,你看!” 徐一流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了墙上的画像,却没发现异样:“怎么了?” “那画像有脸!”霍知也又气又怕,“你没看到吗?还会动。” 徐一流按住她的肩膀——差点没按住,心想怎么比养猪场的猪都难压:“什么都没有,我看不到,你再看看。” 霍知也生气地看向季衔星:“你说……” 盯着下方墙壁的季衔星说:“我也没看到。” 闻言,霍知也难以置信地从徐一流身后走出来:“怎么可能看不到?她不就在那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半身像上面孔的位置全然是一片空白,压根没有什么具象的人脸。 霍知也将红酒瓶放下,揉了揉眼:“怎么会没有?” 她明明看到了。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徐一流紧挨着她蹲下,再次看了一眼那画像,然后看向霍知也,霍知也眼底尽是茫然。 “喂,可以拉我上去了吗?”盛莫被霍知也的动静吓了一跳,心中却更要崩溃。 什么意思啊?明知道下面不对劲,怎么还把他一个人留在下面? 他不知道是出于心理作用,还是别的,总觉得对着画像的后背冷飕飕的。 霍知也回过神,心不在焉地朝他伸出手,将他一把拽上来。 徐一流回首一看,季衔星那家伙正在对着酒瓶发愣,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拿着吧。”霍知也心不在焉地说,“反正我力气大。” 徐一流又按下了她,示意盛莫拿着:“盛莫又不是死的。” 霍知也瞪着眼看她:“徐一流!我真看到了!” 不信她,她就生气了。 徐一流笑道:“我知道。” 霍知也高兴了:“你也看到了?” “没有。”徐一流答。 霍知也一愣:“那你知道啥?” 徐一流瞥了眼她光洁的脸蛋:“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以这大小姐的心性,如果要撒谎,演技没这么好。 霍知也却很开心,像是被哄到了点子上,蹦蹦跳跳地说:“那我们走吧!” 正拿着三瓶红酒的盛莫一愣,看着前面她和徐一流的身影,不可思议地问季衔星:“这就算完了?她不害怕了?不,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季衔星揣着兜,语气平淡:“对她来说,最害怕的不是那些。” 盛莫摸不着头脑。 不是那画,那污染物?那还能是什么? 可惜季衔星没再跟他废话,他实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直到回到几人的住处,徐一流对季衔星说:“你住得远,晚上别死了。” 季衔星说:“我不会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霍知也却疑惑道:“如果晚上躲在房间里,白天不被吸血鬼抓到,是不是就能苟过关,等别人通关就能出去了?那也不难嘛。” 盛莫认真思考:“好像确实可以。” “那如果没人能通关呢?”徐一流戏谑地看着这两人,“真觉得能在这个古堡待一辈子啊?” 光是没有食物和水,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不过三天。 霍知也笑嘻嘻地说:“不是还有你吗?你好厉害的。” 徐一流温声道:“我可以带你们通关,这个前提是你们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很遗憾,我的部署里没有让你们任何一人躲在后方的内容,就连小十二,她都得走两步。” 至于不听指挥的后果,她倒没有说出口。 可霍知也跟随直觉连连点头,盛莫脸臭臭地哼了一声。 季衔星清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了那三瓶红酒:“给我一瓶。” 盛莫看了眼徐一流,递给了她。 徐一流说:“红酒的作用要多试试才知道,一瓶放走廊,还有一瓶……就放我房间吧。” 她说的走廊自然是那条满是画像的长走廊。 霍知也问:“季衔星也拿了一瓶,她那瓶怎么用?” 季衔星要了盛莫陪她回房间。 瞧着两人一矮一高的身影,徐一流笑了笑:“她有她的想法。” 霍知也嘀咕道:“你们这些坏水儿都不跟我说,我听不懂!” 徐一流瞅着她:“她有她的事要做,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听人这么说,霍知也的腰背立刻挺直了:“什么事?” 徐一流奇怪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自己把厨房看到的东西忘了?” 霍知也娇憨地挠挠头:“确实没想起来。” 徐一流:“……” 她以为是大小姐变得实在胆大,才没有继续抓着这个事疑神疑鬼。 原来是真忘了。 胆小在钝感力面前被完全秒杀。 霍知也被她这么盯着看,不禁有些怯意:“我,我不会有事吧?” “会有一点。”徐一流无奈地说,“所以我才要单独跟你说一些话。” 霍知也又高兴了:“我就说盛莫没我可靠,所以要避着盛莫对吧!” 徐一流呛了一下:“……那倒不是。” 她单纯是觉得分两路更加节省时间有效率。 一个盛莫和一个季衔星足够做完全部了。 她将话题扯回来:“那人脸是在你差点摔了酒瓶时出现的,既然如此,那就是污染物的伥鬼十分在意红酒,这红酒和污染物的具体关系还不明确,今晚就是为了确认它们之中的关系。” 霍知也直接问:“那要把红酒放我房间吗?” 以为自己还多费口舌的徐一流怔愣道:“你不怕吗?” 霍知也看着那瓶红酒,下唇被她咬了又咬,开口时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来宿舍时,一直在被窝里偷偷哭,徐一流,你知道吧?” 徐一流当然听到了。 她当时还在想怎么赚大小姐的钱。 霍知也垂眸低低地说:“其实我不止是害怕,我还生气,生气我姐不信我……” 也不能全怪她姐,毕竟系统在言语上对普通人有替换作用。 徐一流这么想着,没说出口。 “我小时候就……反正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信我!”霍知也忽然抬起眸,看向徐一流的时候特别亮,“徐一流,我从来不说谎!你相信我,我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徐一流,谢谢你相信我!” 第4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6) 又是这种感觉。 徐一流忍住心中的不适,将话题强行扳回夜里的安排,直到盛莫回来。 盛莫脸上藏不住事,还没走近,脸上倾吐的欲望就变得肉眼可见。 “你们不知道刚才发什么了什么事,季衔星让我送他回房间,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保护她……” 他一股脑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原来,他记得季衔星的住的地方,在三楼,也就差不多是她们头顶的方位。 结果季衔星领着他走,越走越不对,已经穿过那边的长廊到了另外一栋楼里。 他可是知道那对双胞胎住那里的,自然是心惊胆战,以为季衔星这就要去报仇,便劝了几句,哪想到季衔星否认了这个说法,还拎着酒瓶指了指一个走廊尽头探头探脑的人: “去把他抓住。” 盛莫定睛看去,看清楚了那是谁。 陈越。 那时的陈越已经疯够了,晕了一场反而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正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结果转头就看到季衔星两人,想无声无息离开,却抬头就见盛莫朝他跑来。 他拔腿就跑,可是自诩精英人士的他哪里跑得过盛莫?不过几分钟就被擒住,押到了季衔星面前。 盛莫当时特别怕季衔星做出什么不人道的事。 季衔星也看出来盛莫的眼神,只赞许徐一流会选人,选的人都一个比一个听话好用,这盛莫不管心里怎么想,擒着人的手可没松过。 他在陈越惊恐的眼神和盛莫复杂的目光中,拿着不知道哪里顺来的开酒器,将红酒瓶上的软木塞拔出。 她说:“捏着他的嘴。” 就这样,两人生生给陈越灌下去一小半的红酒。 等盛莫松开陈越后,陈越已经品出了酒味儿,掐着自己的喉咙企图吐出来:“你给我喝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季衔星没说话,任由盛莫挡在她面前,目光始终盯着陈越。 直到盯了好一会儿,陈越吐不出什么,季衔星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这才移开目光。 “歹毒!”陈越抖着手说,“你拿我的命冒险,你还有人性吗?” 季衔星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矮小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越,冷漠地吐出几个字:“照你这么说,你砸开床板,害刘三没了性命,害洛五受伤,害所有人担惊受怕,这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你既然没有什么你口中所谓的人性,轮到了自己身上,何必愤怒呢?” 陈越脑袋一轰,对上她轻蔑的视线,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当初的确听到了她的喝止,只是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早就把这些揭过去了,谁知道还会再被提起来? “对!” 上官七大步走过来,厌恶地看着陈越:“你是自作自受!你怎么有脸指责别人的?” 季衔星偏过头就看到了丁四和洛五,抿唇向三人简单说了红酒的事情。 “所以你是想拿这个人试试喝了红酒的后果?”丁四皱着眉问。 季衔星颔首。 丁四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面色不大好。 上官七和洛五一个觉得季衔星说的有道理,一个心里不痛快,就想拿陈越出气骂骂咧咧。 而读懂了空气的盛莫开始把自己当空气。 任务以来,他最有用的心得就是,没有通关的能力,就不要企图有任何置喙。 “那你剩下的红酒……”各怀鬼胎的众人里,丁四忽然开口。 季衔星平静地打断她:“给你们了。” 丁四犹豫道:“你确定?” 她不确定她们是否也是她实验的一环。 季衔星说:“我们那里还有一瓶,你如果想自己尝试,厨房还有杯子。” 看着伸到面前的酒瓶,丁四最终接过:“我知道了。” 在这之后,季衔星就带盛莫离开了。 路上,盛莫吞吞吐吐地问季衔星:“你说的这么……但是我们……是不是……” 对陈越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但是我们,尤其是徐一流做事的风格,比之陈越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是太虚伪了些? 季衔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同一件事,蠢人和聪明人做起来,是一样的吗?” 盛莫一愣。 季衔星略微上扬的唇角逃逸出几分掩不住的嘲讽:“蠢人自掘坟墓,聪明人打通出路,至于事后的故事怎么遮掩、如何书写,那都是由活着的人说的算。” 她愿意说她们是好人,她们就是好人。 盛莫忍不住偏头看她,一时有些晃神,竟也仿佛看到了徐一流的影子。 她穿着的西方厚重裙子明明已经被她撕的破烂轻便,可落在他的眼里,竟然有几分衣冠楚楚的意味。 “她说的不错。”徐一流低笑,难得真心地劝这两人,“学着点儿,脸皮不用太薄,心狠一点儿。” 心软的人,在现实世界或许还能凭借其它的什么如鱼得水,可是在这种任务中,是活不下去的。 霍知也嗯嗯点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盛莫瞅了眼霍知也手里的红酒瓶,目光复杂地看向徐一流:你确实挺心狠的,对自己人也不留情。 徐一流坦坦荡荡对着他的目光: “快十一点了,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霍知也把门关上,按照徐一流所说用那个开瓶器弄开红酒瓶,放到床脚,顺便用床头柜抵住,防止因为床板摇晃摔碎。 盛莫老是觉得他比她聪明,她才不这么觉得。 就比如今天这个冒险的事情,她看到了盛莫的神情,心底觉得好笑。 确实,她屋里有吸血鬼,遭受画像幻觉的威胁,还要拿着红酒,听起来很危险。 但是吸血鬼她现在根本不怕,画像和红酒的威胁并不好说。 盛莫光想着徐一流拿她冒险,拿所有人冒险,根本没发现徐一流自己的打算。 霍知也发现了。 徐一流今晚要在宵禁后出门。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没有脸的半身像,喃喃道:“光吓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吓徐一流和季衔星这种人……” 这次,她完全没关灯。 一天没有进食和饮水,霍知也躺到床上才发觉又累又饿,还真的有了睡意,哪怕身下床板捣鼓声又响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嘟囔道:“别烦我。” 半梦半醒时,她脸上的光线闪了闪,忍不住将身体翻了回去,仰着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迷蒙中,她看到半空中一个和她平行的身体。 那个人的脸她见过,此时正贴在她的脸前,同她的距离不过咫尺。 见她醒了,那人笑了。 房间里的灯“啪”一声灭了。 第50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7) 徐一流没睡。 她进屋后仔细将今天的线索串了一遍,在脑海中列出几个污染物的猜想方向,细细分辨概率高低。 之后,她便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空空荡荡,瞧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她刻意没去看墙壁上的画像们,目不转晴直视前方,也没去看放置红酒的长走廊,沿着普通走廊走了一圈,到了尽头再次转身走了回去。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这人是在梦游。 可只要离近了看,就能看到她尽管眼珠有些许血丝,但仍然清明,步伐不紧不慢。 她回到了原地,却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心中便有了成算。 徐一流停顿片刻,向放置着红酒的长走廊走去。 她刚踏入其中,长走廊的灯便齐齐熄灭。 身后是光明之地,身前是幽暗难明。 长廊两边墙上半身画像一幅又一幅,两头的光亮不断闪烁,传入的光影并未给长廊带来什么改善,反而让她的影子不断呈现在长廊中。 明明闪闪,影影绰绰,乍现人鬼影难分难确。 徐一流脚步顿了一瞬,便再起步向前,不看两侧,不抬余光,微微低头,只看地面。 两边的视线密集强烈,如针般扎在她的背上。 身后肩颈处传来阵阵冷风,似是有人吹气。 有声幽幽道:“回头看看我……” 她不理不睬,系统面板的情绪值稳定在90以上。 那瓶红酒还在长廊的正中央,等徐一流走近了,蹲下身才发现酒瓶是满的。 她握着酒瓶的柄,若有所思。 看来红酒对这些伥鬼背后的污染物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东西。 那对吸血鬼来说呢? 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心里不觉急切了一分,握这瓶柄也紧了些,目光渐渐定下来,却在这酒瓶瓶身上瞧见一抹污渍,下意识用手指去擦。 随即,她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什么污渍?这是旁侧半身像的倒影! 后脖颈处的声音幽幽道:“你看见了。” 徐一流拔腿就跑。 长廊两侧的画框中绵绵生出一个个肉身,探出来伸长手臂,长长的指甲全是朝着她的身体去的。 不枉她连续加了两次敏捷,跑起来直接甩掉了一大段的伥鬼,少数几个拽住了她的头发,被她狠狠地拖着手臂折了数次,直叫伥鬼叫声惨厉间松手。 往后跑是不行了,她只能向前跑,向下跑。 跑出来长廊,正常走廊却也有了变化。 那一幅幅画皆像是吹了气球般膨胀起来,画中人不断从画上剥离,竟然一个个跳了下来。 她们色彩各异,四肢僵硬不像活人,在一瞬间齐齐看向走廊中还在不断奔跑的徐一流。 徐一流听着身后,看着身前,肺部因大幅度运动微微发疼,手却握着酒瓶越发地紧。 打群架吗? 巧得很,她从前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打群架。 五颜六色的伥鬼生的一副人样,浑身浸透着诡异的僵硬感,身手与凶猛程度远远不及吸血鬼。 可它们远比吸血鬼难对付! 吸血鬼还能被扒皮碎骨,这些伥鬼的皮肤一旦触碰就是一阵粘腻,无论徐一流劲儿多狠折它们手脚的动作角度多么刁钻,它们全然不受影响。 徐一流烦得厉害。 濒死吗?她早就习惯了那种感觉,没什么好怕的。 可她心里就是还有一股气,无名的火气,总不让她甘心死在这里。 她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偏偏就被堵在这里,形容狼狈。 杀不了,伤不了的东西最让人遭罪。 忽然间,她抬起拿着红酒的右手,想用拿酒瓶撇开最近的伥鬼,给自己拉出点空隙。 可是,还没等她碰到那伥鬼,它居然先退一步,离她远了一些。 徐一流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酒瓶口部砸到墙上,硬生生砸破了瓶口,拔出来软木塞,将酒瓶对着嘴倾倒。 苦涩的酒液顺着咽喉而下,着实呛人,她的眼睛泛起一些生理性泪水,面上阴沉沉地笑了: “来,看看这回,我还能不能动你们!” 剩下半瓶酒她放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摸出背后夹着的刀,割破了自己的血淋在上面,一人冲出了千军万马地气势向那群伥鬼扑去。 当她的刀插入伥鬼的眼眶,她的手指深深陷在伥鬼脖颈,不见血色,但见那一道道身躯出现了裂缝。 她心中冷笑,不就是群架吗? 不就是群架吗! “徐一流!” 当盛莫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杀疯了的女人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里握着那个酒瓶,脚边层层叠叠的各色玩意儿,乍一看像是纸人,仔细一看竟是软绵绵的人体组织,只是没有血流出来而已。 仅有的血,来自于她的手臂。 她靠着墙,转过身,累极了还挤出来一个笑,头发糊在脸上实在狼狈:“我说怎么停了,原来是你来了。” 这一刻,盛莫的心脏停跳了。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心脏停跳了,而是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因窒息才导致的胸口发闷。 徐一流甩了甩脑袋:“你怎么过来的?” 那边明明还有长廊,他应当不知道那些她刚推测出来的东西。 盛莫回过神,跑过去拉开她的胳膊,让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没再管那些有的没有,扶着她打开自己的房门:“我出门你就在这里,我过哪去?” 出门? 徐一流这才回看四周,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长廊那边的楼梯口,而是她和盛莫的房门前。 她竟然不知不觉杀回来了吗? 那也难怪盛莫没事,估计这一片都被她杀干净了。 盛莫扶着她就要让她躺自己的床,但被徐一流拒绝了。 她扯下来他的被子,垫在身下,就这么躺在地上,闭着像是休息。 “我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声音才醒的。”盛莫惊疑不定,坐在床边看着她,“你……” 徐一流累得厉害,其实懒得再开口和他交代线索,打定主意就算他问,她也要装睡。 结果盛莫讷讷道:“你会死吗?” 徐一流睁开眼。 徐一流偏头看他。 徐一流:“……” 她果然是病了,居然开始想念方晓意了。 “你……” 徐一流不想再听他问什么死不死的,直接说:“我肯定死你后头,放一万个心。” 盛莫瞪她:“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好听有个屁用。”徐一流恹恹道。 虽说他和霍知也算是她的甲方,但是她俩命还指望着她,谁是真的甲方还不一定。 难得有站着把钱拿了的机会,她可不想窝窝囊囊地浪费。 盛莫盯着她的伤看了又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床单撕开一截,半跪在她身边给她缠伤口。 徐一流任由他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会有问题吗?” 徐一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是人呢?” 第51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8) 在她的目光下,盛莫后背一凉,结巴了下:“你,你说什么呢?” 徐一流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盛莫不禁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拉进来什么污染物。 过了好一会儿,徐一流猜重新闭上眼:“懒得理你。” 盛莫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恼怒道:“你吓我,你有病啊!” “谁让你咒我死的?”徐一流懒洋洋地说,“活该呢。” 盛莫一噎,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好像确实有点怪。 他犹豫道:“那,那你这样进来,真的没事吗?” 徐一流说:“我刚刚不全是吓你的。” “啊?” 盛莫一愣:“哪句话?” 徐一流没好气地说:“还能是哪句话?我不是人的那句啊。” 抱歉,今天不当人了。 盛莫:“……你不是人,还能是啥?” 徐一流莫名其妙把自己逗笑了,斜着眼瞧他:“看到那瓶红酒了,我喝了。” “你怎么能喝了?”盛莫急得站起来,“我们还不确定它有什么用呢!” 徐一流恹恹说道:“我想着夜里验证一个猜测,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着了道,差点没命。” “刚好发现这酒和画像伥鬼不容,我又不能拿这瓶酒乱撒——撒不了多久,索性就喝了。” 酒入口,与她浑身血肉融合,便能以身作刀剑。 盛莫听懂了:“你被污染了。” 徐一流揉了把头发:“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盛莫心中烦闷:“万一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徐一流翻了个身,声音略显沉闷,“就算没这回事,节奏也需要加快,你以为没水没食的,你能撑多久?” 盛莫不说话了。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的力气都比之前虚弱了几分。 再这么下去,不用污染物动手,她们先把自己饿死了。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躺在地上,不知是真睡了,还是闭目养神。 室内没了说话声,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啊——” 尖叫声刺得徐一流脑门疼。 喝了那酒后,她的恢复能力貌似强了一些,因缺少食物补给减少的体力和武力值也回复了不少,唯一出现异常的就是低到了65的情绪值和系统备注。 【…… 健康:45(透支) 情绪值:65(躁乱) 其它:1.需要尽快摄取食物,谨防胃部疾病,缺少休息,营养不良。建议宿主改善作息,改善饮食结构,补充睡眠。 2.遭遇不明因素中度影响,建议宿主尽快查明原因。】 她心知面对污染物重要的不是身体健康与否,更多是这情绪值。 否则系统不会在面板上增添这一栏。 因此眼瞧着盛莫焦急下要学她喝那红酒,她手一勾,将那酒瓶移到一边:“你不能喝。” 盛莫想说他得去救霍知也。 结果他就见躺地上精疲力尽的这人,施施然起身,打着哈欠木着脸开门:“我来就行。” 徐一流背对着他,不忘扔下一句:“我喝了,没事;你喝了,得死我手里。” 盛莫:“……” 他咬着牙,跟着她走到霍知也门前,就见她看着门思索片刻,身子让开: “你来,踹开它。” 盛莫憋着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撤后几步,向前助跑飞踢,那木制的门顷刻断裂。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灰尘散去,二人看到,哭哭啼啼的大小姐正跨坐在那伥鬼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伥鬼。 …… 几分钟前。 霍知也被头顶的人脸吓得魂都飞了,却没有傻乎乎躺在原处,一边尖叫一边滚到了一边。 那画像中飞出来的人竟落到了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她追。 霍知也一边哭一边想试着反杀它,可她很快就和徐一流发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她根本伤不到它。 她心里不禁怕得更很。 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人是不能对它造成伤害的。 那就是…… 鬼。 她因此更加惊悚,在房间内跑个没完,生怕那骇人的彩色鬼怪抓到她。 伥鬼被她溜得晕头转向,不由得停了一会儿,反而刚好撞上来回跑来跑去的霍知也。 霍知也差点一头扎进伥鬼怀里,眼泪又是啪啪地掉,这下躲避没了用处,她被伥鬼逼到了床上,手摸着墙无比慌张。 眼瞧着伥鬼一步步靠近,霍知也吸了吸鼻子,眼一闭心一横,不知道手头抄起了什么东西:“我跟你拼了!” 谁想她手里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砸在伥鬼身上,居然不像之前那样砸不到实处,这会儿嗵嗵作响,听就知道是回回到肉。 霍知也一时觉得自己神勇无比,左手挥拳,右手拿着那东西,反正眼是没睁开的,神情是英勇的。 直到后颈领子被人揪起来。 “啊啊啊不要碰我!” “一边儿玩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霍知也这才懵懵地睁开眼,随着那人的动作起身,站到一边。 徐一流怎么来了? 徐一流手里持刀,三两下简单粗暴地将伥鬼撕了个粉碎。 门外旁观的盛莫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皮,有些后怕。 还好自己一直很听话,不然真和徐一流作对,他就算自负功夫,也得在徐一流这种疯子般的打法下掉几层皮。 霍知也见徐一流看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才想起来去看自己手里拿的什么。 原来是墙上的画框。 画上的人已经没了,画布当然是空空荡荡只剩背景。 徐一流饶有兴趣地看着画框说:“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她还是受了上一轮任务影响,认为画与框同体,却忽略了画中人受画框禁锢的可能。 直到霍知也误打误撞用画框狂揍伥鬼,才让她发现了这些。 霍知也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那我是不是能拿着画框……” 徐一流想了想:“估计抵抗可以,真要杀了伥鬼,应该是做不到的,试试也没事。” “现在试吗?”盛莫脸色不赞同,“你应该休息会儿。”不要猝死了。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早解决早结束,我大概猜到了污染物是什么,拖到明天和明晚,饿到那个时候,未必就比今天的状态好。” 霍知也委屈叹气:“我的肚子一直叫,应该开始消化屎了。” 徐一流、盛莫:“……” 第52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9) 徐一流倒是想有个和自己一样的帮手,喝了红酒帮她对付伥鬼。 可惜两个武力值高的情绪值波动太大,风险高,说不准这边刚喝,那边就变异成新污染物了;情绪值可靠的那个,血薄又没什么武力值,喝了还不够给伥鬼挠痒痒的。 不过,霍知也和盛莫到底是武力值高的,哪怕没有喝红酒,一人站在一边拿着画框,就能帮她缓解不少压力,起码不会再出现杀红眼的情况。 她们先去将季衔星喊了起来。 这位智力值最高的人冷不丁瞧见徐一流的模样,差点以为是什么污染物的伪装,拔腿就往屋里跑。 徐一流揪着她的胳膊,嗤笑道:“就你这速度,真要跑,还能跑得掉?” 捂着嘴的霍知也不顾季衔星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嘿嘿笑:“你还没有我小学的表妹跑得快。” 季衔星冷冷地收拾好衣服,问她:“有想法了?” 徐一流正色道:“是的,但是我怕我情绪上头,误入陷阱,先跟你说一遍,你听听看。” 这就是她不收季衔星钱也要带着她的意义所在了。 就算给她时间,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第二个季衔星。 季衔星将她今晚的所作所为听了一遍,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抓着几个徐一流冲动之下没有捋出来讲的点说:“……万事小心。” 徐一流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等明天早上再着手做。” 毕竟把事情放到明早和明晚的确要稳当些。 季衔星垂眸,黑眼圈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显:“明晚,我就饿死了。” 这几个强壮如牛的人只是虚弱点,她这个八百米都跑不完的人…… 徐一流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也该去多锻炼。” 季衔星面不改色。 她才不会跟她说,上次学游泳喝了一肚子水差点被淹死的事。 整个游泳馆都震惊了。 这会儿不动手,霍知也的困意又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还想回家见我姐,我不想猝死。” 徐一流将沾了血的裙摆和袖口都拉了拉,淡淡地说:“别管会不会猝死了,等会儿可是一场硬仗,死不死都说不好。” 她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霍知也和盛莫都张大了嘴,皆是有些犹豫。 “这,这太冒险了吧……”盛莫想说这可能真会死人的。 徐一流看向他,神色不变:“当然冒险,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的,就是速通。” 她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其它人也迟早饿死,她只是加快了一点速度而已。 她不再扯其它的,直接问他和霍知也:“你们谁背季衔星,她轻得很,但是你们得注意一点别在打架的时候碾死她了。” 盛莫和霍知也一起看了看季衔星。 季衔星:“……” 虽然没有面子,但这确实是实话。 霍知也背过季衔星,自然知道这人轻的就像一把骨头。 而盛莫想了想,在一边比划了一下常用的把式,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不用其中的几个就行。 两人相视一眼,又对了一下彼此的武力值和敏捷,最终盛莫完败。 但是根据任务分配,背季衔星的任务还是给了盛莫。 霍知也慷慨激昂:“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在学校附近租个大房子开趴,我们喝一晚上!” “别喝着喝着又进任务了。”盛莫泼冷水道。 霍知也瞪他:“不叫你!” 她屁颠屁颠跑去问徐一流:“徐一流,你出去后想干嘛?我带你们玩啊!” 徐一流微笑道:“出去后……先收下你们的八十万,确认钱款到账。” 霍知也、盛莫:“……” 这人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 “这里。” 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霍知也指了指这扇门。 盛莫了然踏入,将那床上的床垫床品的东西全拽下来,手里举起那个床头柜,毫不犹豫地向其猛砸。 床板随即碎裂,露出里面的吸血伥鬼面容。 它的眼睛在面部暴露时猛的睁开,如沾了蹦床般跳起,这就要朝着盛莫扑来。 霍知也眼疾手快地拿床头的空白面孔画像拍它脸上。 下一刻,那吸血鬼触电了般跳到一旁,如上个吸血伥鬼一样破窗而逃。 眼见计划成功,霍知也松了一口气:“下一个。” 二人这就麻利地往其它房间跑。 这两个身体壮如牛的,像装了永动机一样在二十分钟内跑遍了所有房间,甚至还不顾上官七几人反对,连敲带威胁弄开了对方房门。 至于实在不愿意开门的,比如陈越,就直接砸门。 她们身体本就好,又实在年轻,哪怕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都没受多少影响,一通活动下来,只觉得筋骨舒爽,热血奔涌。 只有盛莫背上的季衔星差点给颠吐了。 直到放出一共十二个吸血伥鬼,她才在二人的欢呼声中幽幽出声:“盛莫,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这句话大概是没错的。 因为盛莫吓得蹦了快两米高。 季衔星:“……” 下次黄色和绿色的任务,她必须要抢点贡献度。 这三人的动静当然惊动了所有人,丁四试着走出房间,却发现没有什么攻击,心觉诧异。 在楼中捡画框的徐一流:“……” 你们当然没发现什么攻击了,为了给霍知也两人腾出空间,让她们不受画中伥鬼的骚扰,她们事先解决了所有伥鬼。 现在十二个吸血伥鬼尽数放出,下一步就是将它们引到一楼。 等等,一楼的楼梯口,是不是还有一堆画像来着? 她的笑容微滞,手上担着的一堆画框便斜了几分,掉下去一个。 她另一只手拎着那半瓶酒,要捡起来就得把东西都放到地上。 徐一流将画框放下,蹲下垂眸发现手中的空白画框竟然渐渐又有了颜色。 看来没多少时间了。 “徐一流!我们来了!”霍知也朝她跑去。 三人还没到她跟前,就见徐一流将那半瓶酒推到盛莫面前:“你喝了。” 盛莫心里是有些懵的,可他已经习惯了听命令,脑子想着要问,手已经接过将那半瓶酒一饮而尽。 直到喝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太听话了。 第53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0) 酸涩的酒液下喉入腹,登时盛莫就感受到了身体变化,原本有些酸的肌肉恢复如初,充满了力量感。 但…… 他总觉得这种力量感是虚假的,或许过一会儿,他的状态就要比之前更差。 虽然已经晚了,但盛莫还是硬撑着不足的底气问: “为什么让我喝?” 为什么不让霍知也喝? 霍知也同样疑惑这个问题,两眼发光地盯着她,等她一个答案。 徐一流揉了揉黑眼圈深重的眼睛,企图缓解那种酸涩感:“还能是为什么?我需要人帮我——拿不下。” 她指着那堆画框。 霍知也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力气比他大啊,徐一流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徐一流懒得哄她,直接说实话:“因为他情绪比你稳定……一点点,不会那么快变成污染物。” 变成污染物? 霍知也和盛莫的眼睛都瞪得很大。 换成正常情况,徐一流还有心情观察她们的神色,以此调整接下来的节奏。 但是……她太累……不对,是太困了。 红酒中污染物的力量并不像上上个任务中的广播,针对人心中的弱点进行精神污染,而是放大了她目前所有的负面状态。 又累又饿,堆积放大起来,她感到眼皮都不是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像是灌了水,沉重又迟钝。 徐一流掐了自己的伤口一把,用痛觉刺激清醒,就听季衔星的声音在讲话,就着她的安排说其它的事情。 “那我做什么?”霍知也还是有些不满,“我情绪其实也挺稳定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好的。” 季衔星说:“你跟我走。” 霍知也愣了一下:“啊?” 季衔星朝她伸手:“蹲下。” “哦。”霍知也撅了下嘴,老老实实蹲下身,让这人上来。 徐一流深呼一口气,企图驱散这深切的疲惫感:“开始了,没多少时间,抓紧点。” 云里雾里的两人跟着应声,她没管,直到听到季衔星嗯了一声,徐一流才像是收到信号了般咳了咳点头。 …… 事情远比丁四想的糟糕。 她出门是想冒险看看徐一流这些人想做什么,结果没过多久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一片黑暗。 是的,一片黑暗。 原本亮堂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她怎么去扒墙壁上的灯都仍旧没办法驱散半点黑暗。 这是怎么了? 她是在做梦吗? 这些茫然在听到楼下的动静后顷刻消散。 不对,是徐一流做的。 丁四屏着呼吸去摸墙壁,最终没有摸到原本位置挂着的半身像。 她的心瞬间一片冰凉。 是的,是她们做的。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们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丁四心脏砰砰直跳,焦虑与恐惧褪去后忽然发觉不对,拉开房间门看——房间内的灯光照常。 房间内有光亮,这点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已知画像带来光明,房间内的空白半身画像还在。 可是……她忽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房间外的灯光明灭她们无法控制,在听到徐一流对一楼做的事情之后,她就想过这个问题,试探着去吹灭那油灯。 吹不灭,那油灯仿佛围着一层看不到的透明灯罩,她们吹出的风对其中的火苗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应该说,明亮与否,其实跟油灯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但房间内却不同,她们是可以自由开关灯的,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面前的黑暗让她心慌,丁四心烦意乱走进房间关上门,咬着牙走到灯开关前,仔细看了看。 说起来,这是电灯吗? 她看向天花板的吊灯。 那吊灯上一根根蜡烛极其明显,便是她想忽略都做不到。 丁四沉默地看着那个开关按钮,荒谬的问题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开关是怎么控制灯光明灭的? 她越想越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伸手按了下开关。 啪。 灯灭了。 啪。 灯开了。 啪。 灯灭了。 啪。 画像上多了个人。 丁四永远留在了画上。 …… 季衔星莫名感到背后一冷,一种后怕的心慌逐渐泛滥。 她搂紧了霍知也,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有忽略的事情。 应该是有的,她很熟悉这种心慌感。 她十分聪明,幼年时就展露出了惊才绝艳的学习和思辨能力,她接触过的老师都喊她天才,有甚着称她为人肉计算机。 大多数问题,她扫一眼就有答案,以至于有时候得出答案的速度太快,她的意识会跟不上,直到几分钟到半小时不定的时间内才会想起来。 这种心慌感就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意识到,有些重要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可是因为并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她产生了暂时性的遗忘。 …… 上官七听到下面的声音了。 在霍知也盛莫喊醒她的时候,她其实不大想配合,可碍于心底对这几个人最后的信任,她还是主动开门了。 在她们关上门的时候,上官七摸着自己的冰凉的脸,自己问自己: 到底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害怕呢? 可能都有吧。 她分不清。 长久不曾进食,得不得充足的精神,又要紧张危险的到来,其实她已经很累很累了。 清洁工…… 上官大小姐放着家族企业不去继承,竟然来这种地方当一名清洁工? 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荒谬。 屋内的灯是打开的,她总怕黑暗里有什么,没敢关过灯。 她听着下面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中还听到许多脚步声。 就算她再天真,这个时候她心中也知道,徐一流那些人想加快节奏通关了。 不行! 上官七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她喜欢打游戏,尤其是剧情类恐怖游戏。 每到这类游戏打到最后章节,有个环节一定避免不了——追逐战。 这次任务是甲级红色,复杂程度的确比她之前通关的乙级难,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搞清楚通关思路。可是红色区域的特征,她却并没有深切体会! 目前为止出现的攻击性东西只有那一个吸血鬼,甚至只要她们不把吸血鬼放出来,似乎就不会有什么事。 这会是正常的红色任务区域吗? 上官七越想越不安,她的手摸上门把手。 她知道,游戏里到处乱跑的主角不一定会死,可是一直呆在原地的配角,却是一定会没命的!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她要出去赌一把! 嘎吱——房门打开。 嘎吱——房门关上。 上官七咬紧牙关,在黑暗中忍着战栗,蹑手蹑脚地行走。 楼梯,楼梯在在这个方向…… 她摸着墙壁,摸着摸着,摸到了冰凉发硬的肉质物。 第5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1) 活人的肌肤,哪怕温度较低,当你上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能摸出热度的。 只有死人的肉体,触摸的时候,会觉得它的温度无比接近墙面建筑。 上官七紧咬的牙关在这时松了,情不自禁发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未察觉牙龈因猛烈震动产生的疼痛,在碰到那冰凉肌肤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吸血鬼。 这里怎么会有吸血鬼? 她奔逃的速度绝对比大学体测时快,肾上激素不断分泌,五官感受在这时格外灵敏,似乎可以听到身后吸血鬼追袭的脚步。 再跑快点,再跑快点。 她跑得远比自己想得快,以至于估错了楼层长度,一头撞到了最深处的墙壁上,额头淌下一行温热的液体,眼冒金星,胳膊腿都在发疼。 可是她顾不得这些,凭着记忆忍着疼痛往不远处的楼梯道跑,下楼梯时刚好和扑过来的吸血鬼错肩。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吸血鬼流涎水的声音。 不要……她不要死在这里。 【姓名:上官敏 …… 敏捷:62 …… 爆发力:81 ……】 一瞬间的爆发让她不顾一切地跨过楼梯扶手,抛弃了所有对黑暗中崴脚的恐惧,短短一分钟内连跨数层楼,当她忍着呼吸道的血气跑出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刺痛,她的目光穿过泪水,望向了另一边楼道口的光亮。 上官七喉头很堵,她在这时产生了些憎恨。 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种境地? 她忘了身后潜藏的危险去哪儿了,只是恍恍惚惚抬头,在黑暗中仰面。 此时此刻,整栋古堡逃逸着十二个常人无法抗衡的吸血鬼。 而这十二个吸血鬼,渐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逐渐朝一楼汇聚。 …… 徐一流感觉自己可能有了点咽炎,喉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咳又咳不出来。 事实证明,楼道口堆的画像虽然多,但是还在她和盛莫的能力范围内。 她选择让盛莫服下红酒的决定挺对的,反正她没那么累。 这期间她有观察盛莫的精神状态。 画像伥鬼虽说杀起来不像杀人,反倒像撕扯什么皮做的假人,但是真上手了,那种惊悚感反而比真杀人强烈个数倍。 明明是人皮的质感,撕开里面却没有血液,只有一层又一层滑腻粘稠的骨肉。 不能细想,细想徐一流都觉得有点反胃。 她因此时不时瞧一眼盛莫,生怕这家伙突然完全变异,如果那样的话,她得先趁变异刚开始的时候就把他解决了。 脑袋懵懵的盛莫的确觉得这些伥鬼很恶心,他听到徐一流选他的理由时其实挺高兴的,认为自己果然比霍知也靠谱,可等他动手时,他又在想难道是徐一流哄他的,徐一流是不是故意把恶心的活给他,偏心霍知也? 等到他发现徐一流老是瞅他,目光中隐隐含着忧心,他顿时就没了那些牢骚。 看吧,徐一流多担心他! 他才是值得关心的最佳搭档! 徐一流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突然更有劲儿了,连带着那堆画像解决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让她有空隙去留意刚刚一楼传来的动静。 吸血鬼,还是人类? 她仔细分辨脚步声,判断应当是人类,但是后面紧跟着一个吸血伥鬼。 徐一流又掐了自己一把,将这堆画框扔到一楼客厅正中央,总算将这里照亮了不少,看清了上官七跌跌撞撞的身影。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徐一流低声对盛莫说。 有点犯困的盛莫拍了拍脑门,嗯了一声。 他开始困了。 画框都被徐一流堆在了一楼中央,因此一楼格外明亮,没让他醒神,反而让他更困了一点—— 他习惯开灯睡觉。 徐一流正想去找上官七,见他眼皮马上就要睁不开,心一跳,巴掌顿时打在了他背上:“醒醒!” 她没收力气,这一掌把盛莫打的嗷嗷叫:“醒了,醒了!” 他庆幸不是霍知也动的手,换成那个力量95的怪力女,他的骨头得断上一根。 徐一流警告他:“不要睡过去,只要睡着,你就只能死。” 她顺手在他的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不管用什么手段,保持清醒,你睡着的那一刻,我会亲手杀了你。” 盛莫痛得龇牙咧嘴:“知道了,知道了。” 他比霍知也聪明一点,听懂了她话的意思。 这困意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多半和他喝的红酒有些不可分割的联系,睡着……就代表着他被完全污染,彻底变异为污染物了。 上官七死死盯了她们好一会儿,突然激动抓住徐一流:“你要做什么!你把我们都害了!” 徐一流瞥了眼她眼球上的红血丝,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巴掌。 其实,徐一流是不喜欢打人脸的。 非必要情况她不想用这种带着些羞辱的方式去叫醒一个人,像曾经的孔月明、盛莫,她都尽量选择拍肩膀或者背部。 但…… 她暼了眼那边楼道口冒出的吸血鬼。 现在就是必要情况。 脸部的肿痛和灵魂上的折辱让上官七怔愣地站在原地,的确让她清醒了。 她看着徐一流不知道拿着什么朝吸血鬼冲了过去,而吸血鬼也像是看不到其它人般,只对徐一流一个人死命地扑。 出于上次不愉快的合作,盛莫没有立刻上去帮徐一流,而是一边观察徐一流是否需要帮助,一边试着安抚上官七:“别怕,别急,现在不动手迟早全玩完,你活了不是吗?” 上官七:“……” 诡异的是,听完这些她心里还真舒服了一些。 她倒是也不算很笨,因恐惧产生的憎恨和愤怒消退后心情复杂,想到了盛莫没有表达完全的意思。 越是时间靠后,越是不抓紧时间,随着体力和精力下滑,她们通关的可能性就越低。 上官七怔怔地看着徐一流和吸血鬼缠斗的身影:“不是杀不了吸血鬼吗?” 盛莫耿直地说:“不是啊,徐一流找到了杀吸血鬼的方法。” 这句话出来后,只见手里不知拿着什么的徐一流,在将吸血鬼的手足折断扭曲后,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狠狠地朝吸血鬼的脖颈刺去。 上官七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终于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断裂的画框。 第5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2) 奇迹般的,之前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对其造成伤害的吸血鬼,此时竟然真的失去了动静,倒在地上血液直流,不再动弹。 徐一流坐在吸血鬼身上,平复下呼吸,伸手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和愈发强烈的困意。 污染程度加重了。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她也要变成吸血鬼了。 上官七跑到她身边,担忧地问:“画框能杀吸血鬼吗?我还以为你是骗十一的。” “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徐一流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清洁工能杀污染物,伥鬼却不一定。” 有的伥鬼像活人一样可以被杀死,有的伥鬼则总会复生,不惧怕伤痛,杀死它们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 比如说这些吸血鬼。 用伥鬼的画框,恰好就能夺去伥鬼的性命。 徐一流在确认半身像中的人都是伥鬼后,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肖十一有可能没死。 可她没时间去确认那家伙死没死了。 周围没有规律的脚步声赫然增多。 “徐,徐一流……”盛莫不禁朝她靠近一些,“你到底让霍知也去干什么了?我们,我们真能对付……” 对付十一个吸血鬼吗? 徐一流同样没时间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过说实话,她其实也不能准确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她的脑袋太困了,能够维持神智处理眼前的事情已经是极致,根本没办法去想季衔星那边的事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季衔星发现了什么缺漏,而这个缺漏,是徐一流没办法可以去解决的,所以她连说都没说。 上官七脑海一片空白,原本消退的肾上腺素在和周围十一个吸血鬼对视后重新分泌,她的身体自行去拿起地上的画框,作为唯一的武器去抵挡扑过来的恶兽。 血肉伤痛中,她将争斗时断裂的画框插进其中一个吸血鬼的腹部,同时向后滚去,躲开另外两个吸血鬼的扑击。 当她狼狈不堪去抓新的画框时,她十分庆幸没有缺席家族给她报的防身课程。 不能死,不能死…… 她嘶吼着将徒手折断的木制画框没入吸血鬼的口腔,手掌鲜血已然鲜血淋漓,上官七默默给自己记上二杀,抬头却发现两边都扑来了新的吸血鬼。 躲不掉。 躲不掉! 死亡的惊悚让她的浑身鸡皮疙瘩乍起,腿脚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上官七无法克制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她等到的是落在脸上的液体。 她听到了人类短促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略微狰狞的面孔。 是徐一流。 徐一流站在她的身后,身体微躬,双手各拿着一根断裂的画框,交错没入吸血鬼大张的口腔,鲜血从她的手和吸血鬼的口中落下。 真正的双杀。 上官七跌坐在地上,双肩颤抖:“谢,谢谢……” 她无法形容这一刻内心的震撼,见徐一流没有理会她,只是将两具尸体放下。 这时,上官七反应过来,恍恍惚惚去看四周,站起身四处环顾,才发现其它七个吸血鬼竟然都以各式各样的姿态死在了一楼。 盛莫躺在地上一边拧自己,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徐一流有些嫌弃地看自己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服,见上官七还在发愣,手拍了拍她:“不用谢。” 反正她只是想拿贡献度而已,顺手救个人。 救人才不是她的本意。 上官七抿抿唇,往日天真矜贵的人低下头,竟然显得有些乖巧:“这些东西解决了,那污染物,要怎么办呢?” 徐一流用力地掐着自己:“马上,马上。” 她抓起地上的一具吸血鬼尸体,指挥盛莫:“把所有画框聚集到一起。” 别说被她使唤的盛莫,一直在旁边的上官七都看出来她的意思了—— 把吸血鬼的血,滴在画框上。 徐一流使唤盛莫并非是使唤他习惯了(可能吧),主要目的还是看他眼皮一直打架,怕那50万没了。 有事做,盛莫确实精神了些,捡散落一地的画框时也触碰到了一些吸血鬼的尸体,他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吸血鬼伤口流出的血,然后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这些血的味道越来越像…… 红酒了? 他正沉思着,余光瞄见了什么东西,迟钝的脑袋尚且没有作出反应,后背就被人可劲一踹,趴在地上。 他的鼻子! 徐一流踏着盛莫的脊背,液体顺着她的小腿流到盛莫身上,脚尖因疼痛轻轻勾了勾。 她弯腰拔下小腿上的尖刀:“死在肖石井手中的尸体多被切割,伤口丝滑少有断裂,因此警方推测肖石井善用刀具,而实际上,肖石井更善用的,是飞刀。” “我说的没错吧?” 她揉了揉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注意力始终在那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身上。 昏暗的古堡大厅,地上遍布尸体和血迹,上官七看着画框发愣,闻声转头才发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多出来一个人。 捂着鼻子的盛莫爬起来,瞧见了徐一流腿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后背一凉。 看那个高度,要是徐一流没踹他,他断的可就不是鼻骨了。 浑身是血的肖石井无声地打量着这个高挑、杀意外露的女人。 这张脸,她看久了才觉得有些眼熟,但仍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徐一流笑了一声:“不记得我是吗?没关系,死者哪里需要记住凶手?” 熟悉的话语在肖石井脑海中炸起,却让她更疑惑了。 十一年前,肖石井杀了一名好心收留她的盲人教师。 那名教师弥留之际拼尽性命去伸手抚摸她的脸,而她高高在上地怜悯着这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性命,但很快,她的耐心散尽,折断了盲人的手。 她说:“死者哪里需要记住凶手?” 按理说,当时现场不存在第二个人,这场凶案被她用火灾掩盖。 一直到三年前,她因玩性大发连续作案,才引起警方注意,在这之前她始终逍遥自在,应该没有人知道那句话,甚至说都不该有人知道那件事。 徐一流便瞧见肖石井盯着她,由衷困惑地问: “你是谁?” 第5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3) 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徐一流笑了出来:“杀你的凶手。” 钝感如现在状态的盛莫,都察觉到了徐一流这时的杀意。 但肖石井不是傻子,三比一的局面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她本想着忍下徐一流的背刺,借用刚刚那一刀来当作双方各不相欠的示好,讨好这几个人以获得更多的贡献度,并准备在最后关头多送几个去死。 却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并且远比她想的知道的多。 于是,她跑了。 在徐一流【火眼金睛】的称号作用下,她高达88的敏捷非常醒目,就算徐一流三人花费全力去追,都很难有完全把握追上。 “爷爷的!就放她这么走了吗?”盛莫嫉恶如仇的心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直接将其捉拿归案。 徐一流握着那把尖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她握着刀柄,作挥舞状轻轻摇摆手腕,嘴上轻轻念着数字。 三。 二。 一。 尖刀脱手而出,朝着那个奔逃的背影飞去。 肖石井察觉到时,那飞刀已经没入了她的后背。 她含着血遥遥回头,看到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无声说了几个字。 活着等我。 杀你。 “诶,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扑克牌。”盛莫惊讶地说出心中的第一想法,“原来你还会扔飞刀。” 上官七皱着眉不说话,看着徐一流出神。 徐一流重新拎起吸血鬼的尸体,挨个将吸血鬼的血淋在这些画框上:“交给你们个活儿,去把每个房间中的没有脸的画像都泼上这东西的血。” “扛着尸体跑上下三层?”盛莫震惊,“算了算了,我还是把那些画像都拿下来吧——说起来,为什么不直接烧了?” 徐一流说:“你可以试试。” 这画框的质地奇怪,像木头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皮质感,画布更是滑腻无比,多半是点燃不了的。 况且这里压根找不到火种,墙上的灯根本就是假的。 盛莫不懂,但是不耽误他听话,想明白前就赶紧跑去和上官七一起摘画框。 没过几分钟,他和上官七一后一前发出共同的疑问: 十二个吸血鬼杀光了,为什么污染度进度还是0? 站在客厅掐自己的徐一流很快等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 十几分钟前。 霍知也背着季衔星在黑暗的通道中摸索,直到看到了一束光亮,她才松了口气。 “这里有光,难道还有伥鬼?”霍知也心一紧,有些害怕,“我们没人喝过那红酒啊。” 季衔星说:“里面没有伥鬼。” 霍知也不安地反复问:“真的吗?” “我之前问过丁四。”季衔星板着一张脸,冷淡的声音反而让霍知也很安心,“确认过这里只有没有脸的画像,是可以控制的——” 她的声音忽然消失。 霍知也吓了一跳,以为周围发生了什么:“谁!出来!” “没事。”背上的季衔星说。 霍知也拍拍胸口:“你突然不说话,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随着霍知也的步伐前进,那个小礼拜堂的全貌逐渐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个很普通,刻板印象中西幻片常出现的礼拜堂模样。 唯一不寻常的东西,就只有横着中央的棺材。 季衔星看了眼那个棺材,又看了看墙上那副没有脸的半身画,说:“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走廊的半身像都是有脸的,清洁工不能控制灯光明灭,那些画像半夜会化成有形的伥鬼,杀死每一个半夜后出门的清洁工。 而房间内的半身像是没有脸的,清洁工可以控制灯光闪烁明灭,似乎对清洁工完全没有害处——是这样吗? 在霍知也说自己的脸差点贴在半身像上的时候,季衔星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仔细对了一遍几人的行为出入,除去床板里的吸血鬼外,霍知也和她们唯一不同地方就在于开关过灯。 其它人基本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没有关过灯。 因此,将这些信息滤过一遍的季衔星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开关灯的次数达到某个阈值,清洁工会永远留在画上。 这是一个相当隐蔽的死亡触发点。 季衔星趴在霍知也背上,骨头都被咯得发疼,嘴角向下。 反正,应该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去开关灯。 “要不,你先在角落呆着?”霍知也取下画框,干脆利落地向墙上狠狠一敲,在其断裂成两半后看向季衔星,“等我动完手。” 季衔星当然没有意见,她一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有点怕。”霍知也不断地做深呼吸,告诉自己姐姐给她长久报的课不是白报的。 她走到那个棺材前,将厚重的棺木拉开。 “怎么这么重?”霍知也难得觉得有一点点吃力。 棺木盖刚拉开一角,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扒住盖子,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前猛推。 沉重的棺木盖轰然落地。 霍知也错愕地看着里面的人缓缓坐起:“是,是你?” 不远处,季衔星仍旧面无表情。 棺木里面擦着双手的优雅男子,赫然就是第一天招待她们的管家。 “贵客们过得不错,我和主人们,就都放心了。” 管家站起身,从棺材中爬出来:“您应该见过我的主人们了吧?” 霍知也怔愣间听到季衔星喊:“他也是吸血鬼,杀。” “呵呵。”管家用手帕擦着手,闻声只轻笑,转过身季衔星。 霍知也握紧手里的画框,眼盯着他露出来的后背,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可是预想中的血流不止没有出现。 就像之前徐一流杀不了伥鬼一样,霍知也手中的画框没入后心,仅仅是破开了一层皮肉,连半点血珠都不曾!” “季衔星……季衔星!” 她慌乱下,下意识就是去问季衔星该怎么办,可是转眼间就发现面前背对着她的人不见了。 那人完全没有理会霍知也,步步朝着角落里的季衔星走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你叫季衔星,是吗?” “你很特别。” 第5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4) 特别? 霍知也的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 好油腻的话…… 不过,季衔星特别?特别在哪里? 霍知也脑海顿时闪过几个词:特别聪明、特别矮、特别弱。 她脑袋乱哄哄的,管家却已经走向季衔星,姿态优雅,速度却极快,季衔星尽力逃了一段,很快就被逮到了。 他握着她的脖子,将她慢慢向上举,微笑着看她的脚尖一点点脱离地面,轻声说:“优质灵魂,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变成我的养料永远留在这里吗?” 霍知也吓得慌乱无措,立刻就要重新捡起那画框去救季衔星,可当她的目光投过去,就对上了季衔星的眼睛。 她被掐的气息微弱,可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她。 那副样子一瞬间让霍知也想到了恐怖片,浑身发冷。 人在害怕的时候,目光要么会飞快移开,不敢直视;要么就是控制不住一直盯着看,哪怕心中的声音在喊着快跑。 霍知也现在就属于后者。 于是,她便看到了季衔星发红的眼珠斜了斜。 管家另一只手咬破了无名指,血液从他的指腹流出,将他发白的唇都染出几分鲜艳:“来,和我签订契约,摆脱你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永远留在这里。” 他掐着季衔星脖子的手松了一些,可季衔星体质差,尽管他没有那么用力,他还是感到手下断了一根骨头。 管家:“……” 还好没死。 他若无其事地抓住季衔星的肩膀,企图用这种方式重新维持将季衔星拎在半空中的状态,然后—— 季衔星的胳膊脱臼了。 管家优雅的面孔僵硬了一瞬。 这一刻,他内心只有几个字:她怎么就这么脆? 他不得不将脸色发白的季衔星放下,沉默半晌后半蹲下,怜悯地伸出自己的无名指:“喝了它,你会拥有强壮的身体。” 季衔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句话不仅没有什么诱惑力,而且侮辱性很强?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管家,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管家但笑不语。 季衔星说:“你想要我的灵魂,还是说,是想要我们这种人的灵魂?” 管家微笑道:“我只要优质产物。” 季衔星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很聪明,可我不能把这些告诉你。”管家笑道,“但如果你和我签订契约,结果就不一样了,你会自己知道这些。” 季衔星追问道:“‘不能’?” 管家惊讶于她的敏锐,却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无奈地说:“对付主人们的东西,可不能对付我,还没有学乖吗——” 他不紧不慢地转身,却被一道庞大的黑影笼罩。 看清那是什么后,他眼中的淡定骤然消散:“你怎么——” 轰! 灰尘和木屑四溅。 “咳,咳,咳……”季衔星虚弱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朝霍知也那里走。 霍知也揉了揉有些酸的胳膊,将这明明没打过架,但是伤得最重的拎起来背到身上:“你也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拿那个棺材砸他能有用?诶,等等,我看看死了没,我要补刀。” 她说罢便不管背上的人了,抓住那庞大笨重的棺材猛地抬起。 底下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我……” 霍知也吓得尖叫一声,果然没死! 她登时下了狠手,哐哐猛砸三下。 “死了吗?”霍知也拿不准,背上的季衔星懒得说话。 于是她又抬起来。 底下的声音还在:“你……” 霍知也又尖叫着,一脸害怕地重新框框猛砸。 这个过程重复了四五次,最后,她还想再来的时候,被季衔星拦住了。 她不解地扭头。 季衔星:“……已经成泥了。” 霍知也恍然大悟,但是没有放下心,而是将棺材抬起来,瞪着眼盯着地上需要打马赛克的泥看。 季衔星不得不问:“你在看什么?” 霍知也认真地说:“我怕他复活,如果再复活,我要抓紧时间补刀。” 她振振有词地说:“很多影视剧中,反派都是忘了补刀才被主角反杀,绝不能犯这种错误!” 不能给它拿复活甲的机会。 季衔星无可反驳。 霍知也盯了好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复活后,又将那棺材奋力劈成好几瓣,铺在地上的肉泥上,才满意地拍拍手:“应该没问题了。” 已经昏迷的季衔星:我快死了。 霍知也没得到季衔星的回答,一时非常疑惑,直到发现脖子间季衔星的胳膊开始放松,才大惊失色:“季衔星!你不要死啊!” 她将人抓到怀里,猛地摇了摇:“醒醒,醒醒,徐一流说不能睡的!” 面无血色的季衔星:“别,别摇了……” 见她没死,霍知也才松了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不过就算没死,季衔星应该也没力气挂在她背上了,还是抱着她吧,说起来她的胳膊不是脱臼了吗…… 季衔星注意到这小蠢蛋的目光:“我自己接的。” 霍知也惊讶:“你还会自己接胳膊?” 难不成还指望你吗?季衔星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关节脱臼是常有的事,次数多了就学会了自己接。 霍知也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她没力气,便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她走。 虽然季衔星没解释为什么棺材有用,但是霍知也吓了一下又一下,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这棺材都能关住管家,当然就能对他造成伤害啊! 诶,说起来,这是不是跟那什么“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话很像?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吗? 想不起来了。 霍知也胡思乱想地抱着人往回走,走了一半又想起来忘了拿画框,急匆匆跑回去拿。 奇怪,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她脚步顿住,很快再次自己给自己解释:应该是那管家的味道太浓了。 想清楚后,霍知也急着去找徐一流会合,脚步加快了几分。 躲在阴暗角落的肖石井:“……” 差点就出去捡漏了,那怪力女怎么还掉头? 她见管家出现的时候,打着默默苟住,就算那俩人死了,等徐一流过来解决,她说不定能趁机做些什么。 直到她看到,那个哭哭啼啼一脸害怕的夹子音女孩举着至少两百斤的棺材,朝那管家跑过去。 肖石井:……她死都不会出去的。 …… “那个,你们是不是,快要通关了呀?” 徐一流抬起沉重的眼皮,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想打架是吗?正好我无聊。” 第5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5) 林九林十:? 这对双胞胎立刻疯狂摇头,一边摇头一边还摆手后退:“不不不,我,我们只是想安全回家。” 徐一流看了眼说这话的林十。 说实话,这对双胞胎外表带给人的欺骗性不亚于肖石井。 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脖颈间流连。 感觉是个威胁,不如把人留这里好了…… “我们回来啦!” 徐一流抬头就看到霍知也抱着季衔星屁颠屁颠跑过来。 她被杀戮浸透的脑子在这时清醒了。 不能这样。 徐一流不动声色拧了腰间的肉一把,警告自己。 不管是因为污染,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能丧失某些东西。 杨局明女士将那称为人性,她自己将其称作底线。 当杀人能让她复仇、保住性命、达到某个目的时,她能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但是她心里知道,杀戮必须要有一个度。 这个度是人和野兽的区别。 她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人,否则多年之后下去了,杨居明女士会生气的。 霍知也立刻就想告诉徐一流刚刚那管家的事,但她看了眼林九林十后忍住了,选择凑到徐一流耳边叽里咕噜一通。 徐一流的眼中闪过暗色。 她听了后立刻就猜到,这次任务污染物数量的怪异,必定和管家说的话,或者说管家这个存在本身有关。 具体猜测得到任务结算的时候验证。 霍知也说完,怒目瞪向林九林十:“徐一流,这两个人怎么办?还没给季xi……十二报仇呢!”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 大小姐倒是替季衔星记仇。 林十躲在姐姐身后。 林九紧张地说:“我们已经道过歉了,没必要再抓着不放了吧?” 徐一流瞅了瞅霍知也怀里的人。 真就这样带她们通关,别说季衔星,她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毕竟现在的任务里季衔星是她的人。 徐一流思索片刻,唇角泛起笑意,附耳问了霍知也一个问题。 霍知也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徐一流笑意更深,转头看向那对双胞胎: “这样吧,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这件事在我这里就一笔勾销。” 至于季衔星那里,就不关她的事了。 林九林十相看一看。 林九谨慎地问:“你先说。” “第一件事,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所住的省份。”徐一流挠了挠脸,轻飘飘的话打消了林九林十的撒谎念头,“哦,忘了说,我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挺强的,多半能看出人有没有说谎。如果让我看出来你们说的是假话,我就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你们应该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人吧?” 地上横尸遍布,血色没有渗透的空间难以寻见,林十低下头,林九握着她的手,稳定心神:“我叫林云,我妹妹叫林霄,我们是海城人。” 徐一流仔细瞅着她的脸,确认她没有说谎:“云霄是吧,云朵的云,九霄的霄?” 林云林霄不情不愿地点头。 “名字取得还不错。”徐一流说道,“至于那第二个条件……” 林云林霄绷紧神经看着她。 徐一流指了指霍知也跑来的方向:“我有个想杀的人,跑那边去了,你们去把她带过来,估计躲哪里了,记得多搜搜。” 林云怀疑地问:“真的是人吗?” “那当然。”徐一流相当真诚地看着她,“我发誓,真的是人,你们还认识,而且我还能发誓,那人受了重伤,估计快死了。” 林云林霄闻言渐渐放心,反复问徐一流就这些吗? 徐一流点点头:“就这些。” 双胞胎立刻就转身向那边走去。 眼见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走远,徐一流的笑容才渐渐加深。 肖石井确实是人,也确实受了重伤快死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肖石井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瞧着自己特地留出来照明的几个画框,见有一个上面的纹路变得明显,立刻薅过来一旁的吸血鬼尸体,往上面浇血。 是呀,她确实想留点底线给自己。 但是。 徐一流笑眯眯看了眼霍知也怀里昏迷的人,轻声说:“不给她出口气,不履行承诺,她下次还会不会愿意合作,那就说不准了。” 她声音小,光顾着听周围声音的霍知也疑惑地问她:“你说的啥?” 徐一流偏过头,恰好错过季衔星睁开的眼,淡淡地说:“没什么。” 楼上,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声。 这声明显是惊吓意味的尖叫渐渐变作哭声,之后逐渐减小,才没让热心群众霍知也冲上去帮忙。 过了一会儿,盛莫和上官七陆续抱着画框走下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脸被啃掉一半的陈越和颤颤巍巍帮忙抱着画框的洛五。 徐一流先是迅速清点了一遍画框数量,确认没有出错,才将目光投向那几个人。 还好还有几个画框没有被清除,不至于说一楼完全漆黑一片,她们暂时还拥有视物的能力。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就这样,陈越还没有死。 血挺厚的啊。 不过他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死死抓着洛五的衣服不松手,生怕对方丢下他似的。 洛五将东西放下,哑着声音说:“谢谢你们带我通关。” 徐一流托腮笑道:“你能活下来,该谢谢自己。” 不管是运气,还是什么,能在刚刚那十一个吸血鬼被画框引到一楼前存活,这几个人的运气都不错。 盛莫有些别扭:“不是我想带他们下来的,洛五跟着上官七,陈越撵上来了,我刚好碰到。” 徐一流心中发笑。 这人完全就是把她当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恶人,居然还要跟她解释一下。 不过这样也不错。 上官七泪眼婆娑地跌在地上,一幅画像从她的手中抖落:“丁姐,丁姐……” 她忽然看向徐一流,顾不得任何形象,抱着那幅画急切地爬到徐一流面前:“救救她,求你救救丁姐!” 徐一流看了眼那幅画。 上面的脸俨然是丁四的脸。 洛五揽住上官七的肩,犹豫了下:“求——” “别!”眼瞧着这人要跪下来,徐一流一把给他掀起来,“我救不了。” 第5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6) 让她救人? 这不说笑吗? 徐一流心中极其荒诞,她从没想过这个词能和自己绑在一起,没再看上官七和洛五的脸,拿过尸体就开始浇血。 “我救不了。” 洛五忍不住说:“可你这么厉害……” “我能飞吗?我能上天入地还是能成仙?”她唇角流露出些许冷笑,深浅不一的血液遍布她的全身,在幽若的光芒上让几人分不清是阎罗还是鬼怪,“我只管杀人,再啰嗦,我就用我的办法让你闭嘴。” 上官七定定地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掉下:“我是海城上官家的上官锦,如果你能救下丁姐,我愿意用一百万作为酬劳,你有谈价的空间。” “诶,这么贵?”徐一流还真心动了。 这比霍知也和盛莫出的价格加一起都贵。 她再次转头看了那幅画好一会儿,惋惜心痛地摇摇头:“我真挺想救的,但是没办法是真没办法。” 一百万啊,她也许可以加到两百万的。 洛五还想说什么,被上官七一把压下:“别说了。” 他焦急地看着上官七,看她的泪痕渐渐干涸:“可是丁姐人那么好……”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上官七认清了现实,自嘲道,“还有,我们太弱。” 救人与否,本来就不是本分,况且,她倒是看出徐一流这人重利益高于其它,一百万没有打动她,那就是她确实救不了。 洛五垂下头,被丁四关照的回忆和徐一流的冷硬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些混合在一起不断发酵,让他霍然起身,沉着脸抢过一具尸体,唰唰就要往剩下的二十来份画框上浇。 “洛五!”上官七不赞同地出声,却没有去拽他。 他的动作震惊到了霍知也和盛莫。 这两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洛五:不是,你疯了吧? 活着不好吗? 果然,她们听到了一声玩味的笑。 上官七心情复杂地看向那个慢步走来的女人:“他不是……”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说话?”徐一流站在洛五身侧,笑道,“让你们产生了可以跟我抢贡献度的错觉?” 洛五红着眼看她:“是大家一起——”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徐一流松开按在他脖颈处的手,改换成脚踩在上面,笑容如真似假:“带你们通关,就乖乖待着,没有关公的能力,想和我耍刀吗?” 脚下的人挣扎的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动静。 她的目光投向另一旁的上官七:“你说呢,没有我,你们能通关吗?” 上官七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烧得厉害,艰难地说:“不,不能。” 徐一流笑容更加灿烂:“那跟我抢什么呢?你们有什么资格呀?” 语气温柔可亲,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喘不来气。 是的,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出力了。 她也允许这些人拿一点点贡献度,但现在,这些人让她不爽了。 她不乐意了。 “霍知也,盛莫。” 被浓厚的困意压着,内心充斥着厌烦的徐一流点了两人的名字:“把剩下的赶紧解决。” 冷不丁被点名,霍知也有些高兴,看了眼旁边的盛莫,发现他居然在打瞌睡,不满地给了他一巴掌:“干活了!” “痛!啊!”嗷嗷叫的盛莫从睡意中艰难清醒,“我的骨头,天姥姥……你咋不打死我?” 霍知也没收住力,略微心虚地薅起地上的尸体,飞速浇出一片:“干活了干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对上徐一流的眼神,盛莫肚子里的怨言咽了下去,麻利地上手动作。 上官七如芒在背,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一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向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还是0。 看来那个猜测是对的。 随着最后一块画框被霍知也撒上血液,一楼也整个陷入黑暗:“oK啦!” 徐一流瞥向系统面板: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已完成)。】 果然如此。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数据出现异常,检测到任务区域污染物出现异常&%#%*】 像之前的任务一样,黑暗和建筑皆如潮水般消退崩塌,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除了少数几个气息奄奄的,其它人的神色各异。 前面的机械声大家都挺熟悉,可后面的话就不是了。 没了睡意困扰,盛莫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疑惑地说:“异常?” 他和最近的霍知也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 季衔星终于睁开眼,从霍知也怀里挣扎着跳下来。 “我们出去再说。”徐一流含笑对她说道。 季衔星脸色依旧惨白,语气倒是一贯的平静:“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下次没那么危险的任务,如果我们一起,让我拿贡献度。” 徐一流逗她玩:“为什么?” 季衔星说:“我太弱了,容易死。” “这确实。”徐一流不禁失笑,脚还是没从洛五身上移开,踩得死死的,“我考虑一下。” 季衔星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但是她不能总是这么脆皮,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一天,真不小心把命玩没了,徐一流想了想还真的会觉得很可惜。 “乙级奖励比甲级奖励高,我只要乙。”季衔星尽力想说服她。 但她实在是太脆了,说完这句话就直直倒在地上。 眼没合上,还在盯着徐一流看:“没力气了。” 徐一流:“……” 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季衔星? 她扫了一眼,林云林霄都被肖石井折腾得不轻,挂了伤,而肖石井……太好了,还剩一口气。 徐一流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迎着肖石井的目光笑容灿烂,终于舍得将洛五踢到一边,快步朝她走过去,一把抓住肖石井的头发:“系统说还有一分钟,这一分钟,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你杀不了我。”落到如此境地,肖石井反倒笑着,眼中倒映着徐一流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什么猎物,“你不信,可以试试。” 徐一流立刻就明白了:“称号作用是吧?” 多半是类似于复活甲的东西。 可惜肖石井没能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忐忑,只得到了由衷的喜悦:“还能杀你第二次,挺划算的。” 徐一流轻飘飘地说着这些,手上没有半点停顿,将肖石井的脑袋往地上砸。 不远处满脸鲜血的洛五被上官七扶着,看着断了气的肖石井颤抖着呢喃:“疯子,她就是个疯子,这种人……” 后面的话被上官七捂住了。 徐一流没搭理他,只是盯着逐渐消散的肖石井沉思:“还真能复活啊?” 任务区域在这时溶解崩塌。 【清洁工徐一流、霍知也、盛莫、季衔星、上官锦、林云、林霄、肖石井、洛英、陈越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红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 2.&*#¥ 3.¥#%^】 徐一流:“……” 出bug了是吧? 第60章 结算回归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特殊贡献员工为霍知也、季衔星。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21,常用币种15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然而,系统的通报还没有结束。 【本次任务区域出现异常情况,系统扫描已结束,感谢各位清洁工做出的卓越贡献,异常已圆满解决,特别发放每位员工补偿奖励自由属性点*3。 请各位清洁工继续努力,勇往直前完成更多清洁任务!】 徐一流问:“任务异常具体是什么?” 系统:【宿主没有察看权限。】 徐一流便问:“那怎么才有察看权限?”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以及相关擦边问题答案的察看权限。】 呦,还会查漏补缺了。 徐一流不死心地追着问:“那个管家是污染物吗?”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 徐一流:“管家知道系统和清洁工的存在对吧?”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 徐一流:“管家是怎么有自我意识的?” 系统:【宿主没有……】 徐一流:“关于任务……” 系统:【宿主没有——】 “没有什么啊?”徐一流似笑非笑地说,“说下去啊。” 系统沉默了。 徐一流意味深长地说:“说急了吧?不是你的错,我原谅你,但是我还是要鄙视你的耐心。” 她垂眸笑,敛去了眼底的玩味。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系统不是,或者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一套运行程序。 它的背后有所有清洁工无法接触到的意识体存在操纵。 系统仍在沉默。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它的回答,眼瞧着结算页面的时间快要消耗殆尽,便索然无味道:“我要抽取随机称号。” 希望这次的随机称号不是被动类。 【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徐一流获得“盛气凌人”称号。】 徐一流:“……你是不是故意骂我的?” 系统:【称号随机抽取,不能指定。】 徐一流严重怀疑这句话中的水分,不过称号换不了,她拿这系统没办法,摆摆手:“解释作用。” 系统:【“盛气凌人”称号作用下,对其它清洁工与任务区域所有生物,言语行动上的负面反应将产生翻倍效果,请宿主合理使用。】 徐一流:“……”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她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强制退出了结算页面。 对了,进任务前她在哪里来着? 几秒后,饭桌前的三人目光交汇,齐齐陷入了沉默。 想起来了。 霍知也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皱着眉努力地想,然后就看到徐一流和季衔星不约而同地开始狂吃。 她顿时想起来了,大怒道:“你们居然骗我!我还没有原谅你们!” 现在想想,当时的她在她们眼里就像个傻子! 徐一流含糊不清地说:“睡,不起,哎,泥部额麻?” 季衔星不语,只是一味地吃喝。 “我,我,我……我生气!”饭菜的气味渐渐飘入她的鼻子,霍知也后知后觉地捂住腹部,“哼!” 她恶狠狠地给自己夹了只虾:“吃完再说!” 徐一流一边吃一边摇头。 哎,这傻孩子,饿到现在居然先吃虾,等她剥完,她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出了任务,她们全放松下来了。 身上的伤是没了,可是饥饿感和疲惫感却还在,这任务系统明明说的是和进入任务前状态相同,但这几次任务下来,徐一流发现该饿还是会饿。 似乎饥饿感与精神上的负面状态并不能消除。 书店老板看着时间,上楼来看看她们吃的怎么样了,结果刚抬头,就发现三人的目光唰唰全看过来了。 她莫名背后一凉:“怎么了?” 为什么都看她? 徐一流率先反应过来,笑道:“没事,没什么,我们在说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八卦,有些警觉。” 总不能说是在任务里习惯了草木皆兵。 老板恍然大悟,目光看向桌子上干净的碗碟,难掩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三个小姑娘吃不完一桌子菜,还想着菜都是贵的好菜,等会儿在自己将就吃了。 结果居然都吃光了。 看来要点外卖了,她有些惋惜。 徐一流懒洋洋地问怒目而视的大小姐:“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吗?” “不用。”霍知也愤愤着戳手机,“有做这个的人。” 这里是她的安乐窝,她收拾出来是给自己享福的。 徐一流托着腮疑惑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个学校附近的大房子,不比这里舒服吗?” 从刚进来的时候,徐一流就有这个疑问了。 看样子像是叫完了人,霍知也放下手机说:“我姐不让我住外面,她会生气的。” 徐一流看了看这精装修的小窝。 这和住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吧? 霍知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得意洋洋地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喜欢这种小小的地方。” 多有安全感啊! 徐一流想了想,委婉地说:“下面有楼梯,还是书店。” 不算很秘密吧。 季衔星在那位大小姐开口前说:“楼梯有门,看建筑构造,还有其它入口。” 霍知也喜笑颜开:“你果然聪明,对,我当然放了其它入口,平常那个楼梯的门都不会开的。” “原来如此。”徐一流夸道,“那还挺精巧的。” 季衔星附和道:“嗯。” 霍知也顿时无比地愉悦,大手一挥:“看你们说话这么好听,我就不生你们气了。” 徐一流唇角翘起:“你真大度。” “嗯。”季衔星还是附和。 两人相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不得不说,霍知也是真的很好搞定。 霍知也叫来的人也很快,说话的工夫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了。 “我们回宿舍吧。”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 反正下午没课,她就想先睡个天昏地暗。 季衔星也是这么想的。 霍知也已经打开了房门,露出她两米二的大床,困得睁不开眼:“直接在我这里睡呗,回去好麻烦……” “我们没带睡衣。” 徐一流已经进去了,季衔星还在门口犹豫。 霍知也闭着眼爬上床,不以为意地说:“这里的被子被单每天都要换的,没啥。” “感谢大小姐。”徐一流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大大咧咧就扑倒在了霍知也旁边。 霍知也嘟囔道:“不要这么叫我,好羞耻。” 门口驻足的季衔星没有动作。 徐一流转头睁眼看她,见她看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懒洋洋冲她勾勾手: “室友,来,睡会儿。” 季衔星脚尖挪了下。 她走了进来。 第61章 现实世界 躺在床上,霍知也轻微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徐一流侧着轻声说:“我试探过了。” 关于系统。 “嗯。”季衔星还睁着眼,“结果是什么?” 徐一流唇角向下:“不简单。” 不是简单的机械程序。 季衔星看着天花板:“管家不是污染物,他是伥鬼。” 过了会儿,徐一流翻过身,闭着眼仰躺着:“都快碎成渣了,难怪数量是问号。” 甲级任务就算难,应该也会给出具体的污染物数量,但是这次的数量居然是一个问号。 既然是工作,应该不至于故意为难她们,除非系统后台被污染物入侵了。 后来结合各个吸血鬼的分布,墙上画像的数量,她不得不确认最差的那个猜测是这真的——所有的伥鬼都是污染物的碎片。 而且哪里还出了问题,她们这些清洁工居然不能亲手杀了污染物,只能靠两种不同伥鬼的互相作用灭掉它们。 系统有明确说过,清洁工拥有对所有污染物的清理能力。细数之前徐一流做过的所有任务,所有污染物她要么能亲手杀了,要么能亲手撕了,要么亲手烧了。 就没有这种清洁工本身无法对污染物产生伤害的。 直到霍知也告诉她管家的存在,这让徐一流意识到,这所有的异常都来源于管家这个特殊的存在。 根据霍知也的转述,徐一流推测是污染物的某个伥鬼产生了自我意识,在这之后开始吞噬污染物本身的力量,导致污染物分裂得七零八落。 所以管家会声称所谓的“主人”。 至于清洁工的灵魂对他的作用,徐一流估摸着应该类似于养料,而且管家应该是接触到了系统规则的存在,并且仍然受限于规则,才不能直接对季衔星动手,要求季衔星和他签下契约。 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她想着想着,忽然,她听到身边的人莫名笑了一声。 徐一流稀奇地睁开眼转头:“你笑什么?” 季衔星居然会笑吗? 但当她转过去看的时候,季衔星脸上的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季衔星翻身,背对不看她:“没什么。” 只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徐一流倒是笑了:“睡吧,睡吧,回头还有事做。” “什么事?”季衔星问。 徐一流慢吞吞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半晌后。 从踟蹰中下定决心的季衔星开口问她:“你和肖石井……” 然后她就听到了徐一流的呼噜声。 季衔星:“……算了。” 反正也不是她的事,她管什么? 这么想着,季衔星没多久就陷入了昏睡。 三人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去拉窗帘,所幸窗户做了特殊处理,外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不过阳光还是能照进来。 空调驱散了夏日的暑气,室内静谧慵懒,三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在柔和的阳光中沉沉睡着。 四个小时后。 徐一流被霍知也的电话铃声叫醒。 “喂?谁啊?姐?” 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心想,好像每次脱离任务后睡眠质量都会很不错。 平常她基本都是浅睡眠,深度睡眠很少。 徐一流坐起身,旁边的季衔星还没醒,蜷缩着熟睡。 “知道了,知道了,啥?你已经到宿舍楼下了?”霍知也没控制住嗓门,回头看了眼还睡着的季衔星,匆匆打开门出去,“姐~我,我现在,不在宿舍……” 她心虚的神色太精彩,徐一流一边看着,一边感叹这种不会遮掩心事的人可真可爱啊。 在徐一流的思维里,听话的才可爱,不听话的那就叫麻烦。 季衔星还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抓着徐一流的衣服问:“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二分。”徐一流刷着手机,随口道,“大小姐要回寝室了,我们也回去吧。” 季衔星懵懂地坐起身,目光还有些呆滞,头发果然又翘起来了。 “好。”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 这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不装酷,平常拽得跟什么非主流小学生一样。 霍知也推开门,探头勾手:“走,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对个口供。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了,然后在大学城逛了一圈,玩得太开心忘了时间。” 徐一流比了个oK的手势。 季衔星不知道清醒了没,反正是跟着点头。 “走吧。”徐一流揪着季衔星,拖着这应该还没醒完全的聪明脑袋去卫生间,一起洗了把脸。 这下季衔星是真清醒了。 她就这么清醒地……被霍知也拖上了那辆显眼的三轮车。 宿舍区的保安似乎认识霍知也,十分殷勤地给她大开方便之门,慷慨放行:“慢走啊,小心点儿!” 看出徐一流的疑惑,开着三轮车的霍知也解释道:“我家一个阿姨的远房亲戚,他的工作是我姐找的关系。” 学校保安,事少又安全稳定。 她大大咧咧地说:“杨阿姨做饭最好吃了,要不然我姐才不会随便给人安排呢。” 她没说为了留住杨阿姨,她姐还给阿姨买了房和车。 她怕徐一流听了立马就去报名。 觉得鼻子有点痒的徐一流尽力无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低头看手机。 盛莫给她发了99+的信息,开头还是有用信息,约她今天晚上去吃饭,然后问她要不要带上季衔星和霍知也,让她拉个小群啥的。 后面她一直没回,他就急了,一直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最后居然一直问她还活着吗。 徐一流:“……” 这家伙就不困吗? 看消息发到了两个小时前才消停,估计是想到她去休息了,扔下一句“我睡午觉,记得给我回信息”就结束了这几百条的消息轰炸。 徐一流懒得跟他长聊,但还是拉了个小群,将霍知也三人都拉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将方晓意也拉了进去。 “姐!” 快到宿舍楼下,霍知也兴高采烈地冲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挥手:“姐!”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三轮车,霍珏:“……” 很想装作不认识。 真的。 第62章 建群(现实世界) 霍珏当然认出了徐一流,并且对此感到十分惊讶。 她想挖的人居然和她的妹妹是舍友。 但她没她的傻妹妹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目光在徐一流身上稍稍停顿,笑着对霍知也说想请她的舍友一起去吃个饭。 一旁的徐一流听了,立刻就想拒绝。 不过霍知也替她们拒绝了:“我们好累的,不想出去吃饭,姐,你怎么不早点说?下次要跟我预约。” 大小姐的声音本来就夹夹的,故意去撒娇的话,这种感觉简直就是翻倍增长。 霍珏倒是习惯了,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跟你们预约好不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头再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看向了徐一流。 徐一流像是恍若未闻般偏着头,似乎是出神。 人精般的霍珏看出了她不走心的伪装,哄了霍知也两句就走了。 霍知也将三轮车停到宿舍楼下的非机动车车棚:“这个位置我也买了,之后我们停这里。” 话里的意思是以后就用这个上课。 季衔星想反抗,被徐一流笑眯眯地按住了肩膀:“行啊,之后我们还能去一起游泳。” 敢自己逃,就别想让我把最高贡献度让给你。 季衔星,败。 三人一起往楼上走,霍知也低头看手机,瞧见盛莫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疑惑地说:“徐一流咋又拉了个群?这谁啊?” 她盯着盛莫的昵称【sm】,支支吾吾道:“徐一流,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爱好……但是也不用介绍给我们吧,我们……” 徐一流:“……” 盛莫就不能别用自己的姓名缩写当昵称吗? 她无语地说:“是盛莫!他自己的名字缩写,你让他备注。” 霍知也顿时息声:“哦。” 原来如此,她就说徐一流看起来不像那个圈子的人,不对,她像是会假装是S但是趁机把人往死里打的人。 霍知也胡思乱想着艾特盛莫,让盛莫改群备注,顺便也给自己改了备注。 徐一流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上去:“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也是我们的同事。” “噢。”霍知也瞅着方晓意的头像,犹疑道,“怎么看着这么正式?” 不像是同龄人。 徐一流随口道:“辅导员,我们学校的。” “难怪。”霍知也了然,并感叹道,“能和老师当同事的机会可不多诶。” 季衔星顺着改了备注,过了一分钟后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方晓意”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她同意了。 徐一流刚喝了口水,拿起手机一看99+的消息,有些头疼。 这些人真能聊啊。 sm:【你们好.jpg】 霍知也:【?】 sm:【?】 霍知也:【@sm改一下群备注】 盛莫:【改了】 盛莫:【要一起去吃个饭吗?我还欠徐一流一顿饭,正好一起去,我请你们】 方晓意:【[微笑]你们好!】 盛莫:【你好。】 方晓意:【大家都是那个吗?】 盛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 方晓意:【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盛莫:【您是老师吗?[玫瑰]】 方晓意:【[微笑]是的,我是学校的辅导员,你是海城大学的吗?】 盛莫:【我不是,我是海政的】 方晓意:【我知道了。】 方晓意:【有机会可以来海城大学玩,海城大学的荷花湖很不错。】 方晓意:【最近荷花开的很好。】 ……(99+) 刷视频刷了好一会儿后,霍知也才想起来,忙回头问徐一流和季衔星:“盛莫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你们想去吗?” 徐一流还在扒拉消息,说:“明天吧,躲不掉。” 她其实不太想去,但说不准还得合作,而且她还有事情想麻烦盛莫,不好拒绝。 “我……” 徐一流听出季衔星明显的拒绝意味,转头笑嘻嘻地说:“小十二,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你想要最高贡献度的,对吧? 季衔星:“……我去。” 浑然不觉的霍知也苦恼道:“我也想去,但是我明天……算了,我不去了,我有点事。” 成功拉下季衔星,徐一流已经心满意足,反正不能让她自己去和盛莫那个愣头青单独吃饭,那家伙闹哄哄的,拉上季衔星,起码不是闹她自己一个人。 群内,她打断盛莫和方晓意客客气气的聊天。 徐一流:【@盛莫明天晚上,我和季衔星去,霍知也有事】 盛莫:【收到,地址我会提前发给你们】 盛莫:【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衔星:【无】 徐一流:【随便】 盛莫:【那吃烧烤吧,到时候随便点,我请客】 徐一流:【本来就该是你请客】 盛莫:【……】 方晓意:【qAq】 莫名的,徐一流竟然能从这三个字母组成的颜文字中看出方晓意的意思。 她无奈地给方晓意私发消息:【明天有事,下次老师一起吧】 方晓意:【没关系,老师很忙的,别放在心上。摸摸头.jpg】 看着那幼稚的表情包,徐一流忽然想起来方晓意其实就比她们大了十岁,尚且属于青年的范围。 与此同时,她也惊讶于自己。 怎么感觉她和方晓意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徐一流认真反思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通关任务后的副作用。 调养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她耳边冒出来一阵歌声,往左看去,原来是旁边大小姐捣鼓着蓝牙音箱放音乐。 徐一流侧过身,胳膊夹着椅背。 季衔星正坐在床上,抱着一本书在看。 她抬头扫了一眼,瞧见书名中“运动”二字,禁不住想笑。 大小姐的蓝牙音箱放着某女团的甜歌,大小姐半个身子挂在床上晃来晃去:“徐一流!季衔星!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吃食堂。” 见徐一流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霍知也立刻从床上落下来:“我也去。” 徐一流立刻警告她:“不开三轮车,食堂就和我们宿舍楼隔条路。” 霍知也哦了一声。 嘿嘿,姐姐说的果然对,大学的室友都是好朋友。 “哦对了。” 徐一流拉门的手顿了顿,转头道:“别忘了三十万转账。” 差点忘了,幸好幸好。 这可是钱啊! 霍知也:“……” 好朋友……吧? 第63章 剩夏(现实世界) 徐一流没想到自己会赖床。 她从很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早早起床,赖床这两个字按理来说早就被驱逐出了她的字典。 然而,事实就是,她赖床了。 不仅按掉了震动了五次的手机闹钟,还一觉睡到了被霍知也摇醒的地步。 “徐一流,徐一流!我们要迟到了!” 徐一流被摇得头昏脑胀,来不及想其它的,快速翻下床换衣服,一手拿漱口水,一手去翻昨天买的二手书,直到冲出门骑上大小姐的三轮车,脑子才回过神:“季衔星呢?” “她好像早就出门了。”霍知也半躺在三轮车后座,娇滴滴地说。 虽然知道霍知也本音就是这样,不是故意夹出来的,但冷不丁地一听,徐一流还是打了个激灵。 哪怕两人尽了最大努力,匆匆赶到教室从后门溜进去也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专业课人少,最后一排还有座位,两人坐下后,徐一流才发现讲台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一脸笑意的方晓意。 她翻开书,摆出认真听课的态度。 霍知也拿出买的新书,见她听课也跟着听课,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般点了一下又一下。 众所周知,大学的上课和中学时代不同,只要不吵吵闹闹影响老师,在下面睡觉或者玩手机基本没有老师会管。 也有少数老师比较严格,上课甚至会没收手机。 显然,方晓意并不严格。 但听课的人却在这个班级里占多数。 徐一流拿着笔勾画出知识点,跟着班里的人一起笑。 她记得这门课的老师姓薛,多半是薛老师临时有事让方晓意代课。方晓意的授课风格非常灵活有趣,不像许多大学讲师拘泥于课本与ppt,会进行许多学生感兴趣的话题拓展,互动也不具有压迫性,将知识点巧妙融入了看似玩笑的话语中。 一堂课下来,许多人就算没有记笔记,知识点也都掌握得七七八八,有性格极度外向的女生还问老师有没有开设什么选修课,哄的方晓意笑声连连,表示等她们大二的时候可以选修她的影视鉴赏。 “诶?下课了?”霍知也揉揉眼,茫然地问徐一流,“我怎么睡着了?” 徐一流背上双肩包:“我去食堂吃……” “别去食堂了。”霍知也下意识打断她。 徐一流皱皱眉:“我……” 霍知也撇着嘴说:“你和季衔星都是,都需要补充营养呀,她矮矮的,你气色差差的,补补吧补补嘛。” 有走得晚的同学因霍知也酷似撒娇的声音侧目。 徐一流想起系统面板的备注,沉默半晌后道:“我气色很差吗?” 她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人模人样的,多精神啊。 霍知也认真地点头:“黑眼圈,头发和皮肤状态也不好,不是说不刻意护肤的不好,是缺营养的那种不好。” 不管家庭情况多么一言难尽,她毕竟是精养长大的人,自然能看出徐一流的营养不良。 季衔星就更不用说了,过于矮还可以说是遗传因素,瘦得就像一把骨头,霍知也背她的时候就心惊胆战的,怀疑她有没有七十斤。 说着话,徐一流忽然发现坐在前排的季衔星居然没有先走,就站在位子上等她们说完话。 看出徐一流的惊讶,霍知也笑嘻嘻地说:“我睡觉之前给她发消息了,让她等着我们。” 她开开心心地拉着徐一流的手:“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还去我的秘密基地。” 路上,徐一流听霍知也说要包她们的一日三餐,便不假思索地拒绝。 季衔星也是。 但霍知也振振有词地说:“我最讨厌一个人吃饭了,每次生活助理给我准备的饭菜我都吃不完,好浪费!” 单蠢的大小姐有时会爆发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奇怪说辞:“而且,我问过营养师了,照你们那样吃饭,就算再过几年,健康值不会下降都不错了。” 因为这两个人身体底子太差。 徐一流还好,季衔星是肯定会出问题。 季衔星不会被这么容易绕进去,一针见血道:“我们现在有钱,完全可以自己找营养师。” 徐一流没说话,若有所思。 “那不一样。”霍知也反问她,“找合适的营养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雇佣人每日送饭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步骤,哎呀,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弄这些啊!” 大小姐说着有点生气:“你敢说,如果我不提这个事情,你会想到在吃饭上下这么多功夫吗?你恨不得钻书里睡觉,徐一流天天都在想着赚钱,我都给你们最简单的方法了,你们干嘛不同意呀!” 为什么不同意? 这些事情,的确是霍知也说的这样。 可以说,对她们百益而无一害。 徐一流目光偏了偏,从后视镜瞧见季衔星垂眸,避开霍知也探究的目光: “我不习惯。” 徐一流收回目光,面色不改地开三轮车通过学校大门,在心里复述了一边这四个字。 我不习惯。 霍知也困惑了一瞬,随即哼了一声,嘀咕道:“次数多了就习惯了,而且,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觉得亏欠我什么……” 她后面的声音低了一些,身体坐正了许多,倒不像是在和她们说话,反倒像是自言自语: “钱对我来说就像空气,扇扇风就有了,我只是想有人陪我,只是这样而已。” 徐一流将三轮车停到霍知也专用的车位,倚在座位上,没回头:“你想找陪玩的话,花钱就可以,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还是不够多。” 霍知也眨眨眼:“那我给你们钱,你们陪我呀。” 徐一流脱口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霍知也看了看一边沉默的季衔星,炎热的天气仿佛蒸干了空气中的所有水分,说话久了,她就有些口干。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是原本那样,不大不小,偏偏又像根带着尖头的牙签,戳破了什么:“我的提议对你们没有坏处,我也能给足够多的钱,你们却不同意。” 徐一流想,她明明能为了钱做任何事。 季衔星呢,她在想什么? 徐一流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们曾在对视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利己。 将利己奉为圭臬的两人,在这种时候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下三轮车的时候,霍知也撑开用来防晒的伞,快步走在她们前面。 夏天的阳光实在很晒,落在她的蓝面黑底的防晒伞上微微反光,她没多久就走得远了些,驻足回头,脸上尚未消散的胆怯中竟然绽开了一个笑,如之前那样挥手,娇滴滴地跺脚: “快点儿跟上!” 第64章 试探(现实世界) “这边!” 隔老远,徐一流就看到他了。 平心而论,盛莫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该有的棱角有,不该有的油光没有,穿着黑色短袖黑色长裤一身黑显得较白,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不说话的时候,任谁都会因为这样一张脸对他有几分好感。 一张嘴傻气就冒出来了:“我带了个朋友,你们不介意吧?” 徐一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不能提前说吗?” 哪有人到了才通知多了一个人的? 这么一说,盛莫就愣了下,两眼看天:“应该没事吧,他挺受女生喜欢的,你们应该也不会讨厌的……吧。”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平常去参加什么聚餐,大家都很高兴他带上那家伙来,甚至很多时候比起他,其它人更喜欢那家伙,所以时间久了,他就习惯不问直接把人带来了。 徐一流问他:“那他是同事吗?” 盛莫老实地说:“不是。” 徐一流:“……” 特别想扇他。 盛莫像看出了她眼底的危险光芒,连忙对季衔星说:“来来来,这家烧烤店老好吃了,可以自己上手烤,也可以让服务员帮忙。” 他一边给季衔星让路,一边推着徐一流带着几分讨好地说:“我来烤吧,我特擅长烤肉烤串。” 徐一流没好气地说:“糊了你自己吃。” 盛莫说:“我就没烤糊过。” 随着他的带路,两人走进这家规模不小的烧烤店,店铺装修说不上高端豪华,但是色调……让人很有食欲,而且看起来就蛮干净的。 徐一流冷眼瞧着他带路,见他好歹开了个包厢后才收起不满的神色。 这家伙还没有太离谱。 包厢里是有人的,盛莫推开门时,他正背对着三人站着,半仰面在看着什么。 徐一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包厢墙上高处的一副半身像。 她顿时向盛莫露出便秘的神情:“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杀的太多,现在看见这种东西有些膈应。 连古井无波的季衔星,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盛莫尴尬地说:“我真没注意,不是故意也不是有意,还有这俩词有区别吗?” 别说徐一流膈应,他也膈应啊! 没看到还好,这会儿看到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背对着她们的那人像是看入迷了,听到她们说话才转过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你们好。” 看清他的脸,徐一流愣了愣。 她最近碰到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盛莫不说了,大小姐就算坐三轮车都上了表白墙,任务中碰到的方晓意、洛五、上官锦都是非常出众的相貌。 但没有人的脸能有眼前人这般的冲击性。 别的不说,盛莫就够白了,可江与云往那里一坐,生生比盛莫又白了一个度。 她脑子里冒出网上非常火的一套诗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还有什么静若闻风梳柳色…… 呸呸呸,徐一流一边在脑子里唾骂自己的劣根性,一边面不改色地坐下,指挥盛莫把墙上的画弄走。 那人不知道这幅画怎么了,心中疑惑,但还是拦了下:“让人打包起来,我想要这幅画。” 这画仿佛烫手,盛莫见他喜欢,直接塞给了他:“你拿着你拿着,我看着瘆得慌,带走带走。” 他带着不解站起身,往外走。 盛莫在后面喊:“江与云,记得跟服务员说一声可以开火了。” “噢。” “等一下。” 江与云临关门前被喊住,他向那笑盈盈的女孩看去:“怎么了?” 徐一流说:“再拿两盒餐巾纸,桌子上的不够。” 旁边这聪明脑袋吃饭的时候最爱擦来擦去。 江与云轻轻点头,关门。 盛莫大剌剌地说:“这我发小,江与云,帅吧?” 徐一流不置可否地说;“他不是同事,你带他过来,是他知道了什么吗?” “不是。”盛莫摇摇头,摸了摸耳朵,“他不爱出门,不爱交际,整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家里人要求他必须每周跟着我出门两次,怕他宅死在家里。所以我去哪儿都经常喊上他,这不,今天习惯性就叫他来了,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不叫他了。” 徐一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却出于礼貌没问。 但盛莫瞅明白了,主动解释道:“那家伙也是个天才,学啥都快得很,中学没跳学是他家里人怕他和同学年龄差距大被孤立。到了大学,他一年内就修完了所有课程,毕业论文啥的都交上了,专心研究画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他不直接去报艺考。” 说着还瞅了季衔星一眼:“如果他跟我一样,不知道你俩智力值谁更高一点。” 季衔星说:“无聊。” 徐一流双手交叠撑在下巴,笑道:“既然他这么聪明,会不会直接看出来清洁工的事?” 盛莫陷入深思。 季衔星说:“不难。” 盛莫忽然看了看徐一流,又看了看季衔星,狐疑道:“怎么感觉你们在憋什么坏水?” 季衔星不说话。 徐一流微微一笑:“你感觉错了。” 只是,她们在听到盛莫说江与云很聪明时,想到了一个关于系统的试探。 如果她们没有透露清洁工的任何信息,只故意流露出一些细枝末节,那非清洁工的人是否能从这些东西种推测出清洁工的存在? 还是说,会被系统修正? 只要把握好尺度,系统应该很难去判定这种擦边球行为,也无法去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进行替换,说不准还真行。 假如证实了这一点,那就能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要进行这一切,首先需要的就是一个足够聪明敏感的人。 江与云似乎十分合适。 聪明,更重要的是,带他来的盛莫某些方面足够……钝。 “噢对了,饮料我喝橙汁,你们喝什么?”看到江与云和店员拎着一瓶橙汁进来,盛莫才想起来去问她们这个问题。 徐一流要了啤酒,季衔星喝白开水。 盛莫见徐一流看向江与云,将橙汁放到他们中间,说:“他跟着我喝橙汁,低血糖多喝甜的好。” “哦对了,江与云儿,她叫徐一流,她叫季衔星,都是我……偶然遇到的朋友。” 哪来的儿化音?徐一流心道。 江与云瞥他一眼:“收收儿化音,恶心。” 他看了徐一流和季衔星一眼,很快垂眸:“不用管我。” 徐一流扬眉的同时抿抿唇。 气氛虽然怪异,但盛莫弄烧烤还真有一手,经他手出来的肉类烤串无一不是外焦里嫩,鲜香四溢,让本对他有意见的徐一流看他顺眼了几分。 “怎么样,徐一流?我的手艺是不是还不……” 错。 【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第65章 乙级红色,死校(1) 前几次听到这声音,徐一流还会受惊,现在,事不过三,她已然是相当轻车熟路,淡定地等待系统通报。 乙级任务还好,难搞的还是红色区域。 上个任务区域虽然标着红色,实际上却出现了管家那样的意外,并未让徐一流认识到红色区域真正的特征。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2。】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49,进入中型任务范围,请宿主不畏困难,勇往直前。】 49? 徐一流微怔,有些震惊。 也就是说算上自己,这个任务一共有五十名清洁工。 这下是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挨个认人,就算还用数字代称,从一到五十也会让人烦不胜烦。 若没有认识的人,独行未尝不可。 她打着的主意随周围环境凝实后顷刻消散。 原因无它,盛莫那家伙就在她不远处。 “徐一流!救我!” 急风微冷,独属于高楼的气息在五感恢复后就扑面而来,这里是一个天台,她站在天台与楼梯相邻的大门处,而盛莫,则站在天台的栏杆上摇摇欲坠,眼瞧着就要往下落。 徐一流来不及看周围环境,三两步跨越堆积的杂物,在盛莫坠下前抓住了他的小臂。 “你是铁吗?这么重!” 她吃力地将人往上拉。 盛莫支撑着全身重量的手臂更痛,身下是六层楼的高空,嘴上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是你力量值太低了吧!我这是正常,疼疼疼,你别掐我!” “这种时候还敢嘴贱,也不怕我把你扔下去。”徐一流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却也因此被盛莫提醒,想起来一件被她抛之脑后的事。 上次任务的属性点还有没有分配,一共24点,这会儿还是赶紧用了。 她飞速分出些心神去分配属性点。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84(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90(健步如飞,可提升) 体力:95(强壮如牛,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89(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3(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95(正常)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24点属性点堆下来,徐一流的综合身体素质大幅增强,趁着身体多出力气的时机,她猛地将人提了上来。 之前应该也能提上来,但是不会像现在轻松。 徐一流满意这种状态,不忘记埋汰盛莫:“还说我力气小,你不是一直练武吗?怎么就掉下去了?我看你是重心不稳,没练到家。” 坐在地上的盛莫活动了下疼痛的关节:“不是我的问题,换个武术大师来,刚刚也得掉下去。”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细细的一根栏杆上,还是单脚站立,身形更是向外倾倒,这要他怎么自救? 饶是盛莫自小练武,重心稳当,这一下也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预警。 直到他看到了徐一流。 徐一流走到栏杆边,向下环看。 全国大同小异的教学楼,操场,食堂,远处的办公楼和宿舍区…… 她垂眸:“又上高中了。” “咋破破旧旧的?”盛莫四处瞅,“这墙上多久没粉刷了?” 墙面坑坑洼洼,多有破损,上面还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以及部分非主流语句。地面更是灰扑扑的,不存在什么贴砖和木板,纯是水泥地,摔在地上估计又脏又疼,打扫也麻烦。那天台的大门倒是铁的,可惜已经锈迹斑斑,若是有人不小心划伤,破伤风疫苗是必不可少的。 不仅仅是这个楼,从高处放眼望去,整个学校都是这种风格。 他虽然在山里修行过,可上学都是在市区的私立学校,压根没见过这种可以说是破旧的装潢,惊奇不已。 徐一流把手揣进兜里:“习惯就好。” 除去刚刚的惊险,开局天台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两人大致记下周围地形和建筑分布,不至于下去的时候迷路。 “这楼梯阴森森的,还有苔藓。” “好阴暗啊,大白天都不咋能看清楚。” “地上灰好厚,感觉不像是有学生待的地方,这里不会是废校吧?” 徐一流和他一前一后在楼梯上走着,听着盛莫一句又一句的话,随口接道:“你真指望红色区域有一大堆学生?” 盛莫脑中顿时出现了人山人海的僵尸学生追着自己跑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徐一流在五楼走了一圈,没进任何一个教室,仅仅在门口看一眼,确认都是普通上课教室,看桌椅数量和摆设,应当就是应试教育严重的地区风格。 走廊尽头是女男厕所,她没管什么性别,两个都进去看了。 兴许是因为没人,所以没什么臭味,就是有着厕所特有的清洁剂气息。两个厕所都采用蹲坑的形式,每个坑位用一道简陋的矮墙做形式上的分隔,连门都没有。 “这……”盛莫震惊了一次又一次,显然是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学校。 厕所门口设的有大镜子,镜面还算清晰,边边角角生了些绿色藓类。 出来的时候,徐一流往镜子里看了眼,总觉得这镜子里的自己绿油油的。 二人往楼下走。 盛莫还在身后时不时说句话,她感觉自从和盛莫熟了些后,这人就逐渐暴露出些碎嘴子的属性。 话是真多。 空荡荡的楼道中,两人的交谈和脚步声浅浅回响,看着楼梯下面循环的阶梯,让人莫名产生一种走不到尽头的压抑感。 徐一流速度很快,照刚才的模式看遍了四楼的教室和厕所。 “要挨个看完吗?”盛莫忍不住问。 他总觉得这里阴森不适,虽然目前什么都没有,可给他的感觉还不如危机四伏的商场和古堡。 徐一流正要说什么,突兀的水滴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回头看向厕所镜子前的洗手池,清晰地看到,从右往左数第二个水龙头,正在缓慢滴水。 见她看的出神,盛莫莫名不敢出声。 直到下方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第66章 乙级红色,死校(2) 盛莫吓了一跳。 “愣什么!下去看看啊。”徐一流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跑下去。 有盛莫去查看,她不用这么急,还有时间去观察那个水龙头。 说起来,这里难道还有水吗? 她这么想着,试着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以防水溅出来,徐一流只拧开一部分,细细的水流落在水池中,流入圆形的孔。 刚流出来的水看着还是透明的,落入水池才能瞧出……有些发绿。 这水最好不要喝。 徐一流关上水龙头,听到下面乱糟糟的,似乎是盛莫在追着另一个人跑,大声叫着什么。 盛莫吼着:“你别跑!站住!” 被追的那个人:“啊啊啊——” 徐一流:“……” 不跑才怪。 她带着一肚子的无语,快步下楼,挨着墙站着,没有着急插手。 等到被盛莫追着的那人路过她的眼前,她才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衣领。 是个黑瘦的女孩,敏捷是80,难怪盛莫没追上她。 她被徐一流抓住还在哇哇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徐一流选择采用简单粗暴的老办法,用力在她的肩膀上打了一巴掌:“看清楚,是人。” 疼痛果然是让人平静清醒的最好方式。 女孩总算睁开了眼,不再挣扎扑腾,确认抓着她衣服的确实是活人,这才收起了胆怯,不满地说:“你吓我干什么?” 徐一流松开她:“没人吓你,自己胆小乱跑,怨不得别人。” “你!”女孩说不过她,这才回头看追着自己跑的盛莫,瞪着眼说:“就是他,一直追着我,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烦死了!” 盛莫一脸的莫名其妙:“我都让你停下来了,是你自己不听的。” 女孩说:“屁!” 盛莫:“……” 徐一流见盛莫吃瘪,插嘴问道:“在他追你之前,你就在跑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女孩后怕地凑近她一些,说:“我刚刚听到一个教室里有讲课和很多人的声音,但是里面根本没人,才吓得乱跑的。” “具体是什么声音?”徐一流问。 女孩回忆道:“就是那种,班里上课时会有的声音啊,说话、回答问题、讨论啥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盛莫:……你才发现啊。 他看了看面不改色的徐一流。 这人经常会有一股压迫感,被她询问时总会情不自禁说实话,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徐一流扬起笑道:“大家都是同事,分享些信息是正常的,我也会跟你说我遇到的事,不公平吗?” 女孩狐疑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问你,你不要骗我。” 徐一流微微一笑:“那当然。” 女孩眼珠一转:“我现在就要问你,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 她还指了指盛莫。 徐一流面色坦然:“我叫徐柳易,你呢?” “盛……盛孟。” 天杀的徐柳易!他差点就把自己真名说出来了。 女孩奇怪地看了眼盛莫:“你结巴啊!我叫越遥,遥远的遥,记住了没?” 徐一流没耐心继续说这些,笑着说:“既然认识了,要一起行动吗?” 盛莫还想说赶紧分开,闻言讶异地看向徐一流。 “那……那也行。”越遥本就有些害怕,自然不会不同意。 徐一流不由分说地就要继续观察三楼,顺便问她:“你还记得是哪一间教室吗?” “不在三楼,在二楼,我是胡乱跑上来的。”越遥说,“你不会还想去看看吧?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怕死吗?” 徐一流简单看了一圈三楼,任越遥询问,脚步速度不变:“不解决污染物,早晚会死的,小心点没事的。” 越遥明显不同意这种话,可盛莫不想搭理她,只跟着徐一流走,她没办法,只能跟着。 比起重回让她害怕的地方,她更不想落单。 徐一流很快到了三楼,瞥了眼越遥,温声道:“是哪间教室?” “是,是,是这个。”越遥不情不愿地带她到了挨着厕所的那间教室。 路上徐一流顺带着看完了其它教室,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包括越遥说的那个教室,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和其它教室一样,破旧灰败,桌椅歪倒,黑板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 见没有什么异样,越遥提着的心放下了些:“看,没啥,我们走吧。” 一直走得很快的徐一流却没动,反而问她:“你听到声音前有做过什么吗?” “为啥还不走?”越遥着急地说,“我啥都没做啊,一睁眼就在这里,然后到处走了走看看,没敢轻举妄动,结果就听到里面就声音。” 徐一流默了默。 盛莫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往下跑?下楼就是一楼,外面不比楼里安全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问住了越遥,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太着急了……要你管!” 她不想承认自己蠢,用提高的声调掩盖尴尬。 “我们走吧……你在做什么?” 徐一流推开门:“进去啊。” 盛莫疑惑道:“你不是不进去吗?” “进去干嘛啊!你就不怕里面有啥吗?我都说了刚才里面有声音!有声音!”越遥急切地阻拦,大嗓门有些刺耳。 徐一流抬抬手:“有问题才要进去,不进去怎么找污染物?你再叫的话,我会打晕你或者让盛孟捂住你的嘴。” “我才不要他碰我!”越遥心里不满,声音却老实地压低,“我小声点就是了,你们快点出来。” 盛莫跟着她进去了,越遥却死活不愿意进去,就站在门外。 徐一流巴不得这样,没管她。 “桌子里也没有书。”盛莫看了眼桌洞,“但是有字诶,xxx我喜欢……额,算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一流已经从后门走到了讲台上,捏起讲台上有些潮湿的粉笔,在黑板上试着写下一行字:污染物出现。 盛莫:“……” 很想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就叫无语。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抬头看黑板上面的钟表。 钟已经不走了,停留在4:43分。 她似有所觉地问盛莫:“你觉得现在是几点?” 盛莫脱口道:“七点半吧,我们约的就是晚上七点多吃烧烤。” 徐一流:“……谁问你这个了?我说的是任务区域时间。” “噢。”盛莫往外看了一眼,“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感觉,没有表,不确定。” 天色渐暗,还有些明亮,没有出现黄昏,配上这个温度像是夏季的傍晚前。 第67章 乙级红色,死校(3) “我猜,她听到声音的时候,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三。” 徐一流指了指头顶的钟:“现在时间不对,所以我们听不到。” 盛莫恍然,随即皱眉:“其它教室有钟吗?” “没有。”徐一流走出教室,“我注意过了,只有这一间教室有钟。” 盛莫跟着她:“你之后想……” 他想问她是不是想明天四点四十三过来,瞧见越遥后声音息了下去。 越遥催促道:“看完了吧?看完了我们就赶紧走,天黑了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呆着!” 她催得再紧,徐一流也没有随着她的话离开,而是照样先去看了看厕所。 “还看什么厕所啊!有什么好看的?”越遥忍不住说,“走吧走吧。” 盛莫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多话?你烦不烦啊?” 越遥不服气地说:“谁让你们到处乱跑?这里明明就这么危险,正常人都该赶紧走吧?是你们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盛莫想让徐一流帮忙理论,但徐一流从男厕所出来后就走下楼了。 她像是全然不把越遥的话放心上:“走吧,去看一楼。” 越遥顾不得跟盛莫继续吵,赶紧小跑着跟上:“我就说赶紧走。” 盛莫带着一肚子气下楼。 然而到了一楼,徐一流还是把所有的教室和厕所都看了一遍。 越遥郁闷地说:“到底有完没完?” 不过,虽然徐一流这两个人让她郁闷,还是有其它让她高兴的事情的。 那就是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徐一流和盛莫从厕所出来就看见越遥在和一群人说话,她大致数了一下,除了越遥大概有十几个人,应该都是偶遇后抱团的。 越遥大概是迫不及待想摆脱徐一流和盛莫,十分积极地和其它人搭话,回头看到她们,还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徐一流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越遥心里纳闷。 徐柳易确实长得不错,人模人样的容易博得她人好感,但是也没有好看到这种程度吧? 人群里那个白白净净、说话娇滴滴的女生还有绝对不止小帅的盛孟,哪一个不比徐柳易模样吸睛? 奇怪。 她偷偷跟已经互换了姓名的一个男生说:“她们可神经病了,净往危险的地方去,傻子才跟她们一起。”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一个跑得飞快的身影朝那两个“神经病”冲去。 “徐——” 霍知也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开心地冲过去抱住她:“太好了你也在!” 大小姐小声说:“我感觉人太多了,就没有说我的真名,我跟她们说我叫霍芝芝。” 所以她刚刚很想大喊徐一流,但是硬生生压下来了。 “徐一流,你也取个假名吧,反正上次古堡的人只知道我们的姓,不知道名字。”她在徐一流耳边小声地说。 徐一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徐柳易,记住。” 霍知也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聪明,那他呢?” 她说的是盛莫。 盛莫说:“盛孟,霍芝芝……一定要叠词吗?” “你有意见啊?”霍知也哼了一声。 盛莫已经跟越遥吵烦了,撇撇嘴随口道:“有啊。” 霍知也抬起下巴:“那就有吧,谁管你的意见?” 她笑嘻嘻地拉着徐一流:“这回多少钱?我包听话的。” 徐一流心情不错,难得产生了给点优惠的想法:“十万,大优惠。” “你,十五万。” 盛莫嘀咕道:“为什么我的又比她贵?” 霍知也:“嘿嘿。” 除了霍知也,还有熟人。 徐一流瞧了瞧那边被围着的人,不禁想笑。 方老师这种性格,还真是很受欢迎。 只见方晓意和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那些人终于让开了,她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徐……” 徐一流打断她:“徐柳易。” 方晓意一愣,随即莞尔道:“我知道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吗?人多力量大。” 徐一流扫了一眼她那边的人,明确表现出和方晓意一路的有五个人:“不了,分开吧。” 人多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方晓意有些惋惜:“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 霍知也主动地咳了咳,说:“我叫霍芝芝。” “盛孟。”盛莫跟着说。 方晓意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是群里的人,笑道:“我是方晓意,你们可以跟她一起喊我方老师,很高兴当面见到你们。” 徐一流简单和霍知也、方晓意交换了目前为止遇到的线索。 霍知也开局是在另一栋楼三楼,纯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探索,遇到了人就跟着,没让自己落单,也没发现什么。 而方晓意则是也发现了水龙头有水,教室通电等事情。 比较让徐一流在意的是,方晓意说她们那波人里有人一直说自己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离她们不远不近的,怀疑有人跟踪。 “他有接触什么东西吗?”徐一流问。 方晓意摇头:“问过了,没问出来。” 她也在想徐一流说的教室的钟,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直到方晓意那边的人来催,方晓意才叹口气:“大家互相照顾,有线索分享一下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徐一流笑了笑。 方晓意又挨个叮嘱了霍知也和盛莫,让两人感到很奇妙,尤其是霍知也。 盛莫挠挠头:“方老师真热心啊。” 霍知也呆呆的:“像妈妈一样。” 徐一流一人给了她们后背一巴掌,没管其它人:“走吧,趁着没有天黑,把这个学校大致逛一圈,顺便选个过夜的地方。” 熟人这么多,可惜少个好用的季衔星。 不过有方晓意在另一边传递消息,说不准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了,那个越遥好像在说你们坏话。”走的较远后,霍知也说,“我耳力好,听到了。” 徐一流不在意:“管不住别人的嘴。” 况且她的行为的确是在压榨越遥身上的价值,对方有怨言是合理的,哪怕越遥并不讨喜。 倒是盛莫很讨厌她,却也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只说:“说吧说吧,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一定要带着她。” 徐一流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没想明白的话,智力值最好再评定一下。” 盛莫:“……” 她骂得好脏。 他偏过头,嘀咕道:“我当然知道是为了找那个房间拿线索,但是问问就行了吧,用不着带着她。” 徐一流平静地说:“既要拿线索,又不给对方起码的甜头,资本家招牛马还有在头上拴根胡萝卜,你连胡萝卜都不栓,真不怕她故意给你假线索吗?” 给越遥的甜头,就是多人一起行动的安全感。 她这人平日虽然挺虚伪的,但是当她利用别人的时候,除非对方妨碍到了她的利益,她不会站在莫须有的高度计较对方的态度。 有来有往,刚刚好。 盛莫一噎,随即闷声说:“反正我就是说不过你。” 霍知也笑嘻嘻地打趣他。 听着她们的说笑,徐一流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见她神色不对,霍知也紧张地问。 徐一流下巴微抬,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示意她们看去: “有人,跳楼呢。” 第68章 乙级红色,死校(4) 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毕竟这种任务区域,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跳楼? 可当霍知也和盛莫看去,却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那是她们将要去的办公楼,有十层高,装了电梯,最顶层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霍知也心惊胆战道:“她在干什么呢?不会真要跳下来吧?” 不远处的地方,也有人在和她们看这同样的场景。 徐一流注意到了,但并不知道,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人在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宛如魔怔般停下了手边要做的事情,入迷地盯着天台边缘的女人。 女人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间,随着风飘来飘去,遮住了她的面容。 视力极好的人,方能从那头发后窥到几分惨白和红唇。 她低着头,身体也随着风轻轻摇晃,仿若下一刻就要从边缘跌下。 徐一流紧紧盯着,心底划过说不出的诡异。 她总觉得那人模糊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下一瞬,女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自天台轻飘飘滑下,直直地向下坠落。 其实坠落的过程很快,总共不过几秒,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一寸寸下降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了她头发向上掀起,露出空洞的眼神和血红的唇,看到她落地前渐渐转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看向注视她的人。 在她血肉模糊的前一刻,徐一流看到她与自己对视,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徐一流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这也太奇怪了…… 真有意思。 霍知也脸色发白:“徐,徐一流,她怎么,和我,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也是?”盛莫忽然没控制住音量,大声问她。 霍知也快速点头,轻轻拍了拍胸口:“对呀对呀,把我吓坏了,感觉在看自己演的恐怖片。” 说着话,她离徐一流更近了点。 徐一流任她挨着,问盛莫:“你看到的是男的?” 盛莫神色尴尬,古怪地说:“不是……也是女的……就是,脸跟我一模一样……” 冷不丁看到顶着自己脸的女人跳楼了,盛莫很难不受冲击。 所以比起惊恐,他更多的是惊吓。 徐一流看了看不远处惊慌难掩的几人:“看来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脸。” 这污染物在做什么? 广撒网? “走,我们去看看那尸体还在不在。”徐一流兴致勃勃地拉着霍知也去。 “可是好吓人啊。” 盛莫嘴角抽搐,感觉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一个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居然是兴奋,另一个害怕是真的害怕,眼泪一直在打转,但是徐一流一拉她就去,该哭哭,腿上速度可半点没拖拉。 也难怪徐一流爱带她玩。 盛莫吐槽着,见两人走得越来越快,赶紧加快速度跟上。 “呕——” 想到去看尸体的当然不止徐一流,刚刚被她瞧见的几人比她们离得近,自然到的更快,此时五个里面有三个都在扶着同伴呕吐。 现实生活中,跳楼后的尸体往往会被警方火速处理,并且会隔离开人群,这一方面是为了尊重死者,一方面是方便调查,还有一方面就是为了保护围观群众。 原因无它,跳楼后的尸体四分五裂,躯体扭曲暂且不说,高楼跳下的头颅少有完整的,几乎都要变成一地的……脑花。 徐一流三人还好,经历过几个任务怎么说都该习惯了,除了有的膈应外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但貌似那五个人都不太行,三个狂吐不止,一个颤颤巍巍,只有剩下的那一个还好,紧紧皱着眉盯着尸体看。 不过,就算他状态不错,也被同伴拖着,腾不出手去查看尸体。 倒是让徐一流钻了空子。 徐一流慢慢悠悠蹲到了尸体旁边,注意避开了地上的那滩东西,冲在场的几人问:“我看看嗷,我就看看脸哈,大家一起看吧。” 说着,她就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纸盒。 五人里状态不错的那个人以为她拿的是火柴,立刻出声阻止:“暂时不要焚烧,也许有什么线索。” 徐一流在他的目光下从木盒里抽出两只一次性手套,一边将纸盒放回口袋,一边奇怪地看向他:“谁要烧尸体了?我都说我只是看看她的脸。”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人一愣,不由得问:“你随身带着一次性手套?” “不是啊,吃烧烤的时候顺的。”徐一流随口道,将两只一次性手套叠戴,用右手去翻尸体。 虽然那家烧烤店的手套瞧着质量挺好,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多戴一层比较好。 盛莫一脸便秘地问:“你顺手套干什么?” 怪不得他觉得桌子上的手套少了一盒,原来是进她口袋了。 徐一流面不改色地回答:“节俭是美德。” 合理的便宜,不占不就亏了吗? 确认尸体面目全非,看不出本来面孔,就连骨头都碎的一塌糊涂,徐一流才遗憾摘掉手套,丢到地上。 刚刚以为她要烧尸体的男人又出声问:“你不要随地丢垃圾。” 徐一流:“……这又不是现实世界。” 而且这手套现在被她丢了,过了任务又会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男人面色顿了顿,倒是利落地改口:“抱歉,习惯了。” 徐一流扫了眼他。 面容丰神俊朗,比之盛莫多了几分正气,身形挺拔气质不凡,目光坚定果敢,看到尸体没有恐惧。 多半是公家的人。 这系统怎么什么人都抓? 徐一流腹诽,却也知道最好不要刚开始就跟这人交恶,否则大概率要处处掣肘,便笑道:“我叫徐柳易,怎么称呼?” 男人还在看尸体:“唐入尘。” 不过这毕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案件,尸体是不是真人的尸体都有待商酌,唐入尘摆脱了同伴纠缠后确认检查不出什么才放弃。 原本的白衣已被染红,天色渐暗,现场的几人总觉得凉了不少。 唐入尘叫住徐一流:“你们要去哪儿?” 徐一流指了指办公楼:“这里。” “天快黑了。”唐入尘仍皱着眉,“你们准备去哪里过夜?” 漫长的黑夜,总让人下意识想用睡眠度过。 徐一流耸耸肩:“没想好,说不定就在这里。” 唐入尘微怔:“这里……” 徐一流笑道:“唐先生,我们毕竟不熟,你还是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称呼是礼貌的,可这话一点也不委婉。 徐一流没再和他说话,左右看了眼霍知也和盛莫,朝办公楼走去。 第69章 乙级红色,死校(5) 唐入尘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的人试探地问:“唐哥,我们也去吗?” “有危险,你们想去吗?”唐入尘反问她们。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说:“我想去。” 其它人都不愿去。 唐入尘点头:“那好,我和蒋成君去,大家就分开吧。” 他说是这样说,可另外三个人却不情愿,劝道:“一定要去吗?说不定里面有很多危险,别去了吧,这不是……” 找死吗? 唐入尘没接话,只是拉远了距离:“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蒋成君刚吐完,脸还白着,但还是快步跟上了。 “唐警官,最好不要坐电梯。” 见唐入尘盯着停在二楼的电梯看,蒋成君出声劝:“被困在里面不好行动,容易被瓮中捉鳖。” “我只是看看。”听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唐入尘回过神解释,“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仍然通着水电,不合常理。” 蒋成君扶了扶眼镜:“清洁工本身的存在就不合常理。” 唐入尘点头:“说的也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能看出来。”蒋成君抿唇道,“我只是随口一猜。” 猜对了就对了,猜错了就算了。 …… “也没有人。”霍知也嘀咕道,“感觉都荒废好久了,怎么电梯还能用?” 徐一流取出放在电梯里的纸盒,打开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从一楼到二楼,纸盒完好无损,传递物品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人进去会怎么样。 如果能有人试一试就好了。 她看了看霍知也和盛莫,摇摇头。 这俩人好用着呢,用在这里浪费了。 “我们去天台看看。”徐一流穿过办公区,从另一头的楼梯上去。 盛莫在反思自己,觉得不能太依赖徐一流,自己也得努力动动脑,还把这个想法传达给了霍知也。 霍知也觉得有道理,屁颠颠跟着徐一流的同时,认真环顾四周,左看看右看看,企图看出什么线索。 三人刚上了另一头的楼梯,恰好和从原本方向上来的唐不尘两人错开。 霍知也认真地留意四周动静,但四周静悄悄的,每一层的东西都大差不差,连徐一流都没有多少停留,她便有些泄气。 说起来,这里真安静啊,不是那种没有一点声音的安静。 声音是有的,窗户大都没关,外面的风吹进来呼呼的。 只是没有人声,没有人弄出来的声响,所以才说是安静……或者说是死寂。 这么想着,霍知也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刚才被她刻意忽略的坠楼尸体不知为何在这时冒了出来,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始终无法将之驱逐。 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大的人,害怕起来会忌惮任何风吹草动。 于是在听到那道陌生的脚步声后,她控制不住猛地拽了徐一流一下。 徐一流被她拽了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倒在地上,无语到了好笑的地步,问她:“怎么了?” 她看出大小姐已经竭力忍住了尖叫,便没有什么责怪。 霍知也紧紧挨着她,小声说:“我听到,有人跟着我们。” 徐一流的目光动了动,想起之前方晓意说的话,问:“几个人?” “应该就一个。”霍知也吸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人。” 徐一流抓着她发冷的手,说:“别怕,接下来仔细听听看,听它是怎么跟的,在哪个方向,会不会动,记住了吗?” 霍知也对上她的目光,原本心中的恐惧压下去了些,泪落下来露出坚定的双眼:“嗯,我记住了,你相信我。” 只要她相信她,她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霍知也让她信她。 徐一流默默记下,点头:“我相信你。”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嘴上得这么说。 霍知也果然好了许多。 盛莫没注意这两人说的话,听到霍知也说有人跟着,就直接去最近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在徐一流的示意话,她们继续往天台走。 徐一流留意着霍知也,余光瞧见她低着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发白。 仿佛后面真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霍知也咽了口唾沫,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不知为何,当那脚步声再次出现时,她的心跳还是无法控制,手不停地抖。 脚步声,即人走路的声音,她听着,就知道有人在很近的地方。 这声音很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它也动,偏偏与她的步伐错开,让她能够清楚分辨出其中不同。 有时,它好像很远,远到那脚步声如梦如幻,远到她某一刻已经听不到了,却在下一刻又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有时,它似乎很近,近到就在她的身后,用眼睛看着她,用身躯逼近她,没有呼吸,她却觉得处处都是它的呼吸。 会不会她回头,就会看到它的脸? 霍知也心乱如麻,抓紧了几分徐一流的衣服,汲取安全感。 在这种挥之不去的压抑下,她恍然发现已经到了顶楼。 徐一流抓着她的肩膀,问她:“还好吗?” 霍知也摇摇头:“感觉还在,很近了。” 近到她觉得徐一流该能看得到它。 可徐一流没有。 徐一流看向她的身后,倒也听到了脚步声。 盛莫一愣,心揪了起来。 难道污染物就这样现身了? 在三人的目光下,从楼道走出来的是两个人——戴着眼镜的干练女人和挺拔俊朗的男人。 蒋成君抬头被三人吓了一跳,疑惑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 唐入尘敏锐地发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们,盛莫用胳膊肘戳了戳霍知也:“是她们的脚步声吗?” 霍知也犹豫道:“我感觉……不是。” “脚步声?”唐入尘见没有得到回复,继续问,“你们是听到什么脚步声了吗?” 徐一流心中计较了下。 中型任务人这么多,每次人的数量和任务难度与复杂程度似乎都是相关的,隐瞒揽贡献度估计容易翻车。 想清楚了,她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唐入尘蒋成君讲了一遍。 蒋成君皱眉道:“听着像恐吓,难不成这个污染物是故意吓唬人的?” “不好说。”徐一流坦诚地说,“不排除是单纯的精神污染,但也很可能具有真实的攻击性。” 像是印证她的话,盛莫忽然大叫一声:“站住!” 几人纷纷回头。 “刚刚那里有人!”盛莫说,“你们看到了吗?” 霍知也摇摇头,背对着那边的蒋成君和唐入尘自然也摇摇头。 徐一流说:“我看到了。” 她没有看到具体的身形,抬眸时只捕捉到一片红色的衣角。 第70章 乙级红色,死校(6) 见盛莫跃跃欲试就要再去像追越遥那样追人,徐一流踟蹰道:“总觉得这种情节很熟悉……你们有看过恐怖片吗?” 盛莫疑惑道:“啥意思?” 蒋成君立刻就懂了徐一流的意思,主动解释说:“应该说的是,恐怖片的鬼怪在害人之前往往会进行一番现身或者伪现身恐吓,压迫人的精神。比如,某较火系列恐怖片曾直接提出了三阶段:侵扰、胁迫、附身。” “我们拿来用到污染物身上应该未尝不可。” 徐一流没看过蒋成君说的恐怖片,但她想到了系统提过的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似乎和那三阶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点头:“如果是精神污染,大概会和你说的三阶段契合;但如果不属于精神污染,那第三阶段的附身或许要改成——攻击。” 总之,这个时候去捉那点故意露出的影子,多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徐一流瞧见蒋成君推了推眼镜,大概还是有些紧张,却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看法:“红色任务区域,我觉得,前两个阶段可能,不会很长,或者说,会浓缩在一起,然后直奔第三阶段。” 唐不尘立刻对她说:“最好不要落单,跟紧我。” 身为警察,他不能让人在自己眼前遭受危险。 蒋成君感激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徐一流查看了这两人的面板。 蒋成君比较显眼的果然是82的智力值,综合武力和体力都一般甚至说得上差。而唐不尘则比较全面,智力值75,综合武力83,素质水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不过他瞧着是公家人,多半受过专业训练,也不算稀奇。就像蒋成君一看就知道十分稚嫩,应当还是未踏出社会的学生。 “污染物是……从这个位置掉下去的。”徐一流比照了下,确定位置,慢慢走近天台边缘。 望着外面昏黄的天空,她恍惚像是看到了那人看到的景象。 盛莫提醒她说:“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这句话让徐一流想到在古堡那夜他说的“你会死吗”。 她唇角动了动,还未说什么,直视的前方凭空出现一张清晰的人脸。 是一个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贴着她,身穿一身红衣,死死盯着她。 红衣“徐一流”眼睛始终看着她的眼睛,步子却缓慢向后,忽的向后一跃而下。 徐一流向前疾行几步,挨着天台一米高的边沿往下看。 坠落的人眉眼含笑,落在地上后逐步迸裂,一寸寸扭曲不成样子。 红衣混在血泊中,分不出边缘。 “徐,徐柳易!”霍知也用力将她向后拽,惊慌道,“你怎么了?” 徐一流还未回过神,说:“我看到我掉下去了。” 她说完才感到脑海重新清晰,疑惑道:“你们没看到吗?” 霍知也猛地摇摇头:“你吓死我了,你突然往边上跑,我还以为你要跳楼,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别哭了,她不是没事吗?”盛莫心里也后怕,但是嘴硬道,“她命硬得很,你还不如想想自己。” 霍知也抱着徐一流的胳膊:“哼。” 蒋成君趁机问:“你看到你自己跳下去了?” “嗯。”徐一流看了眼楼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似乎只是幻觉。” 等下,什么都没有? 她忙喊几人:“你们看楼下,尸体没了。” 正思考的蒋成君和唐不尘忙不迭向下看,盛莫霍知也自然也没有错过。 “奇怪,还能回收尸体不成?”霍知也嘀咕。 徐一流回想了一遍发现尸体和出现幻觉的过程,手摸到口袋里的纸盒,问几人:“能看到我的那双用过的一次性手套吗?” 她似乎没看到,不过她需要确认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相同的。 盛莫说:“看不清楚,一次性手套是透明的,好像没有……但你的手套沾了血,额,没有。”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掏出纸盒,清点了一遍一次性手套的数量:“一盒一次性手套有十只,现在还剩八只,说明我确实是用了它翻尸体,不是幻觉。现在没了,要么是被风刮走了,要么是被带走,前者还好,没什么大事,后者就不大妙了。” 盛莫和霍知也一头雾水:“啊\/为什么?” 两个智力值较高的倒是各有想法。 蒋成君又扶了扶眼镜,忐忑道:“可能,可能会有鬼……啊污染物,拿着手套回来找你。” 徐一流觉得她确实看过不少恐怖片。 “也不排除污染物通过手套上你的气息,追踪你的踪迹的可能。”唐不尘严谨地说,“你最好……小心点。” 他话说到一半,在看到徐一流的神情后顿了顿才说下去。 徐一流若有所指地说:“太阳要下山了,想好去哪里了吗?” 霍知也和盛莫相视一眼,她们不知道蒋成君和唐不尘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她们像是回到了古堡第一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夜晚才是一切的开端。 蒋成君下意识去看唐不尘。 唐不尘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介意同行吗?” “临时性的话,可以。”徐一流提前把话说明白,“当情况变化的时候,谁丢下谁走都是自由的。” 这两个不像越遥那样好糊弄利用,拿来试错的可能极低,不过临时同行这会儿没什么坏处。 毕竟她确实察觉到危险,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唐不尘利落地说:“可以。” 几人简单交换了姓名,便没了继续在天台呆下去的兴趣。 毕竟是八楼,如果出事情,很容易产生意外。 她们可没人想尝试坠楼的滋味。 下楼时,蒋成君和唐不尘走在后面。 蒋成君低声问他:“唐警官,你打架厉害吗?” 唐不尘愣了下,纠正了她的措辞:“格斗是没问题的。” “那,有危险的时候你能尽量带上我吗?”蒋成君忍着羞耻说,不敢看他,“我智力值82不会犯蠢,敏捷71跑得不慢,不会拖后腿的。”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厚脸皮,但是她没有其它办法,她只想活下去。 唐不尘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蒋成君感激道:“谢谢……”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唐不尘说,“不用谢。” 蒋成君失笑:“感谢你们这些伟大的警官。” 唐不尘摇摇头:“还好你没有说警察叔叔,我松了口气。” 这话说的平静,蒋成君后知后觉听出来是在开玩笑。 不过这位唐警官似乎没有什么幽默天赋,见蒋成君没有反应,便咳了咳说:“我们警队的女成员比男成员多了一点,队长也是女性,警察叔叔这个词现在被滥用,有时候会冒犯到她们。我们队的人普遍年龄也不大,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太喜欢被这样称呼。” 蒋成君认真地点点头:“刻板印象太可怕,我也讨厌这种。” “我,我好像听不到脚步声了。” 霍知也忽然开口说话,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徐一流正想说什么。 或者说大家都想在这个时候问霍知也什么。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们都闭上了嘴,不约而同看向了窗外。 天黑了。 第71章 乙级红色,死校(7) 日光是逐渐变化的,暗淡的速度再快,肉眼也不会立刻觉察,唯有这种时候,人向稍稍远处望,发现入目只有一片昏黑,看不清其它,才会恍然黑夜的降临。 窗外漆黑一片,仅留些许奇异的红光照进室内。 微风徐徐,平添几分凉意。 风动窗响,地上倒塌的办公桌文件纸张同时呼呼作响,幽光明灭,室内人与人相望,难分辨彼此面目,眼皮因风落下,再睁开时,定眼细数室内人的数目。 徐一流的目光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只觉背后格外的凉。 多了一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人,一身红衣,只有面目看不清,直冲徐一流飞去,霍知也控制不住地尖叫,手下意识就要抱着头哭,可随后,她便咬紧下唇观察徐一流的动作。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徐一流,徐一流在…… 如果她跑,她也跑;如果她不跑,她就跟着顶上。 然而她压下了尖叫,盛莫比她叫的更大声,像个跳蚤一样乱窜:“徐,徐,徐,徐……跑啊啊啊!” 徐一流手揣在兜里,眼睁睁瞧着那抹红色冲来,身一侧,避开了。 刚刚贴脸的面容白如新刷的墙面,两只眼睛像谁用黑色颜料拙劣勾画出的作品,死寂无神,偏偏唇红润如血,如此反倒是格外惊诡。 能不被吓到半分的,在场只有一个徐一流。 巧的是它选的就是徐一流,猛地扑去却一头撞在墙上,红色身形倒是僵了一瞬,徐一流瞧着,那一双无神目回眸竟然好似溢出了三分困惑。 再眨眼,红色消散,墙边无影无踪,空气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成君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 她后知后觉松开唐入尘,见其没有不满才驱散心头的尴尬,自己站稳后还是有些腿软。 果然看恐怖片是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又是一回事。 “就你叫的声音大。”徐一流没好气地白了盛莫一眼,“再叫一声听听?” 盛莫脸上烧的厉害,脖子更是通红,幸好光线幽暗,没人看得清,梗着脖子道:“我是被吓到了。” 霍知也凑到徐一流旁边,边抖边嘿嘿:“我,我就没害怕。” 徐一流好笑地看着她。 如果她能不发抖,这句话还是比较可信的。 唐入尘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一双剑眉沉沉:“你不怕吗?” 就连他,刚刚心都慌了半截,完全是默念当年的入职宣誓词撑下来的。 所以他看得清楚,从始至终,徐一流就没流露出半分恐惧,连躲避那红衣女鬼的动作,都是精打细算挑的完美时机。 徐一流淡定地说:“工作而已,清洁工怕了污染物,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话是这么说,有几个能做到的?唐入尘立刻就想反驳,话却被徐一流截了:“对了,刚刚我发现,那女鬼撞到墙,身子浸入了墙壁。” 盛莫心中更是发毛:“真是鬼啊?” 徐一流瞥了他一眼。 杀人杀畸形的怪物无动于衷,居然怕鬼这种玩意儿。 蒋成君忍下害怕,品出了另外的意思:“它没有实体?” 盛莫脱口而出:“那不就是鬼吗?” 霍知也拉着徐一流不说话。 唐入尘看向蒋成君:“什么意思?” 这姑娘聪明,总不至于是拿这句话吓人的。 蒋成君见徐一流笑而不语,心知对方的意思是让她说,便解释道:“女鬼没有实体,很有可能对我们无法造成伤害……但是它没有碰到徐柳易,还是不知道这个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挺聪明的,但还是季衔星好用。 徐一流心里不自觉比较了一番,随后自己愣了下,嘲笑自己的无聊。 唐入尘说:“那最好还是不要被碰到,也,也不用那么害怕。” 他看了眼盛莫。 盛莫讷讷道:“哦。” 呆在原地不是个办法,几人聊了几句话,便还是决定走一走,下楼还是到室外到时再看。 天黑了,室内除了暗了许多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徐一流留意着,发现自从那女鬼出现后,盛莫便比霍知也还要草木皆兵,稍有风声就有不小的反应。 他倒是心知自己状态不好,时不时凑到徐一流身边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等等就缓过来了。” 平日嘴上不服输,这会儿真有问题了,他却生怕徐一流真嫌了他。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没事。” 胆小也有胆小的用处,正好,霍知也表现的那么好,她还纠结着要不要用霍知也,这下就不用纠结了。 盛莫莫名背后一凉。 “好像没有再出现了。”蒋成君低声说,“不知道是不是转移了目标。” 徐一流说:“那挺好的,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人想上厕所吗?” “我要去。”霍知也说,“我在家里喝了好多水。” 徐一流笑道:“那我们一起吧,之前我喝了不少啤酒。” 听她这么说,喝了一杯又一杯橙汁的盛莫这会儿也有了尿意,他犹犹豫豫地看向唐入尘:“你想去吗?” 唐入尘板正地站在那里:“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蒋成君忙说:“我也是我也是。” “那,那,那……”盛莫真想说那他不去了,可是尿意一旦来临,怎么可能还能无视,最后认命道,“我自己去吧。” 他安慰自己,反正女男厕所是挨着的,徐一流霍知也就在隔壁,发生什么她们能很快就来。 听着身后盛莫的脚步声,霍知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为什——” 徐一流捏了捏她的手,像是没听清般笑着问她:“怎么了?” 霍知也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她难得脑子反应快了一回,读懂了徐一流的神色,只是偏过头出神。 等到了女卫生间内,霍知也才小声问徐一流:“这不是现实世界,教职工卫生间也有完整的隔间,没必要一定要分开上厕所的吧?” 她刚刚想到了这一点,就想立刻问徐一流,可是徐一流不让她说。 徐一流的意思难道是…… 就像她想的那样,徐一流垂着眸,气定神闲地走进隔间,没有锁门,只是虚掩着解决生理问题,然后走出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霍知也听到徐一流说:“有必要啊,不这样,那女鬼不来找我们了,那可不好。” 霍知也心脏怦怦跳。 她猜对了。 一声男子的尖叫从隔壁传出来。 第72章 乙级红色,死校(8) 盛莫追的再紧,到了卫生间门口,他还是不得不与徐一流两人分别。 他站在卫生间门外,想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 可是门外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站着还是害怕,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近男卫生间,直奔小便池。 快点,快点…… 但人吧,就很奇怪的。 在外面的时候憋得难受,好像马上就憋不住了一样,急急慌慌到了卫生间,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恐惧,居然……尿不出来了。 盛莫左看右看,总觉得八面没人,八面却又都是人,地面的昏昏的反光让他胆颤,窗户的响动令他心惊。 是的,他怕鬼。 这毛病是小时候落下的,他的父母宠爱他,可偏偏什么都不避着他,两个人卿卿我我在一起的时候最爱看恐怖片。 就在客厅看某蓝衣女鬼旧片,用最好的音响和最有氛围的投影仪,年幼的他窝在客厅一角,吓得嗷嗷叫。 然而那个时候看片的人两相情好,无人在意他。 他后来苦练功夫,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给自己增添胆气,不过这貌似没什么用,哪怕腹肌练出了八块,这会儿遇到了真女鬼,他居然还是没办法解决生理问题。 盛莫摸着自己一块块腹肌,闭上眼咬牙,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提上裤子。 说起来也心烦,经常看到许多影视剧把镜头对准男的在路边小便,盛莫这会儿自然也冒出来了那样的念头,可还是被基本的素质给打败了。 哪怕这种素质在这种时候是多余的,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就像这会儿,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到洗手池去洗手,靠着脑子里胡思乱想去驱散恐惧。 是个人都知道路边随地大小便不好,那些影视剧就是要拍那种镜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没几个能看出讽刺,只有调侃……这种低劣镜头什么时候能滚出影视剧……不知道意义何在……水龙头有水? 他这么洗手,应该没问题吧? 胡思乱想一通,盛莫不安地看着手,看着水滴从修长的手指间滴落。 莫名的,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因为一些心思,他一直没敢往镜子里看。 平日起夜,他就不怎么敢看镜子,生怕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表情动作不一样,也怕镜子里多出来什么东西。 这下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松了口气。 还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 盛莫冲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欣赏了下自己的俊脸:“还是这么帅,等出去了问问徐一流我和江与云谁更好看……” “他睫毛长,长得白,眼睛大,我鼻子更翘吧?” 他自言自语,一时忘了那点害怕,斤斤计较着自己和江与云孰美。 “而且徐一流不像是看脸的人,我说这个干嘛?” 盛莫一愣:“呸呸呸,我管她看不看脸,不关我的事!” 他自己把自己说急了:“我有病吧,我说这个干嘛!” “我妈一直都说我是最帅的,江与云也就一般般……”他咳了咳,“一般般。” 他撇着嘴问镜子里的自己:“是吧?” 镜子里的他回答:“是的。” 盛莫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微笑。 盛莫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慢慢走近,轻轻地说:“你的样子,真好看……” 他慢慢从镜子里出来:“你看看,好看吗?” 盛莫陡然发出一声惨叫:“徐,徐,徐!徐!” 他唯一的理智就是憋出了没喊徐一流的真名,慌乱下就要冲出卫生间,低头时却又看到瓷砖上的倒影变得清晰,仰头对他笑:“徐什么呀?” 盛莫回头看,那爬出来的人已然不见,脚下的瓷砖伸出一双手,触摸他的脚踝。 他宛如被电了般跳起来:“啊啊啊!” 摆脱了脚下的,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渐渐变色,他定眼一看,竟然变作了红色。 原本不如江与云白的面容越发往惨白靠近,唇像沾了血般湿润鲜红,双目以诡异的方式睁开。 他要往门口走,脚下和墙上就有手拽他;要往里面跑,镜子、水池和里侧的瓷砖就有人渐渐出现。 盛莫嗷嗷乱叫,索性心一横,闭着眼跑,结果踩到一滩水,失去重心滑倒。 疼痛迫使他睁开眼睛,眼睛让他看到天花板自己的倒影冲他笑。 触觉告诉他身下伸出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触上他的脖颈。 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衣的他在下一刻忽然出现,和他面对面鼻对鼻,唇角高高扬起,露出狰狞的獠牙和血口。 盛莫惊悚下的尖叫声更大:“啊啊啊啊徐,徐,啊啊啊——” 他的皮肉被抓开,脖颈被握住,就连嘴都被伸进一双手,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下一刻,他就要被撕成碎片,消失在这个无人的洗手间。 他大口喘着气,强烈的恐惧使得他听不到任何动静。 只感到一息之间,身上的东西被高高拎起摔到地上。 脖颈的手被谁抓着折断。 盛莫恍惚间落下眼泪,腰腹间凉飕飕的,露出比脸白的肌肉:“徐……徐一流……” 都是徐一流做的。 徐一流摔开了他身上的人,徐一流一手折断了那只手,徐一流现在正在对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鬼。 “你没事吧?”霍知也见徐一流积极收割贡献度,便蹲到盛莫身边小声问,“嘘嘘嘘,不要说真名……你还能站起来吗?” 盛莫被吓坏的魂魄渐渐回归身体,沉默着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 怎么就被这两个人看到了这副模样? 还好提前上了厕所,没有…… 徐一流没管那边失魂落魄的盛莫在想什么,她此时正专心对付这个有了实体的玩意儿。 所幸它展现出的拳脚比之盛莫凶狠有余,技巧功底却远不足,三两下就被她用野招数擒住。 这手感还真是有了实体,跟刚刚吓人的幻影完全不同。 徐一流思索着,手下毫不留情折断了它的手脚,趁其无法挣脱,直接用拳头狠狠在它喉骨处猛砸,硬生生砸断了它的脖子。 可是它居然还能动。 徐一流目光一转,伸手抓了一根骨头,深深刺入它的胸口,麻利快读地捣弄。 诶,还没用? 徐一流忍住下意识摸下巴的冲动,盯着那和盛莫差不多的脸,将骨头拔出来,利落地划烂它的脸,插入它的太阳穴。 果然,不动了。 她心满意足:“看来头才是重点,每个任务情况都不同。” 盛莫看得不是滋味。 那东西跟他一模一样,他看着有一种自己被杀的荒谬感…… 不过随后他就将这种感觉驱逐出脑海。 第73章 乙级红色,死校(9) 徐一流检查了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 遗憾的是,任务进度没有发生变化,还是稳稳的0,甚至没有上上次的0.5出现。 她郁闷地说:“只是个伥鬼,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虽然心里也知道大概率没那么简单,可是她还是有些失望。 被杀的伥鬼逐渐消融成血水,接着化作红色的气体,直到全然消失。 这一切落入了闻声赶来的唐入尘和蒋成君眼中。 盛莫站起来,走到徐一流身边:“我……” 我不是故意表现这么差的。 话没有说出口。 徐一流摇摇头:“没关系。” 盛莫愣了愣。 他空空的脑海中冒出几个字:她竟然不装一下。 是啊,她很坦荡,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假惺惺地做什么,没有故意去用什么话来掩饰—— 她是故意的。 徐一流当然是故意的啊,知道他害怕,所以他会是那个污染物最好下手的人,他落单的话,污染物是最容易被引出来的。 他是鱼饵。 意识到这个事实,盛莫的脑海居然还是一片空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唐入尘迈着愤怒的步伐站到她的面前,指责她:“你是故意的!你提出上厕所就是为了现在,你这是在利用你的朋友!你这是在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你——” “唐警官!”徐一流提高音量打断他。 她拢了拢散落的一缕头发,唇角的笑落在唐入尘的眼里都代表着无情和讽刺。 唐入尘的那些话,她受之无愧,但是被这么指着骂,她还是不太乐意的。 徐一流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也和盛莫拉开距离。 旁边的霍知也小步追着她走。 她说:“这就是我的通关风格,唐警官不习惯,尽可以和我不相为谋。” 徐一流看向盛莫:“你早知道的啊。” 蒋成君欲言又止。 “这种拿别人的性命冒险的事,太卑鄙!”唐入尘大概是没骂过人,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谴责她,“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性命冒险!” 徐一流诚实地说:“因为我自己来的话,引出这些东西的概率太低啊。” 唐入尘一噎。 她的眼神太真挚,以至于唐入尘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确没撒谎。 如果她自己上能达到这个效果,她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盛莫半晌后,突然问霍知也:“你是怎么想的?” 他心里乱糟糟的。 任务世界中,霍知也比他更听徐一流的话,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所以现在,他很想问问霍知也怎么想的。 霍知也抱着胳膊,手却还揪着徐一流的衣角,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见徐一流瞧她,才说:“这有什么好想的……能通关不就行了?” 唐入尘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做事这么冒险,你会被她玩死的!” 霍知也不乐意了。 徐一流没骂回去是她不在意,可霍知也从小到大就没被谁用这种语气说过。 “我愿意不行啊!”霍知也瞪着他说,“徐,徐柳易带我通关,稳稳的!你能做到吗?你能做到吗!谁不冒险?谁能保证自己就安然无恙没有风险的过关?哪有这么好的事?” 霍知也翻了个白眼,说:“而且她又不是自己贪生怕死,她很聪明的!很聪明的!你都听到了,她这么做不是自己不愿意做,是因为要通关这么做是最佳途径好不好!” 唐入尘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让你来,承担今天盛孟的一切,你还会这么说吗?” “会啊!” 饶是徐一流,也没想到霍知也回答得这么干脆。 大小姐不屑一顾地说:“我害怕,但是我更想通关,像你们那样的做法,可能也能通关吧。但你们都没有徐柳易这么靠谱!我才不相信你们!而且她不会让我死的,我付过钱了!她让我们这么做,也是相信我们能做好的。” 付过钱了…… 这几个出来,唐入尘都沉默了。 “可是……”蒋成君想问她万一死了呢。 霍知也跺了跺脚:“有完没完啦!” 她生气地说:“我都说了,人家徐柳易不是因为自己怕死才这么做的,是因为这样最合适,最合适!这句话难道不就足够了吗?不够吗?你们烦不烦啊!” 是的,她一开始想到徐一流拿盛莫冒险,心里也有点过不去。 她的智力值确实不如她们,可她自小生活在……她完全能看明白徐一流是个什么样的人,完全能分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小心思,在这方面她是绝对的佼佼者。 比起嘴上喊着善良、安全的人,她更信任凡事以通关为第一要领的徐一流。 因为徐一流要什么都说的明明白白——钱,贡献度。 徐一流……脸皮挺厚的,可她这么被维护却是第一次,她有些不自在,索性就面向唐入尘。 果然舒服多了。 她还是更习惯这种对她不满、不喜、抵触挑剔的脸。 她说:“唐警官,时间不好浪费,你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了吗?” 唐入尘看了她一会儿,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我承认霍芝芝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仍然不认同这种通关方式。” “徐柳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个心狠的人,你不把人命当回事。” 像是对她的警告,也像是对霍知也和盛莫的最终劝告,说完这些话,唐入尘就转身走了。 蒋成君犹豫了一下,抱歉地看了徐一流几人一眼,跟着他离开了。 徐一流问他:“你呢?” 盛莫看天花板:“什么我呢?” 徐一流:“……” “大小姐,走吧。”徐一流叫上霍知也,往卫生间外走。 霍知也开开心心跟上。 盛莫立刻就急了追上去:“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吗?” 就不能哄哄他吗? 徐一流奇怪地说:“说什么?”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道歉,因为这种事在她眼里和之前商场让盛莫演戏溜迎宾小姐本质没有任何区别,既然之前不需要道歉,现在为什么要? 恕她直言,没有她,凭盛莫自己,想活着通关还是去做梦吧。 想离队单干她又不拦着。 盛莫气恼地说:“你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哦,是啊。”徐一流笑眯眯地说。 霍知也疑惑地说:“那你怎么不跟唐入尘走啊?” 盛莫偏过头:“我贱不行啊!” 徐一流点点头:“看出来了。” 霍知也道:“是挺贱的。” 盛莫:“……” 临时凑在一起的队伍没过一个小时就各奔东西,她们都不知道的是,面临这些伥鬼与危险的,并不止她们。 第74章 乙级红色,死校(10) “方老师!” 同伴惊恐下就朝方晓意大喊。 方晓意不负众望踹开那红衣伥鬼,将其踩在脚下,指挥道:“快,按住它!” “它怎么有了实体?”同伴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地说。 方晓意皱着眉:“不知道,等会儿再说,谁有武器?” 她记得有个人捡到把钝刀来着。 “我!” 女孩握着刀,竟不像其它人那样瑟缩,主动说:“方老师,你说怎么做,我来。” 方晓意一怔,随即点头:“好。” “污染物是可以被杀死的。”方晓意用力按着它,“你先……插进它的脑袋试试。” 她不像徐一流那样动手动的热血上头,有时间去仔细地想,很快便从那张和一个同伴一模一样的脸联想到脑袋上。 女孩握着钝刀,表现得远比方晓意想得好,手半点没有抖,力气也足够,稳稳将刀没入了伥鬼的脑门。 方晓意便夸她:“做得不错。” 看来是对的——伥鬼已经开始消融了。 可女孩摇摇头:“不保险。” 她手里的刀再次动了起来,直到将伥鬼这张脸划得一塌糊涂,看不出本来面目。 兴许是她下手太狠,其它同伴看她的目光都带上了些忌惮。 方晓意当然也是,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徐一流,驱散了心头那些诡异的感觉,温声说:“十一,你做得很好。” 女孩冲她笑,甜甜地说:“谢谢方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肖十一这么说道。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色任务区域的真实模样逐渐展露在徐一流面前。 没有与她们虚与委蛇的“演员”,没有需要遵循的规则,所有的伥鬼的目的都不加掩饰,危机四伏。 光是下楼这个过程,徐一流三人就遭受了三波有实体的伥鬼攻击,无数次没有实体的幻影恐吓。 盛莫就算再怕鬼,这多番下来,他的恐惧都有些麻木了。 “伥鬼都挺厉害的。”霍知也一边毫不费力地捏爆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伥鬼脖子,一边感叹道,“防不胜防,速度快力气大。” 要不是她们武力值都不低,绝对很难办。 就连徐一流都庆幸自己的属性点加了不少,不然也很难应对过来。 盛莫想了想:“要是季衔星在这里,应该就不行了。” 顾不过来。 一双手不知何时摸上了他的脖子,给他摸出一身鸡皮疙瘩,迅速被他折断。 就像现在,如果背着季衔星走,说不准没一会儿背上的人就换了她们都不知道。 徐一流失笑:“所以她才要拿最高贡献度。” 要不然,就季衔星那脆皮的程度,被她拿来钓鱼的人选从盛莫换成季衔星,季衔星压根等不到她人过来。 季衔星好用,前提也得是这人能活着。 “徐一流,一楼了。”霍知也小声说,“我们要出去吗?” 徐一流看了眼打开的门。 唐入尘和蒋成君比她们快,或者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脱身上,没有和伥鬼缠斗,因此能够先行一步离开。 “出去吧。”徐一流说,“外面空间大。” 她还没想明白污染物的本体在哪里,却已经发现了一件事。 实体伥鬼出现的概率在逐渐上升,而仅仅是恐吓的幻影则是渐渐下降。 狭隘的室内对她们来说很不利,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还是先出去最好。 “我有的饿了——哎呀!” 霍知也正诉说着自己肚子的感受,下楼梯时就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好徐一流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你抓到我的头发了。”霍知也低头看,“这啥啊绊到我了?诶,尸体?” 徐一流蹲下身扒拉了一下:“是同事的尸体,热热的,还没凉透。” 盛莫觉得这话很怪。 “脸有点眼熟。”霍知也挠挠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一流点头:“还记得那个教学楼下,跟你一起过来的那堆人吗?他就是其中一个。” 霍知也恍然:“那怪不得眼熟。” “你没认出来吗?”盛莫疑惑地问。 霍知也撇撇嘴:“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过来?而且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人,我懒得记。” 她感觉那群人里没有什么靠谱的存在,也就没有心情去和她们熟悉。 徐一流朝前望,发红的月光下,远处其实还有不少这种尸体。 天色暗,所以远远的看不清楚,不足够认出来那些是什么。这会儿霍知也被尸体绊倒,她才明白都是清洁工的尸体。 “至少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徐一流自言自语道,“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真本事,要拿贡献度,得抓紧了。” 盛莫鸡皮疙瘩不断地起。 如果不是徐一流出现的及时,他就是这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应付着时不时会扑来的伥鬼,徐一流挨着查看了下尸体。 “你在看什么啊?”霍知也突然凑过来,“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徐一流随口道:“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方老师。” 霍知也笑道:“你好喜欢方老师哦。” 徐一流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向霍知也:“你胡说什么呢?” “嘿嘿。”霍知也只嘿嘿笑。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说:“还有这些尸体的死法。” “对!”盛莫说,“她们的死法不一样。” 霍知也好奇道:“不一样吗?我看着都一样啊。” 都是死的。 徐一流站起身,说:“如果盛莫死了……” 盛莫炸毛道:“什么叫我死了?” 徐一流换了个说法:“如果之前我和霍知也没救你,你的死法应该是被伥鬼撕碎,不会有什么完整的尸体,对吧?” 盛莫不情不愿地承认:“嗯,但是这里的尸体只有几个是那样的死法,其它的伤口很小,或者说都没什么伤口,应该不是同一种伥鬼动的手。” 霍知也明白了:“意思是说,另一种污染物的伥鬼出现了?” 徐一流点头:“也有可能是污染物本身。” 三人一同默了默。 她们在此时不约而同看向头顶冷冷的红色月亮。 这不同于现实世界的诡异月亮,宛如一颗血红色的眼球,正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75章 乙级红色,死校(11) 看过了教学楼、教职工办公楼,徐一流的下一个目标是食堂。 其实像宿舍和教学楼这种不止一栋的地方,按理说徐一流应该每个看一遍。 但那样太慢了。 这次任务区域足足有五十人,她相信自己细细察看下是没有好结果的,现在这样每种地方都走一遍,与其说是搜寻污染物,不如说是等污染物自己上门。 “地方好空啊。”霍知也低声说,“我上过的高中,人很少,但是没这么空过,就算是上课的时候,也会有保安巡逻。” “这么大的学校,这么多教学楼和宿舍楼,这里的学生一定很多吧。” 霍知也感叹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任务世界,哪里会有什么学生? 看出她念头的徐一流有了些启发:“既然是学校,主体肯定是学生,不管是什么建筑本质上还是为了学生服务……” 她的声音随着一个猜想渐渐变小,神情严肃了许多。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最好还是速战速决。 “食堂好脏啊。”霍知也嫌弃地说,“要到后厨吗?” 她指着满是油污的透明窗口。 徐一流踹开通往后厨的门,简单巡视了一遍。 除了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离开时她看了眼靠门的全身镜,上面贴了【供员工整理仪容】的字语。 说起来盛莫提到,伥鬼会从镜子里出来,纠缠他的伥鬼都是从能够反光的地方出现,而后面再骚扰她们的伥鬼就不单是这样了。 会不会,镜子里的伥鬼其实和不从镜子里出现的伥鬼是两种污染物的产物? 这个产物出现时,她面对的镜子有了异变。 镜子里的她背后站着一个红裙女人。 徐一流下意识回头去确认背后有没有人,再转头去看镜子却发现镜子里只剩下一张狰狞放大的面孔,狞笑着迫近她。 她眼前一亮:“出来,快出来!” 女鬼:?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一流随口道:“等一下,我看看这个镜子。” 远处霍知也喊她:“徐柳易!这还有其它人诶!” 她听到盛莫的咳嗽声。 徐一流往那里看了一眼。 是霍知也激动下拍了盛莫几巴掌,把盛莫拍的连连咳嗽。 如果说,霍知也和盛莫在那里,至少五十米远的地方,她们中不可能有人伸胳膊拍她。 那后面拍她背的人,是谁? 她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她身后空无一人。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肩处逐渐伸出一双灰青色的手,慢慢聚拢要握住她的脖子。 徐一流皱眉,一把将那双手抓住,发觉拽不动后没有犹豫,选择将其折断。 一起折好像有些困难? 她失败后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始一根根地掰断。 骨骼的断裂声在她的耳边接连响起,在她掰到无名指的时候,那双手猛地收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徐一流似乎还听到了惨叫。 “诶,你怎么不过来……”霍知也见徐一流一直没过来,便主动小跑过来,刚好撞见她掰断那双鬼手的场景,一时陷入沉默。 可能伥鬼都想不到会有人这样做吧? 正常情节难道不应该是被抓着脖子的人惊恐大叫,然后被掐的奄奄一息,撞见其它人后才被放过,在脖子上留下一个骇人的手掌印吗? 徐一流还在看着镜子,听到霍知也的声音说:“你来了?稍等,我试试一个想法,离远一点。” “哦哦哦。” 她说离远一点,霍知也忙走远了一点,紧张地看徐一流要怎么做。 于是她就看到徐一流飞起一脚,踹碎了镜子。 霍知也目瞪口呆,怪不得让她离远一点。 好简单粗暴。 徐一流捡起一块镜子碎片,盯着镜子碎片看了一会儿:“太小了,就算有,也出不来。” 她说的是伥鬼,镜子显然是伥鬼和外部世界的链接,清洁工照镜子的行为会让伥鬼有出现的契机。 霍知也挠挠头:“它不能变小再变大吗?” 徐一流一噎:“……这,说不准。” 她将那块碎片拿远了一些,认真地看着它:“亮个相吧!” 霍知也:“……” 莫名感觉伥鬼对上徐一流,是伥鬼比较可怜。 不远处传来一声笑。 “大家都怕伥鬼,就你不怕。” 徐一流偏头看她:“原来是方老师。” 难怪霍知也这么开心。 方晓意走近她,蹲下:“不过,撇去恐惧后,确实会容易找出对付伥鬼的办法。” 徐一流点头:“恐惧会扰乱思维逻辑,这些伥鬼杀死清洁工本质上和通俗意义上的灵异电影不同,精神污染复杂难搞一些,而精神污染以外的污染物,通过物理解决是完全可行的。” “照你这么说,乙级红色任务不是很难。”方晓意失笑。 徐一流却摇头:“不是不难,是还没到时候。” 方晓意微怔:“什么意思?” 她刚刚的话只是打趣,在徐一流她们眼里目前为止“不算很难”的任务,实际上已经夺去了至少三分之一清洁工的性命。 不是任务简单,只是做任务的人综合素质太高。 “你还记得,荷花湖的任务吗?”徐一流平静地问她,不等她回答,继续说,“荷花湖的最后,在你们说了一句话后触发规则,所有伥鬼一拥而上。我所通关过的几个任务,仔细想了想,伥鬼的数量都不少,这其中应该和清洁工数目以及任务评级有关,那——”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方晓意听懂了。 本次任务等级是乙级,难度上比较艰险,但不会有甲级复杂;任务区域颜色是红色,污染物的攻击性和危险度极高。 如果这些不足够引起警惕,那么加上清洁工数目高达五十呢? 与五十个清洁工数目相对的伥鬼数量,又是多少? 徐一流搭在方晓意的肩上,难得好心地劝她:“方老师,你如果需要同伴,完全可以来我这里。” 何必带着那群拖后腿的? 况且方晓意各方面数值都十分均衡:这个和煦到令任何人都如沐春风的人,综合武力达到了78。这个看似滥发善心的人,智力值达到了81。 方晓意却拒绝了她。 “她们信任我,我就要对她们负责。”方晓意笑了笑,“你好好加油,我还没请你吃饭,出去了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徐一流偏过头,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总觉得方晓意经常把她当小孩哄,可惜她没有证据。 赶过来的盛莫听到了方晓意说的话。 瞅着方晓意离开的背影,盛莫低声说:“这就是大家所说的圣母吗?” 徐一流瞥他一眼:“或许吧。” “那圣母不是很麻烦吗?”盛莫嘀咕道。 徐一流反问他:“麻烦到你了吗?” 盛莫一愣。 徐一流放下手里的碎片,站起身淡淡地说:“圣母本来就是个好词,人的眼睛是一面镜子,人的耳朵也是,滤过的词汇会沾染自身的见解。于是污名化就产生了。” 她看着方晓意的背影,想起十一年前见过的那位盲人教师,喃喃道: “我永远做不到这样。但我知道这种人……携带着沉重的道德感,却不会外置到别人身上。” 盛莫和霍知也听到她低声说: “只是这种人,最容易被盯上。” 第76章 乙级红色,死校(12) “那个,要不等会儿我们去宿舍楼看看?”盛莫不自在地说。 徐一流惊讶地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盛莫恼怒道:“你能收收你脸上的惊讶吗?我就不能有想法吗?” 徐一流笑道:“所以,你有吗?” “……没有。” 霍知也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盛莫瞪了她们一眼:“我就是……你们不觉得我穿的……太少了吗?” 不远处的方晓意几人时不时侧目,那些关注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徐一流这才想起来,上下打量他的躯体。 这么一说,他穿的确实不多。 不对,不是穿得少,是之前的伥鬼扯坏了他的短袖,如今前胸到腹肌空空如也,全靠他自己拽着些布料遮挡…… 很难不让人想起某音的一些擦边男主播。 难怪就连方晓意也多看了盛莫好几眼。 嗯…… “你别看了!”盛莫恼羞成怒,脸烫得像开水煮沸,“你!” 徐一流咳了咳,笑道:“能找到衣服是挺好的,但是,要真有衣服,你敢穿吗?” 穿了之后的后果谁敢保证?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原主人”找上门? 徐一流调侃完,以为盛莫会打消念头,没想到他闷闷地偏过头:“我穿的话,你难道不更高兴吗?” 她微怔。 盛莫说:“穿衣服就能引来污染物的话,你不愿意吗?” 哦,她还真愿意。 徐一流顺着点头:“很愿意。” 盛莫嘁了声:“那不就好了。” “我饿了。” 和伥鬼打完架的霍知也跑回来说:“这里根本没有吃的。” 徐一流其实也有些饿:“快点解决吧,别想在这里吃东西了。” 她们说着话,将整个食堂上下三层检查了一遍,徐一流碰到镜子就打碎,同时懊悔之前没有这样对待教学楼和办公楼的镜子。 “你弄碎镜子有啥用吗?”霍知也一不小心被一块碎片扎到了脚,埋怨地问。 徐一流见方晓意的人都离开了食堂,才说道:“当然有用。” 她伸了个懒腰,一边从身体感受来估计刚进任务到现在的时间——至少有十个小时了,一边继续说:“我怀疑其中一个污染物的本体就是镜子。” 盛莫正在盯着镜子碎片,时刻警惕着那些镜子碎片里跑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本体就是镜子啊——啥?” 他不可思议地直起腰,看向徐一流:“这是可以的吗?” 徐一流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我和你第一次的任务,其中一个污染物不就是商场本身吗?” 盛莫皱眉点头,随即又松开:“我老是觉得污染物是生物形态,会忘记是物品的那种可能。” 霍知也笑嘻嘻地说:“这就是,笨!” 盛莫没好气地冲她道:“你不比我好哪里去。” 看着说闹的两人,徐一流忽然发觉一件十分明显的事。 她一直把这两个人当工具使,似乎忘了去锻炼她们本身的通关能力。 如果下次她们不在同一个任务,那么……她们是有可能死的。 那,她要去培养她们吗? 三人一路离开食堂,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宿舍。 路上三人解决出现的伥鬼没有费太多工夫,霍知也和盛莫时不时会抛出些话题闲聊,徐一流分出些心神敷衍回复了几句,然后她就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走神。 徐一流这下子完全可以确定,这两个空有一身武力值的小蠢蛋绝对不可能有自主通关乙级以及乙级以上等级任务的能力。 她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了霍知也一会儿,很快移开视线。 算了,她用的舒服与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聪明人可不好用。 像季衔星,她总要留一份心眼。 “这个是女宿舍吧?”霍知也好奇地到处看,“我中学没住过校,里面和大学宿舍一样吗?” 徐一流随口说:“不会很理想,没住过校挺好的。” 她整个中学时代的夜晚,都是在宿舍度过的。 霍知也说:“嘿嘿,反正我现在体验到了住校的感觉,我还有了新的好朋友,是吧徐一流?” 她亲亲热热地抱着徐一流的胳膊,语调比之前更加柔软,也就更像撒娇。 徐一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食堂里袭击的伥鬼比外界的伥鬼数量少,而外界的伥鬼数量又比办公楼的少。” 盛莫龇着牙摸胳膊,明显受不了霍知也的声音,闻言沉思道:“那宿舍楼的伥鬼数量,会比办公楼的……多?” 他真希望是少,可惜他到底没笨到那个地步。 徐一流耸耸肩:“做好准备吧。” 很快,霍知也和盛莫就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止是宿舍中的伥鬼。 一楼宿管休息室的门没有关,徐一流直接大步进去,相当娴熟地拉出靠窗的桌子抽屉,从里面找到了散乱昏黄的表格。 空白的? 她眸光微动,留意到抽屉下的灰尘痕迹。 徐一流将抽屉合上,凑近仔细看上面灰尘上的指印。 看来来过这里的人不止她们这一批。 她听觉还算敏锐,却没有听到有其它的脚步声。 “徐,徐,徐……” 大小姐结结巴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一流诧异抬头,正准备走出去,却见那腐朽的木门吱嘎作响,竟然在她面前猛地关上了。 转眼窗帘陡然拉上,像是有人用力地拽着拉动。 没了唯一的月光照耀,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狭窄的休息室内,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可很快,徐一流听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呼吸声。 在认真检查宿管休息室的时候,霍知也和盛莫没有跟着走进去。 两个人都没住过中学宿舍,因此踏入后便迫不及待地往走廊里面看,想看看里面的布置和大学有什么差别。 她们还带着谨慎,并没有离宿管休息室太远,就在宿管休息室的门口,也就是一楼大厅和走廊的拐角处探头看。 “你有没有听过女生宿舍的恐怖故事?”霍知也小声说。 盛莫一僵:“没有。” 不要再说了。 霍知也看不到他的神情,便好心地介绍:“我中学的时候听了好多,比如什么半夜就会有的高跟鞋、宿舍笔仙、红衣……” “别说了!” 盛莫声音发颤:“我不想听!” 霍知也撇撇嘴:“不想听就不想听呗,凶什么凶——” 随着一声门响,她闭上了嘴,愣神后忙又张开: “你有没有听到……” 那声门响后,两人都紧紧盯着走廊的门,当然看到了后面的景象。 长长的走廊里,原本大敞着的一道道门,在她们的视线中挨着关上。 “砰!” “砰!” “砰!” 第77章 乙级红色,死校(13) “徐,徐,徐……” 霍知也吓得喊徐一流,结结巴巴喊不出全名。 更让她崩溃的是,宿管休息室的门,在这个之后也随之关闭。 此时宿舍楼一片空荡荡,安静得像是刚刚的异动没有发生过。 “这下怎么办?”盛莫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控制住哆嗦。 霍知也心想他怎么变得比自己还胆小,跺脚道:“把徐一流救出来啊!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她俩还能扔下徐一流去做其它的吗? 盛莫如梦初醒,这就要上脚去踹宿管休息室的门,却被霍知也抓到一边:“你起开!” 她没好气地说:“我力气大,我来。” 盛莫知道她力气大,可还是下意识反对:“力气大就会用吗……” 下一刻,他就看到霍知也摆出十分标准的格斗姿势,飞起一脚踹向门,虽然没有成功踹开门,却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盛莫惊愕地看着她。 霍知也懊恼气急:“怎么弄不开?不至于吧?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行你上!” “没有。”盛莫摸摸鼻子,“我只是没想到你有格斗功底。” 他没怎么关注过这大小姐,以为她就是纯力气大,却没想到她和徐一流的野路子完全不同,这么一看,底盘很稳,技巧正宗对味儿,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霍知也撇撇嘴:“霍家就两个孩子,继承人要么是我姐,要么是我,没有自保能力全靠保镖吗?” 她有些得意,因此隐瞒了她姐凭着强大的运作能力,并不需要在格斗上有多精通,仅仅掌握着基础的防身术。 她才不会说父母那些对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评价! “这弄不开怎么办?”徐一流不在,盛莫十分心慌,不断地看向四周,“在这里等吗?” 霍知也深吸一口气,憋住眼泪,捣鼓了会儿木门:“这怎么跟铁一样!太讨厌了!” 好想哭…… 不能哭,不能哭! “啪!” 两人齐齐往后一跳:“啊!” 盛莫惊疑不定地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霍知也犹豫道,“去,去看看,还是,还是……” 盛莫咬牙道:“去看看!” 顶多就是难对付点的伥鬼,不是什么鬼! 他走得果断,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壮烈的意味。 霍知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只好快步跟上。 两人提心吊胆走到宿舍楼外,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 只是这会儿的云似乎遮住了月亮,原本就不如何明亮的月光更是微乎其微,光是确认身旁的同伴,都让两人费了老劲儿。 霍知也握紧拳头,做好了时刻逃跑或者闭着眼攻击的准备,小声说:“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你看到了吗?” 盛莫当然看到了。 盯着那窟窿中“蠕动”的东西,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心跳却又催促着他恢复思考。 他不管不顾地闷头冲过去:“杀杀杀!” 霍知也学着他壮胆般大喊:“杀!” “杀什么?” 刚从窗户上爬下来的徐一流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突然冲来的俩人。 霍知也在盛莫后面,听到熟悉的声音及时刹住脚。 而盛莫冲得太猛,哪怕意识到了不对,也没办法停下来。 安全感重新回归后,他的心跳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奇怪地快了几分。 他不禁想起一些狗血偶像剧的经典情节,男主角因为意外将女主角压在身下,两人面对面……也许还会…… 如果是徐一流和他…… 可惜下一刻肩上的疼痛就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 徐一流把他踹飞了。 “我的天。”盛莫痛得龇牙咧嘴,“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徐一流冷淡地说:“恕难从命。” 她古怪地看向霍知也:“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刚砸破窗户出来,她就发现两个熟悉的东西一前一后大叫着冲她跑来,嘴里还喊着什么“杀杀杀”。 杀什么? 霍知也有些尴尬地说:“我们以为你是怪物。” 徐一流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小蠢蛋的想法,不禁扶额。 就这两个傻孩子,她要是再晚点出来,恐怕得吓得满地乱跑。 “徐一流,你刚刚在休息室里没事吧?”霍知也抓着她的衣服,担心地问她,“你有受伤吗?” 徐一流说:“没什么事。” 她鄙视地说:“很老套的吓人手段,窗户反光,所以伥鬼趁机出来,让我以为室内有第二个‘人’,被我抓着揍了一顿——杀了,就是门打不开。” 霍知也点头:“我们在外面想给你开门,就是打不开门。” 徐一流探究地看向她:“除了门,你们没想过其它的途径吗?比如窗户。” 霍知也扭扭捏捏地说:“没想起来。” 盛莫幽怨地从地上爬起来:“我都说了我怕鬼,她比我还胆小,我俩哪能想到那么多?” “头脑简单。” 徐一流毫不客气地给出这个评价。 第一次接收到如此直接的点评,哪怕是霍知也的脸上都火辣辣的,盛莫偏过头不说话。 徐一流察觉到霍知也松开了自己的衣服,盛莫落后了一些。 她没回头,继续重新走向宿舍楼。 直到她将要绕过宿管休息室,踏入刚刚发生异动的宿舍走廊时,霍知也才猛地拉住她。 徐一流回头,近距离将大小姐眼底的愤怒和委屈看得清清楚楚。 大小姐说:“里面很危险!你如果不想带我!我可以呆在外面!” 于是徐一流也清楚地意识到——大小姐生气了。 她知道霍知也或许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因此说实话这次闹脾气比她预计的晚了很久,仔细想想,大部分原因还都是刚刚那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头脑简单”,恐怕将大小姐的自尊心伤害得很严重。 徐一流轻声又平静地说:“你们都是付钱的客户,我怎么会把你们丢在这里呢?” 霍知也瞪着她,尖锐地说:“嫌弃客户的事情是不常见,谁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第一例!” “我不会嫌弃自己选的客户。”徐一流说,“因为这些客户给的钱都很多,事少,好应付。” 本来不是很生气的盛莫这会儿也有些火大了:“你……” 徐一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当然喜欢带着你们,好用又能拿钱,虽然不知道下次任务你们还会不会和我分到同一个任务,让我再赚到这份钱,但快钱谁不喜欢?” 霍知也还在瞪她,盛莫倒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徐一流终于收起了笑容:“小姐少爷,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霍知也心直口快道:“什么问——” 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什么。 假如她和盛莫没有和徐一流分到同一个任务,那她们要怎么确保自己能够通关呢? 徐一流转过身,她们再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她说: “现在,这份快钱我想赚久一点了。” 第78章 乙级红色,死校(14) 其实就是不想让她们死嘛,非要说得这么冷冰冰的! 霍知也心里这么想着,那股怒气早就烟消云散,轻快地抓住徐一流的手:“现在要挨个看每个宿舍吗?” “宿舍楼在我们进去后有这么大动静,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徐一流不答反问。 盛莫强忍住心底的恐惧,尽量去直视那片黑暗:“伥鬼猖獗?” 有徐一流在,霍知也并没有盛莫那么害怕。其实徐一流之前就发现了,霍知也的“恐惧”似乎只有在孤身一人的时候最强烈,流泪仅仅是她的下意识反应,当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称得上镇定。 起码现在,她试探地问徐一流:“从刚刚开始,伥鬼就没有再出现攻击了……是因为这里很特别吗?” 她还大着胆子盯着最近的一间宿舍看:“难道这里其实很安全吗?” 徐一流无情地否定她的猜想:“不安全。” 这个时候,她终于开始佩服方晓意。 她得承认,老师的角色不是谁都能当的。 而且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有引导两个小蠢蛋的想法。 霍知也失望地哦了一声。 徐一流无奈地说:“这样太慢了,算了,你们还是跟我来吧。” 霍知也乖乖点头,盛莫似乎有些不服气,但是没说话。 “但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你们最好是不要放弃动脑子。等出了任务,我会尽量带你们复盘一些细节。”徐一流说完,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总算消散。 也许她真的不想让这两个小蠢蛋死吧。 也或许和她们呆得久了,她也沾染上了几分傻气。 徐一流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手触碰上最近的宿舍门:“伥鬼少了,不是这里安全,而是说明……我们接近了其中一种污染物的本体所在。” 两种污染物的力量此消彼长,就像是争夺山头的老虎,进入其中一方的领域后,另一方的身影就会全然消失。这并不代表着安全,相反,这预示着更加密集可怕的撕咬。 霍知也忍不住咽口水:“可是这里好安静,我们说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出现。” 所以才让她有“这里很安全”的错误猜测。 盛莫忽然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的目光落在徐一流的身上。 这个眼中总是带着精光的女人笑着说: “那是因为,它就位了,我们还没就位。” 徐一流简单将接下来要做的事跟她们说了一遍,对两人面上的惊愕熟视无睹:“记住了,现在,开始。” 说罢,她大步向楼上跑去。 怔愣间,霍知也如梦初醒,随着她向上跑。 “我!”盛莫对灵异事件多发的女生宿舍实在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半点都不想在这里落单,只好快步跟上。 他唯一庆幸的是徐一流没有提出让他单独行动。 那样的话,他敢保证自己的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像是印证徐一流的猜测,她们三人刚踏入二楼,周围的灯光忽然大亮,人的眼睛受到刺激控制不住地分泌液体和闭合。 徐一流强迫自己转身去看。 果然,一楼的楼梯消失了。 她真心叹服自己的运气。 显然,两大污染物之一就在宿舍楼中,而她们选中的第一栋女生宿舍楼就恰巧是对的那个。 她不得不怀疑【鹤立鸡群】这个称号是否还有其它的作用。 盛莫很快就发现他高兴早了。 徐一流确实没有提出让他单独行动,可她的下一刻的动作就让他明白,她是不会和她们一起行动的。 “找镜子,随便你们去哪里!” 她跑得极快。 显然这句话包括她们跟着她的情况,但是没等两人跟上,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黑漆漆的身影,伫立在她们和她之间。 这些身影模模糊糊,可她们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 伥鬼。 “往楼上跑!”霍知也硬着头皮说。 盛莫不得不听从。 另一边,快速闯入一间宿舍的徐一流心中暗暗希望那两人能靠谱些。 那些黑影刚出现的几秒,她依稀能从它们身上分辨出校服的形状,但随后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红裙。 两种不同的污染物却拥有一致的外形…… 它的作用范围应当很有限,镜子密集的地方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一楼虽说有窗户,大部分房间门口却没有挂号码牌。 长期体验住宿的徐一流当时就明白过来,一楼并不是什么可住宿楼层,而是作为公共浴室使用。 这种把考试成绩奉为圭臬的学校,不少都十分极端。禁止女生留长发、没收梳子镜子、过度监督学生交往……手段层出不穷。 至于寝室,不装镜子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一流想,楼上的这些伥鬼,包括污染物本体,恐怕都来源于女学生们私下带的小镜子。 她在床板上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与此同时,那些模糊的黑影瞬间具象化。 哪怕她摔得极快,碎片都溅到了身上,伥鬼们的变化仍没有放缓。 她做好了和一群伥鬼缠斗的准备,却不料那些伥鬼竟然没有直接去攻击她,而是忽然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徐一流心头一跳。 很好,她做计划的时候列了两种情况,一种是如果有许多伥鬼存在,那么三人将分头找寻污染物的本体。 季衔星不在,她们行动不会有阻滞。 眼下看来,是另一种她心中可能性较低的情况—— 许多伥鬼如平移般飞往同一个方向,一个又一个融在一起,接触的血肉仿佛全是液体,一触即合。 她远远瞧着,那红色的伥鬼愈发庞大,楼上的伥鬼也被吸收。 最终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通体血红,长发散乱,身有三米高,肌肉暴突而又能如黏液般依附在墙上的怪物。 徐一流下意识退后两步,忍住了啧声的冲动。 她敢肯定,她绝对没有和这样一个怪物单挑的能力。 纵使她的情绪值一向极其稳定,这时也不禁因为对风险的担忧上下波动,只得祈祷那两个小蠢蛋不要掉链子。 在她的视线中,那红色的不明怪物极速朝她扑来。 第79章 乙级红色,死校(15) 她拔腿就要逃。 果然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身后压倒性的气势就陡然一转。 她有所感应回眸。 巨型伥鬼已然掉头,如长臂猿般攀向楼梯,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徐一流松了口气,并未发觉自己的唇角上扬。 那两个家伙,倒也没掉链子。 她带着这个念头,快速在这层楼的每间宿舍内穿梭,翻出数面镜子。 镜子是翻出来了,但她知道,一旦她摔碎其中一面,那头伥鬼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转回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没急着摔,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镜子收集了满怀。 直到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中,她听到一声急切刺耳的尖叫。 徐一流心猛一跳,便知不能再等了。 怀中的数面镜子在这时仿佛齐齐发热,她将其举起,用力摔在地上,确保每一面都完全碎裂。 果然,就在镜子碎掉的那一刻,楼上的动静一齐消失。 她打开门,静心去听。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这里奔来。 无头绪的乱逃风险最高,她得先判断那伥鬼是从哪里来的。 刮蹭、液体流动、风声…… 在窗户破开的瞬间,她将门狠狠关上,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头跑去,随便选了间宿舍关上门。 门外的声音逐渐逼近,她心下了然。 或许是因为碰过镜子,伥鬼总能找到她的踪迹。 不过,按着速度,似乎智力不高。 怪不得霍知也和盛莫能与它周旋这么久。 就在那声音最近的时刻,她一脚踹碎窗户,迈出窗后身体微微停滞,确定那东西破开门后才弄碎相邻寝室的另一扇窗。 徐一流宛如灵活的泥鳅,在伥鬼触碰到她之前就滑入了隔壁寝室。 这层楼大部分寝室的门都被她打开,她畅通无阻地离开这个寝室,接着闯入下个寝室关上门。 而接下来,她又如法炮制,先破窗,引伥鬼破门后才去隔壁寝室。 一连套下来,她竟然生生拖了将近二十分钟,将那伥鬼溜得如狗一般,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发泄,吼叫不止。 不过,这个过程中她心中不是没有担忧。 摔碎镜子会吸引伥鬼仇恨,转移仇恨自然就是因为另一方摔了更多镜子。 她刚刚几乎把这一层楼的镜子都摔完了,不知道等会儿霍知也和盛莫摔镜子的数量能不能比她大。 如果不能,这伥鬼会作出什么反应就很难说了。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原本被她溜着的伥鬼停下了砸门的动作。 徐一流一顿,没有立刻靠近门边。 她得确定是真的霍知也两人有所行动,还是说这伥鬼突然聪明了起来,终于学会反套路要堵她。 不过幸好,过了几秒后那声响的确逐渐远去。 徐一流松口气,按照之前的印象,跑进剩下那间没有搜过的寝室,麻利娴熟地翻出一面镜子,恨不得掘地三尺。 说实在的,饶是徐一流如此有职业素养的打工人,这会儿都忍不住感叹—— 这镜子藏得也太多了吧! “这镜子怎么这么多碎片!” 奔逃中被碎片扎到脚的盛莫大叫道:“我的血!” 霍知也压根没回头:“这下你知道有多痛了吧!” 之前还嘲笑她扎到脚哭,呵呵。 她们俩没有徐一流那种迂回又节省体力的方式溜伥鬼,就只是纯逃逸,从走廊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再从楼梯下去,利用两边的楼梯来回跑圈。 结果就是,这样一通跑下来,两人的体力属实消耗了不少。 尽管刚刚徐一流拖延了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里她们也没有停下了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寻找镜子,导致这会儿伥鬼重新回来,霍知也只觉得腿酸得厉害。 她体力值其实不低,但最近一个月都在准备大学开学事宜,通关任务后就想睡懒觉,实际上的肌肉就有些缺乏锻炼,支撑不起将近大半个小时的奔跑。 盛莫比她好一点。 毕竟没人逼着她每天去健身房,可却有人逼着他每日扎马步跑圈。 “你怎么慢了?!” 在超过霍知也后,盛莫立刻发现了不对。 这个怪力女的一直跑得比她快,现在居然被她超过了。 霍知也脸因为高强度奔跑而通红:“腿疼……” 之前被碎片扎到的脚疼,膝盖关节疼,脚踝疼,这会儿说话还有些岔气,腹部也隐隐作痛。 盛莫大惊:“忍着!” 他绝不可能像一些影视片中一样去逞能背她,不说她重不重,光是背人这个动作就有可能被后面的伥鬼抓住机会追上。 如今他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忍着”这两个字。 霍知也的眼眶不自觉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因此差点被绊倒。 这个意外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再次提速,以至于不被后面的伥鬼追上。 伥鬼的速度自然不慢,不过似乎在被徐一流溜了一圈后下降了一些。 因为之前两人被伥鬼追的时候,基本不是跑的,而是分别吸引伥鬼注意力,制造契机逃跑,经常是伥鬼朝一个人扑过去,另一个大叫着离开,这样反反复复。 而现在,伥鬼好像已经追不上她们了。 霍知也死死咬着牙,忍下身上的疼痛,在这时理解了网上那些八百米冲刺时的痛苦。 不能停!不能慢! 宿舍楼一共六楼,除去一楼和她们搜过的三层楼,剩下的就只有两层。 她们要给徐一流争取出时间。 只要时间够,污染物就能被解决一个。 她想回家见姐姐。 盛莫见霍知也重新提速,原本提起的心稍稍落下。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应该可以撑到徐一流解决污染物。 解决一个污染物,徐一流就至少能拿到一半的贡献度。 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不由得这样想,竟然笑了起来。 跑得十分痛苦的霍知也,一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 他难道吓疯了不成? 可天不遂人愿。 当两人精疲力竭的时候,当徐一流抱着一大堆镜子准备进下一间寝室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它,它跑了……” 霍知也气喘吁吁地说,疼得面目扭曲:“是,结束了,吗?” 盛莫撑着膝盖,同样不断喘气,眼盯着伥鬼离开的背影:“不,不对!” 如果结束了,伥鬼应该会直接消失,而不是这样离开。 第80章 乙级红色,死校(16) 找镜子这件事听着不难,真要提速却是一件有明显上限的事情。 徐一流自诩金牌打工人,凡是到她手上的工作,低技术复杂度的十分钟上手不成问题,像找镜子这种就更不用提。 可就这样,她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搜完全部。 这会儿,她听到楼上动静不对,很快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剩一层半的寝室没搜,怀里的镜子不足够将那伥鬼的火力独揽…… 这些非污染物的镜子,本身不是没有价值。 就拿伥鬼现在越发降低的速度来说,总不能有天真的人会以为是伥鬼累了。 额不对……说不定那两个小蠢蛋真是这么想的。 伥鬼为什么突然被引了过来? 徐一流抱着镜子的力气又大了两分。 伥鬼真的是冲她来的吗? 她仔细分辨声响。 伥鬼盯上目标会用采取最近路线直奔主题…… 不是她。 徐一流猛得松了一口气,步子移向靠门的方向,身形全部藏在室内。 霍知也和盛莫不会莫名其妙往下面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其它人闯进来了。 奇怪,摔镜子会拉仇恨,难道还有其它被伥鬼锁定的方式? 如果有,那会是什么呢…… 百般思绪在脑中划过,徐一流将手头所有的镜子通通摔碎。 比上波少的仇恨值不足够被伥鬼锁定,一定会激怒伥鬼,多半会让伥鬼变得癫狂。 不知道新来的这波人是为什么被伥鬼锁定,但这个时候,徐一流摔的镜子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 一种可能是在把她们三人耍得团团转的可能。 徐一流掰下来一块破旧的木板,满意地看着其突出的尖角。 就是它了。 ……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男人指着地上的不明液体拖痕,迟疑道:“而且,不止有‘人’吧?” 领头的女人脸色不好:“外面的伥鬼太多,我们先看情况再说吧。” 如果徐一流和盛莫在这里,就会认出这几人里的一张熟悉面孔。 越谣四处张望,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就算想出去,也不见得就能出去……什么声音?” 她的声调猛地抬高。 她们之中有两个受伤非常严重的人,浑身都是血,能自主走路已经是极限。这会儿视线都有些模糊,耳鸣不断,听到越谣这么说,皆是有气无力,按着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唯一能够说话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也听到了。 这是脚步声?不对。 这分明是粘稠液状物滑动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随着这声音的逼近而愈发强烈,尤其是某一刻,它移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身旁的男人尖叫一声,越谣似有所觉,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楼梯。 看清那露出来的伥鬼模样,目光和伥鬼阴狠的白底红眸相撞。她想都没想,直接拔腿逃跑。 另外的女人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随即跟着她狂奔。 唯有那个男的,像是吓傻了一般,直到两个重伤的同伴不停地摇他,祈求他想办法救他们,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绝望的目光。 已经晚了。 他想逃,可是身旁的两个同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意图,一味拉着他,竟然让他动弹不得。 他生出怒气,看向他们时却在他们眼中看到怨恨和畅快。 于是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他们是怎么受伤的了。 不就是因为他自保之下故意将伥鬼引过去转移目标的吗? 他以为那时光线昏暗,场面混乱无人在意,可现在看向这两人眼眸,他才惊觉并非如此。 血红的伥鬼一口咬下了他的头颅,两只庞大的手掌分别按住了两个重伤的人。 它像是泄愤一般,逮着这三人不停地撕咬。 “徐柳易!” 逃命的越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身影,起初以为是什么伥鬼,可没过多久就看清了徐一流的脸,不由得大叫:“后面有怪物!” 尽管她不喜欢徐一流,可是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碰到和自己一样的活人,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提醒对方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走。 徐一流奔跑的速度没有减慢:“我知道了。” “我都说了那边有怪物!”和她擦边而过,越遥吼道,随即又撇撇嘴,“算了,谁管你!” 吃到苦头就懂了。 她可不傻,光看那怪物的样子就该知道,那不是她们可以对付的存在。 或者说,看一眼那怪物的外表,她们就失去了和它动手的勇气。 徐一流看到了啃咬尸体的伥鬼。 她的大脑此时仿佛一个多线程工作台,一条线路在计算寻觅动手的最佳时机与角度,一条线路在重新验证自己猜测的可靠度,还有一条线路在通过观察伥鬼分析某些有关任务的信息。 镜子被她们毁了大半,尽管伥鬼的外表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可它的虚弱已经从追击她们的速度和动作间表露了出来。 她下手能成功的概率…… 如果有人见多了徐一流打架,就会发现,徐一流动手,第一件事多半会是偷袭耍阴招。 对人她先攻双眼和最痛最容易让人丧失反应能力的部位。 而对伥鬼,这种方式有时候会奏效。 有时候……则会像现在这样。 扑克牌没入伥鬼的双眼,而伥鬼毫无所觉,丢掉了身下不堪入目的尸体,朝徐一流扑去。 正常情况下,清洁工是能直接杀死实体伥鬼的。 没有效果只能说明她没有打到要害。 徐一流的气息未乱,连退数步,将那一盒扑克牌都倒了出来,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一张张牌从她手里飞射,没入怪物的不同部位。 马戏团打杂的日子虽然累,但她的确学到了不少。 比如这种手速,比如能准确捕捉到细微变化的动态视力。 额…… 遗憾的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入伥鬼身体的扑克牌像是根本没有对伥鬼造成伤害,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它的身体中,它压根没什么反应,只是追她的速度快了一截额。 徐一流果断转身逃跑。 先拉开距离再说。 她手中出去的扑克牌足够切开水泥质地的墙壁,只要是实体血肉的玩意儿,都该会流血受伤。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第81章 乙级红色,死校(17) 人跑得快,身后追着的红色异形怪物便扑得更急。 徐一流刻意放缓了片刻,故意给伥鬼留了破绽。 果不其然,瞅着她动作慢下来,伥鬼登时急不可耐地跃起扑去,完全注意不到她半弯着蓄力的双膝。 余光瞧到飞起的一抹红,徐一流向左侧空处侧身翻滚,丝毫没有收力,任由身体狠狠砸在墙上才蹬着墙起身。 她没有趁伥鬼转身的空隙继续逃,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从伥鬼后方跳去,死死抓住伥鬼长长的头发,竟是攀附在了伥鬼后颈,尽管伥鬼站起身狂吼翻滚,她也绝不松手。 经过观察,她发现伥鬼全身唯有一双臂膀如钢似铁,扑克牌不能没入,也不能像其它部位那样灵活多变,化为黏液般的物质滑行。 这样一对又长又僵硬的胳膊,自然够不到趴在它后颈的徐一流。 徐一流缓了口气,将嘴里咬着的那块木板吐出来,用手抓着发狠地往他后颈肉里剜。 然而木板刚触碰到它的皮肤,就被它液体般的躯体吸收,完全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牙龈因咬着那木板,在刚刚伥鬼翻滚的时候出血不少,徐一流含着这股血气,偏头吐出一口血水。 还好她牙口还不错,到底没硌掉哪颗牙。 徐一流在这时被自己的念头逗笑,转瞬后深吸一口气,赌了最后一把,将双手尽数没入伥鬼身体。 伥鬼刚有停歇的吼叫与翻滚更甚,她的背时不时砸到墙上与地上,若不是会看时机调整角度,恐怕脊椎会因此砸断。 她这里的动静堪称震天响,将霍知也和盛莫的疲累一扫而空。 霍知也紧张地看他:“我感觉,我感觉是徐一流弄出来的动静。” “除了她,还能有谁?”盛莫心情复杂地说。 听这声音,那伥鬼是被激怒到了顶峰,正常人哪里会想到做到这种地步? “快找镜子吧。” “嗯。” 两人心绪不一,可这会儿的念头倒是相同的: 快快结束这一切……徐一流千万不要出事。 感受到身下的伥鬼力量和速度又弱了一些,徐一流唇角扬了扬,心道霍知也和盛莫做得不错,回头夸夸好了。 她深深陷入伥鬼身体的手总算于混沌黏液中摸到什么滚烫的物什,原本有些充血的眼睛顿时一亮,使出仅剩的力气一把将东西捞了出来。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伥鬼消散的身体中迸发而出。 徐一流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跌落在地上,在爬起来之前直接将这东西往地上砸。 察觉到它破碎的瞬间,一股热气穿过她的手掌,竟让她恢复了些许体力。 身体又痛又累,徐一流不是那么在乎体面的人,索性没急着爬起来,就这样躺着察看系统面板。 【请找到并清除污染物:1\/2】 原本明亮的宿舍楼在这时骤然重新归于黑暗,她隐约听到几声因惊吓而出现的尖叫,终于坐起身。 幽暗的宿舍楼似乎刮起了一阵风,木门因着风吹吱呀作响。 “徐一流!”霍知也快步从楼上跑下来,跑到她的身边,“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盛莫没她跑得快,稍后才站到她的面前,倒是没急着说话,闷不做声地朝她伸出手。 徐一流顺着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不好说。” 宿舍楼这么多,任务的清洁工这么多,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让她想到了一个词——供不应求。 霍知也笑呵呵地说:“你这么厉害,伥鬼都被你解决了,太聪明了徐一流!” 她眨巴着眼问她:“你是怎么想到镜子位置在哪里的?我们都没找到啊。” “出去再说吧。”徐一流皱了皱眉,瞥了眼盛莫,“你还找衣服吗?” 盛莫撇过头,干巴巴地说:“这里没有什么衣服,不管了——那个,你受伤严重吗?” 徐一流和她们往楼下走:“没有什么大事。” 月光不知何时亮了一些,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楼梯的墙壁上。 她看了眼影子。 霍知也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左右张望,安安静静跟着。 至于盛莫那家伙……还在捂着自己那点腹肌。 徐一流收回视线:“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霍知也点头:“嗯。” “你问这个干什么?”盛莫忽然有些雀跃,不答反问。 徐一流重新问了一遍:“没有分开引开伥鬼过?” 盛莫抢在霍知也之前回答:“是啊。” 看来是这样了。 这两个小蠢蛋胆子都不大,一个爱哭,一个怕鬼,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单,恐惧下更是会时时刻刻注意着同伴的踪迹。 又是一个拐弯处。 徐一流的目光在墙壁上的投影停留。 既然她们一直没有分开,那么…… 霍知也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身后,盛莫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时不时咳一声别别扭扭。 “霍知也”笑吟吟地看着她的背影。 …… “都摔了!怎么没用!” 男人看着地上的碎片,崩溃地大叫。 戴着眼镜的女人忧心忡忡地说:“方老师,小艾那边撑不了太久了,你看我们要怎么做?” 方晓意心绪不宁,不禁在寝室内踱步。 难道是她们漏掉什么镜子了吗? 难道是污染物本体的镜子藏得很深吗? 为什么伥鬼还在? 她挂心着另一边溜伥鬼的同伴,头发都被她不自觉抓掉了几根。 “老师,伥鬼的作用就是来抓我们吗?”女孩天真的嗓音如此发问。 崩溃的男人粗鲁地打断她:“这不是废话吗……” 方晓意却下意识按住他的肩膀,不想让同伴之间这样争吵。 她忽然看向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如果说,这些镜子没有一面是真正的污染物本体。 那污染物会在哪里呢? 其实答案不算难猜。 “伥鬼!”方晓意立刻打开门,“污染物就是伥鬼!” 或者说,在伥鬼体内。 总之无论如何,去对付伥鬼都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肖十一露出甜甜的笑意:“老师真聪明。” 她最喜欢老师这种人了。 戴眼镜的女人忽然看了她一眼,目光流露出些许探究。 肖十一冲她笑了笑。 女人收回视线。 就当一行人急匆匆冲去楼下的途中,周遭却骤然变暗。 伥鬼的吼叫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晓意一怔,很快就是高兴道: “小艾她们解决伥鬼了?” 第1章 乙级黄色,商场(1) 公交车摇摇晃晃,耳机的人声絮絮叨叨,车内的人上上下下。 昏沉的人歪着脑袋,靠在车似梦非醒。 直到耳机里的人猛的提高音量: “徐一流!你有在听吗?记住了没!” 瞌睡的女孩这才皱起眉,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这次见的小伙子一表人才,你几辈子积德才能碰见回这样的,不好好把握谁还要你……” 徐一流敷衍着嗯嗯嗯,学了两声电流滋滋声,挂了电话。 然后发了条【信号不好】的信息。 她没再管这位徐女士后续弹出来的一堆信息,关了手机揉揉眼看向窗外。 给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准大学生相亲,徐女士倒是不觉得可笑。 若不是徐女士转了帐,她才不会答应这荒谬的相亲。 钱难挣,屎难吃。 徐一流盯着车窗外变幻的景物,内心腹诽难止,同时留意到下一站就是目的地,整理好斜挎包,起身准备走向后车门。 她在颠簸中迈步,手伸向铁杆想站稳,却突觉浑身一冷,难以克制地哆嗦起来,竟然没抓住那铁杆。 大多数情况下,公交车上没站稳并不是什么大事,徐一流反应很快,嘴上说着“抱歉”抓了把身旁人的胳膊。 可不知怎的,她抓了空。 愈发麻木冰冷的身体栽倒在后车门处,眼前一片黑暗。 徐一流手指动了动,对猝死的恐惧反而催动了她的兴奋,思绪转得飞快。 看不见,但还能思考,说明大概率没死。 身体很冷很麻,摔倒还有些痛,说明没有失去触觉。 除去这些第一反应,她还发现自己并没有失去听觉,只是周围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 公交车不会这样安静。 有人在的地方都不会这么安静。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系统载入进度百分百,你好,宿主徐一流。】 伴随机械音而来的是知觉的全面恢复,冰冷与麻木尽数褪去,徐一流活动了下手指,才试着撑着站起身。 她是懵的,不仅仅是因为脑海中奇怪的系统机械音,还有眼前的公交车。 来时乘坐的13路公交车是近年刚换的新车,漂亮整洁,座椅柔软。可现在她眼前的车破旧灰败,贴满了小广告,空无一人。 车没有在行驶,停在一个陌生的公交车站,一动不动。 【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鉴定为黄色……】 顾不得听系统的话,徐一流目光扫过车内布置,很快落在了电子显示屏上:“五,四,三……” 在倒数什么? 徐一流脑中空白一瞬,身体替她先做出选择,抓过车门旁的破窗锤将最近的车窗敲破,然后踩着座椅一步跃了出去。 整个过程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她落在地上的那一刻,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响。 徐一流压着肾上腺素带来的颤动和喘息,侧头看着那辆公交车如火箭般冲出。 没多远,那个方向就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冷风吹来,她仿佛闻到了烧焦的气味。 碎玻璃划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徐一流叫了声从刚刚破窗后就沉默的系统:“你是什么东西?” 【系统全称为清洁工培养系统,温馨提示: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鉴定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徐一流将披散的头发扎成牢固的丸子头,打量着这个公交车站和不远处的商场大楼,神色有些木然。 这都什么事啊…… 她忍住了满腹吐槽,飞快从一堆乱飞的想法中提炼出三个问题:“任务内容是什么?我有同伴吗?如果我死在这里会有复活甲吗?” 系统回复道:【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0\/3】 【检索到任务区域存在其它清洁工,数量*1。】 【没有,温馨提示:宿主可通过脑控与系统交谈,同时可以查看宿主面板数据。】 单凭一个新鲜,徐一流都想先看看所谓面板数据是指什么,但刚刚这里还惹出了爆炸的动静,不知道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查看面板可不是什么好事。 赶快离开这里为好。 跑路前,她将脖子上的围巾扯掉,撕成三段,分别系在了腿和胳膊三处流血伤口上,粗粗打了牢固的死结,确保走路时不会滴血。 四周都是一片灰雾,只有公交站和后面的商场大楼清晰可见,徐一流根本没有选择。 她跑得又轻又快,与大楼的距离骤然拉近。 徐一流一眼就寻到四个入口:外部电梯和三个不同方位的大门。 值得一提的是,外部电梯居然还在运作。 如果是平常兼职上班,徐一流会毫不犹豫选择外部电梯直通二楼火锅店。可现在她并不是在兼职所在的大楼,也不是在上班。 嗯,如果这所谓的清洁工不算工作的话。 另外三个大门全部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人走来走去,仿佛真是什么繁华之地。 徐一流嘴角向下拉了拉。 从中间进入,去当舞台的主角? 左右……她心一横,没多犹豫,选了左侧的门。 临近时,她隔着玻璃看到了满脸微笑的迎宾小姐和漫步的客人。 系统说过除她以外,这个任务区域只有一个人类宿主。 那这些人是什么玩意儿? 徐一流挺直腰背,微整了整衣着,推门时注意到其它“人”的视线隐隐全投了过来。 这些“人”或说或笑,仿佛真的在闲逛与工作,眼珠子却控制不住地飞向徐一流。 徐一流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前方的空气,在心中问系统:【能对我进行攻击行为的……只有那三个污染物是吗?】 如果这些玩意儿都能攻击她,这任务还给她这个准大学生来做干嘛? 送死吗? 系统答道:【除污染物外,其它生物受到任务区域约束,在未触发相关条件下无法对宿主进行攻击行为。】 好的很,那就是说这些“人”还是有可能攻击她的。 徐一流面带微笑和迎上来的迎宾小姐面对面。 她面前的迎宾小姐面若桃李,只是一双眼睛时不时颤动,让徐一流想到小时候在同学家见过的洋娃娃。 迎宾小姐亲切地说:“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徐一流惦记着系统说的相关条件,对她的问题避而不答,只双目空洞洞看着前方,局促内敛地说: “你好……我是个盲人……” 热闹的商场似乎安静了一瞬。 第2章 乙级黄色,商场(2) 迎宾小姐直勾勾地盯着她:“您受伤了吗?” 伤口都在衣服下,徐一流的出血量不大,外表应该只能看出来衣服的残破。 看来是闻到血腥味儿了。 徐一流面色不改,轻声说:“导盲杖丢了,路上摔了一跤。” 迎宾小姐显然愣了下:“导盲杖?” 徐一流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度,带着些许瑟缩:“这里有伞吗?长柄伞,我想拿来当导盲杖……如果商场不允许,那就算了。” 末了,她又补充上:“我以为这里的服务好才问的,不好意思……” 迎宾小姐的笑容一顿,笑意却没有变浅,抬脚猛的靠近徐一流,一张脸几乎贴上了徐一流的脸,满目期待地观察徐一流。 距离太近,足以让徐一流听到她奇怪的吞咽声。 可惜徐一流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 她空洞的眼睛中瞧不出任何波澜,紧紧握着自己的人设,无措地问:“你还在吗?” 迎宾小姐的笑容骤然消失,恶意在精致的面容飞溅,站在徐一流身侧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依然轻柔,只是不再在表情管理上下功夫:“我去给您拿伞,您先在前台这边坐着等我一会儿好吗?” 所谓前台其实是进门处设置的迎宾点,放置着两把椅子供迎宾人员休息。 徐一流坐下后宛如没有安全感的兔子,央求道:“你能快点回来吗?我很需要伞。” 迎宾小姐温柔地说:“没问题的。” 徐一流笑了笑,由衷地对她说:“你真是个好人。” 迎宾小姐像没听到,离开了。 椅子上的徐一流坐姿端端正正,对一个又一个“路过”偷窥她的“人”视而不见。 在她说自己看不到后,这些东西和迎宾小姐一样失去了所有表情管理,最让徐一流注意的是,她们居然仍旧在扮演原先的角色。 这其中肯定有一套隐藏的规则,譬如正常情况下决不能ooc。 而非正常情况,从迎宾小姐刻意吓她这点来看,恐怕和徐一流这些宿主的行为有关。 徐一流拢了拢一缕碎发,唇角动了动。 那招吓唬别人可能有用,吓唬她就算了。 她从小为了赚钱在片场当各种群演,还接过不少小配角的戏,演技还被几个导演赏识加过微信。若不是一些特殊原因,早就去当208了。 这种程度的伎俩,不足以让徐一流出戏…… 等等。 出戏? 徐一流给自己人设加的小动作是抠手指,这会儿她开始真心实意地抠了起来。 因为系统的话,她下意识就觉得她们这种宿主在规则之外,只是闯进这个大舞台做任务,规则是用来约束“人”,保护宿主的。 但如果,不能ooc的,不止有这些“人”,还有她这种宿主呢? 所以迎宾小姐才会试图吓她。 一开始她进门时的人设是本次任务给的,即客人,如果在迎宾小姐的询问中的表现和客人身份不符,恐怕就触犯了规则。 后来她给自己加了盲人的人设,圆了身上伤口的来源,与此同时她也不能违背这个人设。 徐一流将这些猜测向系统说了,询问正确与否。 系统:【请宿主自行摸索任务区域。】 徐一流若有所思:【意思是,不同任务区域的规则不同是吗?】 系统:【……是的。】 徐一流不满道:【你为什么不跟我讲这些?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宿主在任务中摸索出的规则会在每次任务后统一收集,系统负责为宿主提供数据与污染物鉴定等功能。】 机械音真难听,徐一流一边吐槽,一边让系统调出所谓的面板数据查看。 算算时间,迎宾小姐快回来了,她得抓紧时间。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52(普通人,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85(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76(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98(心如止水,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显示的数据和徐一流猜想的没有多少出入,几个不可提升的方面反而是她的强项,这让她很是满意。 “给您的伞。” 话这么说,迎宾小姐的手却往右边偏了些,散去的笑重新回到脸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动了又动。 徐一流茫然地摸了摸四周:“啊?” 迎宾小姐变脸极快,将伞塞给她:“这里。” 徐一流感谢了几句:“……我想自己逛逛。” 她用伞作导盲棍,摸索着前进,感受着后背炙热的目光。 真热情啊。 告别可爱的迎宾小姐,徐一流不紧不慢在一楼逛了起来,走进一家又一家店里,像是真的在逛街。 看着这些“人”糟糕的演技,她不禁对这宽松的判定规则产生了深深的鄙视。 系统:【……】 就在她轻声细语逗店员、找污染物时,中庭上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徐一流不忘记发扬演员精神,紧咬下唇忧心忡忡,心中也对那名尚未谋面的队友产生深深的鄙视。 那么大的动静,好麻烦噢。 她顺着声音移动视线,佯作被吸引,却恰好与被逼到三楼栏杆处的年轻男人对视。 男人先是一愣,再就是看了眼她手里的伞,没等那股疑惑流露,后方追击的“人”们已经发现了他。 他匆忙搜寻四周可以逃跑的路径,却发现几乎被围了起来。 徐一流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跨过栏杆,抓着中庭巨大的广告牌顺着滑下。 她移开视线,害怕地问店员:“发生什么了呀?” 手机店的店员干笑道:“有小偷,抓小偷呢。” 徐一流立刻捂了捂口袋:“哎,我的包……” 她着急地走出店门:“我得去找我的包。” 说完便不顾店员的目光,用伞点着地面,走出了手机店。 男人急急地奔跑,不断地想逃脱困境的法子。 抬眼就见那个疑似宿主的女人迎面朝他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不禁愕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难道她不是宿主?否则为什么偏往危险的地方去? 可她并没有像身后追着的“人”那样…… 地上的瓷砖反射出的人们,身体膨大,脊背生出四条长长飞舞的触手,口中的涎水流到了地上,癫狂地朝他奔袭。 但凡他慢一点,下场就可想而知。 就在男人想着是否需要撂倒挡路的徐一流时,徐一流忽然顿住了脚步,一脸疑惑地环顾四周。 盲人? 在二人擦肩而过时,男人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很轻的声音: “出去。” 第3章 乙级黄色,商场(3) 出去? 男人身体一顿,接着狂奔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只是大脑在飞速运转,去想这个假瞎子是什么意思。 放在平常,他肯定会对这种莫名其妙的信息再三斟酌,而眼下,由于他的某些操作,可以说是将自己逼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 假瞎子的话就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出……他的目光在斜前方的围堵过来的“人”群里乱飞,忽然定在某处。 遥遥之外,徐一流抓着伞柄,可怜无措地到处问:“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她空洞的眼神在转身时终于产生了波澜,险些没维持住引以为傲的演技。 只见男人疾奔之下抓住一旁的长桌,三米长的活动用长桌被他从一端整个挥起,先是趁手向上一掂,桌上的保温杯飞得老高,再是将长桌往前甩出漂亮的弧线,直接清出来一条开阔道路。 笨重的长桌在他手里仿佛是个玩具。 做完这些,男人的动作依旧没停,甚至连跑的速度都没减缓很多,那飞出的保温杯被他稳稳接住,拧开杯盖向前泼出一条长长的直线,左手杯盖砸向右前方爬起来的“人”复眼,右手杯体恰好砸进左前方“人”嘴中。 之后他纵身一跃,踩着刚刚泼出的水路直直滑了出去。 “啪——” 推拉的玻璃门被他撞出一声巨响。 徐一流回过神不忘瑟缩一下,干脆低下头给自己留出整理心绪的空隙。 她只是本着没成不亏,成了多一份助力的念想给他提示,实际上并未在那种情况下对那人有多少期望。 毕竟……是这种东西,徐一流的目光在地砖上划过,敛眸。 瓷砖地面倒映出周遭恶意贪婪的畸形面孔,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些“人”便有意无意地朝她靠拢。 她觉得男人不死也会脱层皮,却没想到那人的身手与反应能力能达到这种水准,居然能在将近百数的“人”群围堵下顺利脱身,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两分钟。 一些大剧组请的武术指导恐怕也就这样了。 “小妹妹,你怎么了?” 苍老嘶哑的声音在她的面前响起。 徐一流听到“嗬嗬”的吸气声。 老人膨胀后骤缩的皮肤松松垮垮,休闲的衣物破破烂烂,朝她伸出来的手遍布蠕动的血管,似乎有什么要在那皮肤下破土而出。 她身后不过三米的地方,站了一圈半人半鬼的玩意儿,听着声音都在拼命压制涎水与喘息,阴沉沉地盯着商场中央瘦削的她。 像等待,也像恐吓。 但,徐一流更关注的不是这些。 因为,老人的手心,一颗融于皮肉的眼睛正与她对视。 它骨碌碌转着,眼白飞速泛起血丝,飞速发黑。 忽然,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老人手心。 徐一流揉着眼睛,泪水滴滴答答地向下掉:“我的手机屏碎了,好贵……” 迷了眼的手和老头:? 老人疯狂地甩手,想以此缓解眼球的不适,还不得不干巴巴地配合徐一流:“啊?” “换屏好贵啊……” 徐一流真心实意地抹眼泪,调整好状态后再次茫然地喃喃发问: “怎么这么安静?” 她的话音刚落,原本在她身后静候的“人”墙一哄而散,该说说该笑笑。 努力维持这个舞台。 像是在给谁看。 大门外。 隔着玻璃,男人望着那个演技过于娴熟的女孩,整个商场仿佛因她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恢复秩序,他能看出,那些逐渐恢复人样的东西对她的觊觎和恶意几乎翻了个倍,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她。 看她的头,看她的脖子,看她的躯干,看她的四肢……若目光是一把剑,那么这个人已经被肢解了无数遍。 而那个始作俑者,竟然若无其事,或者说悠哉自得地拿着伞点路,还时不时选中一位幸运路“人”问路,对路“人”的阴湿扭曲的神情视若无睹。 给人一种她才是这个商场主人的错觉。 他不禁陷入深思:难道她就是那个污染物? 通往二楼的自动扶梯上,徐一流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产生了一瞬间对感冒担心,拉出来数据面板,确认健康没有异样后安下心来。 徐一流恹恹瞥了眼下面大门,那个男人还在门口踟蹰。 莫非怕了,想在外面坐享其成? 说起来,能听懂她的提示并及时做出反应,这人应该不是什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货色,胆识有却不知道足不足够再跨一步进来。 不够也无所谓,看在那张堪称惊艳的脸份上,她倒是乐意带飞一次。 只要不添乱。 这一眼恰好让二人对视,男人居然看懂了她的眼神,脸黑了下来。 徐一流移开目光,继续保持自己的人设,不紧不慢地走向距离附体扶梯最近的一家店。 她琢磨着所谓的污染物,在人设内调戏一个又一个店员,问系统: 【污染物的特征是什么?】 系统:【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 徐一流鄙视它:【谜语人真讨厌。】 辨别出宿主情绪的系统沉默片刻后询问:【为什么是鄙视,而不是愤怒?】 徐一流微微一笑:【愤怒消耗精神,鄙视外耗别人,能鄙视别人,为什么要让自己恼怒?】 她随后又道:【作为高智能AI,你居然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鄙视你。】 短时间内被鄙视了两次的系统:【……】 它不再主动同这个宿主交流,却在徐一流不知道的时候,查看了一项数据面板的隐藏信息——道德值。 这忽高忽低的玩意儿让系统差点死机。 对此一概不知的徐一流听着一楼的动静,控制住伸懒腰的冲动,揉了把后脑勺。 哎,如果那什么污染物能自己送上门就好了。 她正在踏入三楼和闪着绿光的安全通道之间抉择,思绪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 徐一流皱眉问系统:【你发什么癫?】 系统:【不是我。】 很快徐一流就知道,确实不是它。 因为整个商场响起了广播声: 【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 原本人声不绝的商场骤然安静,只剩下一声又一声的机械广播音回荡。 第4章 乙级黄色,商场(4) 机械的广播声音极大,循环的话语让人头皮发麻。 那声音仿佛从涌来四面八方,轰开徐一流每一个毛孔,一点一点地渗入皮肤,流入血管,钻入骨髓。 商场的灯光似乎暗了许多,正对着的玻璃门忽的倒映出她整个人——高挑瘦削,拿着一把伞目光空洞,露出的皮肤莫名多了几道伤口与淤青。 周围越来越暗,人流与灯光与喧哗约好了一般齐齐隐入黑暗,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听着一道道询问声垂下眼眸。 “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在吗?徐一流……” 很快这声音渐渐变了,从机械音变作她熟悉的女人嗓音,变作她熟悉的男人嗓音。 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挽住她的胳膊,俯在她的耳边尖叫:“去找你爸要钱!去找你爸要钱!去找你爸……” 地上倾斜的人影来源于背后的男人,在她身后摔着酒瓶:“就知道钱钱钱!跟你妈一模一样。就知道钱钱钱!跟你妈一模一样……” 徐一流垂下的眼眸慢慢变回原样,依旧维持着盲人的样子,慢吞吞朝原本的方向继续走。 尖叫的女人却变了,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伸出臂膀:“一流,到妈妈这来,这里这么黑,你最怕黑了,不要怕,有妈妈在。” 在背后阴暗的男人走到她的身侧,拍她的肩膀:“缺钱的话就跟爸爸说,好吗?” 更远的地方,摆放着一堆精美诱人的食物。 她不为所动,仿佛并未看到这些,拉她的手的她甩开,挡她路的她挤过去。 徐一流将她们甩得远远的。 那些名为父母的人在身后喊着:“等等妈妈\/爸爸呀!” 她数着步数,脚步停住,胆怯地冲着黑暗问:“请问……能给我一副墨镜吗?” 算着时间,徐一流伸手摸索:“我看不到,可以递给我吗?” 冰凉的物什被放在她的掌心,纵然她听不到人声,却依然礼貌感激地小声说:“谢谢,我戴上看看。” 墨镜还算合适,看不到的店员没有故意坑她。 她说:“我的钱包丢了,现在我要去广播处找钱包,等会儿再付款行吗?” 在一楼时徐一流就已经尝试过赊账,在现实会被揍的话术到了这里居然百试百灵。 说完她等了一会儿,道了声谢。 一左一右的父母或轻声细语,或慈祥关怀,或愤怒质问,或嘶吼不断。 徐一流对店员稍稍鄙视了一下:愚蠢有余,不如迎宾小姐。 她对系统说:【我的人设好用吧?允许你用800字写一篇观后感。】 系统:【系统不提供此服务。】 不过徐一流给自己加的盲人人设的确好用,只要有那份维持人设的演技和毅力,几乎能以不变应万变。正如此时,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却恰好契合了盲人的人设,凭着之前的记忆做出最合适的举动。 徐一流不是第一批接这个任务的人,却是目前为止最胆大最出格的一人。 系统判定的胜率也意外得高。 黑暗中,徐一流转身,按之前的步数走到店门外。 有墨镜在,她省去了在眼神上下的功夫,瞧了瞧面前熟悉的男女,听着她们多变的言语,竟然笑了出来。 这就是所谓污染物的手段吗? 也不过如此。 【宿主:徐一流 …… 情绪值:100(心如死水,波动频率降低) ……】 明亮的商场一楼,重新作为客人进来的男人这次很老实,没有像第一次那样粗暴翻找。 他从假瞎子身上得到启发,真的将自己当成客人,对那个假瞎子的观感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的确钦佩对方的洞察力和胆色,可另一方面,他又恼怒对方那种目高于顶的眼神。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还是决定同那人汇合,问问对方的打算。 男人绕开“人”群,搭乘自动扶梯朝假瞎子的方向走去。 他一直留意着那假瞎子的动静,自然发现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走进了最近眼镜店,出来的时候居然戴了一副墨镜。 这是要把装瞎进行到底吗?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刚想开口说话,冷不丁听到她笑了一声。 男人吓了一跳,怀疑地看她:“你……” 假瞎子像是没听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为什么事做准备。 男人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她大声尖叫:“我的钱包丢了!保安!我的钱包!保安!我的……” 他不知道徐一流是在模仿广播,只觉得背后一凉,抬头就发现周围聚过来一堆人,用阴暗贪婪的目光扫着两人。 那些目光更多的落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 他像被火烧了般跳到一旁,苍白地向她们解释:“我不是小偷。” 苍天啊,他到底做了什么孽! 眼瞧着那些人的恶意马上就压不住,要借着抓小偷的名义再次追杀他,男人恨恨地剜了一眼徐一流,准备二度跑路。 却听那假瞎子可怜兮兮地说:“保安呢?保安呢?” 一名保安努力维持着人设,抓住这名盲人的手:“保安在这里。” 男人盯着这假瞎子,咬牙等她接下来的话。 她要是真害他,他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拉她同归于尽。 假瞎子颤颤巍巍地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说:“带我去广播室,我要去广播室找我的钱包。” 广播室? 男人急忙对“人”群说:“看吧,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偷。” 说完他愣了愣,窝火地想:我跟这群怪物解释什么? 他追上被保安带走的徐一流,很快给自己想了一个热心群众的人设:“我也去,不要怕。” 这假瞎子肯定有什么主意,就是这种无视他的态度太让人心烦。 这还是第一个看不起他的人! 然而,暂时真成了“聋哑”人士的徐一流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她只是用这种方法达成去广播室的目的,至于牵连了谁,她倒是完全没有想到。 徐一流任那股力牵扯着走,顺着抓住保安的手臂。 从目前她摸索出来的规则来看,只要她不理会那些幻觉,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是不被允许对她动手的。 路上倒是可能有危险,比如说物品坠落亦或者飞出刀子等等,所以抓保安抓得很用力,尽力贴近对方,而且在物理因素以外的情况下,人设内保安是必须要保护她的。 总之她十分心安理得地将保安当危险探测仪用。 台阶她走的十分小心,也契合盲人的人设。 保安的肌肉反应也是她得到外界信息的重要途径。 在别人看来,徐一流手抓得过于用力了。 旁边的男人看了一眼她绷紧的手背和保安狰狞的面孔,听到保安克制地问: “您能……轻一点吗?” 那假瞎子恍若未闻,只是一味地低头抹泪。 保安:“……” 男人:“……” 抹泪的怎么着也不该是她。 第5章 乙级黄色,商场(5) 徐一流知道广播室到了。 不仅是因为保安停了下来,也是因为从刚才开始,那烦不胜烦的幻象终于消散,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张座椅。 座椅慢慢转过来,露出一张她最熟悉的面容—— 她的姥姥杨居明。 徐一流紧抓着的胳膊忽然消失,鼻子上的墨镜重量也没了,她身上的衣服变得相当完整。 看来是和外界完全隔绝了。 她鄙视地说:“手段真庸俗。” 杨居明微笑着说:“妞妞,不是我的手段庸俗,是你不对劲。” 徐一流冷冷地说:“不要用她的脸。” 杨居明温柔地说:“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假的呢?这个世界如此奇妙,这个地方如此诡异,这个外婆如此真实,不是吗?” 用排比句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徐一流不为所动。 杨居明叹了口气,既心疼又愤怒:“你长这么大了,她们居然把你养成了这样……妞妞,你知道吗?那些幻觉是每个人最想要、最渴望的东西,陷入幻觉的人,还从没有你这样无动于衷的。” 她苍老的手轻轻挥了挥,面前浮现出一道如烟般的景象:“有人渴望健康,有人希求亲情,有人困宥于惨痛的过去,有人只想躺平,有人最想要安宁……人生在世,绝不可能无欲无求,你自然也不是。” 杨居明一针见血地说:“你是早就心死了。” 她悲伤地看着徐一流:“妞妞,你已经对她们失望到这种地步了吗?” 徐一流平静地说:“‘陷入幻觉的人’?每个任务区域的污染物应该不是共享的,看来在我们之前,还有其它宿主接受过这个任务,你给我看了12个人,是指在我们之前已经至少进行过六轮一模一样的任务吗?” 杨居明又叹气:“你竟然还在想这些。” 徐一流的目光扫过她的脖颈:“杀了你,应该就是所谓清洁了吧?” 杨居明无奈地看着她:“你既然这么警惕,难道就不怕你根本伤不到我,或者说你现在的动作言语根本没有同外界隔绝,引起那些东西的注意吗?” 徐一流看了眼数据面板,说:“很简单,清洁工的工作职责就是打扫卫生,清扫脏东西。如果任务的目的不是要清洁工的命,那么即使再难,作为清洁工也该拥有一线生机。” 她说:“比如说,假如外面的怪物属于污染物,就算它强如开挂,清洁工肯定能在肉搏上对它造成伤害。而你这种应当属于精神污染,不可能只有你一直输出。 清洁工没有精神上的攻击手段,却一定存在属于清洁工的反攻机制,精神污染抓不住摸不着,那就一定存在污染源。 我想,只要清洁工找到污染源的所在,任务区域就一定会给她对应的反攻机会。” 广播的话,就是扩音器与广播室,前者在整个任务情景下格格不入,后者明显更可能是清洁工能踏足的地方。 杨居明欣赏地点头:“完全正确的思路,妞妞,你是一名合格的清洁工。” 徐一流和她说这么多,全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没有再废话,快步跑向那把椅子,杀意不言而喻。 杨居明慈祥地说:“你听不进去我的话,让你的系统和你说吧。” 系统:【本次任务可提前结束,宿主勾选“退出”后系统将进入结算页面,并注销清洁工身份。】 她扬了扬下巴,对握着她脖子的徐一流说:“你不该在这这里的,妞妞,我想让我的妞妞平平安安地生活,健健康康地长大,轻轻松松度过一生,而不是周转于这些个充满危险的任务,整日在惶恐中度过。” 徐一流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姥姥撒手人寰前抓着她的手,说希望她平平安安地生活,健健康康地长大,轻轻松松度过一生。 系统页面的【退出】按钮就在她的眼前,如此显眼刺目。 她的手掌下是老人的脖颈,老人仍在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如她人生的前八年。 徐一流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老人怜悯地看着她。 徐一流松开手。 老人欣慰地看着她。 徐一流的手抚上老人的白发:“姥姥……” 老人流下一滴眼泪:“姥姥想——” 徐一流扭断了她的脖子。 老人的身躯跌落在地上。 系统的机械提示音骤然变大,虚无的黑暗轰然碎裂,层层片片宛如褪皮般凋零。 她的眼前还是一片灰色。 徐一流摸了摸墨镜,胳膊冷不丁被人猛拽了一把。 “你做什么了!” 那个格外漂亮的、身手异于常人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极其震惊地抓着她的胳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下意识想挠挠头,伸手前想到刚刚杀的人,顿了顿先看了眼手心,确认没有血后才松了口气。 这个动作却让男人误会了。 他更震惊了,松开她后退一步:“就算不想说,也不用扇我吧?我不问就是了。” 徐一流:“……” 这人到底脑补了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个队友,她更担心的是身后的保安。 原本一米六的保安阿姨已经变成了三米二,其中有一半都是脖子贡献的长度。 她的发丝垂到徐一流的脸上,气息吹了又吹,只要徐一流抬头,就能对视她的脸:“原来,你不是,瞎子啊~” 徐一流的余光注意到,男人呆滞地看着保安阿姨。 过长的头颅化作进攻的利器,膨大的嘴化作血红的洞,直直地朝徐一流冲去,妄想一口吞下她的脑袋。 徐一流麻利地向左飞扑,将走神的人一并扑倒,右手准确无误抓到一把椅子,看也不看向后甩去,挡住在空中拐弯过来的大嘴,撞掉了保安阿姨的两颗牙。 她的手掌发麻,立刻松了手,整条胳膊都是酸疼的。 “那个谁!不行就滚!” 被喊到的男人在被她扑开的时候就回过神了:“你骂谁呢?” 他此时已经跑到了门旁的消防器材处,用手掌劈开消防柜,取出里面的消防斧一脸怒色地冲到徐一流身前。 徐一流指着那疼得嗷嗷叫的大脑袋:“砍掉她的脑袋,骂的就不是你。” 男人拎着斧头就冲上去了:“这可是你说的!” 他面孔生的精致,身形却不算瘦弱,十分矫健地跃到桌子上。 徐一流迅速开始拉仇恨:“阿姨,你的门牙掉了,漏风吗?” 此话一出,痛的满脸液体的保安循着声音的来源恶狠狠地望去,顾不得疼痛,拼了命地伸着长长的脖子,张着血肉模糊的大嘴袭向徐一流。 吃了她,吃了她,吃了她…… 趁这个机会,男人高高跃起,挥着消防斧重重朝那脖子劈下。 第6章 乙级黄色,商场(6) 保安阿姨的脑袋滚到了徐一流脚边。 她没有害怕,蹲下身仔细地看这颗畸形庞大的头颅:“确实死了,说明我的猜测没错,这些东西虽然可怕,但我们的确能对她们造成伤害。” 扛着消防斧的男人这会儿也回过味了。 他为什么要在乎骂的是不是他? 不对……这倒也没有问题,但就是哪里怪怪的,他一时说不出来,只是看徐一流很不顺眼。 徐一流抬头看了看这名队友。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同事,大家都是清洁工嘛。 她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你本次任务的同事,徐一流。” 男人觉得她中二,但又实在瞧得上她的手段,不情不愿地伸出手握了握:“你好,我叫盛莫。” 徐一流收回手,在展开沟通前跑到广播室的门前,将其反锁。 幸好除了那个污染物外,整个保安室就只有送她过来的保安,否则她演技难得露出的破绽就会成为两人的催命符。 这会儿有了空隙,盛莫终于逮到机会将那个问题再次问出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还在搜刮广播室,闻言啊了一声:“啥?” “污染物,系统显示已经有一个污染物被清理。”盛莫仍然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这人一直在他眼皮底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拉开抽屉:“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任务数据确实变了。 【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1\/3】 盛莫气急:“你——” 徐一流摆摆手:“开玩笑的啦~别生气。” 她在花钱上挺小气的,但格局倒没小到这种程度。 从系统和那个污染物的话中,她已经深深地认识到信息就是存活率,让人活一活挺好的,积积德发大财。况且这个同事身手够好,反应能力优秀,把握好了绝对是个不小的助力。 盛莫对徐一流的意见不小,但随着徐一流的讲解,他那股怄的气渐渐消散。 一是被污染物和隐藏规则等东西震惊,二就是徐一流的确说的很诚心,给的信息全是有效信息,如果没有徐一流,他很难说能不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盛莫听完后真心发问:“你为什么不选择离开游戏呢?” 徐一流杀人后烦躁已经通过保安阿姨发泄的差不多了,面板上她的情绪值从78又升回了95,此时心情还算不错,耐着心说:“做题一般会列三条答案,那我也给你三条。” 盛莫觉得她有点装,不过面上不显:“嗯,你说。” “一,我不信那个系统是真的。” 盛莫一怔。 徐一流说:“将污染物弄出来的精神污染幻境分两种,一种是普通的,用人最难以拒绝的东西引诱,大多数人很难承受,容易疯掉或沉沦。这种情况下视觉和听觉已经不能相信,但触觉还保留着,只是有些干扰,系统也可以正常使用。 而第二种幻境,就是当我们清洁工接近精神污染源时会陷入的,我们既有了杀死污染物本体的机会,也同样接受了更多的精神污染,即使是我,情绪值都跌出了80。 这个时候我甚至已经不是肉身在幻境了,我脸上的墨镜,掐着的人,穿的衣服全都变了或者消失,能做到这种地步,那么它完全可以虚构出一个系统。它给我看的选项未必真的是注销清洁工身份,更有可能是自尽,放弃任务资格。” 盛莫喃喃道:“你真厉害。” 他自诩聪明,却也无法摆脱对系统下意识的依赖心理。 这已经不是单纯聪明能做到的事情了。 徐一流说:“二,我讨厌它。” 盛莫望着她,见她本就寡淡的神情冷了几分,整个人都陷入阴沉中。 “没有人可以借着姥姥的名义做那种事情……” 这句话声音有些低,盛莫没听清:“什么?” 徐一流摇摇头:“没什么。” 她接着说:“三嘛……” 盛莫认真地听着。 徐一流微微一笑:“我是一个爱岗敬业的打工人,没有人能阻挡我工作的脚步,我是镇山的虎,我是敏捷的豹,我是远见的鹰,我是善战的狼,我是最优秀的打工人,哦耶!” 她徐一流绝不会有放弃工作的一天! 盛莫:“……” 徐一流丢给盛莫一个挎包:“背着。” “我没有挎包的习惯。”盛莫皱眉道。 徐一流指着他手里的消防斧:“装这个,哪个客人逛商场还提着消防斧啊?” 盛莫这才老老实实挎上,将消防斧放进去,珍惜地摸了摸。 这可是难得的武器。 他瞅着徐一流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掏出来一盒东西,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盒扑克牌,震惊道:“你这个时候还想打牌吗?” 徐一流往兜里装的动作停住,抬眼笑呵呵地看着他:“不是啊,我是想变魔术。” 盛莫大惊:“你还想变魔术?” 徐一流将扑克牌倒在手上,娴熟地洗洗牌,耍了个精彩的花样,然后从中夹出一张:“猜猜这张是什么花色?” 盛莫认真地说:“红桃——” 话音刚落,有什么从他耳旁飞过。 他愣愣地看着笑眯眯的徐一流,然后回头看。 扑克牌,那张被徐一流随手甩出的纸质扑克牌,竟然深深地嵌进了墙壁。 再转过头看徐一流时,徐一流对他行了一个优雅的魔术师鞠躬礼: “错了,那张是——Joker。” 盛莫复杂地看着她:“你是变魔术的吗?” 如果是的话,她也太年轻了,明明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徐一流走到墙壁前回收了那张牌:“不是,干过相关兼职而已。” 室内没有水果刀之类的东西,搜了一圈就只有扑克牌很趁手,将就一下吧。 盛莫想起她那番工作狂魔发言,忙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甩出去:“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徐一流用纸巾擦了擦脚上沾上的血迹,顺便提醒盛莫检查一下:“……出去,工作。” 盛莫急道:“工作?但是要怎么工作?下一个污染物我们还没有头绪啊。” “是你没有头绪。”徐一流毫不客气地说,看着他笑,“但是,我有。” 盛莫喜笑颜开:“什么呀?” 徐一流心想,果然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栓法,这家伙都没发现他已经对她没有任何反感了,还会下意识想去服从她的指挥。 嗯,她很满意。 第7章 乙级黄色,商场(7) “一般商场开设的不是广播室,是咨询台。”徐一流从身后拿出一叠纸,说,“我一开始说广播室是因为在学校待习惯了,口误。” 盛莫明白了,接过那叠纸低头看:“有的商场为了进行配合当地特色节日,或者打造文化标志,偶尔会找名人现场直播朗诵,搭建舞台在她们看来显俗,因此专门开设广播室——仔细看看,那边还有专门的摄像机和打光板。” 他抽出一张:“全体员工休假整顿通知?” 徐一流指了指墙壁上的企业挂历:“对比一下日期。” “通知写的休假整顿从五月二十二号开始,挂历是五月二十三号……”盛莫喃喃道,“不对,你之前说我们是在这里扮演……那按理说商场是不会开门的,这一点设定冲突了。” 徐一流忽然岔开话题:“一般人不会知道有的商场设有广播室,以及它的详细用途,你怎么知道的?” 盛莫撇撇嘴:“我父母是做连锁商场起家的,你问我,我还没问你怎么知道的?” 闻言徐一流立刻换了副面孔:“少爷问的好,我做过相关兼职。” 盛莫复杂地看着她:“你到底做过多少兼职?还有,不要这样喊我。” 徐一流笑了笑,将盛莫列入潜在客户名单。 这种性格单纯年轻的有钱男性的钱是最好赚的,回头打好关系,日常帮忙写个论文啥的……说起来从系统说的话来看,清洁工那么多,肯定不是个个都能安然无恙通关,自己是不是也能发展相关业务,目标人群就是手里有米的小姐少爷。 盛莫警惕地看着她:“你笑得好可怕,你有什么阴谋?回到正题上好吗?” 徐一流咳了咳:“我有在算着时间,从进门到现在最多十二分钟。” 两人的语速都很快,说话多但实际上没花多少时间。 “我说说我的猜测。”徐一流说,“这个任务区域很不对劲,刚来到这里的清洁工不容易发现人设这东西,失败率肯定很高。少数人猜到了这点,利用这点保证了一时存活,但,这点也有可能是一个逻辑陷阱。” 盛莫又懂了:“我们演的肯定是游客,商场的那些玩意儿却不一定是,或者说不完全是,是这个意思对吧?” 见徐一流点头,他有些得意,继续说:“那些玩意儿中,有一部分和我们一样,扮演的角色都是游客。剩下那部分,就是商场的工作人员,她们……对对对,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店员好像都更正常点。” 徐一流说;“没错,店员能做到正常沟通,还能主动搭话,而那些游客说话吞吞吐吐,这就是差别。” 盛莫瞪大眼睛:“追杀我的员工也比游客强,让员工和游客产生差别的一定和这所谓的休息整顿有关系!所有店员都是污染物?不对不对,系统的判定貌似还挺严格,说一个就是一个,我想想,我想想。” 他总觉得就差一点点了,却始终够不到那层,好胜心让他想赶在徐一流前面说出答案,事实却让他急得脸通红。 徐一流扬眉微笑:“你看这个想法对不对?工作人员中有个母体存在,她携带的东西在设定里属于传染病,一个人传染了所有人,所以商场不得不停业整顿。而这种传染病会让人发生变异,母体为了传播更多,控制全体员工继续营业,继续感染游客。” 所以游客的症状要轻一些,却也更笨拙一点。 盛莫生气道:“我怎么就想不起来!” 徐一流笑道:“那个母体应该就是污染物,杀了她就oK——” “等一下!”盛莫的神情忽然变得惊恐。 徐一流不明所以:“怎么了?” 盛莫咽了口唾沫:“我知道你很聪明,那你猜猜我想说的是什么……”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许多,手先是指地上的尸体,又指向被徐一流反锁的门,脸色极为难看。 徐一流怔住,随即背后一凉。 如果她的推理是正确的,污染物母体能够控制所有感染体,包括刚刚被她们干掉的保安…… 也就是说,现在全商场的污染物都知道她不是瞎子,更知道她们都做了什么。 门外,恐怕有“人”候着呢。 “嘭!嘭!嘭!” “哈哈哈哈……” 像是发觉偷听被发现,女人的笑声和猛烈的砸门声一同响起,室内的两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天灵盖都要炸开。 听这动静,外面指不定有多少“人”等着她们! 盛莫第一反应就是爬窗户,然后就被六层的高度吓退。 徐一流猛拽一把他腰间的挎包,火速将桌子拉过来:“上面!” 盛莫立刻看向,瞅着那个通风口,咬牙道:“行!” 他踩在桌子上,靠着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猛的蹦起劈向通风口盖,三两下就摘下扔到一旁,再度蹦起来双手攀上,麻利地引体向上爬进去。 徐一流看着他爬进去,拿起准备好的椅子,踩上去就要学着他蹦起来。 却见那管道上垂下一双胳膊:“那个椅子支点不稳,给我手!” 砸门声越来越大,门已经产生了明显的变形。 让盛莫意想不到的是,徐一流居然拍开了他的手,他怒道:“你做什么?” 徐一流却愣了一下,二话没说重新抓住他的手,任他拉着自己上去。 “你……”盛莫下意识想追问,却在被她推了一下后反应过来,拼命向前爬。 徐一流在他身后,速度丝毫没落下。 空调是开着的,通风管道冷的惊人,风也吹得人哆嗦,管道越来越黑,盛莫逐渐看不见前方是什么,撞了几次脑袋后终于倒了一次大霉——掉下去了。 徐一流在风声中隐约盛莫叫了一声,冻僵的脑子还没恢复,整个人就一下扑空,失重感扑面而来。 妈呀,她不想摔死啊! 痛感和惨叫声同时来临。 惨叫声是盛莫的,痛感是两个人的……当然,盛莫更痛一点。 他疼得龇牙咧嘴:“肋骨,肋骨,断了一根。” 徐一流害怕自己的膝盖碎了,抹了把后松口气。 还好只是一层楼的高度,否则俩人这就已经游戏结束了。 她讪讪道:“可能是我压断的……你还行吗?我们得赶紧走。” 虽然通风管道有许多个岔路口,那些玩意儿追来需要时间,但一直待在这里肯定不是个办法。 盛莫在她起身后踉跄着站起来,将短袖撕掉一截,叠成厚厚的方形放进口中,看向徐一流:“行。” 徐一流拍拍他的肩膀,走到墙边的通风口旁,深吸一口气,道: “我的同事,这就是我们的柳暗花明。” 第8章 乙级黄色,商场(8) 明亮的商场内空空荡荡,游客和员工全不见了身影。 直到十几分钟后,“人”门才渐渐重新回到各自该在的地方,只是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烁着不甘和失望。 她们知道,那两个人肯定是溜出了商场,等会儿还要以新的游客身份进门。 为此,污染程度越发严重的“人”们的恶意越发浓烈,个个做好了迎接新顾客进门的准备。 她们严阵以待了十分钟。 她们严阵以待了三十分钟。 她们…… 大门忽然开了。 美丽的迎宾小姐站在盛莫身旁,亲切地问候他: “先生,请问你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浓的血腥味儿呀?” 盛莫脖子通红,镇定地大声说:“你只闻到这个吗!” 迎宾小姐一愣:“是啊。” 盛莫像是认命了般,肩膀动了动,大声说:“你难道没闻到我身上的屁味儿吗?我痔疮犯了,还拉肚子!” 整个商场都安静了一瞬,员工怔愣,游客的下巴没控制好抖了抖,连布置气球的玩偶人都颤了颤。 迎宾小姐定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确实没闻到。” 盛莫声音小了下来,有些无力地说:“请带我去卫生间,我很需要。” 他活了快二十年,第一次做这么不要脸的事。 迎宾小姐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说话时嘴一张一合,面部肌肉完全静止:“先生,您的痔疮出血量太大了,真的是痔疮吗?” 盛莫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梗着脖子:“是啊,快让我去卫生间,你们的服务态度真差,我要投诉。” 迎宾小姐微笑道:“那我带您去,来吧。” 她施施然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脚步沉稳,似是看穿了盛莫的想法,完全没将其放在眼中。 盛莫走路的速度较慢,迎宾小姐停了下,转头看他:“需要帮助吗?” 不远处的游客流着口水道:“我……我扶你。” 盛莫强笑道:“痔疮,痔疮破裂,没事。” 他如今只希望徐一流不要掉链子,千般万般的痛楚他都认了,唯独认不下死亡。 迎宾小姐笑了一下:“那算了。” 她送他到男性卫生间门口,轻声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呢。” 盛莫摸了摸挎包,没说话。 他和徐一流确定以及肯定,迎宾小姐就是污染物母体。 只要杀了她,她们离成功就更进一步。 周围不知为何变得很安静,盛莫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以及不远处涎水滴落的声响。 他的唇角向下勾,手揣进兜里,转身进了卫生间:“拜拜。” 走的步子倒是挺帅,就是没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 盛莫回头看了一眼,瞧见那道身影还在原地丝毫未动。 他相信,但凡卫生间中传出一丝窗户被砸破或推动的声音,她一定会以人类难以逃脱的速度冲进来。 普通怪物都这么厉害,母体肯定要强出天际。 光是母体,恐怕他和徐一流加一起都对付不了,更不用说那些随时恭候的“人”们。 所以,他的手慢慢移到腹部,逐步放到挎包上。 他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更加灼热,一鼓作气,将东西掏了出来。 刚一转身,迎宾小姐的脸就贴在他的脸上,目光森森向下看:“你为什么拿着斧……纸?” 盛莫瞥了眼她的八条腿,心悸之余笑道:“上厕所不用纸,这是什么道理?” 迎宾小姐原本姣好的脸庞顷刻扭曲,整个人像中了什么电击,倒在地上疯狂颤抖不止,八条腿重新归为一条。 盛莫叹口气:“哎,有人倒在我面前,就算我再急着上厕所,我也得把人救出去。” 他说着大着胆子抓住迎宾小姐的双臂。 迎宾小姐……母体双目全黑,仰头空洞洞地看着他:“想杀我吗?杀啊。” 她的声音提高一度:“杀啊!” 没等盛莫移开目光,他就看到她脸上凭空多出七八张同样的嘴,齐齐张开冲他大吼: “杀啊!” 盛莫被这副样子骇得浑身发冷,心底骂了这破工作几百遍,又祈求徐一流不要掉链子,忍着恐惧将目光抬高,就是不看母体,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 “你看你,都病成这样子了,放心,我是不会见死不救的。” 说完他心里安慰了些许。 虽说徐一流给的台词都比较损,他一度觉得这是在耍他玩,但不得不说,这些台词说出来后,真的让他没那么不安了。 盛莫便紧咬牙关,以拖地的姿势将人外卫生间外拉。 母体不停地说“杀啊”,这声音实在刺耳,外面的“人”们面面相觑。 母体有令,她们当然要动手,可是眼下违反规则的居然是一贯狡猾强大的母体,而这个人类并没有违背人设,甚至还在干笑着伸手招呼她们找张舒服的床垫给母体躺着。 她们……只好听从。 盛莫拿床品专卖店的一床被子给她包的严严实实,他的演技没徐一流那么自然,脸皮也没徐一流那么厚,结结巴巴地说:“睡得好,好,好,好睡啊。” 母体瞪着他。 他瞅着那被子涨了又涨,转头恶狠狠地看向那边大气球旁的玩偶人:“有打火机吗?我要抽烟。” 玩偶人愣了一下,先是看了看四周的“人”,见她们都是同一个憋屈样子,便讷讷说:“哦,我,我去拿。” 母体始终瞪着盛莫,盛莫瞧着这样子,心中估摸着这违背规则的惩罚恐怕是有时限的,再过一会儿…… 他的手压在腰间,手背上青筋突起,忍了又忍,总算看到那笨拙的玩偶人的身影。 他像见了亲娘一般拔腿就跑,红着脸大叫道:“我憋不住了!” 熬着时间的母体忽然觉出不妙,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撑着身体想坐起身,却听到一阵破空声。 她被一颗东西砸了个正着,还没坐起就被重新砸了下去。 歪头一看,居然是那玩偶服的头部。 母体震而转头,果然看到那熟悉的人麻利脱掉玩偶服,拿着打火机打起一支火苗。 徐一流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莞尔一笑,右手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数张扑克牌,唰的一下全部点燃。 她灵活的手指顷刻间飞出数张燃着火的扑克牌,中庭内的“人”涎水落在地上,扑克牌同时掠过不能动弹的母体。 母体猖狂地笑:“一个都没中——” 她漆黑的眼睛中倒映着徐一流转身狂奔的身影,她的笑湮灭于身后铺天的大火中。 第9章 乙级黄色,商场(9) 最先发生爆炸是中庭最大的氢气球,氢气一点就着,扩散速度更是巨快,一个大气球破裂爆炸后迅速点燃商场内遍布的各个气球。 爆炸声一声接着一声,这一刻母体与所有感染体才发现,原来商场内有这么多气球。 徐一流和盛莫用来老手段,泼水在地上,助跑后齐齐滑出大门。 两人滚出大火,各自头发都被烧焦了不少。 徐一流摸着尾椎骨:“差一点就断了。” 盛莫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她是照猫画虎,这动作看着简单,其实做起来风险不小,第一次没摔断尾椎骨算她幸运。 徐一流拍拍衣服站起身,抓着盛莫的衣领,将半死不活的他拖远点。 这家伙肋骨断了,生生忍着配合她做完了全部计划,额头全是大滴大滴的冷汗,如今全部结束,他那口气立马散了,嘴上哼哼唧唧,却躺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盛莫回头看这席卷了整个商场的大火,感叹道:“亏你想的出来,阴损,真阴损。” 徐一流呵呵笑:“你应该说我智谋赛诸葛,什么阴损不阴损的,没文化!” 盛莫还是哼,心中却十分感佩。 他敢肯定,如果这次任务没有徐一流,光他一个人绝对没办法通过。 他可是问过系统关于任务的难度划分。 此时徐一流也在问同样的问题。 系统:【清洁任务按难度划分等级,分别为甲乙丙丁,任务区域按不同模式划分,分别为红色,黄色,绿色。】 徐一流诧异:【第一次任务,你就给我们乙级?】 系统:【任务随机分配。】 徐一流问:【那甲乙丙丁任务的比例分别是多少?】 系统:【粗略计算数据是1:100::。】 徐一流:【……】 那她俩还真是幸运哈。 盛莫从喊出那句放屁台词后就抛却了脸面,这会儿浑身动一下就疼,就更不在意面子,躺在地上瞅商场通天的火光:“好大的火。” 徐一流盘腿坐下,眸中闪烁着焰影:“氢气球加上四楼餐饮店的煤气灶,足够烧了整栋楼。” 盛莫说:“亏你能想到烧商场这个方法。” “就怕春风吹又生。”徐一流紧紧盯着商场的方向,如此说道。 对付母体难,更难的,是其它感染体。 她得出母体这个概念的时候,类比的是虫类,怕就怕光杀了一个母体之后,剩下的某一个感染体会发育成新的母体。 她仔细斟酌后就觉得这其中的风险太大,若是真的,哪怕她们拼尽全力宰杀了母体,那么商场内感染体上百数,她们绝没有再对付新母体的机会。 因此只有一次性解决全部这一条路可走,而这条路,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火。 商场纵火不难,在短时间内烧遍整栋楼却难。 她们当时稀里糊涂地乱爬,居然爬到了一楼的储物间内。徐一流瞧见储物间内的玩偶服便心生一计,自己穿上,严实的玩偶服恰好阻绝了她身上本就不浓的血腥味。 她趁着感染体都在高楼层聚集,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四楼,一边配合着感染体啊啊叫,一边钻进每一家餐饮店后厨装作搜人拧开燃气灶。 盛莫在这个时候已经溜出了大楼,在外休整,按照徐一流所说半个小时后再进来,顺便试探母体与感染体能不能闻到血腥味之外的气味,即煤气、瓦斯等。 已经混在感染体中的徐一流自然听到了答案,便更加安心地布置氢气球,确保起码一楼二楼都遍布氢气球。 当时迎宾小姐始终盯着大门和盛莫,加上她演技的确好,连盛莫都差点没分出来那么多玩偶人中哪个是她。 最后盛莫按照徐一流的指点,硬着头皮骗迎宾小姐违背规则,给所有的计划加一层保险。 盛莫放松下来,看着虚无的天空说:“等回家,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徐一流说:“有啊。” 盛莫真挺好奇的:“你想做什么?” 兼职,还是辞职? 徐一流微微一笑:“找到跟我们同样的清洁工同事。” 盛莫沉思道:“说的对,大家抱团的话,信息共享会好很多,也许我可以做一个论坛。” “我不是这个意思。” 盛莫疑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莫非有更好的主意? 徐一流认真地说:“去卖保险啊,我们的工作这么高危,保险肯定一卖一个准。” 盛莫:“……” 火越烧越旺,直到把整个商场烧毁。 瞧着火势由大变小,盛莫看了眼系统面板:“污染物进度现在是2\/3,还差一个,没烧死吗?” 徐一流腿都坐麻了,站起身活动:“看来没有。” 盛莫皱着眉说:“那再等等吧,母体都烧死了,剩下那一个兴许再过一会儿就没了。” “死不了。”徐一流说。 盛莫还在看面板:“母体都死了,剩下那个这么难杀吗?” 徐一流重复道:“死不了。” 盛莫诧异道:“你复读机吗?” 他一转头,就见徐一流在做伸展运动。 徐一流做完后捡起被扔在外面的消防斧,淡淡地说:“我的意思是,母体烧不死。” 盛莫大惊:“你说啥呢!” 她直接开口问系统:“系统,污染物是否只能由清洁工亲手杀死?” 两人的系统同时回复:【是。】 徐一流点头:“果然,我猜对了。” 盛莫惊骇之下疑道:“那这个已经被杀的污染物是……” “是商场。”徐一流慢却笃定地说,“整个商场,就是污染物。” 她一开始觉得,扮演人设是任务的要求,系统也说了未触发条件下,污染物外的东西是不能对她们下手的。 可当她问系统关于人设的猜想时,系统却说需要她自行摸索任务区域内的规则。 若系统是AI,那么这种产物的逻辑必定十分清晰,说明“未触发条件……”与“需要宿主摸索……”这两条答案背后的问题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 通俗来说,就是“触发条件”并不与“人设”相关。 触发条件受到攻击恐怕是所有黄色级任务区域的通性,而扮演人设则是某个污染物强加的产物……毕竟,扮演,就要有观众。 盛莫听完后反应过来了:“这么说的话,我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不是在商场里的。” 徐一流笑道:“没错,这就是一个逻辑陷阱,任务区域实际上指的并不是商场,恐怕所有我们能看到的地方,都是任务区域。” 她指了指四周。 只不过商场太显眼了,加上周围空荡荡的,只有公交站和马路,她们就先入为主认为商场才是任务区域。 盛莫越想越有道理:“没错,没错,所以我们出商场后就不用继续扮演人设,重新回去就能有新人设,这不就是上台和退场吗?” 他猛的抬头问:“污染物只能由清洁工消除,那烧了商场算我们动手的吗?” 徐一流好笑地说:“那肯定算啊,我们亲自动手烧的,总不能我们一块一块用手扒吧。” 系统验证了这个问题:【建筑类污染物只能由清洁工清理,清洁工外的人无法对建筑类污染物造成损害。】 徐一流打了个响指:“能被烧坏,就证明是可行的。” 盛莫似有所感,看向逐渐熄灭的废墟:“还剩一个。” 徐一流收敛了笑容,将消防斧别在身后:“我来。” 第10章 乙级黄色,商场(10+结算) 她说她来,盛莫第一反应是相信,可又有些担心。 他从小习武,受过正规训练,自然看得出徐一流根本没有根底。 徐一流已经拎着消防斧冲进了废墟,他急得忍痛爬起来,再次撕开衣服,往嘴里填了一团布料:“你——” 他想的这些徐一流当然不知道,她快速环顾一圈,已然找到母体的位置。 焦黑的母体失去了迎宾小姐精致的外貌,烧坏的皮肉滋滋地蠕动,是新生出的肉挤掉了它们。 它的头部最先长出来的是眼球。 然而徐一流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它的眼球,两张扑克牌一左一右精准插入,血与嚎叫同时迸溅。 远处的盛莫看的目瞪口呆。 他还没见过下手这么阴,这么狠的人。 徐一流连半分停顿都没有,随手捞起几块焦黑的石块就往那母体周围各个方向丢去。 刚失去视觉的母体愤怒之下就被石块的动静吸引,又给了徐一流空隙扔出第三张扑克牌。 这张稳稳没入了母体的鼻骨。 紧接着,她秉持着快准狠的原则,连续不停甩出数张扑克牌射向母体四肢,同时不断接近,直到近身后才摸出别在身后的消防斧, “嘭!嘭!嘭!” 眼瞧着她砍断母体的手脚,盛莫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凉凉的,血腥程度太高,他一时都不敢往那边看。 等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再看过去时,就发现那母体的心脏都被徐一流剜了出来,丢在地上用脚碾烂。 盛莫终于忍不住了,扭头干呕。 徐一流没管他,瞧见系统面板更新了,才停下手,嫌恶地看了看身上的血。 系统:【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3\/3(完成)】 系统:【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盛莫一边呕一边重新跌在地上,震惊地看着徐一流,语无伦次:“你,你下手这么狠,你……” 徐一流面无表情地擦擦手,将消防斧丢到一旁:“要不然呢?杀了母体还能怎么杀?” 盛莫说:“杀了就行,为什么要……肢解?” 他说着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徐一流像看智障一样看他:“污染物是可以直接攻击我们的,但是迎宾小姐并没有,说明我们可爱的迎宾小姐只是母体的载体,知道寄生虫吧?我得确定母体到底在她哪个部位。” 她鄙视道:“结果是很老套的位置——心脏。” 盛莫:“……” 你鄙视这个做什么? 不过他冷静下来后发现确实是这样,他震惊还有一个原因是,他的想法还局限在武馆切磋,靠实力肉搏,从没想过可以耍阴招,招招致命。 这种打法属实给他开了眼界。 两人一时无言。 徐一流十分期待系统的奖励,搓搓手无比雀跃:【系统,奖励是按劳分配吧?】 系统:【……结算奖励会根据清洁工的具体贡献度分配。】 徐一流满意了:【那就是按劳分配。】 三分钟很快过去,这荒芜的任务区域渐渐在她眼前消失,慢慢归于一片黑暗。 【清洁工徐一流、盛莫顺利通关乙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永远配合演出,让它高兴。 2.它喜欢控制一切。 3.它孕育一切。】 徐一流皱眉吐槽:【这算什么规则总结?搞了半天还是需要我来猜。】 它指的是商场本身,母体和广播恐怕都是商场这个大污染物的产物,用来维持那所谓的演出。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2,常用币种5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随机称号? 五十万固然让徐一流高兴,随机称号却让她更加好奇。 系统:【宿主是否选择在结算页面抽取称号?】 徐一流:【抽吧抽吧,不抽留着过年吗?】 系统:【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获得“鹤立鸡群”称号。】 徐一流问:【有什么用?】 系统:【佩戴称号后,无论任何场合,宿主永远会是最显眼的那一个,没有人会无视你。】 徐一流:【……】 听起来拉仇恨倒是挺好用的,但她总觉得会有点副作用。 算了,反正她的运气一直都这样,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的。 结算页面貌似是个虚无的空间,系统面板上显示还有两分钟的倒计时,徐一流想了想,决定把那些属性点分配一下。 先从短板补起,十点加在力量上,剩下两点加在了体力上。 敏捷虽然重要,但她可不想跑着跑着就没力气了,她准备再有属性点还是主加力量,慢慢堆点体力。 这样就算打不过,还能慢慢耗。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62(有点力气,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87(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79(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80(疲惫放松,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做完这些,徐一流问系统:【退出结算页面后我会在哪里?】 系统:【任务时间独立于现实世界,宿主会回到进入任务前一秒。】 徐一流松了口气:【那就还是在公交车上,我的衣服、手机都还是原样对吧?】 系统:【是的。】 徐一流很高兴。 手机换屏真的很贵! 衣服也要花钱买,不变回原样的话,她那副样子在公交车上,估计没多久就被人拍照发网上了。 信息时代,衣着出格的中老年人或许没人在意,年轻人却会被认为是故意的,亦或者是行为艺术,被拍下来的概率很高。 她可不想成为某些网站无聊的素材之一。 一分钟后,黑暗褪去,人声与夏日独特的温度重新将徐一流包围。 手机震个不停,失重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回神一看手还抓在身旁的人胳膊上。 对方是个中年阿姨,关心地叮嘱她:“小心点儿啊。” 徐一流道了声谢,见车门打开便下了车。 阳光灼热,她遮着光看手机,这才想起来今天是要去应付徐女士的相亲。 那五十万的奖励已经到账,她美滋滋地看了遍银行信息,问系统:【这是合法收入吗?】 别让她被逮捕了。 系统:【是的,宿主无需担忧。】 徐一流揉了揉脖子,身体恢复了状态,但精神到底有些疲惫,她问完后摸了摸肚皮。 饿了,不过徐女士的相亲饭局就在眼前,不吃白不吃。 第11章 现实世界(别样相亲) 徐女士约的相亲地点是一家日料店。 徐一流收了钱,索性就把这一场荒唐至极的相亲当工作,对着照片找到人后端着笑脸坐下。 对方是个二十八的西装男士,名叫贺晨,下巴故意留了胡子,还专门喷了男士香水,打量半晌徐一流后,说:“上大学吗?” 徐一流专心吃着乌冬面,随意嗯了一声。 贺晨看出她心不在焉,和善地说:“要再来点鹅肝和寿司吗?” 对方礼貌,没有网上说的相亲油腻表现,徐一流便笑道:“谢谢。” “谢什么?该是我对不住你。”贺晨抿了口红酒。 徐一流没听懂,疑惑道:“啊?” 贺晨歉疚道:“这场相亲……” 他将原委和徐一流细细交待,徐一流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徐女士会有这个念头。 原来,贺晨在一场酒局中喝醉了,稀里糊涂应了一场荒唐的赌约,内容就是和同一个十八岁女生相亲三场,赌注是一个能决定他能否顺利升职的项目。他酒醒后自觉丢人,却拿那群富家少爷没办法,也不敢跟父母说这事,只好在网上找了中介所。 徐一流扶额道:“世唯婚介是吧?你不用过不去,我妈是这个中介所的经理……等一下,你给了多少佣金?” 贺晨报了个让徐一流眼红的数字。 徐一流听他说完,好笑地说:“你还把要求跟中介所说了……” 就这,徐女士都不愿意事先跟她说明。 她身体坐正,话一转,认真地说:“三顿饭而已,贺先生如果愿意,就权当工作,毕竟有关你的升职。” 贺晨看她目光坚定,肩沉手稳,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回到了公司。 他不自在地抿了口红酒,企图驱散这股班味儿:“说说看。” 徐一流笑道:“吃饭聊天你我就当朋友,我愿意配合。不过,你的佣金给的是中介所,不是我,所以我有一个额外的要求。” 贺晨点头:“你说。” 能用钱对付的都不是大事。 徐一流说:“明天是我大学报道的日子,您学历高,应该也知道在校实习经验十分重要。” 贺晨似乎懂了,问:“你想进我公司实习?” 徐一流笑道:“您年纪轻轻能做到副总的职位,拥有的肯定不止学历和优秀的工作能力,我想要三份不同部门的实习机会,在大一,大二,大三依次进行。” 她的话说完后,贺晨放下酒杯,一时没说话。 倒不是他不高兴,而是他实在没想到还能这样。 安排实习生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是大事,甚至说只是一句话的功夫,他没理由拒绝。 片刻后,贺晨向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徐一流大大方方地同他握手:“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徐一流告别,临走前,她看了眼隔壁桌亲亲热热的情侣,向其微笑点头致意。 瞧着她的身影出了门,那情侣中的年轻男人震惊道:“不是,她怎么看出来的?” 年轻女人若有所思地说:“眼力见很不错。” 贺晨坐到她们对面,无奈地说:“我可不是故意的,霍大小姐,杜冷,你们都看到了,人家小姑娘自己愿意帮我做完赌局,你们可不能不认账。” 杜冷调笑道:“这哪里是相亲宴啊?我俩在旁边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谈生意呢。” 贺晨无奈道:“可不是吗?要不是看她长得确实是个十八岁的学生,我都觉得是那什么中介所造假。” “别的不说,这可是个好苗子。”杜冷戳了戳旁边一身高定的女人,“小珏,动心了吧?” 霍珏没否认,轻笑道:“实习好说,这事给我,我正好缺人。” 贺晨瞅着她:“用不好还给我,等我当上天痕的总经理,我看过几年她能替我的位置。” 杜冷皱眉道:“不是,你俩就那么夸张吗?” 他也觉得这姑娘人不错,但是没想那么长远。 霍珏和贺晨碰杯,慢慢地说:“天痕那边招人多简单,你的心腹不少,不像霍氏龙争虎斗,我腹背受敌,说不准哪天就被人弄下去了,你跟我抢什么?我手下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杜冷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霍珏放下酒杯:“这种没有根基,不放过一切机会向上爬的人。” 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看了两眼就起身。 杜冷问她:“什么事这么急?” 霍珏沉着脸说:“知也一连给我打了好多个电话,我以为是她又耍脾气,就没管。刚刚居然跟我说活不下去了,我得回去看看。” 贺晨杜冷两人面面相觑,没敢拦。 谁都知道霍大小姐最在乎她那个妹妹,就算是杜冷,这会儿也不敢说风凉话。 …… 徐一流卡里有了五十万,难得大方一回,选择打车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出租屋的租约是三天后到期,但是明天大学开学,她前一周就把不用的电器和家具卖了个七七八八,剩下没卖出去的,就留下来给下个租户。 清洁任务累,吃完饭更让人疲倦。 她回到出租屋后把房间的空调打开,洗完澡就躺到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四点。 系统不合时宜地说:【建议宿主改善作息,提高健康值。】 徐一流没管它,自顾自去洗漱,煮了一个鸡蛋俩包子当早饭,吃完就埋头收拾行李。 她的零碎东西和衣物刚好装满一个箱子,装好后一边抱着可乐,一边打开自己的二手笔记本电脑,上网检索有关清洁工的玩意儿。 可惜她搜到的都是保洁公司的广告,半点清洁工任务的影子都没有。 就连消息比较杂碎广泛的贴吧,都没有她的同事拿这些当奇事讲述。 她滑着鼠标的手一顿,问系统:【我能在网上发布清洁工任务的信息吗?】 系统:【清洁工禁止向外界披露有关工作信息,系统会对网络信息进行拦截,现实说出的相关话语会被自动替换。】 那她就不能打着这个旗号去卖保险了,徐一流一阵头疼,哄了自己一会儿。 你还有五十万和三个实习机会,之后的任务还能赚钱…… 半晌后,她问系统:【那同事之间能聊吧?总不能内部还不能交流经验了。】 系统说:【文字内容会被抹除,当面与电话可以,系统会自动替换清洁工以外的人所听到的内容。】 徐一流此时相当后悔,后悔任务结束后光顾着想奖励,忘了跟盛莫留个联系方式。 那家伙不说别的,好用是真好用啊。 下次分配的同事可不一定这么好用了。 还在睡梦中的盛莫小腿忽然抽搐,一翻身摔到了床下。 第12章 开学与甲级黄色新任务(1) 大学开学很热闹,新生群也是。 徐一流不喜欢水群,始终没说过话,只是看了分配到的宿舍信息。 海城大学全是四人寝,按专业和班级分的宿舍,她分到的宿舍倒是特别一点,只有三个人。 她是第一个到宿舍的,收拾完床铺和衣柜就坐在椅子上看手机,搜索校友常用的兼职跑腿平台和学校地图。 学姐学哥们都挺热心,基本上有问必有答。 【系统,能主动接任务吗?】 系统:【任务具有强制性和不可选择性。】 徐一流鄙视它:【不会主动搞业绩,这工作你做的明白吗?】 系统不语。 她向来独来独往,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就离开了宿舍,没专门等舍友。 开学事情杂碎,徐一流慢慢悠悠在学校逛了一整天,在做志愿者的学姐学哥那边热情询问自己能不能当志愿者。 学姐学哥很为难,表示新生一般是不能当迎新志愿者的,从没人这么问过。 不过她们加了徐一流微信,将徐一流拉进了志愿者群。 一个学姐笑着说:“晚上荷花湖那边有学长们自发组织办的迎新活动,虽然可能大都是社团宣传,你无聊的话,等会儿可以去看看。” 徐一流点点头:“好。” 她没打算参加社团,不过也许去凑凑热闹有其它的好处。 不知道她的室友来了没有…… 徐一流路上瞄了眼早早被拉进去的三人小群,至今还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发言。 两个室友一个叫霍知也,一个叫季衔星,头像分别是卡通兔子和梵高的星空,没聊过天,徐一流只能通过这些稍稍揣测一下她们的性情。 她走到荷花湖的时候天色已然黄昏,隔着湖水徐一流遥遥看到对面草坪有人抱着吉他弹唱,音响设备还可以,她才走到木制桥上就听到了悠扬的歌声。 路过的大学生皆被这些吸引,有拿出手机拍照的,结伴过桥向草坪走去。 徐一流吹着晚风,没急着去那边,靠在木制的围栏旁伸了个懒腰。 平静又美好的大学生活,是她儿时最向往的事情,那时姥姥还在,她常常和姥姥畅想未来。 她望着晚霞,周围很吵,心中很静。 彼时的向往,如今走到了这一步,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 【系统,下次能不能给我挑个好任务,风险低回报高的?】 系统:【任务随机——】 徐一流正准备逗弄系统,站累了转过身靠在栏杆上,却不料身后传来“咔嚓”的声响,整个人在失重感的包裹之下坠落。 “噗通!” 她是仰着跌下水的,一时没反应过来,呛了两口水,模模糊糊听到上面的人大喊:“有人掉下去了!” 徐一流感叹自己的倒霉,冷静下来调整姿势,确认自己没有抽筋,向上游去。 游着游着,她就发现不对,学校的破湖怎么这么深……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黄色……】 不是吧? 徐一流惊得又呛了两口水,赶紧加快速度向上游。 妈呀,她可不想开局就淹死在湖里。 还好,水虽然深,不至于说深到她游不出来的地步,没一会儿,徐一流便瞧见了一丝亮光和一丛丛荷花荷叶,隐约还听到了人行走的声音。 她留了点心眼,没有立刻从水中钻出来,而是口向上控制着换了口气,在荷花丛中藏着打量四周。 桥还是有的,却不是学校的桥,在上面走来走去的人更不是学生。 徐一流喃喃道:“怎么还给我扔古代了……” 她似有所觉向下看去,才发现身上穿的竟然是古装,只不过她历史学的不好,对这些了解不多,分辨不出是哪个朝代的。 “小姐!小姐!找到小姐了吗?藕粉色衣服!藕粉色!” 徐一流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恰好就是藕粉色,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不能给自己加人设了,任务已经给了她身份卡。 系统终于加载完毕:【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2。】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5。】 甲级?徐一流皱眉,心觉不妙。 乙级就够难的了,里面的弯弯绕绕稍有不慎就能没命,甲级恐怕更加诡谲。 还好任务区域颜色不是什么吓人的红色,既然和上次任务一样都是黄色,那起码这里面的“人”都不能无缘无故动手。 这让徐一流心里有了点底。 “小姐,小姐,你在哪里啊?小姐!” 桥下划来一支小船,那刚刚就在大喊的女孩正在船上,面色着急,看衣着和言辞似乎是徐一流这个身份的侍女。 徐一流向她招手,不确定这个身份的性格,便压着声音虚弱地喊:“我在这里。” 侍女回头看到了,顿时大喜,央着船夫快划。 徐一流抓着侍女的手爬上船,立刻被一张又大又厚的毯子包住。 侍女抱着她泪水涟涟:“吓死奴婢了,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如意可怎么活啊……” 徐一流拍了拍她的手,叹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水的缘故,我头晕的厉害,竟然忘了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意,我们这是在哪儿啊?” 侍女擦了擦脸上的泪,说:“小姐糊涂了……” 她多问了几句,细细碎碎的信息终于被徐一流组成剧本全貌。 这里是京城,年轻儿女流行诗会,时风开放,常常有富家子约着一同赁下整个庄园踏青游玩,在期间作诗玩闹。 徐家独女徐一流就是京城中一个名叫雪月阁的诗会成员,由雪月阁最有钱的方家大小姐方晓意牵头,租了京远郊的一处景色不错的庄子,约着在这里住上半个月。 今天才是第一天,大家约着一起看荷花湖,徐一流不知为何起的很早,和侍女如意早早就来了。路遇卖糕点的小贩,觉着腹中饥饿,就让如意去买点。 结果如意买完转头,徐一流就不见了踪影。 徐一流听完,问她:“庄子离这里多远?” 如意说:“小姐真是糊涂了,庄子就在那边呀。” 她一句一个糊涂,徐一流忍着好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惊讶道:“这么近?” 那庄子和徐一流想的大庄园完全不一样,没有什么围墙,只有一栋栋木制的建筑,瞧着里面还有人进进出出,个个神色忙碌衣着质朴,像是做工的村民。 “小姐真是……” 徐一流知道【徐一流】和她的性格似乎差不多,就直接打断她:“不许再说我糊涂。” 如意还心有余悸,点点头:“是奴婢不好,奴婢知道了。” 徐一流听着这一口一个奴婢,浑身不自在。 但是入乡随俗,她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装清高,只能听着。 上岸,徐一流抓着毯子,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歌声。 “是谁在唱歌?”她问。 如意不确定地说:“可能是那杂耍班子的人吧,她们早上会吊嗓子,不过现在天色不早了,真奇怪。” 徐一流也觉得奇怪。 怎么还有个杂耍班子?她还以为这种有钱人家会包场的。 第13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2) 如意带着徐一流回住处换了身衣服,擦干头发重新梳妆,徐一流还不确定这个任务的规则,没有擅动,任她给自己梳妆。 根据上次的经验,一般跟着剧本走不会有什么大事。 只是这次任务等级实在很高,污染物的数量却还不如上次,这不仅没让徐一流放心,反而让她更警惕了几分。 雪月阁一共就六个人,这次任务又刚好有六名清洁工,很难不让人联想。 梳妆整理结束后,她想着得和同事们汇合,就赶快出了门。 没想到门外已经有人在候着。 那是两个人,一个和徐一流一般高挑,目光乱飘,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则矮上许多,神情沉静,眼睛又大又圆,瞧着黑漆漆的有些阴郁。 看到她出来,高挑的那个咳了咳,支走了几个人的侍女:“我们说些私密话,你们离远一些。” 听这话,徐一流就知道大家都是同事,笑容亲切了两分。 高挑的女孩瞥了眼那些侍女,不知道是装的还是什么,自来熟般拉住两人的手,面色亲亲热热,嘴里低声说:“我叫孔月明,她叫季衔星,快说一遍姓名,我们认认人。” 徐一流在心里念着她们的名字,觉得很对称,随即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季衔星。 这不是她的室友吗? 季衔星避开了她的目光。 徐一流反应过来,低声道:“我叫徐一流,你们不是第一次任务吧?” 孔月明说:“不是,我是第二次。” “第二次。”季衔星看着被抓着的手,“能松开我吗?” 孔月明慢慢放开两人,笑着说:“外人都说雪月阁的人关系很好,我做做样子,你不会介意吧?” 季衔星说:“我不习惯。” 孔月明有点尴尬,目光转向徐一流。 做过无数兼职的徐一流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配合着缓和气氛:“你们见其它人了吗?” 孔月明说:“没有,我和她是住一处的,出来就碰到了,貌似是两两住在一起,按理说你也应该有个室友。” 听到室友这个字眼,徐一流又看了眼季衔星,对方还是躲避她的目光,看来并不想跟她套这个近乎。 “兴许是有什么事出去了,我来的时候落湖了。”徐一流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这次任务是甲级,污染物肯定很难,你们上次的任务是什么等级?” 如果是找工作,这就是她们的清洁工履历,徐一流有些想笑。 平心而言,她更喜欢单独或者人少一点做任务,方便掌握局势。 但任务既然要求人多,那肯定有人多的用处。 徐一流私底下抱了一些拿别人试错的心思,只不过这种心思肯定是不能让人看出来的。 孔月明抿抿唇,说:“丙级。” 季衔星的回答让两人都十分惊讶:“甲。” “我是乙级。”徐一流说。 孔月明看着季衔星:“你这么厉害?甲级很难吧?你上个任务是怎么过的?” 季衔星却偏偏头:“不便透露。” 她颇有些冷淡:“闲聊对通关没用,还是先熟悉四周,各走各的。” 说完她就走了,不远处候着的侍女忙跟上,轻声细语地问。 孔月明嘀咕道:“感觉她情商好低……” 徐一流觉得季衔星说的其实挺对,她也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同事身上,便笑着对孔月明说:“我们分散转转吧,碰到其它人就约着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交流一些信息。” “我们不能一起吗?”孔月明凑近她一些,“两个人一起有安全感诶。” 徐一流无所谓,反正任务区域就这么大,总会碰到:“行,但我们最好少说话,避免误打误撞踩坑。” 孔月明乖乖点头:“好。” 两人叫来侍女,一同绕着庄子转了一圈。 这庄子是一个富户名下的,养了不少绣娘和几个种地的庄户,经过和侍女的聊天,她们知道是方家大小姐方晓意意外发现这里有个荷花湖,景色还不错,竟然一直没人来过,因此赁下当作聚会地点。 徐一流感叹道:这古人的团建也挺积极啊。 “小姐,这就是那杂耍班子住的地方。”如意见她感兴趣,说,“小姐要是想听曲儿看戏,我拿点银两问问便是。” 徐一流否决了这个提议:“不用,我累了,改日再说。” 她和孔月明出了庄子,又来到那个荷花湖旁。 庄子外百米处一片白茫茫,荷花湖外也是,孔月明望着远方,谨慎地说:“我们能去的,应该就是庄子和那荷花湖了。” 徐一流点点头:“我看那有船,有机会可以划船看看。” 如意却低下头担忧地说:“小姐今天落了水,还是不要去了吧,奴婢真的是吓死了。” “再说吧。”徐一流随口道。 她面上淡定,心里却在问系统:【系统,这个荷花湖和现实的荷花湖有什么关系?】 系统:【无。】 徐一流问:【系统,你……不会说谎吧?】 系统:【不会。】 徐一流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总觉得系统不是凭空出现的,任何工作都是为了盈利而诞生,做出系统的存在或许她接触不到,但一定是有的。 背后的东西恐怕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猜出来的,她很快掐断了稍微发散的思绪。 两人问了用午膳的地方,这些富家小姐公子喜欢聚餐谈诗作画,午膳设在一个大堂屋,据说是用来招待查账人手的。 孔月明慢慢放松下来,走着去那大堂屋,离徐一流没那么近了,笑道:“好像没那么……”可怕。 她问徐一流:“你饿吗?” 徐一流当然饿,她来的时候还没吃晚饭:“希望能吃上饭吧。” 希望那饭能吃吧。 如意像是想起什么,一拍脑门,说:“小姐,奴婢忘记交代厨子了,奴婢这就去拿小姐惯用的碗筷。” 她急着跑,徐一流顾着人设,没拦着。 孔月明说:“那我们先进去吧,我的肚子已经打雷了。” “好。”没人伺候,徐一流更自在些。 堂屋内,两女两男正端坐在各自的长桌前,其中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坐在最上方,徐一流估摸着她应该就是方晓意。 季衔星独坐在那两个年轻男孩对面,见徐一流两人进门,没有任何反应,像是不认识。 方晓意清清嗓子:“春兰,你们都退下吧,我们说话不喜有人伺候,把门关上,布膳时先进来敲门通报一声。” “是。” 春兰带着几个侍女小厮一同低着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然后几人都松了一口气。 方晓意尽量笑了笑说:“大家都是同事,别的不说,姓名还是先介绍一下,我叫方晓意,大家应该都知道。” “季衔星。” “徐一流。” “孔月明。” “陈点点。” “葛华。” 不知怎得,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徐一流。 徐一流一愣,挠挠头。 其它人有些不好意思,葛华说:“我老觉得你有点特别,显眼得很。” 方晓意附和道:“我也是。” 陈点点为了缓解尴尬,开玩笑说:“就像电影里的主角一样呢。” 除了季衔星,大家都笑了两声,心情还是沉重的。 毕竟这次任务肯定不简单。 孔月明积极地说:“你们有什么发——” “不好了!” 门忽然被撞开,是方晓意的侍女春兰。 春兰惊慌失措,浑身战栗:“大小姐,有人,有人,有人……” 她吓得不轻,几个人都提心吊胆地等着她的话。 徐一流忙问:“有人怎么了?” 春兰这才像回了魂,大叫:“死了!”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 “啪!”有人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第14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3) 徐一流转头看,瞧见孔月明脸发白,盯着摔碎的杯子出神。 方晓意几人还在追问春兰,可春兰吓得不轻,一直重复“死人了”这句话,反倒把问的三人弄的心神惶惶。 陈点点最后问急了:“怎么死的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春兰抱着脑袋尖叫着跑了。 室内六人一时面面相觑。 徐一流瞅了眼方晓意。 估计她才是最头疼的那一个,贴身侍女疯疯癫癫,日后还得近身相处,精神上的压力无疑极大。 一直沉默的季衔星站起身,说:“我不吃了,去看看。” 她没等别人反应,径自走出去了。 方晓意咬着牙起身:“我也去。” 大概是心理压力大,她走得很快。 两个人都去了,陈点点干笑着问剩下的三人:“咱们也去吧?” 孔月明无措地看向徐一流。 “去吧,出这种事,看来是没人来送饭了。”徐一流实在很饿,不情不愿地说。 陈点点和葛华皆是一噎。 现在说的是吃饭吗? 陈点点三人都有抱团的意思,孔月明更是亦步亦趋紧跟着徐一流,手里的帕子抓得很紧。 出事的地方容易找,人最多的那个就是。 只是,徐一流瞧着那个方向,心中一咯噔。 这……是她的住处? 孔月明猛的松开徐一流,神色变了又变,勉强道:“难道是你的那个侍女?” “可能吧。”如意这么久都没回来,的确很可疑。 徐一流没看其它人的脸色,走快了一些,挤过围着门的庄户们,刚一进门,就看到愣愣站在小堂屋往她房间内望着的如意。 难道死的不是如意? 她听到自己房间内有说话声,分辨出是方晓意和季衔星,顿了顿后走近如意,想问她两句话。 可当她瞧见如意的正脸,这才发现—— 如意已经死了。 身着一身素色侍女衣服的如意面色惨白,双目瞪的极大,嘴巴半张,半丝气息也无。 看着竟然是活生生吓死的。 哪怕心理素质如徐一流,此时都被骇得一怔。 孔月明捏着手帕,大着胆子朝徐一流走过去:“你怎么了?” 徐一流回过神,忙要拦孔月明。 她已看出孔月明色厉内荏,经不起吓,就怕对方在恐惧之下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 孔月明不明所以,只抓住徐一流的手,目光却回首落在了如意身上,恰好与如意目对目,照了个面。 “啊!” 孔月明身一软,手抖个不停,眼泪这就下来了。 徐一流心中无奈,只庆幸这人没继续大喊大叫。 她没有鄙视孔月明胆子小,因为正常人生在法治社会,见过最血腥最恐怖的画面也不过就是杀鸡杀猪,同类的尸体天然具有威慑性,不怕才是不正常的。 估计孔月明上个丙级任务危险性没大到亲手宰杀人的地步。 正如徐一流想的那样,慢了一步的陈点点和葛华皆是大惊失色,手脚隐隐哆嗦,特别是戴着眼镜的葛华,眼角泪光憋了又憋,还是没憋住落了下来。 房间里面的两人依次走了出来,见到外面的她们后都是满脸凝重。 方晓意说:“她像是看到什么被吓死的,眼瞧得是你的屋子,我们进去找了一圈,没有任何发现。” 说罢,她看向徐一流:“你晚上还要住这里吗?” 徐一流瞥了眼自己的房间,这房子小,中间一个堂屋加左右两个卧室,卧室甚至没有门板分隔,只用一道布帘隔着。 床铺正对着门,晚上睡在床上,很难不想到站在外面注视内部的如意。 方晓意见她一时没回话,轻声说:“我和你住一处,就在另一间,如果你想,可以和我一起住。” 这话是有私心的,如意在堂屋死了,方晓意说没有半点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徐一流却摇摇头:“不用,我还住这里。” 几人皆是一愣,就见她先是面不改色在如意身上掏出一个钱袋,再是走出大门,向那群看热闹的庄户说:“劳烦帮忙将这尸体抬出去,寻一处埋骨地,我这侍女跟了我许多年,出了这档子事,我想起码让她入土为安。” 说着,便拭起泪来。 庄户无不动容,你看我我看你,都鼓足勇气拉起袖子,几个人一起将如意的尸体抬了出去。 徐一流八面玲珑地打点,挨个塞了点银两:“劳烦了,切记找一处好地方,日后有机会,我必定回报各位。” 屋门处的五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晓意和季衔星的心情更为复杂些。 她们两个是通关过乙级或甲级任务的,因此表现要强于孔月明三人,但也完全没那么从容能够从死人身上摸钱。 “我已经交代好了,饭等会儿庄户们给我们送。”徐一流解释说,“雪月阁定下的行程是在这里待半个月,这才是第一天,饭食应该是没问题的。” 陈点点犹豫道:“万一有毒……” 没等徐一流出声否定,季衔星先开了口:“长线关卡不会设置供给问题,高强度不代表就遍地危机。” 徐一流肯定道:“是的,如果这次行程定的是什么一天两天,那最好还是不吃,半个月不吃东西纯饿死。” 孔月明比陈点点聪明一些,问:“万一是要我们速战速决呢?” 季衔星偏过头,似是没了耐心。 徐一流解释道:“如意死了,说明这里的‘人’起码在设定上和我们一样是活人,那么我们会被毒死的食物,她们吃了也不会没事。” 方晓意面色和缓许多:“你要的是她们剩下的饭菜?” 徐一流点点头:“是的,这次我让她们将剩饭给我们,又多给了点钱,说下次膳食和大家同吃,我们吃什么,她们吃什么。她们比我们早吃半个时辰,既是赏赐也是试毒。” 陈点点讷讷道:“那行吧。” 孔月明平静了很多,由衷地夸道:“你好厉害。” 季衔星没说话,只是取出一部分银两,给了徐一流。 “别说这些了。”徐一流没拒绝,接过季衔星给的银两,“污染物有两个,当务之急是把这两个污染物找出来,庄户,杂耍班子,还有那个现在还没有露面的管事,包括身边的侍女小厮,都是我们的怀疑对象。” 葛华为难道:“小厮晚上守夜是这里的规矩,一定要这样吗?” 他现在有些不敢见自己的小厮。 徐一流平静地看着他:“黄色任务区域,未触发相关条件,污染物外的东西是不能攻击你的,我建议跟侍女小厮相处时就把她们真心当成下人使唤,尽量不要违背人设,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 几人都点了点头,将徐一流的话都听了进去。 瞧着她们面孔稚嫩,唯有一个方晓意还算成熟,徐一流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你们是大学生吗?” 第15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4) 孔月明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海城大学的。”葛华狐疑道,“你们不会也是吧?” 陈点点挠挠头:“我是新生。” 季衔星不想说话,只是点头。 方晓意笑道:“我就不是了,我是辅导员。” 五个大学生顿时瞪大眼睛看向她,纷纷庆幸不是自己的辅导员。 徐一流心道果然如此。 难怪都这么好沟通,这要是换成社会上那群老油子,一个个恨不得用鼻孔看人,估计早就乱成一团了。 就只有学校的人会这么听话,说不要乱跑就真的不乱跑。 有了同校的身份,第一次见面的几人关系拉近了一些,一起同席吃饭都没那么沉重了。 虽然都没说,六人都还是默契地用最快速度解决了饭食,留下侍女小厮收拾。 侍女小厮不在的空隙,六人仔细聊了聊,决定一带一行动,由三个通关过乙级和甲级任务的人带另外三个,尽量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徐一流觉得还有一层原因。 那就是能通关乙级及以上任务的她们,不说别的,脑子还是够用的,不会死的那么快,如果被带的那个人误打误撞死了,还能由另一人拿到一些有用信息。 当然,她自知思想阴暗,绝不会说出口。 孔月明听了立刻就想抢徐一流:“我跟她一组!” “那我跟老师一组吧。”陈点点冲方晓意笑了笑,讨好地说,“我很听话的,指哪打哪。” 方晓意温和地点头。 葛华推推眼镜:“那,那我们……” 季衔星不接话,沉默不语,连个头都没点。 气氛尴尬,徐一流拉着孔月明要跑路,说:“荷花湖必有蹊跷,晚上去看太危险,趁着天色没暗,我准备先去荷花湖看看,你们去吗?” 方晓意想了想道:“不如兵分三路,一队去荷花湖,一队去接触一下那杂耍班子,另一队就去找那管事打听庄子,行吗?” 葛华瞅了瞅季衔星面色,纵使性格再内敛,还是要硬着头皮问她:“姐,我们去找杂耍班子?” “嗯。”季衔星似乎很不情愿说话。 方晓意也松了一口气。 光是这半天接触,谁都能看出来季衔星不好沟通,肯定不能把问管事的事情交给季衔星那组,方晓意还真是最合适的。 徐一流眼瞧着孔月明的侍女吉祥出来了,便拉着她说:“走吧。” 几人就这么散开。 路上孔月明神经不知不觉再次绷紧,牢牢抓着徐一流的胳膊不肯松手。 徐一流心倒是很静,数据面板上她的情绪值稳稳地落在98,没有多少波动。 这个任务难度高,却没上个商场那样危机四伏,半个月的时限更是宽松,直觉告诉她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是没用的,只能谨言慎行。 毕竟她还没有想明白如意是怎么死的。 荷花湖不小,庄子后的一整片地方都是,泱泱一片,湖中生满荷花荷叶。 二人走到桥上,孔月明望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喃喃道:“这么大的湖,湖中心该有个亭子的。” 没有亭子,只有边缘较为险隘处有一座木桥,也就是她们现在站在的地方。 徐一流心生出些许怪意:“湖中心的亭子?” 孔月明茫然地看着她:“什么亭子?” 徐一流说:“你刚刚说的。” “啊?我有说话吗?”孔月明不解地看着她。 湖面吹来一股风,吹得徐一流指尖发凉,移开目光,说:“没什么,应该是我听错了吧。”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没有人。 侍女吉祥离她们远一些,安安静静候着。 “你说,这湖水有多深啊?” 孔月明忽然开口,徐一流没回答,步子却朝外了些。 身旁的人趴在木栏杆上,低头看湖水:“黑漆漆的,我不会游泳,如果我掉下去了,你会救我吗?” 徐一流斟酌道:“这要看我在不在现场了。” 不在的话,不救;在的话,她也不救。 孔月明害怕地说:“我好怕被淹死,据说淹死特别痛苦,我不想这样。如果你要划船,我不去,我就在岸上看着你,就看着你……” 她越说手抖得越厉害。 “啪!” 徐一流给了她一巴掌。 打的不是脸,是她的肩膀。 这一巴掌徐一流没收着力气,疼的孔月明终于回过了神,愣愣地看着她。 徐一流抓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怎么了?” 孔月明却惶恐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看我们,看我,心里害怕得不得了。” “你现在情绪值是多少?” 纵然想到很低,徐一流却没想到孔月明给出的数字能低成这样。 34。 孔月明嘴唇抖着:“系统的备注是……幻听幻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最有可能是自己吓自己。”徐一流尽量稳住她,总不能说是有什么东西在故意吓你。 她反复回想这一路,她和孔月明一同走着,没说过什么话,没接触过其它人,孔月明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孔月明忙点头:“对,幻听幻视,都是假的,我在自己吓自己。” 靠着这一句话,她总算是平静了许多。 荷花湖旁有零星的小贩来来往往,据说都是住在附近村庄的人家,知道这里有个荷花湖,许多人有事没事就在这里乘船玩耍,让她们得以赚点小钱。 但徐一流几人的活动范围就只有庄子和荷花湖,看不到更远处的景象,只能听一个又一个小贩嘴上描述。 徐一流一边给小贩塞银子获取信息,一边注意着孔月明的异动。 某种程度上来说,孔月明身上的动静还更值得注意。 不过眼瞧着一下午过去,依稀到了黄昏,小贩该问的都问完了,荷花湖的周边以及租船业务都摸得差不多了,孔月明倒是没有别的事端,只是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流将这些看在眼里,没故意说什么吓她,只笑道:“我们回去吧,估计这会儿要吃晚饭了,你饿了吗?” 孔月明点头:“有一点。” 两人往那大堂屋走,路上孔月明频频回头,像是在寻什么。 徐一流跟着看了两眼,什么都没看到。 孔月明欲言又止:“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不管是不是幻觉,你最好不要落单。”徐一流不想说风凉话,但只能言尽于此。 死活能借助别人,更多的还是靠自己。 进大堂屋前,孔月明抓着徐一流的衣角,说:“我晚上能和你住吗?” 徐一流回眸看她,没立刻拒绝:“我考虑一下,我建议你也考虑一下,挪动住处是有风险的。” 孔月明讷讷点头:“嗯。” 徐一流没再劝。 话她是说了,听不听就是孔月明自己的事情了。 第16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5) 跟上次一样,她们还是最晚到的。 方晓意像之前那样,将小厮侍女全叫了出去。 室内点着许多蜡烛,因此算不上昏暗。 徐一流目光扫了一遍四人,发现她们面色都还行,至少没有孔月明那样的惶恐。 看来第一天中招的只有一个孔月明。 方晓意自觉是老师,又是雪月阁明面上的牵头人,主动开口说:“我们问了管事这个庄子的事情,他说庄子以前没来过客人,我们是头一批。我想着那还有一个杂耍班子,就问了管事她们不是客人吗?你们猜管事怎么说?” 徐一流接话道:“难道她们一直都住在这里?” “对。”方晓意说,“那些人不是客人,是和庄户一样的存在。” 徐一流皱眉:“确实有古怪,杂耍班子应该都是走南闯北巡演的吧?要不然怎么盈利?” 方晓意点头:“我本想着会不会是那种,大户人家专门豢养的班子,问了管事之后,管事却说不是,说自己来之前她们就在了,从没离开过庄子,只是偶尔在荷花湖转悠。花销什么的有定时交钱,所以也没人赶她们。” “那个管事好像不喜欢聊她们,要不是方老师塞了钱,她提都不想提。”陈点点说,“至于什么奇闻异事,他回答得挺干脆,就是没有。” 方晓意叹口气,说道:“我听着不像是没有,更像是有,但是就算是给钱也不会说。就这些了,我们没什么大的收获,你们说说吧。” 葛华看了眼季衔星,见对方没有什么开口的意思,便只好由他来说:“那个杂耍班子一共十三个人,八个女的五个男的,其中有两个老人,据说是一对夫妻。” 他显然很尴尬:“她们……很排外,我还没说两句话,她们话里话外就让我们离开这里,班主是一个肤色很黑的女人,非常非常不耐烦。” 不止是不耐烦的程度,他还被指着鼻子骂了两句,不过班主说的语言和她们不同,也不是英语,他没听懂就是了。 季衔星不爱说话,徐一流和其它人都没专门问她,等葛华说完,她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徐一流身上。 徐一流将荷花湖的租船、小贩之类的事情说了一边遍后,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孔月明,神情凝重了些许:“……其它的还好,我一路都没觉得有什么,就是孔月明,她不大好。” 她话说得隐晦,陈点点和葛华一时没懂,方晓意和季衔星却立刻看向了孔月明,各自眸中波澜,大抵是明白了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孔月明低着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怎的,从进门后没多久就一直不抬头,“不是,是跟着我。” 木制的桌子擦得透亮,从桌面的倒影中,徐一流瞧见她宛如死水般的眼瞳,竟是一直都不眨眼。 倒影中,她的眼珠忽的转了一下,像是故意撞上徐一流的目光。 徐一流毫无所觉般抬眸,端坐抿了口水。 “有人在看我。” 孔月明说,不知道说的是徐一流,还是其它人。 陈点点咽了口唾沫:“有人,有人么?” “有。”孔月明猛地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为什么你们都感觉不到呢?明明就在这房间里,就在我背后啊!” 吓得陈点点向她身后看:“啥都没有啊!” 葛华一抖,眼镜都滑了下来,手忙脚乱地扶眼镜,不小心碰到了镜片,只好急急忙忙拿手帕擦。 方晓意不得不出声安抚这几个人:“大家都在一起,不要怕。” 这句话提醒了孔月明,她紧紧看着徐一流:“我想好了,今晚我跟你睡。” 方晓意皱眉,担心地看向徐一流,很不赞同。 在她眼中,孔月明这个表现非常危险,根据污染物三特性,孔月明极有可能是被“感染”了,若晚上和徐一流住一起,谁都不敢保证会做出或者引出什么事情。 徐一流没有如她所想找借口拒绝,而是笑着说:“行,正好我晚上也害怕。” 孔月明立刻露出感激的神情。 方晓意和季衔星不约而同地打量徐一流。 害怕?真害怕的话,肯定死活都不会答应。 徐一流有自己的想法,注意到了两人的目光也没有解释,说:“没事的话,我们还是早睡吧,这里晚上有宵禁,从亥时后开始。” 陈点点悻悻然:“我都好几年没睡这么早了。” “宵禁最好不要出门,除非是特殊情况。”徐一流提醒道。 葛华紧紧抓着桌子,不自觉追着问:“什么特殊情况?” 徐一流笑道:“这得看你自己了,什么时候你觉得必须要出门,那个时候便就是特殊情况。” “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时期。”季衔星站起身,侧身抬步离开前忽然开口,“衣服,桌椅,装饰,语言,农具,分属于不同历史时期,这个大堂屋后还有一栋上了锁的屋子。” 葛华立马说:“对,我忘了说这个,刚刚看到了,好像就是个杂物间。”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回想。 这个大堂屋挺宽敞的,她的确没注意后方是不是还有屋子。 “不是杂物间。”季衔星的脸在烛光下格外沉郁,声音轻却清晰。 “是祠堂。” 陈点点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季衔星说:“花纹。” 说这些话后,她便失去了继续沟通的耐心,快步出了门。 陈点点犹豫地问:“方老师,我们要去看看后面的……” “吃饭前打更的就报了时,现在离九点没多久了,天黑不安全。”方晓意谨慎之下否决了这个提议。 人类天然畏惧黑夜,这个时候方晓意很不情愿去祠堂这种地方。 方晓意觉得最好不要落单,尤其是这种时候,但季衔星已经自己走了,她便对剩下几个人说:“陈点点、葛华,你们一起回去。徐一流,孔月明,我们就一起走吧。” 自然没人有意见。 吉祥和春兰提着灯笼,走在前面两侧引路,庄户们应该都睡了,每间屋子窗户都是暗的。 三人一路无言,进了屋,堂屋的布置和痕迹让几人都想起了白天的如意,脸色都不大好。 春兰更是颤颤巍巍的,一直掉眼泪。 方晓意想了想,对春兰说:“你今晚不用伺候了,害怕的话,就找管事要个别的屋子住下,用银子不须吝啬。” 春兰感激道:“奴婢谢过大小姐。” 方晓意回头看了眼像在发呆的徐一流,心生疲惫,道:“我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晚上出事也别喊我。 徐一流这么想,笑道:“好。” 她拉着孔月明进了自己的房间,让她在小床上睡下:“吉祥在这里陪着你。” 孔月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措辞:“你去哪里?” “我上个厕所,在室内我不习惯。”徐一流解释道。 孔月明抓着被子,央求道:“那你快点回来。” 徐一流应下,出了屋子。 此时距离九点应该还有十几分钟,她估摸着,提着吉祥放在堂屋的灯笼,用桌子上的蜡烛重新点燃,径直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第17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6) 灯笼的照明范围有限,这里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天空竟是一颗星星也没,更不用提月亮。 庄子里种的有桑树,风一吹沙沙作响,有时会落下些树枝。 方向感差点的人,估计不仅会迷路,还会吓得不轻。 拐弯处她没急着过去,将灯笼往身后四五米处藏了藏,再走到拐弯处探出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她看到锁住的祠堂里走出一个提着油灯的人。 黑衫长胡,皱纹遍布,不知是管事,还是那杂耍班子的人。 徐一流眼盯着那人,脚步往后移动,若是那人来这边,她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按灭灯笼的火光。 幸好,那人并没有来这边,重新锁了门后向反方向离开了。 她在心里数了120秒,捡起灯笼向祠堂走去。 她很快走到了那所谓的祠堂前,正要拿灯笼先照一照门上的花纹,身后就传来人声: “你想进去吗?” 徐一流呼吸一紧,转过身。 换个人在这里,恐怕已经叫出了声。 灯笼照亮这人的面容,齐刘海短发,大眼睛又黑又圆,赫然是一早就回去的季衔星。 她手里的灯笼不亮,应当是故意弄灭了。 徐一流移开目光,一边用灯笼照门上纹路,一边说:“时间不够了,我准备明天找机会进去。” “有锁,怎么进?”季衔星问。 徐一流看不懂上面的花纹,侧目看她:“做个交易,你跟我说这花纹,我明天带你进祠堂。” 季衔星拿过她的灯笼,向上照了照:“青松白鹤,翠柏雪鹿,还有一些砖雕菩萨,庄子每个房屋前都加了门帘做装饰,只有这里没有,因为不少祠堂都忌讳挂帘。” “这些花纹很普通,有价值的信息,只有这个。” 徐一流瞧见那个指甲大的图案:“花?” 季衔星道:“荷花。” 荷花湖,徐一流立刻想到了这个词。 季衔星抬头看她:“你要怎么进去?” “不难。”徐一流风淡云清地说,“撬门。” 季衔星说:“你会开锁?” 徐一流摆摆手:“不用夸我。” 季衔星并没有想夸她,两个人这么干巴巴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各自转身离去。 徐一流走之前轻笑道:“明天见,室友。” 季衔星没答应,直到离远了些,才嗯了一声。 可惜也许是风把声音吹了过来,也许是徐一流耳力好,她听到了这声答复。 踏入房门后不久,徐一流就听到了打更的声音。 她将灯笼放下,撩开门帘进门就看到床上裹着被子的人。 孔月明掀开被子一角,偷偷看她:“你回来了,你去了好久。” 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吉祥坐在墙边的小塌上已经睡着了,徐一流轻手轻脚拿过床里面的被子,盖好躺下,轻声说:“睡吧。” 孔月明挨着她,小声问:“你不害怕吗?” 又不是我中招了,徐一流闭着眼,平静地说:“怕的,但睡觉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孔月明缩了缩:“屋里……” 徐一流知道她想说的话:“可能还是幻觉,睡吧。” 孔月明张张口,想说系统面板上显示自己的情绪值是48,备注是焦虑,没有再标幻听和幻觉。 那还是幻觉吗? 她最终没把这句话说出来,却在被窝抖了又抖。 徐一流听到了刻意压抑的哭声。 “我好想回家……” 换个人可能会有所动容,去安慰孔月明,可惜这个人不会是徐一流。 她早就过了心软的时期。 夜渐渐深。 徐一流其实没有睡得很深,大部分处于半梦半醒,不知道自己是否睡着的状态,时间混混沌沌,直到被吉祥喊醒,她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她转头就看到吉祥担忧地跪在她的床榻边:“徐小姐,您有看到我家小姐去哪里了吗?” 孔月明不见了。 徐一流摸了摸身侧,凉的。 被窝只有轻微褶皱,说明孔月明起身时动作很轻。 最让徐一流不明白的是,她居然没有发觉。 她睡眠质量不好是系统认证了的,但凡半夜有点风吹草动都会醒来,可是这一夜过去,她居然毫无所觉。 徐一流扶起流泪的吉祥:“去外面找找,找不到再喊几个庄户,塞点银子让她们找。” 吉祥哭着点头,跑了出去,到处大喊孔月明的名字。 徐一流挠挠头,自己简单漱了口,将衣服整理完毕。 这是古代背景,尽管季衔星说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她也不可能像现代那样随意对待着装。 更不可能为了别人乱了自己的节奏。 出去时就撞上了方晓意,她被吉祥的声音吵醒了,瞧着着装打扮,恐怕和徐一流想到了一处去。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向外走去。 方晓意低声问:“她怎么不见的?” “我没发觉。”徐一流说,“我睡在外侧,木板床稍微动一下就会响,但是我确实没发现她什么时候走的。” 方晓意别有意味地问她:“你确定是走,还是消失?” 徐一流摇摇头:“应该是走的,她脱了鞋上床,鞋子已经没了。” 还有那些外衣,都被带走,看着既不是凭空消失,也不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掳走,就是普通的起夜。 被吵醒的其它人也迅速和她们会合。 气喘吁吁泪水涟涟的吉祥跑着找到她们,哽咽道:“庄子里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小姐,小姐……” 徐一流忽然福至心灵,说:“荷花湖,去荷花湖那边找找看。” 吉祥拔腿就往荷花湖跑。 方晓意几人看着徐一流欲言又止。 徐一流抿抿唇,只说:“昨天我们去了荷花湖,希望,希望没事吧。”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清楚,孔月明是凶多吉少。 她只希望孔月明能多多少少给她们留点线索,不至于让她们像个无头苍蝇。 五人快步出了庄子,来到荷花湖边。 现在时候还早,湖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雾,一眼看去,徐一流这些人竟然分不清哪里才是边界。 吉祥在湖边边跑边喊:“小姐!你在哪儿啊?小姐!你听到就说话啊……” 收了银子的庄户积极地帮忙寻找。 湖边一无所获。 徐一流回想起昨日,沉着脸走上木桥,在昨日站的位置低头向下看。 木桥黑漆漆的影子中,一张脸仰着头看她。 第18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7) 找到孔月明了。 只不过,找到的,是她的尸体。 一身青衣的孔月明仰头浮在水面上,身躯轻微浮肿,双目瞪大,将尸体捞出来的庄户惋惜地说:“是淹死的。” 在场的雪月阁成员,每一个脸色都不太好。 庄户说:“这湖水深,兴许是没站稳,跌了下去,唉。” 吉祥趴在孔月明身边嚎啕大哭。 徐一流脑海中都是昨日孔月明缩在被窝里说害怕的样子,活人的死亡让她不由自主联想起姥姥,她因此难得出神,闭上眼好像还能看到水中孔月明仰着头看她的模样。 陈点点瑟缩的声音将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尸体,要,要怎么处理?” 徐一流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方晓意抢先。 “像埋如意那样,找个地方埋了吧。” 闻言吉祥猛地站起,大哭大嚎道:“不可以啊,我们小姐双亲俱在,怎能如此不清不白埋葬于此!方大小姐为何这般作践小姐!” 方晓意面露尴尬,她只想着解决掉尸体,一时忘了这是在古代。 古时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被视作人看的奴才与大家子女根本不可能用同一套处置方式。 徐一流见状走到方晓意身前,柔声说:“方大小姐吓着了,她说胡话呢,怎可能要如此?莫非你也糊涂了不是?” 问话最能激人清醒,吉祥立刻停下哭号,瞪着一双满是泪水的圆目说:“您只说,要怎么做?” 徐一流说:“先找几个庄子里的婆子,给她们些银两,给你们小姐拾掇拾掇;再清出一间阴凉的房,将你们小姐尸首搬到那里去;先好生保留,由你拿银子找个差使快马加鞭送出信,送到你们家府上,我们就在此等候即可。” 吉祥面色好了太多。 方晓意松了口气,看着徐一流的背影心生几分庆幸。 她光想着自己既是年纪最大的,又是唯一一个老师,发生这种事情就想身先士卒,顶在前面,结果差点祸从口出。 幸好有人能随机应变。 吉祥按照徐一流说的差使婆子,又急匆匆地抹了把脸跑出去找人送信,雪月阁的五人不说冷眼旁观,却也离得远远的。 方晓意犹疑着说:“要不要去看看尸体?不知道尸体上会不会有线索。” 陈点点和葛华都面露难色。 他俩被吓得不轻,实在是不想再去接触那死人沾染晦气,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季衔星转身离开了,葛华没来得及喊她,只好讪讪小跑着跟上。 “不用。”徐一流说,“不是有婆子给她拾掇吗?事后我们问问就好,如果我们之中没有学过法医或者医的,看也看不出什么。” 方晓意闻言很赞同,问她:“你接下来想怎么做?” “吃饭。” 方晓意和陈点点都是一愣。 虽然大家早上起来都有点饿,但是这会儿明显问的不是吃饭的事。 陈点点虎头虎脑地真的去想吃饭,方晓意却皱眉看了面色坦荡的徐一流好一会儿:“你……” 到底是真的饿了,还是不想对她们透露什么? 徐一流只笑:“庄户起得早,我都闻到早饭的味儿了,走吧走吧。” 她不管她们的目光,自己抬步走了。 没了孔月明,一个人的确冷清了一些,但这才是徐一流最习惯的状态。 后面方晓意和陈点点不远不近的跟着,似乎是想上前和她搭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堂屋内早饭已经被庄户挨个摆好,徐一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心满意足地吃着八宝粥和糕点。 同室内,除了季衔星外的三人都时不时看她一眼。 陈点点忍不住问:“你怎么还有心情吃饭的,你不怕死吗?” 徐一流奇怪地看着他:“谁不怕死?” 陈点点说:“你啊。” “我可没说。”徐一流用手帕擦擦嘴,“我只是还没想明白孔月明怎么死的,她睡前和睡中我都没有发觉,正百思不得其解。” 陈点点纳闷:“那你吃饭吃的这么香……” 徐一流笑道:“好好吃饭,和食不知味,两个选择决定什么了吗?没有。” 陈点点一梗,竟然无法反驳。 “除了睡前和睡中。”季衔星忽然开口道,“其它时候呢?” 徐一流的始终如云雾般萦绕的脑海陡然清明,抬头与季衔星对视:“是的,我想岔了。” 她接触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商场,商场的通关方式虽然七弯八绕,但死亡条件很是直接,她便也不可避免地将那时的脑回路应用到这里来,一味地将孔月明的死和睡前睡中的行为挂钩。 “她白日里和我去荷花湖,无意间提到一个亭子。”徐一流想了想,将这些如实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个任务里,自己的脑子像进了水一样,总比平常慢了几拍。有一些关键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应该是看到了,仔细去想却又一片茫然。 既然自己状态不对,不如就将这些都说出来,抛开陈点点和葛华,方晓意和季衔星都还算可靠,说不准会有突破。 方晓意忙问:“什么亭子?” 徐一流说:“我猜是湖心亭,当时我就觉着不对劲,追问孔月明,她居然说自己没说话,之后就更加疑神疑鬼。” 陈点点背后一阵寒意:“好像恐怖片中的,那什么上身了。” 季衔星看向徐一流:“这些你昨天怎么不说?” “我昨天……”徐一流开口就想解释,话到嘴边就愣住了。 是啊,她昨天怎么没想起来说呢? 方晓意安慰她说:“兴许是昨天有些慌,没想起来也是正常的。” 正常吗?不正常。 徐一流沉默下来。 自己最了解自己,徐一流从很久以前就不再有任何害怕的事物,她对陈点点说谁不怕死,而实际上,她还真不怕。 不害怕,又怎么会慌? 因为徐一流没接话,室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是吃早饭发呆,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徐一流在心中复盘昨日发生的一切,她顾不得去想如意和孔月明的死,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她本身的不对劲。 她…… 她掐了把自己,调出数据面板,目光一行行地看: 【宿主:徐一流 …… 智力:81-20(暂时性降智,可恢复) …… 其它备注: 1.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营养结构,多多休息。 2.遭遇轻度不明影响,建议宿主及时解决。】 第19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8) 【系统,你之后能提示一下吗?】 徐一流忍着吐槽的冲动,说:【到底要你有何用?】 系统:【系统无法干涉任务……】 她打断这无意义的回复:【不明影响是指污染吗?】 系统:【需要宿主自行探索。】 “面板数据问题很大?” 徐一流看向说话的人:“还好。” 季衔星说:“我的面板数据没有问题。” 这句话提醒了方晓意三人,让她们连忙查看自身面板数据。 陈点点惊恐地说:“我……我的情绪值好低。” “我也是。”葛华一慌就忍不住扶眼镜,短短一分钟扶了三遍,“徐,徐一流,你也是这样吗?” 方晓意觉得不是,他俩明显是吓得,光看徐一流那副样子就该知道这人没有半点害怕。 偏偏徐一流还就是说:“嗯。” 她注意到季衔星和方晓意的目光,微微一笑。 季衔星一直盯着她:“你确定?” 死不了? 徐一流回望她:“确定。” 死不了。 方晓意颇有些无奈地说:“大家尽量不要太害怕,越怕越容易出错,一定要保持冷静。” 葛华惶恐地说:“昨天如意死了,今天早上孔月明淹死,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就算死,我不想那么痛苦的死啊……”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反复吸气吐气:“冷静,冷静,我要冷静。” 陈点点忽然看向方晓意,接着目光在徐一流和季衔星身上流连,央求道:“方老师,你们会帮我们的对吧?” 他再钝感,这个时候也隐隐察觉到那三人和他们之间有了壁障,不安感一时达到了顶峰。 所幸还有一个方晓意有耐心安抚他们,耐着性子让他们冷静下来,尽管如此,这顿饭他们还是吃的味同嚼蜡。 昨日的分组安排这会儿被抛之脑后,葛华在吃过饭后看都没看季衔星,直接跟在了方晓意身后。 方晓意没拒绝。 徐一流盘算着要不要再去一趟荷花湖,就见季衔星走到了她身边:“你感染了。” 她话说的笃定。 徐一流含笑看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季衔星看着方晓意三人离去的背影,有条不紊地说,“你聪明,直觉准确,错误是低级错误,你接触到了污染物,污染‘传递’,你因此‘感染’。” 徐一流挠挠头:“没什么大问题,降了点智商。” 这种降智,相当于学霸生病时去考试的程度,哪怕被迫压低了水平,学霸也不可能考出一个很差的成绩。 只是确实让人烦心。 “交易。”季衔星说。 徐一流问:“交易什么?” 季衔星直截了当地说:“我的智商,你的体能,有需要的时候,我会提示你线索,你也要保护我,包括背着我跑的情况。” 徐一流爽快地同意了:“可以。” 她直觉季衔星的智商应该比她降智前还要高,通关过甲级任务的人,怎么说都不会差。 季衔星的侍女文曲在室内收拾饭桌,她以文曲安抚陪伴吉祥的借口,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享有很大的自由。 如今两个没有侍女在侧的人凑在了一起。 徐一流开玩笑似的问她:“不带方晓意,你有负罪感吗?” “路是自己选的,死活自己负责。”季衔星冷冰冰地说,“况且,她手里有两个试错机会,不算劣势。”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三人离开的方向。 如果方晓意真愿意让陈点点两人试错,那倒没什么。怕就怕方晓意的确是个大好人,拼尽全力护着他们。 应该没有这么傻的人。 季衔星言简意赅地说:“现在,我先说一些推测;说完我们去找戏班子,你上;最后,我们去祠堂,撬门。” 徐一流从善如流地道:“没问题。” 她自觉脑子降智也够用,但是总觉得被迫忽视了什么,有季衔星在省了不少事。 季衔星第一句话并没有直接陈述,而是问徐一流:“如意死之前是否有说过什么话?譬如,有关于死的。” 徐一流仔细回想:“她说的话不多,要么是说我糊涂,要么是说我落水后吓到她了……等一下,她说过‘吓死’……” 脑中的雾气散开一角。 “孔月明也说过‘淹死’,这正好与她们的死法对应。”徐一流皱眉,“言灵?” 言灵,即出口成真,常常指在灵体的作用下发生的现象。 季衔星说:“多半是,注意祸从口出。” 徐一流这会儿倒是真切地欣赏起了季衔星的智商,恐怕她并没想到言灵这一点,但是敏锐地想到了一个模糊的方向,只要对齐信息,就能顺着得出结论。 她们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想确认的话尽在不言中。 她们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其它人,包括方晓意。 既然存在“言灵”这种现象,谁都不确定别人是否会因为一些难言的心理背后诅咒,风险太大。 至于别人的死活,谁都没有闲暇去顾及。 季衔星说:“就这些了,剩下的我需要去祠堂确认。”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没问题。” 两个人默契地走向戏班子所在的房屋群。 估摸着是因为她们在这里住的久了,几栋房屋周围特意用桑树枝扦插几排在地上,瞧起来像是围栏。 走近了,徐一流自言自语:“今天怎么不见她们吊嗓子?” 话音刚落,几声嘹亮的歌声就从那些房屋中传出来。 她和季衔星脚步瞬间放缓,一同轻手轻脚跨过桑树枝,慢慢靠近一扇木窗。 透过没关严的窗户缝隙,她能看到里面背对着她吊嗓子的人。 身高不够的季衔星只好瞪着一双大眼睛等待。 徐一流一边注意着那人的动作,一边观察室内的陈设花纹,寻觅有关荷花湖的式样。 歌声中,她却不自觉被戏词吸引,喉头忽然涌起一股跟唱的欲望。 她的身体弯了弯,手很快停在了大腿处,用力一拧。 疼痛让人清醒,她总算是没有真的发出声。 室内的人唱着唱着,忽然觉得背后不自在,猛的回头,一步步走向窗边。 他推开窗,发现窗外什么也没有。 片刻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第20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9) 站在门外的是两个年轻女子,一高一矮,男人瞧了眼她们的衣着,就知道是最近来庄子上的大家小姐。 他面无表情地说:“有何贵干?” 徐一流笑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庄子上人心惶惶,我们想着请你们办一场演出,让大家都乐一乐,唱什么都无所谓,只管挑你们拿手的就好。” 她没有放过男人眼中的动心,可偏偏他听完后就大声说:“我们不办,另找人吧!” 门一下子关上,震得季衔星往后退了两步。 徐一流眼眸斜向隔壁屋子,注意到几声轻响。 说给谁听呢? 她看了眼季衔星,施施然走向隔壁,再次敲门。 这次门连开都没开,里面传出一声声她们听不懂的女人怒骂。 徐一流低声问季衔星:“这是哪国的话?” “我没听过。”季衔星答。 徐一流猜测这个应该是那所谓的班主,态度如葛华所说,差到了极点。 不过,既然对方能听懂那个男人的话,就应该能听懂她们的话,选择用另一种语言,大概是还顾忌着她们的家世,不愿意得罪彻底。 她想了想,将季衔星往后面推了一把。 季衔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徐一流活动了下手脚,往后撤五六步,肌肉扎紧,向前飞奔,临近时向上抬腿猛踢。 携着整个身体重量的飞踢在一瞬间破开了木门。 木屑飞溅,季衔星怔怔地看着落在地上拾掇衣角的人,目光第一次陷入呆滞。 太乱来了…… 徐一流拍拍手,板着一张脸非常严肃:“庄子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孔家的千金,我们雪月阁的安危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方家大小姐还在这里,方、季、孔、陈、徐、葛六家人马不日就到。你们这些人却闭门不见,对我们大加辱骂,是否就是那犯事的罪人!” 还在抹着脸上木屑的女人闻声顾不得其它,终于不再说那鸟语:“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戏班清清白白,小姐们只管查,若能查到算是你们的本事!” “像你们这样关着门,不让人进去,谁知道里面是不是藏着什么凶器?”徐一流横眉冷对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难道还要等我们家的小厮侍卫都来给你们轰开吗?” 不等那班主再说什么,她已经抄起墙边的扫帚狠狠往墙上一挥,损坏的门在震动下木屑飞舞,她的脸隐没在木屑中:“我们徐家乃将门,敢犯下事,就捧着脑袋等着吧。” 班主大惊失色:“小姐冤枉啊,我这就让所有人都打开门,您只管去查,我保证绝无任何异样!” 徐一流哼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把痕迹清扫干净了!你还愣着做什么?去啊!” 班主跌跌撞撞跑去,挨个敲门,拧着一张黑脸低声叮嘱。 不一会儿,那些戏班子成员的房门全都开了。 季衔星不可思议地看着徐一流。 徐一流揪着身上的木屑,耸耸肩:“这是街头智慧,既然这次给的身份是有钱人,就用到底。” 她做的兼职多,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大多数人只要看到年轻面孔,又见对方好声好气地说话,就没个好脸色,觉得有素质的年轻人好欺负好拿捏。 所谓人善被人欺,即是如此。 葛华和季衔星都是大学生,正是最有礼貌的时候,季衔星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葛华瞧着就知道斯斯文文的,这些人知道就算得罪她们也没事,当然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 至于那什么将门,就是徐一流随口胡扯的。 这个戏班子一直住在庄户上,听方晓意说不怎么和别人交谈,那么肯定对外界消息一概不知,骗她们就算被拆穿也没什么大事。 季衔星眨了下眼,垂眸不语,安安静静看徐一流动作。 徐一流大摇大摆地挨个进了那些人屋子,简单地看了一遍,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 唯一看着不对劲的其实是她们第一个接触的男人,始终低着头,抬头时眼神飘忽,瞧着有些心虚。 徐一流忽然发现他有点眼熟。 这个体型…… 是昨夜进祠堂的人。 徐一流很想拍拍自己脑袋,恨自己反应迟钝。 可她也知道是降智的缘故,瞥了眼季衔星,只见对方神色平淡,多半是早就发现了。 她像模像样地问了一圈,轮到这个男人时声音格外严厉:“你昨晚,去哪儿了?” 男人顾左右而言它:“我没有……” “去哪儿了!”徐一流提高音量,“是不是你杀的人!” 男人慌乱地摆手:“我只是去了……我哪儿也没去!就在屋里睡觉,人不是我杀的。” 班主忽然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立刻低下头。 戏班里那对老人夫妻中的老婆子说:“信娃,你与班主乃夫妇,班主定能为你作证呀。” 班主盯着男人,黝黑的皮肤似乎更加阴沉: “他哪儿也没去。” 徐一流见好就收,态度和缓了些:“既然证明了你们清白,那今天我就问到这里,庄子上两日死了两个人,凶手恐怕还在这里,你们最好不要乱说话,大家都想安安稳稳,切勿惹祸上身。” 所有人都称是。 二人快步离开戏班的围栏,走得远了才听到扇巴掌的声音。 拐弯处徐一流回头遥遥看了眼:“那男的挨打了啊。” 季衔星说:“她们在这里呆得比管事久,祠堂是她们的。” “看他被打的样子,那祠堂貌似是什么禁地。”徐一流说,“而且昨天他轻车熟路的,瞧着不是第一次进去。” 凡是禁地,都一定会藏着秘密。 那些戏班子的人对这两天死的人讳莫如深,她看着不像是全然无辜的样子,污染物肯定和那个祠堂有关,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像上个任务一样,祠堂本身就是污染物。 她得出个结论:“祠堂必须进。” 季衔星忽然望向她,没头没尾地问:“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吗?” 这双大眼睛黑黝黝得瘆人,徐一流顿时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我没问题。”季衔星偏头说,“只是好奇这个问题。” 徐一流斟酌道:“说不好信不信的,当念想还好,难不成你怕鬼吗?” 她可不觉得能通关甲级任务的人会怕鬼。 季衔星移步转身:“不怕,走吧。” 她失去了聊这个的兴趣。 第21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0) 白天庄子上庄户来来往往,撬门进祠堂无疑是不可能的。 徐一流二人讨论后决定去找那个管事聊聊,她们并非是不信任方晓意,而是如之前的戏班子一样,这些学校里的老师学生素质太高,很容易被骗过忽略一些信息。 “那个就是管事的?”徐一流问道。 扛着锄头的大娘说:“是,就是他。” 徐一流塞了点银两给她,大娘便欣欣然离开。 然后转而对季衔星说:“你还有钱吗?我没钱了。” 季衔星:“……” 给钱给的这么大方,她真没看出她像是没钱的样子。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合作嘛。” 反正不是现实中的钱,用处只有这些,季衔星又不善交际,钱估摸着是花不到的。 放在她手里更能发挥用处。 季衔星自然也是这么想的,索性把一袋钱全给她了。 对上徐一流惊讶的目光,她移开说:“我们的伙食费用是你出的钱。” 徐一流笑道:“你糊弄谁呢?当时你就给钱了。” 季衔星冷冷地看着她。 徐一流拍拍自己的嘴:“我要去找那管事了。” 说罢就向那个穿着长衫的人跑去。 进祠堂那男的其实还有点小聪明,知道换身衣服,就算被人看到了,只要跑得快,就大概率不会有人认出来他。 “管事的,庄子死人了,你想怎么处理?” 管事不知道在想什么,神情恍惚,听到徐一流开门见山的话才回过神,沉着脸摆手:“我已经让人报官,估摸着不到一日,就会有官府的人来到,小姐不必烦忧。” 徐一流观察着他的脸,发现他眼下乌青,便说:“管事的夜里睡不好吗?面色怎会这么差?” 管事本不想多说,却又听徐一流说:“我家中有祖传的药方子,可以改善睡眠,如果管事的需要,你说说你的症状,若是对症,过几天我就让人送来。” 反正没几天任务就结束了,她画饼画的心安理得。 管事问:“当真?” 徐一流笑道:“我骗你作甚?” 管事摸摸胡子,叹气道:“我不是睡不好,是不知为何一直做梦。” 徐一流奇怪地说:“做梦不是很常见吗?” “做梦常见,可我整夜都在做梦!”管事面上无比烦忧,“睡得倒是极快,躺下不出三息就能入眠,紧接着就是梦魇,彻夜不断。明明睡了一整夜,偏就是跟没睡一样!” 徐一流说:“这事……的确古怪,你可还记得是从哪天开始的?” 管事眼神飘了飘,一时没开口。 徐一流注意到他看的方向,低声道:“可是那戏班子的问题?” 管事大惊:“莫非你也是?” “不瞒你说,我来到这里之后也是整夜做梦。”徐一流仍旧压低声音,“这两日又死了人,我怀疑跟她们脱不了干系,管事的扪心自问,心中难道没有怀疑吗?” 季衔星看她一眼。 徐一流忽然想起那言灵,一时想掐自己一把,还好只是做梦,她睡眠质量本就不好,不怕这个。 只是她之后说话得更注意一点,降智这件事她本人难以发觉,很容易就在不经意间给自己挖坑。 管事紧张地看向季衔星,犹豫不定。 “不用担心,季家妹妹与我是自幼的手帕交。”徐一流故意说,“你只管说就好,这是我们三人的秘密。” 最能拉近人与人关系的就是共同的秘密。 管事叹口气,将她们带到一处偏僻地方:“实不相瞒,不是我不想说,我只怕我说了没人信啊!” 他将一直藏在心里的事娓娓道来:“我们东家买下了这个庄子,我被分来当庄子的管事,到这里了才发现有这么个戏班子,她们不肯搬走,又给了我一大把钱。钱帛动人心,我想着她们在这里不碍什么事,也不是白吃白住,东家不会来这边,索性就这样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庄子上,居然,居然,还有一间屋子。” 徐一流便知他说的是祠堂,作惶恐状:“是不是,大堂屋后面的……” “果然,你也知道。”管事更觉得与她投机,激动道,“那个屋子上了锁,我进不去,就是好奇里面有什么,去问戏班子那些人,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冷笑道:“就算说那劳什子鸟语,我也知道是在骂我。” 徐一流问:“那你之后怎么进去的?” 管事正想说,忽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进去了?” 徐一流暗骂自己又犯病,笑着解释道:“我想着你多梦,之前肯定没事,想来想去应该就和那祠堂有关,我也是有一次离得近了,才晚上做梦的。” 管事搓了搓胳膊:“那祠堂的煞气凶到了这种地步,难怪你没进去也做梦。” 徐一流跟着叹气,心里却庆幸这人不大聪明。 换成季衔星,已经听出不对了,哪能这么好糊弄? 不过貌似任务中的“人”都没有很聪明的,除了那些污染物。 管事说:“是有一天晚上,我忙着查账本,误了宵禁,回屋子路上看到祠堂的门没关,心生好奇,便进去看,之后……” 徐一流二人正认真听着,见他忽然慢下来息了声,都觉得奇怪。 “之后怎么了?”徐一流问。 管事皱着眉:“之后……我,我,我……” 他茫然地抬头:“我记不大清楚了,好像看到了什么,有点害怕,就赶紧出去了,后来白日再去看,祠堂的门已经锁了。” 管事的自言自语:“我到底看到什么了呢……” 徐一流打断他:“兴许是什么不该看的,别想了,吓着自己可不得了。” 管事便点点头:“你说的是。” 他忧心道:“恐怕是犯了什么忌讳,才一直睡不着。” 徐一流叹口气:“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我家的方子估计也起不了作用,我准备回家后拜拜佛像,你要不也试试?” “行,我回头找找,要是有其它有用的法子,小姐可不许瞒我。”管事忧心忡忡地说。 他现在视徐一流为同病相怜之人,真心对她多了几分亲切。 徐一流和他多唠了两句,目送他有些佝偻的身影渐渐离去。 始终没作声的季衔星看着她:“你真的是徐一流吗?” 徐一流有些懵:“要不然呢?我哪里不对吗?” 季衔星仔细地打量她,然后说:“你不像是学生。” 更像是在社会上浸泡久了的老油子。 徐一流耸耸肩说:“不是所有人都活得很容易的。” 季衔星没再问了。 “晚上宵禁后。”季衔星说,“你我去祠堂。” 方晓意她们不敢在宵禁后出来,她却偏偏想选这个时间。 徐一流笑道: “正有此意。” 第22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1) 大概是之前徐一流的话起了作用,吃午饭时人人都没说话,埋头进食。 午饭后,方晓意给她们带来了新的消息:“我们问了那些给孔月明擦身的婆子,她们说……” “孔月明身躯完整,唯一的异常是下半身躯全是黑的,像是被墨水染了色。” 陈点点和葛华不说话,这次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挨得很近。 徐一流深谙人性,进来前就和季衔星沟通过,选择性地给她们说了些事情:“我们今天找那些戏班子的问话,没问出什么来,不过确定了祠堂是她们的。她们不想让人进去,为我们准备宵禁后撬门进去。” 方晓意闻言担心地说:“会不会有危险?” “肯定有。”徐一流开玩笑地说,“不过,方老师,那句话怎么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问道:“你们要来吗?” 陈点点立刻摇摇头,讨好地说:“姐,我就指望你们带飞了。” 葛华已经不似之前那样慌乱,但是一直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方晓意纠结了一会儿。 徐一流等着她的拒绝,却没想到方晓意咬咬牙:“我跟你们一起去。” 在场几人俱是一愣。 徐一流试探地问:“你不怕危险吗?” 正常人都该是像陈点点一样,想着让她们来冒险,坐等通关,这不能说是懦弱。因为有孔月明在前,几人都深知任务是会死人的,扪心自问不怕死的有几个? 影视剧中那些大胆冒险的人现实生活中又有几个? 有人兜底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命摆在第一位,徐一流认为,这才是理智的做法。 方晓意下定了决心,温声说:“多个人多份力量,别看我瘦,我经常去健身房的,也学过泰拳,你们都是学生,我哪能让你们冒险?” 徐一流怀疑她有其它的目的,望着方晓意看了好一会儿,可她目光坦坦荡荡,有的只是坚定和柔和,除此之外再看不出什么。 季衔星却抢先应下:“好。” 徐一流将视线移开,不再说什么。 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方晓意自己主动来的。 “如果不是污染物,荷花湖的水很清澈,怎么说孔月明身上都不该会染色。”徐一流就方晓意之前的话说。 而且孔月明的衣物是完好的,不见有染色痕迹,就只有污染物一个解释说得通。 “染色……”方晓意仔细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大家注意一下那些绣娘,或者房间里的砚台纸张,最好不要沾到身上。” 下午徐一流和季衔星再次去荷花湖转了一圈,二人雇佣船夫划船,在湖上缓慢摆渡。 她试图能透过湖水看到什么,却只能瞧见一池的荷花荷叶。 染色…… 徐一流换了个坐姿,手放在脚踝处,将裤脚向上掀了些。 果然看到一抹黑。 季衔星也看到了:“你和她都落进湖中过。” 她说着,掀开自己的裤脚。 而她的脚踝光洁,不见半分墨色。 徐一流心里有了数。 不知道如意的腿上是否染色,只要将如意的尸体挖出来看看,就能确定。 船逐渐靠岸,季衔星说:“你想好了?” 徐一流诚实地说:“没想到借口,入土为安的人最忌讳重新挖出来。” 而且依这任务的尿性,尸体这么敏感的一个词,和活人完全不同,谁知道挖尸体会不会触发什么条件? “不用挖。”季衔星用一种‘我知道你降智’的目光看着她,“就是落湖的缘故。” 徐一流稍稍思忖,选择信任她:“好。” 季衔星见她没反驳,倒是有些意外。 她不喜欢和人说话的原因有一个是,有些人不仅没她聪明,脾气更是格外得犟,无论说什么都不信不听。 徐一流说是降智,实际上在她看来,只是被强行影响了一些反应速度,其它都还好。 季衔星说:“这里下葬讲究换寿衣,哪怕是侍女也是这样,你给了不少钱,她们买最差的寿衣,也会找婆子给如意换上。我问过了,尸体没有异样。” 徐一流无奈道:“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中招了。” 这降智的东西,估计和她身上染的颜色有关。 看来只有清理掉相关的污染物,才能抹除降智的影响。 上了岸,二人为了宵禁后的事情,一致决定先回住处睡一会儿。 徐一流回去的时候碰到了方晓意三人,她大概是想的也是先补觉养精神,好说歹说将陈点点二人送走,转身就看见了徐一流。 “方老师,顾着他们,你不累吗?”徐一流由衷地问道。 方晓意无疑不是个蠢人,能通关乙级任务且凡事都能保持冷静,光是这份素质都能让她好好活下去。 可她偏偏就要带着那两个人。 徐一流不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人。 方晓意温温一笑:“他们都是好孩子,很听话的,我只是费些口舌。” 徐一流抿抿唇,说:“方老师最好先顾好自己。” 就算不想信,她还是能察觉到方晓意这个人和她不同,最后还是从心提醒了一句。 说完就进了自己屋子。 方晓意怔了怔,莞尔进了屋。 躺到床上,徐一流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右侧。 孔月明曾躺在这里,说她害怕。 不关她的事。 徐一流想,她可不是方晓意。 她的心很小,只能装得下自己。 傍晚。 她睡眠浅,倒是没有因为言灵而做梦,估摸着时间就睁开眼了。 出门刚刚好碰到方晓意。 方晓意关心地看着她:“刚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你有黑眼圈,平常睡不好吗?” 徐一流随口道:“还好。” “寝室睡不习惯的话,或者宿舍关系尴尬,你可以找你们辅导员聊聊。”方晓意说,“如果你们辅导员不管事,来找我,我来解决……” 徐一流硬邦邦地打断她:“我没有睡不好,谢谢方老师关心。” 说完,她扯开了话题,聊晚上的打算。 方晓意愣了愣,顺着参与讨论。 心里却想着若是出去了,一定要查一下徐一流大一时期的心理检测报告。 那是学校每年学期中都会给新生做的。 这么想着的方晓意,完全没有想到徐一流是刚入学的新生。 晚饭后陈点点和葛华拉着方晓意很是不舍,他们叮嘱了方晓意好几句,让她好好保重。 毕竟这几个人里,只有方晓意愿意带着他们,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想方晓意出事。 徐一流和季衔星目送他们离开。 “这里还有人收拾,先各自回住处,宵禁后至少十分钟再出来吧,大概是半炷香的时间。”方晓意说,“如果有什么不对,就立刻原路返回房间,不用管其它人。” 徐一流二人点头。 这个安排是妥当的。 宵禁的打更声过去,眼瞧着香燃了快一半,徐一流从屋中走出。 方晓意随后跟上。 她们都没有提灯笼,徐一流按照记忆走,而方晓意跟着徐一流。 徐一流确认祠堂前只有一道呼吸声,才走过去。 季衔星和方晓意站在她的两侧,默契地一齐留意四周动静。 她拿着一根细细的发簪,插进锁眼捣鼓几下,就顺利开了锁。 祠堂的门被吱呀推开,里面烛火照亮下的景象也出现在几人眼前。 第23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2) 方晓意看她手指灵活,开锁的手法很是熟练,心中担忧更甚。 回头在学校一定要多关注徐一流,不能让她走上歪门邪道。 其它两人不知道她的想法,注意力全被黑夜中刺耳的开门声吸引。 烛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徐一流反应很快,将两人迅速拉进来后立刻将门关上,防止被人发现她们闯了进来。 方晓意皱眉:“这里怎么会有蜡烛?” 如果这里没有人进来,或者说不常有人进来,那应该不会有任何光亮才对。 徐一流将袖口的蜡往里塞了些许,看来她准备的东西用不上了。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蜡烛上,而是在祠堂正中央的画像上,慢慢地说道:“有人摆的吧。” 人眼从黑暗中突然来到光亮处,需要一定的适应期,这段时间大概是十来秒,但不过三四秒,她们就能看清一些东西。 比如这副画像。 它摆放在高桌的正中央,正对着进门的三人,面前供奉着纸叠的食物,插着四根香。 香是折断的。 画像是没有人的。 古代祠堂常常是摆放牌位,很少有摆放遗像的习惯,可这里并没有牌位,画像能看出来是遗像的背景…… 像画里的人跑了出来。 这个任务区域各朝代物品混合在一起,习俗更是千奇百怪,如今,这个祠堂仍是怪到了诡异的地步。 方晓意还在发呆,身侧的两人已经有了动作。 季衔星掏出一支蜡烛,毫不忌讳地接上供桌上的蜡火,拿着手里的蜡烛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 徐一流走到供桌前,低头仔细看着桌面,额头几乎要贴在画像上了。 不管季衔星如何,方晓意看到徐一流的动作是真的吓了一跳,忙过去扒拉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徐一流随意地拍拍她的手,指着桌面说:“你看桌子。” 桌面没人擦拭过,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因此摆放过东西的痕迹格外明显,能看到画像前有一处方形的印记,还有拖曳的大片划痕。 “太浅了。”方晓意刚刚的念头全都抛了出去,仔细地看着,“应该是一张纸,不会是书或者本子。” 徐一流又指了指画像,说:“你看,看着是白色的背景,但实际上是有花纹的。” 方晓意按她说的仔细看,烛光昏暗,第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的确是纯白色,离得近了才发现其中的花纹。 那是……荷花湖,还有庄子的院墙。 如果再看得久一会儿,这花纹便愈发得活灵活现,这个角度的荷花湖仿佛就在方晓意的眼前。 “方老师。”徐一流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方晓意回过神后,才发现她将徐一流挤到了一边,伸着脖子离画像很近,脸颊与画纸距离咫尺,刚刚好余下两指的宽度。 她不禁想,要是徐一流没喊她,她会不会已经钻进画里了? 这个念头让她吓了一跳,浑身都禁不住得发冷。 烛火下,徐一流的脸分外清晰,说出的话让方晓意更加胆颤:“方老师,你有没有注意到,这里,和这里?” 她手依次指在画像两处不同的地方,分别是湖中桥上和庄墙深处。 那隐约的身形依稀可以分辨出是两个女子。 方晓意思索道:“是游客?” 徐一流笑道:“你说,这像不像如意和孔月明?” 胳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方晓意的心脏陡然一跳,险些拔腿就跑。 徐一流拉住了她:“是季衔星。” 她这才冷静下来,定睛去看,只见学生头的女孩双指捏着蜡烛,皱眉嫌弃蜡烛滴下来的液体,眼睛在烛光中更显得大。 的确是季衔星,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方晓意回过味来,嗔怪地横徐一流一眼:“故意吓我。” 徐一流没有否认,她确实存了一分恶劣的心思。 这种心思来的莫名其妙,在接触方晓意久了就越发强烈,想看看这种好人恐惧之下会做出什么。 她认真地反省。 可能是因为她不信世界上有纯粹的好人吧。 方晓意却没生气,只是拍拍胸口:“不过还是我胆子太小了,吸取教训,下次改过。” 徐一流偏开头,不看她的笑,说:“但我没胡扯,这应该就是如意和孔月明,如此来看,死的人会出现在画像上,污染物或许也跟这幅画脱不了干系。” “烧了它。”她得到这个结论。 季衔星终于出声:“每天都会有人来这里。” 两个人都看向她,她平静地说:“这里空间下,房屋四角没有气孔,密闭环境下点着四根蜡烛,如果一直没人进来更换蜡烛,迟早会熄灭或者蜡烛燃尽。蜡烛还有一指燃尽,今天早上应该有人进来更换过。” 破旧的烛台上有滴落的蜡,但并不是很厚,说明有人会定时清洗。 如果将画像烧了,明天一早多半会惊动一些人或者什么东西。 季衔星看向徐一流:“还想烧吗?” 徐一流端起其中一个烛台,转向那空白的画框: “烧。” 不光是画像,整幅画框都渐渐湮没于火焰中,三人一人拿着一座烛台,从不同的角度灼烧着画框,眼看着它一寸寸消失,化作灰烬。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5\/2】 这个进度让三人都是一愣,心头浮上些许微妙感。 一个就一个,怎么还有半个污染物…… 徐一流琢磨着:“看来真有东西从画里跑出去了,可惜没什么身份信息可以寻觅。” 她随即看了一眼面板数据,失望地发现降智效果仍然没有抹去。 季衔星比她更快,立刻就蹲下身扒拉她的裤脚,手顿住:“还是黑的。” 徐一流瞧着季衔星的头顶,抬头对上方晓意关怀的目光,心头被压下的不适感再度冒了出来,在方晓意开口询问前出声:“和湖有关,暂时没事。” “什么声音?”季衔星忽然不动了。 徐一流仔细去听:“脚步声。” 外面有人。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门走去,将步子放得极轻,沉心听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时候似乎就在祠堂对面,与她们仅有一门之隔。 可那脚步声之后丝毫没有放缓,而是渐渐走远。 季衔星说:“宵禁,除了更夫,没人会出来。” 昨日她们就打听过,这个庄子上的人很守规矩,上厕所都会用室内的器皿,这一点上格外得保守。 更夫不会进庄子。 徐一流迎上季衔星的目光,看出她的所想:“出去?” 季衔星直接上了手。 徐一流拿开她的手:“我来。” 这种木门开门的声音大,想不出声是有技巧的。 进来的时候她不确定这门的结构,动静才大了一些。 很快,她几乎是无声无息地将门打开,让两人出去,之后又无声无息地将门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看得方晓意心情更加沉重了几分。 三人循着脚步声,一点一点跟上。 不知为何,昨夜和进祠堂前明明都没有月光,这会儿月亮却冒出了头。 徐一流做过私人调查的工作,比她俩更擅长追踪人,不一会儿就跟在了最近的位置,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因此她首先看清了月光下的那张脸。 第24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3) 是管事。 不过比管事这个人更让人讶异的是,他竟然是闭着眼的。 徐一流望着他闭目行走的模样,瞬间想起管事说过的话: “睡得倒是极快,躺下不出三息就能入眠,紧接着就是梦魇,彻夜不断。明明睡了一整夜,偏就是跟没睡一样!” 多梦,疲累……这么想来,他恐怕每天晚上都会梦游。 他要去哪里? 徐一流顾不得管身后的的两人,紧紧跟着管事,眼瞧着他熟练拔出庄子的插栓,推开院门,她忙扒住门边,没让关门发出更大的动静。 虽然大概率不会,但她实在不愿冒险赌他会不会醒。 她看着管事拐了弯,一步步走向—— 荷花湖。 兴许是有湖水反射的原因,月光下的荷花湖分外明亮,她不近视,因而能将这些看得清清楚楚,眼瞧着管事走到湖边停下了脚步。 徐一流屏住呼吸。 出了门后,她没再听到有人打开院门,方晓意和季衔星大概是认为她一个人更合适,都没过来。 管事面对着湖,静止了片刻。 随后转过身,恰好面向徐一流所在的地方。 徐一流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心一惊。 却见管事仍是闭着眼,背对着荷花湖,原地蹦跶了起来。 没错,就是原地蹦…… 徐一流情不自禁皱起眉:他在做什么? 可没人回答她这个问题,管事始终不停地在原地蹦跳,若是举起双臂,倒是有点像林某英电影中的僵尸。 月光下的湖边,这副场景实在有些诡异。 徐一流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眼都快盯酸了,可管事还在继续跳。 她有些不信邪,想看他能蹦到什么时候,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 于是,她就这样看他蹦了一整夜。 直到天将破晓,管事才停下动作,像来时那样一步步往庄子里走。 徐一流:“……” 能蹦一晚上,怪不得他这么瘦呢。 能有这个体力真是不得了。 徐一流轻轻打了个哈欠,和来时一样扒住管事打开的大门,在抬眸时一愣。 方晓意居然在这里等她。 绾着头发的女人坐在墙角,托着脸头一下一下地向下点,显然是困极了。 她竟然在这里等了一夜吗? 院门关上,方晓意迷蒙中看到两人的身影,立刻从困倦中清醒,蹑手蹑脚站起身,走到徐一流身旁。 徐一流抿抿唇,只是仍紧盯着管事的背影。 她们眼瞧着管事回了他的屋子,才转身快步向她们的住处走。 到了室内,方晓意立刻开口问:“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徐一流有些惊讶,倒是老实地回答:“没有。” 之后便将湖边的事情跟她讲了一遍。 瞧着方晓意若有所思的样子,她问道:“季衔星呢?” 方晓意说:“太晚了,我让她先回去睡觉了,不睡觉没精神。” “你怎么没回去?”徐一流奇怪地说。 就算是想第一时间得到线索,应该也不至于这样。 方晓意说:“你是学生,老师哪能让你一个学生冒险?我不放心,等一会儿没事的,何况当辅导员,熬夜是常事。” 徐一流微微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晓意看了眼天色:“估计还能睡一会儿,赶紧回去睡觉吧。” 说完便轻轻地推了徐一流一下,转身自己回了房。 大概是实在困,徐一流听到她一脸打了几个哈欠。 躺到床上,徐一流入睡前还在想着方晓意的话。 她做过各种各样的兼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唯独没见过方晓意这种人。 虚情假意她早在很多年前就擅长分辨,因此才越发对方晓意感到惊奇和不适。 不过她一向擅长调节情绪,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渐渐陷入睡眠状态。 不知道是不是言灵的缘故,她真的做起了梦,难得在梦中回到了一段她很少回想起的日子。 叫醒她的是季衔星。 季衔星在她睁眼后开门见山地问:“昨夜发生了什么?” 徐一流将昨夜的所讲所闻同她讲了一遍。 季衔星听完先是沉思片刻,然后笃定地说:“背上。” “背上?”徐一流念着这两个字,恍然,“他背上有东西?” 季衔星点头:“要么,是你看不到的东西;要么,就是背部沾了什么东西。” 徐一流说:“需要看一眼才能确定。” “你想怎么做?”季衔星如今对她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知道她只要说出来一件事,就是已经想好了要去做。 徐一流说:“扒他衣服。” 季衔星迟疑道:“这是古代……” 虽然像是拼拼凑凑错漏百出的影视剧古代,但这里的人应还是接受不了女人去扒男人衣服。 季衔星首先想到的是让陈点点和葛华找机会。 但徐一流立刻就否定了她这个想法:“那两个人演技不好,胆气又不足,风险太大。” 但凡换成方晓意和季衔星中任何一个人做这件事,她都会同意。 陈点点和葛华这两人却不行。 季衔星觉得有道理,便问她:“那你想怎么做?” “等晚上他再梦游时……”徐一流细细将自己的计划和她说了一遍。 听完后季衔星的眼睛微微睁开,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更加的圆。 她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 徐一流微笑着说:“你觉得可行吗?” 季衔星仔细想了想,最终说:“可行。” 她的确比徐一流聪明,但是很多事情上不是光聪明就行,缺少相关的经验完全想不到那方面。 两人一拍即合,徐一流下床整了整发和衣襟:“去吃早饭吧。” 她出门后想起今早方晓意坐在墙边犯困的样子,顿了顿后便转身去将方晓意喊起来。 非必要的情况下,季衔星完全不会开口说话,如同幽灵般跟着徐一流,不会发表任何意见。 方晓意动作很快,也丝毫没有赖床,没多久三人就一同出了门。 没走多久,她们就听到一声震天的尖叫声。 这是陈点点的声音。 三人心知发生了什么,立刻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葛华的小厮比她们更快,跌跌撞撞跑出来,撞见徐一流三人,立刻跪在她们面前:“小姐,小姐,我家少爷,我家,少爷……” 他半是惊恐半是悲怆,话一时随气一同梗在喉头。 屋子里面的声音比他的话更快传出: “葛华死了!他死了!” 第25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4) 葛华死了? 三人都是一惊,顾不得听小厮说话,齐齐冲进室内。 穿过堂屋,走进卧房,徐一流首先看到跌倒在地上的陈点点,其次便是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的葛华。 葛华面目安详,瞧着没有半分异样。 徐一流将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 没有气息。 她没立刻确定,而是将他的手拿出来,按在手腕下处,确认他的脉搏。 确实死了。 他面上没有半分痛苦,嘴角微微上扬,若不是没了生命体征,任谁看都以为他正在酣睡。 徐一流和季衔星都在这时想起他昨日说过的话: “昨天如意死了,今天早上孔月明淹死,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就算死,我不想那么痛苦的死啊……” 她们心中说不震惊是假的,如果死亡是这句话引起的,那么言灵的判定就远比她们想的宽泛。 甚至说,沾上死这个字都不行。 徐一流忽然觉得腰部有些痒,下意识想去挠,眼眸回望,目光无意识落在陈点点身上。 “你怎么了?”季衔星见她盯着陈点点,低声问道。 徐一流仍旧目不转睛:“有点问题……等之后说。” 她想她可能知道其中一个污染物怎么清理了。 季衔星明了。 有之前处理孔月明尸首的经验,方晓意这次办事无比妥当,没多久葛华就被小厮和庄户带走。 几人去吃早饭,陈点点麻木地跟着三人走,竟然有了几分习以为常的意思。 他忍不住地咬指甲,去想:死的先是孔月明,再是葛华,那下一个,是不是他呢? 毕竟其它人都这么厉害,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死在他前面的样子。 他很怕,非常怕,怕极了。 怕某一刻死亡忽然逼近,怕明日醒不来,怕不能回家再看一眼爸妈。 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海城大学,他的未来本是一片光明,他一点都不想死在这里。 害怕着害怕着,他忽然从恐惧中生出一股愤恨,生出一股不甘,愤恨为什么是自己要困囿在这种恐惧中,不甘心就这么坐等自己的死亡。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想着努力活下去,而当清晰地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又会陡然生出一些平日不会有的恶意。 陈点点现在就是这样,他的预感越来越强烈,越发清楚地感觉到死亡的距离。 那是他没有能力摆脱的死亡。 他做不到让自己活下去,就开始想着做点其它事情。 比如让别人在自己之前死去。 只要先死的不是自己,他就好像赢了。 陈点点咬着手指,目光在前面三人的身上变换。 他的目光先在方晓意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落在了徐一流身上。 如果这么厉害的人死在他前面…… 就当他如此出神,前面的人忽然转过身,与他视线相撞。 徐一流生得高挑,兴许是熬夜的原因眼窝微陷,加上些黑眼圈,直视她的时候,他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不由得心虚地低下头。 听她开口说: “你一个人不安全,等下跟我一起行动吧。” 陈点点愣了,季衔星和方晓意更是愣住了。 尤其是季衔星,她可不觉得徐一流会像方晓意一样好心。 徐一流笑着问他:“怎么了?如果你不想的话,没关系的。” 陈点点受宠若惊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一直是方老师带着我……” “总不能一直是方老师。”徐一流说,“我觉得偶尔换换说不定会有新思路呢。” 方晓意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季衔星打断:“我也觉得。” 她硬邦邦地说:“我准备和方老师再去找一次那个戏班子,分头行动吧。” “要不我们去荷花湖?”徐一流问陈点点,“我总觉得那边还有些线索,实在不行散散心也是好的。” 陈点点勉强地笑道:“好。” 散心有什么用呢? 这种事情谁都帮不上忙,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而陈点点知道,他救不了自己,他没这个能力。 明明自己是剩下的人中唯一一个男的,却要面临先死的恐惧,太不公平了…… 他心不在焉地跟着几人进大堂屋,眼神时不时飘向徐一流。 跟着她也好,如果他真的要那么做,两人独处无疑会有好下手的机会。 死…… 他想,甲级任务,这么难,反正大家都会死,死在他前面也没什么吧? 方晓意皱着眉看季衔星和徐一流两人。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就这么敲定了重新组队的事情,完全没给她任何反驳的空间。 她的直觉告诉她,她们在计划着什么她不知道的东西。 偏偏徐一流无论如何都神情坦然,季衔星更是始终都面无表情,任方晓意再看都看不出什么。 方晓意只能去多关注陈点点。 她瞧见陈点点手一直抖,时不时瞅徐一流,额头都是冷汗,双颊发红,像恐惧,也像是兴奋。 她立刻就看出了陈点点的不对劲,想出声说话,却在下一秒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 陈点点…… 年轻男生的脸上有几道黑色线条若隐若现,隐约是个人形。 昨夜的空白画像在方晓意心中浮现。 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 徐一流和孔月明都经历了传递和感染,而眼前的陈点点…… 变异。 尽管她不想往这个方向猜测,这个词还是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徐一流想做什么? 方晓意惊骇下就要站起身,却听到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她看过去,是季衔星。 季衔星像是呛到了,头偏向她不住地咳嗽,座位方向问题,陈点点看不到季衔星的脸,方晓意却看的清清楚楚。 季衔星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她在警告她不要乱动,不要打乱徐一流的、她们的节奏。 方晓意挣扎了片刻,颓然地垂下头。 在没有其它通关的方法前,她没有资格阻止这些。 这顿饭,吃得每个人都各怀鬼胎。 徐一流是坦然的那一个,她对人的恶意无比敏感,回头看的那一眼就大致瞧出了陈点点的心思。不过她倒谈不上厌恶和反感,或者说,比起方晓意那样纯粹的善意,她更习惯面对这种恶意。 反正她也不是个好人。 比起好人坏人,她更愿意称自己为利己主义者。 饭后,徐一流带着陈点点还没走出庄子,就听到戏班子那边的吵吵闹闹。 陈点点踟蹰道:“去看看?” “去吧。”徐一流也有此意。 毕竟还不急,现在人太多了。 陈点点几乎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戏班子那边更多的是骂声,夹杂着一道又一道的鞭笞声。 皮鞭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极其响亮,旁人听了,都隐隐有种打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第26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5) 摔东西的声音接连不断,徐一流听着有花瓶、盒子、发饰到后面居然还有碗筷。 她和另外三个凑过来的人相视一眼,面面相觑。 里面打的太激烈,从大开的窗户中能看到班主脖子气得脖子痛红,被打的男人头破血流,其它人都在瘫坐在地上抱着头,一副颓丧模样。 完全没人注意外面逐渐围过来的人群。 徐一流感叹道:“班主体力真好啊。” 打了好一会儿了,没见力气少上半分。 季衔星、方晓意、陈点点:“……” 尽管已经习惯了她奇怪的关注角度,但还是会想吐槽。 除了陈点点,昨夜去过祠堂的三人心中都猜到了为什么会有今天这一出。 她们烧了一半的污染物,班主知道这个男人去过祠堂,因此怀疑是他做的,或者说就算不是他做的,也能用这种行为表达她的态度。 瞧着其它人的反应,那里面的东西对这个戏班子来说绝不是什么宝贝,她们脸上没有半分愤怒惋惜,清一色的恐惧。 徐一流瞥了眼身边的陈点点。 这个时候将陈点点放进去,半点违和感都不会有。 “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徐一流笑着说,“我们先去荷花湖看看。” 发呆的陈点点低下头,没说话。 方晓意盯着她的笑:“你不……” “行。”季衔星再次打断了方晓意的话。 她矮小的身躯站在方晓意身前,让对方看不到她的神色:“这里就交给我了。” 交给我,不是我们。 徐一流微微一笑:“好。” 说罢,她对陈点点说:“我们走吧。” 方晓意还想说什么,就见季衔星转过身,她喃喃道:“徐一流她想……” “你知道只有这一个办法。”季衔星冷冷地说,“否则刚刚你有的是办法阻止。” 方晓意脸发白,嘴张开却说不出话。 季衔星知道她不笨,没再说下去,而是目光投向窗内看过来的班主:“该你去了。” 班主眸中的凶光还没有褪尽,对上这两人才收敛几分。 她将门打开,兴许是被徐一流教训过的缘故,没再说她们听不懂的语言,僵硬地问:“小姐们有何贵干?” “庄子里又有人死了。”方晓意平复下心情,勉强地按照季衔星叮嘱过的话说,“你们心中有何想法?” 班主嘴角抿得很紧,说的话像挤出来的:“说笑了,我们清清白白,能有什么想法?” 季衔星望着她的双目:“是真的吗?” 班主说:“不假。” 季衔星说:“就算下个死的人是你们中的一个,你们还要这么说吗?” 闻言班主脸色难看了许多:“你们知道什么?” 季衔星却不语,只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眼睛大,却显得空洞,面容生的稚嫩,一动不动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让人心底发毛。 见班主开始有了站不稳的样子,方晓意在这个时候才开口道:“我方家家学渊源深厚,桃李遍天下,对一些民间奇事也是多见不怪,庄子上出了这档子事,你以为我们都看不出来和你们有关吗?” 班主终于退后两步,只说:“我们不会有事的,我们什么也没做。” 方晓意叹口气:“我也不想有人出事,但是据我来看,下一个必不是我们了,你若是不信,且等明日,明日清晨仔细查一下,死的是不是你们戏班子的人。” “不过,班主可要想好。”季衔星冷冷地说,“死的是别人还好说,若是班主你,那可没人配合我们解决这些事情了。” 班主听着前面脸上灰败,显然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信心她们不会出事。 不然这些瘫坐在地上的人就不会是这副表情。 “大家现在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方晓意又叹气,自从来这个任务,她就一直在叹气,“谁都不想出事,你跟我们说说,指不定我们有什么法子解决。你若是连我们方家都无法相信,我话放在这里,至少一个月内,你找不出第一家。” 看着徐一流做事,她脸皮也跟着厚了许多,说着这些胡扯的话居然没脸热。 班主目光晃了晃,回望了一圈戏班子里的人,最后落在地上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人,像是认命了,粗声粗气地说:“左右都破了禁,再遮掩都无用了。” 方晓意二人一听,就知道这线索要出来了。 班主面上的怒色散去,这会儿倒是有了些疲惫,进屋拽出一把凳子,大马金刀一坐,说:“那祠堂,你们可见过了?” 若是徐一流在这里,一定会腹诽这人不给她们俩拿张凳子坐。 季衔星将这个奇怪的念头驱逐出脑海,没说进去过,只说:“看到了,有锁。” “里面邪气很重。”方晓意灵机一动,忍着脸热说这句话。 班主说:“当年出事后,那里就被我亲手锁了起来,只要不打开,就不会有事,没想到……” “啪!” 她忽的暴起,抄起门边的簸箕砸向地上的男人:“偏他贪心,以为里面是什么宝贝,竟然偷了钥匙开门!” 奄奄一息的男人哭道:“当家的,我只打开看看,谁想到一开门,就是一阵妖风,我走近定眼一瞧,那供桌上的就已经是那样了,之后我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班主面露厌恶:“两个玩意儿你放走一个半,剩下那半个若不是我每日点火恐吓,迟早会再出来。” 她说着说着更加绝望:“如今那一个残缺,另一个就没了顾忌,天要亡我……” 忽然,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眼中都是惊恐。 方晓意心生疑惑。 这是怎么了? 班主像是疯了一般:“我竟然如此这般说了出来……” 方晓意不明所以,看向季衔星,瞧见她眉头紧皱,随后又快速松开。 而班主接下来的话让季衔星松开的眉再度蹙起: “若是那年我没有……我没有做什么?” 班主悔恨的话语一滞,巨大的茫然流露出来:“当年,当年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男人喃喃道:“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的人们齐齐发声:“发生了什么?” 方晓意觉出不对,急急后退。 季衔星拉了一把她的衣袖,环顾四周:“看其它人说的什么?” 其它人…… 方晓意咽了口唾沫,看到远远的人面目空洞,嘴里不断地说着什么话。 稍微近些的庄户放下了手里的锄头,嘴一张一合。 一转身,身后不知何时靠近的侍女春兰问她: “小姐,发生了什么?” 她倏尔一惊,瞧出其它人,这一群人的口型,竟然都是在说同一句话。 “发生了什么?” 第27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6) 还没等方晓意作出反应,季衔星一把将她拽走:“跑!” 她被吓到的魂魄骤然回体,拔腿就跟着季衔星跑。 季衔星面黑如墨。 她和徐一流算准了所有,两个人却竟然齐齐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黄色任务区域,除污染物外的东西在没有触发相关条件下不能对清洁工进行攻击。 她们光顾着通关,直接疏漏了这所谓的相关条件。 方晓意不愧是通关过乙级任务的人,已经想到了这点,拼劲全力往庄子外跑:“她们还在发呆!” “快了。”季衔星数着时间,暗恨自己的疏漏。 绿色任务区域危险性很低,黄色任务区域给清洁工一份仁慈,除了极其特殊的情况下,触发条件后不会立刻对清洁工发动群体攻击,会给她们留点喘气的时间。 这时间不会很长。 方晓意大惊:“动了!” 只见靠近庄门处的男子双目渐渐变黑,脖子一转,缓缓看向她们。 季衔星的速度丝毫没动,死死盯着大敞的庄门,朝着那个方向冲。 方晓意立刻就察觉到四面八方都有了冲她们来的脚步声,果断地提速,跑到季衔星前面。 那男人也向她猛冲。 千钧一发之际,方晓意左腿向前一步,腾空跃起,后腿向前一摆而后踢,肩臂发力,早早紧握的右拳狠狠打出一记冲拳,竟然将那男人直接砸在了地上。 “跑!” 季衔星脸因为累而泛红,与方晓意错肩。 随后,方晓意缓了口气,提步追去。 学泰拳五年,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不会觉得那些学费是白交的。 她们的路线十分明确,出了庄子就拐弯,经常锻炼的方晓意尚且有余力环顾四周,瘦削矮小的季衔星已经跑得眼冒金星,眼前的空气都扭曲了。 眼瞧着周围眼睛全黑的人越来越多,方晓意心急如焚,一把将跑不动的季衔星抱起来:“徐一流!徐一流!” 她冷静和观察力有余,紧急情况下的脑容量就开始不够用了,而这里最聪明的季衔星差点累晕,眼下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徐一流。 方晓意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半个月前的半马她自嘲勉勉强强,现在她却觉得自己可以去运动会拿个中长跑冠军。 轻度近视的方晓意这时眼睛格外地尖,一眼瞧见木桥上的熟悉身影。 那是…… “徐一流!陈—— 徐一流却没有抬头,一脚将陈点点踹进了湖里。 “嗵!” 方晓意眼睁睁看着陈点点在湖里挣扎、惨叫,尚没有不忍地移开目光时,却发现了异样。 陈点点整个人在变黑。 不,不是变黑。 原本若隐若现的线条在他入水的那刻完全显现,墨色刺目,将他整个人原本的面目盖住,可那线条并不是胡乱拼凑,任谁一眼望去都会看出来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人。 一个用水墨勾勒的人,一个本该在画像上的人。 “小心!”方晓意大喊。 她看到挥舞着长刀的糕点小贩向徐一流捅去,而她还远远没有跑到徐一流身侧。 她的眼睛瞪得极大,激烈跑动和紧张下呼吸都快暂停。 不能死…… 如果徐一流死了,她根本没办法通关。 而寄托着方晓意喉头那口气的人,仍不动如山地站在桥边,垂头看湖中挣扎的陈点点,唯有一张嘴在念着什么。 在那把长刀即将砍到徐一流身上的时候,她忽的向后一退,腿猛地朝上踢去,击中那人的手肘,然后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用力狠狠一折,直叫方晓意都听到了骨头的断裂响声。 徐一流夺了长刀,却没管那小贩,而是走到桥边,手腕上扬,在方晓意和季衔星的目光中毫不迟疑地挥下。 长刀脱手而出,精准没入陈点点的头顶。 至此,湖中一片血红。 恰好跑到桥上的方晓意腿一软,将季衔星放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桥下看:“陈点点……陈点点……” 尸体浮出水面,那张她已然熟悉的面孔死不瞑目的看着她,而他脸上的黑色线条在这时崩塌消逝。 如果她这时有心情去看系统面板,就会发现之前那个任务进度变成了1\/2。 “方老师,不管你怎么想,你最好不要先伤心,” 亲手杀了一个人,从徐一流脸上却看不出半点不安忐忑:“除了它,我们还有一个污染物需要处理。” 方晓意有些恍惚:“还要杀人吗?” 还要杀谁呢? 徐一流说:“是的,还要杀人。” 方晓意茫然地看着她。 季衔星皱眉看着逐渐被包围的桥,腿抖个不停,脑子混沌无比,她心知是老毛病,飞速说道:“我们本计划着今晚截杀管事,现在是行不通了,只能直接上。” “徐一流,背我。”她伸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一流。 徐一流撇撇嘴,没拒绝,将她背起来:“我要冲出去找管事了,方老师,你听清楚,找管事,然后再来湖边。” 说罢她就冲了出去,健步如飞。 在她背上的季衔星看着她一脚踹飞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发出一声叹息。 对徐一流来说,听她叹气就像是看到母狼吃素,头皮一麻,哪怕眼在四周找管事都转出火花了,还是开口问道:“你咋了?” 季衔星幽幽地说:“羡慕你的武力和体力。” 徐一流随口问:“你体力值和综合武力值是多少?” 问完她就觉得有些冒犯,没指望得到季衔星的回复。 可季衔星还真的诚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42,38。” 徐一流:“……” 怪不得要跟她做交易。 她由衷地问:“就这你还能过甲级任务?” 说着,徐一流再度踹开半关的庄子门,她忽然灵光一闪,问:“你智力值多少?” 季衔星:“98。” 徐一流:“……” 怪不得,怪不得…… 季衔星抓紧她:“你再不快点跑,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刚刚她跑的又猛又突然,还抄起一些摊贩的物品乱砸,那些人没来得及动手,就让她们闯了出去,这会儿她就算是超人,背着季衔星都还是降了些速。 而那些人可没有降速,个个发了疯地朝她们涌来,眼下大都跟着进了庄子,瞧着样子,再过不久俩人就要被围杀。 徐一流口无遮拦道:“这就是关门打狗?” 季衔星已经无力吐槽她的降智,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是人。” “管事呢?管事呢?” 徐一流找不到那个长衫男,火气蹭蹭上头:“怎么这会儿找找不到?” 周围疯狗一般的人越来越多,哪怕徐一流从小打过不少群架,背着季衔星的情况下还是要陷入绝境。 季衔星眼前还是一阵阵发黑,耳朵也嗡鸣不断。 她狠狠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儿终于将从低血糖症状中解救出来,从跑出庄子时就一片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回湖边!回湖边!” 第28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7) 回湖边? 降智效果还在的徐一流没有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她下意识相信98智力值的季衔星。 不过,就算现在想着去回湖边,也不是这么好回的。 得亏周围农具柴草之类的东西多,她打起群架来没轻没重,不像之前的盛莫一样规规矩矩,完全不管背上的人。 墙边的铲子被她抄起奋力甩出击退三人,脚下不忘挑起地上的钉耙,不甚锋利的钉耙齿用在她的手上宛如血肉收割机,左右挥舞一片鲜红颜色。 季衔星不得不用最大的力气抱紧她,还要琢磨着怎么不妨碍到她。 所幸季衔星生的矮小瘦削,身上压根没多少肉,徐一流只感觉背上挂了副骨架,受的影响并不大。 何止是不大…… 被血糊了一脸的季衔星其实根本没看出来她哪里受限制了。 等她们终于冲出庄子,就撞上了正要一拳挥在徐一流脸上的方晓意。 “是我!” 方晓意惊吓下飞出的拳头一个急转弯,踉跄惊悚地看着这两个连体婴般的血人:“你,你们……” 徐一流没心情跟她解释:“走!” 她抹了把脸,手紧紧抓着钉耙,大喊道:“你快看看人在哪儿!” 感谢这长长的钉耙,让她有冲出那样包围圈的能力。 季衔星从冲击性过大的场面中回过神,克制住呕吐的欲望,伸头环望四周,指了一个方向: “那里!” 杀红了眼的徐一流立刻就按她指的方向闷头冲。 身后方晓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把铁锹,替她顾着后方。 徐一流直到冲到了那长衫男身后十米处,才真正看清他的位置。 “停!别让他掉下去了!” 季衔星大叫着拍徐一流的肩膀。 徐一流被她拍得疼,干脆直接用钉耙将人一下勾了过来。 “我真是要吐了。”猛停下来的徐一流揉着腹部,自顾自地说。 被颠下来的季衔星趴湖边呕吐:“……” 她简直壮得像头牛。 日光暗淡,周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唯有湖中的荷花开得很好,葳蕤生姿,不似实物。 徐一流背对着荷花湖,手里的钉耙紧握着又松开:“这管事的,你能解决吧?” 季衔星已然将早饭吐了个干净:“……应该可以。” “行。”徐一流深呼一口气,再度将钉耙握紧,高高举起狠狠落下,三两下就将这长衫男人的四肢砸的稀巴烂。 回眸看了一眼的方晓意脸色又变了变。 徐一流话是对季衔星说的:“这样就不会有意外。” “方老师,现在让我们给聪明妹妹争取时间。”徐一流走到方晓意身边,“麻烦你杀人了。” 不争取也没办法,她倒是想自己动手,可是她腰间痒得厉害,不用想就知道污染加重了。 被她砍杀的人不在多数,眼下又有一大批“人”源源不断地从那白雾中涌出,她可不确定凭现在自己智力值能在短时间内做完全部。 给季衔星争取时间更为稳妥。 如果徐一流这个时候有时间去看面板数据,就会发现智力值那一栏已经从-20变为了-40。 方晓意又苦笑一声,拿着铁锹硬着头皮上。 缓过来的季衔星看了一眼一左一右的两个身影,在地上挑了一块较为尖锐的石头,走到那不成人样唯有一息尚存的管事身边。 她上个任务是甲级绿色,这次是甲级黄色,或许差别就在于人员配置上。 上个任务只她一个人,她聪明但是体力武力都极差,于是任务区域匹配到了绿色;这次纵然有派不上用场的孔月明几人,还有她、算得上可靠的方晓意、堪称是乱子的徐一流,于是任务区域对应的是黄色。 季衔星面上冷漠,整个人的灵魂分成了几瓣,一瓣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任务机制,一瓣控制着手将管事整个人翻过去,用石头划他的衣服,一瓣不断整合所有任务线索,确认自己中途思路没有出错。 衣服被石头尖锐端划烂,皮肉绽开,她的唇角反而上扬。 她没错。 男人露出的背部,整片都是黑色的画。 应该说半幅画,线条清晰分明,赫然绘着半个荷花湖。 画上的荷花湖有湖心亭,有荷花,有着眼前的荷花湖没有的点点事物。 若将他整个背部的皮剥下放大,正好能和这片荷花湖接上,严丝合缝,半分不差。 身前荷花湖在日光下波光粼粼,溅射在季衔星目中。 身后徐一流血色之中似有所感,回眸遥遥一望。 恰好见短发女孩手握尖锐石头,手起石落,肉破画毁,直叫她满手、半身都染上了和二人同样的颜色。 她下意识看一眼任务进度。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5\/2】 徐一流脑中蓦然清爽,那股腰间攀升的痒意刹那消退,连挥钉耙的动作都快上了三分。 不用看面板,她就知道自己的智力值回升不少。 “我真是受够了这该死的降智!”徐一流越战越勇,越战脑子越清醒。 即使没有季衔星告知她一些线索,她也自行拼接上了剩下那部分污染物的所在。 两个污染物,全分成了两半。 现在想来,就是两幅画。 一个是画框和画中人,一个便是被撕成两半的荷花湖。 前一个已经解决的且先不说,剩下这个一半不知为何附在了管事背上,使得管事日日梦魇梦游。 另一半…… 徐一流将钉耙振臂一挥,向前扔出数米,一连砸倒几人。 不远处的方晓意大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见她砸出空隙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飞奔,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那荷花湖。 然后纵身一跃而下。 方晓意惊骇大喊:“徐一流!” 她想说,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也不能投河自尽啊! 季衔星站起身,冷哼一声。 方老师的确有够天真的,到了这时竟然还在担心徐一流的安危。 她那是自尽吗? 那明明是抢贡献度呢。 天真的方老师本就不像徐一流那样实战经验丰富,还尤为擅长打群架,这会儿由于一时分心,身上顿时多了几道伤。 但她还顾念着季衔星的安危,奋力冲到了季衔星身边:“我们现在怎么办?” 季衔星看着湖面:“我不会游泳。” 方晓意望着大波围来的人群,焦急地说:“我会,游走吗?” 她怎么感觉这些玩意儿不像是不会游泳的样子? 季衔星说:“不是游走,是需要你等会儿捞我。” “一起跳吧。” “啊?”方晓意还在拿着铁锹挥舞,就听到身后扑通一声,再转眼已经没了季衔星的身影。 她傻眼了,顾不得别的什么,咬牙一头也扎进水中。 第29章 甲级黄色,荷花湖(18) 水下,徐一流闭着气,向下游去。 这个方向应当是没错的,管事昨夜就是在这里蹦跶,他背上的画迫不及待地要和水底的另一半合二为一。 想到这里,徐一流不禁庆幸还有一个季衔星智商尚存,不然就凭她自己的德性,看到那管事的第一眼就要一脚将他踢下水。 若她真这么做了,恐怕这个任务就算是玩完了。 乙级任务难,难在清理污染物;甲级不仅仅是污染物难找难杀,还会降她的智商…… 行差一步,这个任务就过不了。 她刚潜至水底,就听到头顶两道落水声,顿感头皮发麻。 季衔星真贼啊,湖水中不便的不止是她们,还有那些玩意儿,这一下两个人都下来了,那其它的东西不就得下饺子了吗? 果然,紧接着一声又一声落水声,嗵嗵听得她游得更快。 水底光线极差,她睁大双眼四处寻找。 在哪儿呢…… 在哪儿呢…… 画……墨…… 徐一流灵光一闪,努力分辨底下泥土,总算寻到一片格外黝黑之地。 她顾不得其它,直接用手挖。 不多时,她终于摸到滑腻的皮质物。 水中,方晓意拖着半死不活的季衔星乱游:“我们要游到什么时候啊?” 差点把自己淹死的季衔星一口又一口地往外吐水,想说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个个跟着跳下来的玩意儿只会在水里扑腾,虽说不至于沉下去,那只能称之为狗刨,以至于水性不错的方老师拖着一个她都能周旋。 不过,要是徐一流再慢一点,方晓意死不死她不知道,她是肯定会淹死…… 方晓意碎碎念道:“你跟着我说的做啊,脚踩水,踩水不要停……” 一回头就发现季衔星已经翻白眼了。 方晓意大骇:“踩水,踩水啊!” “徐一流,徐一流你到底什么时候弄好啊……” 慌乱下方晓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用力将季衔星托起来,生怕她的口鼻在水面下,还要注意四周没有东西追杀过来。 眼瞧着那边有五六个狗刨刨得快的,马上就要追上速度直降的二人。 方晓意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难道她们要死在湖里吗? 千钧一发之际,系统终于通报出了她最想听的声音: 系统:【任务内容:找出并清理污染物2\/2(完成)】 系统:【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周围的人宛如点燃的蜡,在这一瞬间尽数消融,湖水褪去,方晓意紧紧抱着季衔星游动着,骤然落在平地上,才后知后觉睁开朦胧的泪眼。 徐一流仰躺在不远处,扭头朝她们挥挥手:“嗨~” 方晓意怔怔地看着她。 “方老师,你……”徐一流冲她疲惫地笑,以为这位大好人要谴责自己。 毕竟自己的做法在方晓意这种人眼里肯定很出格。 方晓意却呆呆地看着她的手:“你的手疼吗?” 徐一流一愣,眯着眼将手举到眼前才发现原来十指血肉模糊,想来是挖那半幅画的时候太过用力,以至于现在指甲都没几个完好的,瞧着不成样子。 她偏过头,说:“没什么。” 反正之后都会恢复。 方晓意如梦初醒,忙将季衔星平放,给她做人工呼吸,按压胸腹。 “咳咳咳……” 悠悠转醒的季衔星有些懵,木着一张脸去扒面板。 徐一流懒洋洋地说:“结束了,通关了。”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最高贡献度,你拿稳了。” “你又不会游泳。”徐一流不理会她的讥讽,“不应该夸我吗?” 而且方晓意那种情况下还没她反应快,她确实有私心,但这确实也是那种场面下最佳的处理方式。 季衔星不语。 方晓意其实还有些懵:“你们怎么知道污染物在哪里?还有陈点点……” 她顿了顿:“真的必须杀陈点点吗?” 人在放松下来就会产生悲悯,徐一流倒是没有不耐烦,说:“不管是不是必须的,但是在那种情况下,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式就是杀了陈点点。” 季衔星看了看一直没放弃捞自己的方晓意,难得主动开口说:“任务区域分为不同的颜色,有不同的风格,这里就是其中一种,看似是古代,实则逻辑狗屁不通。” 比如说,桌椅装饰是宋朝的,服装是明朝的,而语言又跟现代别无二致。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朝代背景。”季衔星说,“只是两幅画。” 徐一流等着系统结算,闭着眼听她说话,像睡着了。 方晓意疑惑地问:“你是说,整个任务区域都是两幅画?” “嗯,一幅画的背景是整个庄子和湖的剪影,包含了庄子里我们见到的所有人。”季衔星说,“另一幅画则是整个荷花湖,这两幅画的污染物构筑了整个任务区域,本体被锁在那个祠堂。” 班主想向她们说这些的来源,可是根本说不出来,因为这本身就没有什么来源,所有的一切都是污染物构筑起来的。 庄子是,荷花湖是,人是,所谓的过去往事全都是。 整个任务的构成就是班主的丈夫无意间打开祠堂,两个污染物趁机逃逸,逃逸的方式各不相同,却都采用了将自己一分为二的方式。 一个背景和人物分离,背景随画框留在供桌,人物无所实体;一个完全是纸质的样子,一半被班主丈夫带出,落入湖中形成荷花湖,一半附在好奇之下进祠堂的管事背上,拼命地想合二为一。 清理污染分为四步,第一步烧毁画框。 第二步在污染物没有完全让陈点点变异时加快这个变异的进度,将陈点点推进湖中,用另一个污染物的力量让他完全异变,即染色。 在这时徐一流杀了陈点点,就等于清理了污染物。 第三步,剥下管事背上的画并销毁,这部分是季衔星做的。 最后一步便是挖出来湖底的画。 方晓意好奇地问徐一流:“你怎么销毁的?” 打盹的徐一流撇撇嘴,其实不大愿意回忆:“用嘴咬的。” 方晓意顿时看向她的嘴。 说起来这孩子真能豁出去啊……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心想等回去了她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本来还想着做兼职,继续在大学发扬她的打工人精神,现在一连做俩任务,身心俱疲,手握系统奖励的巨款,再去埋头打工的话,说不定等她钱还没花完,命就没了。 还是去享受一下轻松的大学生活吧。 不过做些代课这种轻松的兼职说不定也不错…… 活下来的三个人想法各不相同。 徐一流和季衔星都默契得向方晓意隐瞒了言灵的事情。 现在想想,言灵的作用条件应当是接触过湖水的人。 如意在第一天寻她的时候碰过水,孔月明和葛华也估计都是在第一天乱转的时候,无意或有意得接触过湖水。 因此如意和徐一流身上的染色面积最大,至于孔月明和葛华,恐怕身上并不是没有染色,而是染色区域很小,才没有被人发觉。 接触过湖水,等同于参与进了画中。 说出来的事情就构成了画的一部分,相当于在创作。 当然是出口成真。 尤其这些污染物都是有自我意识的,与她们清洁工天然对立,就形成了一种好的不灵坏的灵的“言灵”模式。 三分钟过去,本就消融成空白的任务区域再度解体崩塌。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方晓意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虚虚实实交相映。 2.画的创作需要墨。 3.不要害怕。】 徐一流懒得吐槽这谜语风的规则总结。 不过,抛开前两条不看,第三条她确实有所察觉。 除了开头就落水的她,方晓意和季衔星完全没受到污染物的影响,原因就是她们并没有多少恐惧。 恐怕在这个任务区域内,恐惧和对污染物的抗性呈负相关。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8,常用币种10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随机称号……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上一个【鹤立鸡群】确实是有用的,在这个副本里就能看出来,她不仅是唯一一个开头就落水的,还是在不害怕的情况下被污染物往死里折磨的那一个。 她敢肯定,如果那会儿她有功夫去看一眼身体,那墨色估计都染到她的下巴了。 其它的不说,痒是真的痒。 系统:【宿主是否选择立刻抽取随机称号?】 徐一流摆摆手:【抽,抽!】 不抽就是浪费,说不准这次真抽出什么实用的称号呢? 【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徐一流获得“火眼金睛”称号。】 徐一流一听,感觉还挺有用的,便问:【有啥用呢?】 系统:【在任务世界中,宿主能够随时查看肉眼可见范围内的清洁工面板数据,注:不包括称号。 在任务世界以外,宿主可以自主鉴定人类清洁工身份。】 【那就是说,我在现实世界还是看不了季衔星和方老师的面板?】 系统:【是。】 徐一流有些失望。 季衔星两极分化的武力智力不说,她是真挺好奇方晓意面板数据的。 瞧着方老师温柔和煦,打架的时候是真猛啊。 不过她还算满意,毕竟是个主动技能,比鹤立鸡群有用多了。 徐一流收敛心神,开始分配自由属性点,和上次大差不差的方案,十五点加力量,三点加体力。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77(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78(矫健,可提升) 体力:90(强壮,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85(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5(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77(疲惫放松,时刻波动)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分配完,徐一流就想赶紧退出休息,毫不犹豫地点了退出键。 累死了,她要大吃一顿然后好好睡觉…… 等等。 她进任务前是在哪里来着? 第30章 室友(现实世界)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下意识就要骂出很久没吐出过的脏话。 一张嘴就被呛了一下。 脸还正好刮到了旁侧的荷花根茎,她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脚下扑腾,平静下来向上浮。 差点忘了自己进来时就在这荷花湖中。 浮出水面时,她瞧见不远处水面上飘着一个游泳圈,木桥上挤满了人。 其中有个女生已经跨出半身,马上就要跳下来救人,见她浮了上来才大喊道:“同学,你没事吧?” 徐一流心情复杂,对这荷花湖实在有点应激,却也没辜负对方好意,咳了一声说:“我会游泳,没事!” “哦哦哦。”那女生面上的急色立刻消退,见周围人都在看,不少学生都冲她发出友善的笑,还有零星的人拿出手机,不知道是拍照还是什么,一时脸蓦然红了起来,站好后低着头跑了。 徐一流游上岸后,想着得对那个女生道声谢,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人不见了,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听到人群中闹哄哄的,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心情复杂。 这种成为人群焦点的方式可不怎么体面。 没等她缓过来自己回宿舍,从桥上哒哒跑下来三个女生,一个拿出卫生纸给她擦头发,一个脱掉自己的薄款风衣给她包住,另一个拿着手机说:“你等会儿,我现在就在投诉,需要同学你作证,对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拍个照吗?只拍背影不拍脸。” 徐一流压下心头对这股善意的不适应,笑道:“可以的,没关系。” 应该是学生会的吧,工作,她理解。 那个拿手机的女生弄完,主动说:“我们陪你一起回宿舍吧,你在哪栋楼?” 脱风衣给她的女生瞪了一眼人群:“看什么看啊?” 人群这才散开。 徐一流路上要了三人的联系方式,表达了一番感谢。 这三人倒是真热心,确认了很多遍徐一流真的没事后才离开。 回到宿舍后,徐一流连饭都不想吃,转身就去了公共浴室。 太累了,哪怕是她这种高强度打工选手,骤然放松下来还是累的说不出话,就想歪倒床上睡一觉。 吹干头发后她便沉沉睡去,难得睡了个深度的好觉。 最后是被饿醒的。 寝室内窗帘拉得严实,沉沉无光,她摸了摸瘪瘪的腹部,这就坐起身换身衣服要去食堂。 还没等她下床,就听到对面床铺轻微的呼吸声。 徐一流一愣,看过去就发现那张床上不再是光秃秃的床板,随即明白是季衔星。 她都觉得很累,季衔星那小身板,估计更累。 想到这,徐一流没管她,轻手轻脚下床换了身衣服,一看时间居然已经是第二天十一点。 徐一流感慨道,自己已经多久没这个点起床了? 幸好今天是周日,明天才开始上课。 她去食堂吃午饭,期间看了眼课表,发现下午还有个班级会议要参加。 说起来孔月明、陈点点、葛华这三个人都是海城大学的,这下子出了事…… 系统:【清洁工的死亡现实世界会有合理解释,系统会弱化普通人对这些事的关注度。】 徐一流的筷子落在餐盘上,果真没有再学校贴吧和表白墙上刷到任何学生死亡的信息。 她撇撇嘴,吃完饭就回了宿舍。 高风险高回报,反正对她来说,她是乐意继续当这个清洁工的。 她不是方晓意,自然不会管别人。 她回去的时候季衔星已经醒了,一头短发因为睡相不好翘起来了一半,坐在床上看推门进来的徐一流。 “室友早。”徐一流冲她笑,“下午一起去开会?” 季衔星爬下床,用力地梳头:“我不去。” “哦。”徐一流随口问,“那要我帮你请假?” 季衔星嗯了一声。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不吃饭也不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抽到了什么东西?” 徐一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便也猜到她之前通关的甲级任务应该是最高贡献度,笑着说:“一个称号,要不要做个交易?” 季衔星看着她:“我抽到的称号是‘一诺千金’。” “‘火眼金睛’。”徐一流想了想,“‘一诺千金’听起来和承诺有关,意思是你不会违背任何说出口的诺言?” 季衔星没否认,说:“同理,别人也不能违背对我的承诺。‘火眼金睛’是什么意思?” 窗帘大开,室内也亮了灯,徐一流瞧着她问:“你智力值98,怎么会猜不到它是什么意思?” 季衔星背对着窗台,翘起来的刘海总算不那么厚了。 她说:“交易。” 徐一流忍不住笑:“行,不管是不是你这个称号的作用,我还真不会隐瞒。” 听完,季衔星没说什么,也没说下午不开会去做什么,背了个书包就准备出门。 徐一流偏头看她背着书包的样子,心觉这个身高要说是个初中生她都是信的。 门却被从外打开,季衔星差点和外面进来的人撞个正着。 “让让!” 那女生戴着个墨镜,没好气地说:“别挡路!” 季衔星显然不是愿意与人产生争执的,让开后看着她拎着包进来。 徐一流饶有兴趣地瞧着这一幕。 进来的人不止女生一个,还有她身后两个商务风制服打扮的女士,拎着两个大行李箱跟着走进去。 有钱人,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人。 徐一流立刻明了,心立刻火热了几分。 季衔星冷眼瞧着这一切,待门终于让出来后才踏出门。 “我要这个床。”女生瞅了瞅徐一流和季衔星的床,选了靠窗的那个床位,“剩下的那个床位也是我的,放箱子用。” 说罢,那两个商务风女士又出了门,似乎还有东西没拿。 女生墨镜还是没摘,坐到椅子上抱怨,应该是在发语音:“我都说了我不想上学,我真的好累,我都快死了,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在说打游戏!它大爷的这该死的系统不许再屏蔽我!再屏蔽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暴躁地大叫,一边毫不在意室内的徐一流和其它两位女士。 徐一流一时有些想笑。 确实不用在意,清洁工应当还是少数,普通人听到的话会被转化成其它东西。 只是…… 她正好试用了新抽到的称号。 【鉴定结束,清洁工霍知也。】 第31章 xyl,说话(现实世界) 一个寝室三个人全是同事啊,徐一流感叹。 霍知也骂骂咧咧说的话其实都很难听,但徐一流倒还可以接受。 原因无它,霍知也天生说话绵柔,用流行词来形容就是夹,无论怎么骂人,听着都像是撒娇一般,攻击性折了个半。 她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搜集本学期课程的书目,辅导员有组织购买新教材,不过据她所知,那些远不如二手书性价比高。 过了一会儿,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想着要不要睡个午觉,摘掉耳机就听到一阵呜呜的哭声。 肯定不是季衔星。 徐一流瞥了一眼那一看就不能机洗的被子,里面鼓鼓囊囊的,女孩还是在哭。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起了些心思。 先看看霍知也能有钱到什么地步,如果能随手甩她上万块,她或许也能接一下任务带过的业务。 她问系统:【随机任务能组队参加吗?】 系统:【任务具有随机性,即使清洁工之间距离咫尺,也不能保证参与同一个任务。】 徐一流明白了。 那就先不开这个口,等这大小姐真和自己匹配到同一个任务,到时候再问价也不迟。 还能提价呢。 想到这里,徐一流心安理得地继续戴上耳机听歌,完全没有去安慰霍知也的意思。 她就算不再做其它的兼职,需要做的事情也不少,比如说一个经营许久的自媒体账号,需要她定时在上面写一些伤春悲秋的文案,再偶尔接一些广告。这个账号已经积攒了五千粉丝,情况好的每个月能赚一千多块,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一个月就只有三四百块进账。 有时只有一两百。 最近涨粉特别快,她正纳闷着是不是有人给自己买流了,就见有人给自己一连评论了十几条。 【xyl,说话。】 【xyl,说话。】 【xyl,说话,我是sm。】…… 徐一流一恼。 哪个混账把她的名字丢到小众圈子了?! 她瞪着这些评论,点进那个昵称叫momo的账号内,想看看这是何方混账,记下id就想拉黑切小号开麦。 所幸在这之前她先瞧见了这个momo发过的帖子。 他主页就一个帖子,内容就只有一张漂亮的自拍,文案俩字——是我,sm。 徐一流:“……” 原来是盛莫啊…… 她忍下无语,私信他:【你有病啊?】 盛莫秒回:【身体健康,你才有病。】 她冷笑着打字:【我已经把你发的东西删完了,你自己看看你发的什么玩意儿。】 【图片.jpg】 坐在副驾驶盛莫哼了一声,嘀咕道:“不知好歹,要不是你私信关了……” 开车的人好奇道:“你嘟囔什么呢?” 却没听到盛莫应声,那人不禁转过头看他,震惊道:“你脸红什么?” 盛莫一把将手机关上,怄着气看车窗外。 现在他不仅在跟徐一流生气,还在跟他爸妈生气。 那边的徐一流没什么耐心跟他闲聊,直接问:【你怎么找到我账号的?】 这次盛莫没秒回,过了一会儿才回:【刷到了。】 刷到了也认不出来是她吧? 她正这么想着,就见盛莫又发来一张截图:【图片.jpg,这个配图是你自己拍的吧,右下角花坛上有你的挎包。】 徐一流震惊。 这个挎包她是在某夕夕买的,四五十块钱,烂大街的款式,就凭这个,盛莫就敢认人? 盛莫又来了消息:【挎包上有个补丁。】 徐一流瞬间了然。 是的,只有她包用破了都不会丢,选择打个补丁继续用。 虽然她审美还可以,看起来不像是补丁,倒像是故意的设计。 徐一流说:【找我有事吗?】 他说过想搭建清洁工论坛,但系统不允许清洁工信息外流,应当是做不成了。 盛莫咬牙切齿地打出这几个字:【感谢你,请你吃饭。】 就算再不想承认,没有徐一流的话,他确实没那个脑子通关。 他不想欠人情。 徐一流回道:【少爷的一条命就值一顿饭?】 盛莫:【……】 真熟悉的口吻,仿佛这人就在他眼前说话。 开车的人将车早就把车停入了车库,手放在方向盘上斜着眼看他抱着手机龇牙咧嘴,一会儿气得脸红,一会儿又嘿嘿傻笑。 于是过了片刻,开车的人幽幽地说:“你居然长了恋爱脑。” 盛莫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炸毛了般说:“你胡扯什么呢!” “唉。”男人不说话,一副不听狡辩的样子,任他大叫。 海城大学宿舍内,徐一流见盛莫不回消息了,将手机放下。 也差不多到时间去教学楼开班会了。 她施施然起身,走个形式喊了一下霍知也。 大小姐没理她,她便自己出门了。 一间教室坐三十多个人绰绰有余,徐一流自己坐在一张桌子旁,百无聊赖地听着辅导员讲话。 无非就是些学校的注意事项,老生常谈的事情。 她们宿舍就来了她一个人,自己坐着显得有些异类。 徐一流等着班会结束,终于等到辅导员说:“今天就说到这里……” 她这就想走,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转折。 “徐一流同学留下。” 徐一流:“……” 她想回寝室。 辅导员杨枫是个年过四十的女人,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哪个是徐一流?” 徐一流大大方方站起来。 杨枫点头:“你留一下。” 等其它人都走完后,徐一流才走到讲台旁:“老师,请问有什么事吗?” 杨枫打量了她一遍,说:“你去一下行政楼809办公室,有人找你。” 行政楼809? 徐一流有些懵,表示记住后就走了。 这还没上课呢,怎么会有老师找她? 老师…… 徐一流心中有了个猜想,在到了809办公室敲门后终于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办公室内,最里面的女人端着茶杯正笑吟吟地和同事交谈,看到她进来了,便向她招手:“来。” 徐一流一看到她就头疼。 果然是方晓意。 方晓意给她找了张椅子,让她坐下:“你居然是新生,昨天刚报道啊?” 徐一流嗯了一声,选择开门见山:“方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方晓意却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开始说教,而是有些抱歉地说: “我想拜托你帮个忙。” 第32章 上车(现实世界) 徐一流下意识问:“什么忙?” “是我的私事,不让你白做,事情结束后我带你去吃大餐,怎么样?”方晓意开玩笑似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徐一流就猜到不是什么大事,见不是听教训,她爽快应下:“好。” 左右跟一个辅导员打好关系,对她有利而无害。 办公桌上的多肉葱葱郁郁,方晓意注意到她看了两眼,温和地说:“学校前段时间合作了一些助农的项目,我负责其中一个,因此拿到不少福利。” 徐一流心有所觉,古怪地看着她:“很多……水果?” “对。”方晓意头疼道,“现在都在我家楼道里堆着,我吃也吃不完,想着挨家挨户发给邻居又没时间,你也知道的,辅导员忙,周末都少有空闲。” “所以我想着,你机灵,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 对上方晓意信任的目光,徐一流不由得有些惊讶,迟疑道:“我想想。” 她听着前面的话,还以为方晓意要她帮忙跑腿,却没想到只是出个主意。 其实跑腿也没什么,卖力讨个好的事,她自小在各行各业做的不少,十分习惯。 况且,她觉得这也有可能是方晓意想让她主动提出帮忙。 于是便主动说:“要不然我周末帮老师发,您给我留个地址就行。” 方晓意嗔怪道:“我哪里潦倒到要使唤你了?这种活我可以找跑腿干,就让你给我想个效率最高的事。” 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五盆多肉,拿了一盆最小巧漂亮的塞到这坐得端正的女孩手里:“凭你的脑子,我让你做那些事才是糟蹋呢,这是我的多肉,养的还不错吧?” 从没人对徐一流说“让你做那些事是糟蹋”,她此刻看着手里的多肉,显得有些呆愣。 方晓意说:“你看它长得好,但这不可是我养的功劳。” 徐一流静静地听她说话。 方晓意笑道:“多肉好养活,我也就每日洒点水,它就自己努力地活,努力地长,直到长成现在这样。” 徐一流忽然问道:“给我吗?” “给你。”方晓意拍拍她的手。 徐一流抬眸就想问她为什么。 可是方晓意笑吟吟地看着她,一词不言,她偏偏瞧出了意思。 它像你,努力地活,努力地长。 出了办公室,徐一流脑中还都是方晓意的眼神。 说来也怪,她以为自己很讨厌这种说教,可被方晓意拐着弯半哄半引听了一会儿,她居然没那么抗拒。 徐一流看了眼微信列表多出来的纯蓝色头像,拍了拍自己的脸,端着这盆多肉回了宿舍。 方晓意拜托她的这件事并不难,只要稍稍和物业那边沟通一下就能顺利解决,还能达成多方共赢的结果。 因此方晓意心花怒放,夸了徐一流无数的话,倒是让厚脸皮的徐一流难得羞赧。 她到宿舍的时候霍知也已经不哭了,正缩在被窝里玩手机,戳屏幕的声音有点响。 季衔星也回来了。 徐一流注意到她的头发比出门前蓬松,狐疑道:“你去学游泳了?” “嗯。”季衔星承认道。 徐一流可忘不了她被方晓意抢救的模样,感兴趣地问:“学得怎么样?” 季衔星说:“喝撑了。” 徐一流:“……” 这张小脸冰冷地说出这三个字真是微妙啊。 室内忽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徐一流和季衔星不由得看向那张床被窝里的人。 伸着脑袋看她们的人见状哼了一声:“咋了?不让人笑啊?” 这声音娇滴滴的,实在没有攻击性,徐一流搓了搓胳膊,企图将这种撒娇的错觉驱散。 自此之后,三人没再说话,各做各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十点有课,季衔星早早就自己走了,宿舍内又剩下霍知也和徐一流两人。 徐一流昨天的计划被方晓意打了岔,忘了去二手书店买书,只好拿了个笔记本和两支笔,塞进包里就准备去上课。 她刚打开门,就听到后面的人生气地说:“你等等我!” 见她诧异地回头,霍知也将她价值不菲的包包挎上,抬着下巴走到徐一流身后:“走吧。” 徐一流默了默,仔细回想了一遍。 她有说过要一起吗? 霍知也却理所应当地催她:“哎呀,你快走啊,迟到了怎么办?” 她独具特色的嗓音让徐一流浑身一麻,沉默着跟她并肩下楼。 霍知也一路上叽叽喳喳,左一句去教学楼的路好长想买电动车,右一句自己不会骑电动车,眼巴巴看着徐一流,希望对方能主动接过话说愿意骑车带她。 可惜徐一流装瞎子的演技更好,只是嗯嗯啊啊地附和,别的就是不说话。 她倒是想赚些外快,但要是主动揽了接送这大小姐的活,指不定哪日这大小姐要怎么使唤她。 而且她脑子里莫名想起昨日方晓意说的话,加上现在手里握着一百五十万,对金钱的胃口养得远比往日大。 换句话说,她已经瞧不上小钱了。 霍知也见她不上道,不由得有些气急败坏,索性破罐子破摔问她:“我买个电动车,以后你开车送我上课怎么样?” 徐一流半开玩笑地说:“不行,我跟季衔星关系很好,我每天带你去,她心里会不舒服的。” 并不知道自己跟她关系好的季衔星在教室里打了个喷嚏。 霍知也生气地说:“电动车就一个后座,带不了两个人!” 徐一流随口调笑说:“要不然你买辆三轮车,到时候我和季衔星轮流带你。” 霍知也沉默了。 徐一流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这种大小姐都脸皮薄,看不上三轮车,才用这说法婉拒。 第一堂课是几个班级一起上的专业课,徐一流和霍知也来得晚,后排已经没座位了,不得不坐在了第二排,和季衔星坐在了一起。 她和季衔星听课都很认真,霍知也则大摇大摆地捣鼓手机。 下课后,季衔星立刻就想去食堂。 徐一流见霍知也拽住她,说:“你等等。” 徐一流心头一跳,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季衔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冷冷地说:“有事吗?” “跟我来。”霍知也撅着嘴说,还瞪了徐一流一眼。 徐一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油然而生一股逃跑的冲动,却和季衔星两人一左一右都被霍知也死死拉住。 大庭广众下,两人不好摆脱,只好跟着她走。 季衔星看这位大小姐神情严肃,徐一流又一脸沉重,以为有什么大事,尤其是想到昨天发觉霍知也是清洁工,便没有多少推拒。 直到大小姐将她们带到楼下,指着那空地上一群共享单车、电动车中显眼的物什财大气粗地说:“上车吧,我订了饭。” 徐一流和季衔星盯着这辆红蓝拼色的漂亮三轮车,全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霍知也见她俩不动,不满地说:“徐一流,我都按你说的了,买三轮车,不让姓季的落单,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闻言,季衔星冷冰冰地看向徐一流。 徐一流心虚地移开目光。 没等季衔星拒绝,霍知也就拉着她的胳膊推搡着说:“哎呀,我好饿的,我们快去吃饭吧。” 季衔星明显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撒娇,竟然稀里糊涂真的被哄上了三轮车后座。 两人都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徐一流。 路过的人也多投来奇异的目光。 徐一流:“……” 真想给早上的自己一巴掌。 第33章 事已至此就先吃饭吧 事已至此,她实在不好丢下这位大小姐走。 于是,在拥挤的放学人潮里,有一辆三轮车慢慢悠悠地行驶在其中,十分扎眼。 幸好徐一流脸皮厚,季衔星木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霍知也更是毫无所觉般指挥着徐一流:“出了学校左转,哎对对对,就停那里,你开得真好……” 本来徐一流还担心被交警抓,看到她说的店就在学校门口才放下心,只是把三轮车停到一个车位前有些迟疑:“这里让停吗?” 霍知也财大气粗地说:“这个车位我买了,停。” 下车后,徐一流看了眼季衔星,猜她已经后悔跟着霍知也上车了,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知也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只带两人进了一家二手书店。 徐一流有些奇怪,就见霍知也对瞧着像老板的女人说:“楼上收拾好了吗?” 女人说:“收拾好了。” 霍知也骄矜地点头:“跟我来。” 季衔星又冷冷地看了徐一流一眼。 徐一流咳了咳,讪讪道:“走吧走吧。” 都到这里了,总不能回去吧? 两人跟她走进里面,上了二楼,才发现二楼装修别有洞天,竟是一套精装小公寓,和一楼简朴的书店模样十分割裂。 客厅中央摆着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霍知也大摇大摆坐下:“坐啊。” 徐一流忍不住说:“你请我们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难不成她发觉了两人的清洁工身份? 霍知也撇撇嘴,相当实诚地说:“我姐说让我跟你们打好关系,我在跟你们打好关系啊,看不出来吗?” 徐一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季衔星更是相当沉默。 自顾自去卫生间洗手的霍知也嘟囔着说:“我让她给我找清洁工带我她听不懂,就是听见了我有俩室友,烦人……” 徐一流心想,你俩室友都是清洁工呢。 她本就不是扭捏的人,现在已经摸清了些这位大小姐的脾气,索性也跟着去洗手。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季衔星闷不吭声,似乎并不饿,只是站在墙边做装饰的书架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的霍知也见她拿着一本书翻看,好奇地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呀?” 徐一流瞧见季衔星手抖了抖,就知道她也不习惯霍知也撒娇一样的语调,心觉好笑。 季衔星将书封给大小姐看。 一旁的徐一流跟着瞥了一眼。 那是一本中世纪背景的奇幻小说,似乎是有关吸血鬼的。 季衔星说:“看了一章,毫无考究,披着西幻的皮写恐怖小说,内核无趣。” 霍知也奇怪地说:“就看了一章你就看出来啦?” 智力值98呢,徐一流心想。 季衔星不语,像是对这本书失去了兴趣,放回了书架上,想拿下本书继续看。 徐一流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去,意外发现这本小说居然出了二十册,不禁感叹这作者真能写。 一定很赚钱吧。 季衔星顿了顿,没再拿书。 霍知也嘟囔道:“吃饭吧吃饭吧,别看书了,你都说了不好看,这都是我姐的书,她就喜欢看这些,估计都是这类。” “我不喜欢看小说。”季衔星说。 霍知也疑惑地问:“那你为什么看这本书?” 季衔星说:“我喜欢挑刺。” 徐一流、霍知也:“……” 能这么诚实也不容易。 在霍知也的催促下,几人终于开始吃饭。 中间那个老板上来送了一次饮料,听了一耳朵她们的交谈。 她看了看三人,心情倒有些微妙。 霍老板让她留意小姐的交友,她见这三人性格各不相同,说白了,就是仨性格古怪的人。 她本以为要全靠那个圆滑些的高个子周旋,却没想到她们还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来,竟然还算融洽。 就是这话题有些怪。 在不是清洁工的老板听来,霍知也一直在嘟囔什么游戏陪练,徐一流打哈哈吃饭,季衔星已读乱回。 比如说这一段对话。 霍知也:“我想拿钱让人帮我过清洁工的任务(带我打游戏),你感觉应该多少钱比较好?” 季衔星:“保洁工作市价有标明吧。” 徐一流埋头吃饭中。 书店老板听了一会儿就心情复杂地下楼了。 实际上,霍知也不知道她们也是清洁工,却知道系统会模糊有关清洁工的信息,于是本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看法的她就随便乱说。 而季衔星知道这一点,仗着霍知也不清楚系统替换后的词是什么信口胡编,面上还是一本正经。 徐一流觉得饭很好吃。 霍知也虽然看起来单蠢,徐一流对她还是有好感的。 单蠢又出手大方,有什么心思很好把控,起码任务外,这样的人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妨害,很好掌控。 估计季衔星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否则一开始也不会顺着霍知也。 不关乎性命,无关紧要的事情大多数人都是看心情,未必时时强势。 再者一个宿舍要住四年,没必要不给一个面子,越是聪明的人其实对这些越有分寸。 霍知也吐槽了好一会儿清洁工任务的事情,倒是让徐一流二人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霍知也已经过了一个任务,上个任务是丙级红色。 徐一流和季衔星听到这里时都认真了很多。 她们虽然都通关过高等级任务,却还未接触过红色任务区域,对红色任务区域只有猜测,并无定论。 可惜她们满怀希望从霍知也那里得到消息,霍知也却没有说到关键信息上,只是一味地骂系统。 徐一流看她实在单蠢,心中却是有些好奇这位大小姐是怎么通关任务的。 就算匹配到的队友很强,依照她们猜测的红色任务危险度来看,不应该是靠别人就可以安然无恙的。 霍知也骂系统骂爽了,一抬眼见两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扭开脸,忽然灵光一闪,接连看向两人:“你们知道清洁工吗” 季衔星:“嗯?” 徐一流装傻功夫更上一层楼:“啥?” 霍知也失望地自言自语:“也是,我都说了半天了你们都没什么反应……” 装傻的两人各怀心思,想着反正任务匹配十分随机,都不想在这种时候将同事身份牌亮给霍知也。 毕竟这大小姐口无遮拦的,万一哪一日将她们的身份说给了其它清洁工听,简直就是防不胜防。 三人异常默契地彼此会心一笑。 然后齐齐脸色大变。 因为……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顷刻间场景大变,原先的饭桌消失不见,换成了另一番场景模样。 还是饭桌,不过不同于原先的现代木桌,现在徐一流眼前的饭桌又大又长,上面铺着一层华丽的餐布,中间摆着烛台做装饰,桌边一共十三人,左右长边各六人,最上方的短边居中一人,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着光洁的圆盘和餐具。 不过,最让徐一流不想面对的,是任务外的事情。 她正对面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两位室友。 霍知也瞪着眼睛看看徐一流,又看看旁边的季衔星。 徐一流、季衔星:“……” 第3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11。】 这两人自诩聪明,从小到大说过的谎言不计其数,鲜少有这种前一秒还在撒谎,下一秒就被拆穿的时候。 纵使霍知也再单蠢,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自己被糊弄,心下十分生气。 徐一流忍着那些尴尬,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座古堡,环境昏暗,装饰风格与她看过的西幻影视剧十分相似。 她不禁想起季衔星在那书架上拿起的书,心中再度升起一股怀疑。 似乎这几次任务,都和她进任务前遇到的事情有着关联。 眼下俨然是晚餐情景,甲级任务本就难,红色任务区域更是危险性极高,她看了一圈,桌边的人应当大都是清洁工,神情各异,心理素质差的已经把忐忑写在脸上。 所有人都很默契,即便餐盘里的食物瞧着美味诱人,没一个人真的动餐具。 让徐一流意外的不止是寝室三人匹配到同一个游戏这件事,而是这次任务居然还有熟人。 盛莫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她,只差把“你怎么在这里”几个字说出来了。 徐一流心想,要是再来一个方晓意,那就真的是熟人大杂烩了。 幸好系统还没离谱到那个地步,方晓意并不在这里。 趁这个空隙,徐一流利用火眼金睛这个称号,将所有人的面板数据看了一遍。 季衔星的体力和综合武力在上次结算后有所提高,但一个48,一个42,高也没高到哪里去。 盛莫体力89,综合武力88,体能这方面都还不错,重要的智商却差些,不过64。 其它人里,各有各的特点,光看面板数据,总体素质还可以。 徐一流和季衔星盛莫一同完成过任务,对她们的特点都十分熟悉,其它人她是全然陌生,因此无论怎么样,她都没有惊讶。 唯有一个霍知也的面板数据,让她由衷得震惊。 原因无它,霍知也看起来娇滴滴的一个大小姐,声音更是让徐一流听了都头皮发麻,说话和撒娇没有两样,说不定出远门都要带保镖防止被绑架。 可她的面板数据显示,霍知也的力量95,体力84,敏捷80,爆发力82,虽然智商才55,但是实在强壮。 她只通关过一次任务,因此并不存在堆数据的可能。 瞧着柔柔弱弱的人,其实完全可以倒拔垂杨柳…… 来到这个任务的三分钟后,坐在最上方的、身着一身古典燕尾服的胡子男人终于开口了,他先是咳了咳,才优雅地说:“诸位贵客,我知道你们想要拜访主人的心十分急切,但是我的主人身体着实不太好,如今正在调养,贵客们不必再等了,用餐便是,我作为主人的管家,会一直陪着诸位的。” 已经吃过饭的徐一流三人并不饿,季衔星和徐一流没有轻举妄动,霍知也看了看她们俩,也没有动。 那胡子男人见状,又咳了咳,听起来肺不大好:“贵客们可是对菜肴不满意?请原谅我家主人的不礼貌,今日确实不能前来陪客,明日诸位便能见到主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不少人都察觉到再不吃饭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个吃东西的是盛莫,徐一流瞧着他确实是饿了的样子,脸上连勉强都没有,拿起刀叉就开始切牛排和沙拉。 其它人见他吃了没事,也跟着动手。 管家黑沉的面色这才好了一些,也开始动手切牛排,食用面前的食物。 徐一流事先吃过饭,又不确定这次任务的时限,便只吃了些沙拉,没动明显不是全熟的牛排和一旁鲜红的酒液。 对面的霍知也左看看右看看,学着徐一流只吃沙拉。 徐一流注意着周围动静和管家进食的模样,同时在想红色区域危险度肯定远比黄色区域高,但按照任务的平衡性来说,并不会一味地将清洁工逼到绝境。 尤其现在清洁工人数多,怎么说都会先留一个准备期给她们互相认识。 恰好对应管家说的【明日】这一重要的时间点。 徐一流猜测过了今夜,本次任务才会完全露出獠牙。 一餐除了真的饿了的盛莫,没几个人真吃饱了。 管家关切地看着众人面前的餐盘,说:“是否是饭菜不合诸位贵客的口味?” 吃的最少的徐一流学着他咳嗽,病恹恹地说:“佳肴辜负可惜,但我身体欠佳,实在没有胃口,即使勉强还是一度难咽。” 其它吃的不多的人都学着她答了一遍。 只有确实吃了不少的盛莫没有回答。 管家不知道有没有信这些话,只是没有抓着不放。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问管家:“需要我们帮忙收拾餐桌吗?” 管家闻言惊讶:“自有人来收拾这些,何须劳动贵客?我们这样的人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那个男人又问:“为何还没人来收拾?” 管家只笑着说:“暂且放在这里,晚些自有人收拾。” 徐一流心中生了些警觉。 她从一开始就在注意四周,偌大的一个古堡内除了中央的餐桌这里有13个人,其余地方空荡荡的,居然一人也无。 她对历史不了解,但是看过的影视剧中,无论中外,吃过饭都会立刻有奴仆来收拾。 这管家一口一个主人,听着就知道这里有着严格的尊卑制度,不可能对这种事情如此不讲究。 难道这桌子上的饭对污染物有用? 任务给的服装是中世纪的裙子,繁杂臃肿,束腰更是让徐一流喘不过气,恨不得赶快给它扯断。 糟粕玩意儿。 男清洁工倒是舒舒服服,都穿着好看的燕尾服光洁体面,女清洁工个个都难受得很,没一个对此没有意见的。 还有这次任务的污染物数量竟然没有显示明确的数字,暂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都让徐一流头疼。 徐一流望了眼对面高墙的窗,窗外一片黑暗,室内没有挂钟,依旧能看出来是深夜。 该过夜了。 果不其然,管家说:“贵客们千里迢迢前来,是时候安置了,我家主人身体抱恙,招待不周,家中事务繁忙,没有及时给各位分配房间。古堡内共有五十间卧室,装饰风格各不相同,还请贵客们按照心意挑选,且将这里当作自己家。” 谁在自己家会有生命危险? 徐一流心中吐槽,面上却仍跟着其它人一起含笑点头。 她主动开口问:“卧室有钥匙吗?我们前去挑选房间是否方便?” 管家解释道:“没有居住客人的房间都开着门,至于钥匙,需要各自贵客挑好房间后来我这里领,我就坐在这里等候。” 看来,这就是任务给她们的准备期。 十二个清洁工各自看了一眼,纷纷起身。 按照上下顺序,她们肯定要先在一楼挑。 第一间卧室门前,十二个人都没进去。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开口:“大家都是同事,都知道这次任务难,为了活下去一定要好好合作,我叫陈越,先各自介绍一遍吧。” 认认人总归没错。 徐一流瞥了眼他的智力值——78。 第3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 徐一流却打岔道:“这次任务人太多,真要挨个记名字,恐怕不容易记完吧?” 别说现实,就算是看小说,出场人物一多,对不上名字便是常有的事情。 已经说完姓名的陈越心里有些不舒服:“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用数字代称。”徐一流直截了当地说,“从一到十二,每个人只需要说一下自己的姓氏。” 白裙黑帽的女子率先赞同了这个主意:“我记性就不好,我感觉这样不错。” 其它人也是这样想的,就算想结交同事,那也得看场合,甲级红色谁有那个功夫把心思都花在认人上? 徐一流看向陈越,笑道:“你是第一个提出来的,大家都对你印象深刻,我看,陈大哥就是一号,陈一,怎么样?” 这话让陈越舒服了:“好。” 霍知也瞪着徐一流:“那我们其它人怎么排啊?” 白裙黑帽的女子说:“按身高呗,年龄啥的看不出来,身高多明显,一目了然。” 其实她是想说面相年龄的,可是又看到有两个人少白头,看不出来到底多大,于是话到嘴边变了。 徐一流一愣,接着立刻看向季衔星。 堪堪一米五的季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在心里狂笑,面上唇角微勾,道:“我看不错,有人有其它想法吗?” 这种事算不上大事,没人反驳。 于是她们就将所有人按照身高排了起来。 除去陈越这个一号,最高的是盛莫,即盛二。接着是皮肤黝黑的壮汉刘三,极其高挑的东北女人丁四,格外白嫩清秀的男孩洛五,徐一流只比洛五低一点点,又比另外那个白裙黑帽的卷发女子高一点点,两人便一个徐六一个上官七。 再接着就是霍知也这个霍八,一对双胞胎姐妹林九林十,双马尾高中妹妹则是肖十一。 我们一米五季大聪明稳坐季十二。 徐一流忍着笑,霍知也也时不时看季衔星,当事人自己倒是无所谓。 以最快速度认完人,洛五犹豫道:“自己选房间,我们要怎么选?” 徐一流见他长得好看些,说:“什么线索都没有,只能看第六感,每个人的看法都说不准,出了问题谁都负不起责任,各自看着来吧。” “还是别聚集了,我们散开,各自转转。”陈越和一众人拉开距离,“愿意一起的就一起,不愿意的就算了。” 这话里也有问谁想和他抱团的意思。 刘三犹豫了一下,跟上他。 双胞胎明显是想姐妹一起,没有和任何人搭话,手牵手离去。 徐一流看了眼季衔星:“你怎么想?” “第一晚危险性低,我自己来。”季衔星说。 徐一流对她的回复不意外,她看得出来如果不是自身综合武力太差,季衔星恨不得变成哑巴,一句话都不会和别人交谈。 至于其它人…… 盛莫扭扭捏捏走到徐一流身旁:“又合作了。” 徐一流斜眼看他:“我还没说要跟你合作呢。” “你!”盛莫和霍知也最像的一点,就是两个人都喜欢瞪人,“算了,我不跟你计较,我们也从一楼开始看?” 徐一流点头:“行。” 丁四上官七与肖十一自然因为同性的吸引而抱团,本想和徐一流搭话的洛五看了眼盛莫,不知道为何又转投了丁四三人,笑嘻嘻地聊天,倒是如鱼得水。 “喂!” 霍知也见徐一流那两个人竟然完全没有跟她道歉的意思,不禁格外生气,季衔星已经走了她追不上,只好转向徐一流。 她本想大叫,却又对之前的红色区域任务心有余悸,只得拽住她压着嗓子喊:“你骗我!徐一流!你骗我!” 徐一流被这大力拽得一个踉跄回头,就见这大小姐眼泪汪汪,仿佛徐一流做了什么负心薄幸的事。 盛莫一时拿不准两人关系,目光古怪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难道徐一流…… 徐一流怕这大小姐一直闹,便哄道:“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先做任务好不好?” “那好。”霍知也紧紧跟着她,颇有一种必须得对她负责的架势。 盛莫的目光更怪了。 然而他的揣测在下一秒就被打破。 徐一流一本正经地抓着霍知也的手:“霍同学,咱们各论各的,我的不是暂且不说。你是否需要我带你过任务?我给你友情价,甲级红色任务三十万,你看怎么样?” 霍知也睁大眼睛:“你要收费?你居然要收费?” 一旁的盛莫心中莫名高兴。 她没跟自己收费诶。 没想到徐一流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立刻就转向了他:“他就不是友情价,他得五十万。” 盛莫:“……” 高兴早了。 他难以置信地说:“你钻钱眼子里去了?” 徐一流想当然地点头:“是啊。” 盛莫还想说什么,就听霍知也说:“那好吧,收了钱你就不能不带我了。” 徐一流笑眯眯地看着金主大人:“那当然。” 盛莫皱着眉问霍知也:“这不荒唐吗?你同意干什么?” “为什么不同意?”霍知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抬着下巴说,“我的命金贵着呢,三十万而已。” 盛莫问:“你们不是朋友吗?” 他自认十分讲义气,跟朋友收费这种事情他完全无法认同。 不等徐一流为自己狡辩,霍知也更加困惑地看他:“她帮我过任务,等于说也因为我顾虑更多,担了很多风险,朋友之间付出应该是平等的吧,我给不了她同样的东西,就一些我多的是的钱,是什么大事吗?” 盛莫一怔。 霍知也撇撇嘴:“你要是没钱就别硬凑,谁欠你的?” 徐一流从惊讶中回过神,看大小姐更顺眼了几分,笑呵呵地对盛莫说:“听听,小二,学着点。” 霍知也瞪她:“一码归一码,我还没原谅你。” 徐一流拉着她走:“先去挑房间,等会儿我跟你说点注意事项,你记好。” “好。” 盛莫快步追上,不情不愿地说:“我给钱就是了,你就爱钱。” 五十万对他来说确实就是小钱,但他就是受不了徐一流这种谈钱的态度。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 “我爱钱咋了?真让你没钱,你又不开心。” 古堡共三层三栋,每栋每层之间有长长的走廊连接,走廊不算狭窄,但是每段走廊十分封闭,大都只有两个相对的小窗口,倒是在墙上挂了不少画,一水的半身人像。 每个房间的风格的确各不相同,但陈设都大差不差,厚重的窗帘和一米八的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加上床头柜和衣柜还有房间中心天花板的吊烛灯就是标配。 一连仔细检查了五十个房间,徐一流都没有找出它们的异常之处。 但她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你感觉住哪里比较好?”智力值55的霍知也问身旁的人。 智力值64的盛莫说:“都一样,最好离那个走廊远一点。” 霍知也赞同:“看着就瘆人。” 徐一流忽然在这时想到了奇怪之处到底在哪里: “古堡的主人住哪里?” 第3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3) 她们将整个古堡逛了一遍,一路上徐一流有在心中计数,确定管家说的五十间卧室就是古堡的全部,除此之外就只剩三间杂物间、礼拜堂和一个巨大的厨房。 管家口口声声说主人正在养病,不便见客。 那么问题来了, 古堡仅有的五十间卧室无一上锁,无一有人占用。 主人到底住在哪里? 霍知也时不时左看右看,离那些墙上的挂画尤其得远:“徐一流,我们要住哪里呀?” “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你想住哪儿?”正想着其它事的徐一流随口问。 她没看出房间的区别,或许住哪里并不重要。 霍知也抓着她的袖子:“我们不住一起吗?” 徐一流说:“三个人住不下——” “就我们两个呗。”大小姐想当然地说,“我们都是女生,这不正好吗?” 盛莫耷拉着嘴角不说话,脸色很臭。 徐一流却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让霍知也隐隐不安:“即使管家没有要求单人住宿,但每个房间的配置和枕头数量都指明了单人份。” 霍知也不死心:“我们能拿其它房间的东西啊。” “那出事了咋办?”盛莫忍不住插嘴。 徐一流点头:“还有,单人过夜应当还能得到比多人抱团更多的线索……” “可是我害怕!” 霍知也红着眼甩开她的手:“上个任务我就差点死了!我害怕,我不想死!你不在,我死了怎么办?” 徐一流愕然。 她在这时忽然想起霍知也在被窝里偷偷哭的事情。 看过霍知也面板数据后,她下意思忘了那些,因为她武力高便就默认她胆大。 盛莫冷眼嘲笑道:“越害怕死得越快,这还没咋咋呢,你怕啥啊?” “我就怕咋了?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大小姐脾气大,就算积着眼泪也不会忘记回嘴。 眼看着平均智力不超过60的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徐一流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古堡,有一下没一下的脚步声不知道是来源于人类还是其它的东西。 她拢了下头发,左右手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禁止情绪化吵架,听从指挥,做不到这一点……散伙。” 霍知也张口就想问“你不想要钱了吗”,转眸对上她的眼睛,肩上被她捏的发痛,半晌后将话咽了下去。 她的意思很明显。 想活下去,她们别无它选。 盛莫倒是早习惯了,只是哼了一声。 徐一流见二人没有异议,总算露出笑容,刹那消融的冷硬仿佛从没存在过:“选吧,选喜欢的房间就好,记着我说过的那些话,第一夜不会有问题的。” 乖乖听话,这才像样。 二人犹豫了一下,竟然格外默契地问徐一流选哪里。 徐一流大步向右侧走,指了指紧挨着那二人眼中又长又惊诡的走廊,转身进了旁侧的房间,瞧着里面的装饰说:“我就选这里。” 霍知也立马就想劝她。 却见徐一流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又要说出散伙两个字,顿时捂住嘴不说话了。 盛莫想了想,说:“我住你对面行吗?” 徐一流笑道:“没问题。” “那我在你隔壁。”霍知也忙说,庆幸那男的没跟她抢。 …… 管家始终在楼下原本的位置坐着等她们。 徐一流回来这里拿钥匙的时候,发现桌子上的餐具不见了。 整张餐桌空空荡荡,连她故意滴在桌布上的沙拉酱印记都消失不见。 瓷盘的撤去难免发出响声,十三套餐具一个人更是不可能完成。 可是她一直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并没有察觉任何收拾餐桌的声音。 直到她们迈入二楼,餐桌首次消失在视野内前,餐桌还没有变化。 “这是你的钥匙。” 冰凉的钥匙放入徐一流的掌心,她握紧后向管家道了声谢。 之后她没急着离开,站在一旁看霍知也和盛莫像她一样描述了一遍房间位置,管家便直接在钥匙盒里摸索一通,捞出两把看不出差别的钥匙给她们。 徐一流目光在钥匙间流连几遍,心情奇异。 这些钥匙除了齿纹外都一模一样,连一点标签都没做,管家的分辨却又准又快。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每个钥匙的手感都不同吗? 霍知也拿着钥匙就想赶紧回房间,她总觉得这里阴气森森的,还有人在看着她,但顺着那股窥视感看过去,只能看到墙上的油画。 她便不敢再盯着画看,咬着唇拉徐一流的衣袖。 走吧。 可徐一流一动不动,居然微笑地同管家搭话:“大家的钥匙都领完了吗?” 管家坐的板正,目视前方,不看左侧的徐一流,说: “贵客们全部安置,您也去安置吧。” 徐一流继续问:“最晚安置时间是什么时候呢?” 管家说:“十一点。” 霍知也猛地拽了一下徐一流,示意她看墙上的挂钟。 十点五十一分。 还有九分钟就十一点了。 “走吧。”霍知也央求道。 盛莫转身就走。 徐一流任霍知也抓着自己的手,快步往住处走。 十一点安置,那么,十一点后,第一夜才刚刚开始。 …… 她们选的住处不在中央的城堡内,因此上了楼梯还要穿过那条长长的、封闭的走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墙上的那些画像要比之前活灵活现了些。 三人走得急,霍知也低着头企图避开画像中人的目光。 她看着地面,盯着三人的影子。 光影绰绰,某一刻,地上三条影子忽然变作了六条。 “啊!” 霍知也惊得一叫,将她身边二人都吓了一跳。 盛莫皱眉看她:“你叫什么?” 霍知也指着地面的影子:“六个影子……” “没事。”徐一流瞥了一眼,了然,“是因为有两盏不同方向的灯。” 她感到掌心都是霍知也的汗,轻声道:“快走吧。” 现在没事,过了安置时间,她就不能保证了。 霍知也如梦初醒,忙跟着她加快步伐。 眼看着马上要各自进房间,徐一流不像之前路上那般沉默,叮嘱道:“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害怕。” 霍知也说:“那都跟鬼一样,怎么可能不害怕?” “你能杀死鬼吗?” 站立在房门前,头顶的烛光昏黄,徐一流平静地看着她: “但是作为清洁工,你能杀死任何污染物。” 第3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4) 关上房门,霍知也听到楼下响亮的报时声,倚在门上瑟缩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锁门,拉窗帘。 不能让外面的东西有机会进来,她也不想通过透明的窗看到窗外有什么。 灯…… 霍知也犹豫了一下,记得徐一流的嘱托,关掉了。 因为徐一流说:“飞蛾扑火,黑暗中唯一亮着的房间未尝不会吸引污染物。” 但在关掉之前,她有记得去查看床底。 这里的床较高,底部完全可以再趴下一个人。 床底空空荡荡,灯灭了。 她快步爬到床上,下意识就想脱鞋,一只脚在另一只脚后跟又忍住了。 不能脱,如果有危险,她没有穿鞋的时间。 为这个,徐一流还让她给绑带长靴的鞋带系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保证怎么跑动都不会掉。 霍知也忍着那点轻微的洁癖,将脚放上床,用被子裹紧自己,闭着眼努力让自己快点睡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在那声报时声后,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于是霍知也就不得不将自己的呼吸声当成白噪音,忽略掉那些颤音,催促自己入眠。 直到她终于承认,真的睡不着。 她开始努力地去听隔壁的动静。 徐一流就住在隔壁,如果徐一流那边有什么事,她应该是可以听到动静的。 同理,她如果出事,徐一流也是可以听到赶过来的。 她想证明这点,却无从去证明。 霍知也的不安渐渐加重,仍不敢睁开眼,生怕睁开眼与什么东西对视,只是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床头挪。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她想听听徐一流那边的声音。 某一刻,她的脸贴上冰凉的墙面,头顶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霍知也忽的睁开眼,手贴在墙上,手底不是柔软的被子,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床。 她的脚踝开始发抖。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从床上站了起来? 她的脸贴着墙面,脚踩着枕头,睁着眼站在床上,脑海中全是自己在房间中的姿态。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从进门后就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 床头墙上的画。 那也是一张半身像。 不同于走廊那些半身像的是,每个房间里的半身像是没有脸的。 霍知也的头顶抵着画框,清晰地听到自己咽了口唾沫。 若是她再直起来腰一些,脸或许就刚好贴在那画像空白的脸上。 她情不自禁去想象那样的画面,自己将自己吓得腿抖不止,竟蓦然跌倒,歪倒在了床上。 霍知也慌乱抓起来被子,将脸蒙住,身体抖个不停。 她知道,肯定有什么东西让她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 那是看不到的东西…… 不去看,不去看,不去想…… 霍知也拼命地这么告诉自己,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往下掉。 她控制不住哭了一会儿,哭声却渐渐小了下来。 有其它声音。 除了她的呼吸声,心跳声,啜泣声外的其它声音。 霍知也屏住呼吸,努力去分辨这是什么声音。 离她很近,像她在乡下牧场过暑假时听到的老鼠啃衣柜的声音。 这里有老鼠吗? 霍知也无意识地抓紧被子,指甲在被子上划了一下。 她的身体陡然一僵。 比起老鼠,其实更像…… 指甲抓挠床板的声音。 她被这个想法吓得想尖叫,生生忍住了,自己捂着自己的嘴。 心跳声更加得大,霍知也左手掐着右胳膊,克制着颤抖,将刚刚惊起来的身体缓缓下降,耳朵渐渐贴向床板。 她之前明明看过的,床下没有人。 床下没有人。 床下…… 指甲的抓挠声在她耳朵贴下后一瞬间放大,仿佛就与她隔着一张木板。 霍知也再也忍不住了,惊得爬起来抱着被子往角落里缩。 那声音越发得厉害,整个床板咚咚响,像是马上就要打破床板,从里面爬出来。 霍知也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放飞的想象越发真实。 姐,姐,我想回家,姐…… 人在最害怕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来的人大概率是家人。 紧接着就会去想能让自己不再害怕的人。 霍知也想的当然是徐一流。 她想大叫,让隔壁的徐一流听到后赶过来。 张嘴的前一刻,她却忽然想起来徐一流说过的。 “无论如何,不要害怕。” “你能杀死鬼吗?” “但是作为清洁工,你能杀死任何污染物。” 徐一流说完这些就进了屋子,她急急跑进自己屋里,忙着锁门,到了现在才去细想这些话。 霍知也无措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污染物…… 她确实是能杀死污染物的,就像在上个丙级红色的任务中,她在迷宫里被可怕的畸形怪物追杀,一直逃了两天两夜,在逼入绝境的最后时刻反杀了那个怪物。 那种咬破怪物脖颈血管的感觉,她还记得。 床板的动静还在,霍知也却意外平静了下来。 她低头盯着床板,吸了吸鼻子,说:“你连床板都踢不烂。” 大小姐紧紧抓着被子,开始瞪床板: “我能。” …… 徐一流进屋后简单看了一圈,就关灯上床,没拉窗帘。 拉窗帘是为了霍知也这种胆小的不会太害怕,而对她来说,窗帘反而会成为阻碍。 外面的月光虽然微弱,但通过窗帘透进来到底能让她看清一些室内。 如果窗外真的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她不仅不会害怕,还会很高兴。 送上门的污染物,省了让她找的工夫。 可惜徐一流躺在床上,期待地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她很失望。 夜越来越晚,她原本就平静的心情愈发得静,渐渐陷入她最习惯的浅度睡眠。 对门的盛莫比她睡得更香,呼噜声震天。 次日天亮,她是古堡的钟声叫醒的。 三人在差不多的时候踏出房门,徐一流看着睡眼惺忪的盛莫,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只是这个哈欠还没打完,霍知也就冲过来紧紧抱着她,十分后怕地说:“昨晚你们床下有人吗?” 徐一流顾不得那哈欠,忙问:“你床下有人?” 霍知也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盛莫还在打哈欠。 徐一流问:“那你是怎么做的?” 霍知也抓着她的手,认真地说:“我鄙视了它。” “咳咳咳咳咳……” 盛莫以为自己听岔了,震惊地看着她:“啥?” 怎么徐里徐气的? 霍知也讲了一遍昨晚的事:“……我本来是很害怕啦,但是我又想到,它居然连床板都打不烂,实在太弱了,就这种厚度的床板,我一拳就能打碎。” 大小姐矜傲地抬起下巴。 盛莫觉得她在吹牛,没理她。 徐一流知道这是实话。 95的力量值,可不就能一拳打碎床板吗? 说完这些,霍知也又躲在徐一流身后:“徐一流,你说,这是第二天早上了吗?” 徐一流说:“晨钟响了,应该是。” 霍知也看向徐一流背后的窗户。 窗帘没拉,她能清楚地看到窗外。 她迟疑道: “可是,天……没亮诶。” 第3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5) 天是黑的。 和昨夜一模一样,只有微弱的月光。 霍知也说:“难道一直都要是这样吗?” “那谁知道啊?”盛莫说,“我还没参加过红色区域任务,不太懂红色区域的规则。” 红色区域的规则。 徐一流看着古堡墙上明亮的烛灯。 黄色任务区域需要特殊条件才会触发污染物以外东西的攻击行为,按照这点类推,绿色任务区域里污染物以外的东西是不会攻击清洁工的。 那么,红色任务区域恐怕不会对那些东西有任何限制。 但是从昨天开始,她们看到的非污染物只有管家一个人,不知道等会儿下楼,管家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最好现在就解决掉。 霍知也摇了摇她:“徐一流,我们去哪儿呀?” 徐一流回过神:“去看看你的床。” “哦。”霍知也打开门,“真的要看吗?” 虽然没那么怕了,她总归还是有点心理阴影的。 徐一流走进去,首先就往床底看了一眼:“那当然。” 最好污染物就在这里等着。 可惜,床底空空如也。 她想了想,在床底仰面向上看,去瞧床铺边缘遮住看不到的地方。 那里的床板灰扑扑的,像是经年累月不见光积攒了太多灰尘。 “有什么吗?”霍知也紧张地问。 不用徐一流叮嘱,盛莫已经在后方做警卫,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 与徐一流合作过一次,他不光是感叹这人心计,更是有样学样会了不少,起码在警惕心这方面绝对不差。 徐一流不嫌脏地伸手,食指在床板下用力一搓,弄下不少尘土。 而那块搓掉渣的地方,露出一抹红色。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抹红,忽然站起身,转身问霍知也:“你说,晚上有人挠你床板是吗?” 霍知也点点头,还心有余悸:“可瘆人了,感觉就在我耳边抓。” 背对着她俩放风的盛莫竖着耳朵听她们的话。 徐一流说:“如果是在你床底,想杀你,为什么不直接从床底爬出来?” 闻言霍知也一愣,是哦,为什么不直接爬出来? 徐一流唇角动了动,目光落在床上:“如果,污染物,或者说其它东西,根本不是在你床底下呢?” 霍知也讷讷道:“那,那是在哪里?” 一直听这话的盛莫比她聪明一些,这会儿已经隐隐猜到了事情真相,只是一想象便觉得身后发凉,不寒而栗。 徐一流意味深长地说:“大小姐,我如果说了,你晚上还敢继续睡吗?” 霍知也反应迟钝:“它可能都打不过我——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她后知后觉地惊恐抬头,退后两步,疯狂地搓自己的胳膊:“啊啊啊啊!” 这意思不就是说,那东西其实是被困在她的床板里面,所以晚上才会一直闹动静? 她竟然睡在这玩意儿上一夜么? 盛莫犹嫌她不够害怕似的,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背靠背’的故事,讲的是一个人总是接到电话,电话那头不断地重复‘背靠背’‘背靠背’几个字。那个人一开始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天福至心灵,往床底下看了一眼,才发现有个死人被绑在下面。那时她才回过味来,原来她一直和那个死人背靠背睡觉。” “谁允许你讲了!”霍知也勃然大怒,挥手就要推他,她力气大,一把就将盛莫推了个趔趄,“你有病啊!” 盛莫没想到自己一百六十斤能被推的这么远,惊讶之下自知不对在先,讪讪闭嘴。 徐一流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可能霍知也还没那么害怕,现在好了,霍知也只要睡觉,就必然会想起来这么个“背靠背”的故事。 霍知也害怕又殷切地看着她:“那我们现在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了,要把它放出来杀了吗?” 快杀了! 徐一流却为难地说:“我建议,不要。” 霍知也又快哭了:“为什么啊?不是,我们清洁工能杀污染物的啊?” 盛莫再次背过身,只瓮声说:“我劝你最好听她的。” 这是他的经验。 霍知也心里正烦他,压根不理他。 徐一流说:“杀是肯定要杀的,但是甲级红色污染物不该出现的这么简单。” 霍知也问:“什么意思?” 背着身的盛莫想了很多,听她这么问,不觉有一种智力优越感,背都挺直了两分。 徐一流解释说:“我上个任务就是甲级,虽然是黄色,但污染物的本体十分难找,几乎不可能会直接出现。退一万步来说,哪怕红色区域任务是污染物直接追着清洁工杀,那也不大可能会在还没怎么之前就落入我们手里了。” 难道污染物吓了霍知也一晚上,就是为了主动送人头的吗? 那不可能。 猜中了这部分,有些得意的盛莫抢话说:“依我看,它可能还就是故意让你知道它的存在的,专门让我们打开床板,它趁机逃出来。” 徐一流认同这话:“没错。”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打开床板就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 霍知也泪眼婆娑地说:“那污染物就在这里,我们就看着吗?” 徐一流无奈地说:“谁说这一定就是污染物了?” “什么意思?”霍知也怔怔地看着她。 徐一流说:“任务区域内除了污染物,还往往会有一部分像人类这种非污染物的东西,这种东西对清洁工来说具有危险性。同时,我还怀疑你床板下的东西会对污染物有助力,如果放出来,我们可能都会玩完。” 她故意往最坏的地方说,以此来让霍知也打消破坏床板的念头。 毕竟这大小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她能一拳打碎床板。 霍知也大惊道:“我懂了,可,可……那意思是,我还要和它背靠背睡觉吗?” 她算是把背靠背这三个字记在心里了。 徐一流好笑地说:“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跟我换换房间。” 闻言最不乐意的就是盛莫,他刚想发表意见,却好像听到了楼下有什么动静。 “徐一流,你听!” 徐一流当然听着呢。 急切的奔跑尖叫声回荡在古堡内,昭示着发生了什么不美妙的事。 霍知也弱弱地说:“如果哈,不止我自己床板下有东西,那,其它人,会想到你想的这层吗?” 徐一流一愣,接着脸色大变。 第3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6) 作为一名社会精英,陈越从未觉得自己愚蠢过。 或者说,他始终都觉得自己聪明绝顶,无论从事各行各业都会是难得的人才。 这点从他蒸蒸日上的事业和绝佳的股市投机眼光就足以证明。 参与清洁工任务后,他最大的不满,就来自于面板数据中的智力值。 78。 他怎么可能只有78? 后来他认真想了想,最后得出结论。 那就是,大多数人的智力值应该都在70以下,少有上70的,他已经占据了智商高地。 所以当陈越进入甲级任务,第一反应并不是害怕,而是得意。 于他而言,这是一种系统对他实力的认可。 聪明的陈越指挥着刘三:“昨晚你床底有动静,但是没有爬出来伤害你,肯定是在床板里面,你把床板砸开,拿刀杀了它。” 为此,他们专门去了这里的厨房一趟,拿了一把长刀。 刘三有些犹豫,回头看了一眼被他们动静吸引来的双胞胎姐妹,好心地说:“小妹妹,你们再离远一点儿,等会儿别误伤了。” 双胞胎林九林十手牵着手,各自抿了抿唇,退后了一些。 “快动手吧。”陈越不耐烦地催促。 刘三一手拿着刀,一手举起床头柜,这就要往床板上砸。 一声巨响,床板产生了裂缝。 林九林十看的入迷,不觉身后有人靠近: “你们在干什么?” 双胞胎一惊,回头看才发现是那个矮小瘦弱的大眼睛短发女孩。 林九低声说:“他们说床板里有污染物,想砸出来杀掉。” “其实昨晚,我床板里也有动静。”林十犹豫地说。 季衔星昨晚安然无恙,没有经历这些。 床板?污染物?砸出来杀? 她没再去听这双胞胎下面想说的话,步子一转,登时朝陈越和刘三大声叫:“别砸了!” 刘三手一顿,看向陈越:“这……” 薄薄的一层床垫被连同被子枕头扔在地上,经过刘三几次狠砸,那本就不怎么厚重的床板裂纹遍布,隐隐能窥见里面灰黑色的物什。 陈越皱眉烦躁:“她懂什么?砸啊!” 只听这一句话,季衔星就知道拦不住的。 双胞胎看着她的面色,隐隐感受到了什么,林九不禁想开口问,却见她竟然不置一词转身,拔腿就朝楼下跑去。 林十心中不安:“姐,我们……”要不别在这里看了吧? 后面的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二人就听到陈越的一声大喊:“出来了!刘三,杀了它!” 双胞胎交握的手掌陡然一紧,那种不安迅速加剧,两人相望一眼就知道对方心中所想,便快步离去。 古堡空荡荡,下楼梯时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姐妹两人不自觉一边听着两人让人不甚安宁的脚步声,一边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说是要杀了那污染物,现在,杀了吗? 她们皆是出神,直到到了一楼才有回头的心。 好安静,难道是已经杀了污染物? 林九察觉妹妹手心出汗,想安慰她两句,却见林十直直盯着楼梯道,身子忽然紧绷:“姐,有人下来了。” 楼道拐弯处的墙上,一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扭曲变形,伴随着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双胞胎一时惊悚,忘了逃跑或者做出抵抗的准备,竟然就如挺尸般僵直地站在那里。 待那身影出现地前一秒,林九才回过神,厉声说:“快——”跑。 林十却猛地松了一口气,轻快地摇晃她的手:“不是污染物!是他!” 从楼梯口缓步下来的人不是什么可怖的污染物,而是白嫩秀丽的青年男性洛五。 他一抬眼看到生得别无二致的双胞胎,她们穿着任务分配的洛丽塔裙子,目光沉沉,在那里一站不像两个活人,倒像是两个洋娃娃。 洛五吓了一跳:“你,你们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他平日还算胆大,平日喜欢看各类恐怖片,平心而论最瞧不上的就是西式恐怖,血腥卖弄有余,惊悚感着实不足。 因此这次任务虽然难,可在氛围上,并没有让他很害怕。 但刚刚瞧见的那一幕,竟是凭空生出了一股东亚独有的诡异味道。 感受到姐姐戳了戳手心,林十小声说:“陈大哥和刘三哥在三楼那里杀污染物,我们害怕,就下来了。” 洛五惊讶:“污染物?现在已经出现了吗?” 林十点点头:“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解决了,我和姐姐想去看看,又不敢。” 洛五看了看瘦弱的姐妹俩,心中了然,却不以为意:“我从二楼下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听到,估计已经解决了,刘三那么强壮看起来挺厉害。” 他说着就匆匆转身上楼:“我去看看。” 说不定能拿到什么线索。 林十嗯了一声,见他上了楼才拉着姐姐退后。 “让他去吧。”林九轻轻说,“我们等着。” 她们二人抬眸,便瞧见一楼前方的一个房间里,季衔星在半掩的门后冷冷地看着她们。 那双大眼睛总是这样的冷冽,似乎看穿了她们所有的心思。 …… 洛五快步上楼,心里想着等会儿该怎么从陈越二人口中问出信息。 那双胞胎说他们在三楼,林十虽然没有指出具体房间,林九的目光却透露出了端倪,他脑袋机灵,当时就明白了陈越二人的位置。 如果他拿到信息,在丁四几人那边的地位肯定会上升不少。 如此想着,洛五步子又加快了一些,走到三楼果断转弯,寻觅陈越二人的踪影。 他微微兴奋的心情渐渐冷却,目光与步伐在一间间卧室前穿过。 奇怪,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按理说,再聪明的人解决完污染物,也少不了和同行人说两句话的吧? 一片寂静中,洛五莫名紧张了许多,指甲没入掌心肉,努力去倾听周围动静。 拐了个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大敞的房门。 不用再找,陈越刘三肯定就在这里。 他高兴之余,忽然又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咕隆…… 像……喝水吞咽的声响。 洛五手摸上木门,从门口走出来:“陈大哥——” 他的手和声音皆骤然落下。 第40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7) 混乱的卧室内,能动的“人”只有一个。 地上倒是躺了两个,一个脸贴着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另一个倚着墙,脑袋歪向一边,脖颈涓涓溢出红色的液体。 而能动的那个,正伏在他的脖颈处吮吸,大口吞咽。 洛五颤抖的眼瞳倒映出那人的模样。 青白色的皮肤,黑袍尖耳,隐隐露出来的尖锐獠牙。 还有……回头看向他时的血红色眼睛。 “啊!” 洛五大叫一声,转身就要跑。 连强壮的刘三都倚在墙上生死不知,瞧着多半是没了,他的武力值怎么样自己心里还是清楚的。 保命,保命要紧。 他跑得快,连往日不会做的危险动作都用上,翻了几次楼梯,却不料一抬头那吸血鬼紧紧跟着他跳落,张着遍布獠牙的大嘴这就要追上。 吓得他下一脚没站稳,身体重心倾倒,生生从楼梯滚了下来,痛得大声叫了数声。 剧痛中他撑着眼皮睁开,就与那骇人的面孔脸对脸。 獠牙与涎水在灯光下交相闪烁,洛五双目圆睁,惊恐伸手掐它的脖子:“啊啊啊——” 他能动手攥住吸血鬼的脖子,吸血鬼自然也能动手。 但吸血鬼远比他残忍得多,伸手就是狠狠抓向他的脖颈,一把就扯的皮肉外翻,血液飞溅,直叫洛五面容扭曲,白眼翻得发红。 越痛,他的意识反而更加清楚,在这种绝境中听到不远处的细碎声响。 救他…… 快来人救救他…… 可是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他的血越流越多,那吸血鬼涎水落了他一身,甚至低头去用獠牙戳他的手背,戳出来几道血痕。 还是没人过来施予援手。 洛五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拼命地看向那吸血鬼,模糊地视线死死定在它的脸上。 它生得像人,也就能从他脸上捕捉到人类的神情。 有好奇,有欲望……可是杀意,却没有多少。 它在把洛五当玩具。 得到这个结论的洛五大叫一声,拼劲最后的力气咆哮着带着吸血鬼往有人的方向滚。 没人来救他,他又何必顾及别人! 既然是危险,大家就一起面对吧! 一间房门后的季衔星瞧见不远处的双胞胎正在看她,她心神微动,立刻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手轻脚往其它地方走。 谁料,她身后蓦然出现一道脆响。 花瓶的碎片落在她的脚边,她冷冷回眸看向那处门后的双胞胎,蹲下身像是系鞋带,然后抬脚就跑。 洛五耗费了全身气力,大叫:“她……” 没想到用不着他引,那吸血鬼就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似的,将血肉模糊的他扔到一边,迅猛扑向逃逸的季衔星。 季衔星哪里跑得过他? 她有的功夫就是方向一转,直直向那双胞胎躲藏的地方冲去。 那双胞胎顿时大骇:“你别过来!” 这话有个屁用。 季衔星的速度半点没减,在吸血鬼够到她的前一刻右手抬起,朝转身要逃的双胞胎扔出了什么东西。 “啊!” 她没管砸中的是双胞胎中的哪个。 敢用花瓶坑她,就该受着碎瓷片的疼痛。 另外。 季衔星涨红的脸微微向后偏,瞧见那吸血鬼果然越过了她,朝着那双胞胎追去了。 她猛得停下,立刻该换方向往楼上跑。 无论是数量,还是血腥味,那双胞胎都比她能吸引吸血鬼。 只是那双胞胎还真不笨,慌乱之下直接照抄刚刚季衔星引吸血鬼的方式,奋力地向季衔星那里跑。 她们的体力和敏捷值显然都比季衔星高了不止一点半点,勉强和那吸血鬼抗衡,不多时就追上了跑到二楼的季衔星。 林九恶狠狠地抓住季衔星的肩膀,将她往后方猛推。 拼力气,季衔星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她若是被推下楼梯,那就真的是性命垂危。 危急之际,季衔星一把抓住最近的房间大门,忍着胳膊的酸痛用力拉着自己的身体向那边甩。 终于在吸血鬼抓到她前一刻进了屋子,并且关上了门。 然而,门并没有顺利关上,一双青白的手夹在缝隙中,正生生掰开被她压着的门。 季衔星已然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力气,却根本不敌。 早知道无论如何都该把徐一流喊过来。 这个念头若隐若现,季衔星喘着气,目光在房间内打转。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让她得到一线生机? 床、床头柜、衣柜、窗帘、窗户、画…… 门外的力度骤然增大,季衔星轰然退了数步,堪堪没有摔倒,不顾身后吸血鬼的手已经抓在了衣服上,扑腾着跑上床。 吸血鬼的獠牙这就要落在她的肩上。 这时,她将头顶上的画框狠狠拽下,拍在了那吸血鬼的头顶。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她“拍”的。 因为她根本没多少力气了,完全是那画框自己掉下来的。 被动静吸引,匆匆赶来的徐一流恰好看到这一幕,心道玩完了。 画框很轻,别说会对吸血鬼了,对一个普通人类都不该会造成多少创伤,与螳臂当车没有半分区别。 可这次偏偏出了奇迹。 那吸血鬼居然痛呼一声,松开了狼狈不堪的季衔星。 徐一流一怔,随即挥舞着从刘三那里捡到的长刀:“来来来,跟我过两招。” 那刘三并不弱,综合武力值在71,居然和陈越一起成了那副样子,倒是让她生出了好胜心。 季衔星手里还握着画框喘粗气,瞪徐一流。 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挑衅吸血鬼,也就只有她这种人了。 不过,那吸血鬼没有如徐一流所向扑过来,而是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身体动了。 徐一流留意着它的动静,在它动的瞬间就了然它的目的:“站住!” 她的喝止哪里有用?那吸血鬼已经砸破了窗户冲了出去。 徐一流快步跑向窗边,身后的盛莫紧接着跟来,两人都看向黑茫茫的窗外,却不见任何吸血鬼的踪影,也没有听到任何物体坠落的声音。 徐一流眯着眼,左手搭上盛莫的胳膊:“你看上头,我看下面,留意着点。” 说着,她便拿着刀就往窗户下方刺去。 盛莫立刻听话拿着从凳子上掰下来的木腿往上戳。 两人捣鼓检查一通,终于确认上面下面都没有挂着什么玩意儿。 徐一流纳闷:“这还会飞啊?” 后面的霍知也紧张地问季衔星:“你没事吧?” 初中八百米都跑不及格的季衔星只觉得喉头有一股血味儿,呼吸都有些发疼:“还没死。” 霍知也观察下来见她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又哼了一声:“我不是关心你!” 骗她的事情她还没忘呢! 徐一流让盛莫看着窗户,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笑着对季衔星说:“怎么,我们小十二离开我混得不是很好啊~” 季衔星冷冷地看着她:“合作。” “当然可以。”徐一流痛快地接受,“还是你出脑子,绝不能跟我隐藏任何线索,而且这次我没有降智,贡献度得紧着我来。” 霍知也不满地说:“怎么不跟她收费?” 徐一流冲她笑了笑,温柔地说:“因为她智力值是98。” 大小姐瞬间熄了声,刚要提意见的盛莫也不说话了。 大多数时候,脑子远比武力值有用得多。 季衔星沉沉地看着她:“可以。” 徐一流不意外她的回答,却又听她说: “我还有一个要求。” 徐一流挑挑眉:“说。” 季衔星的目光投向门外,神色阴晴不定: “有两个人……跟她们好好玩玩。” 第41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8) 因为季衔星可怕的智力值,尽管心里还生着她的气,霍知也还是跟盛莫抢着要背季衔星。 有这种脑袋瓜在,季衔星顾着自己的安危都会提醒她们。 最后霍知也胜出,原因是她实在强壮,一拳打的盛莫捂着肩膀退向了一边。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居然力气这么大。 尝到了95力量值的威力,盛莫终于对霍知也客气了许多,没有再处处跟她争吵。 徐一流拿着画框若有所思地说:“这画会对吸血鬼有用吗?” 她还以为得是书里常写的银器、十字架、大蒜之类的东西呢。 季衔星趴在霍知也肩头:“不知道。” “那你怎么想到用这个的?”盛莫疑惑地问。 季衔星平静地说:“快死了,赌一把。” 赌一把…… 盛莫噎住。 运气这么好的吗? 徐一流点点头:“一个屋里,就这个画看起来奇怪,换成我,也得选这个。” “你放什么屁?”盛莫不客气地斜眼看她,“换成你,就已经跟吸血鬼打起来了,这画顶多充当一下砸人的工具。” 徐一流赞赏地看向盛莫:“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 盛莫呵呵笑:“苦你久矣。” 霍知也哼哼唧唧地说:“感觉那吸血鬼挺厉害的,但是居然一点伤口都没有诶,刘三和陈越好废物啊。” 季衔星的目光在路过的一间间卧室里穿梭: “不是没有伤口,是愈合了。” 霍知也惊讶地说:“这么厉害吗?” 徐一流见季衔星半死不活地趴在霍知也肩上,眼睛转向她,全然是让她说话的意思,忽觉好笑,替她跟霍知也解释说:“你感觉你那床板,能塞下刚刚的吸血鬼吗?” 霍知也想了想,在脑海中幻想比较了一番:“应该不能吧。” 盛莫嫌她笨:“肯定是吸血后变壮了。” 霍知也紧张道:“那是不是说,它还能变得更厉害。” 徐一流瞧着远处探头探脑的双胞胎姐妹和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洛五,慢悠悠地说:“吸血倒是没什么,就十二个人,再吸也吸不成什么逆天胖子,怕就怕……” 她的话在离那三人近了之后没了声。 霍知也想问,背上的季衔星轻捏了一下她,她就闭嘴了。 徐一流走到洛五身边,热情地询问:“还好吗?” 盛莫:“……”你瞎吗? 洛五正在挣扎着给自己止血,闻言央求道:“给我点布条,从我身上撕,求你了。” “行。”徐一流还想问他话,便没拒绝,笑眯眯地给从自己的裙子上撕下一层递给他。 这厚重的裙子也就这一点用处。 至于那什么束腰,她昨晚就扔了。 洛五勉强给自己的脖子缠好,感激道:“谢,谢谢。” 徐一流冲他和善地说:“那吸血鬼这么厉害,你竟然还能活下来,真是厉害。” 洛五没力气坐起来,索性就这么躺着,让自己恢复力气,苦笑道:“不是我厉害,是它没想杀我……只是在玩弄我。” “玩弄?”徐一流摸着下巴,“这样啊,难怪那对双胞胎和你距离不远,却安然无恙呢。” 洛五咬着牙,不说话了。 对他见死不救的,果然是那双胞胎。 现在仔细想想,也是那对双胞胎引他上楼,才会让他成为吸血鬼的攻击目标,沦落到这种境地。 实在可恨! 说话间,那对双胞胎已经慢吞吞走了过来。 林九林十瞧到霍知也背着季衔星,心中就是一阵不妙。 没想到这个季十二居然是跟这几个人一伙的,她们本以为这人落单,又生的矮小,才会那样做。 识时务者为俊杰,二人立刻就示弱了。 林十慌张无措地低头:“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当时太可怕,对不起……” 林九也歉意地鞠躬:“很抱歉,还好你没事。” 徐一流没站起身,还蹲在洛五身边,托着腮看她们,笑眯眯地说:“是啊,还好没事,有事的话,哪里能有机会听到你们的道歉呢?” 双胞胎被她说的难堪。 地上的洛五听着听着,回过味来,知道这不是跟自己道歉,心中恨意更甚。 这哪里是真心的,不过是会看形势,知道徐六她们人多而已! 而他,倒在地上哪里用得着她们道歉! 季衔星不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她们,似乎是想看出来是谁朝她扔的花瓶,又是谁推的她。 霍知也和盛莫之前就得了徐一流的叮嘱,没有说话。 气氛一时尴尬。 很快,这种局面就被打破。 另外今日没有露过面的三人急匆匆地赶来,远远就看到地上躺着的洛五,不禁大惊失色:“洛五!你怎么了?” 喊话的人是丁四。 上官七和肖十一紧跟着她赶来,瞧到地上的洛五脸色都不好看。 洛五艰难地说:“有吸血鬼,我,我差点死了。” 他不敢睁开眼看这三人的眼睛,生怕看到她们眼中的嫌弃。 如今他已经是暂时失去了行动力,可以说肯定会拖后腿。 徐一流给她们让开,拍拍腿没再看那对双胞胎:“那吸血鬼跳窗逃了,你们最好都注意一点。” 哎,自己真善良。 徐一流这么想着,把自己逗笑了,乐了老一会儿。 她没急着拉几人离开,一边观察着昨天的餐桌,一边去听丁四四人的交谈。 “伤口给我看看。”丁四蹲下身,“我学护理的。” 洛五任她摆布。 丁四解开他简陋的包扎,仔细看了看伤口:“还好,再偏一寸就伤到动脉了,没有其它工具,我只能确保止血和不让它恶化,你忍着点儿。” 洛五闷哼一声。 她包扎的手法娴熟,重新包裹果然看着顺眼了许多,也让洛五感觉舒服了一些。 洛五低声艰难地说:“丁姐,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们了。” 丁四皱着眉:“不是你的问题,你的伤不重,这会儿没力气是吓得太狠了,加上一定的失血才会力竭,等会儿我给你找个地方,你躺着好好休息一下,没事的。” 见她说完,上官七接着说:“既然有吸血鬼,那我们就不能落单,特别是洛五,再落单就可能会没命。” 肖十一忙点头。 丁四思索道:“这样吧,在洛五恢复行动能力前,我陪着他,你们俩再继续找线索怎么样?但是不要轻举妄动,小心点。” “好。”上官七和肖十一完全没有意见。 奄奄一息的洛五这才睁开眼,怔怔盯着丁四三人,居然落下来两行眼泪:“丁姐……” 丁四哎呦一声说:“你哭啥嘞?” 洛五抽泣道:“我还以为你们该不带我了。” 丁四皱眉道:“那我们成啥人了?咋能那么不讲义气!你别哭了,我背你,好好休息吧。” 东北女人身强力壮,背一个瘦弱白嫩的洛五轻而易举。 上官七和肖十一跟着去了。 听了有一会儿的徐一流纳闷道:“怎么最近老是碰到这种好人?” 盛莫:“……你到底在不满个什么?” “不习惯。”徐一流撇撇嘴,笑着说,“我还是更喜欢我的同类。” 霍知也忽然说:“刚刚,窗外闪了一下。” “啥玩意儿?”盛莫忙问。 霍知也摇摇头,害怕地说: “好吓人,我没看清。” 第42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9) 外面黑漆漆的,能让霍知也看到,那就是贴着窗户划过去的。 徐一流看了眼那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双胞胎,说:“还能是什么?多半是刚刚跳出去的吸血鬼。” 双胞胎脸色很差,无论是对外还是对内,她们的处境都不好。 “我们去看看刘三陈越到底死没有。”徐一流说。 目送这四人离开,林十焦虑地拉着姐姐的手:“姐,我们要怎么办?” 林九冷冷地说:“马有失蹄,看情况再下手。” 这种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们没少做,只是前几次下手的对象没一个活下来的。 她们选的对象多是季衔星那样瞧着没有反抗能力还落单的,十拿九稳,鲜少出意外也被她们当场补刀,不会暴露给其它人。 谁知道今天捅到了铁板。 古堡一楼的餐桌上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了管家的身影,人少后显得更加寂寥安静。 林九看向丁四几人的来处:“去问问,丁四她们刚刚去哪里了。” 楼上,徐一流意外发现陈越和刘三都没死。 她惊奇地盯着刘三睁开的眼睛:“不是吧,这个出血量居然还能活着,你是什么超人吗?” 刘三捂着还在流血的脖子,脸色煞白:“救,救我……” 这要怎么救? 徐一流没应声,只是继续盯着他手指间不断溢出来的鲜血。 动脉肯定伤到了,这个出血量飞了一米多,现在还止不住,不说包扎,输血是肯定要的。 上哪里去给他输血?闹呢。 刘三急切的求生意志渐渐模糊:“求,求你了……” 霍知也不敢看这种人一点一点死去的场景,急急背着季衔星要退出去,却被季衔星拽住,不让她走。 她眼泪又开始打转,回头去看徐一流,只见她还在盯着刘三,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也害怕吧,一条生命就这样在眼前消失。 盛莫没管徐一流和刘三,蹲到另外一具还有气的躯体旁边:“哥们儿,还能起来吗?” 脸贴地倒在地上的是陈越,他鼻骨断了,脖子上有俩洞,也在流血。 不过幸运的是,他没伤到动脉,只是脸白了一些,似乎没什么大事,不知道为什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到盛莫的声音,陈越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了动静,颤抖着抬头,双目恍惚:“吸血鬼,吸血鬼走了吗?” 原来是吓傻了,难怪没动静。 盛莫这么想着,说:“走了。” 这句话才真正让陈越回过神,他顾不得鼻子痛得厉害,连滚带爬站起来,没等盛莫拦住他就夺门而逃。 一分钟都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呆下去。 盛莫嘀咕道:“跑这么快?看来死不了。” 这么说来最惨的还是刘三,这家伙是真要死了。 霍知也忍着不去看刘三灰败的死相,硬着头皮问徐一流:“他的尸体,怎么,怎么清理?” 徐一流心下有些好笑,瞥了一眼还没死透的刘三,果然见他抽搐了一下,眼角半挂着的泪陡然落下。 大小姐光顾着害怕死人,却忘了人死前最晚消失的是听觉,这句话恐怕让濒临死亡的刘三更加痛苦。 她站起身,眼底那些戏谑渐渐散去,说: “那当然是要给他个痛快……然后,物尽其用。” …… 霍知也忐忑不安地问:“徐一流,你这,算是杀人吗?” 收拾着餐桌的徐一流随意地说:“痛苦死去不如痛快点,我这是仁慈。” 盛莫撇撇嘴:“你咋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反正这人总是会给自己贴金。 霍知也脸皱成一团,盯着餐桌说:“可是这是不是算侮辱尸体……” 原本空荡荡的餐桌现在摆着她们从厨房里找出来的高脚杯,杯杯装满鲜红色的液体。 这液体可不是红酒,而是从刘三身上接下来的血。 霍知也甚至不敢看徐一流和盛莫是怎么接血的,总觉得人不像人,像牲畜。 已经恢复了力气的季衔星坐在餐桌旁的一张椅子上,一言不发。 霍知也想得到季衔星的认同,可是看向季衔星后又闭了嘴。 这人那么聪明,她的不反驳恐怕就是赞同,哪里需要她的询问? 徐一流还在琢磨着杯子的摆放,随口温声哄着大小姐: “任务中的尸体最后都会消失,和现实世界是区分开的,心理负担不用这么重……况且,想活下去,就要做好把任务区域内的一切当成工具的准备。” 包括同事。 她嘴角噙着笑,面对一杯杯鲜血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这才哪到哪?陈点点还活着她都能亲手杀了,不过是尸体物尽其用,她还自觉仁慈先给了刘三痛快。 盛莫其实脸色不大好:“回头再说吧,先通关。” 他当然也接受不了这样,可是徐一流做事都是事出有因。 现实中他能和徐一流犟嘴吵闹,任务中他绝不会违背徐一流一个字。 人体内的血液有限,刘三人高马大的,其实流出的鲜血兑了水也只堪堪十来杯,摆在宽大的餐桌上十分分散,让人不免有些唏嘘。 盛莫只庆幸这是吸血鬼,不是什么吃人肉的野兽,否则他真不确定徐一流会不会做出什么分尸的事情。 徐一流当然不知道盛莫和霍知也在想什么,或者说,她能猜个七七八八,但她没那个闲心思去想这个。 她站到季衔星身后,手搭在对方肩膀上说:“守株待兔老套,不知道能不能等来。” 季衔星说:“等。” 等的就是那个逃逸的吸血鬼。 她们选这个位置不是随便选的,餐桌是这个古堡唯一可以正式进食的地方,不管是出于空间位置还是什么考虑,这里能引来吸血鬼的概率最大。 前提是,那玩弄人类生命的吸血鬼的确需要血液。 不过,她们先等来的,不是吸血鬼,而是上官七和肖十一。 上官七离得远远的就看到了餐桌这边的几人,抱着想交流线索的念头走过去,正想问她们从哪里找的红酒,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 “她,她们,是血!”肖十一惊吓道,双马尾抖了抖。 上官七定睛一看,果真是血,不过似乎也兑了水,没有鲜血那样浓稠。 这是哪来的血?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徐一流和盛莫等人身上徘徊,这才发现徐一流和盛莫身上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可疑痕迹。 徐一流正想安抚一下那个明显吓到了的肖十一,目光看向她后却愣了一下。 在她短暂怔愣的空隙,身后跌跌撞撞跑来的陈越捂着鼻子大声说:“这是刘三的血!她们杀人了!” 他像是疯了一样,在墙角来回奔跑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 男人疯癫的声音回荡在古堡内,一时竟比餐桌上的东西还要让人惊悚。 第43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0)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上官七,立刻拉住了颤抖的肖十一:“别害怕,她们这么做可能是有原因的。” 见她这么快冷静下来,徐一流不由得高看她一眼。 上官七镇定地出声询问:“你们想做什么?” 从她的站姿和绷紧的臂部肌肉,不难看出她的警惕。 季衔星不喜欢和人交流,还是那句话,如果她有足够的武力,她绝不会和任何人合作。 而徐一流则跟她完全不同,心里知道人更愿意合作的是哪种态度,带着歉意地解释道:“吸血鬼逃逸,总不能放任它在外面,晚上恐怕会有袭击风险,所以我们想着刘三既然死了,便取了他的血来用,引诱吸血鬼出来,早解决早安心。” 她顺便说了吸血鬼的来源,告诫上官七和肖十一不要砸开床板。 旁边老实默不作声的盛莫霍知也心中咂然。 若是她们不了解徐一流,见她这一副言辞恳切的模样,估计还真以为她是什么有勇有谋的好人。 有勇有谋的确不假,好人就算了。 哪家好人能这么面不改色拿尸体挤血? 上官七听完果然面色缓和了许多,就连肖十一都不那么害怕了,躲在上官七后面探头看她们,看着像是上官七的妹妹一般。 上官七说:“既然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那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你打算怎么引诱?就这样坐在餐厅里守株待兔吗?” 那寓言故事里的兔子尚且不会傻到那种程度,吸血鬼就真的连兔子都不如吗? 徐一流笑道:“当然不是,是你们刚好撞到我们还在这里,如果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要换地方等候了。” 上官七正色道:“说到这里,你们晚上要换房间住吗?” 今天的吸血鬼给了她们不少惊吓,她和丁四还好,但是肖十一胆小,洛五又受伤,这两人单独过夜总让人放不下心。 她和丁四对这件事始终拿不定主意。 徐一流看了肖十一一眼后又重新看向上官七,心道最近怎么好人的爆率变高了,难道上天调参数了? 她说:“我建议不要,一开始我们都有领钥匙,有钥匙才能锁门,这是一层保障。还有就是,每个人和对应的房间既然分配好了,再打乱很难说会不会触发什么规则,出现我们难以解决的乱数。” 比如说,再多出来一些吸血鬼。 上官七听完觉得有道理,握着肖十一的肩膀叹了口气。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说到这里,徐一流偏头看霍知也:“你想好了吗?晚上要不要跟我换房间?” 她其实挺好奇床板下的吸血鬼的。 走神的霍知也被点到,无措地左看看右看看,说:“我,我……” 大小姐莫名其妙地开始生气:“我哪里都不想住,我想回家!” 徐一流从善如流道:“通关后就能回家。” 虽然很大概率还是要再进下一个任务。 不过,霍知也的答案倒是让她有些惊讶:“我不换!” 徐一流奇道:“你不害怕啊?” 霍知也瞪着眼睛说:“我怕啊,我怕死了!徐一流,你个混蛋!” 换个人换个语气说这话,徐一流都得教教那人重新做人。 可是夹子音的大小姐……撒娇就算了,没什么好生气的,只要大小姐不动手,光动嘴。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真不换?” 霍知也恶狠狠地说:“我不换!我要是死了我做鬼都来找你,你也拿不到三十万!” 徐一流反复跟她确认了几遍,确定这大小姐是真心不愿意换房间才罢休。 这让盛莫对她更加刮目相看,凑过去好奇地说:“你干嘛不换?” 要他,他都得考虑一下,毕竟谁想担风险? 不是所有人都想徐一流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 霍知也哼了一声,撇着嘴小声说:“吸血鬼再可怕,又打不过我。” 人类的大半恐惧其实都来自于未知,没见过吸血鬼之前她确实怕得要死,见过吸血鬼后她看了下,觉得也就那样,应该不是她的对手。 还有画框可以用一下。 霍知也抬起下巴:“你害怕吗?弱鸡。” 盛莫:“……” 拳头硬了。 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让人讨厌,就没一个讨喜的! 上官七将话题扯回来:“那你们想在哪里等着?” 徐一流好笑地说:“还能哪里?房间里离得太远,乱数太大。” “你的意思是……”上官七渐渐明了,低头看向餐桌,“桌子底下?” 餐桌的桌布又大又长,她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她还生怕有什么东西藏在下面,用餐具掉了的借口心惊肉跳地看了好几遍。 徐一流点头:“餐桌下藏一人,房间里藏两人,一近一远方便控制情况。” 只要不出什么乱子,并且吸血鬼愿意配合,就好办。 肖十一在上官七前抢先开口:“那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上官七注意到,徐一流面对肖十一的时候笑容深了很多: “那当然了,光靠我们,兴许会碰上乱数,如果有你们在楼上待机,我们也会安心很多。” 肖十一拉着上官七的手,笑得天真烂漫:“上官姐姐,我们帮忙吧。” 上官七点头:“那当然。” 徐一流趁这个机会问:“你们之前去哪里了?” 她指的是吸血鬼那事后,几人匆匆赶来前做的事。 上官七没有隐瞒,说:“古堡里有个礼拜堂,昨天急着回房间没去看,我们今天一大早就去看了。” 徐一流问:“有什么发现吗?” “嗯。”上官七说,“像是什么宗教的礼拜堂,有一些花圈装饰,还有一个大棺材。” 其它的没让徐一流感兴趣,唯独那个棺材让她兴趣不小:“你们打开看了吗?” 上官七摇头:“没有,我们不确定里面有什么,听着装着什么东西,还没商量好要不要打开,就听到这里有动静。” 指的就是吸血鬼袭击。 “啊!又有了!” 霍知也忽然抓住盛莫的胳膊猛地摇了摇。 盛莫差点被她摇出三米外,脑浆都快摇匀了:“你……你住手!” 自己力气这么大,心里没点数吗! 霍知也悻悻然住手,尴尬地看脚尖。 “有什么了?”徐一流问她。 霍知也说:“我正在发呆,就看到窗外又有东西划过去,这次,这次我看清楚了,是吸血鬼!” 她说着就有些后怕,拍了拍胸口让自己镇定下来。 主要是徐一流那些话她懒得思考,不知不觉就开始看着窗户发呆,结果正当她有些困的时候,就看到窗外有张人脸划过。 兴许是这次一直盯着看,这次她看的很清楚,以至于那张人脸上的五官细节她都看的很清楚,仔细回忆她还跟那双血红的眼睛对视了一刹那。 霍知也想到这,身后又是一凉:“就是那个逃跑的吸血鬼!” 徐一流却笑了:“看来,他确实是很想要喝血呢。” “它没进来。”季衔星忽然出声。 上官七皱眉:“洛五说它的力气很大,应该足够破窗进来,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呢?总不至于是害怕我们人多吧?”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说: “得想办法,放它进来。” 第4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1) 季衔星冷眼看着她们摘掉一楼的画像。 放吸血鬼进来说得好听,那几个脑袋简单的根本没想过什么风险。 至于徐一流,那家伙恐怕根本不在意什么风险,只在乎能不能通关。 画像对吸血鬼有震慑作用,这古堡内挂着那么多画像,大门紧锁,震慑的对象恐怕不止外面的吸血鬼。 撤去画像,进来的就只有吸血鬼吗? 徐一流不提这点,季衔星自然也不会提醒。 疯癫的陈越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上官七冷静有余,谨慎不足,或者说也没想过徐一流的下线能低出什么样。 至于那个肖十一,季衔星察觉到徐一流对她的态度怪异。 除了感兴趣外,还有几分……警惕。 因此季衔星格外留意她,一直没停下观察,可是这十几分钟过去,她还是没有看出肖十一有什么不对。 看着只是一个普通又乖巧的双马尾小女孩,不知道有没有上高中,也不像那对双胞胎心计外露,瞧不出什么异样。 这让季衔星有些疑惑,可惜又找不到时机去问徐一流。 等一楼大厅墙上所有的画像都被撤去,徐一流不由分说就拉着盛莫钻进了餐桌下。 霍知也被季衔星拍醒,很快跳过堆在楼梯口的画像,跑上了楼梯。 上官七顿时有些懵。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不是一个人在餐桌底下,两个人在房间吗?怎么现在分配产生了出入? 她还没反应过来,到处环看四周,就听到身旁的人笑了一声,抬起一张笑靥:“姐姐,跟我来。” 肖十一抓着上官七的手,往离餐桌和楼梯都比较近的房间内跑。 “她们都不去,这活难道就这样交给我们吗?这跟之前说的不一样啊……”上官七心中不满,下意识就想让肖十一停下和她们去理论。 可是当她去拉肖十一的手,企图让她停下时,才发现根本拽不动对方。 上官七犹疑道:“你,十一,你怎么了?” 肖十一没有回头看她,似乎只是专心致志朝房间跑,唯有让上官七难以挣脱的手劲格外怪异:“姐姐,你听话。” 到了目标房间,虚掩了门,肖十一才松开上官七。 上官七看了眼手腕——红肿发紫。 她面对着肖十一的背影,内心不安:“十一,我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肖十一仍然没有回头看她,一双眼睛透过门缝紧紧盯着客厅。 若不是她稚嫩的声音正传入上官七耳中,上官七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动作快,抢了餐桌,我们就只剩这里可以拿。” 上官七愕然:“这里危险啊。” 她隐约从肖十一耳侧肌肉的变化中看到了冷笑:“姐姐,不愿意踏足危险,置身事外,如何能拿到高贡献度?” “世界上没有那样好的事。” 肖十一此时说的话和之前给她们的印象完全不同,简直宛如夺舍,上官七不免惶惶。 就在她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传出了动静。 两分钟前餐桌下。 盛莫诧异地看向蹲在自己对面的人:“你怎么把我拉这里来了?” 他自得地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厉害,带上我更放心点儿?” 她正在调整姿势,方便等会儿直接冲出去,随口说道:“嗯嗯嗯。” 盛莫:“……” 你还不如直接否认,这样敷衍实在让他的自尊心很受伤。 徐一流想到了什么,笑着看他:“注意到那个肖十一了吗?” 盛莫疑惑:“怎么了?” “你觉得她怎么样?”徐一流问。 盛莫想了想:“不知道有没有上高中,挺可怜的。” 来做这种危险任务,能不可怜吗?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高危工作招童工。 徐一流听了移开目光,淡淡地说:“等会儿小心她,注意后背。” 暂时来不及详细解释,先提醒再说。 盛莫一愣。 咋?那小姑娘还能捅他一刀啊? 打破盛莫思绪的是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肉体钻过窗口的摩擦声。 一步,两步…… 徐一流屏住呼吸,静心判定着方位。 直到某一刻,那东西如同野兽般扑在了餐桌上,高脚杯一个接一个落下,落到第二个后,徐一流和盛莫相视一眼,齐齐动手,一并向上踹翻了这长桌。 她们一人抓桌子一人抓桌布,刀棍与随手抄起的物什同时使用,练家子和野路子的架势不分上下,目标相同。 刚过数秒,徐一流就后悔和盛莫一起动手。 还不如她自己来。 盛莫的想法和她大差不差,心中都在叫苦。 这吸血鬼远比她们想的厉害,他自认为武力过人,又是自小练出的基本功,然而那些技巧用在这吸血鬼上却被视若无物。 砸它,它不怕疼;学徐一流用阴招,它压根不在意肉体损伤与骨折;论凶猛程度,它不惧生死,他却不能不惧,甚至不敢受它一抓。 阴招上,盛莫学的徐一流,而徐一流当然比他更阴险,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桌布罩住它的头,而后发现它没有视力也毫无阻碍,扑徐一流在的方向一扑一个准。 她比盛莫多了分脑子,少了些对体面底线的在乎,摸爬滚打,但凡是能躲的,她就都能使出来。 吸血鬼将她逼得退无可退,她就干脆在对面扑来的瞬间从其胯下溜走,然后百无禁忌地将刀刺进吸血鬼菊花,发现毫无用处后又利落地拔出来逃之夭夭。 逃的时候还瞪了眼盛莫。 她以为两个人就相当于两个自己,两个她在这里,别说是吸血鬼,就算是超人在这里,也得被拔下层皮再走。 结果差别大了去了! 她看得出来,盛莫自上次任务长进了不少,起码动手有了杀意,不再是那种花架子切磋的架势,还学聪明了一点。 但也就是一点! 盛莫那点手段,在她看来就是自保有余,伤害力远远不行,一身好功夫被他用得软绵绵,傻头傻脑根本接不上她的节奏。 她刺了吸血鬼无数刀,他居然在规规矩矩等她动完手再动。 徐一流忍无可忍道:“你当这是回合制啊!” 第4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2) 一语惊醒梦中人。 作为古武世家传承人的盛莫鲜少有过如此羞惭的时刻。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问问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楼梯拐角偷看的霍知也忍着嘲笑,不过还是没忍住:“傻如猪,花拳绣腿。” 季衔星倒没发表意见。 在她看来,这很正常。 法治社会,能想到用功夫去取人性命的有几个?要是盛莫真经历过一次任务就开始变得狠辣,那才不正常。 非痛得狠了,人才会在短时间内变化巨大。 徐一流心里烦躁,想给盛莫教训的心思更重,于是刻意将吸血鬼引到盛莫那里,让他自己对付。 腾出空,她既能让盛莫吃吃苦头,又能有更多注意力观察四周。 对上官七和肖十一,甚至盛莫和霍知也,她都撒了谎。 用鲜血的确是为了引来吸血鬼,可撤去画像的目的却不止如此。 她要确认另一个她和季衔星的猜测。 眼下,事情果真如她所想。 楼梯拐角,霍知也眼睛盯得有点酸,揉揉眼:“诶,那个,季衔星,你有没有感觉……” “光线暗了一点?” 季衔星的唇角翘起,嗯了一声。 没错,撤去画像后,一楼大厅内的光线在短短几分钟里暗了一个度,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不超过半个小时,整个大厅就会陷入和外界别无二致的黑暗。 徐一流看了眼楼梯口堆着的画像,那里格外明亮,以至于她不出意外地对上了季衔星的目光。 季衔星:能杀了它吗? 徐一流:杀不了。 短短一瞬,二人已经交换了彼此的心声。 徐一流回过神看向狼狈不堪的盛莫。 他已经吃了不少苦头,身上多了七八处划痕,一半是躲避时被地面物品划伤的,一部分是被吸血鬼锋利的爪牙抓伤。 他心里愤怒徐一流的狠心,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招太有用了。 因为他下意识不对吸血鬼下狠手,吸血鬼可不会怜悯他,回回朝着他的咽喉去的,他如果不逼着自己改,就等着被弄死吧。 更重要的是,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太快了,他根本对其造成不了任何有效的威胁,只有被耗死的份儿。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脆响,接着徐一流大喊一声,扔过来什么东西:“用这个杀了它!” 来不及思考,盛莫再度滚到一边与吸血鬼拉开空隙,去接徐一流扔过来的东西。 他看到了那是什么—— 墙上画像的框! 难道这东西能杀了吸血鬼? 盛莫登时大喜,伸手就要抓住那东西。 哪曾想周围忽然荡起一阵疾风,再回过神时脸部遭受了重重一击,他整个人因此被这一下轰出两三米,狠狠摔在地上。 头晕眼花之际,盛莫撑着满是生理泪水的眼皮,看着面孔不远处躺着的物品。 木制抽屉,这是每个房间床头柜里的东西。 是谁? 没等他的愤怒回笼,整个人就被一把拉起来,听到熟悉的声音低声喊:“跑!” 盛莫习惯听徐一流的话,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跟着她急速狂奔。 然而跑了一段路,徐一流自己又返了回去,返回前给他留了一句话: “去找季衔星。” 盛莫嘴里的血水越来越多,受重击的那一侧的牙也摇摇欲坠,他按徐一流所说的话看向楼梯口,忍下一腔窝囊的怒火跑了过去。 到底是谁对他动的手?除了徐一流还没有人能这样对他! 待到他跑到季衔星身边,他乱糟糟的脑袋才被霍知也的话给唤醒: “我的老天奶,那小孩劲儿也太大了,直接把你拍飞了我嘞个去。” 霍知也十分震惊:“人不可貌相啊!”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 这大小姐看来根本不觉得自己也符合这句话。 盛莫恨恨地盯着那矮小的身影,眼睛仿佛要喷火:“她简直比徐一流还坏!” 以为他会骂什么的霍知也:“……” 不是,你没有其它形容词了吗? 脱离了战场后,盛莫才渐渐冷静下来,这会儿仿佛有了智商加成,居然懂了徐一流、季衔星、肖十一这三人的想法。 徐一流是故意的。 她摘画框的举动早就引起了肖十一的注意,让肖十一觉得她别有所图的同时,借助之前画框的作用让其认为她拥有对付吸血鬼的手段,并且用言行不一的举动隐晦地透露出吸血鬼就是污染物的信息。 肖十一自然要选择在房间里观察她们,当看到徐一流扔给盛莫画框,在她眼里就是印证了那些想法。 徐一流果然有对付污染物的手段!就是那画框! 这一扔便成功引蛇出洞,在上官七震惊不已的目光中,肖十一抽出床头柜狠狠向盛莫砸去,然后抢了那画框,拿着就要去对付吸血鬼。 为了不被看破想法,徐一流专门在让盛莫离场后,自己拿了楼梯口的一幅画返了回去,做出一副要和肖十一抢进度的架势。 她进肖十一便退,肖十一要顾着吸血鬼,徐一流全身心注意力都在肖十一身上。 不知为何,那吸血鬼发了疯一样只盯着肖十一一个人,完全不管徐一流了。 待将肖十一和吸血鬼逼到一个房间内后,徐一流看了眼手指。 周围光线弱了大半,这个过程很自然,肖十一才没有注意到,只是房间内外的亮度差明显,她冲出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盛莫身上,眼下被徐一流逼了进去,肯定有所察觉。 房间内尖叫声巨大:“徐六!” 徐一流微微一笑,把门死死关上,还塞了一把布料卡在门边。 这样夹得格外结实,就算肖十一能腾出手扯门,也得想想会不会被吸血鬼弄死。 恐怕这一会儿,肖十一已经反应过来画框根本没啥用,甚至还会更吸仇恨。 跑路前,徐一流斜眼瞧了下不远处目瞪口呆的上官七,随口说道:“想活,赶紧跑。” 说罢,她拔腿就跑。 上官七其实根本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事关性命,人身体的本能反应永远比脑子快。 跑哪里?当然是跟着说这话的徐一流了。 刚跨过楼梯口的那堆画像,上官七张口想说什么,却蓦然察觉身后发生了什么变化。 她回首,只见一片黑暗。 以那堆画像为线,前是楼梯上的正常光线,后是漆黑一片,仿佛这之间有着什么看不到的墙壁,阻挡了光线流出。 第4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3) “你怎么能这么做!” 上官七情不自禁地抓住徐一流的手臂:“你这是害了十一!你这是杀人!” “杀人?”徐一流拂去她的手,指了指脸庞一侧高高肿着的人,“你怎么不问问肖十一为什么要砸他?” 盛莫心中还烦着,各种情绪十分复杂,偏过头不想说话。 上官七怔怔地说:“这不一样,他没死,你这样做,十一会死的……” 可这话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话音便越来越低。 最后她只能咬死一句后:“杀人是不对的。” 徐一流抱着胳膊,淡淡地说:“是啊,杀人的是不对的,但是你知道肖十一是什么人吗?” “诶?”霍知也疑惑地问,“你认识她吗?” 上官七皱眉道:“就算你们认识,你们之间有什么私怨,也不至于置对方于死地吧?” 徐一流不想面对好人也有这个原因,不是所有好人都想方晓意那样聪明,她们大多数都格外执拗,抓住一点自己不认同的东西就要追究到底。 若不是为了之后好做事,让上官七配合点,她才没那个耐心说这么多话。 她瞧了瞧身边的聪明脑袋季衔星,又瞧了瞧两个听话的笨蛋,哄着自己开口道:“出了任务后——如果你能通关,去搜搜肖石井这个名字,石头的石,井水的井。” 霍知也嘀咕道:“肖石井……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上官七一时也觉得耳熟,可又实在想不起来。 唯一不觉得耳熟的就只有一个季衔星,不过她平日都是一副冷脸,别人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倒是盛莫,震惊地转头看向徐一流,还因为转的太猛差点扭到脖子:“你是说肖石井?是那个肖石井?” 上官七犹豫道:“她是?” 盛莫见徐一流颔首,便急不可耐地告诉上官七:“如果你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你肯定知道三年前轰动全国的连环杀人犯——侏儒肖。” 上官七的脑海一片空白。 侏儒肖…… 这个称号,她的确听到过,或者说,全国上下应该没有几个没听过的。 三年前的冬天,海城难得大雪纷飞的一个月内,郊区街头出现了一个疑似被拐卖的流浪小女孩,接连引起不少热心人的注意。 而在这之后,陆续有保洁人士在垃圾桶中发现人类尸首,经过警方查证,其作案手法完全一致,出自一人之手,而这个人最后被查到身份,就是侏儒肖。 侏儒肖这个称号来源于她极具迷惑性的外表,即使肖石井已经年逾三十,可因为身材矮小发育不良天生娃娃脸,很容易被视作初中生,也因此使得同情心大发的受害者遭遇毒手。 但,哪怕警方查到了这个人身份,查到了她的身份证照片信息,可肖石井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搜寻,始终无法将其逮捕归案。 盛莫震惊之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我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原来是她。” 霍知也同样如此:“妈呀,我想起来了,当时我还在高一来着,跟我姐说这人看着比我还年轻。” 不过,不熟悉的人,大多数人是很难记住特定的长相的,哪怕是同班同学,某天换个发型穿搭就可能认不出来,更不用提听着可怕可似乎离自己遥远的连环杀人犯。 肖石井这个名字更是鲜少出现在新闻报道中,出现更多的是她的绰号侏儒肖。 上官七脸有些烧:“你认出来她,所以怕她对我们有威胁,才想着除掉她是吗?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一点。” 其实好人虽然麻烦,还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在你说服她们之后,她们往往能自行替你圆一套漂亮的逻辑。 徐一流微笑着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季衔星三人:“……” 顺着竹竿往上爬的超快。 上官七赧然垂首,心中对肖十一之前古怪的表现都有了解释。 黑暗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遥遥能到那边一开始有着肖十一砸门的声音,后来那声音逐渐变弱,没了声息。 霍知也不停看向黑暗,总觉得下一秒这黑色就要侵蚀到她们,有些不安。 所幸徐一流很快就说了下一步:“去看看陈越醒了没,别让他又跑一楼了,不安全。” 盛莫在后面瞅着她的背影,心想你咋还演上瘾了? 真以为自己是好人了吗? 感到一阵牙疼的盛莫忽然问:“你是怎么认出来肖石井的?” 他记得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家族对这种恶劣案件深恶痛绝,保持了传承的江湖习气,大多数继承者都去报了警校,他算个例外,但也在每年的家族大会上听过这个案例。 可就连他,也只是记住了肖石井的名字,对肖石井的脸隐约有个印象,不至于到一眼能认出来的地步。 盛莫只是随口一问,可是趴在霍知也背上偷懒的季衔星却敏锐地注意到了徐一流速度停滞了一瞬。 背对着她们的徐一流笑着说:“我记忆力好,擅长认人。” 她也睚眦必报。 霍知也叹口气,忧心忡忡地说:“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没死?万一死不了,后面就有点麻烦了。” 徐一流轻声说:“死不了也挺好的。” 这声轻到了接近温柔的地步,让季衔星三人不寒而栗。 只有上官七觉得徐一流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也暗暗点头。 对啊,交给警察更好,让法律惩罚这种犯人当然最好了。 之前被霍知也偷偷找机会打晕的陈越现在还在昏迷,瞧他还没醒,几人就转了个方向,去了丁四和洛五在的房间。 上官七将一楼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地说了一遍,并且对徐一流大加夸奖。 夸得让霍知也和盛莫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可是徐一流居然心安理得地站在那里一脸微笑,脸上仿佛写着: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随便夸,使劲夸。 丁四听完倒没附和上官七,而是问徐一流接下来的打算,徐一流歉意地说自己还没想好,准备等稍后想好了再来跟她们商量。 于是说完这些,徐一流带着霍知也三人走了。 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丁四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还想再和丁四夸一会儿徐一流的上官七见状疑惑道:“怎么了?” 洛五还在睡觉,所以她们说话的声音很轻。 丁四无奈地看她:“你不要太相信那个徐六。” “啊?”上官七迷茫地问。 丁四见她这副纯真模样,有些心累:“哪怕她知道那是个杀人犯,但是她能毫不犹豫地决定要杀十一,还能在短时间内想出一套风险极大的方法加以实施,这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上官七踟蹰道:“可她本是好意……” 丁四问她:“你怎么确定她本是好意?她自己说的?” 上官七沉默下来。 其实徐一流根本没说自己是出自好意,只不过她的用词一般都隐隐透露着一种“我是为了大家好”的意思。 丁四看向门外,忍不住皱眉:“还有就是,她废了这么大的工夫,毁了一楼,就是为了杀一个肖石井,你觉得这种手段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吗?” 这么一说,上官七才在惊诧之中反应过来。 古堡一楼算是覆没,她们的活动范围大为缩小,就为了除掉一个肖十一,真的值吗? 丁四喃喃道:“她这么做,肯定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好处……” 第4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4) 丁四猜的没错,覆没一楼当然对她有好处。 当早上她看到外界一片黑暗,白天黑夜无有不同时,她就知道不对劲。 通过吸血鬼破窗,她发现外面并不是什么遮蔽日光的黑雾,只是单纯的亮度降低,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可是造成这种内外分别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起初徐一流没有立刻想通这一点,只是心中疑惑,直到压着盛莫挤血,瞧着她鲜血落入杯中,她才渐渐将季衔星在房间内发生的一切串了起来。 已知季衔星用画像砸吸血鬼,吸血鬼疑似受到惊吓或伤害,没有选择徐一流所在的门,而是选择破窗而逃。 问题就出现了:吸血鬼为什么不选择徐一流所在的门? 这其实出现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人在想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用来自己去代入问题对象。 就像在这个问题里,徐一流肯定觉得当然不要选门了,自己这么厉害,吸血鬼只要不傻就应该避开自己。 可偏偏,她忘了吸血鬼不是人类,更不会像她一样顾虑周全。 它难道会怕一个人类吗?会认为一个人类对它具有威胁而绕路吗? 这显然不可能的。 那么合理的解释就是,它破窗的行为不是逃跑,而是被季衔星手中的画像创伤或者说感到厌恶亦或者是威胁,它迫切地想离开处处布置着画像的这里,前往没有画像气息的地方——窗外。 由此,徐一流明白了这个古堡内的画像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装饰,它的作用也不仅仅是对吸血鬼的,至于更深一层的作用是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光线。 于是这一出拿贡献度陷肖十一于黑暗的戏应运而生。 凭心而言,她确实想肖十一死,但入黑暗是否就会致死有待斟酌。 因此肖十一到底死没死,也是徐一流想要的重要答案。 若肖十一死了,那这剩下的画像都尽量不能再动。 若肖十一没死…… 那徐一流就要再弄死她,另外对黑暗也少点顾忌。 “晚上要出来?”季衔星问她。 徐一流正看着一楼的方向出神,听她这么说,似笑非笑地道:“说起来,我们的交易内容指,你有任何的线索都不能隐瞒我,要让我优先拿到贡献度,没错吧?” 季衔星默了默。 她敢肯定她的智力值高于这里的所有人,但是,徐一流的智力值必然没有比她低到哪里去。 很多方面,她甚至不如徐一流。 比如说,她只不过是问了这一句话,徐一流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心底有新的推测。 这算什么? 聪明?还是野兽的直觉? 千般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季衔星还能再考虑更多,可是在徐一流的目光之下,她竟难以扯什么谎。 这目光当然不是什么真诚清澈的目光,而是一种瞧着温和,但你只要没那么顿感,就会隐隐感受到拒绝她不会是什么好事。 动物系直觉的霍知也和盛莫那么听她的话,不仅是依靠她通关的缘故,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恐惧。 人也是动物,动物对威胁生命的存在都具有隐存的感知。 季衔星自傲如此,都不得不承认,她同样对徐一流心存恐惧。 她智力值高,比她们看的更清楚,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寻常人都不同,倒是与肖十一很是相似。关键就在于,寻常人被文明社会驯化,身上根本没有多少动辄盯人要害的凶光,而这两人则不同,看人时第一眼永远目光先看脖颈、胸口、后心等容易着手的地方,敏感一些的人和她们在一起会觉得哪里奇怪,却又很难说出来。 后者是连环杀人犯,前者呢? 一个打工劳模? 这话说起来,甚至有些好笑。 季衔星收回目光:“污染物,至少有两个。”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应该和我想的差不多。” “那就不用我说。”季衔星冷冷地说。 徐一流摆摆手,漫不经心道:“怕你隐瞒嘛。” 季衔星又不说话了。 见她沉默,徐一流托着腮瞧霍知也和盛莫大汗淋漓凿地板的身影,说:“画像不是无缘无故就能克制吸血鬼,吸血鬼和画像背后应当都和不同的污染物相关,两个污染物和上个任务的两幅画一样相互克制,因此才会有相互作用。” 季衔星嗯了一声,表明态度。 徐一流声音无波无澜:“两个污染物的……伥鬼?这么叫比较合适吧。” 伥鬼,本出自于《正字通·子部中》故事:“世传虎啮人,人死,魂不敢他适,辄隶属虎,名伥鬼。虎行求食,伥必与俱,为虎前导。遇涂有暗机伏阱,则迂道往。呼虎曰将军,死则哭之。” 也即是为虎作伥的来源。 放在这里代称吸血鬼和画像挺合适的。 “伥鬼各行其是,吸血鬼会伤害清洁工,画像嘛,你觉得就真的能为我们所用,是我们的保护伞吗?” 季衔星定定地看着她:“晚上十一点后……” “你想怎么做?” 徐一流苦恼地想了想。 这时,陈越的尖叫声再度响起。 她恰好在这时展露笑颜:“如果有人倒霉的话。” “打通了!” 霍知也一手扶着腰,一手擦额头的汗,高兴地说:“看!可以去下面了。” 盛莫默默给地上几个被她砸坏的灯柱点蜡。 人的力气竟然能大到这种地步,光凭着几个钢制的灯柱就能砸开地板,尽管这古堡多以木制结构为主,中间可还是有着一层坚固的石块。 他情不自禁地幻想这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嘶!算了算了,他真是闲得蛋疼想这个。 徐一流拍拍屁股站起身,探头向下看了看。 灯光明亮,器具沾了一层她们弄下来的灰尘,其它都还算完好。 她立刻做出决断:“盛莫下去看有没有食物和水,拿到了之后丢上来,霍知也接住。” 盛莫问她:“那我怎么上来?” 徐一流像看智障一样看他:“下面有垫脚的桌子,霍知也拉一把,足够你在空中做个大转体。” 霍知也忙不迭骄傲点头:“我力气大!” 盛莫:“……” 他老老实实下去,搜了一圈才在角落的橱柜里找到几瓶红酒,至于食物?压根没有! 难怪之前拿杯子的时候没有看到。 他说了情况后将那三瓶红酒丢上去,随后就拉过来一张桌子要上。 霍知也忙接住,差点因为手滑将其中一瓶摔在地上,松了口气。 她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顺着向下看过去—— 刚好和厨房墙上的人像对视。 她在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的画像没有面孔,而厨房里的人像竟然是有脸的。 第4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5) “徐一流!” 霍知也惊吓之际,叫出徐一流的名字,不管三七二十一抱着那几瓶红酒就躲到了徐一流身后:“你看,你看,你看!” 徐一流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了墙上的画像,却没发现异样:“怎么了?” “那画像有脸!”霍知也又气又怕,“你没看到吗?还会动。” 徐一流按住她的肩膀——差点没按住,心想怎么比养猪场的猪都难压:“什么都没有,我看不到,你再看看。” 霍知也生气地看向季衔星:“你说……” 盯着下方墙壁的季衔星说:“我也没看到。” 闻言,霍知也难以置信地从徐一流身后走出来:“怎么可能看不到?她不就在那里……”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半身像上面孔的位置全然是一片空白,压根没有什么具象的人脸。 霍知也将红酒瓶放下,揉了揉眼:“怎么会没有?” 她明明看到了。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徐一流紧挨着她蹲下,再次看了一眼那画像,然后看向霍知也,霍知也眼底尽是茫然。 “喂,可以拉我上去了吗?”盛莫被霍知也的动静吓了一跳,心中却更要崩溃。 什么意思啊?明知道下面不对劲,怎么还把他一个人留在下面? 他不知道是出于心理作用,还是别的,总觉得对着画像的后背冷飕飕的。 霍知也回过神,心不在焉地朝他伸出手,将他一把拽上来。 徐一流回首一看,季衔星那家伙正在对着酒瓶发愣,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拿着吧。”霍知也心不在焉地说,“反正我力气大。” 徐一流又按下了她,示意盛莫拿着:“盛莫又不是死的。” 霍知也瞪着眼看她:“徐一流!我真看到了!” 不信她,她就生气了。 徐一流笑道:“我知道。” 霍知也高兴了:“你也看到了?” “没有。”徐一流答。 霍知也一愣:“那你知道啥?” 徐一流瞥了眼她光洁的脸蛋:“我知道你不会撒谎。” 以这大小姐的心性,如果要撒谎,演技没这么好。 霍知也却很开心,像是被哄到了点子上,蹦蹦跳跳地说:“那我们走吧!” 正拿着三瓶红酒的盛莫一愣,看着前面她和徐一流的身影,不可思议地问季衔星:“这就算完了?她不害怕了?不,是不是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季衔星揣着兜,语气平淡:“对她来说,最害怕的不是那些。” 盛莫摸不着头脑。 不是那画,那污染物?那还能是什么? 可惜季衔星没再跟他废话,他实在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直到回到几人的住处,徐一流对季衔星说:“你住得远,晚上别死了。” 季衔星说:“我不会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霍知也却疑惑道:“如果晚上躲在房间里,白天不被吸血鬼抓到,是不是就能苟过关,等别人通关就能出去了?那也不难嘛。” 盛莫认真思考:“好像确实可以。” “那如果没人能通关呢?”徐一流戏谑地看着这两人,“真觉得能在这个古堡待一辈子啊?” 光是没有食物和水,这里的所有人都活不过三天。 霍知也笑嘻嘻地说:“不是还有你吗?你好厉害的。” 徐一流温声道:“我可以带你们通关,这个前提是你们要完全听从我的指挥,很遗憾,我的部署里没有让你们任何一人躲在后方的内容,就连小十二,她都得走两步。” 至于不听指挥的后果,她倒没有说出口。 可霍知也跟随直觉连连点头,盛莫脸臭臭地哼了一声。 季衔星清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又看向了那三瓶红酒:“给我一瓶。” 盛莫看了眼徐一流,递给了她。 徐一流说:“红酒的作用要多试试才知道,一瓶放走廊,还有一瓶……就放我房间吧。” 她说的走廊自然是那条满是画像的长走廊。 霍知也问:“季衔星也拿了一瓶,她那瓶怎么用?” 季衔星要了盛莫陪她回房间。 瞧着两人一矮一高的身影,徐一流笑了笑:“她有她的想法。” 霍知也嘀咕道:“你们这些坏水儿都不跟我说,我听不懂!” 徐一流瞅着她:“她有她的事要做,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听人这么说,霍知也的腰背立刻挺直了:“什么事?” 徐一流奇怪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自己把厨房看到的东西忘了?” 霍知也娇憨地挠挠头:“确实没想起来。” 徐一流:“……” 她以为是大小姐变得实在胆大,才没有继续抓着这个事疑神疑鬼。 原来是真忘了。 胆小在钝感力面前被完全秒杀。 霍知也被她这么盯着看,不禁有些怯意:“我,我不会有事吧?” “会有一点。”徐一流无奈地说,“所以我才要单独跟你说一些话。” 霍知也又高兴了:“我就说盛莫没我可靠,所以要避着盛莫对吧!” 徐一流呛了一下:“……那倒不是。” 她单纯是觉得分两路更加节省时间有效率。 一个盛莫和一个季衔星足够做完全部了。 她将话题扯回来:“那人脸是在你差点摔了酒瓶时出现的,既然如此,那就是污染物的伥鬼十分在意红酒,这红酒和污染物的具体关系还不明确,今晚就是为了确认它们之中的关系。” 霍知也直接问:“那要把红酒放我房间吗?” 以为自己还多费口舌的徐一流怔愣道:“你不怕吗?” 霍知也看着那瓶红酒,下唇被她咬了又咬,开口时却说起了另一件事:“我来宿舍时,一直在被窝里偷偷哭,徐一流,你知道吧?” 徐一流当然听到了。 她当时还在想怎么赚大小姐的钱。 霍知也垂眸低低地说:“其实我不止是害怕,我还生气,生气我姐不信我……” 也不能全怪她姐,毕竟系统在言语上对普通人有替换作用。 徐一流这么想着,没说出口。 “我小时候就……反正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不信我!”霍知也忽然抬起眸,看向徐一流的时候特别亮,“徐一流,我从来不说谎!你相信我,我就一定会把事情办好!” “徐一流,谢谢你相信我!” 第4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6) 又是这种感觉。 徐一流忍住心中的不适,将话题强行扳回夜里的安排,直到盛莫回来。 盛莫脸上藏不住事,还没走近,脸上倾吐的欲望就变得肉眼可见。 “你们不知道刚才发什么了什么事,季衔星让我送他回房间,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保护她……” 他一股脑儿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全说了出来。 原来,他记得季衔星的住的地方,在三楼,也就差不多是她们头顶的方位。 结果季衔星领着他走,越走越不对,已经穿过那边的长廊到了另外一栋楼里。 他可是知道那对双胞胎住那里的,自然是心惊胆战,以为季衔星这就要去报仇,便劝了几句,哪想到季衔星否认了这个说法,还拎着酒瓶指了指一个走廊尽头探头探脑的人: “去把他抓住。” 盛莫定睛看去,看清楚了那是谁。 陈越。 那时的陈越已经疯够了,晕了一场反而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正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结果转头就看到季衔星两人,想无声无息离开,却抬头就见盛莫朝他跑来。 他拔腿就跑,可是自诩精英人士的他哪里跑得过盛莫?不过几分钟就被擒住,押到了季衔星面前。 盛莫当时特别怕季衔星做出什么不人道的事。 季衔星也看出来盛莫的眼神,只赞许徐一流会选人,选的人都一个比一个听话好用,这盛莫不管心里怎么想,擒着人的手可没松过。 他在陈越惊恐的眼神和盛莫复杂的目光中,拿着不知道哪里顺来的开酒器,将红酒瓶上的软木塞拔出。 她说:“捏着他的嘴。” 就这样,两人生生给陈越灌下去一小半的红酒。 等盛莫松开陈越后,陈越已经品出了酒味儿,掐着自己的喉咙企图吐出来:“你给我喝这个……你有什么目的!” 季衔星没说话,任由盛莫挡在她面前,目光始终盯着陈越。 直到盯了好一会儿,陈越吐不出什么,季衔星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这才移开目光。 “歹毒!”陈越抖着手说,“你拿我的命冒险,你还有人性吗?” 季衔星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矮小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越,冷漠地吐出几个字:“照你这么说,你砸开床板,害刘三没了性命,害洛五受伤,害所有人担惊受怕,这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 “你既然没有什么你口中所谓的人性,轮到了自己身上,何必愤怒呢?” 陈越脑袋一轰,对上她轻蔑的视线,竟然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当初的确听到了她的喝止,只是没有放在心上而已。 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早就把这些揭过去了,谁知道还会再被提起来? “对!” 上官七大步走过来,厌恶地看着陈越:“你是自作自受!你怎么有脸指责别人的?” 季衔星偏过头就看到了丁四和洛五,抿唇向三人简单说了红酒的事情。 “所以你是想拿这个人试试喝了红酒的后果?”丁四皱着眉问。 季衔星颔首。 丁四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面色不大好。 上官七和洛五一个觉得季衔星说的有道理,一个心里不痛快,就想拿陈越出气骂骂咧咧。 而读懂了空气的盛莫开始把自己当空气。 任务以来,他最有用的心得就是,没有通关的能力,就不要企图有任何置喙。 “那你剩下的红酒……”各怀鬼胎的众人里,丁四忽然开口。 季衔星平静地打断她:“给你们了。” 丁四犹豫道:“你确定?” 她不确定她们是否也是她实验的一环。 季衔星说:“我们那里还有一瓶,你如果想自己尝试,厨房还有杯子。” 看着伸到面前的酒瓶,丁四最终接过:“我知道了。” 在这之后,季衔星就带盛莫离开了。 路上,盛莫吞吞吐吐地问季衔星:“你说的这么……但是我们……是不是……” 对陈越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但是我们,尤其是徐一流做事的风格,比之陈越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是太虚伪了些? 季衔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同一件事,蠢人和聪明人做起来,是一样的吗?” 盛莫一愣。 季衔星略微上扬的唇角逃逸出几分掩不住的嘲讽:“蠢人自掘坟墓,聪明人打通出路,至于事后的故事怎么遮掩、如何书写,那都是由活着的人说的算。” 她愿意说她们是好人,她们就是好人。 盛莫忍不住偏头看她,一时有些晃神,竟也仿佛看到了徐一流的影子。 她穿着的西方厚重裙子明明已经被她撕的破烂轻便,可落在他的眼里,竟然有几分衣冠楚楚的意味。 “她说的不错。”徐一流低笑,难得真心地劝这两人,“学着点儿,脸皮不用太薄,心狠一点儿。” 心软的人,在现实世界或许还能凭借其它的什么如鱼得水,可是在这种任务中,是活不下去的。 霍知也嗯嗯点头,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盛莫瞅了眼霍知也手里的红酒瓶,目光复杂地看向徐一流:你确实挺心狠的,对自己人也不留情。 徐一流坦坦荡荡对着他的目光: “快十一点了,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霍知也把门关上,按照徐一流所说用那个开瓶器弄开红酒瓶,放到床脚,顺便用床头柜抵住,防止因为床板摇晃摔碎。 盛莫老是觉得他比她聪明,她才不这么觉得。 就比如今天这个冒险的事情,她看到了盛莫的神情,心底觉得好笑。 确实,她屋里有吸血鬼,遭受画像幻觉的威胁,还要拿着红酒,听起来很危险。 但是吸血鬼她现在根本不怕,画像和红酒的威胁并不好说。 盛莫光想着徐一流拿她冒险,拿所有人冒险,根本没发现徐一流自己的打算。 霍知也发现了。 徐一流今晚要在宵禁后出门。 她抬头看了眼头顶没有脸的半身像,喃喃道:“光吓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吓徐一流和季衔星这种人……” 这次,她完全没关灯。 一天没有进食和饮水,霍知也躺到床上才发觉又累又饿,还真的有了睡意,哪怕身下床板捣鼓声又响了起来。 她翻了个身,嘟囔道:“别烦我。” 半梦半醒时,她脸上的光线闪了闪,忍不住将身体翻了回去,仰着头迷迷糊糊睁开眼。 迷蒙中,她看到半空中一个和她平行的身体。 那个人的脸她见过,此时正贴在她的脸前,同她的距离不过咫尺。 见她醒了,那人笑了。 房间里的灯“啪”一声灭了。 第50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7) 徐一流没睡。 她进屋后仔细将今天的线索串了一遍,在脑海中列出几个污染物的猜想方向,细细分辨概率高低。 之后,她便打开门,出去了。 门外空空荡荡,瞧起来似乎和之前没有太大差别。 她刻意没去看墙壁上的画像们,目不转晴直视前方,也没去看放置红酒的长走廊,沿着普通走廊走了一圈,到了尽头再次转身走了回去。 若是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觉得这人是在梦游。 可只要离近了看,就能看到她尽管眼珠有些许血丝,但仍然清明,步伐不紧不慢。 她回到了原地,却始终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心中便有了成算。 徐一流停顿片刻,向放置着红酒的长走廊走去。 她刚踏入其中,长走廊的灯便齐齐熄灭。 身后是光明之地,身前是幽暗难明。 长廊两边墙上半身画像一幅又一幅,两头的光亮不断闪烁,传入的光影并未给长廊带来什么改善,反而让她的影子不断呈现在长廊中。 明明闪闪,影影绰绰,乍现人鬼影难分难确。 徐一流脚步顿了一瞬,便再起步向前,不看两侧,不抬余光,微微低头,只看地面。 两边的视线密集强烈,如针般扎在她的背上。 身后肩颈处传来阵阵冷风,似是有人吹气。 有声幽幽道:“回头看看我……” 她不理不睬,系统面板的情绪值稳定在90以上。 那瓶红酒还在长廊的正中央,等徐一流走近了,蹲下身才发现酒瓶是满的。 她握着酒瓶的柄,若有所思。 看来红酒对这些伥鬼背后的污染物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东西。 那对吸血鬼来说呢? 又意味着什么呢? 她心里不觉急切了一分,握这瓶柄也紧了些,目光渐渐定下来,却在这酒瓶瓶身上瞧见一抹污渍,下意识用手指去擦。 随即,她反应过来,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什么污渍?这是旁侧半身像的倒影! 后脖颈处的声音幽幽道:“你看见了。” 徐一流拔腿就跑。 长廊两侧的画框中绵绵生出一个个肉身,探出来伸长手臂,长长的指甲全是朝着她的身体去的。 不枉她连续加了两次敏捷,跑起来直接甩掉了一大段的伥鬼,少数几个拽住了她的头发,被她狠狠地拖着手臂折了数次,直叫伥鬼叫声惨厉间松手。 往后跑是不行了,她只能向前跑,向下跑。 跑出来长廊,正常走廊却也有了变化。 那一幅幅画皆像是吹了气球般膨胀起来,画中人不断从画上剥离,竟然一个个跳了下来。 她们色彩各异,四肢僵硬不像活人,在一瞬间齐齐看向走廊中还在不断奔跑的徐一流。 徐一流听着身后,看着身前,肺部因大幅度运动微微发疼,手却握着酒瓶越发地紧。 打群架吗? 巧得很,她从前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打群架。 五颜六色的伥鬼生的一副人样,浑身浸透着诡异的僵硬感,身手与凶猛程度远远不及吸血鬼。 可它们远比吸血鬼难对付! 吸血鬼还能被扒皮碎骨,这些伥鬼的皮肤一旦触碰就是一阵粘腻,无论徐一流劲儿多狠折它们手脚的动作角度多么刁钻,它们全然不受影响。 徐一流烦得厉害。 濒死吗?她早就习惯了那种感觉,没什么好怕的。 可她心里就是还有一股气,无名的火气,总不让她甘心死在这里。 她已经跑到了楼梯口,偏偏就被堵在这里,形容狼狈。 杀不了,伤不了的东西最让人遭罪。 忽然间,她抬起拿着红酒的右手,想用拿酒瓶撇开最近的伥鬼,给自己拉出点空隙。 可是,还没等她碰到那伥鬼,它居然先退一步,离她远了一些。 徐一流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将酒瓶口部砸到墙上,硬生生砸破了瓶口,拔出来软木塞,将酒瓶对着嘴倾倒。 苦涩的酒液顺着咽喉而下,着实呛人,她的眼睛泛起一些生理性泪水,面上阴沉沉地笑了: “来,看看这回,我还能不能动你们!” 剩下半瓶酒她放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摸出背后夹着的刀,割破了自己的血淋在上面,一人冲出了千军万马地气势向那群伥鬼扑去。 当她的刀插入伥鬼的眼眶,她的手指深深陷在伥鬼脖颈,不见血色,但见那一道道身躯出现了裂缝。 她心中冷笑,不就是群架吗? 不就是群架吗! “徐一流!” 当盛莫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杀疯了的女人单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里握着那个酒瓶,脚边层层叠叠的各色玩意儿,乍一看像是纸人,仔细一看竟是软绵绵的人体组织,只是没有血流出来而已。 仅有的血,来自于她的手臂。 她靠着墙,转过身,累极了还挤出来一个笑,头发糊在脸上实在狼狈:“我说怎么停了,原来是你来了。” 这一刻,盛莫的心脏停跳了。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不是心脏停跳了,而是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因窒息才导致的胸口发闷。 徐一流甩了甩脑袋:“你怎么过来的?” 那边明明还有长廊,他应当不知道那些她刚推测出来的东西。 盛莫回过神,跑过去拉开她的胳膊,让其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没再管那些有的没有,扶着她打开自己的房门:“我出门你就在这里,我过哪去?” 出门? 徐一流这才回看四周,发现她所在的地方并不是长廊那边的楼梯口,而是她和盛莫的房门前。 她竟然不知不觉杀回来了吗? 那也难怪盛莫没事,估计这一片都被她杀干净了。 盛莫扶着她就要让她躺自己的床,但被徐一流拒绝了。 她扯下来他的被子,垫在身下,就这么躺在地上,闭着像是休息。 “我在屋里听到外面的声音才醒的。”盛莫惊疑不定,坐在床边看着她,“你……” 徐一流累得厉害,其实懒得再开口和他交代线索,打定主意就算他问,她也要装睡。 结果盛莫讷讷道:“你会死吗?” 徐一流睁开眼。 徐一流偏头看他。 徐一流:“……” 她果然是病了,居然开始想念方晓意了。 “你……” 徐一流不想再听他问什么死不死的,直接说:“我肯定死你后头,放一万个心。” 盛莫瞪她:“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好听有个屁用。”徐一流恹恹道。 虽说他和霍知也算是她的甲方,但是她俩命还指望着她,谁是真的甲方还不一定。 难得有站着把钱拿了的机会,她可不想窝窝囊囊地浪费。 盛莫盯着她的伤看了又看,最后终于忍不住,将床单撕开一截,半跪在她身边给她缠伤口。 徐一流任由他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会有问题吗?” 徐一流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是人呢?” 第51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8) 在她的目光下,盛莫后背一凉,结巴了下:“你,你说什么呢?” 徐一流不说话,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他,看得盛莫不禁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拉进来什么污染物。 过了好一会儿,徐一流猜重新闭上眼:“懒得理你。” 盛莫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恼怒道:“你吓我,你有病啊!” “谁让你咒我死的?”徐一流懒洋洋地说,“活该呢。” 盛莫一噎,回想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好像确实有点怪。 他犹豫道:“那,那你这样进来,真的没事吗?” 徐一流说:“我刚刚不全是吓你的。” “啊?” 盛莫一愣:“哪句话?” 徐一流没好气地说:“还能是哪句话?我不是人的那句啊。” 抱歉,今天不当人了。 盛莫:“……你不是人,还能是啥?” 徐一流莫名其妙把自己逗笑了,斜着眼瞧他:“看到那瓶红酒了,我喝了。” “你怎么能喝了?”盛莫急得站起来,“我们还不确定它有什么用呢!” 徐一流恹恹说道:“我想着夜里验证一个猜测,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着了道,差点没命。” “刚好发现这酒和画像伥鬼不容,我又不能拿这瓶酒乱撒——撒不了多久,索性就喝了。” 酒入口,与她浑身血肉融合,便能以身作刀剑。 盛莫听懂了:“你被污染了。” 徐一流揉了把头发:“是这个意思,所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盛莫心中烦闷:“万一来不及……” “不会来不及。”徐一流翻了个身,声音略显沉闷,“就算没这回事,节奏也需要加快,你以为没水没食的,你能撑多久?” 盛莫不说话了。 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他的力气都比之前虚弱了几分。 再这么下去,不用污染物动手,她们先把自己饿死了。 一人躺在床上,一人躺在地上,不知是真睡了,还是闭目养神。 室内没了说话声,只剩下两道呼吸声。 “啊——” 尖叫声刺得徐一流脑门疼。 喝了那酒后,她的恢复能力貌似强了一些,因缺少食物补给减少的体力和武力值也回复了不少,唯一出现异常的就是低到了65的情绪值和系统备注。 【…… 健康:45(透支) 情绪值:65(躁乱) 其它:1.需要尽快摄取食物,谨防胃部疾病,缺少休息,营养不良。建议宿主改善作息,改善饮食结构,补充睡眠。 2.遭遇不明因素中度影响,建议宿主尽快查明原因。】 她心知面对污染物重要的不是身体健康与否,更多是这情绪值。 否则系统不会在面板上增添这一栏。 因此眼瞧着盛莫焦急下要学她喝那红酒,她手一勾,将那酒瓶移到一边:“你不能喝。” 盛莫想说他得去救霍知也。 结果他就见躺地上精疲力尽的这人,施施然起身,打着哈欠木着脸开门:“我来就行。” 徐一流背对着他,不忘扔下一句:“我喝了,没事;你喝了,得死我手里。” 盛莫:“……” 他咬着牙,跟着她走到霍知也门前,就见她看着门思索片刻,身子让开: “你来,踹开它。” 盛莫憋着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撤后几步,向前助跑飞踢,那木制的门顷刻断裂。 “让你吓我!让你吓我!” 灰尘散去,二人看到,哭哭啼啼的大小姐正跨坐在那伥鬼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殴打着伥鬼。 …… 几分钟前。 霍知也被头顶的人脸吓得魂都飞了,却没有傻乎乎躺在原处,一边尖叫一边滚到了一边。 那画像中飞出来的人竟落到了地上,目光死死盯着她追。 霍知也一边哭一边想试着反杀它,可她很快就和徐一流发现了同一件事,那就是她根本伤不到它。 她心里不禁怕得更很。 世界上只有一种东西,人是不能对它造成伤害的。 那就是…… 鬼。 她因此更加惊悚,在房间内跑个没完,生怕那骇人的彩色鬼怪抓到她。 伥鬼被她溜得晕头转向,不由得停了一会儿,反而刚好撞上来回跑来跑去的霍知也。 霍知也差点一头扎进伥鬼怀里,眼泪又是啪啪地掉,这下躲避没了用处,她被伥鬼逼到了床上,手摸着墙无比慌张。 眼瞧着伥鬼一步步靠近,霍知也吸了吸鼻子,眼一闭心一横,不知道手头抄起了什么东西:“我跟你拼了!” 谁想她手里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砸在伥鬼身上,居然不像之前那样砸不到实处,这会儿嗵嗵作响,听就知道是回回到肉。 霍知也一时觉得自己神勇无比,左手挥拳,右手拿着那东西,反正眼是没睁开的,神情是英勇的。 直到后颈领子被人揪起来。 “啊啊啊不要碰我!” “一边儿玩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霍知也这才懵懵地睁开眼,随着那人的动作起身,站到一边。 徐一流怎么来了? 徐一流手里持刀,三两下简单粗暴地将伥鬼撕了个粉碎。 门外旁观的盛莫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皮,有些后怕。 还好自己一直很听话,不然真和徐一流作对,他就算自负功夫,也得在徐一流这种疯子般的打法下掉几层皮。 霍知也见徐一流看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才想起来去看自己手里拿的什么。 原来是墙上的画框。 画上的人已经没了,画布当然是空空荡荡只剩背景。 徐一流饶有兴趣地看着画框说:“我倒是忘了这一点。” 她还是受了上一轮任务影响,认为画与框同体,却忽略了画中人受画框禁锢的可能。 直到霍知也误打误撞用画框狂揍伥鬼,才让她发现了这些。 霍知也想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那我是不是能拿着画框……” 徐一流想了想:“估计抵抗可以,真要杀了伥鬼,应该是做不到的,试试也没事。” “现在试吗?”盛莫脸色不赞同,“你应该休息会儿。”不要猝死了。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早解决早结束,我大概猜到了污染物是什么,拖到明天和明晚,饿到那个时候,未必就比今天的状态好。” 霍知也委屈叹气:“我的肚子一直叫,应该开始消化屎了。” 徐一流、盛莫:“……” 第52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19) 徐一流倒是想有个和自己一样的帮手,喝了红酒帮她对付伥鬼。 可惜两个武力值高的情绪值波动太大,风险高,说不准这边刚喝,那边就变异成新污染物了;情绪值可靠的那个,血薄又没什么武力值,喝了还不够给伥鬼挠痒痒的。 不过,霍知也和盛莫到底是武力值高的,哪怕没有喝红酒,一人站在一边拿着画框,就能帮她缓解不少压力,起码不会再出现杀红眼的情况。 她们先去将季衔星喊了起来。 这位智力值最高的人冷不丁瞧见徐一流的模样,差点以为是什么污染物的伪装,拔腿就往屋里跑。 徐一流揪着她的胳膊,嗤笑道:“就你这速度,真要跑,还能跑得掉?” 捂着嘴的霍知也不顾季衔星阴沉的脸色,忍不住嘿嘿笑:“你还没有我小学的表妹跑得快。” 季衔星冷冷地收拾好衣服,问她:“有想法了?” 徐一流正色道:“是的,但是我怕我情绪上头,误入陷阱,先跟你说一遍,你听听看。” 这就是她不收季衔星钱也要带着她的意义所在了。 就算给她时间,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出第二个季衔星。 季衔星将她今晚的所作所为听了一遍,倒是没有反对,只是抓着几个徐一流冲动之下没有捋出来讲的点说:“……万事小心。” 徐一流惊讶:“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等明天早上再着手做。” 毕竟把事情放到明早和明晚的确要稳当些。 季衔星垂眸,黑眼圈在昏暗的灯光下不明显:“明晚,我就饿死了。” 这几个强壮如牛的人只是虚弱点,她这个八百米都跑不完的人…… 徐一流面色复杂地看着她:“你也该去多锻炼。” 季衔星面不改色。 她才不会跟她说,上次学游泳喝了一肚子水差点被淹死的事。 整个游泳馆都震惊了。 这会儿不动手,霍知也的困意又涌了上来,打了个哈欠喃喃道:“我还想回家见我姐,我不想猝死。” 徐一流将沾了血的裙摆和袖口都拉了拉,淡淡地说:“别管会不会猝死了,等会儿可是一场硬仗,死不死都说不好。” 她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说了一遍。 霍知也和盛莫都张大了嘴,皆是有些犹豫。 “这,这太冒险了吧……”盛莫想说这可能真会死人的。 徐一流看向他,神色不变:“当然冒险,但是我们现在必须要的,就是速通。” 她的状态坚持不了多久,其它人也迟早饿死,她只是加快了一点速度而已。 她不再扯其它的,直接问他和霍知也:“你们谁背季衔星,她轻得很,但是你们得注意一点别在打架的时候碾死她了。” 盛莫和霍知也一起看了看季衔星。 季衔星:“……” 虽然没有面子,但这确实是实话。 霍知也背过季衔星,自然知道这人轻的就像一把骨头。 而盛莫想了想,在一边比划了一下常用的把式,觉得应该没有问题,只要不用其中的几个就行。 两人相视一眼,又对了一下彼此的武力值和敏捷,最终盛莫完败。 但是根据任务分配,背季衔星的任务还是给了盛莫。 霍知也慷慨激昂:“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在学校附近租个大房子开趴,我们喝一晚上!” “别喝着喝着又进任务了。”盛莫泼冷水道。 霍知也瞪他:“不叫你!” 她屁颠屁颠跑去问徐一流:“徐一流,你出去后想干嘛?我带你们玩啊!” 徐一流微笑道:“出去后……先收下你们的八十万,确认钱款到账。” 霍知也、盛莫:“……” 这人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 “这里。” 听清楚了里面的动静,霍知也指了指这扇门。 盛莫了然踏入,将那床上的床垫床品的东西全拽下来,手里举起那个床头柜,毫不犹豫地向其猛砸。 床板随即碎裂,露出里面的吸血伥鬼面容。 它的眼睛在面部暴露时猛的睁开,如沾了蹦床般跳起,这就要朝着盛莫扑来。 霍知也眼疾手快地拿床头的空白面孔画像拍它脸上。 下一刻,那吸血鬼触电了般跳到一旁,如上个吸血伥鬼一样破窗而逃。 眼见计划成功,霍知也松了一口气:“下一个。” 二人这就麻利地往其它房间跑。 这两个身体壮如牛的,像装了永动机一样在二十分钟内跑遍了所有房间,甚至还不顾上官七几人反对,连敲带威胁弄开了对方房门。 至于实在不愿意开门的,比如陈越,就直接砸门。 她们身体本就好,又实在年轻,哪怕一天一夜不吃不喝都没受多少影响,一通活动下来,只觉得筋骨舒爽,热血奔涌。 只有盛莫背上的季衔星差点给颠吐了。 直到放出一共十二个吸血伥鬼,她才在二人的欢呼声中幽幽出声:“盛莫,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这里?” 这句话大概是没错的。 因为盛莫吓得蹦了快两米高。 季衔星:“……” 下次黄色和绿色的任务,她必须要抢点贡献度。 这三人的动静当然惊动了所有人,丁四试着走出房间,却发现没有什么攻击,心觉诧异。 在楼中捡画框的徐一流:“……” 你们当然没发现什么攻击了,为了给霍知也两人腾出空间,让她们不受画中伥鬼的骚扰,她们事先解决了所有伥鬼。 现在十二个吸血伥鬼尽数放出,下一步就是将它们引到一楼。 等等,一楼的楼梯口,是不是还有一堆画像来着? 她的笑容微滞,手上担着的一堆画框便斜了几分,掉下去一个。 她另一只手拎着那半瓶酒,要捡起来就得把东西都放到地上。 徐一流将画框放下,蹲下垂眸发现手中的空白画框竟然渐渐又有了颜色。 看来没多少时间了。 “徐一流!我们来了!”霍知也朝她跑去。 三人还没到她跟前,就见徐一流将那半瓶酒推到盛莫面前:“你喝了。” 盛莫心里是有些懵的,可他已经习惯了听命令,脑子想着要问,手已经接过将那半瓶酒一饮而尽。 直到喝完,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太听话了。 第53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0) 酸涩的酒液下喉入腹,登时盛莫就感受到了身体变化,原本有些酸的肌肉恢复如初,充满了力量感。 但…… 他总觉得这种力量感是虚假的,或许过一会儿,他的状态就要比之前更差。 虽然已经晚了,但盛莫还是硬撑着不足的底气问: “为什么让我喝?” 为什么不让霍知也喝? 霍知也同样疑惑这个问题,两眼发光地盯着她,等她一个答案。 徐一流揉了揉黑眼圈深重的眼睛,企图缓解那种酸涩感:“还能是为什么?我需要人帮我——拿不下。” 她指着那堆画框。 霍知也不满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我力气比他大啊,徐一流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徐一流懒得哄她,直接说实话:“因为他情绪比你稳定……一点点,不会那么快变成污染物。” 变成污染物? 霍知也和盛莫的眼睛都瞪得很大。 换成正常情况,徐一流还有心情观察她们的神色,以此调整接下来的节奏。 但是……她太累……不对,是太困了。 红酒中污染物的力量并不像上上个任务中的广播,针对人心中的弱点进行精神污染,而是放大了她目前所有的负面状态。 又累又饿,堆积放大起来,她感到眼皮都不是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像是灌了水,沉重又迟钝。 徐一流掐了自己的伤口一把,用痛觉刺激清醒,就听季衔星的声音在讲话,就着她的安排说其它的事情。 “那我做什么?”霍知也还是有些不满,“我情绪其实也挺稳定的,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做好的。” 季衔星说:“你跟我走。” 霍知也愣了一下:“啊?” 季衔星朝她伸手:“蹲下。” “哦。”霍知也撅了下嘴,老老实实蹲下身,让这人上来。 徐一流深呼一口气,企图驱散这深切的疲惫感:“开始了,没多少时间,抓紧点。” 云里雾里的两人跟着应声,她没管,直到听到季衔星嗯了一声,徐一流才像是收到信号了般咳了咳点头。 …… 事情远比丁四想的糟糕。 她出门是想冒险看看徐一流这些人想做什么,结果没过多久再出门时,就发现外面一片黑暗。 是的,一片黑暗。 原本亮堂的走廊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她怎么去扒墙壁上的灯都仍旧没办法驱散半点黑暗。 这是怎么了? 她是在做梦吗? 这些茫然在听到楼下的动静后顷刻消散。 不对,是徐一流做的。 丁四屏着呼吸去摸墙壁,最终没有摸到原本位置挂着的半身像。 她的心瞬间一片冰凉。 是的,是她们做的。 她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们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丁四心脏砰砰直跳,焦虑与恐惧褪去后忽然发觉不对,拉开房间门看——房间内的灯光照常。 房间内有光亮,这点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已知画像带来光明,房间内的空白半身画像还在。 可是……她忽然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房间外的灯光明灭她们无法控制,在听到徐一流对一楼做的事情之后,她就想过这个问题,试探着去吹灭那油灯。 吹不灭,那油灯仿佛围着一层看不到的透明灯罩,她们吹出的风对其中的火苗无法造成任何影响。 应该说,明亮与否,其实跟油灯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但房间内却不同,她们是可以自由开关灯的,和现在没什么不同。 面前的黑暗让她心慌,丁四心烦意乱走进房间关上门,咬着牙走到灯开关前,仔细看了看。 说起来,这是电灯吗? 她看向天花板的吊灯。 那吊灯上一根根蜡烛极其明显,便是她想忽略都做不到。 丁四沉默地看着那个开关按钮,荒谬的问题顿时涌上她的心头—— 这个开关是怎么控制灯光明灭的? 她越想越停不下来,不知不觉伸手按了下开关。 啪。 灯灭了。 啪。 灯开了。 啪。 灯灭了。 啪。 画像上多了个人。 丁四永远留在了画上。 …… 季衔星莫名感到背后一冷,一种后怕的心慌逐渐泛滥。 她搂紧了霍知也,仔细回想自己是否有忽略的事情。 应该是有的,她很熟悉这种心慌感。 她十分聪明,幼年时就展露出了惊才绝艳的学习和思辨能力,她接触过的老师都喊她天才,有甚着称她为人肉计算机。 大多数问题,她扫一眼就有答案,以至于有时候得出答案的速度太快,她的意识会跟不上,直到几分钟到半小时不定的时间内才会想起来。 这种心慌感就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意识到,有些重要的信息她已经得到了,可是因为并不会对她们造成影响,她产生了暂时性的遗忘。 …… 上官七听到下面的声音了。 在霍知也盛莫喊醒她的时候,她其实不大想配合,可碍于心底对这几个人最后的信任,她还是主动开门了。 在她们关上门的时候,上官七摸着自己的冰凉的脸,自己问自己: 到底是因为信任,还是因为害怕呢? 可能都有吧。 她分不清。 长久不曾进食,得不得充足的精神,又要紧张危险的到来,其实她已经很累很累了。 清洁工…… 上官大小姐放着家族企业不去继承,竟然来这种地方当一名清洁工? 说出去都让人觉得荒谬。 屋内的灯是打开的,她总怕黑暗里有什么,没敢关过灯。 她听着下面噼里啪啦的声响,隐约中还听到许多脚步声。 就算她再天真,这个时候她心中也知道,徐一流那些人想加快节奏通关了。 不行! 上官七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她喜欢打游戏,尤其是剧情类恐怖游戏。 每到这类游戏打到最后章节,有个环节一定避免不了——追逐战。 这次任务是甲级红色,复杂程度的确比她之前通关的乙级难,到现在她仍然没有搞清楚通关思路。可是红色区域的特征,她却并没有深切体会! 目前为止出现的攻击性东西只有那一个吸血鬼,甚至只要她们不把吸血鬼放出来,似乎就不会有什么事。 这会是正常的红色任务区域吗? 上官七越想越不安,她的手摸上门把手。 她知道,游戏里到处乱跑的主角不一定会死,可是一直呆在原地的配角,却是一定会没命的! 她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她要出去赌一把! 嘎吱——房门打开。 嘎吱——房门关上。 上官七咬紧牙关,在黑暗中忍着战栗,蹑手蹑脚地行走。 楼梯,楼梯在在这个方向…… 她摸着墙壁,摸着摸着,摸到了冰凉发硬的肉质物。 第54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1) 活人的肌肤,哪怕温度较低,当你上手触碰到的时候,还是能摸出热度的。 只有死人的肉体,触摸的时候,会觉得它的温度无比接近墙面建筑。 上官七紧咬的牙关在这时松了,情不自禁发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并未察觉牙龈因猛烈震动产生的疼痛,在碰到那冰凉肌肤的一瞬间,她就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不顾一切地往回跑。 吸血鬼。 这里怎么会有吸血鬼? 她奔逃的速度绝对比大学体测时快,肾上激素不断分泌,五官感受在这时格外灵敏,似乎可以听到身后吸血鬼追袭的脚步。 再跑快点,再跑快点。 她跑得远比自己想得快,以至于估错了楼层长度,一头撞到了最深处的墙壁上,额头淌下一行温热的液体,眼冒金星,胳膊腿都在发疼。 可是她顾不得这些,凭着记忆忍着疼痛往不远处的楼梯道跑,下楼梯时刚好和扑过来的吸血鬼错肩。 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吸血鬼流涎水的声音。 不要……她不要死在这里。 【姓名:上官敏 …… 敏捷:62 …… 爆发力:81 ……】 一瞬间的爆发让她不顾一切地跨过楼梯扶手,抛弃了所有对黑暗中崴脚的恐惧,短短一分钟内连跨数层楼,当她忍着呼吸道的血气跑出一楼楼梯口的时候,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刺痛,她的目光穿过泪水,望向了另一边楼道口的光亮。 上官七喉头很堵,她在这时产生了些憎恨。 为什么要把她逼到这种境地? 她忘了身后潜藏的危险去哪儿了,只是恍恍惚惚抬头,在黑暗中仰面。 此时此刻,整栋古堡逃逸着十二个常人无法抗衡的吸血鬼。 而这十二个吸血鬼,渐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逐渐朝一楼汇聚。 …… 徐一流感觉自己可能有了点咽炎,喉头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咳又咳不出来。 事实证明,楼道口堆的画像虽然多,但是还在她和盛莫的能力范围内。 她选择让盛莫服下红酒的决定挺对的,反正她没那么累。 这期间她有观察盛莫的精神状态。 画像伥鬼虽说杀起来不像杀人,反倒像撕扯什么皮做的假人,但是真上手了,那种惊悚感反而比真杀人强烈个数倍。 明明是人皮的质感,撕开里面却没有血液,只有一层又一层滑腻粘稠的骨肉。 不能细想,细想徐一流都觉得有点反胃。 她因此时不时瞧一眼盛莫,生怕这家伙突然完全变异,如果那样的话,她得先趁变异刚开始的时候就把他解决了。 脑袋懵懵的盛莫的确觉得这些伥鬼很恶心,他听到徐一流选他的理由时其实挺高兴的,认为自己果然比霍知也靠谱,可等他动手时,他又在想难道是徐一流哄他的,徐一流是不是故意把恶心的活给他,偏心霍知也? 等到他发现徐一流老是瞅他,目光中隐隐含着忧心,他顿时就没了那些牢骚。 看吧,徐一流多担心他! 他才是值得关心的最佳搭档! 徐一流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突然更有劲儿了,连带着那堆画像解决的速度都快上了不少,让她有空隙去留意刚刚一楼传来的动静。 吸血鬼,还是人类? 她仔细分辨脚步声,判断应当是人类,但是后面紧跟着一个吸血伥鬼。 徐一流又掐了自己一把,将这堆画框扔到一楼客厅正中央,总算将这里照亮了不少,看清了上官七跌跌撞撞的身影。 “记住我之前说的话。”徐一流低声对盛莫说。 有点犯困的盛莫拍了拍脑门,嗯了一声。 他开始困了。 画框都被徐一流堆在了一楼中央,因此一楼格外明亮,没让他醒神,反而让他更困了一点—— 他习惯开灯睡觉。 徐一流正想去找上官七,见他眼皮马上就要睁不开,心一跳,巴掌顿时打在了他背上:“醒醒!” 她没收力气,这一掌把盛莫打的嗷嗷叫:“醒了,醒了!” 他庆幸不是霍知也动的手,换成那个力量95的怪力女,他的骨头得断上一根。 徐一流警告他:“不要睡过去,只要睡着,你就只能死。” 她顺手在他的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不管用什么手段,保持清醒,你睡着的那一刻,我会亲手杀了你。” 盛莫痛得龇牙咧嘴:“知道了,知道了。” 他比霍知也聪明一点,听懂了她话的意思。 这困意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多半和他喝的红酒有些不可分割的联系,睡着……就代表着他被完全污染,彻底变异为污染物了。 上官七死死盯了她们好一会儿,突然激动抓住徐一流:“你要做什么!你把我们都害了!” 徐一流瞥了眼她眼球上的红血丝,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不由分说地给了她一巴掌。 其实,徐一流是不喜欢打人脸的。 非必要情况她不想用这种带着些羞辱的方式去叫醒一个人,像曾经的孔月明、盛莫,她都尽量选择拍肩膀或者背部。 但…… 她暼了眼那边楼道口冒出的吸血鬼。 现在就是必要情况。 脸部的肿痛和灵魂上的折辱让上官七怔愣地站在原地,的确让她清醒了。 她看着徐一流不知道拿着什么朝吸血鬼冲了过去,而吸血鬼也像是看不到其它人般,只对徐一流一个人死命地扑。 出于上次不愉快的合作,盛莫没有立刻上去帮徐一流,而是一边观察徐一流是否需要帮助,一边试着安抚上官七:“别怕,别急,现在不动手迟早全玩完,你活了不是吗?” 上官七:“……” 诡异的是,听完这些她心里还真舒服了一些。 她倒是也不算很笨,因恐惧产生的憎恨和愤怒消退后心情复杂,想到了盛莫没有表达完全的意思。 越是时间靠后,越是不抓紧时间,随着体力和精力下滑,她们通关的可能性就越低。 上官七怔怔地看着徐一流和吸血鬼缠斗的身影:“不是杀不了吸血鬼吗?” 盛莫耿直地说:“不是啊,徐一流找到了杀吸血鬼的方法。” 这句话出来后,只见手里不知拿着什么的徐一流,在将吸血鬼的手足折断扭曲后,将手里的东西高高举起,狠狠地朝吸血鬼的脖颈刺去。 上官七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终于看到了那是什么—— 那是断裂的画框。 第55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2) 奇迹般的,之前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对其造成伤害的吸血鬼,此时竟然真的失去了动静,倒在地上血液直流,不再动弹。 徐一流坐在吸血鬼身上,平复下呼吸,伸手看了看自己正在愈合的伤口和愈发强烈的困意。 污染程度加重了。 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她也要变成吸血鬼了。 上官七跑到她身边,担忧地问:“画框能杀吸血鬼吗?我还以为你是骗十一的。” “那个时候我也不确定。”徐一流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清洁工能杀污染物,伥鬼却不一定。” 有的伥鬼像活人一样可以被杀死,有的伥鬼则总会复生,不惧怕伤痛,杀死它们需要一些特别的方式。 比如说这些吸血鬼。 用伥鬼的画框,恰好就能夺去伥鬼的性命。 徐一流在确认半身像中的人都是伥鬼后,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么,肖十一有可能没死。 可她没时间去确认那家伙死没死了。 周围没有规律的脚步声赫然增多。 “徐,徐一流……”盛莫不禁朝她靠近一些,“你到底让霍知也去干什么了?我们,我们真能对付……” 对付十一个吸血鬼吗? 徐一流同样没时间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过说实话,她其实也不能准确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她的脑袋太困了,能够维持神智处理眼前的事情已经是极致,根本没办法去想季衔星那边的事情。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季衔星发现了什么缺漏,而这个缺漏,是徐一流没办法可以去解决的,所以她连说都没说。 上官七脑海一片空白,原本消退的肾上腺素在和周围十一个吸血鬼对视后重新分泌,她的身体自行去拿起地上的画框,作为唯一的武器去抵挡扑过来的恶兽。 血肉伤痛中,她将争斗时断裂的画框插进其中一个吸血鬼的腹部,同时向后滚去,躲开另外两个吸血鬼的扑击。 当她狼狈不堪去抓新的画框时,她十分庆幸没有缺席家族给她报的防身课程。 不能死,不能死…… 她嘶吼着将徒手折断的木制画框没入吸血鬼的口腔,手掌鲜血已然鲜血淋漓,上官七默默给自己记上二杀,抬头却发现两边都扑来了新的吸血鬼。 躲不掉。 躲不掉! 死亡的惊悚让她的浑身鸡皮疙瘩乍起,腿脚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上官七无法克制地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到来。 可她等到的是落在脸上的液体。 她听到了人类短促的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略微狰狞的面孔。 是徐一流。 徐一流站在她的身后,身体微躬,双手各拿着一根断裂的画框,交错没入吸血鬼大张的口腔,鲜血从她的手和吸血鬼的口中落下。 真正的双杀。 上官七跌坐在地上,双肩颤抖:“谢,谢谢……” 她无法形容这一刻内心的震撼,见徐一流没有理会她,只是将两具尸体放下。 这时,上官七反应过来,恍恍惚惚去看四周,站起身四处环顾,才发现其它七个吸血鬼竟然都以各式各样的姿态死在了一楼。 盛莫躺在地上一边拧自己,一边挣扎着站起来。 徐一流有些嫌弃地看自己分不清原本颜色的衣服,见上官七还在发愣,手拍了拍她:“不用谢。” 反正她只是想拿贡献度而已,顺手救个人。 救人才不是她的本意。 上官七抿抿唇,往日天真矜贵的人低下头,竟然显得有些乖巧:“这些东西解决了,那污染物,要怎么办呢?” 徐一流用力地掐着自己:“马上,马上。” 她抓起地上的一具吸血鬼尸体,指挥盛莫:“把所有画框聚集到一起。” 别说被她使唤的盛莫,一直在旁边的上官七都看出来她的意思了—— 把吸血鬼的血,滴在画框上。 徐一流使唤盛莫并非是使唤他习惯了(可能吧),主要目的还是看他眼皮一直打架,怕那50万没了。 有事做,盛莫确实精神了些,捡散落一地的画框时也触碰到了一些吸血鬼的尸体,他好奇地用手戳了戳吸血鬼伤口流出的血,然后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这些血的味道越来越像…… 红酒了? 他正沉思着,余光瞄见了什么东西,迟钝的脑袋尚且没有作出反应,后背就被人可劲一踹,趴在地上。 他的鼻子! 徐一流踏着盛莫的脊背,液体顺着她的小腿流到盛莫身上,脚尖因疼痛轻轻勾了勾。 她弯腰拔下小腿上的尖刀:“死在肖石井手中的尸体多被切割,伤口丝滑少有断裂,因此警方推测肖石井善用刀具,而实际上,肖石井更善用的,是飞刀。” “我说的没错吧?” 她揉了揉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注意力始终在那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孩身上。 昏暗的古堡大厅,地上遍布尸体和血迹,上官七看着画框发愣,闻声转头才发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多出来一个人。 捂着鼻子的盛莫爬起来,瞧见了徐一流腿上正在愈合的伤口,后背一凉。 看那个高度,要是徐一流没踹他,他断的可就不是鼻骨了。 浑身是血的肖石井无声地打量着这个高挑、杀意外露的女人。 这张脸,她看久了才觉得有些眼熟,但仍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徐一流笑了一声:“不记得我是吗?没关系,死者哪里需要记住凶手?” 熟悉的话语在肖石井脑海中炸起,却让她更疑惑了。 十一年前,肖石井杀了一名好心收留她的盲人教师。 那名教师弥留之际拼尽性命去伸手抚摸她的脸,而她高高在上地怜悯着这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性命,但很快,她的耐心散尽,折断了盲人的手。 她说:“死者哪里需要记住凶手?” 按理说,当时现场不存在第二个人,这场凶案被她用火灾掩盖。 一直到三年前,她因玩性大发连续作案,才引起警方注意,在这之前她始终逍遥自在,应该没有人知道那句话,甚至说都不该有人知道那件事。 徐一流便瞧见肖石井盯着她,由衷困惑地问: “你是谁?” 第56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3) 你是谁? 这个问题让徐一流笑了出来:“杀你的凶手。” 钝感如现在状态的盛莫,都察觉到了徐一流这时的杀意。 但肖石井不是傻子,三比一的局面她根本不可能有胜算。 她本想着忍下徐一流的背刺,借用刚刚那一刀来当作双方各不相欠的示好,讨好这几个人以获得更多的贡献度,并准备在最后关头多送几个去死。 却完全没有想到这里面居然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并且远比她想的知道的多。 于是,她跑了。 在徐一流【火眼金睛】的称号作用下,她高达88的敏捷非常醒目,就算徐一流三人花费全力去追,都很难有完全把握追上。 “爷爷的!就放她这么走了吗?”盛莫嫉恶如仇的心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直接将其捉拿归案。 徐一流握着那把尖刀,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她握着刀柄,作挥舞状轻轻摇摆手腕,嘴上轻轻念着数字。 三。 二。 一。 尖刀脱手而出,朝着那个奔逃的背影飞去。 肖石井察觉到时,那飞刀已经没入了她的后背。 她含着血遥遥回头,看到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她,无声说了几个字。 活着等我。 杀你。 “诶,我还以为你只会用扑克牌。”盛莫惊讶地说出心中的第一想法,“原来你还会扔飞刀。” 上官七皱着眉不说话,看着徐一流出神。 徐一流重新拎起吸血鬼的尸体,挨个将吸血鬼的血淋在这些画框上:“交给你们个活儿,去把每个房间中的没有脸的画像都泼上这东西的血。” “扛着尸体跑上下三层?”盛莫震惊,“算了算了,我还是把那些画像都拿下来吧——说起来,为什么不直接烧了?” 徐一流说:“你可以试试。” 这画框的质地奇怪,像木头却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皮质感,画布更是滑腻无比,多半是点燃不了的。 况且这里压根找不到火种,墙上的灯根本就是假的。 盛莫不懂,但是不耽误他听话,想明白前就赶紧跑去和上官七一起摘画框。 没过几分钟,他和上官七一后一前发出共同的疑问: 十二个吸血鬼杀光了,为什么污染度进度还是0? 站在客厅掐自己的徐一流很快等来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 十几分钟前。 霍知也背着季衔星在黑暗的通道中摸索,直到看到了一束光亮,她才松了口气。 “这里有光,难道还有伥鬼?”霍知也心一紧,有些害怕,“我们没人喝过那红酒啊。” 季衔星说:“里面没有伥鬼。” 霍知也不安地反复问:“真的吗?” “我之前问过丁四。”季衔星板着一张脸,冷淡的声音反而让霍知也很安心,“确认过这里只有没有脸的画像,是可以控制的——” 她的声音忽然消失。 霍知也吓了一跳,以为周围发生了什么:“谁!出来!” “没事。”背上的季衔星说。 霍知也拍拍胸口:“你突然不说话,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随着霍知也的步伐前进,那个小礼拜堂的全貌逐渐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一个很普通,刻板印象中西幻片常出现的礼拜堂模样。 唯一不寻常的东西,就只有横着中央的棺材。 季衔星看了眼那个棺材,又看了看墙上那副没有脸的半身画,说:“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走廊的半身像都是有脸的,清洁工不能控制灯光明灭,那些画像半夜会化成有形的伥鬼,杀死每一个半夜后出门的清洁工。 而房间内的半身像是没有脸的,清洁工可以控制灯光闪烁明灭,似乎对清洁工完全没有害处——是这样吗? 在霍知也说自己的脸差点贴在半身像上的时候,季衔星就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仔细对了一遍几人的行为出入,除去床板里的吸血鬼外,霍知也和她们唯一不同地方就在于开关过灯。 其它人基本出于各式各样的原因,没有关过灯。 因此,将这些信息滤过一遍的季衔星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开关灯的次数达到某个阈值,清洁工会永远留在画上。 这是一个相当隐蔽的死亡触发点。 季衔星趴在霍知也背上,骨头都被咯得发疼,嘴角向下。 反正,应该不会有人闲得无聊去开关灯。 “要不,你先在角落呆着?”霍知也取下画框,干脆利落地向墙上狠狠一敲,在其断裂成两半后看向季衔星,“等我动完手。” 季衔星当然没有意见,她一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有点怕。”霍知也不断地做深呼吸,告诉自己姐姐给她长久报的课不是白报的。 她走到那个棺材前,将厚重的棺木拉开。 “怎么这么重?”霍知也难得觉得有一点点吃力。 棺木盖刚拉开一角,她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扒住盖子,以不可阻挡的力量向前猛推。 沉重的棺木盖轰然落地。 霍知也错愕地看着里面的人缓缓坐起:“是,是你?” 不远处,季衔星仍旧面无表情。 棺木里面擦着双手的优雅男子,赫然就是第一天招待她们的管家。 “贵客们过得不错,我和主人们,就都放心了。” 管家站起身,从棺材中爬出来:“您应该见过我的主人们了吧?” 霍知也怔愣间听到季衔星喊:“他也是吸血鬼,杀。” “呵呵。”管家用手帕擦着手,闻声只轻笑,转过身季衔星。 霍知也握紧手里的画框,眼盯着他露出来的后背,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可是预想中的血流不止没有出现。 就像之前徐一流杀不了伥鬼一样,霍知也手中的画框没入后心,仅仅是破开了一层皮肉,连半点血珠都不曾!” “季衔星……季衔星!” 她慌乱下,下意识就是去问季衔星该怎么办,可是转眼间就发现面前背对着她的人不见了。 那人完全没有理会霍知也,步步朝着角落里的季衔星走去,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你叫季衔星,是吗?” “你很特别。” 第57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4) 特别? 霍知也的鸡皮疙瘩立马起来了。 好油腻的话…… 不过,季衔星特别?特别在哪里? 霍知也脑海顿时闪过几个词:特别聪明、特别矮、特别弱。 她脑袋乱哄哄的,管家却已经走向季衔星,姿态优雅,速度却极快,季衔星尽力逃了一段,很快就被逮到了。 他握着她的脖子,将她慢慢向上举,微笑着看她的脚尖一点点脱离地面,轻声说:“优质灵魂,愿意和我签订契约,变成我的养料永远留在这里吗?” 霍知也吓得慌乱无措,立刻就要重新捡起那画框去救季衔星,可当她的目光投过去,就对上了季衔星的眼睛。 她被掐的气息微弱,可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她。 那副样子一瞬间让霍知也想到了恐怖片,浑身发冷。 人在害怕的时候,目光要么会飞快移开,不敢直视;要么就是控制不住一直盯着看,哪怕心中的声音在喊着快跑。 霍知也现在就属于后者。 于是,她便看到了季衔星发红的眼珠斜了斜。 管家另一只手咬破了无名指,血液从他的指腹流出,将他发白的唇都染出几分鲜艳:“来,和我签订契约,摆脱你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永远留在这里。” 他掐着季衔星脖子的手松了一些,可季衔星体质差,尽管他没有那么用力,他还是感到手下断了一根骨头。 管家:“……” 还好没死。 他若无其事地抓住季衔星的肩膀,企图用这种方式重新维持将季衔星拎在半空中的状态,然后—— 季衔星的胳膊脱臼了。 管家优雅的面孔僵硬了一瞬。 这一刻,他内心只有几个字:她怎么就这么脆? 他不得不将脸色发白的季衔星放下,沉默半晌后半蹲下,怜悯地伸出自己的无名指:“喝了它,你会拥有强壮的身体。” 季衔星:“……”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句话不仅没有什么诱惑力,而且侮辱性很强?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管家,说:“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管家但笑不语。 季衔星说:“你想要我的灵魂,还是说,是想要我们这种人的灵魂?” 管家微笑道:“我只要优质产物。” 季衔星问:“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很聪明,可我不能把这些告诉你。”管家笑道,“但如果你和我签订契约,结果就不一样了,你会自己知道这些。” 季衔星追问道:“‘不能’?” 管家惊讶于她的敏锐,却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无奈地说:“对付主人们的东西,可不能对付我,还没有学乖吗——” 他不紧不慢地转身,却被一道庞大的黑影笼罩。 看清那是什么后,他眼中的淡定骤然消散:“你怎么——” 轰! 灰尘和木屑四溅。 “咳,咳,咳……”季衔星虚弱地站起身,摇摇晃晃朝霍知也那里走。 霍知也揉了揉有些酸的胳膊,将这明明没打过架,但是伤得最重的拎起来背到身上:“你也太聪明了,你怎么知道拿那个棺材砸他能有用?诶,等等,我看看死了没,我要补刀。” 她说罢便不管背上的人了,抓住那庞大笨重的棺材猛地抬起。 底下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我……” 霍知也吓得尖叫一声,果然没死! 她登时下了狠手,哐哐猛砸三下。 “死了吗?”霍知也拿不准,背上的季衔星懒得说话。 于是她又抬起来。 底下的声音还在:“你……” 霍知也又尖叫着,一脸害怕地重新框框猛砸。 这个过程重复了四五次,最后,她还想再来的时候,被季衔星拦住了。 她不解地扭头。 季衔星:“……已经成泥了。” 霍知也恍然大悟,但是没有放下心,而是将棺材抬起来,瞪着眼盯着地上需要打马赛克的泥看。 季衔星不得不问:“你在看什么?” 霍知也认真地说:“我怕他复活,如果再复活,我要抓紧时间补刀。” 她振振有词地说:“很多影视剧中,反派都是忘了补刀才被主角反杀,绝不能犯这种错误!” 不能给它拿复活甲的机会。 季衔星无可反驳。 霍知也盯了好一会儿,确认它不会再复活后,又将那棺材奋力劈成好几瓣,铺在地上的肉泥上,才满意地拍拍手:“应该没问题了。” 已经昏迷的季衔星:我快死了。 霍知也没得到季衔星的回答,一时非常疑惑,直到发现脖子间季衔星的胳膊开始放松,才大惊失色:“季衔星!你不要死啊!” 她将人抓到怀里,猛地摇了摇:“醒醒,醒醒,徐一流说不能睡的!” 面无血色的季衔星:“别,别摇了……” 见她没死,霍知也才松了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不过就算没死,季衔星应该也没力气挂在她背上了,还是抱着她吧,说起来她的胳膊不是脱臼了吗…… 季衔星注意到这小蠢蛋的目光:“我自己接的。” 霍知也惊讶:“你还会自己接胳膊?” 难不成还指望你吗?季衔星心里叹了口气,默默闭上了眼睛。 她从小就身体不好,关节脱臼是常有的事,次数多了就学会了自己接。 霍知也见她不说话,以为是她没力气,便用公主抱的方式抱着她走。 虽然季衔星没解释为什么棺材有用,但是霍知也吓了一下又一下,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这棺材都能关住管家,当然就能对他造成伤害啊! 诶,说起来,这是不是跟那什么“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的话很像? 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吗? 想不起来了。 霍知也胡思乱想地抱着人往回走,走了一半又想起来忘了拿画框,急匆匆跑回去拿。 奇怪,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她脚步顿住,很快再次自己给自己解释:应该是那管家的味道太浓了。 想清楚后,霍知也急着去找徐一流会合,脚步加快了几分。 躲在阴暗角落的肖石井:“……” 差点就出去捡漏了,那怪力女怎么还掉头? 她见管家出现的时候,打着默默苟住,就算那俩人死了,等徐一流过来解决,她说不定能趁机做些什么。 直到她看到,那个哭哭啼啼一脸害怕的夹子音女孩举着至少两百斤的棺材,朝那管家跑过去。 肖石井:……她死都不会出去的。 …… “那个,你们是不是,快要通关了呀?” 徐一流抬起沉重的眼皮,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想打架是吗?正好我无聊。” 第58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5) 林九林十:? 这对双胞胎立刻疯狂摇头,一边摇头一边还摆手后退:“不不不,我,我们只是想安全回家。” 徐一流看了眼说这话的林十。 说实话,这对双胞胎外表带给人的欺骗性不亚于肖石井。 她的目光在两人的脖颈间流连。 感觉是个威胁,不如把人留这里好了…… “我们回来啦!” 徐一流抬头就看到霍知也抱着季衔星屁颠屁颠跑过来。 她被杀戮浸透的脑子在这时清醒了。 不能这样。 徐一流不动声色拧了腰间的肉一把,警告自己。 不管是因为污染,还是别的什么,她都不能丧失某些东西。 杨局明女士将那称为人性,她自己将其称作底线。 当杀人能让她复仇、保住性命、达到某个目的时,她能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但是她心里知道,杀戮必须要有一个度。 这个度是人和野兽的区别。 她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当个人,否则多年之后下去了,杨居明女士会生气的。 霍知也立刻就想告诉徐一流刚刚那管家的事,但她看了眼林九林十后忍住了,选择凑到徐一流耳边叽里咕噜一通。 徐一流的眼中闪过暗色。 她听了后立刻就猜到,这次任务污染物数量的怪异,必定和管家说的话,或者说管家这个存在本身有关。 具体猜测得到任务结算的时候验证。 霍知也说完,怒目瞪向林九林十:“徐一流,这两个人怎么办?还没给季xi……十二报仇呢!”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 大小姐倒是替季衔星记仇。 林十躲在姐姐身后。 林九紧张地说:“我们已经道过歉了,没必要再抓着不放了吧?” 徐一流瞅了瞅霍知也怀里的人。 真就这样带她们通关,别说季衔星,她心里都不是很舒服。 毕竟现在的任务里季衔星是她的人。 徐一流思索片刻,唇角泛起笑意,附耳问了霍知也一个问题。 霍知也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 徐一流笑意更深,转头看向那对双胞胎: “这样吧,你们答应我两个条件,这件事在我这里就一笔勾销。” 至于季衔星那里,就不关她的事了。 林九林十相看一看。 林九谨慎地问:“你先说。” “第一件事,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所住的省份。”徐一流挠了挠脸,轻飘飘的话打消了林九林十的撒谎念头,“哦,忘了说,我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挺强的,多半能看出人有没有说谎。如果让我看出来你们说的是假话,我就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你们应该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人吧?” 地上横尸遍布,血色没有渗透的空间难以寻见,林十低下头,林九握着她的手,稳定心神:“我叫林云,我妹妹叫林霄,我们是海城人。” 徐一流仔细瞅着她的脸,确认她没有说谎:“云霄是吧,云朵的云,九霄的霄?” 林云林霄不情不愿地点头。 “名字取得还不错。”徐一流说道,“至于那第二个条件……” 林云林霄绷紧神经看着她。 徐一流指了指霍知也跑来的方向:“我有个想杀的人,跑那边去了,你们去把她带过来,估计躲哪里了,记得多搜搜。” 林云怀疑地问:“真的是人吗?” “那当然。”徐一流相当真诚地看着她,“我发誓,真的是人,你们还认识,而且我还能发誓,那人受了重伤,估计快死了。” 林云林霄闻言渐渐放心,反复问徐一流就这些吗? 徐一流点点头:“就这些。” 双胞胎立刻就转身向那边走去。 眼见着她们的身影渐渐走远,徐一流的笑容才渐渐加深。 肖石井确实是人,也确实受了重伤快死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肖石井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瞧着自己特地留出来照明的几个画框,见有一个上面的纹路变得明显,立刻薅过来一旁的吸血鬼尸体,往上面浇血。 是呀,她确实想留点底线给自己。 但是。 徐一流笑眯眯看了眼霍知也怀里昏迷的人,轻声说:“不给她出口气,不履行承诺,她下次还会不会愿意合作,那就说不准了。” 她声音小,光顾着听周围声音的霍知也疑惑地问她:“你说的啥?” 徐一流偏过头,恰好错过季衔星睁开的眼,淡淡地说:“没什么。” 楼上,忽然响起一声尖叫声。 这声明显是惊吓意味的尖叫渐渐变作哭声,之后逐渐减小,才没让热心群众霍知也冲上去帮忙。 过了一会儿,盛莫和上官七陆续抱着画框走下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脸被啃掉一半的陈越和颤颤巍巍帮忙抱着画框的洛五。 徐一流先是迅速清点了一遍画框数量,确认没有出错,才将目光投向那几个人。 还好还有几个画框没有被清除,不至于说一楼完全漆黑一片,她们暂时还拥有视物的能力。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就这样,陈越还没有死。 血挺厚的啊。 不过他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好,死死抓着洛五的衣服不松手,生怕对方丢下他似的。 洛五将东西放下,哑着声音说:“谢谢你们带我通关。” 徐一流托腮笑道:“你能活下来,该谢谢自己。” 不管是运气,还是什么,能在刚刚那十一个吸血鬼被画框引到一楼前存活,这几个人的运气都不错。 盛莫有些别扭:“不是我想带他们下来的,洛五跟着上官七,陈越撵上来了,我刚好碰到。” 徐一流心中发笑。 这人完全就是把她当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恶人,居然还要跟她解释一下。 不过这样也不错。 上官七泪眼婆娑地跌在地上,一幅画像从她的手中抖落:“丁姐,丁姐……” 她忽然看向徐一流,顾不得任何形象,抱着那幅画急切地爬到徐一流面前:“救救她,求你救救丁姐!” 徐一流看了眼那幅画。 上面的脸俨然是丁四的脸。 洛五揽住上官七的肩,犹豫了下:“求——” “别!”眼瞧着这人要跪下来,徐一流一把给他掀起来,“我救不了。” 第59章 甲级红色,古堡惊魂(26) 让她救人? 这不说笑吗? 徐一流心中极其荒诞,她从没想过这个词能和自己绑在一起,没再看上官七和洛五的脸,拿过尸体就开始浇血。 “我救不了。” 洛五忍不住说:“可你这么厉害……” “我能飞吗?我能上天入地还是能成仙?”她唇角流露出些许冷笑,深浅不一的血液遍布她的全身,在幽若的光芒上让几人分不清是阎罗还是鬼怪,“我只管杀人,再啰嗦,我就用我的办法让你闭嘴。” 上官七定定地看着她,泪水从眼角掉下:“我是海城上官家的上官锦,如果你能救下丁姐,我愿意用一百万作为酬劳,你有谈价的空间。” “诶,这么贵?”徐一流还真心动了。 这比霍知也和盛莫出的价格加一起都贵。 她再次转头看了那幅画好一会儿,惋惜心痛地摇摇头:“我真挺想救的,但是没办法是真没办法。” 一百万啊,她也许可以加到两百万的。 洛五还想说什么,被上官七一把压下:“别说了。” 他焦急地看着上官七,看她的泪痕渐渐干涸:“可是丁姐人那么好……” “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上官七认清了现实,自嘲道,“还有,我们太弱。” 救人与否,本来就不是本分,况且,她倒是看出徐一流这人重利益高于其它,一百万没有打动她,那就是她确实救不了。 洛五垂下头,被丁四关照的回忆和徐一流的冷硬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些混合在一起不断发酵,让他霍然起身,沉着脸抢过一具尸体,唰唰就要往剩下的二十来份画框上浇。 “洛五!”上官七不赞同地出声,却没有去拽他。 他的动作震惊到了霍知也和盛莫。 这两人匪夷所思地看着洛五:不是,你疯了吧? 活着不好吗? 果然,她们听到了一声玩味的笑。 上官七心情复杂地看向那个慢步走来的女人:“他不是……” “我是不是看起来很好说话?”徐一流站在洛五身侧,笑道,“让你们产生了可以跟我抢贡献度的错觉?” 洛五红着眼看她:“是大家一起——”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狠狠按在了地上。 徐一流松开按在他脖颈处的手,改换成脚踩在上面,笑容如真似假:“带你们通关,就乖乖待着,没有关公的能力,想和我耍刀吗?” 脚下的人挣扎的了一会儿,渐渐没了动静。 她的目光投向另一旁的上官七:“你说呢,没有我,你们能通关吗?” 上官七像是被打了一巴掌,脸烧得厉害,艰难地说:“不,不能。” 徐一流笑容更加灿烂:“那跟我抢什么呢?你们有什么资格呀?” 语气温柔可亲,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喘不来气。 是的,她当然知道这些人出力了。 她也允许这些人拿一点点贡献度,但现在,这些人让她不爽了。 她不乐意了。 “霍知也,盛莫。” 被浓厚的困意压着,内心充斥着厌烦的徐一流点了两人的名字:“把剩下的赶紧解决。” 冷不丁被点名,霍知也有些高兴,看了眼旁边的盛莫,发现他居然在打瞌睡,不满地给了他一巴掌:“干活了!” “痛!啊!”嗷嗷叫的盛莫从睡意中艰难清醒,“我的骨头,天姥姥……你咋不打死我?” 霍知也没收住力,略微心虚地薅起地上的尸体,飞速浇出一片:“干活了干活了。” “知道了知道了。”对上徐一流的眼神,盛莫肚子里的怨言咽了下去,麻利地上手动作。 上官七如芒在背,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一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向系统面板。 任务进度还是0。 看来那个猜测是对的。 随着最后一块画框被霍知也撒上血液,一楼也整个陷入黑暗:“oK啦!” 徐一流瞥向系统面板: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已完成)。】 果然如此。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数据出现异常,检测到任务区域污染物出现异常&%#%*】 像之前的任务一样,黑暗和建筑皆如潮水般消退崩塌,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除了少数几个气息奄奄的,其它人的神色各异。 前面的机械声大家都挺熟悉,可后面的话就不是了。 没了睡意困扰,盛莫先是松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疑惑地说:“异常?” 他和最近的霍知也四目相对,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茫然。 季衔星终于睁开眼,从霍知也怀里挣扎着跳下来。 “我们出去再说。”徐一流含笑对她说道。 季衔星脸色依旧惨白,语气倒是一贯的平静:“我知道,我想说的是,下次没那么危险的任务,如果我们一起,让我拿贡献度。” 徐一流逗她玩:“为什么?” 季衔星说:“我太弱了,容易死。” “这确实。”徐一流不禁失笑,脚还是没从洛五身上移开,踩得死死的,“我考虑一下。” 季衔星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但是她不能总是这么脆皮,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一天,真不小心把命玩没了,徐一流想了想还真的会觉得很可惜。 “乙级奖励比甲级奖励高,我只要乙。”季衔星尽力想说服她。 但她实在是太脆了,说完这句话就直直倒在地上。 眼没合上,还在盯着徐一流看:“没力气了。” 徐一流:“……” 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季衔星? 她扫了一眼,林云林霄都被肖石井折腾得不轻,挂了伤,而肖石井……太好了,还剩一口气。 徐一流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迎着肖石井的目光笑容灿烂,终于舍得将洛五踢到一边,快步朝她走过去,一把抓住肖石井的头发:“系统说还有一分钟,这一分钟,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你杀不了我。”落到如此境地,肖石井反倒笑着,眼中倒映着徐一流的模样,像是在欣赏什么猎物,“你不信,可以试试。” 徐一流立刻就明白了:“称号作用是吧?” 多半是类似于复活甲的东西。 可惜肖石井没能从她脸上看到什么忐忑,只得到了由衷的喜悦:“还能杀你第二次,挺划算的。” 徐一流轻飘飘地说着这些,手上没有半点停顿,将肖石井的脑袋往地上砸。 不远处满脸鲜血的洛五被上官七扶着,看着断了气的肖石井颤抖着呢喃:“疯子,她就是个疯子,这种人……” 后面的话被上官七捂住了。 徐一流没搭理他,只是盯着逐渐消散的肖石井沉思:“还真能复活啊?” 任务区域在这时溶解崩塌。 【清洁工徐一流、霍知也、盛莫、季衔星、上官锦、林云、林霄、肖石井、洛英、陈越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红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 2.&*#¥ 3.¥#%^】 徐一流:“……” 出bug了是吧? 第60章 结算回归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特殊贡献员工为霍知也、季衔星。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21,常用币种15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然而,系统的通报还没有结束。 【本次任务区域出现异常情况,系统扫描已结束,感谢各位清洁工做出的卓越贡献,异常已圆满解决,特别发放每位员工补偿奖励自由属性点*3。 请各位清洁工继续努力,勇往直前完成更多清洁任务!】 徐一流问:“任务异常具体是什么?” 系统:【宿主没有察看权限。】 徐一流便问:“那怎么才有察看权限?”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以及相关擦边问题答案的察看权限。】 呦,还会查漏补缺了。 徐一流不死心地追着问:“那个管家是污染物吗?”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 徐一流:“管家知道系统和清洁工的存在对吧?” 系统:【宿主没有该问题……】 徐一流:“管家是怎么有自我意识的?” 系统:【宿主没有……】 徐一流:“关于任务……” 系统:【宿主没有——】 “没有什么啊?”徐一流似笑非笑地说,“说下去啊。” 系统沉默了。 徐一流意味深长地说:“说急了吧?不是你的错,我原谅你,但是我还是要鄙视你的耐心。” 她垂眸笑,敛去了眼底的玩味。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系统不是,或者准确来说不仅仅是一套运行程序。 它的背后有所有清洁工无法接触到的意识体存在操纵。 系统仍在沉默。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没有再等到它的回答,眼瞧着结算页面的时间快要消耗殆尽,便索然无味道:“我要抽取随机称号。” 希望这次的随机称号不是被动类。 【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徐一流获得“盛气凌人”称号。】 徐一流:“……你是不是故意骂我的?” 系统:【称号随机抽取,不能指定。】 徐一流严重怀疑这句话中的水分,不过称号换不了,她拿这系统没办法,摆摆手:“解释作用。” 系统:【“盛气凌人”称号作用下,对其它清洁工与任务区域所有生物,言语行动上的负面反应将产生翻倍效果,请宿主合理使用。】 徐一流:“……” 这阴阳怪气的味儿都快溢出来了。 她这个念头刚出现,便被强制退出了结算页面。 对了,进任务前她在哪里来着? 几秒后,饭桌前的三人目光交汇,齐齐陷入了沉默。 想起来了。 霍知也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皱着眉努力地想,然后就看到徐一流和季衔星不约而同地开始狂吃。 她顿时想起来了,大怒道:“你们居然骗我!我还没有原谅你们!” 现在想想,当时的她在她们眼里就像个傻子! 徐一流含糊不清地说:“睡,不起,哎,泥部额麻?” 季衔星不语,只是一味地吃喝。 “我,我,我……我生气!”饭菜的气味渐渐飘入她的鼻子,霍知也后知后觉地捂住腹部,“哼!” 她恶狠狠地给自己夹了只虾:“吃完再说!” 徐一流一边吃一边摇头。 哎,这傻孩子,饿到现在居然先吃虾,等她剥完,她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出了任务,她们全放松下来了。 身上的伤是没了,可是饥饿感和疲惫感却还在,这任务系统明明说的是和进入任务前状态相同,但这几次任务下来,徐一流发现该饿还是会饿。 似乎饥饿感与精神上的负面状态并不能消除。 书店老板看着时间,上楼来看看她们吃的怎么样了,结果刚抬头,就发现三人的目光唰唰全看过来了。 她莫名背后一凉:“怎么了?” 为什么都看她? 徐一流率先反应过来,笑道:“没事,没什么,我们在说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八卦,有些警觉。” 总不能说是在任务里习惯了草木皆兵。 老板恍然大悟,目光看向桌子上干净的碗碟,难掩惊讶。 她原本以为这三个小姑娘吃不完一桌子菜,还想着菜都是贵的好菜,等会儿在自己将就吃了。 结果居然都吃光了。 看来要点外卖了,她有些惋惜。 徐一流懒洋洋地问怒目而视的大小姐:“需要我们帮忙收拾吗?” “不用。”霍知也愤愤着戳手机,“有做这个的人。” 这里是她的安乐窝,她收拾出来是给自己享福的。 徐一流托着腮疑惑地问她:“你为什么不直接买个学校附近的大房子,不比这里舒服吗?” 从刚进来的时候,徐一流就有这个疑问了。 看样子像是叫完了人,霍知也放下手机说:“我姐不让我住外面,她会生气的。” 徐一流看了看这精装修的小窝。 这和住外面也没什么区别吧? 霍知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得意洋洋地说:“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喜欢这种小小的地方。” 多有安全感啊! 徐一流想了想,委婉地说:“下面有楼梯,还是书店。” 不算很秘密吧。 季衔星在那位大小姐开口前说:“楼梯有门,看建筑构造,还有其它入口。” 霍知也喜笑颜开:“你果然聪明,对,我当然放了其它入口,平常那个楼梯的门都不会开的。” “原来如此。”徐一流夸道,“那还挺精巧的。” 季衔星附和道:“嗯。” 霍知也顿时无比地愉悦,大手一挥:“看你们说话这么好听,我就不生你们气了。” 徐一流唇角翘起:“你真大度。” “嗯。”季衔星还是附和。 两人相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不得不说,霍知也是真的很好搞定。 霍知也叫来的人也很快,说话的工夫已经将桌面收拾干净了。 “我们回宿舍吧。”徐一流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 反正下午没课,她就想先睡个天昏地暗。 季衔星也是这么想的。 霍知也已经打开了房门,露出她两米二的大床,困得睁不开眼:“直接在我这里睡呗,回去好麻烦……” “我们没带睡衣。” 徐一流已经进去了,季衔星还在门口犹豫。 霍知也闭着眼爬上床,不以为意地说:“这里的被子被单每天都要换的,没啥。” “感谢大小姐。”徐一流没那么多心理负担,大大咧咧就扑倒在了霍知也旁边。 霍知也嘟囔道:“不要这么叫我,好羞耻。” 门口驻足的季衔星没有动作。 徐一流转头睁眼看她,见她看着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懒洋洋冲她勾勾手: “室友,来,睡会儿。” 季衔星脚尖挪了下。 她走了进来。 第61章 现实世界 躺在床上,霍知也轻微的呼噜声很快就响了起来。 徐一流侧着轻声说:“我试探过了。” 关于系统。 “嗯。”季衔星还睁着眼,“结果是什么?” 徐一流唇角向下:“不简单。” 不是简单的机械程序。 季衔星看着天花板:“管家不是污染物,他是伥鬼。” 过了会儿,徐一流翻过身,闭着眼仰躺着:“都快碎成渣了,难怪数量是问号。” 甲级任务就算难,应该也会给出具体的污染物数量,但是这次的数量居然是一个问号。 既然是工作,应该不至于故意为难她们,除非系统后台被污染物入侵了。 后来结合各个吸血鬼的分布,墙上画像的数量,她不得不确认最差的那个猜测是这真的——所有的伥鬼都是污染物的碎片。 而且哪里还出了问题,她们这些清洁工居然不能亲手杀了污染物,只能靠两种不同伥鬼的互相作用灭掉它们。 系统有明确说过,清洁工拥有对所有污染物的清理能力。细数之前徐一流做过的所有任务,所有污染物她要么能亲手杀了,要么能亲手撕了,要么亲手烧了。 就没有这种清洁工本身无法对污染物产生伤害的。 直到霍知也告诉她管家的存在,这让徐一流意识到,这所有的异常都来源于管家这个特殊的存在。 根据霍知也的转述,徐一流推测是污染物的某个伥鬼产生了自我意识,在这之后开始吞噬污染物本身的力量,导致污染物分裂得七零八落。 所以管家会声称所谓的“主人”。 至于清洁工的灵魂对他的作用,徐一流估摸着应该类似于养料,而且管家应该是接触到了系统规则的存在,并且仍然受限于规则,才不能直接对季衔星动手,要求季衔星和他签下契约。 不知道这种情况以后还会不会出现。 她想着想着,忽然,她听到身边的人莫名笑了一声。 徐一流稀奇地睁开眼转头:“你笑什么?” 季衔星居然会笑吗? 但当她转过去看的时候,季衔星脸上的笑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还是原先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季衔星翻身,背对不看她:“没什么。” 只是,觉得她挺有意思的。 徐一流倒是笑了:“睡吧,睡吧,回头还有事做。” “什么事?”季衔星问。 徐一流慢吞吞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半晌后。 从踟蹰中下定决心的季衔星开口问她:“你和肖石井……” 然后她就听到了徐一流的呼噜声。 季衔星:“……算了。” 反正也不是她的事,她管什么? 这么想着,季衔星没多久就陷入了昏睡。 三人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去拉窗帘,所幸窗户做了特殊处理,外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不过阳光还是能照进来。 空调驱散了夏日的暑气,室内静谧慵懒,三道呼吸声此起彼伏,在柔和的阳光中沉沉睡着。 四个小时后。 徐一流被霍知也的电话铃声叫醒。 “喂?谁啊?姐?” 她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心想,好像每次脱离任务后睡眠质量都会很不错。 平常她基本都是浅睡眠,深度睡眠很少。 徐一流坐起身,旁边的季衔星还没醒,蜷缩着熟睡。 “知道了,知道了,啥?你已经到宿舍楼下了?”霍知也没控制住嗓门,回头看了眼还睡着的季衔星,匆匆打开门出去,“姐~我,我现在,不在宿舍……” 她心虚的神色太精彩,徐一流一边看着,一边感叹这种不会遮掩心事的人可真可爱啊。 在徐一流的思维里,听话的才可爱,不听话的那就叫麻烦。 季衔星还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抓着徐一流的衣服问:“现在几点了?” “五点四十二分。”徐一流刷着手机,随口道,“大小姐要回寝室了,我们也回去吧。” 季衔星懵懂地坐起身,目光还有些呆滞,头发果然又翘起来了。 “好。”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 这家伙只有这种时候才不装酷,平常拽得跟什么非主流小学生一样。 霍知也推开门,探头勾手:“走,我们一起回去,我们对个口供。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了,然后在大学城逛了一圈,玩得太开心忘了时间。” 徐一流比了个oK的手势。 季衔星不知道清醒了没,反正是跟着点头。 “走吧。”徐一流揪着季衔星,拖着这应该还没醒完全的聪明脑袋去卫生间,一起洗了把脸。 这下季衔星是真清醒了。 她就这么清醒地……被霍知也拖上了那辆显眼的三轮车。 宿舍区的保安似乎认识霍知也,十分殷勤地给她大开方便之门,慷慨放行:“慢走啊,小心点儿!” 看出徐一流的疑惑,开着三轮车的霍知也解释道:“我家一个阿姨的远房亲戚,他的工作是我姐找的关系。” 学校保安,事少又安全稳定。 她大大咧咧地说:“杨阿姨做饭最好吃了,要不然我姐才不会随便给人安排呢。” 她没说为了留住杨阿姨,她姐还给阿姨买了房和车。 她怕徐一流听了立马就去报名。 觉得鼻子有点痒的徐一流尽力无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低头看手机。 盛莫给她发了99+的信息,开头还是有用信息,约她今天晚上去吃饭,然后问她要不要带上季衔星和霍知也,让她拉个小群啥的。 后面她一直没回,他就急了,一直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 最后居然一直问她还活着吗。 徐一流:“……” 这家伙就不困吗? 看消息发到了两个小时前才消停,估计是想到她去休息了,扔下一句“我睡午觉,记得给我回信息”就结束了这几百条的消息轰炸。 徐一流懒得跟他长聊,但还是拉了个小群,将霍知也三人都拉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将方晓意也拉了进去。 “姐!” 快到宿舍楼下,霍知也兴高采烈地冲一个戴着墨镜的女子挥手:“姐!”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辆显眼的三轮车,霍珏:“……” 很想装作不认识。 真的。 第62章 建群(现实世界) 霍珏当然认出了徐一流,并且对此感到十分惊讶。 她想挖的人居然和她的妹妹是舍友。 但她没她的傻妹妹那样情绪外露,只是目光在徐一流身上稍稍停顿,笑着对霍知也说想请她的舍友一起去吃个饭。 一旁的徐一流听了,立刻就想拒绝。 不过霍知也替她们拒绝了:“我们好累的,不想出去吃饭,姐,你怎么不早点说?下次要跟我预约。” 大小姐的声音本来就夹夹的,故意去撒娇的话,这种感觉简直就是翻倍增长。 霍珏倒是习惯了,笑着说:“是我考虑不周,下次跟你们预约好不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头再约。”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的目光看向了徐一流。 徐一流像是恍若未闻般偏着头,似乎是出神。 人精般的霍珏看出了她不走心的伪装,哄了霍知也两句就走了。 霍知也将三轮车停到宿舍楼下的非机动车车棚:“这个位置我也买了,之后我们停这里。” 话里的意思是以后就用这个上课。 季衔星想反抗,被徐一流笑眯眯地按住了肩膀:“行啊,之后我们还能去一起游泳。” 敢自己逃,就别想让我把最高贡献度让给你。 季衔星,败。 三人一起往楼上走,霍知也低头看手机,瞧见盛莫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疑惑地说:“徐一流咋又拉了个群?这谁啊?” 她盯着盛莫的昵称【sm】,支支吾吾道:“徐一流,没有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爱好……但是也不用介绍给我们吧,我们……” 徐一流:“……” 盛莫就不能别用自己的姓名缩写当昵称吗? 她无语地说:“是盛莫!他自己的名字缩写,你让他备注。” 霍知也顿时息声:“哦。” 原来如此,她就说徐一流看起来不像那个圈子的人,不对,她像是会假装是S但是趁机把人往死里打的人。 霍知也胡思乱想着艾特盛莫,让盛莫改群备注,顺便也给自己改了备注。 徐一流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上去:“对了,还有一个人,那个人也是我们的同事。” “噢。”霍知也瞅着方晓意的头像,犹疑道,“怎么看着这么正式?” 不像是同龄人。 徐一流随口道:“辅导员,我们学校的。” “难怪。”霍知也了然,并感叹道,“能和老师当同事的机会可不多诶。” 季衔星顺着改了备注,过了一分钟后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方晓意”申请成为您的好友。】 她同意了。 徐一流刚喝了口水,拿起手机一看99+的消息,有些头疼。 这些人真能聊啊。 sm:【你们好.jpg】 霍知也:【?】 sm:【?】 霍知也:【@sm改一下群备注】 盛莫:【改了】 盛莫:【要一起去吃个饭吗?我还欠徐一流一顿饭,正好一起去,我请你们】 方晓意:【[微笑]你们好!】 盛莫:【你好。】 方晓意:【大家都是那个吗?】 盛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都是】 方晓意:【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盛莫:【您是老师吗?[玫瑰]】 方晓意:【[微笑]是的,我是学校的辅导员,你是海城大学的吗?】 盛莫:【我不是,我是海政的】 方晓意:【我知道了。】 方晓意:【有机会可以来海城大学玩,海城大学的荷花湖很不错。】 方晓意:【最近荷花开的很好。】 ……(99+) 刷视频刷了好一会儿后,霍知也才想起来,忙回头问徐一流和季衔星:“盛莫问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你们想去吗?” 徐一流还在扒拉消息,说:“明天吧,躲不掉。” 她其实不太想去,但说不准还得合作,而且她还有事情想麻烦盛莫,不好拒绝。 “我……” 徐一流听出季衔星明显的拒绝意味,转头笑嘻嘻地说:“小十二,你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你想要最高贡献度的,对吧? 季衔星:“……我去。” 浑然不觉的霍知也苦恼道:“我也想去,但是我明天……算了,我不去了,我有点事。” 成功拉下季衔星,徐一流已经心满意足,反正不能让她自己去和盛莫那个愣头青单独吃饭,那家伙闹哄哄的,拉上季衔星,起码不是闹她自己一个人。 群内,她打断盛莫和方晓意客客气气的聊天。 徐一流:【@盛莫明天晚上,我和季衔星去,霍知也有事】 盛莫:【收到,地址我会提前发给你们】 盛莫:【你们有什么想吃的吗?】 季衔星:【无】 徐一流:【随便】 盛莫:【那吃烧烤吧,到时候随便点,我请客】 徐一流:【本来就该是你请客】 盛莫:【……】 方晓意:【qAq】 莫名的,徐一流竟然能从这三个字母组成的颜文字中看出方晓意的意思。 她无奈地给方晓意私发消息:【明天有事,下次老师一起吧】 方晓意:【没关系,老师很忙的,别放在心上。摸摸头.jpg】 看着那幼稚的表情包,徐一流忽然想起来方晓意其实就比她们大了十岁,尚且属于青年的范围。 与此同时,她也惊讶于自己。 怎么感觉她和方晓意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徐一流认真反思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通关任务后的副作用。 调养两天应该就没事了。 她耳边冒出来一阵歌声,往左看去,原来是旁边大小姐捣鼓着蓝牙音箱放音乐。 徐一流侧过身,胳膊夹着椅背。 季衔星正坐在床上,抱着一本书在看。 她抬头扫了一眼,瞧见书名中“运动”二字,禁不住想笑。 大小姐的蓝牙音箱放着某女团的甜歌,大小姐半个身子挂在床上晃来晃去:“徐一流!季衔星!你们晚上想吃什么?” “吃食堂。” 见徐一流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霍知也立刻从床上落下来:“我也去。” 徐一流立刻警告她:“不开三轮车,食堂就和我们宿舍楼隔条路。” 霍知也哦了一声。 嘿嘿,姐姐说的果然对,大学的室友都是好朋友。 “哦对了。” 徐一流拉门的手顿了顿,转头道:“别忘了三十万转账。” 差点忘了,幸好幸好。 这可是钱啊! 霍知也:“……” 好朋友……吧? 第63章 剩夏(现实世界) 徐一流没想到自己会赖床。 她从很多年前就已经习惯了早早起床,赖床这两个字按理来说早就被驱逐出了她的字典。 然而,事实就是,她赖床了。 不仅按掉了震动了五次的手机闹钟,还一觉睡到了被霍知也摇醒的地步。 “徐一流,徐一流!我们要迟到了!” 徐一流被摇得头昏脑胀,来不及想其它的,快速翻下床换衣服,一手拿漱口水,一手去翻昨天买的二手书,直到冲出门骑上大小姐的三轮车,脑子才回过神:“季衔星呢?” “她好像早就出门了。”霍知也半躺在三轮车后座,娇滴滴地说。 虽然知道霍知也本音就是这样,不是故意夹出来的,但冷不丁地一听,徐一流还是打了个激灵。 哪怕两人尽了最大努力,匆匆赶到教室从后门溜进去也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专业课人少,最后一排还有座位,两人坐下后,徐一流才发现讲台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一脸笑意的方晓意。 她翻开书,摆出认真听课的态度。 霍知也拿出买的新书,见她听课也跟着听课,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瞌睡,脑袋像小鸡啄米般点了一下又一下。 众所周知,大学的上课和中学时代不同,只要不吵吵闹闹影响老师,在下面睡觉或者玩手机基本没有老师会管。 也有少数老师比较严格,上课甚至会没收手机。 显然,方晓意并不严格。 但听课的人却在这个班级里占多数。 徐一流拿着笔勾画出知识点,跟着班里的人一起笑。 她记得这门课的老师姓薛,多半是薛老师临时有事让方晓意代课。方晓意的授课风格非常灵活有趣,不像许多大学讲师拘泥于课本与ppt,会进行许多学生感兴趣的话题拓展,互动也不具有压迫性,将知识点巧妙融入了看似玩笑的话语中。 一堂课下来,许多人就算没有记笔记,知识点也都掌握得七七八八,有性格极度外向的女生还问老师有没有开设什么选修课,哄的方晓意笑声连连,表示等她们大二的时候可以选修她的影视鉴赏。 “诶?下课了?”霍知也揉揉眼,茫然地问徐一流,“我怎么睡着了?” 徐一流背上双肩包:“我去食堂吃……” “别去食堂了。”霍知也下意识打断她。 徐一流皱皱眉:“我……” 霍知也撇着嘴说:“你和季衔星都是,都需要补充营养呀,她矮矮的,你气色差差的,补补吧补补嘛。” 有走得晚的同学因霍知也酷似撒娇的声音侧目。 徐一流想起系统面板的备注,沉默半晌后道:“我气色很差吗?” 她看镜子的时候觉得自己人模人样的,多精神啊。 霍知也认真地点头:“黑眼圈,头发和皮肤状态也不好,不是说不刻意护肤的不好,是缺营养的那种不好。” 不管家庭情况多么一言难尽,她毕竟是精养长大的人,自然能看出徐一流的营养不良。 季衔星就更不用说了,过于矮还可以说是遗传因素,瘦得就像一把骨头,霍知也背她的时候就心惊胆战的,怀疑她有没有七十斤。 说着话,徐一流忽然发现坐在前排的季衔星居然没有先走,就站在位子上等她们说完话。 看出徐一流的惊讶,霍知也笑嘻嘻地说:“我睡觉之前给她发消息了,让她等着我们。” 她开开心心地拉着徐一流的手:“走走走,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还去我的秘密基地。” 路上,徐一流听霍知也说要包她们的一日三餐,便不假思索地拒绝。 季衔星也是。 但霍知也振振有词地说:“我最讨厌一个人吃饭了,每次生活助理给我准备的饭菜我都吃不完,好浪费!” 单蠢的大小姐有时会爆发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奇怪说辞:“而且,我问过营养师了,照你们那样吃饭,就算再过几年,健康值不会下降都不错了。” 因为这两个人身体底子太差。 徐一流还好,季衔星是肯定会出问题。 季衔星不会被这么容易绕进去,一针见血道:“我们现在有钱,完全可以自己找营养师。” 徐一流没说话,若有所思。 “那不一样。”霍知也反问她,“找合适的营养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雇佣人每日送饭菜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步骤,哎呀,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弄这些啊!” 大小姐说着有点生气:“你敢说,如果我不提这个事情,你会想到在吃饭上下这么多功夫吗?你恨不得钻书里睡觉,徐一流天天都在想着赚钱,我都给你们最简单的方法了,你们干嘛不同意呀!” 为什么不同意? 这些事情,的确是霍知也说的这样。 可以说,对她们百益而无一害。 徐一流目光偏了偏,从后视镜瞧见季衔星垂眸,避开霍知也探究的目光: “我不习惯。” 徐一流收回目光,面色不改地开三轮车通过学校大门,在心里复述了一边这四个字。 我不习惯。 霍知也困惑了一瞬,随即哼了一声,嘀咕道:“次数多了就习惯了,而且,你们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觉得亏欠我什么……” 她后面的声音低了一些,身体坐正了许多,倒不像是在和她们说话,反倒像是自言自语: “钱对我来说就像空气,扇扇风就有了,我只是想有人陪我,只是这样而已。” 徐一流将三轮车停到霍知也专用的车位,倚在座位上,没回头:“你想找陪玩的话,花钱就可以,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还是不够多。” 霍知也眨眨眼:“那我给你们钱,你们陪我呀。” 徐一流脱口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霍知也看了看一边沉默的季衔星,炎热的天气仿佛蒸干了空气中的所有水分,说话久了,她就有些口干。 可是她的声音依旧是原本那样,不大不小,偏偏又像根带着尖头的牙签,戳破了什么:“我的提议对你们没有坏处,我也能给足够多的钱,你们却不同意。” 徐一流想,她明明能为了钱做任何事。 季衔星呢,她在想什么? 徐一流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们曾在对视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东西——利己。 将利己奉为圭臬的两人,在这种时候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下三轮车的时候,霍知也撑开用来防晒的伞,快步走在她们前面。 夏天的阳光实在很晒,落在她的蓝面黑底的防晒伞上微微反光,她没多久就走得远了些,驻足回头,脸上尚未消散的胆怯中竟然绽开了一个笑,如之前那样挥手,娇滴滴地跺脚: “快点儿跟上!” 第64章 试探(现实世界) “这边!” 隔老远,徐一流就看到他了。 平心而论,盛莫那张脸是真的很好看,该有的棱角有,不该有的油光没有,穿着黑色短袖黑色长裤一身黑显得较白,站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不说话的时候,任谁都会因为这样一张脸对他有几分好感。 一张嘴傻气就冒出来了:“我带了个朋友,你们不介意吧?” 徐一流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不能提前说吗?” 哪有人到了才通知多了一个人的? 这么一说,盛莫就愣了下,两眼看天:“应该没事吧,他挺受女生喜欢的,你们应该也不会讨厌的……吧。”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平常去参加什么聚餐,大家都很高兴他带上那家伙来,甚至很多时候比起他,其它人更喜欢那家伙,所以时间久了,他就习惯不问直接把人带来了。 徐一流问他:“那他是同事吗?” 盛莫老实地说:“不是。” 徐一流:“……” 特别想扇他。 盛莫像看出了她眼底的危险光芒,连忙对季衔星说:“来来来,这家烧烤店老好吃了,可以自己上手烤,也可以让服务员帮忙。” 他一边给季衔星让路,一边推着徐一流带着几分讨好地说:“我来烤吧,我特擅长烤肉烤串。” 徐一流没好气地说:“糊了你自己吃。” 盛莫说:“我就没烤糊过。” 随着他的带路,两人走进这家规模不小的烧烤店,店铺装修说不上高端豪华,但是色调……让人很有食欲,而且看起来就蛮干净的。 徐一流冷眼瞧着他带路,见他好歹开了个包厢后才收起不满的神色。 这家伙还没有太离谱。 包厢里是有人的,盛莫推开门时,他正背对着三人站着,半仰面在看着什么。 徐一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包厢墙上高处的一副半身像。 她顿时向盛莫露出便秘的神情:“你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杀的太多,现在看见这种东西有些膈应。 连古井无波的季衔星,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盛莫尴尬地说:“我真没注意,不是故意也不是有意,还有这俩词有区别吗?” 别说徐一流膈应,他也膈应啊! 没看到还好,这会儿看到了心里总觉得毛毛的。 背对着她们的那人像是看入迷了,听到她们说话才转过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你们好。” 看清他的脸,徐一流愣了愣。 她最近碰到的人长得都挺好看的,盛莫不说了,大小姐就算坐三轮车都上了表白墙,任务中碰到的方晓意、洛五、上官锦都是非常出众的相貌。 但没有人的脸能有眼前人这般的冲击性。 别的不说,盛莫就够白了,可江与云往那里一坐,生生比盛莫又白了一个度。 她脑子里冒出网上非常火的一套诗句。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还有什么静若闻风梳柳色…… 呸呸呸,徐一流一边在脑子里唾骂自己的劣根性,一边面不改色地坐下,指挥盛莫把墙上的画弄走。 那人不知道这幅画怎么了,心中疑惑,但还是拦了下:“让人打包起来,我想要这幅画。” 这画仿佛烫手,盛莫见他喜欢,直接塞给了他:“你拿着你拿着,我看着瘆得慌,带走带走。” 他带着不解站起身,往外走。 盛莫在后面喊:“江与云,记得跟服务员说一声可以开火了。” “噢。” “等一下。” 江与云临关门前被喊住,他向那笑盈盈的女孩看去:“怎么了?” 徐一流说:“再拿两盒餐巾纸,桌子上的不够。” 旁边这聪明脑袋吃饭的时候最爱擦来擦去。 江与云轻轻点头,关门。 盛莫大剌剌地说:“这我发小,江与云,帅吧?” 徐一流不置可否地说;“他不是同事,你带他过来,是他知道了什么吗?” “不是。”盛莫摇摇头,摸了摸耳朵,“他不爱出门,不爱交际,整天除了画画就是画画,家里人要求他必须每周跟着我出门两次,怕他宅死在家里。所以我去哪儿都经常喊上他,这不,今天习惯性就叫他来了,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不叫他了。” 徐一流露出诧异的神色,却出于礼貌没问。 但盛莫瞅明白了,主动解释道:“那家伙也是个天才,学啥都快得很,中学没跳学是他家里人怕他和同学年龄差距大被孤立。到了大学,他一年内就修完了所有课程,毕业论文啥的都交上了,专心研究画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啥他不直接去报艺考。” 说着还瞅了季衔星一眼:“如果他跟我一样,不知道你俩智力值谁更高一点。” 季衔星说:“无聊。” 徐一流双手交叠撑在下巴,笑道:“既然他这么聪明,会不会直接看出来清洁工的事?” 盛莫陷入深思。 季衔星说:“不难。” 盛莫忽然看了看徐一流,又看了看季衔星,狐疑道:“怎么感觉你们在憋什么坏水?” 季衔星不说话。 徐一流微微一笑:“你感觉错了。” 只是,她们在听到盛莫说江与云很聪明时,想到了一个关于系统的试探。 如果她们没有透露清洁工的任何信息,只故意流露出一些细枝末节,那非清洁工的人是否能从这些东西种推测出清洁工的存在? 还是说,会被系统修正? 只要把握好尺度,系统应该很难去判定这种擦边球行为,也无法去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进行替换,说不准还真行。 假如证实了这一点,那就能有可以运作的空间。 要进行这一切,首先需要的就是一个足够聪明敏感的人。 江与云似乎十分合适。 聪明,更重要的是,带他来的盛莫某些方面足够……钝。 “噢对了,饮料我喝橙汁,你们喝什么?”看到江与云和店员拎着一瓶橙汁进来,盛莫才想起来去问她们这个问题。 徐一流要了啤酒,季衔星喝白开水。 盛莫见徐一流看向江与云,将橙汁放到他们中间,说:“他跟着我喝橙汁,低血糖多喝甜的好。” “哦对了,江与云儿,她叫徐一流,她叫季衔星,都是我……偶然遇到的朋友。” 哪来的儿化音?徐一流心道。 江与云瞥他一眼:“收收儿化音,恶心。” 他看了徐一流和季衔星一眼,很快垂眸:“不用管我。” 徐一流扬眉的同时抿抿唇。 气氛虽然怪异,但盛莫弄烧烤还真有一手,经他手出来的肉类烤串无一不是外焦里嫩,鲜香四溢,让本对他有意见的徐一流看他顺眼了几分。 “怎么样,徐一流?我的手艺是不是还不……” 错。 【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第65章 乙级红色,死校(1) 前几次听到这声音,徐一流还会受惊,现在,事不过三,她已然是相当轻车熟路,淡定地等待系统通报。 乙级任务还好,难搞的还是红色区域。 上个任务区域虽然标着红色,实际上却出现了管家那样的意外,并未让徐一流认识到红色区域真正的特征。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2。】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49,进入中型任务范围,请宿主不畏困难,勇往直前。】 49? 徐一流微怔,有些震惊。 也就是说算上自己,这个任务一共有五十名清洁工。 这下是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挨个认人,就算还用数字代称,从一到五十也会让人烦不胜烦。 若没有认识的人,独行未尝不可。 她打着的主意随周围环境凝实后顷刻消散。 原因无它,盛莫那家伙就在她不远处。 “徐一流!救我!” 急风微冷,独属于高楼的气息在五感恢复后就扑面而来,这里是一个天台,她站在天台与楼梯相邻的大门处,而盛莫,则站在天台的栏杆上摇摇欲坠,眼瞧着就要往下落。 徐一流来不及看周围环境,三两步跨越堆积的杂物,在盛莫坠下前抓住了他的小臂。 “你是铁吗?这么重!” 她吃力地将人往上拉。 盛莫支撑着全身重量的手臂更痛,身下是六层楼的高空,嘴上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是你力量值太低了吧!我这是正常,疼疼疼,你别掐我!” “这种时候还敢嘴贱,也不怕我把你扔下去。”徐一流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却也因此被盛莫提醒,想起来一件被她抛之脑后的事。 上次任务的属性点还有没有分配,一共24点,这会儿还是赶紧用了。 她飞速分出些心神去分配属性点。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84(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90(健步如飞,可提升) 体力:95(强壮如牛,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89(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3(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95(正常)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24点属性点堆下来,徐一流的综合身体素质大幅增强,趁着身体多出力气的时机,她猛地将人提了上来。 之前应该也能提上来,但是不会像现在轻松。 徐一流满意这种状态,不忘记埋汰盛莫:“还说我力气小,你不是一直练武吗?怎么就掉下去了?我看你是重心不稳,没练到家。” 坐在地上的盛莫活动了下疼痛的关节:“不是我的问题,换个武术大师来,刚刚也得掉下去。” 他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站在细细的一根栏杆上,还是单脚站立,身形更是向外倾倒,这要他怎么自救? 饶是盛莫自小练武,重心稳当,这一下也是感受到了死亡的预警。 直到他看到了徐一流。 徐一流走到栏杆边,向下环看。 全国大同小异的教学楼,操场,食堂,远处的办公楼和宿舍区…… 她垂眸:“又上高中了。” “咋破破旧旧的?”盛莫四处瞅,“这墙上多久没粉刷了?” 墙面坑坑洼洼,多有破损,上面还有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以及部分非主流语句。地面更是灰扑扑的,不存在什么贴砖和木板,纯是水泥地,摔在地上估计又脏又疼,打扫也麻烦。那天台的大门倒是铁的,可惜已经锈迹斑斑,若是有人不小心划伤,破伤风疫苗是必不可少的。 不仅仅是这个楼,从高处放眼望去,整个学校都是这种风格。 他虽然在山里修行过,可上学都是在市区的私立学校,压根没见过这种可以说是破旧的装潢,惊奇不已。 徐一流把手揣进兜里:“习惯就好。” 除去刚刚的惊险,开局天台的好处还是很明显的,两人大致记下周围地形和建筑分布,不至于下去的时候迷路。 “这楼梯阴森森的,还有苔藓。” “好阴暗啊,大白天都不咋能看清楚。” “地上灰好厚,感觉不像是有学生待的地方,这里不会是废校吧?” 徐一流和他一前一后在楼梯上走着,听着盛莫一句又一句的话,随口接道:“你真指望红色区域有一大堆学生?” 盛莫脑中顿时出现了人山人海的僵尸学生追着自己跑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徐一流在五楼走了一圈,没进任何一个教室,仅仅在门口看一眼,确认都是普通上课教室,看桌椅数量和摆设,应当就是应试教育严重的地区风格。 走廊尽头是女男厕所,她没管什么性别,两个都进去看了。 兴许是因为没人,所以没什么臭味,就是有着厕所特有的清洁剂气息。两个厕所都采用蹲坑的形式,每个坑位用一道简陋的矮墙做形式上的分隔,连门都没有。 “这……”盛莫震惊了一次又一次,显然是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学校。 厕所门口设的有大镜子,镜面还算清晰,边边角角生了些绿色藓类。 出来的时候,徐一流往镜子里看了眼,总觉得这镜子里的自己绿油油的。 二人往楼下走。 盛莫还在身后时不时说句话,她感觉自从和盛莫熟了些后,这人就逐渐暴露出些碎嘴子的属性。 话是真多。 空荡荡的楼道中,两人的交谈和脚步声浅浅回响,看着楼梯下面循环的阶梯,让人莫名产生一种走不到尽头的压抑感。 徐一流速度很快,照刚才的模式看遍了四楼的教室和厕所。 “要挨个看完吗?”盛莫忍不住问。 他总觉得这里阴森不适,虽然目前什么都没有,可给他的感觉还不如危机四伏的商场和古堡。 徐一流正要说什么,突兀的水滴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她回头看向厕所镜子前的洗手池,清晰地看到,从右往左数第二个水龙头,正在缓慢滴水。 见她看的出神,盛莫莫名不敢出声。 直到下方忽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第66章 乙级红色,死校(2) 盛莫吓了一跳。 “愣什么!下去看看啊。”徐一流轻推了他一把,他才反应过来,迅速跑下去。 有盛莫去查看,她不用这么急,还有时间去观察那个水龙头。 说起来,这里难道还有水吗? 她这么想着,试着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以防水溅出来,徐一流只拧开一部分,细细的水流落在水池中,流入圆形的孔。 刚流出来的水看着还是透明的,落入水池才能瞧出……有些发绿。 这水最好不要喝。 徐一流关上水龙头,听到下面乱糟糟的,似乎是盛莫在追着另一个人跑,大声叫着什么。 盛莫吼着:“你别跑!站住!” 被追的那个人:“啊啊啊——” 徐一流:“……” 不跑才怪。 她带着一肚子的无语,快步下楼,挨着墙站着,没有着急插手。 等到被盛莫追着的那人路过她的眼前,她才伸手一把抓住对方的后衣领。 是个黑瘦的女孩,敏捷是80,难怪盛莫没追上她。 她被徐一流抓住还在哇哇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徐一流选择采用简单粗暴的老办法,用力在她的肩膀上打了一巴掌:“看清楚,是人。” 疼痛果然是让人平静清醒的最好方式。 女孩总算睁开了眼,不再挣扎扑腾,确认抓着她衣服的确实是活人,这才收起了胆怯,不满地说:“你吓我干什么?” 徐一流松开她:“没人吓你,自己胆小乱跑,怨不得别人。” “你!”女孩说不过她,这才回头看追着自己跑的盛莫,瞪着眼说:“就是他,一直追着我,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烦死了!” 盛莫一脸的莫名其妙:“我都让你停下来了,是你自己不听的。” 女孩说:“屁!” 盛莫:“……” 徐一流见盛莫吃瘪,插嘴问道:“在他追你之前,你就在跑了,是发现了什么吗?” 女孩后怕地凑近她一些,说:“我刚刚听到一个教室里有讲课和很多人的声音,但是里面根本没人,才吓得乱跑的。” “具体是什么声音?”徐一流问。 女孩回忆道:“就是那种,班里上课时会有的声音啊,说话、回答问题、讨论啥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盛莫:……你才发现啊。 他看了看面不改色的徐一流。 这人经常会有一股压迫感,被她询问时总会情不自禁说实话,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徐一流扬起笑道:“大家都是同事,分享些信息是正常的,我也会跟你说我遇到的事,不公平吗?” 女孩狐疑地看着她:“这可是你说的,下次我问你,你不要骗我。” 徐一流微微一笑:“那当然。” 女孩眼珠一转:“我现在就要问你,你叫什么名字?还有你!” 她还指了指盛莫。 徐一流面色坦然:“我叫徐柳易,你呢?” “盛……盛孟。” 天杀的徐柳易!他差点就把自己真名说出来了。 女孩奇怪地看了眼盛莫:“你结巴啊!我叫越遥,遥远的遥,记住了没?” 徐一流没耐心继续说这些,笑着说:“既然认识了,要一起行动吗?” 盛莫还想说赶紧分开,闻言讶异地看向徐一流。 “那……那也行。”越遥本就有些害怕,自然不会不同意。 徐一流不由分说地就要继续观察三楼,顺便问她:“你还记得是哪一间教室吗?” “不在三楼,在二楼,我是胡乱跑上来的。”越遥说,“你不会还想去看看吧?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怕死吗?” 徐一流简单看了一圈三楼,任越遥询问,脚步速度不变:“不解决污染物,早晚会死的,小心点没事的。” 越遥明显不同意这种话,可盛莫不想搭理她,只跟着徐一流走,她没办法,只能跟着。 比起重回让她害怕的地方,她更不想落单。 徐一流很快到了三楼,瞥了眼越遥,温声道:“是哪间教室?” “是,是,是这个。”越遥不情不愿地带她到了挨着厕所的那间教室。 路上徐一流顺带着看完了其它教室,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包括越遥说的那个教室,她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同,和其它教室一样,破旧灰败,桌椅歪倒,黑板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 见没有什么异样,越遥提着的心放下了些:“看,没啥,我们走吧。” 一直走得很快的徐一流却没动,反而问她:“你听到声音前有做过什么吗?” “为啥还不走?”越遥着急地说,“我啥都没做啊,一睁眼就在这里,然后到处走了走看看,没敢轻举妄动,结果就听到里面就声音。” 徐一流默了默。 盛莫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往下跑?下楼就是一楼,外面不比楼里安全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问住了越遥,她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太着急了……要你管!” 她不想承认自己蠢,用提高的声调掩盖尴尬。 “我们走吧……你在做什么?” 徐一流推开门:“进去啊。” 盛莫疑惑道:“你不是不进去吗?” “进去干嘛啊!你就不怕里面有啥吗?我都说了刚才里面有声音!有声音!”越遥急切地阻拦,大嗓门有些刺耳。 徐一流抬抬手:“有问题才要进去,不进去怎么找污染物?你再叫的话,我会打晕你或者让盛孟捂住你的嘴。” “我才不要他碰我!”越遥心里不满,声音却老实地压低,“我小声点就是了,你们快点出来。” 盛莫跟着她进去了,越遥却死活不愿意进去,就站在门外。 徐一流巴不得这样,没管她。 “桌子里也没有书。”盛莫看了眼桌洞,“但是有字诶,xxx我喜欢……额,算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徐一流已经从后门走到了讲台上,捏起讲台上有些潮湿的粉笔,在黑板上试着写下一行字:污染物出现。 盛莫:“……” 很想吐槽,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就叫无语。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抬头看黑板上面的钟表。 钟已经不走了,停留在4:43分。 她似有所觉地问盛莫:“你觉得现在是几点?” 盛莫脱口道:“七点半吧,我们约的就是晚上七点多吃烧烤。” 徐一流:“……谁问你这个了?我说的是任务区域时间。” “噢。”盛莫往外看了一眼,“像是下午四五点的感觉,没有表,不确定。” 天色渐暗,还有些明亮,没有出现黄昏,配上这个温度像是夏季的傍晚前。 第67章 乙级红色,死校(3) “我猜,她听到声音的时候,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三。” 徐一流指了指头顶的钟:“现在时间不对,所以我们听不到。” 盛莫恍然,随即皱眉:“其它教室有钟吗?” “没有。”徐一流走出教室,“我注意过了,只有这一间教室有钟。” 盛莫跟着她:“你之后想……” 他想问她是不是想明天四点四十三过来,瞧见越遥后声音息了下去。 越遥催促道:“看完了吧?看完了我们就赶紧走,天黑了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呆着!” 她催得再紧,徐一流也没有随着她的话离开,而是照样先去看了看厕所。 “还看什么厕所啊!有什么好看的?”越遥忍不住说,“走吧走吧。” 盛莫也忍不住了:“你怎么这么多话?你烦不烦啊?” 越遥不服气地说:“谁让你们到处乱跑?这里明明就这么危险,正常人都该赶紧走吧?是你们不正常!” “你才不正常。”盛莫想让徐一流帮忙理论,但徐一流从男厕所出来后就走下楼了。 她像是全然不把越遥的话放心上:“走吧,去看一楼。” 越遥顾不得跟盛莫继续吵,赶紧小跑着跟上:“我就说赶紧走。” 盛莫带着一肚子气下楼。 然而到了一楼,徐一流还是把所有的教室和厕所都看了一遍。 越遥郁闷地说:“到底有完没完?” 不过,虽然徐一流这两个人让她郁闷,还是有其它让她高兴的事情的。 那就是迎面走来的一群人。 徐一流和盛莫从厕所出来就看见越遥在和一群人说话,她大致数了一下,除了越遥大概有十几个人,应该都是偶遇后抱团的。 越遥大概是迫不及待想摆脱徐一流和盛莫,十分积极地和其它人搭话,回头看到她们,还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徐一流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越遥心里纳闷。 徐柳易确实长得不错,人模人样的容易博得她人好感,但是也没有好看到这种程度吧? 人群里那个白白净净、说话娇滴滴的女生还有绝对不止小帅的盛孟,哪一个不比徐柳易模样吸睛? 奇怪。 她偷偷跟已经互换了姓名的一个男生说:“她们可神经病了,净往危险的地方去,傻子才跟她们一起。” 话音刚落,她就瞧见一个跑得飞快的身影朝那两个“神经病”冲去。 “徐——” 霍知也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开心地冲过去抱住她:“太好了你也在!” 大小姐小声说:“我感觉人太多了,就没有说我的真名,我跟她们说我叫霍芝芝。” 所以她刚刚很想大喊徐一流,但是硬生生压下来了。 “徐一流,你也取个假名吧,反正上次古堡的人只知道我们的姓,不知道名字。”她在徐一流耳边小声地说。 徐一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徐柳易,记住。” 霍知也高兴地说:“我就知道你聪明,那他呢?” 她说的是盛莫。 盛莫说:“盛孟,霍芝芝……一定要叠词吗?” “你有意见啊?”霍知也哼了一声。 盛莫已经跟越遥吵烦了,撇撇嘴随口道:“有啊。” 霍知也抬起下巴:“那就有吧,谁管你的意见?” 她笑嘻嘻地拉着徐一流:“这回多少钱?我包听话的。” 徐一流心情不错,难得产生了给点优惠的想法:“十万,大优惠。” “你,十五万。” 盛莫嘀咕道:“为什么我的又比她贵?” 霍知也:“嘿嘿。” 除了霍知也,还有熟人。 徐一流瞧了瞧那边被围着的人,不禁想笑。 方老师这种性格,还真是很受欢迎。 只见方晓意和周围的人说了什么,那些人终于让开了,她快步走到三人面前。 “徐……” 徐一流打断她:“徐柳易。” 方晓意一愣,随即莞尔道:“我知道了,你要和我们一起吗?人多力量大。” 徐一流扫了一眼她那边的人,明确表现出和方晓意一路的有五个人:“不了,分开吧。” 人多有时候并不是件好事。 方晓意有些惋惜:“那好吧,你们注意安全。” 霍知也主动地咳了咳,说:“我叫霍芝芝。” “盛孟。”盛莫跟着说。 方晓意微怔,很快反应过来是群里的人,笑道:“我是方晓意,你们可以跟她一起喊我方老师,很高兴当面见到你们。” 徐一流简单和霍知也、方晓意交换了目前为止遇到的线索。 霍知也开局是在另一栋楼三楼,纯是自己小心翼翼地探索,遇到了人就跟着,没让自己落单,也没发现什么。 而方晓意则是也发现了水龙头有水,教室通电等事情。 比较让徐一流在意的是,方晓意说她们那波人里有人一直说自己听到了陌生的脚步声,离她们不远不近的,怀疑有人跟踪。 “他有接触什么东西吗?”徐一流问。 方晓意摇头:“问过了,没问出来。” 她也在想徐一流说的教室的钟,两人各自沉默了半晌,直到方晓意那边的人来催,方晓意才叹口气:“大家互相照顾,有线索分享一下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徐一流笑了笑。 方晓意又挨个叮嘱了霍知也和盛莫,让两人感到很奇妙,尤其是霍知也。 盛莫挠挠头:“方老师真热心啊。” 霍知也呆呆的:“像妈妈一样。” 徐一流一人给了她们后背一巴掌,没管其它人:“走吧,趁着没有天黑,把这个学校大致逛一圈,顺便选个过夜的地方。” 熟人这么多,可惜少个好用的季衔星。 不过有方晓意在另一边传递消息,说不准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对了,那个越遥好像在说你们坏话。”走的较远后,霍知也说,“我耳力好,听到了。” 徐一流不在意:“管不住别人的嘴。” 况且她的行为的确是在压榨越遥身上的价值,对方有怨言是合理的,哪怕越遥并不讨喜。 倒是盛莫很讨厌她,却也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只说:“说吧说吧,我还奇怪为什么你一定要带着她。” 徐一流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没想明白的话,智力值最好再评定一下。” 盛莫:“……” 她骂得好脏。 他偏过头,嘀咕道:“我当然知道是为了找那个房间拿线索,但是问问就行了吧,用不着带着她。” 徐一流平静地说:“既要拿线索,又不给对方起码的甜头,资本家招牛马还有在头上拴根胡萝卜,你连胡萝卜都不栓,真不怕她故意给你假线索吗?” 给越遥的甜头,就是多人一起行动的安全感。 她这人平日虽然挺虚伪的,但是当她利用别人的时候,除非对方妨碍到了她的利益,她不会站在莫须有的高度计较对方的态度。 有来有往,刚刚好。 盛莫一噎,随即闷声说:“反正我就是说不过你。” 霍知也笑嘻嘻地打趣他。 听着她们的说笑,徐一流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见她神色不对,霍知也紧张地问。 徐一流下巴微抬,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示意她们看去: “有人,跳楼呢。” 第68章 乙级红色,死校(4) 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毕竟这种任务区域,怎么会有人无缘无故跳楼? 可当霍知也和盛莫看去,却发现事实的确如此。 那是她们将要去的办公楼,有十层高,装了电梯,最顶层的天台边缘,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霍知也心惊胆战道:“她在干什么呢?不会真要跳下来吧?” 不远处的地方,也有人在和她们看这同样的场景。 徐一流注意到了,但并不知道,她看不到的地方,还有许多人在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宛如魔怔般停下了手边要做的事情,入迷地盯着天台边缘的女人。 女人安安静静地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到腰间,随着风飘来飘去,遮住了她的面容。 视力极好的人,方能从那头发后窥到几分惨白和红唇。 她低着头,身体也随着风轻轻摇晃,仿若下一刻就要从边缘跌下。 徐一流紧紧盯着,心底划过说不出的诡异。 她总觉得那人模糊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下一瞬,女人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自天台轻飘飘滑下,直直地向下坠落。 其实坠落的过程很快,总共不过几秒,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一寸寸下降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了她头发向上掀起,露出空洞的眼神和血红的唇,看到她落地前渐渐转头,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看向注视她的人。 在她血肉模糊的前一刻,徐一流看到她与自己对视,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徐一流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这也太奇怪了…… 真有意思。 霍知也脸色发白:“徐,徐一流,她怎么,和我,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你也是?”盛莫忽然没控制住音量,大声问她。 霍知也快速点头,轻轻拍了拍胸口:“对呀对呀,把我吓坏了,感觉在看自己演的恐怖片。” 说着话,她离徐一流更近了点。 徐一流任她挨着,问盛莫:“你看到的是男的?” 盛莫神色尴尬,古怪地说:“不是……也是女的……就是,脸跟我一模一样……” 冷不丁看到顶着自己脸的女人跳楼了,盛莫很难不受冲击。 所以比起惊恐,他更多的是惊吓。 徐一流看了看不远处惊慌难掩的几人:“看来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的脸。” 这污染物在做什么? 广撒网? “走,我们去看看那尸体还在不在。”徐一流兴致勃勃地拉着霍知也去。 “可是好吓人啊。” 盛莫嘴角抽搐,感觉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一个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居然是兴奋,另一个害怕是真的害怕,眼泪一直在打转,但是徐一流一拉她就去,该哭哭,腿上速度可半点没拖拉。 也难怪徐一流爱带她玩。 盛莫吐槽着,见两人走得越来越快,赶紧加快速度跟上。 “呕——” 想到去看尸体的当然不止徐一流,刚刚被她瞧见的几人比她们离得近,自然到的更快,此时五个里面有三个都在扶着同伴呕吐。 现实生活中,跳楼后的尸体往往会被警方火速处理,并且会隔离开人群,这一方面是为了尊重死者,一方面是方便调查,还有一方面就是为了保护围观群众。 原因无它,跳楼后的尸体四分五裂,躯体扭曲暂且不说,高楼跳下的头颅少有完整的,几乎都要变成一地的……脑花。 徐一流三人还好,经历过几个任务怎么说都该习惯了,除了有的膈应外没有什么大的反应。但貌似那五个人都不太行,三个狂吐不止,一个颤颤巍巍,只有剩下的那一个还好,紧紧皱着眉盯着尸体看。 不过,就算他状态不错,也被同伴拖着,腾不出手去查看尸体。 倒是让徐一流钻了空子。 徐一流慢慢悠悠蹲到了尸体旁边,注意避开了地上的那滩东西,冲在场的几人问:“我看看嗷,我就看看脸哈,大家一起看吧。” 说着,她就从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纸盒。 五人里状态不错的那个人以为她拿的是火柴,立刻出声阻止:“暂时不要焚烧,也许有什么线索。” 徐一流在他的目光下从木盒里抽出两只一次性手套,一边将纸盒放回口袋,一边奇怪地看向他:“谁要烧尸体了?我都说我只是看看她的脸。” 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人一愣,不由得问:“你随身带着一次性手套?” “不是啊,吃烧烤的时候顺的。”徐一流随口道,将两只一次性手套叠戴,用右手去翻尸体。 虽然那家烧烤店的手套瞧着质量挺好,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多戴一层比较好。 盛莫一脸便秘地问:“你顺手套干什么?” 怪不得他觉得桌子上的手套少了一盒,原来是进她口袋了。 徐一流面不改色地回答:“节俭是美德。” 合理的便宜,不占不就亏了吗? 确认尸体面目全非,看不出本来面孔,就连骨头都碎的一塌糊涂,徐一流才遗憾摘掉手套,丢到地上。 刚刚以为她要烧尸体的男人又出声问:“你不要随地丢垃圾。” 徐一流:“……这又不是现实世界。” 而且这手套现在被她丢了,过了任务又会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男人面色顿了顿,倒是利落地改口:“抱歉,习惯了。” 徐一流扫了眼他。 面容丰神俊朗,比之盛莫多了几分正气,身形挺拔气质不凡,目光坚定果敢,看到尸体没有恐惧。 多半是公家的人。 这系统怎么什么人都抓? 徐一流腹诽,却也知道最好不要刚开始就跟这人交恶,否则大概率要处处掣肘,便笑道:“我叫徐柳易,怎么称呼?” 男人还在看尸体:“唐入尘。” 不过这毕竟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案件,尸体是不是真人的尸体都有待商酌,唐入尘摆脱了同伴纠缠后确认检查不出什么才放弃。 原本的白衣已被染红,天色渐暗,现场的几人总觉得凉了不少。 唐入尘叫住徐一流:“你们要去哪儿?” 徐一流指了指办公楼:“这里。” “天快黑了。”唐入尘仍皱着眉,“你们准备去哪里过夜?” 漫长的黑夜,总让人下意识想用睡眠度过。 徐一流耸耸肩:“没想好,说不定就在这里。” 唐入尘微怔:“这里……” 徐一流笑道:“唐先生,我们毕竟不熟,你还是不要再继续问下去了。” 称呼是礼貌的,可这话一点也不委婉。 徐一流没再和他说话,左右看了眼霍知也和盛莫,朝办公楼走去。 第69章 乙级红色,死校(5) 唐入尘看着她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旁的人试探地问:“唐哥,我们也去吗?” “有危险,你们想去吗?”唐入尘反问她们。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只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说:“我想去。” 其它人都不愿去。 唐入尘点头:“那好,我和蒋成君去,大家就分开吧。” 他说是这样说,可另外三个人却不情愿,劝道:“一定要去吗?说不定里面有很多危险,别去了吧,这不是……” 找死吗? 唐入尘没接话,只是拉远了距离:“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 蒋成君刚吐完,脸还白着,但还是快步跟上了。 “唐警官,最好不要坐电梯。” 见唐入尘盯着停在二楼的电梯看,蒋成君出声劝:“被困在里面不好行动,容易被瓮中捉鳖。” “我只是看看。”听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唐入尘回过神解释,“这里没有一个人,可仍然通着水电,不合常理。” 蒋成君扶了扶眼镜:“清洁工本身的存在就不合常理。” 唐入尘点头:“说的也是……你怎么知道我是警察?” “能看出来。”蒋成君抿唇道,“我只是随口一猜。” 猜对了就对了,猜错了就算了。 …… “也没有人。”霍知也嘀咕道,“感觉都荒废好久了,怎么电梯还能用?” 徐一流取出放在电梯里的纸盒,打开看了看,没看出什么。 从一楼到二楼,纸盒完好无损,传递物品是可以的,就是不知道人进去会怎么样。 如果能有人试一试就好了。 她看了看霍知也和盛莫,摇摇头。 这俩人好用着呢,用在这里浪费了。 “我们去天台看看。”徐一流穿过办公区,从另一头的楼梯上去。 盛莫在反思自己,觉得不能太依赖徐一流,自己也得努力动动脑,还把这个想法传达给了霍知也。 霍知也觉得有道理,屁颠颠跟着徐一流的同时,认真环顾四周,左看看右看看,企图看出什么线索。 三人刚上了另一头的楼梯,恰好和从原本方向上来的唐不尘两人错开。 霍知也认真地留意四周动静,但四周静悄悄的,每一层的东西都大差不差,连徐一流都没有多少停留,她便有些泄气。 说起来,这里真安静啊,不是那种没有一点声音的安静。 声音是有的,窗户大都没关,外面的风吹进来呼呼的。 只是没有人声,没有人弄出来的声响,所以才说是安静……或者说是死寂。 这么想着,霍知也忽然觉得心里毛毛的,刚才被她刻意忽略的坠楼尸体不知为何在这时冒了出来,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出现,始终无法将之驱逐。 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大的人,害怕起来会忌惮任何风吹草动。 于是在听到那道陌生的脚步声后,她控制不住猛地拽了徐一流一下。 徐一流被她拽了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倒在地上,无语到了好笑的地步,问她:“怎么了?” 她看出大小姐已经竭力忍住了尖叫,便没有什么责怪。 霍知也紧紧挨着她,小声说:“我听到,有人跟着我们。” 徐一流的目光动了动,想起之前方晓意说的话,问:“几个人?” “应该就一个。”霍知也吸吸鼻子,“不知道是不是人。” 徐一流抓着她发冷的手,说:“别怕,接下来仔细听听看,听它是怎么跟的,在哪个方向,会不会动,记住了吗?” 霍知也对上她的目光,原本心中的恐惧压下去了些,泪落下来露出坚定的双眼:“嗯,我记住了,你相信我。” 只要她相信她,她就一定会把事情做好。 这已经是第二次,霍知也让她信她。 徐一流默默记下,点头:“我相信你。” 不管真的假的,反正嘴上得这么说。 霍知也果然好了许多。 盛莫没注意这两人说的话,听到霍知也说有人跟着,就直接去最近的地方看了看,没发现有人。 在徐一流的示意话,她们继续往天台走。 徐一流留意着霍知也,余光瞧见她低着头,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指尖发白。 仿佛后面真有什么东西在跟着。 霍知也咽了口唾沫,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害怕,你不是一个人在这里。 可是不知为何,当那脚步声再次出现时,她的心跳还是无法控制,手不停地抖。 脚步声,即人走路的声音,她听着,就知道有人在很近的地方。 这声音很轻,不远不近地跟着,她走,它也动,偏偏与她的步伐错开,让她能够清楚分辨出其中不同。 有时,它好像很远,远到那脚步声如梦如幻,远到她某一刻已经听不到了,却在下一刻又捕捉到细微的声响。 有时,它似乎很近,近到就在她的身后,用眼睛看着她,用身躯逼近她,没有呼吸,她却觉得处处都是它的呼吸。 会不会她回头,就会看到它的脸? 霍知也心乱如麻,抓紧了几分徐一流的衣服,汲取安全感。 在这种挥之不去的压抑下,她恍然发现已经到了顶楼。 徐一流抓着她的肩膀,问她:“还好吗?” 霍知也摇摇头:“感觉还在,很近了。” 近到她觉得徐一流该能看得到它。 可徐一流没有。 徐一流看向她的身后,倒也听到了脚步声。 盛莫一愣,心揪了起来。 难道污染物就这样现身了? 在三人的目光下,从楼道走出来的是两个人——戴着眼镜的干练女人和挺拔俊朗的男人。 蒋成君抬头被三人吓了一跳,疑惑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走了?” 唐入尘敏锐地发觉到了什么:“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们,盛莫用胳膊肘戳了戳霍知也:“是她们的脚步声吗?” 霍知也犹豫道:“我感觉……不是。” “脚步声?”唐入尘见没有得到回复,继续问,“你们是听到什么脚步声了吗?” 徐一流心中计较了下。 中型任务人这么多,每次人的数量和任务难度与复杂程度似乎都是相关的,隐瞒揽贡献度估计容易翻车。 想清楚了,她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唐入尘蒋成君讲了一遍。 蒋成君皱眉道:“听着像恐吓,难不成这个污染物是故意吓唬人的?” “不好说。”徐一流坦诚地说,“不排除是单纯的精神污染,但也很可能具有真实的攻击性。” 像是印证她的话,盛莫忽然大叫一声:“站住!” 几人纷纷回头。 “刚刚那里有人!”盛莫说,“你们看到了吗?” 霍知也摇摇头,背对着那边的蒋成君和唐入尘自然也摇摇头。 徐一流说:“我看到了。” 她没有看到具体的身形,抬眸时只捕捉到一片红色的衣角。 第70章 乙级红色,死校(6) 见盛莫跃跃欲试就要再去像追越遥那样追人,徐一流踟蹰道:“总觉得这种情节很熟悉……你们有看过恐怖片吗?” 盛莫疑惑道:“啥意思?” 蒋成君立刻就懂了徐一流的意思,主动解释说:“应该说的是,恐怖片的鬼怪在害人之前往往会进行一番现身或者伪现身恐吓,压迫人的精神。比如,某较火系列恐怖片曾直接提出了三阶段:侵扰、胁迫、附身。” “我们拿来用到污染物身上应该未尝不可。” 徐一流没看过蒋成君说的恐怖片,但她想到了系统提过的污染物三特性:传递、感染、变异,似乎和那三阶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点头:“如果是精神污染,大概会和你说的三阶段契合;但如果不属于精神污染,那第三阶段的附身或许要改成——攻击。” 总之,这个时候去捉那点故意露出的影子,多半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费力气。 徐一流瞧见蒋成君推了推眼镜,大概还是有些紧张,却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看法:“红色任务区域,我觉得,前两个阶段可能,不会很长,或者说,会浓缩在一起,然后直奔第三阶段。” 唐不尘立刻对她说:“最好不要落单,跟紧我。” 身为警察,他不能让人在自己眼前遭受危险。 蒋成君感激又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徐一流查看了这两人的面板。 蒋成君比较显眼的果然是82的智力值,综合武力和体力都一般甚至说得上差。而唐不尘则比较全面,智力值75,综合武力83,素质水平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 不过他瞧着是公家人,多半受过专业训练,也不算稀奇。就像蒋成君一看就知道十分稚嫩,应当还是未踏出社会的学生。 “污染物是……从这个位置掉下去的。”徐一流比照了下,确定位置,慢慢走近天台边缘。 望着外面昏黄的天空,她恍惚像是看到了那人看到的景象。 盛莫提醒她说:“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这句话让徐一流想到在古堡那夜他说的“你会死吗”。 她唇角动了动,还未说什么,直视的前方凭空出现一张清晰的人脸。 是一个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贴着她,身穿一身红衣,死死盯着她。 红衣“徐一流”眼睛始终看着她的眼睛,步子却缓慢向后,忽的向后一跃而下。 徐一流向前疾行几步,挨着天台一米高的边沿往下看。 坠落的人眉眼含笑,落在地上后逐步迸裂,一寸寸扭曲不成样子。 红衣混在血泊中,分不出边缘。 “徐,徐柳易!”霍知也用力将她向后拽,惊慌道,“你怎么了?” 徐一流还未回过神,说:“我看到我掉下去了。” 她说完才感到脑海重新清晰,疑惑道:“你们没看到吗?” 霍知也猛地摇摇头:“你吓死我了,你突然往边上跑,我还以为你要跳楼,你吓死我了呜呜呜……” “别哭了,她不是没事吗?”盛莫心里也后怕,但是嘴硬道,“她命硬得很,你还不如想想自己。” 霍知也抱着徐一流的胳膊:“哼。” 蒋成君趁机问:“你看到你自己跳下去了?” “嗯。”徐一流看了眼楼下,那里什么都没有,“不过似乎只是幻觉。” 等下,什么都没有? 她忙喊几人:“你们看楼下,尸体没了。” 正思考的蒋成君和唐不尘忙不迭向下看,盛莫霍知也自然也没有错过。 “奇怪,还能回收尸体不成?”霍知也嘀咕。 徐一流回想了一遍发现尸体和出现幻觉的过程,手摸到口袋里的纸盒,问几人:“能看到我的那双用过的一次性手套吗?” 她似乎没看到,不过她需要确认每个人看到的都是相同的。 盛莫说:“看不清楚,一次性手套是透明的,好像没有……但你的手套沾了血,额,没有。” 徐一流若有所思地掏出纸盒,清点了一遍一次性手套的数量:“一盒一次性手套有十只,现在还剩八只,说明我确实是用了它翻尸体,不是幻觉。现在没了,要么是被风刮走了,要么是被带走,前者还好,没什么大事,后者就不大妙了。” 盛莫和霍知也一头雾水:“啊\/为什么?” 两个智力值较高的倒是各有想法。 蒋成君又扶了扶眼镜,忐忑道:“可能,可能会有鬼……啊污染物,拿着手套回来找你。” 徐一流觉得她确实看过不少恐怖片。 “也不排除污染物通过手套上你的气息,追踪你的踪迹的可能。”唐不尘严谨地说,“你最好……小心点。” 他话说到一半,在看到徐一流的神情后顿了顿才说下去。 徐一流若有所指地说:“太阳要下山了,想好去哪里了吗?” 霍知也和盛莫相视一眼,她们不知道蒋成君和唐不尘怎么想的,反正现在她们像是回到了古堡第一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夜晚才是一切的开端。 蒋成君下意识去看唐不尘。 唐不尘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介意同行吗?” “临时性的话,可以。”徐一流提前把话说明白,“当情况变化的时候,谁丢下谁走都是自由的。” 这两个不像越遥那样好糊弄利用,拿来试错的可能极低,不过临时同行这会儿没什么坏处。 毕竟她确实察觉到危险,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 唐不尘利落地说:“可以。” 几人简单交换了姓名,便没了继续在天台呆下去的兴趣。 毕竟是八楼,如果出事情,很容易产生意外。 她们可没人想尝试坠楼的滋味。 下楼时,蒋成君和唐不尘走在后面。 蒋成君低声问他:“唐警官,你打架厉害吗?” 唐不尘愣了下,纠正了她的措辞:“格斗是没问题的。” “那,有危险的时候你能尽量带上我吗?”蒋成君忍着羞耻说,不敢看他,“我智力值82不会犯蠢,敏捷71跑得不慢,不会拖后腿的。” 她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厚脸皮,但是她没有其它办法,她只想活下去。 唐不尘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蒋成君感激道:“谢谢……”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唐不尘说,“不用谢。” 蒋成君失笑:“感谢你们这些伟大的警官。” 唐不尘摇摇头:“还好你没有说警察叔叔,我松了口气。” 这话说的平静,蒋成君后知后觉听出来是在开玩笑。 不过这位唐警官似乎没有什么幽默天赋,见蒋成君没有反应,便咳了咳说:“我们警队的女成员比男成员多了一点,队长也是女性,警察叔叔这个词现在被滥用,有时候会冒犯到她们。我们队的人普遍年龄也不大,久而久之,大家都不太喜欢被这样称呼。” 蒋成君认真地点点头:“刻板印象太可怕,我也讨厌这种。” “我,我好像听不到脚步声了。” 霍知也忽然开口说话,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徐一流正想说什么。 或者说大家都想在这个时候问霍知也什么。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们都闭上了嘴,不约而同看向了窗外。 天黑了。 第71章 乙级红色,死校(7) 日光是逐渐变化的,暗淡的速度再快,肉眼也不会立刻觉察,唯有这种时候,人向稍稍远处望,发现入目只有一片昏黑,看不清其它,才会恍然黑夜的降临。 窗外漆黑一片,仅留些许奇异的红光照进室内。 微风徐徐,平添几分凉意。 风动窗响,地上倒塌的办公桌文件纸张同时呼呼作响,幽光明灭,室内人与人相望,难分辨彼此面目,眼皮因风落下,再睁开时,定眼细数室内人的数目。 徐一流的目光落在那道红色身影上,只觉背后格外的凉。 多了一人。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人,一身红衣,只有面目看不清,直冲徐一流飞去,霍知也控制不住地尖叫,手下意识就要抱着头哭,可随后,她便咬紧下唇观察徐一流的动作。 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徐一流,徐一流在…… 如果她跑,她也跑;如果她不跑,她就跟着顶上。 然而她压下了尖叫,盛莫比她叫的更大声,像个跳蚤一样乱窜:“徐,徐,徐,徐……跑啊啊啊!” 徐一流手揣在兜里,眼睁睁瞧着那抹红色冲来,身一侧,避开了。 刚刚贴脸的面容白如新刷的墙面,两只眼睛像谁用黑色颜料拙劣勾画出的作品,死寂无神,偏偏唇红润如血,如此反倒是格外惊诡。 能不被吓到半分的,在场只有一个徐一流。 巧的是它选的就是徐一流,猛地扑去却一头撞在墙上,红色身形倒是僵了一瞬,徐一流瞧着,那一双无神目回眸竟然好似溢出了三分困惑。 再眨眼,红色消散,墙边无影无踪,空气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成君终于从惊吓中回过神。 她后知后觉松开唐入尘,见其没有不满才驱散心头的尴尬,自己站稳后还是有些腿软。 果然看恐怖片是一回事,自己亲身体验又是一回事。 “就你叫的声音大。”徐一流没好气地白了盛莫一眼,“再叫一声听听?” 盛莫脸上烧的厉害,脖子更是通红,幸好光线幽暗,没人看得清,梗着脖子道:“我是被吓到了。” 霍知也凑到徐一流旁边,边抖边嘿嘿:“我,我就没害怕。” 徐一流好笑地看着她。 如果她能不发抖,这句话还是比较可信的。 唐入尘不知何时已经走近了,一双剑眉沉沉:“你不怕吗?” 就连他,刚刚心都慌了半截,完全是默念当年的入职宣誓词撑下来的。 所以他看得清楚,从始至终,徐一流就没流露出半分恐惧,连躲避那红衣女鬼的动作,都是精打细算挑的完美时机。 徐一流淡定地说:“工作而已,清洁工怕了污染物,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话是这么说,有几个能做到的?唐入尘立刻就想反驳,话却被徐一流截了:“对了,刚刚我发现,那女鬼撞到墙,身子浸入了墙壁。” 盛莫心中更是发毛:“真是鬼啊?” 徐一流瞥了他一眼。 杀人杀畸形的怪物无动于衷,居然怕鬼这种玩意儿。 蒋成君忍下害怕,品出了另外的意思:“它没有实体?” 盛莫脱口而出:“那不就是鬼吗?” 霍知也拉着徐一流不说话。 唐入尘看向蒋成君:“什么意思?” 这姑娘聪明,总不至于是拿这句话吓人的。 蒋成君见徐一流笑而不语,心知对方的意思是让她说,便解释道:“女鬼没有实体,很有可能对我们无法造成伤害……但是它没有碰到徐柳易,还是不知道这个猜测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挺聪明的,但还是季衔星好用。 徐一流心里不自觉比较了一番,随后自己愣了下,嘲笑自己的无聊。 唐入尘说:“那最好还是不要被碰到,也,也不用那么害怕。” 他看了眼盛莫。 盛莫讷讷道:“哦。” 呆在原地不是个办法,几人聊了几句话,便还是决定走一走,下楼还是到室外到时再看。 天黑了,室内除了暗了许多外,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徐一流留意着,发现自从那女鬼出现后,盛莫便比霍知也还要草木皆兵,稍有风声就有不小的反应。 他倒是心知自己状态不好,时不时凑到徐一流身边说:“我就是有点不习惯,等等就缓过来了。” 平日嘴上不服输,这会儿真有问题了,他却生怕徐一流真嫌了他。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没事。” 胆小也有胆小的用处,正好,霍知也表现的那么好,她还纠结着要不要用霍知也,这下就不用纠结了。 盛莫莫名背后一凉。 “好像没有再出现了。”蒋成君低声说,“不知道是不是转移了目标。” 徐一流说:“那挺好的,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人想上厕所吗?” “我要去。”霍知也说,“我在家里喝了好多水。” 徐一流笑道:“那我们一起吧,之前我喝了不少啤酒。” 听她这么说,喝了一杯又一杯橙汁的盛莫这会儿也有了尿意,他犹犹豫豫地看向唐入尘:“你想去吗?” 唐入尘板正地站在那里:“我不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蒋成君忙说:“我也是我也是。” “那,那,那……”盛莫真想说那他不去了,可是尿意一旦来临,怎么可能还能无视,最后认命道,“我自己去吧。” 他安慰自己,反正女男厕所是挨着的,徐一流霍知也就在隔壁,发生什么她们能很快就来。 听着身后盛莫的脚步声,霍知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为什——” 徐一流捏了捏她的手,像是没听清般笑着问她:“怎么了?” 霍知也将话咽了回去:“没什么。” 她难得脑子反应快了一回,读懂了徐一流的神色,只是偏过头出神。 等到了女卫生间内,霍知也才小声问徐一流:“这不是现实世界,教职工卫生间也有完整的隔间,没必要一定要分开上厕所的吧?” 她刚刚想到了这一点,就想立刻问徐一流,可是徐一流不让她说。 徐一流的意思难道是…… 就像她想的那样,徐一流垂着眸,气定神闲地走进隔间,没有锁门,只是虚掩着解决生理问题,然后走出来。 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霍知也听到徐一流说:“有必要啊,不这样,那女鬼不来找我们了,那可不好。” 霍知也心脏怦怦跳。 她猜对了。 一声男子的尖叫从隔壁传出来。 第72章 乙级红色,死校(8) 盛莫追的再紧,到了卫生间门口,他还是不得不与徐一流两人分别。 他站在卫生间门外,想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 可是门外也只有他一个人,他站着还是害怕,便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近男卫生间,直奔小便池。 快点,快点…… 但人吧,就很奇怪的。 在外面的时候憋得难受,好像马上就憋不住了一样,急急慌慌到了卫生间,却又因为这样那样的恐惧,居然……尿不出来了。 盛莫左看右看,总觉得八面没人,八面却又都是人,地面的昏昏的反光让他胆颤,窗户的响动令他心惊。 是的,他怕鬼。 这毛病是小时候落下的,他的父母宠爱他,可偏偏什么都不避着他,两个人卿卿我我在一起的时候最爱看恐怖片。 就在客厅看某蓝衣女鬼旧片,用最好的音响和最有氛围的投影仪,年幼的他窝在客厅一角,吓得嗷嗷叫。 然而那个时候看片的人两相情好,无人在意他。 他后来苦练功夫,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给自己增添胆气,不过这貌似没什么用,哪怕腹肌练出了八块,这会儿遇到了真女鬼,他居然还是没办法解决生理问题。 盛莫摸着自己一块块腹肌,闭上眼咬牙,过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提上裤子。 说起来也心烦,经常看到许多影视剧把镜头对准男的在路边小便,盛莫这会儿自然也冒出来了那样的念头,可还是被基本的素质给打败了。 哪怕这种素质在这种时候是多余的,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 就像这会儿,他还是习惯性地走到洗手池去洗手,靠着脑子里胡思乱想去驱散恐惧。 是个人都知道路边随地大小便不好,那些影视剧就是要拍那种镜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好像没几个能看出讽刺,只有调侃……这种低劣镜头什么时候能滚出影视剧……不知道意义何在……水龙头有水? 他这么洗手,应该没问题吧? 胡思乱想一通,盛莫不安地看着手,看着水滴从修长的手指间滴落。 莫名的,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因为一些心思,他一直没敢往镜子里看。 平日起夜,他就不怎么敢看镜子,生怕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表情动作不一样,也怕镜子里多出来什么东西。 这下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他松了口气。 还好,是一模一样的自己。 盛莫冲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欣赏了下自己的俊脸:“还是这么帅,等出去了问问徐一流我和江与云谁更好看……” “他睫毛长,长得白,眼睛大,我鼻子更翘吧?” 他自言自语,一时忘了那点害怕,斤斤计较着自己和江与云孰美。 “而且徐一流不像是看脸的人,我说这个干嘛?” 盛莫一愣:“呸呸呸,我管她看不看脸,不关我的事!” 他自己把自己说急了:“我有病吧,我说这个干嘛!” “我妈一直都说我是最帅的,江与云也就一般般……”他咳了咳,“一般般。” 他撇着嘴问镜子里的自己:“是吧?” 镜子里的他回答:“是的。” 盛莫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里的他也跟着微笑。 盛莫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慢慢走近,轻轻地说:“你的样子,真好看……” 他慢慢从镜子里出来:“你看看,好看吗?” 盛莫陡然发出一声惨叫:“徐,徐,徐!徐!” 他唯一的理智就是憋出了没喊徐一流的真名,慌乱下就要冲出卫生间,低头时却又看到瓷砖上的倒影变得清晰,仰头对他笑:“徐什么呀?” 盛莫回头看,那爬出来的人已然不见,脚下的瓷砖伸出一双手,触摸他的脚踝。 他宛如被电了般跳起来:“啊啊啊!” 摆脱了脚下的,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渐渐变色,他定眼一看,竟然变作了红色。 原本不如江与云白的面容越发往惨白靠近,唇像沾了血般湿润鲜红,双目以诡异的方式睁开。 他要往门口走,脚下和墙上就有手拽他;要往里面跑,镜子、水池和里侧的瓷砖就有人渐渐出现。 盛莫嗷嗷乱叫,索性心一横,闭着眼跑,结果踩到一滩水,失去重心滑倒。 疼痛迫使他睁开眼睛,眼睛让他看到天花板自己的倒影冲他笑。 触觉告诉他身下伸出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触上他的脖颈。 镜子里那个穿着红衣的他在下一刻忽然出现,和他面对面鼻对鼻,唇角高高扬起,露出狰狞的獠牙和血口。 盛莫惊悚下的尖叫声更大:“啊啊啊啊徐,徐,啊啊啊——” 他的皮肉被抓开,脖颈被握住,就连嘴都被伸进一双手,他无比清楚的意识到,下一刻,他就要被撕成碎片,消失在这个无人的洗手间。 他大口喘着气,强烈的恐惧使得他听不到任何动静。 只感到一息之间,身上的东西被高高拎起摔到地上。 脖颈的手被谁抓着折断。 盛莫恍惚间落下眼泪,腰腹间凉飕飕的,露出比脸白的肌肉:“徐……徐一流……” 都是徐一流做的。 徐一流摔开了他身上的人,徐一流一手折断了那只手,徐一流现在正在对付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鬼。 “你没事吧?”霍知也见徐一流积极收割贡献度,便蹲到盛莫身边小声问,“嘘嘘嘘,不要说真名……你还能站起来吗?” 盛莫被吓坏的魂魄渐渐回归身体,沉默着坐起身,后知后觉地感到丢人。 怎么就被这两个人看到了这副模样? 还好提前上了厕所,没有…… 徐一流没管那边失魂落魄的盛莫在想什么,她此时正专心对付这个有了实体的玩意儿。 所幸它展现出的拳脚比之盛莫凶狠有余,技巧功底却远不足,三两下就被她用野招数擒住。 这手感还真是有了实体,跟刚刚吓人的幻影完全不同。 徐一流思索着,手下毫不留情折断了它的手脚,趁其无法挣脱,直接用拳头狠狠在它喉骨处猛砸,硬生生砸断了它的脖子。 可是它居然还能动。 徐一流目光一转,伸手抓了一根骨头,深深刺入它的胸口,麻利快读地捣弄。 诶,还没用? 徐一流忍住下意识摸下巴的冲动,盯着那和盛莫差不多的脸,将骨头拔出来,利落地划烂它的脸,插入它的太阳穴。 果然,不动了。 她心满意足:“看来头才是重点,每个任务情况都不同。” 盛莫看得不是滋味。 那东西跟他一模一样,他看着有一种自己被杀的荒谬感…… 不过随后他就将这种感觉驱逐出脑海。 第73章 乙级红色,死校(9) 徐一流检查了系统面板,查看任务进度。 遗憾的是,任务进度没有发生变化,还是稳稳的0,甚至没有上上次的0.5出现。 她郁闷地说:“只是个伥鬼,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虽然心里也知道大概率没那么简单,可是她还是有些失望。 被杀的伥鬼逐渐消融成血水,接着化作红色的气体,直到全然消失。 这一切落入了闻声赶来的唐入尘和蒋成君眼中。 盛莫站起来,走到徐一流身边:“我……” 我不是故意表现这么差的。 话没有说出口。 徐一流摇摇头:“没关系。” 盛莫愣了愣。 他空空的脑海中冒出几个字:她竟然不装一下。 是啊,她很坦荡,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假惺惺地做什么,没有故意去用什么话来掩饰—— 她是故意的。 徐一流当然是故意的啊,知道他害怕,所以他会是那个污染物最好下手的人,他落单的话,污染物是最容易被引出来的。 他是鱼饵。 意识到这个事实,盛莫的脑海居然还是一片空白,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唐入尘迈着愤怒的步伐站到她的面前,指责她:“你是故意的!你提出上厕所就是为了现在,你这是在利用你的朋友!你这是在不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你——” “唐警官!”徐一流提高音量打断他。 她拢了拢散落的一缕头发,唇角的笑落在唐入尘的眼里都代表着无情和讽刺。 唐入尘的那些话,她受之无愧,但是被这么指着骂,她还是不太乐意的。 徐一流退后一步,和他拉开距离,也和盛莫拉开距离。 旁边的霍知也小步追着她走。 她说:“这就是我的通关风格,唐警官不习惯,尽可以和我不相为谋。” 徐一流看向盛莫:“你早知道的啊。” 蒋成君欲言又止。 “这种拿别人的性命冒险的事,太卑鄙!”唐入尘大概是没骂过人,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谴责她,“你怎么不拿你自己的性命冒险!” 徐一流诚实地说:“因为我自己来的话,引出这些东西的概率太低啊。” 唐入尘一噎。 她的眼神太真挚,以至于唐入尘清晰地意识到,她的确没撒谎。 如果她自己上能达到这个效果,她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盛莫半晌后,突然问霍知也:“你是怎么想的?” 他心里乱糟糟的。 任务世界中,霍知也比他更听徐一流的话,他其实不太能理解,所以现在,他很想问问霍知也怎么想的。 霍知也抱着胳膊,手却还揪着徐一流的衣角,哼哼唧唧了一会儿,见徐一流瞧她,才说:“这有什么好想的……能通关不就行了?” 唐入尘恨铁不成钢地说:“她做事这么冒险,你会被她玩死的!” 霍知也不乐意了。 徐一流没骂回去是她不在意,可霍知也从小到大就没被谁用这种语气说过。 “我愿意不行啊!”霍知也瞪着他说,“徐,徐柳易带我通关,稳稳的!你能做到吗?你能做到吗!谁不冒险?谁能保证自己就安然无恙没有风险的过关?哪有这么好的事?” 霍知也翻了个白眼,说:“而且她又不是自己贪生怕死,她很聪明的!很聪明的!你都听到了,她这么做不是自己不愿意做,是因为要通关这么做是最佳途径好不好!” 唐入尘定定地看着她:“如果她让你来,承担今天盛孟的一切,你还会这么说吗?” “会啊!” 饶是徐一流,也没想到霍知也回答得这么干脆。 大小姐不屑一顾地说:“我害怕,但是我更想通关,像你们那样的做法,可能也能通关吧。但你们都没有徐柳易这么靠谱!我才不相信你们!而且她不会让我死的,我付过钱了!她让我们这么做,也是相信我们能做好的。” 付过钱了…… 这几个出来,唐入尘都沉默了。 “可是……”蒋成君想问她万一死了呢。 霍知也跺了跺脚:“有完没完啦!” 她生气地说:“我都说了,人家徐柳易不是因为自己怕死才这么做的,是因为这样最合适,最合适!这句话难道不就足够了吗?不够吗?你们烦不烦啊!” 是的,她一开始想到徐一流拿盛莫冒险,心里也有点过不去。 她的智力值确实不如她们,可她自小生活在……她完全能看明白徐一流是个什么样的人,完全能分清楚人与人之间的小心思,在这方面她是绝对的佼佼者。 比起嘴上喊着善良、安全的人,她更信任凡事以通关为第一要领的徐一流。 因为徐一流要什么都说的明明白白——钱,贡献度。 徐一流……脸皮挺厚的,可她这么被维护却是第一次,她有些不自在,索性就面向唐入尘。 果然舒服多了。 她还是更习惯这种对她不满、不喜、抵触挑剔的脸。 她说:“唐警官,时间不好浪费,你想好之后要怎么做了吗?” 唐入尘看了她一会儿,冷冷地收回目光,转过身:“我承认霍芝芝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仍然不认同这种通关方式。” “徐柳易,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是个心狠的人,你不把人命当回事。” 像是对她的警告,也像是对霍知也和盛莫的最终劝告,说完这些话,唐入尘就转身走了。 蒋成君犹豫了一下,抱歉地看了徐一流几人一眼,跟着他离开了。 徐一流问他:“你呢?” 盛莫看天花板:“什么我呢?” 徐一流:“……” “大小姐,走吧。”徐一流叫上霍知也,往卫生间外走。 霍知也开开心心跟上。 盛莫立刻就急了追上去:“你就不能……说两句好话吗?” 就不能哄哄他吗? 徐一流奇怪地说:“说什么?” 她不认为自己需要道歉,因为这种事在她眼里和之前商场让盛莫演戏溜迎宾小姐本质没有任何区别,既然之前不需要道歉,现在为什么要? 恕她直言,没有她,凭盛莫自己,想活着通关还是去做梦吧。 想离队单干她又不拦着。 盛莫气恼地说:“你就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哦,是啊。”徐一流笑眯眯地说。 霍知也疑惑地说:“那你怎么不跟唐入尘走啊?” 盛莫偏过头:“我贱不行啊!” 徐一流点点头:“看出来了。” 霍知也道:“是挺贱的。” 盛莫:“……” 临时凑在一起的队伍没过一个小时就各奔东西,她们都不知道的是,面临这些伥鬼与危险的,并不止她们。 第74章 乙级红色,死校(10) “方老师!” 同伴惊恐下就朝方晓意大喊。 方晓意不负众望踹开那红衣伥鬼,将其踩在脚下,指挥道:“快,按住它!” “它怎么有了实体?”同伴咽了口唾沫,忐忑不安地说。 方晓意皱着眉:“不知道,等会儿再说,谁有武器?” 她记得有个人捡到把钝刀来着。 “我!” 女孩握着刀,竟不像其它人那样瑟缩,主动说:“方老师,你说怎么做,我来。” 方晓意一怔,随即点头:“好。” “污染物是可以被杀死的。”方晓意用力按着它,“你先……插进它的脑袋试试。” 她不像徐一流那样动手动的热血上头,有时间去仔细地想,很快便从那张和一个同伴一模一样的脸联想到脑袋上。 女孩握着钝刀,表现得远比方晓意想得好,手半点没有抖,力气也足够,稳稳将刀没入了伥鬼的脑门。 方晓意便夸她:“做得不错。” 看来是对的——伥鬼已经开始消融了。 可女孩摇摇头:“不保险。” 她手里的刀再次动了起来,直到将伥鬼这张脸划得一塌糊涂,看不出本来面目。 兴许是她下手太狠,其它同伴看她的目光都带上了些忌惮。 方晓意当然也是,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徐一流,驱散了心头那些诡异的感觉,温声说:“十一,你做得很好。” 女孩冲她笑,甜甜地说:“谢谢方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肖十一这么说道。 ……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红色任务区域的真实模样逐渐展露在徐一流面前。 没有与她们虚与委蛇的“演员”,没有需要遵循的规则,所有的伥鬼的目的都不加掩饰,危机四伏。 光是下楼这个过程,徐一流三人就遭受了三波有实体的伥鬼攻击,无数次没有实体的幻影恐吓。 盛莫就算再怕鬼,这多番下来,他的恐惧都有些麻木了。 “伥鬼都挺厉害的。”霍知也一边毫不费力地捏爆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伥鬼脖子,一边感叹道,“防不胜防,速度快力气大。” 要不是她们武力值都不低,绝对很难办。 就连徐一流都庆幸自己的属性点加了不少,不然也很难应对过来。 盛莫想了想:“要是季衔星在这里,应该就不行了。” 顾不过来。 一双手不知何时摸上了他的脖子,给他摸出一身鸡皮疙瘩,迅速被他折断。 就像现在,如果背着季衔星走,说不准没一会儿背上的人就换了她们都不知道。 徐一流失笑:“所以她才要拿最高贡献度。” 要不然,就季衔星那脆皮的程度,被她拿来钓鱼的人选从盛莫换成季衔星,季衔星压根等不到她人过来。 季衔星好用,前提也得是这人能活着。 “徐一流,一楼了。”霍知也小声说,“我们要出去吗?” 徐一流看了眼打开的门。 唐入尘和蒋成君比她们快,或者说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脱身上,没有和伥鬼缠斗,因此能够先行一步离开。 “出去吧。”徐一流说,“外面空间大。” 她还没想明白污染物的本体在哪里,却已经发现了一件事。 实体伥鬼出现的概率在逐渐上升,而仅仅是恐吓的幻影则是渐渐下降。 狭隘的室内对她们来说很不利,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还是先出去最好。 “我有的饿了——哎呀!” 霍知也正诉说着自己肚子的感受,下楼梯时就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还好徐一流拽住了她的后衣领。 “你抓到我的头发了。”霍知也低头看,“这啥啊绊到我了?诶,尸体?” 徐一流蹲下身扒拉了一下:“是同事的尸体,热热的,还没凉透。” 盛莫觉得这话很怪。 “脸有点眼熟。”霍知也挠挠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徐一流点头:“还记得那个教学楼下,跟你一起过来的那堆人吗?他就是其中一个。” 霍知也恍然:“那怪不得眼熟。” “你没认出来吗?”盛莫疑惑地问。 霍知也撇撇嘴:“那么多人,我怎么记得过来?而且又不是什么特殊的人,我懒得记。” 她感觉那群人里没有什么靠谱的存在,也就没有心情去和她们熟悉。 徐一流朝前望,发红的月光下,远处其实还有不少这种尸体。 天色暗,所以远远的看不清楚,不足够认出来那些是什么。这会儿霍知也被尸体绊倒,她才明白都是清洁工的尸体。 “至少死了三分之一的人。”徐一流自言自语道,“剩下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真本事,要拿贡献度,得抓紧了。” 盛莫鸡皮疙瘩不断地起。 如果不是徐一流出现的及时,他就是这些尸体中的一员了。 应付着时不时会扑来的伥鬼,徐一流挨着查看了下尸体。 “你在看什么啊?”霍知也突然凑过来,“尸体有什么好看的?” 徐一流随口道:“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方老师。” 霍知也笑道:“你好喜欢方老师哦。” 徐一流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向霍知也:“你胡说什么呢?” “嘿嘿。”霍知也只嘿嘿笑。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说:“还有这些尸体的死法。” “对!”盛莫说,“她们的死法不一样。” 霍知也好奇道:“不一样吗?我看着都一样啊。” 都是死的。 徐一流站起身,说:“如果盛莫死了……” 盛莫炸毛道:“什么叫我死了?” 徐一流换了个说法:“如果之前我和霍知也没救你,你的死法应该是被伥鬼撕碎,不会有什么完整的尸体,对吧?” 盛莫不情不愿地承认:“嗯,但是这里的尸体只有几个是那样的死法,其它的伤口很小,或者说都没什么伤口,应该不是同一种伥鬼动的手。” 霍知也明白了:“意思是说,另一种污染物的伥鬼出现了?” 徐一流点头:“也有可能是污染物本身。” 三人一同默了默。 她们在此时不约而同看向头顶冷冷的红色月亮。 这不同于现实世界的诡异月亮,宛如一颗血红色的眼球,正在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第75章 乙级红色,死校(11) 看过了教学楼、教职工办公楼,徐一流的下一个目标是食堂。 其实像宿舍和教学楼这种不止一栋的地方,按理说徐一流应该每个看一遍。 但那样太慢了。 这次任务区域足足有五十人,她相信自己细细察看下是没有好结果的,现在这样每种地方都走一遍,与其说是搜寻污染物,不如说是等污染物自己上门。 “地方好空啊。”霍知也低声说,“我上过的高中,人很少,但是没这么空过,就算是上课的时候,也会有保安巡逻。” “这么大的学校,这么多教学楼和宿舍楼,这里的学生一定很多吧。” 霍知也感叹着,忽然反应过来。 这里是任务世界,哪里会有什么学生? 看出她念头的徐一流有了些启发:“既然是学校,主体肯定是学生,不管是什么建筑本质上还是为了学生服务……” 她的声音随着一个猜想渐渐变小,神情严肃了许多。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她最好还是速战速决。 “食堂好脏啊。”霍知也嫌弃地说,“要到后厨吗?” 她指着满是油污的透明窗口。 徐一流踹开通往后厨的门,简单巡视了一遍。 除了脏,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离开时她看了眼靠门的全身镜,上面贴了【供员工整理仪容】的字语。 说起来盛莫提到,伥鬼会从镜子里出来,纠缠他的伥鬼都是从能够反光的地方出现,而后面再骚扰她们的伥鬼就不单是这样了。 会不会,镜子里的伥鬼其实和不从镜子里出现的伥鬼是两种污染物的产物? 这个产物出现时,她面对的镜子有了异变。 镜子里的她背后站着一个红裙女人。 徐一流下意识回头去确认背后有没有人,再转头去看镜子却发现镜子里只剩下一张狰狞放大的面孔,狞笑着迫近她。 她眼前一亮:“出来,快出来!” 女鬼:?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徐一流随口道:“等一下,我看看这个镜子。” 远处霍知也喊她:“徐柳易!这还有其它人诶!” 她听到盛莫的咳嗽声。 徐一流往那里看了一眼。 是霍知也激动下拍了盛莫几巴掌,把盛莫拍的连连咳嗽。 如果说,霍知也和盛莫在那里,至少五十米远的地方,她们中不可能有人伸胳膊拍她。 那后面拍她背的人,是谁? 她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她身后空无一人。 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她的肩处逐渐伸出一双灰青色的手,慢慢聚拢要握住她的脖子。 徐一流皱眉,一把将那双手抓住,发觉拽不动后没有犹豫,选择将其折断。 一起折好像有些困难? 她失败后沉思了片刻,随后开始一根根地掰断。 骨骼的断裂声在她的耳边接连响起,在她掰到无名指的时候,那双手猛地收了回去,消失在黑暗之中。 徐一流似乎还听到了惨叫。 “诶,你怎么不过来……”霍知也见徐一流一直没过来,便主动小跑过来,刚好撞见她掰断那双鬼手的场景,一时陷入沉默。 可能伥鬼都想不到会有人这样做吧? 正常情节难道不应该是被抓着脖子的人惊恐大叫,然后被掐的奄奄一息,撞见其它人后才被放过,在脖子上留下一个骇人的手掌印吗? 徐一流还在看着镜子,听到霍知也的声音说:“你来了?稍等,我试试一个想法,离远一点。” “哦哦哦。” 她说离远一点,霍知也忙走远了一点,紧张地看徐一流要怎么做。 于是她就看到徐一流飞起一脚,踹碎了镜子。 霍知也目瞪口呆,怪不得让她离远一点。 好简单粗暴。 徐一流捡起一块镜子碎片,盯着镜子碎片看了一会儿:“太小了,就算有,也出不来。” 她说的是伥鬼,镜子显然是伥鬼和外部世界的链接,清洁工照镜子的行为会让伥鬼有出现的契机。 霍知也挠挠头:“它不能变小再变大吗?” 徐一流一噎:“……这,说不准。” 她将那块碎片拿远了一些,认真地看着它:“亮个相吧!” 霍知也:“……” 莫名感觉伥鬼对上徐一流,是伥鬼比较可怜。 不远处传来一声笑。 “大家都怕伥鬼,就你不怕。” 徐一流偏头看她:“原来是方老师。” 难怪霍知也这么开心。 方晓意走近她,蹲下:“不过,撇去恐惧后,确实会容易找出对付伥鬼的办法。” 徐一流点头:“恐惧会扰乱思维逻辑,这些伥鬼杀死清洁工本质上和通俗意义上的灵异电影不同,精神污染复杂难搞一些,而精神污染以外的污染物,通过物理解决是完全可行的。” “照你这么说,乙级红色任务不是很难。”方晓意失笑。 徐一流却摇头:“不是不难,是还没到时候。” 方晓意微怔:“什么意思?” 她刚刚的话只是打趣,在徐一流她们眼里目前为止“不算很难”的任务,实际上已经夺去了至少三分之一清洁工的性命。 不是任务简单,只是做任务的人综合素质太高。 “你还记得,荷花湖的任务吗?”徐一流平静地问她,不等她回答,继续说,“荷花湖的最后,在你们说了一句话后触发规则,所有伥鬼一拥而上。我所通关过的几个任务,仔细想了想,伥鬼的数量都不少,这其中应该和清洁工数目以及任务评级有关,那——”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方晓意听懂了。 本次任务等级是乙级,难度上比较艰险,但不会有甲级复杂;任务区域颜色是红色,污染物的攻击性和危险度极高。 如果这些不足够引起警惕,那么加上清洁工数目高达五十呢? 与五十个清洁工数目相对的伥鬼数量,又是多少? 徐一流搭在方晓意的肩上,难得好心地劝她:“方老师,你如果需要同伴,完全可以来我这里。” 何必带着那群拖后腿的? 况且方晓意各方面数值都十分均衡:这个和煦到令任何人都如沐春风的人,综合武力达到了78。这个看似滥发善心的人,智力值达到了81。 方晓意却拒绝了她。 “她们信任我,我就要对她们负责。”方晓意笑了笑,“你好好加油,我还没请你吃饭,出去了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徐一流偏过头,别扭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她总觉得方晓意经常把她当小孩哄,可惜她没有证据。 赶过来的盛莫听到了方晓意说的话。 瞅着方晓意离开的背影,盛莫低声说:“这就是大家所说的圣母吗?” 徐一流瞥他一眼:“或许吧。” “那圣母不是很麻烦吗?”盛莫嘀咕道。 徐一流反问他:“麻烦到你了吗?” 盛莫一愣。 徐一流放下手里的碎片,站起身淡淡地说:“圣母本来就是个好词,人的眼睛是一面镜子,人的耳朵也是,滤过的词汇会沾染自身的见解。于是污名化就产生了。” 她看着方晓意的背影,想起十一年前见过的那位盲人教师,喃喃道: “我永远做不到这样。但我知道这种人……携带着沉重的道德感,却不会外置到别人身上。” 盛莫和霍知也听到她低声说: “只是这种人,最容易被盯上。” 第76章 乙级红色,死校(12) “那个,要不等会儿我们去宿舍楼看看?”盛莫不自在地说。 徐一流惊讶地问他:“你有什么想法吗?” 盛莫恼怒道:“你能收收你脸上的惊讶吗?我就不能有想法吗?” 徐一流笑道:“所以,你有吗?” “……没有。” 霍知也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 盛莫瞪了她们一眼:“我就是……你们不觉得我穿的……太少了吗?” 不远处的方晓意几人时不时侧目,那些关注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徐一流这才想起来,上下打量他的躯体。 这么一说,他穿的确实不多。 不对,不是穿得少,是之前的伥鬼扯坏了他的短袖,如今前胸到腹肌空空如也,全靠他自己拽着些布料遮挡…… 很难不让人想起某音的一些擦边男主播。 难怪就连方晓意也多看了盛莫好几眼。 嗯…… “你别看了!”盛莫恼羞成怒,脸烫得像开水煮沸,“你!” 徐一流咳了咳,笑道:“能找到衣服是挺好的,但是,要真有衣服,你敢穿吗?” 穿了之后的后果谁敢保证? 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原主人”找上门? 徐一流调侃完,以为盛莫会打消念头,没想到他闷闷地偏过头:“我穿的话,你难道不更高兴吗?” 她微怔。 盛莫说:“穿衣服就能引来污染物的话,你不愿意吗?” 哦,她还真愿意。 徐一流顺着点头:“很愿意。” 盛莫嘁了声:“那不就好了。” “我饿了。” 和伥鬼打完架的霍知也跑回来说:“这里根本没有吃的。” 徐一流其实也有些饿:“快点解决吧,别想在这里吃东西了。” 她们说着话,将整个食堂上下三层检查了一遍,徐一流碰到镜子就打碎,同时懊悔之前没有这样对待教学楼和办公楼的镜子。 “你弄碎镜子有啥用吗?”霍知也一不小心被一块碎片扎到了脚,埋怨地问。 徐一流见方晓意的人都离开了食堂,才说道:“当然有用。” 她伸了个懒腰,一边从身体感受来估计刚进任务到现在的时间——至少有十个小时了,一边继续说:“我怀疑其中一个污染物的本体就是镜子。” 盛莫正在盯着镜子碎片,时刻警惕着那些镜子碎片里跑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本体就是镜子啊——啥?” 他不可思议地直起腰,看向徐一流:“这是可以的吗?” 徐一流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我和你第一次的任务,其中一个污染物不就是商场本身吗?” 盛莫皱眉点头,随即又松开:“我老是觉得污染物是生物形态,会忘记是物品的那种可能。” 霍知也笑嘻嘻地说:“这就是,笨!” 盛莫没好气地冲她道:“你不比我好哪里去。” 看着说闹的两人,徐一流忽然发觉一件十分明显的事。 她一直把这两个人当工具使,似乎忘了去锻炼她们本身的通关能力。 如果下次她们不在同一个任务,那么……她们是有可能死的。 那,她要去培养她们吗? 三人一路离开食堂,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宿舍。 路上三人解决出现的伥鬼没有费太多工夫,霍知也和盛莫时不时会抛出些话题闲聊,徐一流分出些心神敷衍回复了几句,然后她就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在走神。 徐一流这下子完全可以确定,这两个空有一身武力值的小蠢蛋绝对不可能有自主通关乙级以及乙级以上等级任务的能力。 她在黯淡的月光下,看了霍知也一会儿,很快移开视线。 算了,她用的舒服与否,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聪明人可不好用。 像季衔星,她总要留一份心眼。 “这个是女宿舍吧?”霍知也好奇地到处看,“我中学没住过校,里面和大学宿舍一样吗?” 徐一流随口说:“不会很理想,没住过校挺好的。” 她整个中学时代的夜晚,都是在宿舍度过的。 霍知也说:“嘿嘿,反正我现在体验到了住校的感觉,我还有了新的好朋友,是吧徐一流?” 她亲亲热热地抱着徐一流的胳膊,语调比之前更加柔软,也就更像撒娇。 徐一流让自己转移注意力:“食堂里袭击的伥鬼比外界的伥鬼数量少,而外界的伥鬼数量又比办公楼的少。” 盛莫龇着牙摸胳膊,明显受不了霍知也的声音,闻言沉思道:“那宿舍楼的伥鬼数量,会比办公楼的……多?” 他真希望是少,可惜他到底没笨到那个地步。 徐一流耸耸肩:“做好准备吧。” 很快,霍知也和盛莫就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止是宿舍中的伥鬼。 一楼宿管休息室的门没有关,徐一流直接大步进去,相当娴熟地拉出靠窗的桌子抽屉,从里面找到了散乱昏黄的表格。 空白的? 她眸光微动,留意到抽屉下的灰尘痕迹。 徐一流将抽屉合上,凑近仔细看上面灰尘上的指印。 看来来过这里的人不止她们这一批。 她听觉还算敏锐,却没有听到有其它的脚步声。 “徐,徐,徐……” 大小姐结结巴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徐一流诧异抬头,正准备走出去,却见那腐朽的木门吱嘎作响,竟然在她面前猛地关上了。 转眼窗帘陡然拉上,像是有人用力地拽着拉动。 没了唯一的月光照耀,室内陷入彻底的黑暗。 狭窄的休息室内,安静得像空无一人。 可很快,徐一流听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呼吸声。 在认真检查宿管休息室的时候,霍知也和盛莫没有跟着走进去。 两个人都没住过中学宿舍,因此踏入后便迫不及待地往走廊里面看,想看看里面的布置和大学有什么差别。 她们还带着谨慎,并没有离宿管休息室太远,就在宿管休息室的门口,也就是一楼大厅和走廊的拐角处探头看。 “你有没有听过女生宿舍的恐怖故事?”霍知也小声说。 盛莫一僵:“没有。” 不要再说了。 霍知也看不到他的神情,便好心地介绍:“我中学的时候听了好多,比如什么半夜就会有的高跟鞋、宿舍笔仙、红衣……” “别说了!” 盛莫声音发颤:“我不想听!” 霍知也撇撇嘴:“不想听就不想听呗,凶什么凶——” 随着一声门响,她闭上了嘴,愣神后忙又张开: “你有没有听到……” 那声门响后,两人都紧紧盯着走廊的门,当然看到了后面的景象。 长长的走廊里,原本大敞着的一道道门,在她们的视线中挨着关上。 “砰!” “砰!” “砰!” 第77章 乙级红色,死校(13) “徐,徐,徐……” 霍知也吓得喊徐一流,结结巴巴喊不出全名。 更让她崩溃的是,宿管休息室的门,在这个之后也随之关闭。 此时宿舍楼一片空荡荡,安静得像是刚刚的异动没有发生过。 “这下怎么办?”盛莫大脑一片空白,拼命控制住哆嗦。 霍知也心想他怎么变得比自己还胆小,跺脚道:“把徐一流救出来啊!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她俩还能扔下徐一流去做其它的吗? 盛莫如梦初醒,这就要上脚去踹宿管休息室的门,却被霍知也抓到一边:“你起开!” 她没好气地说:“我力气大,我来。” 盛莫知道她力气大,可还是下意识反对:“力气大就会用吗……” 下一刻,他就看到霍知也摆出十分标准的格斗姿势,飞起一脚踹向门,虽然没有成功踹开门,却成功堵住了他的嘴。 盛莫惊愕地看着她。 霍知也懊恼气急:“怎么弄不开?不至于吧?你这是什么眼神?你行你上!” “没有。”盛莫摸摸鼻子,“我只是没想到你有格斗功底。” 他没怎么关注过这大小姐,以为她就是纯力气大,却没想到她和徐一流的野路子完全不同,这么一看,底盘很稳,技巧正宗对味儿,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霍知也撇撇嘴:“霍家就两个孩子,继承人要么是我姐,要么是我,没有自保能力全靠保镖吗?” 她有些得意,因此隐瞒了她姐凭着强大的运作能力,并不需要在格斗上有多精通,仅仅掌握着基础的防身术。 她才不会说父母那些对她“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评价! “这弄不开怎么办?”徐一流不在,盛莫十分心慌,不断地看向四周,“在这里等吗?” 霍知也深吸一口气,憋住眼泪,捣鼓了会儿木门:“这怎么跟铁一样!太讨厌了!” 好想哭…… 不能哭,不能哭! “啪!” 两人齐齐往后一跳:“啊!” 盛莫惊疑不定地问:“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有……”霍知也犹豫道,“去,去看看,还是,还是……” 盛莫咬牙道:“去看看!” 顶多就是难对付点的伥鬼,不是什么鬼! 他走得果断,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几分壮烈的意味。 霍知也不敢自己一个人呆着,只好快步跟上。 两人提心吊胆走到宿舍楼外,按照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 只是这会儿的云似乎遮住了月亮,原本就不如何明亮的月光更是微乎其微,光是确认身旁的同伴,都让两人费了老劲儿。 霍知也握紧拳头,做好了时刻逃跑或者闭着眼攻击的准备,小声说:“那,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你,你看到了吗?” 盛莫当然看到了。 盯着那窟窿中“蠕动”的东西,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冻结,心跳却又催促着他恢复思考。 他不管不顾地闷头冲过去:“杀杀杀!” 霍知也学着他壮胆般大喊:“杀!” “杀什么?” 刚从窗户上爬下来的徐一流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突然冲来的俩人。 霍知也在盛莫后面,听到熟悉的声音及时刹住脚。 而盛莫冲得太猛,哪怕意识到了不对,也没办法停下来。 安全感重新回归后,他的心跳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更奇怪地快了几分。 他不禁想起一些狗血偶像剧的经典情节,男主角因为意外将女主角压在身下,两人面对面……也许还会…… 如果是徐一流和他…… 可惜下一刻肩上的疼痛就打断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 徐一流把他踹飞了。 “我的天。”盛莫痛得龇牙咧嘴,“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徐一流冷淡地说:“恕难从命。” 她古怪地看向霍知也:“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刚砸破窗户出来,她就发现两个熟悉的东西一前一后大叫着冲她跑来,嘴里还喊着什么“杀杀杀”。 杀什么? 霍知也有些尴尬地说:“我们以为你是怪物。” 徐一流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小蠢蛋的想法,不禁扶额。 就这两个傻孩子,她要是再晚点出来,恐怕得吓得满地乱跑。 “徐一流,你刚刚在休息室里没事吧?”霍知也抓着她的衣服,担心地问她,“你有受伤吗?” 徐一流说:“没什么事。” 她鄙视地说:“很老套的吓人手段,窗户反光,所以伥鬼趁机出来,让我以为室内有第二个‘人’,被我抓着揍了一顿——杀了,就是门打不开。” 霍知也点头:“我们在外面想给你开门,就是打不开门。” 徐一流探究地看向她:“除了门,你们没想过其它的途径吗?比如窗户。” 霍知也扭扭捏捏地说:“没想起来。” 盛莫幽怨地从地上爬起来:“我都说了我怕鬼,她比我还胆小,我俩哪能想到那么多?” “头脑简单。” 徐一流毫不客气地给出这个评价。 第一次接收到如此直接的点评,哪怕是霍知也的脸上都火辣辣的,盛莫偏过头不说话。 徐一流察觉到霍知也松开了自己的衣服,盛莫落后了一些。 她没回头,继续重新走向宿舍楼。 直到她将要绕过宿管休息室,踏入刚刚发生异动的宿舍走廊时,霍知也才猛地拉住她。 徐一流回头,近距离将大小姐眼底的愤怒和委屈看得清清楚楚。 大小姐说:“里面很危险!你如果不想带我!我可以呆在外面!” 于是徐一流也清楚地意识到——大小姐生气了。 她知道霍知也或许从小娇生惯养着长大,因此说实话这次闹脾气比她预计的晚了很久,仔细想想,大部分原因还都是刚刚那句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头脑简单”,恐怕将大小姐的自尊心伤害得很严重。 徐一流轻声又平静地说:“你们都是付钱的客户,我怎么会把你们丢在这里呢?” 霍知也瞪着她,尖锐地说:“嫌弃客户的事情是不常见,谁知道今天会不会有第一例!” “我不会嫌弃自己选的客户。”徐一流说,“因为这些客户给的钱都很多,事少,好应付。” 本来不是很生气的盛莫这会儿也有些火大了:“你……” 徐一流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当然喜欢带着你们,好用又能拿钱,虽然不知道下次任务你们还会不会和我分到同一个任务,让我再赚到这份钱,但快钱谁不喜欢?” 霍知也还在瞪她,盛莫倒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徐一流终于收起了笑容:“小姐少爷,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霍知也心直口快道:“什么问——” 她很快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是什么。 假如她和盛莫没有和徐一流分到同一个任务,那她们要怎么确保自己能够通关呢? 徐一流转过身,她们再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她说: “现在,这份快钱我想赚久一点了。” 第78章 乙级红色,死校(14) 其实就是不想让她们死嘛,非要说得这么冷冰冰的! 霍知也心里这么想着,那股怒气早就烟消云散,轻快地抓住徐一流的手:“现在要挨个看每个宿舍吗?” “宿舍楼在我们进去后有这么大动静,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徐一流不答反问。 盛莫强忍住心底的恐惧,尽量去直视那片黑暗:“伥鬼猖獗?” 有徐一流在,霍知也并没有盛莫那么害怕。其实徐一流之前就发现了,霍知也的“恐惧”似乎只有在孤身一人的时候最强烈,流泪仅仅是她的下意识反应,当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她称得上镇定。 起码现在,她试探地问徐一流:“从刚刚开始,伥鬼就没有再出现攻击了……是因为这里很特别吗?” 她还大着胆子盯着最近的一间宿舍看:“难道这里其实很安全吗?” 徐一流无情地否定她的猜想:“不安全。” 这个时候,她终于开始佩服方晓意。 她得承认,老师的角色不是谁都能当的。 而且她真是脑子抽了才会有引导两个小蠢蛋的想法。 霍知也失望地哦了一声。 徐一流无奈地说:“这样太慢了,算了,你们还是跟我来吧。” 霍知也乖乖点头,盛莫似乎有些不服气,但是没说话。 “但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安全,你们最好是不要放弃动脑子。等出了任务,我会尽量带你们复盘一些细节。”徐一流说完,心头那种奇怪的感觉才总算消散。 也许她真的不想让这两个小蠢蛋死吧。 也或许和她们呆得久了,她也沾染上了几分傻气。 徐一流摇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抛之脑后,手触碰上最近的宿舍门:“伥鬼少了,不是这里安全,而是说明……我们接近了其中一种污染物的本体所在。” 两种污染物的力量此消彼长,就像是争夺山头的老虎,进入其中一方的领域后,另一方的身影就会全然消失。这并不代表着安全,相反,这预示着更加密集可怕的撕咬。 霍知也忍不住咽口水:“可是这里好安静,我们说了这么久,一直没有什么出现。” 所以才让她有“这里很安全”的错误猜测。 盛莫忽然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的目光落在徐一流的身上。 这个眼中总是带着精光的女人笑着说: “那是因为,它就位了,我们还没就位。” 徐一流简单将接下来要做的事跟她们说了一遍,对两人面上的惊愕熟视无睹:“记住了,现在,开始。” 说罢,她大步向楼上跑去。 怔愣间,霍知也如梦初醒,随着她向上跑。 “我!”盛莫对灵异事件多发的女生宿舍实在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半点都不想在这里落单,只好快步跟上。 他唯一庆幸的是徐一流没有提出让他单独行动。 那样的话,他敢保证自己的表现不会好到哪里去。 像是印证徐一流的猜测,她们三人刚踏入二楼,周围的灯光忽然大亮,人的眼睛受到刺激控制不住地分泌液体和闭合。 徐一流强迫自己转身去看。 果然,一楼的楼梯消失了。 她真心叹服自己的运气。 显然,两大污染物之一就在宿舍楼中,而她们选中的第一栋女生宿舍楼就恰巧是对的那个。 她不得不怀疑【鹤立鸡群】这个称号是否还有其它的作用。 盛莫很快就发现他高兴早了。 徐一流确实没有提出让他单独行动,可她的下一刻的动作就让他明白,她是不会和她们一起行动的。 “找镜子,随便你们去哪里!” 她跑得极快。 显然这句话包括她们跟着她的情况,但是没等两人跟上,四面八方忽然出现了一道道黑漆漆的身影,伫立在她们和她之间。 这些身影模模糊糊,可她们立刻就知道那是什么—— 伥鬼。 “往楼上跑!”霍知也硬着头皮说。 盛莫不得不听从。 另一边,快速闯入一间宿舍的徐一流心中暗暗希望那两人能靠谱些。 那些黑影刚出现的几秒,她依稀能从它们身上分辨出校服的形状,但随后就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红裙。 两种不同的污染物却拥有一致的外形…… 它的作用范围应当很有限,镜子密集的地方能发挥最大的力量,一楼虽说有窗户,大部分房间门口却没有挂号码牌。 长期体验住宿的徐一流当时就明白过来,一楼并不是什么可住宿楼层,而是作为公共浴室使用。 这种把考试成绩奉为圭臬的学校,不少都十分极端。禁止女生留长发、没收梳子镜子、过度监督学生交往……手段层出不穷。 至于寝室,不装镜子自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一流想,楼上的这些伥鬼,包括污染物本体,恐怕都来源于女学生们私下带的小镜子。 她在床板上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镜子,与此同时,那些模糊的黑影瞬间具象化。 哪怕她摔得极快,碎片都溅到了身上,伥鬼们的变化仍没有放缓。 她做好了和一群伥鬼缠斗的准备,却不料那些伥鬼竟然没有直接去攻击她,而是忽然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徐一流心头一跳。 很好,她做计划的时候列了两种情况,一种是如果有许多伥鬼存在,那么三人将分头找寻污染物的本体。 季衔星不在,她们行动不会有阻滞。 眼下看来,是另一种她心中可能性较低的情况—— 许多伥鬼如平移般飞往同一个方向,一个又一个融在一起,接触的血肉仿佛全是液体,一触即合。 她远远瞧着,那红色的伥鬼愈发庞大,楼上的伥鬼也被吸收。 最终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通体血红,长发散乱,身有三米高,肌肉暴突而又能如黏液般依附在墙上的怪物。 徐一流下意识退后两步,忍住了啧声的冲动。 她敢肯定,她绝对没有和这样一个怪物单挑的能力。 纵使她的情绪值一向极其稳定,这时也不禁因为对风险的担忧上下波动,只得祈祷那两个小蠢蛋不要掉链子。 在她的视线中,那红色的不明怪物极速朝她扑来。 第79章 乙级红色,死校(15) 她拔腿就要逃。 果然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在脑海中,身后压倒性的气势就陡然一转。 她有所感应回眸。 巨型伥鬼已然掉头,如长臂猿般攀向楼梯,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徐一流松了口气,并未发觉自己的唇角上扬。 那两个家伙,倒也没掉链子。 她带着这个念头,快速在这层楼的每间宿舍内穿梭,翻出数面镜子。 镜子是翻出来了,但她知道,一旦她摔碎其中一面,那头伥鬼的注意力就会立刻转回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没急着摔,而是用最快的速度将镜子收集了满怀。 直到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中,她听到一声急切刺耳的尖叫。 徐一流心猛一跳,便知不能再等了。 怀中的数面镜子在这时仿佛齐齐发热,她将其举起,用力摔在地上,确保每一面都完全碎裂。 果然,就在镜子碎掉的那一刻,楼上的动静一齐消失。 她打开门,静心去听。 有什么东西正在朝着这里奔来。 无头绪的乱逃风险最高,她得先判断那伥鬼是从哪里来的。 刮蹭、液体流动、风声…… 在窗户破开的瞬间,她将门狠狠关上,头也不回地朝走廊另一头跑去,随便选了间宿舍关上门。 门外的声音逐渐逼近,她心下了然。 或许是因为碰过镜子,伥鬼总能找到她的踪迹。 不过,按着速度,似乎智力不高。 怪不得霍知也和盛莫能与它周旋这么久。 就在那声音最近的时刻,她一脚踹碎窗户,迈出窗后身体微微停滞,确定那东西破开门后才弄碎相邻寝室的另一扇窗。 徐一流宛如灵活的泥鳅,在伥鬼触碰到她之前就滑入了隔壁寝室。 这层楼大部分寝室的门都被她打开,她畅通无阻地离开这个寝室,接着闯入下个寝室关上门。 而接下来,她又如法炮制,先破窗,引伥鬼破门后才去隔壁寝室。 一连套下来,她竟然生生拖了将近二十分钟,将那伥鬼溜得如狗一般,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处发泄,吼叫不止。 不过,这个过程中她心中不是没有担忧。 摔碎镜子会吸引伥鬼仇恨,转移仇恨自然就是因为另一方摔了更多镜子。 她刚刚几乎把这一层楼的镜子都摔完了,不知道等会儿霍知也和盛莫摔镜子的数量能不能比她大。 如果不能,这伥鬼会作出什么反应就很难说了。 像是回应她的想法,原本被她溜着的伥鬼停下了砸门的动作。 徐一流一顿,没有立刻靠近门边。 她得确定是真的霍知也两人有所行动,还是说这伥鬼突然聪明了起来,终于学会反套路要堵她。 不过幸好,过了几秒后那声响的确逐渐远去。 徐一流松口气,按照之前的印象,跑进剩下那间没有搜过的寝室,麻利娴熟地翻出一面镜子,恨不得掘地三尺。 说实在的,饶是徐一流如此有职业素养的打工人,这会儿都忍不住感叹—— 这镜子藏得也太多了吧! “这镜子怎么这么多碎片!” 奔逃中被碎片扎到脚的盛莫大叫道:“我的血!” 霍知也压根没回头:“这下你知道有多痛了吧!” 之前还嘲笑她扎到脚哭,呵呵。 她们俩没有徐一流那种迂回又节省体力的方式溜伥鬼,就只是纯逃逸,从走廊的一头跑到另一头,再从楼梯下去,利用两边的楼梯来回跑圈。 结果就是,这样一通跑下来,两人的体力属实消耗了不少。 尽管刚刚徐一流拖延了二十分钟,但这二十分钟里她们也没有停下了休息,而是马不停蹄地继续寻找镜子,导致这会儿伥鬼重新回来,霍知也只觉得腿酸得厉害。 她体力值其实不低,但最近一个月都在准备大学开学事宜,通关任务后就想睡懒觉,实际上的肌肉就有些缺乏锻炼,支撑不起将近大半个小时的奔跑。 盛莫比她好一点。 毕竟没人逼着她每天去健身房,可却有人逼着他每日扎马步跑圈。 “你怎么慢了?!” 在超过霍知也后,盛莫立刻发现了不对。 这个怪力女的一直跑得比她快,现在居然被她超过了。 霍知也脸因为高强度奔跑而通红:“腿疼……” 之前被碎片扎到的脚疼,膝盖关节疼,脚踝疼,这会儿说话还有些岔气,腹部也隐隐作痛。 盛莫大惊:“忍着!” 他绝不可能像一些影视片中一样去逞能背她,不说她重不重,光是背人这个动作就有可能被后面的伥鬼抓住机会追上。 如今他能想到的法子,就只有“忍着”这两个字。 霍知也的眼眶不自觉涌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因此差点被绊倒。 这个意外的出现让她不得不再次提速,以至于不被后面的伥鬼追上。 伥鬼的速度自然不慢,不过似乎在被徐一流溜了一圈后下降了一些。 因为之前两人被伥鬼追的时候,基本不是跑的,而是分别吸引伥鬼注意力,制造契机逃跑,经常是伥鬼朝一个人扑过去,另一个大叫着离开,这样反反复复。 而现在,伥鬼好像已经追不上她们了。 霍知也死死咬着牙,忍下身上的疼痛,在这时理解了网上那些八百米冲刺时的痛苦。 不能停!不能慢! 宿舍楼一共六楼,除去一楼和她们搜过的三层楼,剩下的就只有两层。 她们要给徐一流争取出时间。 只要时间够,污染物就能被解决一个。 她想回家见姐姐。 盛莫见霍知也重新提速,原本提起的心稍稍落下。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应该可以撑到徐一流解决污染物。 解决一个污染物,徐一流就至少能拿到一半的贡献度。 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他不由得这样想,竟然笑了起来。 跑得十分痛苦的霍知也,一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 他难道吓疯了不成? 可天不遂人愿。 当两人精疲力竭的时候,当徐一流抱着一大堆镜子准备进下一间寝室的时候,却发生了意外。 “它,它跑了……” 霍知也气喘吁吁地说,疼得面目扭曲:“是,结束了,吗?” 盛莫撑着膝盖,同样不断喘气,眼盯着伥鬼离开的背影:“不,不对!” 如果结束了,伥鬼应该会直接消失,而不是这样离开。 第80章 乙级红色,死校(16) 找镜子这件事听着不难,真要提速却是一件有明显上限的事情。 徐一流自诩金牌打工人,凡是到她手上的工作,低技术复杂度的十分钟上手不成问题,像找镜子这种就更不用提。 可就这样,她也不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搜完全部。 这会儿,她听到楼上动静不对,很快就明白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还剩一层半的寝室没搜,怀里的镜子不足够将那伥鬼的火力独揽…… 这些非污染物的镜子,本身不是没有价值。 就拿伥鬼现在越发降低的速度来说,总不能有天真的人会以为是伥鬼累了。 额不对……说不定那两个小蠢蛋真是这么想的。 伥鬼为什么突然被引了过来? 徐一流抱着镜子的力气又大了两分。 伥鬼真的是冲她来的吗? 她仔细分辨声响。 伥鬼盯上目标会用采取最近路线直奔主题…… 不是她。 徐一流猛得松了一口气,步子移向靠门的方向,身形全部藏在室内。 霍知也和盛莫不会莫名其妙往下面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其它人闯进来了。 奇怪,摔镜子会拉仇恨,难道还有其它被伥鬼锁定的方式? 如果有,那会是什么呢…… 百般思绪在脑中划过,徐一流将手头所有的镜子通通摔碎。 比上波少的仇恨值不足够被伥鬼锁定,一定会激怒伥鬼,多半会让伥鬼变得癫狂。 不知道新来的这波人是为什么被伥鬼锁定,但这个时候,徐一流摔的镜子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一种荒谬的可能。 一种可能是在把她们三人耍得团团转的可能。 徐一流掰下来一块破旧的木板,满意地看着其突出的尖角。 就是它了。 …… “这里,好像有人来过。” 男人指着地上的不明液体拖痕,迟疑道:“而且,不止有‘人’吧?” 领头的女人脸色不好:“外面的伥鬼太多,我们先看情况再说吧。” 如果徐一流和盛莫在这里,就会认出这几人里的一张熟悉面孔。 越谣四处张望,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就算想出去,也不见得就能出去……什么声音?” 她的声调猛地抬高。 她们之中有两个受伤非常严重的人,浑身都是血,能自主走路已经是极限。这会儿视线都有些模糊,耳鸣不断,听到越谣这么说,皆是有气无力,按着心中的不安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唯一能够说话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也听到了。 这是脚步声?不对。 这分明是粘稠液状物滑动的声音…… 不祥的预感随着这声音的逼近而愈发强烈,尤其是某一刻,它移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身旁的男人尖叫一声,越谣似有所觉,顺着他的视线看着楼梯。 看清那露出来的伥鬼模样,目光和伥鬼阴狠的白底红眸相撞。她想都没想,直接拔腿逃跑。 另外的女人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随即跟着她狂奔。 唯有那个男的,像是吓傻了一般,直到两个重伤的同伴不停地摇他,祈求他想办法救他们,他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绝望的目光。 已经晚了。 他想逃,可是身旁的两个同伴仿佛没有察觉他的意图,一味拉着他,竟然让他动弹不得。 他生出怒气,看向他们时却在他们眼中看到怨恨和畅快。 于是这时,他忽然想起来他们是怎么受伤的了。 不就是因为他自保之下故意将伥鬼引过去转移目标的吗? 他以为那时光线昏暗,场面混乱无人在意,可现在看向这两人眼眸,他才惊觉并非如此。 血红的伥鬼一口咬下了他的头颅,两只庞大的手掌分别按住了两个重伤的人。 它像是泄愤一般,逮着这三人不停地撕咬。 “徐柳易!” 逃命的越遥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身影,起初以为是什么伥鬼,可没过多久就看清了徐一流的脸,不由得大叫:“后面有怪物!” 尽管她不喜欢徐一流,可是脑子一片空白的时候,碰到和自己一样的活人,她的第一反应还是提醒对方不要往危险的地方走。 徐一流奔跑的速度没有减慢:“我知道了。” “我都说了那边有怪物!”和她擦边而过,越遥吼道,随即又撇撇嘴,“算了,谁管你!” 吃到苦头就懂了。 她可不傻,光看那怪物的样子就该知道,那不是她们可以对付的存在。 或者说,看一眼那怪物的外表,她们就失去了和它动手的勇气。 徐一流看到了啃咬尸体的伥鬼。 她的大脑此时仿佛一个多线程工作台,一条线路在计算寻觅动手的最佳时机与角度,一条线路在重新验证自己猜测的可靠度,还有一条线路在通过观察伥鬼分析某些有关任务的信息。 镜子被她们毁了大半,尽管伥鬼的外表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可它的虚弱已经从追击她们的速度和动作间表露了出来。 她下手能成功的概率…… 如果有人见多了徐一流打架,就会发现,徐一流动手,第一件事多半会是偷袭耍阴招。 对人她先攻双眼和最痛最容易让人丧失反应能力的部位。 而对伥鬼,这种方式有时候会奏效。 有时候……则会像现在这样。 扑克牌没入伥鬼的双眼,而伥鬼毫无所觉,丢掉了身下不堪入目的尸体,朝徐一流扑去。 正常情况下,清洁工是能直接杀死实体伥鬼的。 没有效果只能说明她没有打到要害。 徐一流的气息未乱,连退数步,将那一盒扑克牌都倒了出来,细长的手指灵活地翻转,一张张牌从她手里飞射,没入怪物的不同部位。 马戏团打杂的日子虽然累,但她的确学到了不少。 比如这种手速,比如能准确捕捉到细微变化的动态视力。 额…… 遗憾的是,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没入伥鬼身体的扑克牌像是根本没有对伥鬼造成伤害,而是直接消失在了它的身体中,它压根没什么反应,只是追她的速度快了一截额。 徐一流果断转身逃跑。 先拉开距离再说。 她手中出去的扑克牌足够切开水泥质地的墙壁,只要是实体血肉的玩意儿,都该会流血受伤。 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第81章 乙级红色,死校(17) 人跑得快,身后追着的红色异形怪物便扑得更急。 徐一流刻意放缓了片刻,故意给伥鬼留了破绽。 果不其然,瞅着她动作慢下来,伥鬼登时急不可耐地跃起扑去,完全注意不到她半弯着蓄力的双膝。 余光瞧到飞起的一抹红,徐一流向左侧空处侧身翻滚,丝毫没有收力,任由身体狠狠砸在墙上才蹬着墙起身。 她没有趁伥鬼转身的空隙继续逃,而是反其道而行,直接从伥鬼后方跳去,死死抓住伥鬼长长的头发,竟是攀附在了伥鬼后颈,尽管伥鬼站起身狂吼翻滚,她也绝不松手。 经过观察,她发现伥鬼全身唯有一双臂膀如钢似铁,扑克牌不能没入,也不能像其它部位那样灵活多变,化为黏液般的物质滑行。 这样一对又长又僵硬的胳膊,自然够不到趴在它后颈的徐一流。 徐一流缓了口气,将嘴里咬着的那块木板吐出来,用手抓着发狠地往他后颈肉里剜。 然而木板刚触碰到它的皮肤,就被它液体般的躯体吸收,完全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牙龈因咬着那木板,在刚刚伥鬼翻滚的时候出血不少,徐一流含着这股血气,偏头吐出一口血水。 还好她牙口还不错,到底没硌掉哪颗牙。 徐一流在这时被自己的念头逗笑,转瞬后深吸一口气,赌了最后一把,将双手尽数没入伥鬼身体。 伥鬼刚有停歇的吼叫与翻滚更甚,她的背时不时砸到墙上与地上,若不是会看时机调整角度,恐怕脊椎会因此砸断。 她这里的动静堪称震天响,将霍知也和盛莫的疲累一扫而空。 霍知也紧张地看他:“我感觉,我感觉是徐一流弄出来的动静。” “除了她,还能有谁?”盛莫心情复杂地说。 听这声音,那伥鬼是被激怒到了顶峰,正常人哪里会想到做到这种地步? “快找镜子吧。” “嗯。” 两人心绪不一,可这会儿的念头倒是相同的: 快快结束这一切……徐一流千万不要出事。 感受到身下的伥鬼力量和速度又弱了一些,徐一流唇角扬了扬,心道霍知也和盛莫做得不错,回头夸夸好了。 她深深陷入伥鬼身体的手总算于混沌黏液中摸到什么滚烫的物什,原本有些充血的眼睛顿时一亮,使出仅剩的力气一把将东西捞了出来。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伥鬼消散的身体中迸发而出。 徐一流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跌落在地上,在爬起来之前直接将这东西往地上砸。 察觉到它破碎的瞬间,一股热气穿过她的手掌,竟让她恢复了些许体力。 身体又痛又累,徐一流不是那么在乎体面的人,索性没急着爬起来,就这样躺着察看系统面板。 【请找到并清除污染物:1\/2】 原本明亮的宿舍楼在这时骤然重新归于黑暗,她隐约听到几声因惊吓而出现的尖叫,终于坐起身。 幽暗的宿舍楼似乎刮起了一阵风,木门因着风吹吱呀作响。 “徐一流!”霍知也快步从楼上跑下来,跑到她的身边,“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盛莫没她跑得快,稍后才站到她的面前,倒是没急着说话,闷不做声地朝她伸出手。 徐一流顺着拉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不好说。” 宿舍楼这么多,任务的清洁工这么多,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让她想到了一个词——供不应求。 霍知也笑呵呵地说:“你这么厉害,伥鬼都被你解决了,太聪明了徐一流!” 她眨巴着眼问她:“你是怎么想到镜子位置在哪里的?我们都没找到啊。” “出去再说吧。”徐一流皱了皱眉,瞥了眼盛莫,“你还找衣服吗?” 盛莫撇过头,干巴巴地说:“这里没有什么衣服,不管了——那个,你受伤严重吗?” 徐一流和她们往楼下走:“没有什么大事。” 月光不知何时亮了一些,将三人的影子投在楼梯的墙壁上。 她看了眼影子。 霍知也站在她的身后,没有左右张望,安安静静跟着。 至于盛莫那家伙……还在捂着自己那点腹肌。 徐一流收回视线:“你们一直在一起吗?” 霍知也点头:“嗯。” “你问这个干什么?”盛莫忽然有些雀跃,不答反问。 徐一流重新问了一遍:“没有分开引开伥鬼过?” 盛莫抢在霍知也之前回答:“是啊。” 看来是这样了。 这两个小蠢蛋胆子都不大,一个爱哭,一个怕鬼,不会轻易让自己落单,恐惧下更是会时时刻刻注意着同伴的踪迹。 又是一个拐弯处。 徐一流的目光在墙壁上的投影停留。 既然她们一直没有分开,那么…… 霍知也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身后,盛莫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时不时咳一声别别扭扭。 “霍知也”笑吟吟地看着她的背影。 …… “都摔了!怎么没用!” 男人看着地上的碎片,崩溃地大叫。 戴着眼镜的女人忧心忡忡地说:“方老师,小艾那边撑不了太久了,你看我们要怎么做?” 方晓意心绪不宁,不禁在寝室内踱步。 难道是她们漏掉什么镜子了吗? 难道是污染物本体的镜子藏得很深吗? 为什么伥鬼还在? 她挂心着另一边溜伥鬼的同伴,头发都被她不自觉抓掉了几根。 “老师,伥鬼的作用就是来抓我们吗?”女孩天真的嗓音如此发问。 崩溃的男人粗鲁地打断她:“这不是废话吗……” 方晓意却下意识按住他的肩膀,不想让同伴之间这样争吵。 她忽然看向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 如果说,这些镜子没有一面是真正的污染物本体。 那污染物会在哪里呢? 其实答案不算难猜。 “伥鬼!”方晓意立刻打开门,“污染物就是伥鬼!” 或者说,在伥鬼体内。 总之无论如何,去对付伥鬼都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肖十一露出甜甜的笑意:“老师真聪明。” 她最喜欢老师这种人了。 戴眼镜的女人忽然看了她一眼,目光流露出些许探究。 肖十一冲她笑了笑。 女人收回视线。 就当一行人急匆匆冲去楼下的途中,周遭却骤然变暗。 伥鬼的吼叫声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晓意一怔,很快就是高兴道: “小艾她们解决伥鬼了?” 第82章 乙级红色,死校(18) “你们解决伥鬼了?” 方晓意快步走到地上跌坐着的同伴身边,没等对付回复,便顾不得那些,着急地说:“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 小艾摇摇头:“崴了脚,不过崴得不狠,一会儿就好了。” 她抓着方晓意的手:“方老师,我们没有解决伥鬼,是伥鬼突然消失了。” 方晓意惊讶道:“消失了?” 其它人更是疑惑不解,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伥鬼消失了。 戴眼镜的女人说道:“那就是别人解决了。” 方晓意对上她的双眼。 眼镜镜片在月光中闪着光芒,她福至心灵,心中不自觉有些遗憾,但也只是摇摇头:“那就是我们慢了。” 小艾疑惑地问:“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方晓意叹口气,耐心解释道:“假如有两面镜子,稍微隔了些距离相互映照,便能从中看到许多面镜子。” “啊?”小艾还是有些茫然。 戴眼镜的女人解释道:“就是不止有一个宿舍楼里有污染物本体,任意一栋楼踏入,都会像我们这样遭遇伥鬼攻击。而这些伥鬼就像是互相映照连通的镜子,解决其中一个,就是解决了全部。” 小艾懂了:“有人捷足先登,抢在我们前面拿了贡献度。” 方晓意失笑:“没什么,我只庆幸你们没出事。” 小艾也点点头,有些后怕。 她们几个没有方晓意和王蔚聪明,就算再给她们一些时间,她们和伥鬼谁被谁解决可真说不准。 肖十一提议道:“既然大家都这么累,要不然就先在这里休息会儿?” 她看起来年纪小,人人都会跟她说些好话,自然也不会直接拒绝。况且小艾几人的确需要休息,便就这样在这个走廊里坐了下来。 “老师,我想去上厕所。” 肖十一蹲在方晓意身侧,不好意思地说:“但是我有点害怕,你能跟我一起吗?” 方晓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啊,不要怕。” 肖十一笑了笑,开心极了。 “等一下。”王蔚扶了扶眼镜,拦住方晓意,“我背上扎了根刺,方老师,你先帮我拔掉好吗?” 小艾主动地说:“我来吧。” 王蔚拒绝了:“我不喜欢在不熟的人面前掀衣服。” 方晓意愣了愣,随即抱歉地对肖十一说:“要不你先等一会儿,我先帮一下她。” 她的确和王蔚比较熟悉。 王蔚是她带的学生,今年大二。 肖十一善解人意地说:“没关系!” 既然王蔚这么说,方晓意就带她去了楼上。 “是在后背对吧?”方晓意关切地问。 王蔚却压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老师,我没事。” 方晓意察觉有异:“那……” “小心肖十一。”王蔚认真地说,“她不对劲。” 方晓意皱眉。 带了王蔚一年多,她处理过一些王蔚宿舍的纠纷,对王蔚的性格十分了解。 这姑娘心思机敏,对别人的情绪尤为敏锐。 王蔚低声道:“她嘴上说自己害怕,哪次真害怕了?我看不出来,老师,你看出来了吗?” 一旦开始有了疑心,方晓意立刻想到了一些古怪之处。 她们遇到肖十一的时候,肖十一是独自一人,却没有惊慌失措,不像其它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慌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就连被伥鬼袭击的时候,她似乎也没有听到肖十一叫过一声。 方晓意收敛心神:“我知道了,之后小心点。” “要不然还是把她赶走吧。”王蔚皱眉道,“有个定时炸弹,我不安心。” 方晓意犹豫道:“她没有害过人,那样做太激进了。” 毕竟这一路上,肖十一的确没做过什么有害于人的举动,否则她也不会到现在才发觉不对。 王蔚知道自己这位导员心软,便不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左右已经告知了这些,想必导员不会再与肖十一单独相处。 “老师,我们回去吧。” 两人匆匆赶回同伴休息的楼层,方晓意抬眼看了一圈,心下一惊。 肖十一和小艾不见了。 王蔚脸色很难看,抓着那个胆小的男人问:“小艾呢?” 男人不满王蔚揪着他的衣领,挣扎了一下,见对方神情阴鸷,才说:“她和十一去卫生间了,怎么了?” 王蔚立刻松开他:“去了哪个卫生间?” “就在走廊尽头的吧?”男人说,“大学宿舍洗手间不就是会设在那里吗?” 方晓意听了,拔腿向那里跑去。 “老师!” 王蔚在后面喊了一声,到底也追了上去。 方晓意跑得急,到了卫生间门口却又刹住了速度,平复下心跳。 她回头看了眼王蔚,冲对方摇摇头。 见她这样,王蔚才放下心,退后了一些。 她就知道,她们导员不会冲动的。 方晓意走进卫生间。 水声哗哗,矮小的身影在洗手池边冲洗着双手。 方晓意站定。 “方老师,你怎么来了?” 还是那张甜甜的笑脸,肖十一黑黝黝的眼眸在黑暗中不甚清晰。 方晓意听到自己温声说:“小艾崴着脚了,我怕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不安全。” 肖十一拧上水龙头:“只是因为这个吗?” 一滴水从水管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方晓意笑了笑:“当然了。” “对了,小艾呢?” 肖十一面向她,语气晦暗不明:“小艾啊……不见了。” 方晓意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她克制住有些颤动的双手,尽力维持住语气的平静:“嗯?” 肖十一忽然笑了。 这种年纪小的女生,笑起来的声音很动听。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狭窄、寂静、幽暗的空间内,这笑声让人不由得心生忌惮与惊悚。 就在方晓意要忍不住质问她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肖十一身后传出脚步声。 “老师!” 小艾摸着头说:“我,我肚子不舒服,没好意思说话……” 肖十一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吗?” 小艾冲她笑:“要不然呢?” “大家都等急了。”方晓意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快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好。” 两个小姑娘跟在她的身后。 肖十一有些走神,抠弄着指甲。 她的指甲缝里,藏着难以洗去的红色。 小艾…… 哈。 第83章 乙级红色,死校(19) 周围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霍知也小声地喊:“徐柳易?盛孟!你们听到就回话呀!” 她喊了一声又一声,可惜走廊依旧是空荡荡,只有她自己的回音。 “好讨厌。” 她抓紧拳头,忍着害怕走下楼梯。 不少人都怕黑,因为黑暗中无法看清事物,代表着未知。 对黑暗的恐惧其实就是对未知的恐惧。 霍知也自然是怕黑的。 前一刻,她明明还在和盛莫一起找镜子,可等她将那面镜子找出来,摔到地上,周围却陷入了黑暗。 盛莫也不见了。 这让她想起小时候被关在没有电的房间中,没有人陪她,没有人听她的声音,没有人愿意和她呆在一起。 那些看不清的角落里会不会有伥鬼注视着她呢? 会不会有活人蹲在哪里,嘲笑她的胆怯呢? 霍知也手紧紧抓着遍布灰尘的木制扶手,脚步像是粘在台阶上,无法再向下移动。 难道盛莫是故意丢下她的吗?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鼻酸的感觉无法控制。 霍知也不喜欢这样爱哭的自己,可是她长久以来发泄情绪的方式就是哭泣,已经无法去改变。 徐一流……会来找她吗? 如果她死在这里,妈妈爸爸会为她难过吗? 不会吧……她们从未在意过她和姐姐……姐姐,姐姐一定会难过的。 霍知也想到这里,总算生出了一些勇气。 她看向自己的数据面板。 这么高的武力值,她其实很厉害的。 “如果你再胆大些,你是可以靠自己通关的。” 这是三人分开前,徐一流偷偷凑在她耳边说的话。 徐一流说这话时面色平淡,并不看她,似乎什么也没说过。 可是她听到了。 徐一流还说,她认为她比盛莫厉害。 霍知也反复念着徐一流曾经说过的话,脏兮兮的手从扶手上移开,一步步朝着楼下走去。 她到底和之前不同了。 所以,当她发现无论走了多久,她始终在四楼时,她没有再哭了。 鬼打墙。 霍知也念着这几个字,朝手心吹气,吹干手心的冷汗。 是的,她比盛莫厉害。 如果是盛莫在这里,遇到这种事情,已经慌不择路崩溃了。 她都没哭。 那,她要怎么自救? 霍知也看了看四周,始终不变的楼梯间,走不出去的四楼。 没有月光,只有黑暗,她借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光,勉强看清脚下与四周。 等等,这是哪里来的光? 霍知也抬头看去。 她看到了她自己。 …… “我们去哪里啊?” 出了宿舍楼,盛莫瞅了瞅天上的红月,主动猜测:“还剩一个污染物,应该是跟班级有关吧?我们现在去教学楼?” 他问的人却一改积极通关的常态,不以为意地笑着说;“急什么?” 徐一流冲将“霍知也”拉到自己身前,笑眯眯道:“来,大小姐的头发散了,让我给大小姐重新扎一下。” 她说着,竟然还真的上手去解“霍知也”的头发。 盛莫目瞪口呆间差点被不知道哪里来的伥鬼得手,抓着伥鬼的双手往地上摔折:“你神经病啊!” 这种时候扎什么头发? 再说了,她那手脏兮兮的,怎么好意思往人头上抓的? 徐一流呵呵笑:“你懂什么?对吧,大小姐?” “霍知也”乖巧地说:“嗯。” 可没多久,她手下乖巧的人面目忽然变得狰狞。 盛莫眼睁睁瞧着霍知也被徐一流抓着头发按到地上,脚还踩在了其脖颈处,不由得大惊失色:“你疯啦!” 他顾不得其它,这就要去抓徐一流:“你丧心病狂了吗?她哪里招你惹你了?” 纵使他和霍知也互相看不上,可也一起过了两次任务,累积下的战友情总还有些,他绝不可能对徐一流这样丧心病狂的行为无动于衷。 徐一流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这不是霍知……啊?” 盛莫激动地吼,吼了一半的话在看到“霍知也”脸上多出来的几只眼睛后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声猛得上扬的“啊”。 徐一流瞥他:“看清楚了吧?” “你才狗眼!”盛莫说。 徐一流:“……” 这种时候在意这个是不是有点奇怪? 盛莫说完忙说:“你快杀了它啊!它一直瞪我!” 这玩意儿顶着霍知也的脸,却多了双眼睛,这会儿后脑勺也出现了两双,一双瞪徐一流,一双瞪他。 怪瘆人的。 徐一流撇撇嘴:“等等再说。” 说罢,她踩得狠了点:“喂,会说话吧,刚刚还会说呢。” 它还真的开口了,可说的话还是霍知也的语气: “徐一流,你为什么打我?” 盛莫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少来这套,恶不恶心!人家霍知也说话比你恶心多了!” 徐一流一时不确定他在骂哪个。 “徐一流,你为什么打我?” 它原本和霍知也一样白皙的皮肤上长出了更多的嘴,每一张都在一张一合,说着同一句话: “徐一流,你为什么打我?” 徐一流这会儿也犯了恶心,索性直接踩断了它的咽喉,拿腰上别着的尖木板划烂了它的脸。 果然,致命处还在脸上,划破脸后就消失了。 盛莫从那股恶心劲儿回过神,痛骂道:“真是恶心他爸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他好不容易看顺眼了这群伥鬼怪物,总算不那么膈应。 可用熟人脸的伥鬼所带来的惊悚感,又是另外一种的恶心。 徐一流擦擦手。 盛莫问她:“霍知也去哪里了?” 徐一流反问他:“我还想问你呢,你们两个一直一起,怎么她人都换了你都没察觉到?” “我也不知道啊!”盛莫说着竟然有些委屈,“我没发现它哪里不对,它也没添乱。” 徐一流无语道:“……等它真要添乱,肯定会选能一击必杀的机会,你该庆幸。” 一路上那玩意儿根本没有这种机会。 盛莫后知后觉地担心道:“那霍知也怎么办?” 人不见了,能去哪里呢? 如果是现实世界,她们当然会觉得还在宿舍楼。 可是这是任务世界,若是说霍知也被传送到哪里也是有可能的。 徐一流回头看了眼宿舍楼。 第84章 乙级红色,死校(20) “哎,你怎么走了?” 她听到身后盛莫在喊她,伸手摇了摇:“依照大小姐的性子,真在宿舍楼,她早就喊了起来。你有听到什么吗?” 盛莫说:“没有。” 那楼里空荡荡的,除了她们的脚步声和越遥那边时不时传来的说话声外,便什么都没了。 徐一流有些口干,懒得多说:“在楼里肯定是找不到人的,快点解决剩下的污染物比什么都强。” 她本来以为越遥那些人会和她们搭话,结果没有,一直离得远远的。 听后面的声音,她们走得远了些,越遥几人才从楼里出来。 是怕了她了? 她觉着好玩。 “你在转什么?”盛莫见她还不去教学楼那边,不解地问。 徐一流揉着腰间几处疼得厉害的地方,目光望向那边的宿舍楼:“转一转,好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出来。” “出来?”盛莫也看过去,却看不出什么,“这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去解决污染物啊!霍知也还等着呢。” 徐一流不客气地建议:“多用脑子。” 兴许是真习惯了她的奚落,盛莫竟然还真逆来顺受地哼哼两声:“用不好一点儿。” 徐一流诧异地看向他。 盛莫不自在地说:“看我干嘛?看你的人去啊。” 徐一流警告他:“别跟我撒娇,大小姐这套我吃,你这套给我滚多远有多远。” 让人起鸡皮疙瘩。 盛莫脸顿时像火烧了一般,跳脚道:“谁跟你撒娇了!你有病啊!” 正说着话,徐一流余光瞧见宿舍楼终于出来了人,她立刻快跑数步,跑向后方那栋,果真也瞧见有人出来。 “你说清楚,谁跟你撒娇了——哎,你跑什么?我在问你话呢!” 她揪了一把盛莫所剩不多的布料:“走!” 盛莫脑子跟不上,腿跟得挺快:“走哪儿啊?” “你怎么这么多话!”徐一流纳闷。 这家伙上次任务还正常着,偏就这个任务开始,话多得像犯了什么病。 若不是脾气习惯没什么异样,她都要怀疑盛莫是不是也被换走了。 盛莫脸有些热,嘴硬道:“哪有?” 上一秒说哪有,下一秒,他就又忍不住跟她说话:“对了,你是怎么看出来霍知也人换了的?” 正跑着步,徐一流懒得理他:“闭嘴。” 她听到盛莫哦了一声……好像有点委屈。 徐一流被这个想法激起些鸡皮疙瘩,急忙将其驱赶出脑海。 至于她是怎么看出大小姐被换掉的…… 其实从霍知也朝她跑来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知道不对劲。 假大小姐说的是:“徐一流!我们现在安全了吗?” 大小姐这人吧,尽管徐一流经常开玩笑喊她大小姐,也仅仅是因为人家真是大小姐,并不是因为霍知也过于天真愚蠢或者是脾气不好。 相反,霍知也的直觉格外敏锐,她对各种看似不合理的事情都有着独一套的看法和解释,比如徐一流向她们收费的事情,又比如徐一流拿盛莫冒险的事情,还比如说这个假名字的应用。 不管多害怕多急切,霍知也都不会在那种情况下直接喊出徐一流的真名。 还有就是…… 她第一件关心的事,不会是她们是否安全。 徐一流略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 “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在宿舍楼那边转圈是为了什么啊?”盛莫刚安静了没一会儿,就又忍不住开口问。 也是他肺活量实在好,徐一流跑了这么久猛一停下来还得喘喘气,平一下气息,稍等片刻后才瞪着眼粗陋回答他的问题:“看呗。” 盛莫愣愣地问:“看啥?” 徐一流推了他一把,不耐烦地说:“回头再说,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哦。”盛莫见她脚步比寻常急,不敢触她的霉头。 他胡思乱想道:她怎么这么急?都不愿意跟他解释了……噢噢噢,霍知也还下落不明。 是这个原因吗? 盛莫忽然很好奇,可他不敢问。 因为他有种预感,就算问了,徐一流也不会承认的。 班级……幻觉……时间…… 徐一流随便推开某间教室的门,驻足在门前,盯着黑板上的钟表发愣。 “怎么了?”盛莫看着四周,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敢离她太远。 徐一流声音沉了些:“这间教室有表。” 盛莫下意识去看表面的时间:“几点?早上四点四十四?这要是按你之前说的那样,应该距离不远吧?我感觉现在都该五点了。” 他还记得些徐一流说过的话。 徐一流定定地看着那钟表:“我以为,只有那一间教室有表。” 加上当时越遥看到幻觉的时间和钟表时间相近,所以她才会觉得钟表时间是污染物现身的关键。 因此她也没急着抓着不放。 可这一路,她总算见证到了红色任务区域真正的样子。 污染物现身,却没有攻击越遥——这说不通。 说不出的,盛莫觉着,附近越来越凉了。 不是温度的冷热。 是那种人害怕时脊背发冷的凉意。 徐一流察觉到了他的瑟缩,像安慰霍知也那样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些:“再等等……我要看看,现在到底有没有到四点四十四。” 以及,四点四十四会发生什么? 她本意是想安抚盛莫,可她却发现在她碰到盛莫后,他的身体却明显更僵硬些。 “咋了?”徐一流诧异地看着他,“就这么怕?” 盛莫拍掉她的手:“没,没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徐一流皱眉审视他一眼:“有什么不对就说,不说才会出事。” 瞧瞧那些恐怖片,都这么演的,一个赛一个蠢。 盛莫却偏开了头,嘟囔道:“我都说了没什么,跟污染物伥鬼都没有关系。” 徐一流看了他一会儿,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教室却亮了一下。 她的眼睛原本已经适应黑暗,这道亮光不由得让她感到一阵酸涩。 可她最擅长的,就是忍受。 她睁大了眼睛,将整个教室内突然出现的东西尽收眼底。 “我知道了。” 第85章 乙级红色,死校(21) 灯光明灭,原本破旧散乱的教室模样大变,歪倒的桌椅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或坐或站;黑板上模模糊糊写着值日生的名字,她看不清楚,努力睁大眼睛艰难辨认出“贾臻”两个字。 饶是徐一流,这种时候也不得已地眨眼,以缓解眼部不适。 可就在眨眼间,教室内的场景却如掉帧般波动。 整齐的桌椅变得歪倒,统一的校服恍然变成红色,漂亮的板书变得潦草灰败…… 徐一流再不眨眼,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这一切的发生,与表有关,却不关键。 盛莫看到了教室里的一切,骇然道:“这就是越遥看到的东西?” 不,不是。 徐一流心中回答。 越遥看到的是正常的教室动静,可现在她们眼前的东西,不断闪烁掉帧,反反复复,便是硬说是幻想都不算正常。 “稍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这么对盛莫说。 盛莫下意识问:“什么?” 徐一流含着血丝的眼睛动了动:“活着。” 至于剩下的,就交给她。 她收了钱,也要拿贡献度。 “嗯?”盛莫一愣,想问她什么意思。 可是眼前教室内的场景大变,阻断了他的话。 刚刚的光亮消失得无影无踪,教室还是那副破烂样子,周围安静,和之前没什么分别。 没什么分别吗? 盛莫这么想,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事情,他不会藏话,立刻就问徐一流:“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徐一流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去哪里了,跟我来。” “哦。”虽然没有被回答,但盛莫还是老实地跟着她。 她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 盛莫还是忍不住想和她说话:“我怎么感觉,周围亮了一些?” 他说着,心中明了刚刚的不对来源于哪里。 教室发生异样前,周围幽暗,看清里面的事物尚且十分勉强,可刚刚教室发生异样后,前后亮度差异极大,人眼的暗适应较差,他看里面的东西居然更清楚了。 不是视力有所提高,是亮度提高了。 徐一流没回头:“可能吧。” 可能? 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 她还在带着他往楼上走,没有看向周围环境一眼,仿佛内心无比地笃定她们会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 她们确实没有再碰到伥鬼。 盛莫的心脏越跳越快,脚落在台阶上,另一只脚却无论如何都没有再抬上去。 徐一流还在前面走着,过了一会儿才回头看他,微笑道:“怎么了?” 盛莫盯着她的脸: “你是谁?” …… 光线发生变化后,徐一流的周遭就陷入了黑暗。 她看不到,却能从消失的呼吸声钟发现盛莫不见了。 周围比之前更暗,她心里了然。 恐怕霍知也就是这么被弄走的,此时盛莫身边应该也有一个“徐一流”。 思及此处,徐一流饶有兴趣地观察四周。 在她的视野里,她还是在刚刚的教室门口,除了周遭格外安静外,再没什么不同。 如果盛莫所在的地方是真正的任务区域,那么她现在在的地方多半类似于什么牢笼,有没有危险还不知道,但却是一定不能在这里多呆的。 她可不想把贡献度拱手相让。 徐一流在附近走了一遍,没有遭到什么伥鬼攻击,也没有碰到其它的人类,整个学校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大小姐好像很怕落单,这么静的地方,徐一流想,自己是可以忍受的,大小姐就不一定了。 她将这个念头驱出脑海,加紧思考,很快发现了异样。 黑漆漆的世界,连月光都没有,照这个亮度她应该是看不清什么的。 可她能看清所有,包括室内的桌椅。 徐一流心中诧异,不觉抚上自己的眼睛。 没有亮光,她却能看见。 是眼睛欺骗了自己了,还是这股莫名的黑暗出了问题? 暂时没有危险,徐一流得以将所有思绪尽数整理。 第一个污染物是一面镜子,她已经摔破了。 正如她摔破镜子后想的那样,从另外的宿舍楼中走出来的人验证了她的想法,对应中型任务的污染物不仅仅是一栋楼而已。 污染物只有一个,污染物的镜子与镜子幻象相互映照,层层叠叠虚虚实实,于是实也为虚,虚也是实,每个进入宿舍楼的人都会获得清除污染物的机会,污染物也获得了对闯进来的每个人下手的机会。 如果有人在她之前解决了污染物,那她那边的危机也将会解除。 听着好像没什么,只是污染物的特点而已。 但徐一流在各种工作中摸爬滚打,对一些职场里的话中话深有感悟,也更擅长对上头的一句话闻弦歌而知雅意。 清除这个污染物的方式,恰好对应了清洁任务中最高贡献度的争夺。 总之…… 任务,不,或者说,系统,在引导着清洁工之间竞争。 上行下效,若系统和这所谓的污染物之间并非完全对立,那么接下来会不会有…… 徐一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刹住车。 即使她强迫自己不想下去,可那股同类相残的诡异感依旧围绕在心头。 那可不是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毕竟她又不是肖石井。 至于第二个污染物,她一开始被钟误导,以为和时间有关,只要在相应的时间内进入教室就能有机会清除污染物。 可在清除第一个污染物后,她意识到,不是这样的。 本次任务的两个污染物并非之前那些任务中的那样对立无关,相反,它们互为掩护,穿插期间真假难辨。 譬如,一开始跳楼的幻象,一定不属于镜子,可却和镜子中出现的伥鬼模样相同,就连融合着污染物本体镜子的伥鬼,衣着样子都和那幻像如出一辙。 剩下的那个污染物已知的手段有:制造幻象,产出伥鬼,替换清洁工。 既然它们联系如此紧密,那么它们的本体之间一定也能相互作用。 第一个污染物是镜子,能够和镜子相互作用的,甚至能在镜子摔碎后继续动用部分镜子功能的污染物,会是什么? 答案不难。 是光。 第86章 乙级红色,死校(22) 细细回想,伥鬼跳楼的幻象是由各色的光编织成的,实体伥鬼第一次出现是在天黑后,宿舍楼出现变化也和明暗变化相伴,就连惊吓盛莫的镜子与地上瓷砖、水滩都能进行光线折射。 这个猜测,最终在她看到了那一幕后得到彻底验证。 当时间来到表面显示的时间,表亮了一下。 然后室内明暗交替,其景象便出现不同。 除了需要特殊对待的精神污染,剩下的污染物绝不可能是没有本体的东西,否则清洁工很难有与之对抗的能力。 也就是说那污染物拥有掌控光线的能力,本体却不会像光线那样摸不着。 那么,迄今为止,为什么没有人找到它呢? 徐一流搓了搓因饥饿而发冷的手指,心道,因为看不见。 既然能控制光线,那么就完全能利用光线的折射反射达到隐身的作用。 但它不可能一直隐身的,清洁工一定会有找到它的机会。 这是个乙级任务,不可能难到让清洁工没有头绪。 至于这个机会出现的时机,徐一流想,快了。 明暗交替是污染物动手的契机,那么,最近的,最大的一次明暗交替不正是——天亮吗? 她得先出去。 徐一流忽的抬头望,微微一怔,倒是只有一瞬间和自己对视的悚然,并无太多的意外。 头顶,遥遥够不到的头顶,她看到了自己。 她哑然失笑。 两个污染物之间的联系紧密到了这种地步,用来困住她和霍知也的东西,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就是镜子而已。 不过,头顶的镜子便是她扔石头也够不到。 她想出去,得找其它镜子。 徐一流快步走进教学楼,走到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口,这面镜子又大又长,她的踢碎了墙面上的一块瓷砖,捡起来往镜面上碰了碰。 物品无法穿过。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试探地贴到镜子上,恍如伸入水面。 徐一流不再犹豫,爬上洗手池,跃入镜中。 自后明暗大变,她因这亮度差异险些从洗手池摔个跟头,踩地上站稳后眯着眼观察四周。 天快亮了,周围虽说还暗着,可已经较之前亮了许多。 还差一个彻底的昭示,这世界上最大的明暗交替才会真正的开始。 她快步去教室里拿了一条板凳,用力摔向地面,直到凳子腿脱落。 徐一流盯着尚有些钝的凳腿,抓着向墙边再度摔、磨,直至其变得尖锐,犹如矛一般。 现在伥鬼变少了,她从镜子里出来前后都没怎么再碰到伥鬼袭击,都说暴风雨前的宁静,峰值前一定会是低估,那么,接下来多半会有一场硬仗。 她总不好赤手空拳。 幸好她的力量值如今高达84,体力值更到了95,能让她有将凳子腿打磨到如此的能力。 徐一流喘了口气,震得发麻的手在咽喉下方的锁骨处按了按,缓解胸口因压力和疲劳带来的酸痛。 “就这种工作强度,开出再高的酬金都不为过。”她半嘲半调侃地自言自语。 徐一流倚着走廊的墙坐到地上,依稀听到楼上有打斗和尖叫声。 她认出这是盛莫的声音,不禁莞尔。 听这动静,他应该能自己对付。 左右这会儿没什么伥鬼,她便懒得去帮忙。 徐一流手里握着那根凳腿,静静地看着天边。 她其实有些累了。 一连四个任务,没有一个任务是乙级以下,没有一个任务是安全些的绿色,没有一次任务的相隔时间超过三天,即使体验过各种要求“抗压能力强”的连轴转工作,徐一流也不免感到疲惫。 金牌打工人不是真的金子做的,更不是钢铁铸成的。 徐一流问系统:【清洁工会有假期吗?】 系统的回答出乎意料:【有。清洁工每通关四个任务便会有一个月的自由假期,不可累计不可分配,按照宿主目前的任务进度,本次任务结束即可享受假期。】 那倒也不算太过无良。 徐一流没有被高兴冲昏头脑,抓着系统的回答继续问:【为什么是四个任务为一个周期?】 系统:【没有为什么。】 这行不耐烦的字十分突兀地出现在徐一流的脑海,让徐一流陷入沉默。 像是察觉到了不妥,系统半晌后重新回答:【宿主没有相关权限。】 机械音还是这样的冰冷平静,仿佛刚刚一瞬间的不耐从没有流露过。 徐一流手指轻轻点了点小腿,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颇有一种【我给你面子】的样子,对系统说: 【那好吧。】 系统没了回音。 徐一流不再和系统搭话,她能做的事就只剩下在等待中恢复体力。 古时叫醒新一日人类的,是晨钟暮鼓。 那么,一所应试教育的中学里,代表新一日学习到来的,会是什么? 她听到盛莫从楼上慌乱跑下来,看向将破晓的天边。 …… “就是她推的我!” 男人愤怒地指着小艾:“我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方老师拽了我一把,我就被那个伥鬼啃死了!” “你先冷静一下。”方晓意皱眉道。 她们刚刚才遭遇了一波伥鬼的洗礼,她中途发现男人栽倒向伥鬼手中,便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却没想到活下来的男人第一反应就是告发小艾害他。 可小艾…… 方晓意实在不愿意相信小艾是那种害人的姑娘,用力闭了闭眼,沉沉看向小艾:“小艾,他说的是真的吗?” 小艾无辜地说:“老师,我没有。” 她的否定让男人暴怒,当即跳起来指着她:“你再说一遍!” 小艾依旧说:“老师,我没有。” 方晓意定定瞧她,旁边的王蔚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方晓意轻声说:“没有就为自己辩解,不要只重复一句话。” 小艾低下头:“老师,我没有推他。” 男人怒极反笑:“这算什么?百口莫辩?” “老师,她……”她不对劲。 王蔚依旧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方晓意已经赶在她之间握住了小艾的双肩,轻轻的,像是要安抚小辈的长辈。 她神色温和,语气淡淡:“我想问问你……” “你是小艾吗?” 第87章 乙级红色,死校(23) “老师……” 王蔚无比惊愕。 她不是惊愕方晓意和她一样发觉到了不对劲,而是惊愕于方晓意竟然直接断定小艾非小艾。 那生气的男人愣了,一时摸不着头脑,他对方晓意还算客气:“方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晓意原本轻轻扶着“小艾”双肩的手化作禁锢,紧紧抓着她的双臂,以擒拿术的方式制住它,悲悯的神色后是失望的冷淡:“小艾死了吗?” 什么时候死的呢? 而这个使用小艾模样的伥鬼,此时还在复述着那句话:“老师,我没有。” 众人听它这么说着,不觉也心生出怪异。 “老师,我没有。” 两声相同的话交错出现,几乎让人以为自己听岔了,急忙看向发出声音的“小艾”。 只见它的身上多出了一张嘴,还有后脑勺的一双眼睛。 本怒视着它的男人登时大叫:“这是什么怪物!” 方晓意给王蔚递了个眼神:“杀了它,这是伥鬼。” 她有意锻炼自己的学生,而王蔚和她这一路的表现都没有让她失望,干净利落地划破了伥鬼的脸。 方晓意环顾一圈:“大家注意着点,污染物能替换一个小艾,就还能替换其它人,如果有人表现出木讷等异常,就立刻说明。” 众人纷纷应声。 肖十一也应声。 方晓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片刻后移开。 这也是个定时炸弹,若是徐一流在这里,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赶走或是解决。 可她没做到。 方晓意叹口气。 小艾被替换了,仔细想一想,恐怕就是和肖十一一起上厕所的时候。 不难猜出,是肖十一对小艾下的手。 王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走到她的身边欲言又止。 方晓意微笑着安抚她:“别怕,我们会通关的。” 现在天色将明,她有预感,接下来只会更危险,这种时候戳破那层窗户纸不是一件好事。 王蔚心事重重地点头。 一行人出了宿舍楼就被伥鬼逼着一路狂奔到操场,这会儿危机解除才发觉这里距离教学楼很近,十分适合她们短暂地喘口气。 说来也巧,自从刚刚杀了扮作小艾的伥鬼,整个学校都安静了下来,也没有伥鬼再来骚扰。 安静与安宁让本想短暂休憩的一行人不受控制地犯困。 她们已经奔波战斗了十几个小时,高压下猛地放松,不是谁都能够保持完全清醒。 方晓意刚将污染物的线索捋了一遍,心下有了几分猜测,和王蔚低声聊了两句。 人与人性格素质不同,即便再通人性,有时也顾不到别人和自己的不同反应。 就像现在,她念着通关最重要,却未曾发觉同伴的状态不太合适。 直到某一刻,她和王蔚猛地发觉不对,正要开口提醒,却已经晚了。 回荡在整个学校里的晨铃如当头棒喝,激得每个人从混沌或清醒中醒神。 方晓意张了张口,掌心沁出冷汗。 早上的铃响了。 天亮了。 …… 天亮了。 “徐……” 徐一流听出了他的患得患失,没有看他:“开始了,先活下来,保全自己,其它的交给我。” 她这话已经说了一遍,可就是重复的这一遍就让盛莫感到了莫大的安心。 是她,这个是真的。 盛莫很快就知道她为什么一直强调【先活下来】了。 眼前空荡荡的校园,显现出无数道虚幻的影子,回头看教室和走廊,里外也都是这些虚影。 这些虚影将整个学校填的满满当当,在她们的视线中,竟然渐渐凝实。 徐一流站起身,手中尖锐的凳腿稍稍靠后。 这是蓄力的姿势。 这副场景不可谓不眼熟,两个污染物在这种地方的手法竟然也如出一辙。 她冷眼瞧着这密密麻麻的、学生模样的伥鬼,心中不仅没有感到恐惧,反倒多了两分轻松。 数量大成这样天然代表着压制,然而,这同样也代表着她们看不到的实体污染物会更容易被找到。 如果是实体,要操纵整个学校的光线,它的躯体就不会很小,也不会很矮,绝不会藏在室内。 徐一流快步走向较为开阔的地带,稍微思索后便选择了通往整个学校居中位置的方向。 她走得再快,也没快过虚影凝实。 胳膊碰到实体的触感后,徐一流脚一顿,右手中的凳腿直接刺进了最前方的伥鬼后脑勺,她没有收力,顺着往旁侧一拐,连连杀了两个。 学生模样的红衣伥鬼在同一瞬活动,看向离它们最近的活人。 占地十几万的高中校园,近万名“学生”突然出现。 自此,这个死寂的学校沦为完全的死校。 这是仅剩的二十七名清洁工将要面对的境地。 …… “啊啊啊啊——” 方晓意已经不需要担心肖十一的背刺了。 因为这个数量规模的伥鬼将她们一行人完全的冲散开,眼下如潮水般的伥鬼群中,为了活命,每个人都不得不使出最大努力四处逃逸。 她也是。 她能轻易杀掉一两个伥鬼,那十个呢?百个呢? 她们竟只剩逃跑这一条路。 靠着不低的敏捷值,庆幸着伥鬼的愚蠢,方晓意逃出了开阔的操场。 惊慌之后她很快平静下来,经历过多次高等级任务的方晓意迅速发现,教学楼、操场的伥鬼最多,因此这里的伥鬼就如一片汪洋,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 伥鬼、学校……方晓意跑着,身后与四面追着一波又一波伥鬼。 幸而有身手撑着,加上伥鬼弱点在面部较为明显,她尚且还有思考的空间。 既然是用学校这个场景,伥鬼皆身着校服,那么,现在哪里的伥鬼最少? 或者说,这个时间,哪里最不该有伥鬼出现? 食堂! 方晓意脚下再度提速,发狠地向食堂的方向跑。 这是早自习的时间,会有大量学生聚集的地方有宿舍和操场以及教学楼,不会有学生在食堂或者行政楼。 而现在离她最近的,就是食堂。 标准的跑步姿势和正确的发力让她的耐力与速度都比常人强,以至于就算她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仍没有慢下来。 方晓意的眼睛狠狠闭了一下。 她刚刚看到了。 绊倒她的东西不是别的什么,是与她同行人的头颅。 第88章 乙级红色,死校(24) 清洁工的尸体,徐一流一路半逃半窜半寻,当然碰到了不少。 人体在潮水般的伥鬼撕扯下,还不如死在前面的人那样完整,竟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她瞧见了就移开目光,没有往心里记。 如此绝地,她可没心情去感慨别人的死活,拿出了十二分的冷漠只记着要做的事情。 这些有了实体的伥鬼少了那些穿墙的吓人能力,便让她有了空子,沿着教学楼外的排水管道爬到了三楼的高度,在高处环望四周。 但外置的排水管道无法支撑太久,她爬上来前就找好了下去的方法。 放眼望去,伥鬼被清洁工吸引,远不如之前那样密集,要找明显的空地并不容易。 但她看不到污染物,伥鬼却能看到。 她只要留意是否有伥鬼会绕过哪里,哪里便是污染物的本体所在。 就在徐一流抓着晃动的排水管道狂寻的时候,底下忽然传来一声大叫:“徐柳易!你下来!要塌了!” 叫喊的人是唐入尘。 他旁边狼狈的蒋成君都冷不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身前堆成墙的桌椅给撞散。 可被他如此呼唤提醒的人丝毫未动,不知道在凝神找什么。 蒋成君拦下正义感过高的唐警官,冷静地说:“她不是会把自己置身险境的人,别喊了!” 况且她们好不容易才用这些桌椅阻隔开了伥鬼,靠着高度差与桌椅之间的穿插别嵌给自己喘息的空隙才得以安然无恙,她可不想让唐入尘毁了这些。 唐入尘这才闭了嘴,只是沉沉盯着徐一流那边,想看出她的想法。 别的他不管,他唯恐这人为了一己私利害了其它人。 蒋成君看了一眼徐一流,除了真心的佩服以外再无别的想法。 脑子与好身手能得到其中一样就算不错,然世上人类数目庞大,两者兼备的人并非稀缺。 挑出来的人里,唯有一样老生常谈的勇气,反而是极少数。 反正她没有这种敢将自己性命完全放上赌桌的勇气。 “怎么了?”见她走神,唐入尘问道。 蒋成君摇摇头:“没什么。” 忽然,她定眼惊呼:“她走了……她这是去哪里?” 唐入尘皱眉:“随便她。” 此时,上面的徐一流当然有看到唐入尘她们。 只是没放在心上而已。 她已经找到了污染物。 从排水管道上跳到三楼,再从三楼穿梭到另一侧有排水管道的教室,从那里还没有松动的管道上滑下,快跑到她刚刚瞄定的地方。 靠肉眼定位的具体位置自然会有偏差,她吸引来了大波伥鬼,却没触碰到污染物的本体,不由得有些心烦。 徐一流一手挥着凳腿护身,一手摸向了口袋中的扑克牌,向四面八方的空隙射去。 不出二十张,她就看到了一张悬在空中的牌。 她不由得大喜,疾步狂奔。 贡献度,这贡献度必须是她的! 她95的体力值与90的敏捷值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风留不住她,伥鬼碰不到她,哪怕伥鬼长长的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肉,她的眼睛都没有片刻触动。 “徐一流!救救我!” “徐一流!” 霍知也和盛莫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极尽哀求与惨烈。 随着她跑得越近,这声音就越大,越凄厉,仿佛那两人被折磨得惨绝人寰,任谁听了都禁不住毛骨悚然。 偏偏听着这些的人速度半点没减。 她抓住了那看不到的本体,辨认出这是人的身体。 她的手正摸着一个看不到人。 而那人是何表情、是何面目、是何衣着……她都无法瞧见。 未知感与类人形的恐怖感一瞬间放到最大,这感觉无疑是惊悚的。 徐一流手顿了顿,忍下了那抽离的冲动,发狠地找到这人的双臂禁锢折断,再拿凳腿划烂了它的面部。 在凳腿触碰到它面部的一瞬间,这个看不到的人忽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是她自己的脸。 凳腿划破的它的皮肤,她的脸上居然也传来刺痛。 徐一流冷笑一声。 痛吗?恐惧吗? 可惜,她早就过了受不得疼痛的时候,早就过了受满心恐惧所累的时候。 她手没有半点迟疑,狠狠划破了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世界仿若按下了暂停键。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2\/2。】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徐一流一骨碌跌坐在地上,以大字形躺下,心中烦躁:“它大爷的,终于要结束了。” 为了配合一些工作的要求,她很少说什么脏话。 直到这一刻,她终于吐出来一句不文明的抱怨。 尽管这任务给了她很多钱,她还是很想对系统说一句:去死吧。 不过心里该骂骂,真要让她选还干不干,她还得选干。 不能跟钱过不去。 “徐徐……徐柳易!” 大小姐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传来,不多时就窜到了她身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你怎么一直躺着啊?你说话啊。” 徐一流手搭在额头,看到她安然无恙又闭上眼。 看吧,这才是真正的霍知也看到她时会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闭上眼了啊?”霍知也急忙摇她,“你醒醒,你醒醒……” 徐一流无可奈何地说:“没死。” 眼还闭着。 从另一边跑过来的盛莫立刻就瞧见了躺在地上的徐一流,还看到了霍知也哭着摇她,心下大惊,哆嗦着朝她跑去,脚下一滑摔了一骨碌,慌忙爬起来奔去,扑在她的身边号啕:“谁让你死了——” 徐一流睁开眼,忍无可忍说: “活着!” 盛莫涌到喉咙的泪意不上不下卡在那里,半晌后才瞪着她说:“没死你躺这里干嘛?” 徐一流:“……” 她无语地说:“我累不行吗?懒得站着坐着,谁说只有死人可以躺着?” “哦。”盛莫偏开头,瞧着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徐一流没管,看向霍知也:“你被关进那里,出来了吗?怎么出来的?” 霍知也立刻抬起下巴,骄傲地说:“当然是靠着我的智慧出来的!” 盛莫嘲讽道:“就你?” “就我!咋了?”霍知也哼了一声。 第89章 结算 霍知也也有些累,干脆坐到徐一流旁边,任盛莫怎么问她都不说。 徐一流看了眼她,见这大小姐冲自己眨眨眼,便替她扯开话题。 “就十,十三个人通关?” 霍知也扭头数着,惊讶道:“死了三十七个人啊。” 这也太多了。 徐一流懒洋洋地说:“正常。” 虚虚实实的第一波伥鬼对常人来说就足够致命,之后溜伥鬼说起来简单,进了宿舍楼的有几个能有这个本事想到做到的? 就更不用说宿舍楼外的人遭受了什么,她可没忘有一些没有伤口的尸体,恐怕都是像她和霍知也那样被替换而没有出来的最终下场。 最后的伥鬼潮更是直叫人没有活路。 不过,现在仔细想想,除了像她那样直取污染物本体,应该还能有其它的退路。比方说偌大的学校里一定有个伥鬼暂时不会出没的地方,联系教室里的表和晨铃,多半会是食堂或行政楼。 徐一流想起什么,坐起身看。 她恰好对上正往这里赶来的方晓意,不由得冲其招招手:“方老师。” 方晓意脸上带着疲惫,仍是笑着蹲下身和她说话:“看到你们没什么事真是太好了。” 她手伸过来,碰了碰她的脑袋。 “我的手有的脏,不过等会儿出去就没事了。”方晓意轻轻地说,“是最高贡献度吗?” 徐一流抬眼撞进她的眼底,是疲倦,解脱,欣慰……还有一分说不清的痛色。 她总觉得自己彻底被当成了小辈,不自在地说:“没有意外的话,就是。” “做得真好。”方晓意不吝啬夸奖,笑眯眯地扭头冲不远处的人招手,“小蔚,过来过来。” 徐一流看她招过来一个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女生,便站起身,不再坐着。 方晓意给她们介绍:“这是王蔚,是你们学长,这是徐柳易和霍芝芝,还有盛孟,你们认识一下。” “你们都是好孩子,日后在任务中遇到了可以互相搭把手。” 王蔚无奈地拉方晓意的手臂:“老师!你又这样!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什么老太太。” 方晓意好脾气地笑:“你们都叫我老师,不就是小孩子吗?” “总大不了我们十岁。”徐一流摇摇头,觉着有些好笑。 方晓意瞧着最多不过三十出头,尚且属于青年的范围,一言一行却总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 就是因为这样,让平日里话多的霍知也和盛莫在她面前都讷讷不言语。 三分钟并不长,徐一流刚站起来说了句话,转眼就到了结算页面。 【清洁工徐一流、霍知也、盛莫、蒋成君、唐入尘、方晓意、肖石井、王蔚……顺利通关乙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红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闪烁是变化的开端。 2.一线之间对称的你我。 3.这是学校。】 系统播报姓名的时候会把所有人的名字都报一遍,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其中有她不知道姓名的人,或者是报了假名的人,她听了一遍后就会忘记,无论如何都不会记住。 这也是她会在任务中使用假名的缘故。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1,常用币种50万。 最高贡献奖励:随机称号。 注:称号会对清洁工的工作有额外的帮助。】 随机称号…… 徐一流叹了口气:【我总是忘记还有这东西。】 主动的称号【火眼金睛】她会时不时用一下,可被动的【鹤立鸡群】和【盛气凌人】她倒是想不起来利用。 下次试试,不能白放着。 徐一流:【抽取称号。】 【随机称号抽取中……随机称号抽取结束,恭喜宿主徐一流获得“指鹿为马”称号。】 徐一流:【解释称号。】 她觉得听这人机声听得久了,她也开始有了点人机感。 系统:【“指鹿为马”称号作用下,宿主可作用在与污染物和污染物产物无关的小型物品,将其变为与污染物和污染物产物无关的任意小型物品。该称号使用次数受任务等级限制,甲级任务可使用三次,乙级任务可使用两次,丙级任务仅能使用一次,丁级任务不能使用,不受任务区域颜色影响,每次任务次数分开计数,不累计使用。】 徐一流眼前一亮,立刻就问:【意思是,如果我手里有个苹果,我就能把苹果变成香蕉?】 系统:【是的。】 那这个称号就很有用了。 若她缺武器…… 徐一流问:【火箭筒算小型物品吗?】 系统:【……不算,另外,枪支与弹药分属于不同物品。】 徐一流稍稍有些失望,但仍旧很高兴。 她这次没有忘记分配属性点。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90(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90(健步如飞,可提升) 体力:100(强壮如牛,不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93(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63(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98(心如止水) 其它备注:缺乏睡眠,营养不足,建议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过了四个任务,徐一流深深地意识到体力的重要性,她索性直接把体力拉满了,剩余的六点全加在了力量上,看着自己的面板很是满意。 不过说真的,再好的面板数据也比不过正确的通关思路,这些始终都是锦上添花,让自己更好过一点而已。 她看了一眼倒计时,不由自主想起来了系统说过的假期。 清洁工的本质还是工作,系统是公司也是老板,既然有假期,大概率就还是会有轮班的新一批清洁工补上。 任务不会停的。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选择主动退出结算页面。 【清洁工徐一流,您的休假即刻生效,时长剩余二十九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钟五十七秒。】 度假喽。 第90章 不是真心 出了任务后,迎接她的首先是孜然和果木的熏烤香气。 她正在和季衔星、盛莫,还有那个长得无比养眼的江与云吃烧烤。 徐一流偏头看了一眼和一次性手套打架的季衔星,咬了一口手里的土豆片,无比满意。 假期吃饭和待工期间吃饭的感觉果然完全不同! 她回归现实世界后心态很稳,没有露出马脚,可盛莫不是。 盛莫手滑之下将一串羊肉掉在地上,江与云温吞地给他递去纸巾,然后点评:“你抽筋了吗?” 徐一流没忍住笑,目光在盛莫尚且完整的衣服上滑了滑。 盛莫正要怼江与云,抬眼就发现了徐一流毫不掩饰的目光,红着脖子瞪她:“你看什么?” 当然是回忆一下你当时那副擦边主播的形容啊。 徐一流喝了口啤酒:“没什么。” 她心里感叹,人有钱了就是不一样。 以前累死累活地打工赚钱,没有半点欣赏美丽的念头,直到现在不需要去为金钱发愁,她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个颜控。 起码盛莫这张脸的确很不错。 但与他旁边慢吞吞吃烤串的人还是差了些。 注意到徐一流的视线,江与云偏头看向她,眸中弥漫着困惑:“怎么了?” 为什么一直看着他? 徐一流摇摇头,由衷地夸奖他:“你很好看。” 这样一张美人面,当然有不少人青睐。 她若是像之前接触过的女女男男那样似是而非地撩拨他,他自有一套应对方法。这样大大方方的赞美,反而让江与云失笑,跟着摇了摇头:“谢谢。” 盛莫突然站起身,将没开口的一瓶啤酒打开,放到徐一流胳膊边。 徐一流皱眉看他:“犯什么病?” 季衔星咳了咳。 他半恼半怨地看着她,结果就挤出一个字:“喝!” 徐一流:“……” 神经病啊。 江与云奇异地看向盛莫,若有所思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白开水。 徐一流没好气地给他拿到一边:“我是自己没长手还是怎么?管好你自己。” 她见盛莫坐下,只抿唇闷头弄烧烤,像是跟谁生了闷气,心中无语,索性不理他。 几人不说话后就吃得很快,季衔星和她一起去卫生间,洗手的时候随口问:“进任务了?” 徐一流笑着看向她:“盛莫进去了容易看出来,你怎么看出来我也进去了的?我有什么破绽吗?” 她自觉没露出什么破绽。 季衔星移开手,感应式水龙头就停止了出水:“他就是你的破绽。” “在他手滑掉了那串羊肉后,他第一个看的是你。” 她没急着回包厢拿背包,就站在这里垂着手让手风干,大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徐一流了然。 这话不止是解释季衔星是怎么看出来她从任务里出来的,还是在提醒她,盛莫的异样和她有关。 她拽了一节悬挂的纸巾袋,塞到季衔星手里,阻止了她晾爪子的行为:“我知道——你怎么不用那个烘干机?” 季衔星用她给的纸巾擦手:“公共场所的烘手机器不干净——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徐一流调侃道:“这么关心我?”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徐一流心中发笑。 她不习惯和人亲密,季衔星显然没比她好哪里去,在方晓意面前局促的人是她,而当她看到别人这样,竟然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片刻后她说:“直接问。” 季衔星一怔。 徐一流已经要往卫生间外走:“遮遮掩掩有什么意思?我没那个兴致玩什么暧昧。” 况且盛莫还挺好用的,她可不想给弄走了。 智力值高达98的人一时没搞懂她的意思。 是要直接拒绝,还是…… “哦对了。”徐一流愉悦地告诉季衔星,“我休假了,系统说假期一个月。” 季衔星立刻就问了休假条件。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走到包厢门口才发现盛莫和江与云正拿着她们的背包等着她们。 盛莫把包递给她们,不忘数落:“你们是小学生吗?怎么还背书包?” 徐一流横他一眼:“碍到你了吗?” 江与云留意到,他被徐一流骂或者怼,嘴上不饶人地生气,实际上嘴角却挂着笑,就没下去过。 嗯,他明显很喜欢这样,所以乐此不疲。 季衔星拽了徐一流一下:“你快点。” “好。”徐一流拍了拍她的手。 盛莫正想问什么快点,就见徐一流冲他勾勾手:“你过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他愣了愣,江与云也愣了愣。 盛莫嘟嘟囔囔地过去了,江与云抱着从老板那里买下的画,看着徐一流出神。 明明相差不大的年纪,她却偏偏拿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老板姿态,该使唤人的时候毫不感到尴尬,就连众目睽睽下叫人单独谈话都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盛莫作为独生男,自小千娇万宠长大,徐一流估计是一个这么对他的人。 怪不得他喜欢她,江与云这样想,唇角也扬了扬。 季衔星打了个哈欠,想回去睡觉。 她想,她真是脑子糊涂了,居然下意识想等徐一流一起回去。 她不应该是更喜欢独自一人的吗? “去哪儿啊?” 盛莫问了后,见她转过身看他,莫名感觉有些脸热,忙移开了目光。 徐一流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盛莫,你是喜欢我吗?” 殊不知这句话落在盛莫耳中却像是炸弹,炸得他连连后退数步,否认的话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你这种人!” 这种拿他性命冒险的人。 话说出口后,他又躲躲闪闪地问她:“你,你问这个干嘛?” 徐一流看了眼远处的季衔星,忽然笑了:“没什么。” 她平静地说:“现在没有的话,最好以后也不要有,不要给人添麻烦。” “什么叫添麻烦?”他忍不住追问。 徐一流却已经在往季衔星那边走,懒洋洋地摆摆手:“总不能蠢到连这种事都想不明白,好好想想。” 看着她的背影,盛莫忽然有些心慌,还有些后悔刚刚说的话。 他想说,那些话,只是他下意识说的玩笑话而已,不是真心的。 可她走得那么快,他没追上。 第91章 秘密 前面是红灯。 江与云手握着方向盘:“你们……” “什么我们?别问!”盛莫心情很差。 江与云诧异于他的夹枪带炮:“我还没问。” 盛莫将座椅往后调,车内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沉:“那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 江与云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她们之间是有什么特殊的秘密吗?” 盛莫还沉浸在烦闷中:“秘密?那当然……啊?” 他愕然看向江与云。 不是,这小子就聪明成这样吗? 江与云瞥了眼悬挂的镜子,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是我聪明。” 是你真的太好懂。 另外那两人倒像是故意的,言语之间总有一处对不上的细节,听的人都应该会感到怪异,可盛莫却像是不觉有什么,时不时点头附和。 盛莫觉得不能泄密,含糊道:“不关你的事,你别管。” 江与云哦了一声。 绿灯了,车子平稳前进,一如他说话的风格。 他问:“那我能加她们的微信吗?” 盛莫瞪他:“你加这个干嘛?” 江与云看着前方:“你的朋友,认识一下,挺好的。” 盛莫没好气地说:“得了吧,之前带你去吃饭,怎么没见你加哪个人?” 连别人加他,他都从不通过。 又是红灯,江与云握着方向盘:“那些,不算朋友,她们算,不是吗?” 盛莫一怔,半晌后把季衔星推给了江与云:“季衔星的……其实也就是普通朋友。” 虽然和她们在一起确实很自在。 江与云达到了目的,没再说话。 据说季衔星智力很高,他手头有个小项目正需要这样的人。 至于徐一流,盛莫不给,他自己能跟季衔星要。 盛莫等他说点其它的,结果江与云这就闭上了嘴,老神在在地开车,像是已经把这件事翻篇。 这就让盛莫不高兴了,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戳江与云:“你觉得我和她们的关系很好吗?” 江与云用疑问语气嗯了一声:“谁?” 他又装傻! 盛莫怒道:“我还能说谁?” 江与云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谁啊,是季衔星,还是徐一流?如果是季衔星的话,那你们确实关系挺好。” 那个季衔星明显有些挑剔,一顿饭下来,光是擦过手的纸巾就有一堆。盛莫光是给她递垃圾桶,就递了三次。 他可没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儿。 盛莫扭扭捏捏地说:“那,那徐一流呢?” 江与云说:“是朋友。” “就这样吗?”盛莫忍不住地问。 江与云点头。 盛莫又生气了。 …… “我休假了。” 徐一流去洗澡前说了一句,洗完澡回来,对季衔星又说了一句:“我休假了。” 季衔星没理她,自己去洗澡了。 结果她刚出来,就听到徐一流又说:“我休假了。” 季衔星:“……” 她擦着头发,面无表情地说:“闭嘴。” 徐一流还是笑嘻嘻的:“我休假了。” 季衔星抓起床上的枕头朝她扔去。 徐一流心情愉悦地将枕头还给她,美美上床睡觉。 季衔星一边吹头发,一边想,等自己休假,一定会比她晚几天。到时候就在她上班、自己休假的时候狠狠炫耀。 徐一流,可恶。 床上的徐一流打了个喷嚏,拿着手机看方晓意和霍知也发的消息。 方晓意:【休假了,开心吗?[太阳]】 霍知也:【我困死了,我睡了,本人已死,不要烧纸[晕]】 她先给霍知也回了句已阅,再打开方晓意的聊天框。 徐一流:【开心】 方晓意秒回:【大一课不多吧?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企鹅转圈]】 徐一流犹豫了一下:【好】 方晓意:【晚安.jpg】 徐一流:【晚安】 关上手机,她的困意终于压不住,沉沉睡去。 第二日。 徐一流和季衔星到教室上课。 “不是吧?这就要小组作业?”霍知也不满地说,“一定要四个人吗?” 别人都是寝室为小组,但她们寝室就三个人,就还得再找一个。 徐一流托着腮:“怕什么?看我的。” 她手快,立刻就在课程群聊发布了三缺一的招募成员信息,写明了不能摸鱼。 霍知也嘀咕道:“你都写了不能摸鱼,谁还来啊?” 徐一流瞥她:“当然是不摸鱼的来。” 霍知也怀疑道:“谁不想摸鱼啊?” 而且这不是专业课,只是公选课而已。 徐一流扬扬眉,拿起手机给她看私信:“这不就有了?” 霍知也探头看,惊讶道:“居然还真有人。” 不但有,还不少,就这一会儿就有五个人找了上来。 徐一流挨个私信回复,问了对方的情况,最终筛选出了一名叫蔡赟(yun)的女生。 对于霍知也的惊讶,她不以为意。 大小姐这是从自己的角度想当然了,哪怕是在全国大学生最讨厌的东西集锦中,小组作业这玩意儿也是名列前茅的,其最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小组成员的不可控性。 一个糟心摸鱼不配合的小组成员会让你体验到无比的暴躁。 “不能摸鱼”这点听上去不好,实际上代表着一个小组实事求是的作风,反而会是吸引人优点。 徐一流拉了个群,在课上就确认了选题和分工。 霍知也看了一眼自己做ppt的任务,十分满意。 花钱就能解决,很好。 三人下了课就高高兴兴去二手书店吃饭。 “下次你一定记得开三轮车啊。”霍知也叮嘱徐一流,“走路好累的。” 虽然她体力很好,但她懒。 徐一流不接这话,转而聊起她们休假的事。 季衔星已经听腻了,低头吃饭不理她。 霍知也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周五就没课了,要不要一起去玩啊?你们喜欢逛街吗?” “不喜欢。” “一般般。” 季衔星和徐一流分别说道。 霍知也有些失望,撅嘴哼了一声。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等她也放假了再说吧,有件事说不准还需要大小姐投资呢。” “什么事?好玩吗?”霍知也疑惑地问。 季衔星正在喝水,突然呛了一下。 她看向徐一流:“我休假了。” 第92章 项目与朋友 徐一流边夹菜,边问:“恭喜,什么等级的任务?” “乙级。”季衔星揉了揉太阳穴,“绿色区域任务,不难,但是待了十几天。” 她简单将任务内容讲了一遍。 这个任务区域是一座大农场,没有种植作物,饲养的动物不是常见的鸡鸭鹅,而是黑漆漆看不清样子的四脚动物。 农场非常大,总共有二十四个饲养场。清洁工们的身份是参观者,每天拥有五分钟的参观时间,自由选择其中一个饲养场参观。她们在那里住了一夜后,农场出现了传染病,动物们不少都患病死去。农场主怀疑是清洁工带来的病毒,勒令她们在二十天内找出病灶来源,否则要她们好看。 但即便是这样,每个清洁工每天还是只有五分钟的参观时间。她们聚起来一商量,都觉得是饲养场里的某个动物或者是饲料出的问题,问题的源头应该就是污染物。季衔星和部分清洁工觉得动物本身有些问题,在参观的过程中刻意靠近动物,却总被无处不在的农场主制止。 最后她和其它人商量好,几个人用似是而非的话术拖住农场主,她凭着身体瘦小钻进围栏,抓了一个动物仔细察看,才发现所谓的动物居然就是人类。 只不过那些人类浑身都是黑泥,还用四脚走路,头发和五官都被塑料袋罩着,加上围栏阻隔,正常人也很难想到被养殖的居然是人,就一直没被人发现。 季衔星怀疑这个农场弄出来的养殖人是供肉用,后来也在一些细枝末节得到了验证。她心中便更加怀疑那所谓患病的说法,联合其它人四处寻找病死的动物尸体,用同样的手段溜上运走尸体的车,发现根本那尸体被切的整整齐齐,洗的干干净净片成了一箱。 最终她断定农场里根本没有什么病,有的只是农场主故意为难她们的借口,只要她们不能给出说法,她们就会沦为被养殖的“肉用动物”。 污染物,自然就是以人为食、养殖肉用人类的农场主,杀了她就结束了任务。 值得一提的是,她们在这期间的食物有不少都是伴有肉沫,发觉任务真相后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霍知也听完当即就想吐:“你的意思是,你们都吃人肉了?” 季衔星夹了一块青菜。 “那也没办法吧?”徐一流失笑,倒是毫不在意,“那种情况下,要度过十几天可不能不吃东西。” 听季衔星说,食物都是农场主提供的,清淡可口,虽掺了肉沫却也恰好供给了人体需要的体力,换成是她,估计也想不出什么规避的方法。 季衔星微微点头,但明显还是有些心理阴影,刻意避开了肉食,只夹果蔬。 霍知也很爱吃肉,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徐一流,你刚才说的,什么投资啊?” 徐一流去给自己添饭。 大小姐膈应,她却听得津津有味,权当作了什么下饭广播剧。 “一个迷你研究项目,关于脑电波和脑部健康之类的。”徐一流坦然地说,“你投不投都没关系,我和季衔星手里的钱都不少,暂且不缺。” 她噙着笑:“当然,我还是想让你投的。” 毕竟大小姐是真有钱啊。 还有盛莫,她也准备薅点儿。 霍知也出于商人家庭的本能问道:“那怎么盈利呢?” 徐一流知道她没听出来这项目和清洁任务相关,便笑道:“开发一些脑部保健品,卖给发育期的青少年和儿童。”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很像那种推销的骗子。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补充道:“我有个生物学相关的论文,就是脑部研究方面的,确实会有用。” 不是真的骗子产物。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只要季衔星的论文发表周刊,这个保健品就可以立刻开始营销推广,市场和销量都不成问题。” 她是想披着保健品的皮研究系统和宿主的链接方式,但也不想真的白投那么多钱,昨晚吃完烧烤回去的路上,她就和季衔星聊了这个事,两人一拍即合。 霍知也很是心动,立马说:“需要我投多少钱?五千万行吗?要是不够我就把一个京城的四合院卖了。” 尽管知道霍家有钱,可听霍知也这么说,徐一流的心头还是涌起了淡淡的酸味。 可恶的资本家。 她也要当资本家。 季衔星说:“暂时不需要那么多,真要做这个东西的话,我们需要仔细商量,投资结构和利润分配,以及最关键的设备和研究人员。” 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本质上是在研究系统,必然会分为表里两个项目组,招的人里一定得有清洁工或者对清洁工系统知情的可靠人员。 徐一流看霍知也傻呵呵地笑:“交给你们啦,我有钱哦。” 她心想确实,就算这种科研项目很烧钱,有一个霍知也,再来一个据说也很有钱的盛莫,资金方面不成问题。 退一万步来说,还是不够的话,只要放出点季衔星论文风声,自会有大鳄闻着味儿过来,譬如霍知也的姐姐霍珏。 这个假期来的刚刚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们将项目组建起来运行。 “那我们还去逛街吗?去吧去吧。”霍知也不甘心地继续说逛街的事,“离晚上的课还要好久,我看看,七点半才上课!去吧去吧。” 徐一流吃饱了,将碗筷放下:“那也行,我正好想换台手机,组一台电脑。” 她特爱赚钱,但本质上是想让自己过好一点,真有钱了没必要有苦硬吃。 “你要是累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徐一流伸了个懒腰,对季衔星说。 季衔星摇头:“这次任务没有什么体力消耗,晚上有睡觉,不是很累。” 她还拿了个最高贡献度,心情正好。 说到花钱,徐一流总算想起来一直被搁置的事情,对玩手机的霍知也说:“你把每个月的饭钱账单给我们吧。” 霍知也诧异地说:“不用给我钱,说这个干嘛啊?” 徐一流笑道:“真吃白食可不行,反正我们现在不缺钱,没问题的。” “哦,那好吧。”霍知也见季衔星也点头,想了想,把食材费用发群里了。 徐一流扫了一遍就说:“加工费那些呢?” 霍知也不在意地说:“那些厨子啥的都是我家的人,也不是我给的工资,我也是占我姐便宜啦。”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一流两人总不能再计较下去。 人与人之间,同样的东西在彼此之间的份量本就不同,就算想算清楚,都难做得到。 三人吃过饭就去逛街了。 除了买新手机和电脑,霍知也还拉着她们去试衣服,逛电玩城,拍大头贴,玩密室逃脱。 霍知也玩得特别开心,因为她以前在电玩城抓娃娃,从来都没抓到过,但徐一流和季衔星两个人就像开挂了,一抓一个准。 还有密室逃脱,她从前每次跟姐姐一起来玩都十分害怕,可现在经历过任务,这种人为的机关很难再吓到她。而且……在那俩人面前,密室逃脱简直成了小孩子过家家,不过十分钟就走完了全流程,让工作人员很没有成就感。 “哎呀,你们都好僵硬啊。”霍知也瞅着大头贴哼哼唧唧地笑,“我真好看。” 逛街总共花了三个小时,一路的经历普通常见,但对徐一流和季衔星来说,这所有都是格外新奇的体验。 朋友这个词,在以往的近十年钟,都未进入过她们的人生字典。 第93章 有钱与生气 “行啊。” 关于她们的项目,徐一流是打电话和盛莫说的,而盛莫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不提他那点隐秘的想法,他觉得徐一流这人特精明,肯定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反正他没什么用钱的地方,那些零花钱正好可以拿出来和她玩。 徐一流听完他口中的“零花钱”数目,深吸一口气,压下对有钱人的嫉恨。 世界上的有钱人一定要再多她一个好吗? 盛莫正在夜跑,跑步时的风声和轻微的喘气声从手机传到徐一流那边,她将手机拿远了一点,听他继续说:“对了,你要办这些研究项目的话,需要做一些申请手续,还有租场地,购置仪器。这些东西……江与云熟悉,我问问他?” 他下意识不想让她和江与云多接触,但江与云这方面的确能提供很大的帮助,再不情愿他还是说了实话。 徐一流滑了滑列表:“我直接问吧,我有他微信。” 跑步的人立马停了下来:“你有他微信?你什么加的?” 徐一流一边打字一边说:“昨晚啊,他没跟你说吗?” 当然没有。 盛莫突然很生气,挂了电话,重新开始跑步,比之前跑得更快了。 发现电话被挂了,徐一流撇嘴道:“发什么神经?” 敷着面膜的霍知也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趴她椅子上笑嘻嘻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他这是酸了,那个江与云是不是很帅?” 徐一流盘着腿,将手机屏幕压了压:“确实挺帅的。” 何止是帅,就算是在娱乐圈,只要有那张脸就不会没饭吃。 霍知也见她只回第二句,探头道:“你不喜欢盛莫吗?” 徐一流扒拉开她的脑袋:“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他明显就是喜欢你呀。”霍知也嘿嘿笑,“他吧,脸还行,身高可以,体力身材都不错,重点的是智商不高还有钱。” 她有一种丈母娘选女婿的感觉,选了一会儿开始有些不满意:“就是有时候有点太烦人了,脾气还臭,你再考虑一下也行,不愁找更好的。”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你想这个干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哎呀皇上~”霍知也撒娇道,“人家是真觉得都大学了,谈谈恋爱也不错嘛。” 徐一流被大小姐加倍的夹子音给激得一侧,清清嗓子收敛了笑意,低头继续看手机:“我问过他了,他说……” 她把和盛莫的谈话说了一遍。 预想中霍知也的劝话没有出现,倒是听到了一声踢柜子的声响。 她扭头看到霍知也一脸怒色:“什么东西!不跟他谈!他还挑上了!” 徐一流失笑:“你生什么气?小心乳腺结节。” 霍知也愤愤道:“我就生气,我就生气!” 说完她就把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怒气冲冲去洗脸。 门重重地关上,徐一流回头看向床上看书的季衔星,季衔星淡定地继续看书。 她喝了口水,唇角不自知地扬了起来,看江与云的回复。 江与云:【听起来不错,我能看看她的论文架构吗?】 徐一流问过了季衔星才回的他:【可以】 她将文件传输过去。 过了十分钟,江与云才回:【可行,申请批准与购买设备交给我。另外,是否需要资金,如果需要,三亿之内,我可以提供。】 徐一流:【……】 这些人怎么都这么有钱? 江与云:【怎么了?】 徐一流:【没什么,具体成本还没有敲定,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她自己不能参与研究,但是一个研究项目的确立不仅需要钱和研究人员,还得有组织管理者的角色。 这个角色既要能力够强,又要知晓项目深层的内情,没人比她更合适。 还有方晓意所推荐的学姐王蔚,今天晚上上课的时候她就和方晓意聊过,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这个人能力也不错,完全可以拉过来。 她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聊天框中,江与云的名称反复出现“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最终发出来的信息是:【我很感兴趣,介意线下聊一下吗?】 这个项目隐藏的东西,能在线上的聊天中透露吗? 徐一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行字,回道:【可以】 不能。 江与云看着这行字,重新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头发。 现实中说的东西会被替换,线上不能打字发出来。 这些人的秘密,这个项目真正要研究的东西…… 真有趣啊。 他正要和徐一流约时间,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声。 大半夜的,谁找他? 江与云擦了把头发,先给徐一流发:【你来定时间吧。】 发完才慢吞吞地起身,绕过房间门,经过客厅,走到门前看显示屏:“谁啊?” 他已经看到盛莫了。 盛莫还在不停按门铃:“我!开门!” 江与云打开门:“无家可归吗?客房在那里。” “谁住你这里?”盛莫直接走进去,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要喝水。” 江与云:“……杯子在你面前。” 自己接。 大半夜来他家当大少爷来了。 莫名其妙。 盛莫沉着脸,拿着杯子去了净水机那里,接了杯水后就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江与云懒得理他,继续跟徐一流聊天。 徐一流:【明天下午两点,地点你定,不要离海城大学太远】 江与云打开导航看了看,回道:【英尝咖啡馆,1.4公里,可以吗?】 徐一流:【可以】 他这才看向在他家沙发上不知道生什么闷气的盛莫:“我要睡觉了,你还要坐这里多久?” 盛莫光喝水,不说话。 江与云看了眼他的衣服,上背心下短裤,头上还绑着止汗带。 他犹豫了一下说:“你跑过来的?” 那体力很不错了。 盛莫终于没好气地说:“打车。” 江与云打了个哈欠:“那你有事吗?” 他好困的。 盛莫瞪着他说:“你怎么加徐一流微信了?” 江与云啊了一声,疑惑道:“不能加吗?” “你为什么要加?”盛莫说完又不自在地说,“你不是不加女生微信的吗?” 江与云想了想,诚实地说:“我想加季衔星的,你给了。我想加她的,你没给,我自己加。” 盛莫哦了一声。 江与云由衷地不解:“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盛莫将一次性纸杯扔进垃圾桶:“没有。” 大少爷大摇大摆打开门出去了:“我走了。” 江与云关上门,准备回去睡觉。 然后门又响了。 这位大少爷说:“我要借厕所。” 江与云:“……” 神经病。 第94章 雨 酷夏终于有了落幕的眉头,凌晨下了场小雨,今天是难得的阴天,二十多度的气温穿短袖长裤就很舒服。 以防万一,徐一流带了把伞。 她没真正去咖啡馆喝过咖啡,倒是去咖啡馆打工过,进去也算是轻车熟路。 江与云坐在靠窗的位置,和窗外的一盆绿萝相映成景,惹得不少人路过都会看上一眼,嘀咕是不是什么明星。 因此徐一流很快就找到了他的位置。 她在江与云对面落座,将书包放到一旁。 “喝点什么?”江与云扫了桌子上的码,问她。 徐一流看了眼窗外的绿萝:“随便什么拿铁。” 她喝不来苦味咖啡。 江与云滑着手机屏幕,没有抬头:“喝拿铁……是因为喜欢喝拿铁,还是喜欢喝这种奶加咖啡的调味?” 这个项目,是真的想做保健品,还是想借着保健品的名头做不方便透露的事。 徐一流笑道:“后者。” 江与云下单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宽大短袖,衬得冰肌雪骨,往那里一靠,眉上的一颗痣从头发后滑露,懒恹恹的姿态,只一双眼睛深邃宁静。 徐一流端坐着,正大光明欣赏了一会儿。 任务区域的污染物要是长这个样子,她就……她就一边可惜一边杀。 江与云放下手机,有些无奈:“别看了。” 徐一流笑而不认,正色同他聊起项目推动的具体流程细节。 等咖啡上了,两人才聊完大概流程和初始成本清单。 等两个咖啡杯见了底,她们还在估算成本。 “详细的敲定需要你结合我和季衔星的话来计算,我们会给你列一份清单,最晚明早我会发到你的邮箱。” 徐一流看着他粗略列的单子。 不难看出来,这里面多了许多“私货”。 江与云当真是个聪明人,明明根本不知道她们要做什么,但是从一杯咖啡一些别有所指的聊天中,就能推断出她和季衔星的真正目的。 聪明人真好使啊。 她揉了揉久坐的腰,忍住了伸懒腰的欲望,面上仍是精神奕奕:“除了项目的事,还有我的一件私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江与云问:“哪种私事?” 希望是盛莫不会再半夜找他的私事。 徐一流说:“查人的那种。” 江与云默了默,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不找盛莫?” 她一下子笑了,往后靠了靠,带了点调侃说道:“你和他认识不是很久吗?你觉得他会接触这方面的事情?” 当然不会,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盛莫被捧着长大,同样很容易看出来还有这个人的单纯。 江与云先是轻轻点头,后是略有惊愕地看她:“你觉得,我会接触?” 徐一流但笑不语。 江与云看了她一会儿,慢吞吞地说:“盛莫和我是发小,他不知道我接触过这些,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那脑子能看出来什么?”徐一流忍俊不禁,又半玩笑半认真地说,“世界上顶级聪明的人不多,有点聪明的人却不少,很显然,我是有点聪明的吧?”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视力正常,眼力极佳。” 江与云怔了怔,垂眸再抬眼时浸了些笑意。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人说这样的话。 隔壁桌传来几声抱怨:“怎么下雨了?我今天刚洗的头!” “嘿嘿我的防晒衣有帽子。” 江与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听她说:“看,下雨了,我带伞了,你带了吗?” 他回道:“没有。” 徐一流边把不便在公共场合说的话打字发给他,边说:“那这一点上,我就比你有先见之明了,承让。” 总觉得跟大小姐呆久了,她会开的玩笑都多了一些。 江与云看了看聊天框:“这件事需要花很多钱。” 这个程度八十万起步,她看起来拿不出这么多钱。 徐一流颔首:“只要不超过五百万,我都没问题。” 江与云微微一怔,倒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她站起身背书包:“事情谈完了,我走了。” “等一下。” 江与云叫住她。 徐一流一米七的身高自诩高挑,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还是比她高了一个头。 她恍然笑:“咖啡的钱你发给我吧,我回头转你。” 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江与云摇摇头,理直气壮地说:“我请你喝咖啡,我没有带伞,停车场有点远,你带我去停车场,我不想淋雨。” 他说话的语速一直都不快,总有一股懒洋洋的感觉,胜在清晰和音色悦耳,会让人有耐心听下去。 徐一流心中衡量了一下二十四块的咖啡和1.1公里的步行路程,果断选择了后者:“行。” 划算的! 二十四骨的绿面黑底自动伞唰的一声撑开,阻绝了绵绵不断的雨幕。 徐一流刚想喊他,就见他已经凑了过来,自然接过伞柄说:“我高一点,撑伞方便。” 她闻到淡淡的柠檬清香,大概是洗衣凝珠的气味。 不是什么男士香水,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上班的时候别说是男士香水的味道,屎臭尸臭她都能忍。但下班后,她再闻到自己不喜欢的味道,就会觉得自己亏钱了。 下意识侧眸看的时候,徐一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冷白色的手又细又长,无名指也有颗黑色的小痣,手背的血管隐约泛着青色。 “我的手好看吗?” 徐一流咳了咳,移开目光,面不改色地说实话:“很好看。” 江与云将伞面向她那边倾了倾:“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夸奖。 徐一流看向前方,计算着停车场还剩多远,随口道:“那很正常了。” 毕竟对着这张脸,能违心说不好看也很难的啊。 江与云没说话,之后就沉默了。 他沉默,徐一流心里想着等会儿回宿舍要做的工作,便没有去刻意搭话,也没有去抬头看他的神情。 雨下的不小,而且愈发大了。 等她送他上了车,江与云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徐一流给他关上车门,从降下的车窗中拒绝道:“不用。” “可是雨很大,你……” 她打断他:“外来车辆无法进入宿舍区,你就算送我,也只能送到门口,不可能送我到楼下。” 江与云闭了嘴。 徐一流笑了笑:“再大的雨,只要我手里有伞,我就能自己跑回去。” 既然无法送全程,那么在她看来,就不需要人送。 她挥挥手,转过身快步走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江与云才关上车窗。 他觉得雨下得更响了。 第95章 游乐园 最近几天,徐一流和季衔星为了那个项目忙得团团转,恨不得将一个人当成三人用,就连懵懵懂懂的霍知也都时不时被她们拉去干活。 因而当徐一流接到电话时,才想起来和方晓意约了周末出去玩。 “……等一下,我先看看……”鼠标滑得很快,徐一流确认了一遍暂时没有什么手续需要来回奔波的,才略带歉意对方晓意说,“不好意思,我们几点见?” 她听到方晓意笑:“你们专业大一课应该不多,怎么听起来这么忙?是有什么竞赛吗?” 徐一流脖子有些酸,往后靠了靠:“算是……创业吧。” 她含糊地解释。 方晓意惊讶道:“这么厉害呀?” 任何夸奖的话从方晓意嘴里说出来,都不会让人质疑其中有什么虚伪水分,反而会让人飘飘然,如同年幼时被幼儿园老师喂了颗糖。 徐一流咳了咳:“还行。” 方晓意又笑,再次夸了她两句,之后才轻声细语地说:“本来想带你去参加一个爬山活动的,但是看你最近这么累,还是不去了。” 她轻快地说:“正好我手里有单位发的两张券,我们明天去游乐园玩。” 游乐园…… 徐一流一愣,感觉这个词太过陌生。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让方晓意换换决定,就听方晓意说着“临时有文件要写”匆匆挂了电话。 夜里,徐一流因为明天的安排辗转反侧。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将头紧紧贴在墙上,靠着那点疼痛带来的踏实感缓缓入睡。 次日,她远远地就看到了拿着两瓶矿泉水的方晓意。 “这边。”方晓意向她挥手。 徐一流快步走过去,被方晓意拉着塞进车子副驾驶,耳边都是她的叮嘱:“系好安全带啊,你晕车吗?我开车很稳的。” “不晕。”徐一流瞅了眼车上的布置,安安静静坐在副驾驶不说话。 毕竟方晓意确实是老师,脱离了任务世界总觉得没有那么自在。 开车的人似乎并没有这么觉得,一直在哼歌,听着曲调应该是古风的类型。 季衔星的消息和电话很快就涌了过来,无一不是与她协商场地和器械购置,不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季衔星为了逃避和陌生人的沟通,打电话给她让她来和对方谈的。 见她挂了电话,方晓意笑呵呵地说:“这么开心?” 徐一流不明所以:“明明很忙啊,老师,你怎么说我开心?” 方晓意看了眼红绿灯:“因为我会读空气,虽然忙,但你不觉得烦,不是吗?” “那确实。”徐一流只要想到之后能赚到的钱,就立刻充满了干劲。 而且,这已经不是在给别人打工了,这是在给自己工作。无论是研究系统和清洁工的链接,还是卖保健品赚大钱,都是她真心想做的事。 海城大学城附近的游乐园十分有名,周末人多如潮水,所幸她们到得早,没排多久的队就进去了。 方晓意兴冲冲地问她:“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徐一流迟疑了一下:“没有,我没来这里玩过。” 说罢,就有个路过的女生冲徐一流打招呼:“又来了啊?” 徐一流点点头,没多寒暄。 方晓意调侃道:“虽然我知道你们都喜欢骗老师,但是应该也没有想到会被戳穿的这么快吧?” 徐一流失笑,诚实地说:“我确实没有来游乐园玩过,只在这里打过工。” 所以她其实对这里的设施操作挺熟悉的。 方晓意抱着胳膊说:“小小年纪,居然这么厉害!” 徐一流瞬间感觉自己又成了小孩。 她脑子里划过一个烂梗,离开方晓意谁还把她当小孩…… 方晓意拉着她,先是去坐了过山车,见没有吓到她十分可惜:“我第一次坐的时候眼睛都不敢睁,徐一流,你也太厉害了。”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夸她厉害,徐一流习惯性点头,笑着随她去下一个项目。 大摆锤、跳楼机、激流勇进、海盗船……刺激性的项目出乎意料地合徐一流胃口,她原本应约是存了些维护方晓意这份人脉的心思,可是半天下来,她倒是由衷地开怀大笑。 “鬼屋鬼屋,据说这个鬼屋特别吓人!”方晓意迫不及待地拉她进去,“来来来,老师保护你!” 徐一流微怔,转瞬后扬起唇角:“好。” 两人专业清洁工面对费尽心思吓人的工作人员无动于衷,这让无往不利的鬼屋人员十分受挫。 如果说前面的项目两人都玩得很开心,那么到了碰碰车,就变成了斗志昂扬。 尤其是徐一流,她非常擅长这种带有进攻性的游戏,时不时就哄骗了几个尚不足一米二高的小学生为她冲锋陷阵,导致剩下的几个成年大学生被她带领的小学生群体撞得嗷嗷叫。 方晓意被徐一流的碰碰车撞到的时候还在喊:“徐一流!尊师重道!尊师重道……” 两人在游乐园玩了一圈,方晓意说去买点东西,叮嘱她说:“在这个长椅上等我,不要乱跑。” 徐一流安然享受小孩待遇。 她拿出新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后,手指落在相机上,犹豫了一下。 她的相册里有许多刻意找角度拍的街角景观,没有任何一张人像。 可现在,她居然想在这里,像其它人一样拿起手机拍张照。 “看我买了什么?”离得还有些距离,方晓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徐一流抬头,看到她两只手各自拿着一根三色甜筒,笑吟吟地举着给她看。 鬼使神差的,徐一流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你刚刚是不是拍照了?”方晓意坐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根甜筒,“让我看看。” 徐一流打开相册给她看:“我不会拍人,可能……”不是很好看。 “这也太会拍了!”方晓意咬了口甜筒,感叹道,“你真是学什么都又快又好。” 把照片删了的念头在这个时候悄然消散。 徐一流尝了口甜筒,甜甜的:“老师,我们还玩什么?” “还有摩天轮没坐。”方晓意看了看手表,“现在去排队,等轮到我们的时候,应该刚好可以看到日落。” 徐一流跟着她走,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这一天都没用过脑子,只是跟着方晓意走,其它的什么都不用想,不用考虑。 摩天轮十分受欢迎,她们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不过时间比方晓意算的差了一点,等她们坐上去的时候,还没有日落。 方晓意惋惜道:“偏偏早了,如果刚刚好,就能看到日落。如果晚了,就能看到烟花。” 徐一流看着窗外逐渐升高的景色,蓦然一笑: “其实很好看。” 方晓意看着她的笑,心满意足点点头。 这才是不到二十岁的人该有的笑容。 真好看。 第96章 王蔚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王蔚难以置信地说:“别拿我说笑。” 徐一流看了圈布置得宽阔明亮的大厅,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说笑呀学姐?” 她用眼神示意王蔚去好好看一遍这里:“学姐这些天帮我们来来回回忙事,这里的布置设计少不了学姐的用心,没有薪酬才是不应该的。” 王蔚坐到她身侧,隔了一些距离,仍旧皱着眉:“我没帮多少,设计布置是我的爱好,大家都是同事,还是校友,这有什么?再说了,两万块实在太多,大家都是学生,这太破费了。” 虽说王蔚是清洁工,可她行事谨慎,从不出头争夺,加上遇到的任务大都是丙丁级别,每次的系统奖励不过就几千或一万出头,但这听起来微不足道的奖励就已经让她的大学生活大大改善。 两万块,对她来说仍不是个小数字。 徐一流看着她,没有掩饰欣赏:“学姐,我实话跟你说,这栋三层的楼是被我们买下来的。我找你帮忙,也不是无缘无故。” 这大半个月里,王蔚做事的风格她和季衔星几人都看在眼里,细致小心,没有什么疏漏,口风也严实,颇为干练。 王蔚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面对眼前扎着简单低丸子头的女生,试探地问道:“还要我做什么吗?” 徐一流轻轻半握住她的手,眼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这栋楼,这个项目,是专门用来研究脑部健康的。” 这句话让王蔚心头大震,差点就要失态,幸好徐一流抓着她的手,让她维持了面上的神情,平声问:“缺人吗?” 徐一流笑吟吟地说:“那肯定是缺的,我想着大家在任务中是同事,索性就按着这份情分,优先选择同事来当同事好了。” 这话带有调侃意味,却让王蔚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是要研究系统。 事情听起来十分胆大包天,可她居然没多少忐忑恐惧,反而心中满是火热。 王蔚舒口气。 是啊,系统听起来多么厉害,多么超乎寻常,赋予她们常人摸不到的机遇,给她们高额的报酬,还会给她们改善体质的机会。 可是,系统又何曾给过她们选择的机会? 任务本身带有性命之忧,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一身性命赌泼天富贵。 被强迫参与任务这件事本身就让人不舒服,但凡有些心性,都不会乐意。 最重要的是,这个名叫“清洁工培养系统”的东西堂而皇之地寄宿在她们的脑海,毫无阻碍地影响她们的身体状态和精神所在。 古人曾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能为她们优化体质、分配任务的系统,焉知有一日会不会忽然取了她们性命? 看似雇佣关系的任务系统,实际上只是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役使,被役使的那一方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问徐一流:“我可以吗?” 徐一流握着她的手松了一些:“如果是学姐,那当然是最合适的。” 研究人员由季衔星和江与云把关,组织管理人员就交给了她。经过几天的职责归属划分,除了她之外,这方面对系统知情的人至少还需要两人,王蔚便是其中的不二之选。 至于另一个,暂时不急,之后任务总会有看上眼的。 王蔚平复下兴奋:“我的工作是什么?大二课不少,我一周只有周末和周三周五的下午能在这里。” “你是会计专业的,当然是来做财务。”徐一流双目发光,“项目财务就交给你了,线上办公也没关系的,之后如果忙不过来,可以再考虑招人。” 前段时间财务方面的事情都是她做的,徐一流昼夜不停地学会计方面的东西,这下子总算能抽身了。 感觉头都要秃。 王蔚本就是专业前几的优等生,竞赛成就和绩点都很漂亮,哪怕是日后不读研,毕业后也会很好找工作。 她闻言轻松了许多:“那就交给我吧。” 将重要的职位敲定,作为项目经理的徐一流心头的石头落到了地上,聊了几句就带着王蔚去熟悉一遍场地。 这栋楼早些年就建好了,原本是一个服装设计相关的工作室场地,今年工作室解散,也就空置了下来,被她们收购拿来进行改造。 楼上三层分为一层大厅会客区、一层办公区、以及一层研究区。 实际上,地下还有两层,这两层中一层是器械存储,最底层则是核心研究室,对系统知情的研究人员会在这里工作。 整栋楼经过她们大半个月来的忙活,已经脱胎换骨,只等明日送来设备,江与云招到研究人员,就能立刻启动项目。 说到底,也是她们的情况特殊。经过这段时间深入了解,徐一流真正了解了海城上层阶级的手眼通天,原本需要些时日等待项目申报手续,有了霍家、盛家明里暗里的打点,不过几日就已经通过。 就连关键的研究人员与设备,也有江与云来兜底。 “徐一流!你谈完了吗?” 大小姐的电话打了过来,徐一流看了眼王蔚:“谈完了,怎么了?” 霍知也说:“既然弄完了,叫上学姐一起来吃个饭吧!之后都要一起工作,先来混个脸熟啦。” 徐一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问王蔚:“学姐晚上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项目的其它负责人也在。” 王蔚欣然应允。 徐一流点头,拿起手机说:“学姐说可以,你问过江与云和盛莫她们了吗?” “哎呀,我要是没问过就不会找你了呀。”霍知也哼了声,“来吧来吧,我们一起去KtV吃大餐!我请客呢,包好玩的。” 徐一流应下:“行。” 霍知也给她发了个地址,打车过去差不多半个小时。 她们定了一个小时后见,给王蔚留足了准备时间。 王蔚略有些紧张:“人多吗?” “不多,霍知也和盛莫你见过,季衔星这几天你也接触过,应该只有一个江与云你不认识。”徐一流想了想,“但是江与云不怎么说话,没事的。” 王蔚松了口气。 第97章 可以找我 霍知也选的KtV不是徐一流想的那种灯光昏暗的KtV包厢。 可以说,那就是个小宴会厅,除了KtV必备的屏幕和音响,桌椅菜肴都很不错。据盛莫说,这里是会员制,十万块才能开卡。 就像徐一流说的那样,没有什么需要紧张的,落座后每个人都在吃吃喝喝,有话说话,没话也没有硬聊。 稍有些内向的王蔚渐渐放松了许多。 即便她和霍知也等人不熟悉,但无论她说什么,徐一流都能及时接话,从不会让话头掉地上,其它人都是年轻人,不会刻意为难,说得上好相处。 这让王蔚想到暑假时找的实习公司,同事之间勾心斗角,不少实习生都被老员工孤立打压当牛马用。就连团建,实习生都会被起哄表演节目。 两相对比,这里简直再舒适不过。 霍知也爱唱歌,吃了一会儿就抢了话筒。她的嗓音唱起缠绵的情歌别有味道,光是听着,徐一流吃饭都香了几分。 其实王蔚也喜欢唱歌,她看了看,见霍知也唱完后笑个不停,便主动拿了话筒,找了首自己喜欢的英文歌唱了起来。 由这二人牵头,后面盛莫和徐一流都有了兴致,各自选了几首歌。 季衔星和江与云都不爱掺和。 只是霍知也唱开心了后,向前台要了荧光棒,非要季衔星给她挥荧光棒。 于是季衔星只好面无表情地给她挥,看得徐一流哈哈大笑找机会录了段视频。 盛莫眼尖瞅到了徐一流的动作,大叫着通知季衔星:“徐一流在拍你!徐一流在拍你!” 季衔星愣了下后看到徐一流藏手机的动作,黑了脸,追着徐一流让她删视频。 徐一流不删,她追她就跑,绕着桌子团团转。 霍知也冲盛莫低声说了句话,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就在季衔星和徐一流绕桌跑的时候,霍知也和盛莫扯着嗓子大喊:“王负剑!王负剑!” 季衔星和徐一流齐齐跌倒。 王蔚忍俊不禁,饶是安安静静一直在吃东西的江与云,都被此情此景逗笑了。 正想爬起来教训霍知也两人的徐一流,抬头恰好看到了江与云的笑,眼睛仿佛被做了一次按摩,分外舒适。 世间少有如此美人。 江与云对上她的目光,却不躲,一双漂亮含笑的眼睛就这么注视着她。 “发什么呆?”季衔星拽着她的衣服,没好气地说,“视频给我。” 徐一流回过神笑嘻嘻地说:“这就给你,我已经发给你了。” 几人嘻嘻哈哈闹了许久,原本与她们不甚熟悉的王蔚都没了生涩,跟着喝了一些江与云调的鸡尾酒。 霍知也酒量不好,很快就上了脸,脸颊红扑扑的。 近午夜时分,众人才从这家高级KtV走出来。 宿舍有宵禁,王蔚被风吹着散了些酒气,拿着手机找酒店:“你们需要找酒店吗?” 头晕的霍知也窝在徐一流怀里,懒洋洋地说:“我们不用啦,我们有地方住的。” 那个二手书店二楼,就是为了这种情况准备的。 王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盛莫抱怨道:“我开车来的,这下子得找代驾了,江与云儿,我头疼,你给我叫一个。” “叫过了。”江与云说,转头看向徐一流几人,“我可以送你们,晚上打车不方便。” 盛莫喝了酒,脑子还没有平常好使,稀里糊涂地问:“打车不方便,代驾就方便叫了吗?” 霍知也也晕晕乎乎的:“我就不用了,我今天不回书店,徐,徐一流,季衔星,我姐来等会儿来接我回家,你们先走吧。” 站都站不稳,徐一流怎么可能先走? 她抱歉地对王蔚说:“学姐,要不你和江与云先走?” 王蔚却摇摇手机:“晚了,我之前就叫过车了,而且我订的酒店不在学校附近,十一假期,明天我想去citywalk。” 徐一流抱着霍知也:“那就剩我和季衔星,等会儿搭江与云的车去书店那边住吧。” “我不行。”季衔星给她看手机,“我明天早上家里有事,也需要回家,学校离家太远,明早赶不回去。” 徐一流无奈地说:“那就剩我自己呗,行,那我自己独享两米二大床。” 霍知也醉醺醺笑嘻嘻地说:“那有什么?你可以叫,叫个男模呀……我不介意,我,我给你保密,我给你叫……” 说着,她还真去摸手机。 蹲在路边捂着头的盛莫突然大喊:“不许叫!” 徐一流:“……” 这都什么跟什么? 闹到最后,其它人都走光了,将霍知也送上霍珏的车后,徐一流摸着脖子打了个哈欠。 江与云还在等她,她便向他道谢:“麻烦你了。” 她本来想打车的,但是江与云就这样站着不走,她也不好拒绝。 江与云将车开过来。 坐下后,徐一流收到了一条霍知也的语音,便打开听。 霍知也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你看这个男模,你喜不喜欢~” 跟着的还有一张照片。 徐一流:“……” 旁边忽然传来淡淡的声音:“有我好看吗?” 徐一流默了默,说:“没有。” 对着这张脸,想说谎话都难。 江与云偏头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只浅浅一眼又转回去看路:“那还要点吗?” 徐一流感觉这个眼神和这句话的意味都有些怪,似乎是不愿她真的按照霍知也的意思点这什么男模。 她咳了咳,企图驱散那股怪异感:“我本来就没什么想法,霍知也说着玩的。” 江与云目光正视前方:“听说有一种陪玩服务,雇佣相貌好的男人陪着逛街、打游戏和聊天。” 车前摆的小盆栽绿油油地摇曳。 徐一流喝了不少他调的鸡尾酒,心觉有些后劲,这会儿耳朵和脖颈都微微发热,空气似乎都有些麻麻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他却已经自己说了下去。 “不过,我想那些人应该很少有比我长得好看的。”江与云慢腾腾地说,“如果你需要这种,可以找我,不用钱。” 第98章 永霁 那晚江与云话里的意思,徐一流只觉得莫名其妙,更让她莫名其妙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多抵触。 她当时只当没听明白,打哈哈过去了,回到二手书店也懒得想那些,倒头就睡。 直到第二日吃早餐,她才开始反思自己。 难怪都说食色性也,自己到底只是个普通人,经受不了诱惑有所心动是正常的。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徐一流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当方晓意发来的多肉照片,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便给方晓意打去了电话。 方晓意温和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徐一流陡然惊醒,对啊,怎么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她不是也习惯自己解决吗? 怎么会突然想给方晓意打电话说话? 她踟蹰道:“没什么……” 方晓意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我讲讲吧,正好我这会儿无聊,不要一直憋在心里。” 她的语气永远是这样的轻柔,徐一流仿佛能看到她在眼前说这话的样子。 徐一流默了默,还是将这事跟方晓意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方晓意话中的笑意更甚。 徐一流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没什么大事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方晓意嗔怪道:“怎么就莫名其妙了?多正常呀,六六,有谈过恋爱吗?” 徐一流脸一红,却不是为那句谈恋爱,而是她喊的这句“六六”,不自在地说:“老师,你怎么这么叫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样叫多可爱啊,我不知道你的小名,就自己叫了。”方晓意笑吟吟地说,“你有其它小名吗?” 徐一流看向窗外,像是看向了十几年前这样的一个夏日午后。 她说:“有的,我姥姥经常会叫我永霁。” 方晓意好奇地问:“是永远的永,雨后放晴的霁吗?” 徐一流说:“嗯。” “永霁,是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有峰回路转的一日。霁还有晴朗的意思,也是永远顺遂,平平安安。”方晓意由衷道,“这是个寓意很好的名字,你的姥姥一定很疼爱你。” 徐一流却没再说话。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方晓意转移话题,“话说回来,你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徐一流诚实地说:“没有。” 方晓意忍着笑问:“那以前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徐一流想了想:“没有。” 以前一心扑在打工上,在上学和打工之间连轴转,吃饭都吃不饱,哪有心情想那些? 方晓意便说:“那就是时候到了。” 徐一流不明所以:“啊?” 方晓意笑道:“大多数人的成长过程中会产生各种感情需求,亲情、友情、爱情,一时缺位不代表会时时缺位。你也快二十岁了,不如考虑一下谈个恋爱,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什么都不要想,享受一下青春。” 徐一流默然。 方晓意说:“不要把荷尔蒙冲动当成洪水猛兽,讲真的,都说细水长流温馨,要我说,暧昧期也有暧昧期的美妙呢。” 就算徐一流再迟钝,也被她直白的话呛到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含糊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手机嘀咕方老师真是直白,心里却舒服了很多,那些说不清的茫然渐渐散去。 而另一头,办公室的杨老师拿着咖啡杯倚在方晓意办公桌边:“笑什么呢?这么高兴。” 方晓意将转椅转向她:“和一个孩子聊一些事情,很有意思。” 杨老师抿了口咖啡,撇撇嘴:“多大的孩子?大学生吧?你自己才比她们大多少?别一口一个孩子,都把自己叫老了。” “我本来就是长辈,老了挺好啊,代表着我的资历。”方晓意笑眯眯地说。 杨老师摇摇头:“我看你就适合去当中学老师,那群大学生一口一个姐的喊你,恐怕都不知道你有一颗父母心。” 方晓意叹口气,有些惋惜:“可惜我当年太爱读书,没能去当中学老师,反而被海大录取了。” “得了。”杨老师笑骂道,“不知道还以为你在炫耀呢。” 她说完正色道:“不过我真得说一句,你是不是又在和上次那个学生接触了?” 方晓意知道她说的是徐一流,因为徐一流来过办公室,她们一起去游乐园后又约着一起去参加半马、野餐等,每次都有发朋友圈,杨老师都有点赞。 所以她想当然点头:“是啊。” 杨老师咖啡都不喝了,苦口婆心地劝:“不要跟学生关系这么好,现在的学生心思都很敏感,难道她就没有父母吗?我看你少管一点,指不定人家并不乐意呢。” 她和方晓意关系好,不想看到那种好心反被埋怨的事情发生。 方晓意拿过桌子上的一盆仙人掌,看着上面的刺说:“那孩子很优秀,很多时候都太过优秀了,我怕她走上……而且,小小年纪的,总是一副社畜的样子,还打了许多工。” 她叹气:“和她一起出去玩,她几乎没怎么玩过那些娱乐项目,倒是打过工的地方数不胜数,我心里总不是滋味。” 杨老师惊愕:“哪有孩子养成这样的?她父母……” “这就是她的私事了。”方晓意不愿再说下去。 杨老师便也跟着叹了口气,回了工位。 仙人掌被方晓意放回去。 她揉着久坐发酸的腰,摇摇头。 跟徐一流呆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会感到一种割裂。 谈到公事、需要严肃对待的事情,徐一流老成干练,凡事都上手很快,处理得当;可一旦谈到了某些东西……尤其是情感处理方面,她却显得格外生涩茫然。 仿佛从没有人在合适的时间给她过任何引导。 她看过今年新生特殊帮扶的名单,上面的孤儿一列没有徐一流,就意味着徐一流的父母应是健在的。 那怎么就把孩子养成了这样? 方晓意正出神,忽然听到一阵劈里啪啦的响声。 “下雨了!完了,我家阳台上还挂着衣服呢。” 她喝了口温热的茶水。 算了,天总会放晴的。 第99章 丙级绿色,花吐(1) 假期过得充实安稳,以至于当日程提醒假期结束的时候,徐一流有些不情愿。 算了,反正过任务能拿钱。 她这么想着,立马就有动力了。 非假期最让人心累的是不知道任务何时会来,这段时间的安稳让她的心性也落下了不少,徐一流仔细复盘了几遍之前的任务细节,确保自己在重回人物时能够有合适的状态。 她第一次进入任务是在八月三十一日,假期开始的第一天是九月三日当晚,三十天的假期刚刚好是十月三日,也就是今晚七点半。 “系统的任务安排未免也太紧凑了。”徐一流算了算感叹,“做四休三十啊。” 听起来美滋滋,实际上拿命玩,也就那样。 她吃着凉拌面,盘腿坐在椅子上,若忽视掉她身上干练的长袖长裤野外套装,这一定是完美的夏日晚餐场景。 虽然徐一流感觉系统不一定真的会卡点分配任务,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找出来了最合适的衣服。 目前的几个任务下来,如果没有特定的场景服装要求,清洁工在任务内的穿着会和进任务前保持一致。如果有特定的要求,比如上次的荷花湖和古堡,那么会被分配服装。 思及此处,徐一流觉得有必要问清楚系统:【如果进入任务前我在洗澡,又没有任务区域会给我衣服穿吗?】 系统:【在宿主身上的衣物覆盖面积严重低于人类综合素质要求,系统会随机分配一套普通衣物穿搭,确保任务顺利推进。】 徐一流松了口气。 睡衣倒没什么,她夜里畏寒,就算是夏天也习惯穿长袖长裤睡衣,但洗澡这种事是真的需要在意。 她边吸溜着凉拌面,边去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马上要到七点半了。 系统不至于说无良到掐点分任务吧…… 时间来到了七点半。 【任务等级鉴定为丙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绿色……】 载入中的黑暗空隙,听到了熟悉的机械音,徐一流极其地想翻白眼。 还真是掐点。 看到按理说是大多数的丙级绿色,徐一流心情十分微妙。 无论是任务等级还是任务区域颜色,她都没接触过这两个。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丙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绿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1。】 既然是绿色任务区域,那应该很安全,不必担心伥鬼的攻击。 但是这次任务人数并不少,算上她一共有十个,据她和季衔星推测,任务难度与参与清洁工的数量和素质大概率挂钩,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徐一流首先感受到的是脚下的沉重。 脚抬不起来。 她立刻看向脚下,入目却是一片翠绿色。 兴许是这段时间说笑的太多,她第一反应是“难不成绿色区域还真全是绿色的”。 徐一流将不着边际的念头驱逐出脑海,定眼去看才发现脚下的东西并不是什么绿颜色的地板,而是……叶片。 她的脚深深嵌在叶片之中,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将脚拔出。 甚至她发现,挣扎的幅度太大,脚还会陷得深一些。 察觉到这一点,徐一流停止了动作,仔细观察四周。 她越看越惊愕,这次任务的地点与前几次的任务截然不同。前几次的任务场景很轻易就能看出来取自人类社会,可这次任务场景…… 头顶是一片茫茫白空,无云无日无月无星,目光所至皆是翠绿色,庞大厚重的叶片无边无际,恍若翻涌的绿色波涛,可定睛去看就会发现不过是高低差造成的幻觉。 什么植物会有这样巨大的叶片? 徐一流只知道,现实世界不会有。 加上她,整个叶片平面稀稀落落有着十个人,其中一个是熟面孔。 “柳易?”方晓意向她打招呼,像是很高兴,“这么巧?” 徐一流挥手示意:“嗯。” 简单的示意之后便是各自探寻眼下情况。 徐一流稍稍俯下身,细细去看这绿色叶片。 像人们日常所见过的树叶一样,这庞大的叶片同样具有脉络和纹理,以及一些细小的绒毛。 那些大的梗看不出什么,可当她靠近去看那些小脉络,才会发觉异常。 绿中发白的叶脉,凑近了,会看到表面时不时会蠕起再落下,像极了其中有什么液体在流淌。 徐一流皱眉,在尽量不动弹脚部的情况下再蹲下了一些,更近距离地盯着这页面。 绒毛根根纤细,像是随风动般轻轻摇曳。 有风吗? 她拔下一根头发,在手里仔细观察。 发丝没有动。 就像她感受的那样,周围分明一点风都没有。 那这绒毛为什么会动? 徐一流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儿,确定不是自己的动作引起的。 它是自己在动。 这摆动具有一定的规律,她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片刻后,她忽然明白了。 这是人体呼吸时,靠近腰腹的皮肤绒毛状态。 “这是哪里啊?什么狗屁系统!我要回家!” 徐一流愣了愣,看向说出这话的中年男人。 对方身穿西装,气急败坏地扑腾:“我要回家!不管你们用的什么手段,赶紧放了我!我还有生意要谈。” 可惜任他怎么动都没有用,徐一流还看到叶片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她有些怪异地看着中年男人。 这幅场景,这种话,按理说应该会出现在第一次任务的清洁工身上,而且还非蠢货不可说出口不可弄出这种动静。 他难道没点脑子的吗? 徐一流随后摇摇头。 可能是她遇到的人普遍素质不低,就算是智商一般的霍知也和盛莫都有基本的危机意识。 她理解不了这种按理说最基本的事情。 有人好心地劝他:“你好,你最好别动了,不通关任务是没办法出去的。你再动,你整个人都要陷下去了,你会没命的。” 果然是方晓意。 好吧,这也是徐一流不会做的事。 她还挺想看看人全陷下去后会发生什么呢。 第100章 丙级绿色,花吐(2) “真要通关什么任务?”男人面上仍是难以置信,身体老实地停了下来,“怎么通关?” 方晓意耐心解释:“只要清除了污染物,我们就可以出去了,你看你的数据面板,上面有关于任务和你自己的状态。” 左右脚下一时没法子移动,徐一流就没急着动,注意着其它人的动静。 十个人中除去她和方晓意,剩下的八人由五个青年人、三个中年人组成。 那五个青年人里有三个女人两个男人,这个点进任务却都穿着整齐的白色衬衫,胸前还挂着工牌,显然都是上班族;三个中年人里两女一男,两位阿姨一个梳着精致的编发身着唐装马褂,一个膀阔腰圆唇薄吊梢眉穿着宽大的灰色衬衫,各自都不言语,剩下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那个慌张无措的。 面对相同的困境,人的逻辑思路往往一开始还是大体一致,就像现在这样,人人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探索。 直到过了十几分钟,所有人都一无所获,面面相觑,才有人试着开口。 方晓意温声对众人说:“要不然大家先聊聊,来一场头脑风暴,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姑娘说的不错。”唐装阿姨和蔼地说,一根根银丝在天光下隐隐发亮,“戮力同心,和衷同济,会过关的。” 健壮阿姨烦躁地说:“什么东东不东东的?我还想回去揍孩子。” 戴着眼镜的女孩犹豫道:“不要打孩子,不太好……” 那健壮阿姨立刻就叉腰怒瞪:“你管这么多呢!” “咳咳咳。”眼镜女孩不远处的短发女孩咳了咳,提醒她不要多事,明显二人是认识的。 中年男人怕自己挣扎会导致什么可怕的后果,也就失去了发泄怨气的途径,瞅了一圈人,抱怨道:“怎么就仨男的?阴盛阳衰,没指望,玩完了。” 闻言剩下两个青年男孩面上都有点不自在。 那中年男人以为自己说完会得到两个“小兄弟”附和,却没想到两人都各自躲开了他的视线,完全没有什么接话的想法。 倒是那名刚刚还在冲眼镜女孩咳嗽的短发女孩冷笑了一声。 中年男人顿时感觉自尊受到了冲击,挺起啤酒肚:“小丫头,你笑什么?” 短发女孩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大叔,你的综合武力是多少呀?” 中年男人皱眉:“61,你这是什么说话语气?年轻人。” 短发女孩嘲讽的意思更盛:“61?” 她扭头看了一圈其它人:“两位阿姨,姐妹们,综合武力高于70的请举手。” 她自己先将手举了起来。 徐一流忍着笑,倒是配合地举手。 她有【火眼金睛】,自然看得出来在场的人里综合武力根本没有低于75的。 这个女孩不知道有没有类似功能的称号,但是在场明显就那大叔一个新手,但凡通关过几个任务的人,就算通关的都不是高难度任务,综合武力也都被堆了起来,应该鲜少有低于70的。 短发女孩讥讽道:“看看,这就是阴盛阳衰的的后果。” 中年男人脸涨得痛红,嗬嗬喘着气:“你!没有教养!” 一头卷毛的男孩讪讪道:“其实,其实我也比70高……” 随即他就补充道:“我可没有歧视女性的意思!姐姐们,天地可鉴!” 另外那个大背头的男孩抿抿唇:“我也没有。” 他们这话倒不是假的,几个任务层层筛选,通关能力强弱跟性别根本没有关系,而且……就算他们不想承认,更顽强谨慎机敏的女清洁工的确比男清洁工通关率隐隐高上一些。 再说了,强龙还怕地头蛇呢,这一把足足七个女人,明显是女人主场,一句话就把这里的大多数人得罪了,脑子不是有病吗? 短发女孩笑了两声,似乎是懒得再说了。 “好男不跟女斗!”中年男人憋了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这个。 奇异的是,他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女性你看我我看你。从短发女孩开始,居然一个个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忍俊不禁。 还是方晓意咳了咳,将话题拉回来:“言归正传,大家有什么想法吗?” 短发女孩主动道:“污染物应该就是这个大植物,我们徒手肯定弄不死这么大的东西,那就是说它的本体藏了起来,我们得想办法找到本体所在的位置。” “what(什么)、who(谁)和why(为什么)已经就位。”短发女孩挺直腰,娴熟地说,“when(何时)不重要,接下来就是where,污染物在哪里?还有how,我们要如何找到并杀死污染物?” 一直没说话的蛋蛋卷女孩扑哧一声笑了:“你上班上疯了吧?师傅别念了别念了。” 几个社畜青年都在笑。 “是这个道理。”方晓意笑着赞许,“现在最难的部分就是怎么把污染物找出来。” 或者说,把污染物逼出来。徐一流在心里补充,目光在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停留片刻。 兜里放着新买的扑克牌,要不要试试人的血能不能把污染物引出来呢? 她认真考虑了片刻,决定暂时先不动手。 目前情况不算着急,太激进动手会让在场的人对自己产生抵触心理,如果后面有什么特殊需要反而不便。 众人讨论了一番,却依旧没有结果。 不是没人提出拿血引污染物,但是问题就在于——用谁的血? 要知道污染物有着致命的攻击性,一不小心是真的会丢掉性命,说说笑笑大家都愿意掺和,可一旦涉及自己的性命,谁都不愿意拿在自己冒险。 人就一条命。 众人陷入了沉默,目光交汇又分开。 可以确定,每个人想的念头都是同一个——果然还是要用血引出来吧,怎么还没有人来当这个“志愿者”呢? 徐一流手摸着兜里的扑克牌,还是没动手。 现在太前期了,进度是陷入了阻滞而不是险情,这个时候她动手或许会让其它人松一口气,可不会有人承认自己那点阴暗心理。若是后面有什么不顺,说不准还会被指责自己下手太冲动。 站着说话的人是不腰疼的,她还是喜欢看人走投无路不得不对她低头。 她想,再等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 怎么会有傻子愿意…… “我来吧。” 徐一流捏着扑克牌的手指一僵,抬眸看向说出这话的人。 她怎么忘了,这里确实是有个傻子的? 第101章 丙级绿色,花吐(3) 方晓意说完就咬破了手指,伸直手臂滴在脚下的叶片上。 “老师……”徐一流皱着眉,情不自禁说出口反对的话。 方晓意冲她安抚一笑:“几滴血而已,没什么的。” 这哪里是几滴血的问题!方晓意尽说些这种话来糊弄她。 可她拿这位绝世无双大好人没办法,两人之中又隔着一定的距离,哪里能作用得了对方的决定。 徐一流抿抿唇,压下眼神去盯那滴下来的血。 血珠落在叶片,很快渗入叶面消失不见。 可过了一分钟,现场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卷发男孩踟蹰道:“难道是血不够多?” “嫌不够多你自己放啊。”健壮阿姨横眉冷对,“小伙子吃了什么,说话怎么臭得厉害?” 方晓意的确是好人,但不是无底线的好人,当然不会做出使劲放血这种和献祭自己没两样的蠢事。 几滴血和一盆血还是有差别的。 她按着手指,摇摇头:“看来是没用了。” 短发女孩沉思道:“只要会对血有反应的污染物,都会很敏锐,血不够多这种可能不大,就是真的没用。” 眼镜女孩说:“那这个污染物会对什么有反应呢?” 有方晓意开头,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众人排着顺序轮流尝试了节奏、歌声、音量大小等影响条件。 很遗憾,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的投入和收获完全不成正比,渐渐的都灰心了起来。 那几个青年人还聊起来了今天的工作。 “……你们都不知道,我今天午休期间打游戏,结果被老板抓到了,非要扣我工资,说我工作态度不端正。”短发女生愤愤地说,“都是午休时间!而且我还戴耳机了,爷爷的,气死我了,无法理解这种资本家神经病一样的脑回路。” 卷发男孩撇撇嘴说:“这有啥的?我最近帮我弟找工作,结果发现我的岗位信息已经挂了出来,还比我现在的工资低了两千,就想招牛马。我估摸着这几天老板就要给我穿小鞋,逼我走了。” 大背头男孩也跟着吐槽:“我公司也是,我和另外一个同事竞争同一个岗位,我俩业绩什么的可以说是平分秋色,说实话谁拿到这个岗位都是心服口服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天降关系户!” 提到工作的糟心事蛋蛋卷女孩愁容满面:“哈哈,谁已经被非法辞退我不说。” 眼镜女孩跟着叹气,显然也不顺心。 健壮阿姨忍不住批评道:“年轻人怎么一点朝气都没有!振作一点!” 大背头男孩苦笑道:“阿姨,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那健壮阿姨立刻就来劲了:“嘿,你们这些小年轻,我不说你们小伙子,单说小姑娘。我话就放这里了,只要你们没结婚没生孩子,那你过得就都是好日子!” 几个青年女孩一下子都笑了。 方晓意探头看徐一流,眼神很明显:你咋不跟着一起说说话? 徐一流冷漠摇头:不要。 对任务进度没有帮助,她没那个闲心。 短发女孩笑呵呵地说:“说到结婚生孩子,大家都是单身吗?” “那当然。”蛋蛋卷抬起下巴,愉悦地说,“单身爽死了,自己养自己快乐无比。” 眼镜女孩讷讷地说:“你知道我的。” 她就没找过对象。 卷发男孩举举手,说:“我现在是,但是我谈的蛮多的,可能之后就又不是了。” “嚯,海王啊!”短发女孩感叹。 卷发男孩反对:“不不不,我每段感情都是一对一纯爱,只不过我有很多段感情而已。” 众人:“……” 他笑着看向短发女孩:“你呢?你光问别人,我看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有不少人追吧?” 短发女孩撇撇嘴:“真是你们男的会问出来的问题,我现在还是单身,而且,我不喜欢男的。” 年轻人们秒懂,噢,弯的。 “结婚……本来我今年是要结婚的。”大背头男孩忽然叹了口气,“但是我女朋友……” 这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大家都很好奇。 连那个一直很安静的唐装阿姨都看向他。 短发女孩忍不住问:“你女朋友咋了啊?” “出轨了。”他的眼中都是愤怒,“跟她那个同事,我就知道她们有事——” “呕!” 众人正听着八卦,却听到大背头男孩猛地作呕,都吓了一跳。 只见他弯着腰,手握着自己的脖颈,不停地干呕。 “你怎么了?”众人担忧地询问道。 健壮阿姨皱眉:“莫不是吃错东西了?” 她们一句接一句地问,大背头男孩却没心思去听,更没什么力气去回复。 他的手紧紧握着脖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 好痒…… 这痒意像是从喉管里长出来的,渐渐渗透到上下口腔,一阵又一阵地反胃感逼迫着他的肺腑,生理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滑落。 又过了一会儿,这痒意却开始掺杂了一些撕扯的痛感,仿佛有什么正从他的喉头,从他的口腔中生出来,直叫他痛不欲生、目眦欲裂。 终于!他终于感觉要吐出什么东西,顾不得去细想这是什么,他急不可耐地用力呕吐,浑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脖子以上,用力地呕吐。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其实这副场景有些恶心,不明液体从男子的嘴里流出,落在地上,让卷发男孩和眼镜女孩都忍不住地皱眉,产生扭头的欲望。 可是随着时间的过去,她们都开始意识到这或许和污染物有关,因此哪怕再不适,也都撑着紧紧盯着看。 “呕——噗——” 那东西终于出来了。 陡然轻松的大背头大口喘着气,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擦去眼角的泪,他心想,难道是胃炎? 想到所有人都看着他呕吐,他这会儿轻松了开始觉得不好意思,便抬头向众人手:“可能是我身体不舒服——你们在看什么?”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的方向,可是无人在看他。 像是被他的声音叫回过神,短发女孩手晃了晃,指着他吐出来的东西:“你……你吐出来的……” “花。” 他一怔,低头看去。 这是一大朵红艳欲滴的鲜花。 第102章 丙级绿色,花吐(4) 大背头男孩这就反应过来了,惊得直往后倾,若不是腿脚无法动弹,这会儿应该已经连连退了数步:“我什么时候中招的?” 方晓意见众人慌乱,忙出声道:“先好好想想,刚刚你有做什么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大背头,无声地在问:在大家聊天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大背头无比的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就只是听着大家说话,我甚至连动都没怎么动。” “那你有吐唾沫吗?” “你摸叶片了吗?” “你的脚动了吗?” 几人接连发问,企图找出原因,但一连串问下来,得到的答案只有“没有”。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大背头喉咙还隐隐作痛,恐惧让他不自觉加重了呼吸,在安静的此时显得格外明显。 “是说的话吧。”一直冷眼观察这一切的徐一流指出来,“你刚刚说完话,就出现了异常。” 大背头不解:“我只是抱怨了一件事而已,难道是因为负面情绪吗?这污染物还不许人抱怨?” 短发女孩立刻否决:“不对,要说是抱怨,大家刚刚都有抱怨。” 说白了,身为打工人的怨气不会比这什么分手低到哪里去。 眼镜女孩犹豫道:“难道是,和他的说话语气有关系?” “这差别也太小了吧?”蛋蛋卷不同意,“我觉得有可能和聊的事情有关系,会不会是只有感情方面的事才会引起污染物反应?” 卷发男孩讪讪道:“要不谁来试试?” 方晓意立刻就说:“我只谈过一段恋爱,因为异地分手。”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方晓意,等待她的反应。 徐一流皱着眉。 她仍觉得方晓意有时候实在很…… 过了几分钟,无事发生。 “那到底是为什么?”大背头慌乱下反倒是自嘲地说,“是污染物看我不顺眼吗?还是说它随机挑选一个倒霉蛋,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其它人纷纷安慰他,只是大家心里都有些打鼓,因此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再不像刚刚那样活跃。 那个中年男人冷哼一声,幸灾乐祸道:“那就是你倒霉吧。” 这遭到了大背头男孩的怒视。 徐一流的目光掠过在场的十个人,这么一瞧,十个人其实环成了一个不规律的圆。 她垂眸看向这个圆偏中心的一块地方。 那里似乎凸出来了一点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她心里有了些猜测,没有立刻说出来。 大背头男孩过了好半晌,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就当我倒霉吧,哎,没死就挺好的。” “嘘嘘,少说死不死的。”蛋蛋卷皱着眉说,“你也不嫌晦气。” 倒不是迷信,只是这任务和现实世界不一样,说出来的话说不定真有什么作用。 一些人目光相触又分开,都静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健壮阿姨一看,心里不是滋味,也最厌烦这种灰心的场面,当即大声说:“别灰心丧志,我还等着回去揍孩子,照顾老伴儿,我觉得我不会死的!你们难道还不如我一个老太太吗?” 短发女孩苦笑道:“阿姨,您哪里是老太太啊?您明明是正值盛年,说不准综合武力还比我们高呢。” 不说其它的,光看阿姨那粗壮宽阔的臂膀,感觉能一巴掌把人抡死。 健壮阿姨哈哈笑:“健康而已,健康而已,每天遛三条狗,身体倍儿好。” 她们的话还是驱散了几分沉重,方晓意为了让气氛更好些,跟着问:“姐,您还得照顾老伴儿啊?平时很辛苦吧?” 健壮阿姨摆摆手:“哪有?日子爽着呢,老伴儿跟死了没两样,我心里头虽然难过,但是家里有护工用不着我。” 说着,她叹口气:“就是可怜了我老伴儿。” 方晓意正想着安慰她一句,结果安慰的话卡在喉咙,惊愕地看着弯着腰作呕的健壮阿姨。 “呕——” 她的面庞整个发紫发红,被喉咙的痒意和疼痛折磨得直翻白眼。 和大背头男孩一模一样的反应。 看着健壮阿姨的样子,大背头男孩半惊半忧。 原来他刚刚是这种状态吗? 徐一流注视着这一幕,片刻后转头看向那疑似凸起的一块地方。 “咳咳咳……” 最终,那阿姨还是像大背头男孩一样吐了出来。 方晓意脸色难看:“花,又是花。” 为什么会一直吐花呢? 人的身体怎么会凭空变出鲜花? “疼死我了。”健壮阿姨抹着脸,苦笑道,“就算比不上当年生孩子,也实在不是滋味,太折腾人了。” 这种滋味太不好受,她绝不想再试第二次。 眼睛女孩小声说:“要不,还是别说话了吧?好像一说话,就会有问题。” 就算她没有亲身体验过刚刚两个人的痛苦,可她又不是瞎子。 健壮阿姨嗓音有些嘶哑,转向大背头男孩:“小伙子,你有没有觉得,身体虚弱了一点?” 大背头男孩一愣,没立刻回答,仔细感受身体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脸更白了:“我以为是吓得……好像真的虚弱了。” 健壮阿姨盯着地上的花:“这劳什子,会吸取我们的生命力。” 如果再来几次,她们可能就没命了。 卷发男孩立刻说:“那还是,别说话了。” 他现在觉得眼镜女孩说的非常对,别说话了,越说越错,指不定哪句话就撞上了禁忌。 方晓意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在说话的人里选一个吗?不对,这两次出现情况,都是在讲述一件事情,可一个是女朋友出轨,一个是老伴儿生病,这两件事有什么共同点吗?” 没有吧,本质上应该和之前这些小年轻吐槽的事情差不多。 可为什么会导致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 徐一流瞧着大背头男孩,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又看向健壮阿姨,对方低着头,也看不清具体表情。 于是,她稍稍蹲下了身子,探头去瞅。 她奇怪的行为引起了短发女孩的警觉:“你看什么呢?”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怎么说话,现在突然做出这种怪异的举动,实在很可疑。 第103章 丙级绿色,花吐(5) 徐一流直起腰,扬起一抹笑。 方晓意看到她的笑,便知道这孩子有想法了,心下也松了口气。 “我看看阿姨的表情啊。”徐一流说。 健壮阿姨回过神,盯着她:“什么意思?” 其它人都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短发女孩仍觉得她可疑:“你,你看阿姨干什么?” 徐一流说:“我看看,刚刚老师说完那句话,阿姨的心里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她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大背头男孩:“你心里就有想法了吧?” 短发女孩皱着眉:“怎么可能——”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止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大背头灰白的面容和健壮阿姨紧紧抿着的唇。 她愕然出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背头男孩终于从沉默中作出回复,目光躲闪:“只是有猜测,也不一定……”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所有猜测。”方晓意严肃地说。 而且,抱着线索不开口的人,若是有足够的主见和决断还好,起码能确保通关;若是没有,那不仅是找死,还是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对普通人来说隐藏线索百害而无一利。她经常在任务中组织综合素质相对没那么高的任务者,更明白这一点。 大背头男孩还有些犹豫,偏头对上徐一流的视线。 徐一流直勾勾地看着他:“你心里想的东西,就是你会发作的原因。” 短发女孩忍不住逼问:“你想的啥啊?说啊!” 她不想死在这里,就算是得罪人,她也得问出来。 大背头男孩吞吞吐吐道:“就是……我说的事情,其实,其实不是,不完全是那样子的……” 徐一流说:“也就是说,你说的事情是假话。” 她看向健壮阿姨:“那您呢,阿姨?您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健壮阿姨沉默半晌,终于没了之前的劲头,吐出来几个字:“不是真的。” 短发女孩猛地问:“所以,只要说了假话,就会吐出花来?” 徐一流点点头:“看样子,是的。” “这个……” 眼镜女孩弱弱地出声:“我有一点点大概率没什么用的想法。” 短发女孩鼓励她:“有想法你就说,怕什么?刚刚那个老师还说,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猜测。” 方晓意冲她微笑。 似乎是从她们的话和笑容中获得了底气,眼镜女孩小声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同人文,就是一本小说或者一部动画片、电视剧、电影等作品的二创产品。” 现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眼镜女孩咳了咳,细声解释道:“在同人圈有一种二创形式是同人文,里面常常会有一些梗,哪怕是不同类型的作品,也可以采用相同的梗进行创作。其中相当有名的几个梗里,有一个,叫花吐症。” 短发女孩若有所思地说:“什么意思?也是吐花吗?” 眼镜女孩点头:“一般这种都是在cp创作中出现,设定是当对一个人心怀情意却说不出口,就会患上花吐症,时不时地吐出花瓣,痛苦而绚丽,直到互通心意才会痊愈,是很奇妙的设定。” “你别越说越沉迷了。”短发女孩哭笑不得地说。 这家伙平日闷不做声的,唯有聊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才会滔滔不绝,这会儿解释着东西,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她怕让她再说下去,这家伙就要提到自己的cp了。 眼镜女孩很不好意思。 “心怀情意却说不出口?”徐一流念着这句话,忽然问大背头和健壮阿姨,“那两件事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大背头男孩不答反问:“说这个有什么用吗?” 健壮阿姨不说话,但也是这个意思。 徐一流斩钉截铁地说:“有用,可能只要你说出来,就能通关。”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不过确实和通关有关系,应该也不算纯欺骗。 徐一流十分心安理得。 “那,那……”他显然并不想说出实情,像吃了屎一样,“这,这是我的私事。” 大背头男孩看向其它人:“对吧,毕竟是我的私事。” 他想其它人附和他,可是居然没有一个人点头。 就连跟他聊得很投机的卷发男孩和短发女孩,都沉默着看着他。 徐一流料到了这个结果。 谁会放过通关? 傻子才会。 中年男人焦急地说:“你傻啊!赶紧说!说了我们不就能出去了吗?我要谈生意!你知道我一分钟多少流水吗?” 短发女孩咬咬牙,劝道:“还是说吧,反正是在任务里面,大家彼此都不认识,出去就忘了。” 她们都没有交换姓名,除了一开始就相熟的短发女孩和眼镜女孩、徐一流和方晓意,其它人互相不认识。 大背头最终拗不过这么多人的目光,他看向健壮阿姨:“阿姨,我先说,我说完你必须也得跟着。” 健壮阿姨没有点头。 但大背头默认她同意了,不再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前女友可能没有出轨,是,是我出轨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看其它人脸色不对,连忙为自己找补道:“但是,我,那是意外!聚会大家都喝多了,我和一个女同事阴错阳差的就……就那啥了,大家都是成年人,其实也正常。” 徐一流纠正道:“研究证明,男人在醉酒状态下是无法进行性行为的。” 也就是说,只是他自己想出轨而已。 大背头面色很差,但说都说出来,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我同事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她事后就想和我谈恋爱……她是我们老板的女儿,我看中了一个空出来的岗位,肯定不可能拒绝,而且我看出来她是真心的,我也真心……喜欢她。” “我也不想让我前女友伤心,就没跟她说这件事,本来我想等升职了,就找个理由跟同事断了。但是还没来得及做,就,就被我前女友发现了……她要跟我分手,我……我心里不是滋味,其实我只是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但是她不理解我。”大背头灰败地说。 短发女生冷冰冰地看着他:“在外人面前,你还把脏水泼到你的前女友身上,告诉你们共同的朋友是那个女孩出轨对吗?” 大背头不回答她的问题,显然被她说中了,咬着牙看向健壮阿姨:“阿姨,该你说了!” 第104章 丙级绿色,花吐(6) 健壮阿姨却没直接开口,而是看向徐一流:“你确定这真的会有用吗?” 徐一流定定地看着她:“我确定。” 原本不确定,而现在,她是万分地肯定。 健壮阿姨便深吸一口气:“好,我说。” 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大背头男孩:“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群管不住裤裆的烂货!” 大背头男孩被骂得一愣。 健壮阿姨挺直胸膛,满是郁气地说:“是,我是说了假话。我家那个死老头根本不是病瘫痪的,是我干的,我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 众人大惊。 蛋蛋卷震惊道:“阿姨,这是故意伤人啊!” “我知道啊,我故意的。”健壮阿姨冷冷地说,“那个老不死的,老不羞的!一大把年纪不好好呆着,整体出去乱转,到公交车上摸小姑娘屁股,连续被抓到警察局几回。” 在场的年轻人全呆住了。 健壮阿姨说:“呵,这算什么?他要是只摸成年小姑娘,揩揩油,自有小姑娘报警对付他。” 这话让在场的人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冷笑一声,接着面上露出恨意:“偏偏,他就没良心到了那种地步,居然喜欢上了小孩子,我孙女才五岁,他也下得了手……小孩子不懂事,什么都不知道,还把这件事笑嘻嘻地讲给我听。” “他不该死吗?”健壮阿姨恨恨地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要不是杀人处理麻烦,我早宰了他了,哪里还让他在床上躺着?也是他命大,都摔了,还没摔死。” 而且她发现半死不死最折磨人,索性留了他一条命,就单单找了个护工给他隔几天洗洗,要不然臭的厉害。 徐一流中肯地评价:“应该的。” “对!”眼睛女孩用力点头,“他活该!” 中年男人讷讷道:“罪不致此吧……” 徐一流心头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厌烦,算着目前的进度,她指尖夹着的扑克牌就这么飞了出去。 纸片本柔韧,却被她用的锋利如刀片,深深嵌入中年男人的面颊。 鲜血从男人脸上涌出落下,痛得他嗷嗷叫唤。 这一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要说的话。 徐一流厌恶地说:“如果只会用嘴放屁的话,下一张牌瞄准的就是你的喉咙。” 为什么会有人说话让人如此恶心? 大背头背后凉凉的,不敢看健壮阿姨的眼睛,也不敢看徐一流。 他总觉得是自己被推下楼,也有一种那扑克牌伤的人是自己的错觉。 卷发男孩怔怔道:“你……” 可对上徐一流平静的眼睛,他到底没敢说出话来,反而乖顺地说:“姐姐,你真厉害。” 正处于徐一流出手伤人震撼中的大背头猛地看向他,眼中的难以置信溢于言表。 女孩们也都神情复杂地看着卷发男孩。 这……这就开始示好了? 怎么说呢?难怪人家是海王呢。 方晓意忍着笑,对徐一流挤眉弄眼调侃。 徐一流嘴角抽了抽,选择无视方晓意无聊的举动,嫌弃地看向卷发男孩:“好好说话,别这么叫我。” 方晓意捂着嘴笑:“我们柳易应该还没你大呢。” 就这样,因为卷发男孩的一句讨好,气氛诡异地好转了起来。 除了受伤的中年男人。 可是他大概是真怕了,除了喘粗气死死盯着徐一流,倒是真的不敢再说什么了。 甚至当徐一流不耐烦地瞪他一眼,他立刻就低下了头,老实得不得了。 徐一流看出其它人的想法,知道其它人都想问她说这两件事有什么用,便说:“言归正传,污染物已经出现了。” 几人下意识正想问在哪里,唐装阿姨轻声说:“看地面。” 地面? 她们看向地面,目光停下一处凸起上。 那是一个形似土包的凸起,周长约有人脑袋的大小,但高度只有几厘米,顶部偏尖。 “这是……污染物?”健壮阿姨诧异道,“怎么回事?” 徐一流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正色说:“我晚上没有吃饭。” 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健壮阿姨诧异道:“你这是在说什么?” 徐一流没说话,皱着眉,她的喉咙有轻微的痒意,接着有了微弱的痛感。 她试着忍下来不让自己露出异样,可是不行,哪怕她连断手断脚的疼痛都能忍住,可这微末的痒意与疼痛却让她忍不了半点,只几息便让她不住地咳嗽,最终吐出一朵花。 这朵花比起健壮阿姨和大背头吐出来的小之又小,不过才拇指大。 众人皆惊愕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拿自己来尝试。 很快,徐一流缓过来,直接说:“我其实吃了晚饭,是凉拌面。” 她示意众人去看疑似污染物本体所在的凸起。 众人视线之下,那凸起所在的地方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这……”大背头男孩愣愣地看着它,一时没反应过来。 短发女孩立刻说:“你的意思是,谎言会受到惩罚,但是谎言后再说实话不一定会让污染物发生变化。” 徐一流打了个响指:“没错。” 眼睛女孩忧心忡忡地说:“听起来,只要污染物从那个凸起里面出来,我们就能攻击到它,那,那它到底想听什么话呢?” 不是和谎言搭配的实话,又是什么呢? 大背头和健壮阿姨面上有些不自在。 徐一流微微一笑:“秘密。” 蛋蛋卷女孩心直口快:“秘密啥啊?你直接说吧!” 徐一流:“……我的意思是,它应该是想听我们的秘密。” “这个意思啊?”蛋蛋卷苦大仇深地看着它,忽然开口,“我有痔疮。” 在场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蛋蛋卷盯着那个凸起:“它,它好像动了一点点,但是特别小,跟没动没什么差别。” 注意到方晓意的视线,徐一流冲她安抚一笑:“我没事,没受伤。” 和她想的不差,小谎言不会有太痛苦的惩罚。 徐一流转而对蛋蛋卷说:“如果我猜的没错,污染物应该是喜欢每个人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越不愿意说出口,越想把它埋在心里,甚至说越黑暗,它越喜欢。”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如果有这样的秘密,谁会想说出来呢? 第105章 丙级绿色,花吐(7) 丙级任务果然不难,但想完成任务也算不上非常简单。 徐一流眸光动了动,微笑着看了一圈所有人。 起码,她宁愿通关这个任务的人不是她。 短发女孩踟蹰道:“那,那大家有什么秘密……可以说的吗?” 大概是没有底气,她的声音相比之前小了一些。 首先开口的还是方晓意。 这位海城大学的辅导员脸有些勉强,但仍目光坚定:“我有,让我想想怎么说。” 徐一流看向她。 方晓意冲她轻轻摇摇头,那温和眸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是老师,让我来吧。 放心。 “我不是海城本地人,出身G省Z市,一个严重重男轻女的家庭。”方晓意尽量平稳地说,可紧紧抓着裤脚的手却暴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在我二十岁的那年,我的父母用重病的借口骗我回家,企图用四十万的彩礼卖给一个五十的男人。” 她说完,反倒松了口气。 希望这样能有用。 徐一流看着那个涨了约3厘米的凸起。 “还不够。”短发女孩抿抿唇,一边同情地看着方老师,一边说,“还需要人再说一点。” 方晓意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笃定道:“除此之外,我没什么秘密了。” “那就只能由其它人来说。”眼镜女孩红着眼睛看着方老师,“老师,你是怎么摆脱那桩婚事的呢?” 方老师笑着说:“跑到大街上,随便抢了一个人的手机,让对方报警。” 虽然导致她在派出所呆了两个小时,但是,“派出所的人很热心,专门帮我打了车送我回了学校,还帮我要了户口本,现场复印了一份给我。” 她话说的轻飘飘,可谁听了都不会觉得这真的很轻松。 眼镜女孩用力点点头:“老师,你是大学老师还是中学老师啊?” “大学老师。”方老师从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出来了什么,耐着心说,“自从那之后,我就非常努力的学习和导师打好关系,托导师的福读了她的研究生,后来改成本硕连读,毕业后就去当大学讲师了。” 她笑吟吟地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年后会当上副教授哦。” 眼镜女孩吸了吸鼻子,眼泪却哗哗地向下落:“过得这么好啊……” 短发女孩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 眼镜女孩摇摇头,手慌乱地擦擦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了我的一个朋友。” 她轻轻说:“我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就住在我家楼下。和老师一样,她的父母也不爱她,每天非打即骂,更相似的是,大学时期,她遇到了和老师一样的事情。” “她的父母以家里有事的借口让她回了老家。” 她低着头:“但是……她没那么聪明,她从小就笨笨的,学电脑也慢,四级报名都是问我的。我的朋友手机被父母偷走,被强行留在家里办了婚礼,最后在新婚夜自尽。” 四周鸦雀无声。 眼镜女孩强笑着看向方晓意,眼泪一直流:“我还是从新闻上知道她的事情的,联系不到她,我以为只是她忙着期末考……老师,谢谢你过得这么好……谢谢你,我,我听完,听完就觉得,也许她,她在另外的世界,平行时空也会过成这样吧……” 她说到后面几乎是语无伦次,可方晓意和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 方晓意一直紧紧注视着她,一遍遍重复:“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短发女孩着急地看着眼镜女孩。 如果不是脚被固定在原地,她一定会抱住她,给她点支撑。 人人皆沉默。 徐一流一直看着那个凸起,听完眼镜女孩说的话,污染物在的地方又有了一点点变化。 这也是不愿意说出口的事情。 气氛不大轻松,可没有通关就意味着绝不能到此为止。 卷发男孩狠狠心,提醒道:“污染物还没有出现,我们……谁再来说一个?” 蛋蛋卷直接说:“你不是海王吗?一般海王都有不少秘密吧?” “这,那谁没有秘密?”卷发男孩有些不满,“我就不信你没有秘密,你怎么不先说?” 蛋蛋卷说:“先说就先说!我先来!” 她手抱着胳膊,神情淡淡:“我曾经偷过东西,偷过很多东西。” 不少人都惊讶的地看着她。 蛋蛋卷不管这些目光:“天生的癖好,我家庭情况很好,每个月零花钱足够我买那些东西,但是我就喜欢偷。” 不像刚刚几人说话时的窘迫与激动,她虽然有些犹豫,但是说出口后相当平静,拿出了格外冷漠的态度去讲述这些:“我喜欢偷东西时的刺激感和成就感,比游戏机好玩多了,而且我很聪明,手速也快,从来没有被抓到过。如果不是初三那年,我妈在我的书房里发现了那些东西,我现在也还在偷。” “我妈发现了偷东西的癖好,还在那些东西里找到了她丢了三年的名贵项链,非常生气。”蛋蛋卷说,“刚开始,她想用说教的方式,后来发现这种方式没用,爸爸的银行卡丢了。在她的质问下,我承认是我偷的。” 蛋蛋卷说:“这让我妈非常生气,她下定决心要改掉我这个毛病。为此,那年初三我办了休学,她不允许我在改正前上学,不想让我偷同学老师的东西。” 她的妈妈说:我不想我的孩子长大后被抓进监狱,成为不能行走在阳光下的人。 “可这没有用。”蛋蛋卷扬了扬下巴,“可能是我天性难改,也有可能是我正处于叛逆期,我始终改不掉这个毛病,导致她们只好把我关在家里,除了看心理医生或者在陪同的情况下,我都不被允许出门。” 她轻轻说:“我心底愤怒的火焰越来越旺盛,越来越旺盛。终于有一天,我撬开了卧室的窗户,用床单和撕碎的衣服爬了下去。我走进了许多店铺,偷了很多东西,可能是很久没有动过手的缘故,我的手艺生疏了——我第一次被抓了。” 蛋蛋卷无视了其它人的目光:“我听到警局的人联系我的父母,我的爸爸嫌我丢人,推脱要上班。只有我的妈妈,她居然在电话里哭了出来,连连道歉后就说这就请假赶过来。我在警局坐了很久很久,警察们都有些奇怪了。” “后来她们接了个电话,告诉我,我妈开车来警局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没有妈妈了。” “我无论怎么样都改不了的恶习,在那一天……改掉了。” 第106章 丙级绿色,花吐(8) 现在,这里更安静了。 只有蛋蛋卷神色不变,看向卷发男孩:“我说完了,到你了。” 不少人心情都不好,方晓意还在抹眼泪。 卷发男孩没想到她真的会说,也没想到她说完还记着催自己,一时支支吾吾:“我……我……” 蛋蛋卷毫不客气地说:“说啊,我都说完了。” “我又没答应你!”卷发男孩厚着脸皮说。 蛋蛋卷说:“你这是耍赖!” “我怎么就耍赖了!我本来就没答应你啊!难道不是吗?” “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吵了好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 最后谁看谁都不顺眼,各自闭了嘴生闷气。 就连方晓意,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鼓励大家说出秘密吗?她从来不习惯强迫别人做什么,哪怕是站在道德高处。 继续说自己的秘密吗?可她仔细回想前半生,她再没有其它不能、不想宣之于口的秘密了。 除此之外,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看向徐一流,这个以往都非常张扬,通关最为积极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先开口的人,是话最少的人:“你们有没有发现……” 是唐装阿姨,她说:“体力在慢慢减少?” 她的额头都是冷汗,显然情况不太好。 中年男人捂着脸上的伤口,畏惧地看了眼徐一流,得到其首肯后说:“我感觉到了,现在我有点腿软,如果可以,我真想躺下来。” 这让其它人的心情更差了。 “好像确实是的。”眼镜女孩眼还红着,可说话已经没问题了,认真地说,“我只感觉累了些,对了,看健康值,你们的健康值怎么样?” 唐装阿姨擦了擦额头:“还剩39,原本是48。” 她身体本就不太好,前些年生过重病,虽然养了一些年,可底子还是很差,哪怕堆属性点将综合素质提高了,可健康值是无法改变的。 中年男人结结巴巴地说:“43,一开始好像是52来着。” 常年烟酒,大鱼大肉,他的身体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短发女孩原本就皱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继续耗下去的话,健康值会降为零。” 降为零,那就意味着死亡。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脚下。 她们的双脚深深嵌在厚重的叶片中,无法动弹。 “健康值不是凭空消失的,那些花瓣也不是无缘无故从她们喉咙中吐出来的。”唐装阿姨虚弱地说,“是污染物,是这些叶片,它们在吸取我们的生命力,链接着我们的身体血液。” “它大爷的!”卷发男孩忍不住爆了粗口,“现在的人都是亚健康,我就算经常去健身,但也不可能很健康的饮食,加班熬夜也常事,健康值总共才72,现在都63了。” 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好,就像他说的那样,现代人哪有几个身体特别好的?尤其是上班族。 徐一流盯着自己的数据面板。 进副本前,她的面板上的健康值是70。这还是这一个月以来被霍知也养出来的70,现在已经降到了61。 手表显示时间堪堪过了一个小时,按这个时间推算,如果不能解决污染物,那么不到半天的时间,她就会耗死在这个任务里。 “我说,我说得了。”卷发男孩到底不想死,比起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他更想好好活着。 再说了,这些人他确实都不认识,就算说了,现实中也没人指着他鼻子骂。 卷发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做足心理铺垫:“先说好,出去后大家就忘了哈,谁都不许拿到外面说。”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卷发男孩咳了咳,这才开口:“其实吧,我确实谈了很多女朋友,我也确实对她们每一任都有感情,一心一意的……但是,但是,我那方面,有点问题。” 不少人都瞪大了眼睛,比如短发女孩。 卷发男孩抛弃了羞耻心,说:“我换女朋友比较快的原因不是因为我海,而是因为我……知道有句话叫‘又菜又爱玩’吧,我就是。虽然不太行,但是我,我会,会有一点特殊癖好,爱折腾。” 蛋蛋卷目瞪口呆:“所以……” “我的每一任女朋友都受不了我。”卷发男孩脸烧得厉害,“也受不了我那些道具,所有没谈多久就都要跟我分手。” 他快速说完后捂着脸:“这就是我最大的秘密了,还有我十二岁尿裤子、十五岁做春梦被宿舍舍友发现,前年被男同强吻,就这些!没有其它的了!要不是跟小命有关,我才不会说出口。” 短发女孩忍着笑:“好好好。” 她和眼镜女孩相视一眼,果然彼此眼里都在忍笑。 眼镜女孩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开口道:“其实除了我朋友的事,我也有秘密。” 她说:“我高中考试作弊过,但是很快就被发现了,通报批评。我受不了就转学了,要不是这个任务,我也不会说出口。” 卷发男孩用力点头:“对,才不想说。” 气氛总算又轻松了一些,可唐装阿姨打断了她们: “不够。” 她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还不够。” 徐一流看向那个凸起。 大背头和健壮阿姨让它露出了尖端,方晓意和眼镜女孩的作用微乎其微,而蛋蛋卷的话让其向上再动了一些,至于卷发男孩的话,则与方老师两人没什么不同。 她仔细瞧着露出来的那一部分。 从部分能看出来整体应该是椭圆形,约莫有一个橄榄球那么大,尖端有几道裂缝……像是未绽放的花苞。 花苞距离她约十米,徒手肯定够不到,扑克牌差不多。 但不是所有清洁工都会随身带有扑克牌或者可以投掷的工具,像她这样的情况只会是意外。 根据清洁工一定具有解决污染物的能力这一准则,后面随着秘密的吐露,要么是她们重新拥有移动的能力,要么就是污染物开始移动,让她们有动手的契机。 要么……两者都有。 第107章 丙级绿色,花吐(9) “还有什么秘密?快说吧!”卷发男孩见唐装阿姨面色极差,很怕这会是之后的在自己,焦急地喊,又去盯着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大叔,你不是做生意的吗?做生意的一定有不少阴私秘密吧?” 中年男人捂着脸,咬咬牙不说话。 好一会儿没有开口的大背头忽然咆哮:“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中年男人硬是撑出一副说教样:“年轻人急什么?怪不得品行不端。” 方晓意眉头一跳,见争端马上就要掀起,忙劝阻:“大家好好说话,好好说话……” “你装什么好人?”大背头凶神恶煞地盯着她,“我就不信你就只那一个秘密,你敢发誓吗?” 方晓意一边觉着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一边真心实意地说:“我真没想到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曾做亏心事,也就不觉得有其它的不好说出口。 短发女孩无奈地说:“你乱咬什么呢?人家方老师都这么说了,也没有像你那样吐花,能不是真话吗?” 眼下相处一个多小时,在场各位的品行如何,谁心里都有了点模模糊糊的判断,尤其是几个最为活跃的。 大背头瞪着她:“那你呢?你就没有秘密吗?你敢发誓吗?” 短发女孩翻了个白眼:“发誓,发誓?你有病啊。” “不敢是吧?”大背头冷笑道,“有秘密为什么不说?你没看到地上那东西才露出来多少吗?万一就是得我们所有人都说出来才行,时间拖得越久,我们就越虚弱,到时候污染物出来了,我们没一个能动弹的。那怎么办?等死吗?” 别说,他虽然语气很冲,可话里的意思的确有几分道理。 短发女孩一噎,只说:“那你敢说你没其它秘密了吗?” “有啊。”大背头不知怎的,脖子通红,大声说,“当然有啊,我高中的时候和男老师谈恋爱,和男的睡过,这总行了吧?” 他讥讽道:“就只知道让别人说,踩着我们这些人的秘密和脸面通关,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品行低劣?” 这些话的攻击力越来越强,不仅仅骂了短发女孩,也骂了在场还没有说过秘密的所有人,倒是真激起了短发女孩的自尊:“谁……” “我来说吧。” 唐装阿姨打断了短发女孩的话头:“我的状态太差了,我怕不等你说完就没了力气,那样,就没机会了。” 活着,这是第一要务。 短发女孩抿抿唇:“那我在您之后说。” 唐装阿姨笑了笑:“我的秘密,和一些小姑娘有关。” 她回忆着,露出了久远的怀念感:“那是我三十岁的时候了。家里富裕,我接手了一座特殊的福利院,只接收无家可归的女童。” 短发女孩怔愣道:“这是好事呀,您真是个好人。” 唐装阿姨不接话,继续说下去:“日子无聊,我和她们一起互相陪伴,做游戏、读书写字、唱歌……虽然我的身体不好,但是我很开心,因为我知道,我的日子是有盼头的。” 方晓意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孩子们和我相依为命,她们会在我喝苦味的药时递给我糖果,甜甜的。”唐装阿姨像是想起了那蜜糖的味道,笑意也更甜,“所以当我再需要她们的血时,我总是会让人轻一点,再轻一点,不要让她们太疼。” 空气凝固了些。 她不在意这些视线,仍旧说着:“我的病打娘胎里就有,心脏的问题,西医治不好,中医也无能为力。只有不知道哪里来的男巫医说,他有办法。” “只要用数十个和我同属相小姑娘的血入药,就能让我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她说,“可能巫医是有用的,我确实身体好了不少。” “狗屁不通!” 徐一流愣了愣,惊讶地看向方晓意。 她第一次见到方晓意说粗话。 方晓意怒道:“那是因为那些药中的药材名贵,给你养了身子,加上你的心理作用,导致效果格外好,与血有什么关系!” 眼镜女孩也小声说:“曾经有过类似的案例,癌症晚期患者放弃治疗,去旅游享受生活,结果回家重新检查发现癌细胞离奇消失,病神奇般地痊愈,被成为医学史上的奇迹。说不定就是心理作用啊。” 拿活人……女童的血入药,未免也太恶心了。 中年男人理直气壮地说:“但是她也为那些孩子提供了住所和吃食啊,有得必有失,这不是应该的吗?” 徐一流适时出来打断这种讨论:“先听她说完吧。” 唐装阿姨冲她微微一笑,她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对方。 “后来,我的病忽然加重,我几乎就要死了,医生说,我的心脏需要换掉。”唐装阿姨轻声说,“她说需要我等等配型,器官都在排队。可是我没有很担心,因为我那个福利院里,不就是我的心脏们吗?” “从她们来的第一天,第一次体检,我就让她们做了配型,她们谁和我契合,我早就清楚。” 至于那什么男巫医,不过是长得好看,她纵着玩的。 唐装阿姨轻轻叹息:“在这以后啊,我的身体好了起来。可是给了我富贵生活的家族企业,却突然破产了,我失去了那些舒心的生活,那些没有烦恼的日子。” 不少人都心想:一报还一报。 她说:“我想啊想,实在不喜欢没好日子的感觉,我想着,我得挣钱,挣到很多钱。” 方晓意忽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浑身发冷。 “可是怎么挣钱呢?”唐装阿姨一说,“我从小懒怠,不喜欢参与家族事务,也没有工作过,缺少很多工作经验,钱啊,不是那么好挣的。” 她平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年轻人,像是在说:你们不就是觉得工作很苦吗? 唐装阿姨说:“我想啊想,想了好久,最后,我想起来,我还有一群女孩子呢。” 方晓意愤怒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有些山村旮旯,太多男人没有老婆。”唐装阿姨说,“卖过去一个,就是至少二十万。” 第108章 丙级绿色,花吐(10) “有些特别漂亮的,我想着那可不能浪费了,卖过去不过几十万。”唐装阿姨说,“所以,我联系上了曾经和我的父母觥筹交错的企业家,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有些不为人知的癖好,更喜爱这种幼小漂亮的面孔。” 她笑了笑:“数百万,就这么到手。” 方晓意紧紧握着拳头:“这么多钱,你该收手了。” 她多希望剩下的那些孩子不会遭受同样的待遇。 可是唐装阿姨还在继续说着:“这些钱,很多吗?” 她摇摇头:“当我家没有破产的时候,那不过是我零花钱的九牛一毛,哪里算的上多?” 徐一流注视着她,像注视着一头贪婪的凶兽。 真丑恶。 难怪杨女士一定要让她守住底线,维持住基本的人形。 唐装阿姨笑:“我发现了比人口贩卖更赚钱更暴利的东西——器官贩卖。” “魔鬼……你简直就是恶魔!”方晓意脱口而出,恨不得扑过去将她绑起来送到警局,“你难道没有心吗?” 唐装阿姨捂着心口:“我有啊,一颗年轻的心。” 她无视了方晓意的怒火:“器官贩卖让我在三年内赚的盆满钵满,在法律渐渐严苛,社会留意到这个小福利院前,我已经关了它出国了,一直到现在,都过得很是舒服。” 毕竟那是一大笔钱,只要她不傻乎乎地拿去挥霍,拿去上赌桌,她都能从此逍遥一生。 唐装阿姨虚弱地佝偻身躯:“好了,我说完了,这就是我的秘密,小姑娘,该到你了。” 短发女孩已经被震撼傻了。 她讷讷去看那污染物的所谓本体。 它向上长了不少,浸透着鲜血和黑暗的秘密让它格外鲜亮。 “我……” 徐一流打断她,看向唐装阿姨:“你知道一个叫肖石井的人吗?” 唐装阿姨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会问她?啊,那是我的妹妹,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她不太听我的话,也不缺钱。” 而且,她的妹妹仿佛永远不会老,她多少有些厌烦那种岁月的不公平对待,便也不会寻着相见。 徐一流点破她的名字:“你叫肖明,你现在,回海城了吧?我想着,你的妹妹也该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肖明惊讶地看着她。 肖石井是通缉犯,知道肖石井这个人并不让人太过意外,可她和肖石井之间的关系媒体似乎没有报道过,一般人很少有这个心思去探究这个。 肖明审视地看着徐一流:“你和肖石井,有什么关系?” 你的秘密,又是什么? 徐一流却已经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像是失去了兴趣。 这种态度让人格外不爽,肖明皱皱眉。 短发女孩弱弱地说:“那我,那我说了。” 一个是走私人口的罪犯,一个是疑似和罪犯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短发女孩的底气泄了大半,不自觉就礼貌了许多。 徐一流冲她点点头。 短发女孩咳了咳:“我的朋友曾经被男同欺骗过感情,差点被骗婚当了同妻,为了给朋友出气……我,我买了一袋子黄鳝,雇了好几个人把那个男的……嗯,就是将黄鳝全塞了进去。” 大背头忽然觉得某处一紧,震惊道:“你也太狠了吧。” “最后他被送去了医院,他想报警,可是那家医院的肛肠科曾经接待过他好几次,早就见怪不怪。”短发女孩扬扬下巴,“而且我做事很干净的,找的旅馆都是黑旅馆,查不出什么,警察都觉得是男同又乱搞了,都不在意。” 而且又没出人命,虽然惨了点,但是这个群体搞出的事情太多了,还差这一个吗? 蛋蛋卷对她竖了双手的大拇指:“干的漂亮。” “其它的秘密,也有,就是没那么大。”短发女孩说,“初中的时候我暗恋过生物老师,后来被生物老师知道,吓得她第二天邋里邋遢地就来上课,还在课上抠鼻屎,生怕我继续喜欢下去。” “还有我高中的时候被几个直男追,有一个去广播大叫:xx我一定会让你知道男人的魅力!”短发女孩说着都搓了搓胳膊,“我看他才是深柜,其它的,没了,就这些。” 眼镜女孩小声说:“如果这些算的话,那我还有……我曾经吃过我对家cp的饭,吃过好几口,因为夸得太真挚,被对家cp头子视为知己互关,最后被发现成分,惨遭拉黑。” 短发女孩:“……你们死宅收收味儿。” “还有其它秘密吗?”她看向其它人,“我觉得十个人的人数不是白定的,可能需要我们每个人都说。” 她其实主要是看徐一流,因为徐一流认识肖明,明显就是有秘密的,或许还不小。 可是徐一流对她的目光视若无物,根本不做出反应。 和大背头一样,她也不敢逼徐一流。 因为这个人会甩扑克牌,就算移动不了,逼急了她是真打人啊。 “那,既然,你们都说了。”中年男人看了看徐一流,又看了看肖明,“我来吧。” 他瞧着徐一流的眼神冷泠泠的,怕对方要对他动手逼他说,与其受伤着说出来,还不如现在就说出来。 哦哦哦,对,还不能撒谎,他不想尝尝那吐花的滋味。 “我,我,我是干建筑行业的。”中年男人搓搓手,几乎要把手心沾上的血搓掉,“也算是白手起家吧,我说我每分钟流水高,那可不是骗人的,我可有钱了。” “就是吧,和我一起打拼的前妻,我有钱了后就觉得不太顺眼。”他局促道,“那男人站在高处后,就得好好享受嘛,我就跟前妻提了离婚。哎哎哎,我可没让她净身出户,她还带着我的女儿,我就把家产一分为二给她带走了。” 他说:“离婚后我就找了很多小老婆,谁知道她们居然碰头了,一起拿着我的钱养其它男人。我,我不生气吗?她们也狡猾得很,很快就跑路了。”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恨女人。” 第109章 丙级绿色,花吐(11) 众人正听着,却听得他突然开始呕吐,和前几人一样,吐出了一朵鲜红的花朵。 比徐一流吐出来的大一些,又比大背头吐出来的小一点。 吐完,他面目惶惶:“我没有撒谎,我没撒谎啊……” 短发女孩狐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啊,我说的都是……”他说到一半,没敢继续说下去,生怕再遭一遍罪。 徐一流发出一声嗤笑:“事情可能是真的,因果关系呢?还有,你在这话里面,美化了自己不少吧?” 颠倒因果,美化自身,又何尝不是谎言? 见他还有犹豫,徐一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说了吗?” 中年男人瞧见她手指晃了晃,定眼瞧就看到两张扑克牌夹在其中,他原本就不大健康的脸经过吐花更显菜色:“我说!我说!” “我前妻跟我离婚,是因为……因为,因为我有,有喝酒后打人的习惯。”中年男人肥厚的双唇嗡嗡动,“白眼……我女儿搜集了证据,强行要求我们离婚,因为这些,所以我没能让前妻净身出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以为意,现在说出来了才害怕会被这些人针对,庆幸有着足够的距离,不会被唾面羞辱。 他说:“我从年轻时就喜欢打人,从前干力气活,一直憋着,富贵了后只要出钱,就会有人给我扫尾。离婚后我的那些小老婆,都被我打过……” 眼镜女孩双手互相紧紧抓着,禁不住发问:“死人了吗?” “那没有。”中年男人说,“杀人那事情大了,太费劲,最严重也就是断条腿。” 他想为自己找补:“不过我都给了她们很多钱,她们一开始都以为我要跟她们结婚,都很开心,直到后面她们发现彼此……之后她们居然用我的钱养男人,我哪里忍得了?” 中年男人说;“再之后,就是我说的那样,她们联合逃了,我的人没看住。” 他看向徐一流,徐一流却不为所动:“继续说,还有的吧?” 中年男人无比心惊,她怎么知道还有的? 徐一流手指间的扑克牌如花瓣般飞舞:“要不先给你醒醒神?” “不不不……我说。”中年男人颤了颤,比之他还未真正领略过的污染物,他竟然更怕徐一流。 他狠狠心,说:“可能是那段时间运势差,我的公司流水降低了大半,再那样下去就会入不敷出。我想起来,民间有一种叫打生桩的仪式,就,就找了个巫师。” 短发女孩发笑:“这是国内的陋习,你怎么找了个国外的巫师?” 中年男人忙说:“不是国外的,就是国内的,还是个女巫,但是她说巫本身就是指女性巫师,不让我喊她女巫。” “古代能做法施术的人,女为巫,男为觋,我记得最早能追溯到上古时期。”唐装阿姨幽幽道,“能说出这番言语,你找的人多半有真材实料。” 就算没有,也是个心有傲气的人。 中年男人点头:“她确实蛮厉害的,我让她帮我保证新项目能赚很多钱,弄打生桩,她说可以。我就问能不能只用女童……” “你贱不贱呐!!”短发女孩没忍住骂,“怀你的时候你爹咋不把你甩墙上呢?” 肖明捂着嘴笑了。 “你笑个鸡毛!”短发女孩心里都是火气,“你也半斤八两,一路的货色,走路小心被雷劈!” 中年男人正想回嘴,又被徐一流笑眯眯的目光吓住,继续说:“巫师说不行,只能用男童,说是男童阳气重,更招财,女童会失败……所以我买了十个男孩,接下来,你们也知道了。” 他自己说着,都不敢抬头看人。 “那个巫师,是不是叫夏磐启?”肖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唐装外套,听到后面的讲述忽然问道。 这种偏好,有些熟悉。 中年男人点头:“你怎么知道?” 肖明说:“我曾经也找过这位在上流社会有着不小名气的夏大师,她这个人吧,瞧着是个小姑娘模样,年岁多大,不好说。要么和我那个妹妹一样,得了病。要么就是真有什么神通,那样年轻。” “我让她拿我院里的姑娘们炼丹,给我弄一份保养健康的药,她拒绝了。”肖明想想都觉得好笑,“她居然说,自己绝不对同性下手,接着就走了。” 短发女孩瞠目结舌:“怎么还有这种人?” 肖明捂着嘴笑:“又假又虚伪,只是不想自己做而已,她也没拦着我去做什么,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都是狗屎。”眼镜女孩咬咬唇,“就是,她是屎,你们是屎中屎。” 几个年轻人跟着附和,就连一直走神伤怀的健壮阿姨,这会儿都冲她和中年男人一人吐了口唾沫,只恨自己嘴上力气不大,不能吐到她们脸上。 像方晓意,脸都冷得吓人。 徐一流觉得轻易见不到方老师这副要吃人的样子,便一直在瞧着,瞧着瞧着便有些发呆。 可这发呆的空隙是短暂的,总有人回过神,出声道:“还不够,还有一截在里面啊。” 她们看那露出来过半的东西,确认那是一朵花苞。 花苞底下的一截仍旧在叶片之中,花瓣微微松动,依稀可以看到里侧的鲜红,让人不禁遐想这会是怎样绚烂的一朵鲜花。 众人怔愣间,短发女孩又是第一个回过神的,她偷偷看了眼徐一流,想了想,尴尬地说:“要不,大家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秘密?” 眼镜女孩率先配合她:“我想想,我曾经撞见过好多男的在路边撒尿算吗?” 她们干笑着绞尽脑汁。 谁都知道或许差的就是徐一流,可谁敢去催促她? 她是真的会打人啊。 说不定还会杀人呢。 徐一流沉默着。 她不想说起那些,若非今日这个任务,她永远都不会提起那些。 可是,她想死吗? 她也不想。 她是个自私的人,所以她一直在让别人吐露秘密,却敌不过这任务的精心设计。 人数是刚刚好的,她不可能是那个例外。 第111章 丙级绿色,花吐(13) 姥姥死了。 她的一生在日记里,前半生轰轰烈烈,后半生沦落到这个偏僻的村子。儿子早早到了城市,犯了事进去了。女儿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一地鸡毛,从不会寄些钱或是打个电话问候。 死的时候,一抔黄土,棺材钱是徐一流到处借的,用尽了姥姥生前的人情。 村里的几个妇女可怜她,支使自家的丈夫帮忙挖坑下葬。 穷苦到只剩一屋一童一黄狗的人家,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足够。 自从姥姥下了葬,八岁的小人在这个砖瓦屋里待着,浑浑噩噩,烧焦的尸体和断了气的躯体在她面前反复轮换,谁叫她,她都不应。 村里的人说,这是失了魂。 不知是哪一日,她的亲生父母忽然回了村子,这个时候她们虽然已经为离婚争吵许久,可居然还是格外团结地回到了村子,为房子产权的归属和村委扯皮。 最后,她们卖了房子,各自拿了一笔钱。 唯有这个她们只在出生时见过一面的女儿,难到了她们。 徐一流是跟父母住过一段时间的。 这段时间,她们还没有彻底离婚,依旧同居在一起。她想过去讨好她们,可家里有个弟弟,弟弟有她没有的一切:父母的关注、完好的衣物、饭菜优先权…… 徐一流从小就会看人眼色,她看出父母不爱她,只是依旧心存侥幸,期盼自己做的好一点,再乖巧一些,多做做家务,父母总会喜欢她的。 某一日,离婚手续办完,她的妈妈带着弟弟消失在了这个屋子。 她的爸爸醉醺醺回到家,到处摔东西,把她赶出家门,扔下一句:“找你妈去!” 她在门外拍了很久,没人开门。 于是她就去找妈妈。 可是世界那么大,妈妈走得好远。 她被警局找到,联系到了她的妈妈,被送了过去。 第二天,她就又被扔了出去。 “找你爸去!” 世界上仅剩的和她血脉相连的人,用两句最简单的话,将她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徐一流从那时候起,彻底失去了对这两个人的期望。 姥姥说她很多时候倔得可怕,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 她宁愿流浪,宁愿流浪街头,也不愿意配合警局联系她的父母。 大概谁也想不到,一个海城郊区的八岁孩子,居然流落到了千里之外的偏远县城。 她在那里被人送到了一家福利院。 一家穷困潦倒到只剩下孩子的福利院。 可能那几年经济萧条,这种半村半镇地方的福利院连饭都吃不饱,工作人员和孩子抢吃的,孩子和孩子抢,徐一流也得抢。 她是新来的,因此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第一个月还好,起码每个人还是能有一口吃的。 第二个月突生变故,大雪封山,隔绝了村子和外界的路。 食物更少了。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有人消失了的呢? 是谁先用那用打量食物的目光看她的呢? 是谁先吃人的呢? 又是谁先打起来的呢? 和她同寝的女孩哭着抱着她:“我好饿,你让我咬一口,好不好?” “你有钱吗?”徐一流说,“镇子上的小卖部还会卖方便面。” 女孩说:“没有,你有吗?” 徐一流摇摇头:“我也没有。” 她说谎了,她当然有一点钱。这是她在姥姥身边攒下的零花钱,姥姥死了后,她谁也不相信,便谁也不会说。 钱真好,靠着这点点钱,她不会饿死。 可她小瞧了人的智慧,那女孩看出了她有钱。 没去过小卖部买东西,怎么会知道里面有方便面的呢? 她晚上去偷徐一流的钱,被徐一流抓到,打了她一顿,却引来了更多人。 钱被这些大大小小的孩子抢了个干净,她们一拥而上去了小卖部,像抢劫,将小卖部弄得乱糟糟的。 村里的人拿着扫帚和铲子,将这群野孩子赶回了福利院。 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早跑路了,她们各有住的地方,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家家户户吃不饱,何必要呆在那里受苦受累看孩子? 出了小卖部的事情,福利院的大门落了锁,高高的墙将一群孩子困在里面,再也无法啊出去。 吃人这件事,一开始是偷偷地杀,偷偷地吃。 现在大家都被困在这间福利院里面,没有食物,人人都是食物。 这里成了人间炼狱。 …… 大火,又是大火。 一场大火带走了盲人教师的尸体,现在,这场大火要带走她了吗? 徐一流这样想,昏倒在血泊里。 她是饿晕的。 靠着姥姥的那些叮嘱,她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吃一口人肉,仍旧是一个人。 山中无日月,被锁住的福利院何尝不是一座大山? 福利院中无人知道救援队已经进了山区,重新通了道路。自然也无人知道这间小小的福利院里尸首遍地,血气冲天。 直到这场火,叫醒了劳作的村民,叫来镇上复工的消防队。 她们打开了福利院,灭了火,却被里面的场景震得两股战战。 徐一流被抱出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死过一次。 她是活人吗? 还是哪里寄生到她身体内的幽魂呢? 这件骇人听闻的事震惊了当地政府,时值文明社会建设如火如荼,被严令死守不许透露给外界。 作为幸存者,她被施予了许多关注,她的家庭情况被调查的一清二楚。 人们惊讶她八岁到十岁两年间的奇遇,怜悯她的身世。 既然她的父母不要她,那她就进了全寄宿制学校,就住在学校里,从不回家。 她的父母被强制为她交学杂费,年年都有人监督。 可是学杂费之外,她还要生活。 徐一流便四处打工。 从最简单的洗盘子开始,她拿遍了所有兼职的信息单,只要有钱拿,她就拼命地去工作。 马戏团的工作酬金是最高的,因为她有天赋,老团长赏识她,完全可以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徐一流差一点点,就又要以为自己有了个像家的地方。 大抵是天不遂人愿,那老团长沾了不该沾的东西,进去了,这个马戏团自然也解散了。 看吧。 徐一流那时冷漠地想。 她是注定要孤身一人的。 第112章 丙级绿色,花吐(结算) 这些往事,她以为再不会提起的往事闪过她的眼前,最后重新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污染物身上。 它从叶片中拔了出来,龇着惨白的牙,摇曳着慢慢站稳身形,不看花蕊中的利齿,光看花梗,倒是无比纤细。 徐一流试着挣脱脚下的叶片,将双脚也拔出来,却发现自己依旧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大背头惊呼,“还是动不了啊。” 不等其它人回答他,众人就听到方晓意一声大喊:“小心!” 徐一流定眼去瞧。 只见那棵奇形怪状的花枝慢慢走到了肖明的身旁。 肖明这个时候已经虚弱得不得了,拼命地想远离它却没有办法。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污染物靠近她。 花枝像是在嗅什么,蹭了蹭肖明的衣袖。 漂亮的唐装马褂。 一瞬间,肖明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自己院子里最漂亮的那个小姑娘,她甜甜地依偎在她的身旁,喊她:“妈妈,我可以喊你妈妈吗?” 肖明恍恍惚惚又习惯性地应声:“当然可以啊。” 一如既往地温柔,一如既往地虚伪。 她看到这小姑娘如乳燕投林般扑向她。 肖明张开手臂。 众人看着花枝陡然膨大,张开大嘴从头到脚将肖明整个吞了进去。 地上少了个人,只留下一个坑。 “这,这是……”中年男人差点吓晕了,裤子都不自觉变得潮湿,“怪物,怪物!” 污染物在咀嚼着什么,纤细的花梗包裹着巨大的物体,居然没过一会儿就消失了。 从那张口中伸出来一根尖细的舌头,舔了舔花面。 徐一流见方晓意出神,说:“不要干等,对它动手。” 这污染物不过是仗着她们无法移动和自己嘴大而已,不动手就会被吞。 不知道为什么肖明要在那里发呆。 方晓意点头:“柳易,它应该是先吃……” 拥有更黑暗秘密的人。 徐一流听出了后半句的内容,说:“不用管我。” 先冲她来,她很乐意收割贡献度。 果然,那花枝下一个靠近的人就是中年男人。 大背头颤抖着说:“你打它!你打它!” 不要让它过来…… 中年男人完全动不了了。 怎么打? 他吗? 这怪物长得这么恶心,他难道要去触碰它?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这花枝来到他的身侧,去蹭他的名贵手表。 那些被他打跑的女人们拜倒在他的身前,盈盈笑着。 他不禁心神荡漾,莫名忘了当下的境地和自己的所处地方。 “宝宝们……” 他也被吞了。 “啊——”卷发男孩尖叫道,“他为什么不动手!” 明明应该起码有还手之力的吧?哪怕是让污染物受点伤也好啊! 徐一流冷眼看着消化着新躯体的污染物。 这东西两次都是先触碰了人的衣物,接着她们的眼神就产生了变化,丧失了攻击性……甚至说是神志。 不能让它的花瓣碰到。 可是不攻击它的花瓣花蕊,要攻击哪里才有用? 徐一流笃定,下一个就是自己,她必须在它过来前想出办法。 是花梗吗? 攻击花梗,就不可避免地要碰到花瓣。 她的目光下移,定在那纤细如发丝的根部上。 仔细去看,那丝丝发发似乎和叶片相连。 她心里有了盘算,转头就看到方晓意担忧的目光。 因为担忧,所以连话都不敢说,就这么看着她,生怕扰乱了她的思绪。 徐一流收回视线,垂眸盯着逐渐靠近自己的污染物。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眼镜女孩焦急地说。 没人回答她,每个人都在忧心自己的安全,特别是健壮阿姨、蛋蛋卷和大背头。 “啊!” 大背头忽然叫了一声。 她们都看向徐一流。 扑克牌还是有用的,在它踏入了她能够到的范围后,那扑克牌便脱手射出,连续斩断了三五根须。 剩下的,徐一流蹲下后向前爬着一把抓住,用力地向上扯。 整个花枝倾倒在她的背部,花瓣与嘴部变大。 方晓意屏住了呼吸,盼望徐一流没事。 令人庆幸的是,少了几条根须,污染物似乎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大,只能无能狂怒地啃徐一流的大腿。 疼痛一瞬间产生一瞬间又消失。 身后是姥姥的呼唤: “永霁,永霁,看看姥姥。” 徐一流的手顿了顿,她的情绪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催动,汹涌的眼泪自眼眶滑落。 “姥姥等你回家吃饭,好好学习呀。”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徐一流咬着下唇,咬出了血。 姥姥早死了。 她怎么能忘呢? 是她不要姥姥继续受病痛折磨,是她在姥姥的央求中亲手结束了姥姥的生命。 姥姥是她杀的第一个人。 徐一流拔掉了它的根,不管身上的痛楚,将它高高举起,远离为它提供营养的叶面。 在众人的目光中,肉眼可见的,这朵吸收了所有人秘密的食人花—— 枯萎消散了。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1。】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一分钟……】 任务区域场景崩塌后,方晓意飞奔到她的身边:“还疼吗?” 她抬起头,便看到了方晓意眼中含的泪。 徐一流摇摇头:“没事了。” 还疼的。 方晓意紧紧抱着她,不知道是在为她身上的疼痛哭,还是在为其它的什么哭。 徐一流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重复道:“没事了。” 所幸丙级任务结算很快,拥抱着自己的人和疼痛很快全都消失,让她松了口气。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5,常用币种10万。 乙级以下任务无最高贡献奖励。】 徐一流分配了这五个属性点。 【面板更新中】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90(孔武有力,可提升) 敏捷:95(健步如飞,可提升) 体力:100(强壮如牛,不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94(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70(亚健康,需自行改善) 情绪值:71(沮丧疲惫) 其它备注:轻度营养不足,建议坚持改善饮食结构,多多休息。】 第113章 一周闲暇 徐一流换了衣服去洗澡,之后便睡了。 系统任务的假期虽然结束了,但是五一假期还没有。 她得以呼呼大睡,第二日日上三竿后才起床为项目奔走。 做任务以来,她收到的信息越来越多,每次打开手机总有各种消息要回,但仔细算算,不外乎就是几个人:霍知也,盛莫,江与云。 霍知也经常是给她发表情包和各种奇闻异事的帖子,徐一流还真有点兴趣,因此每次都会打开和她聊,竟然没有感到无聊的时候。 盛莫嘴很碎,线下在一起的时候吵吵闹闹,特别是他和霍知也加在一起,就别想有清净的时候。线上同样消息不断,每次她看他的聊天框都会感到头疼,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能说。 徐一流不爱跟他闲聊,直接告诉他别发了,结果盛莫立刻就说他发他的,不用她回,他就要发。 于是徐一流也没办法。 另一个爱给她发消息的人是江与云。但不同于盛莫的琐碎,他总是有让她看重的事情找她,比如项目材料选购报备,人员筛选清单,项目申请人员信息等等。说完这些事情才会夹杂一两句生活中的趣事,例如快枯萎的盆栽忽然焕发生机、邻居家的猫会后空翻等。 徐一流没感觉到诸如盛莫那种强烈的入侵感,就乐意和他聊上几句,渐渐地竟然已经习惯和他聊天。 剩下的熟的几人里,季衔星这家伙压根没有一句废话,王蔚只说工作。 方晓意不太会闲聊,有事就打电话,倒是经常会约她出去玩。 这不,就在徐一流办完江与云所说的手续后,方晓意就约她去家里吃饭。 “我做了好多菜!” 按照地址找到方晓意的家,徐一流敲门后就听到方晓意带着笑意的声音:“快进来,去洗手。” “啊,还是先换鞋吧,这个是给你的拖鞋。” 家常饭菜的气息扑面而来,徐一流按照方晓意的指示去换鞋洗手,坐到客厅的饭桌前。 看到她乖乖坐下,方晓意的笑意加深几分:“尝尝,我特喜欢做饭,你看看怎么样?” 徐一流看了眼她期待的神情,在这样的目光下拿筷子夹了一根鸡翅。 红烧鸡翅,很入味,她尝着总觉得陌生,是很家常的味道吧。 她想。 是她十一年前还吃过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徐一流心情变得有些差:“挺好吃的。” “那你多吃点。”方晓意平常爱跑步爱撸铁,运动量大饭量也大,一大碗米饭堆得高高的,笑呵呵地说,“我很喜欢做饭,但是家里就我一个人,自己做自己吃总觉得没滋味,这里离学校近,你晚上都可以来。” 徐一流习惯性地说:“那太打扰了,我晚上还是喜欢吃食堂或者外卖。” 霍知也订的餐都是午饭,毕竟大小姐晚上也喜欢琢磨各种外卖甜点,或者逛街就在路上解决了。 “食堂没营养。”方晓意说,“而且食堂饭多难吃啊,教职工食堂还好,你们学生食堂……我都不想说。” 徐一流不禁莞尔:“原来都觉得不好吃吗?” 方晓意喝了口水:“当然,你没看校园墙吗?最多的就是吐槽食堂的。”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们口味挑。”徐一流笑道,“后来发现是真不好吃。” 一开始不觉得,后来口味被大小姐养叼了,自然就能察觉不同。 方晓意忽然顿了顿,又喝了口水,温柔地看着她:“反正你经常来,晚上自己吃饭怪寂寞的,你来我就能高兴些。” 徐一流不好再拒绝,或者说她心里其实是很乐意的,只说:“那老师需要什么菜的话,可以跟我说,我顺路买。” 她说:“我挺会挑菜的,菜市场骗不到我。” “你在菜市场也做过兼职,对吧?”方晓意调侃道,“就知道你厉害,其它人我都不放心。” 徐一流又笑了起来。 在这之后的几天内,她没有再被系统分配任务,每天就在项目楼、宿舍、方晓意家几点转,时不时也会被霍知也叫去一起玩。 霍知也进了一次任务,是乙级黄色。不过据她说,她又和那个蒋成君碰到了,全程就是跟着对方打配合,小心苟命,有惊无险通关。 她还顺便夸了一句蒋成君聪明,希望下次还能碰到这种靠谱的人,因为靠谱的人可遇不可求。 随后没半天,季衔星和盛莫一起进了一次乙级红色的任务,出来时两人都十分疲惫。据季衔星转述,任务和大逃杀有关,一路基本全是杀杀杀,还要根据各种尸体骨骼重新排列,组成污染物后才能通关。 整个任务内容血腥压抑,她晚上有听到季衔星在卫生间干呕。 十一假期结束的第一个晚上,徐一流睡得不大安稳,半夜被细微的声音吵醒,便揉了揉眼爬下床去卫生间。 宿舍带有独卫,要去卫生间必须经过阳台。 她穿着拖鞋轻轻打开阳台的门。 阳台上,纸质的符咒气息扑面而来,莹莹的蓝色火焰中,季衔星大大的眼眶漆黑幽暗。 徐一流脚步顿住,睡意消散。 她关上门,为里面熟睡的霍知也隔绝些声音才轻轻开口:“会着火吗?” “不会。”季衔星答道。 徐一流点头,进了卫生间。 片刻后,她看了眼还在做某种仪式的季衔星,转头回了寝室,继续睡觉。 她不问季衔星在做什么,季衔星也不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解释什么,两人一问一答后便默契地没了其它言语。 第二日如未发生过任何事情般相处,都没有再提起。 徐一流心里还记得季衔星曾问过她是否相信世界上有鬼,隐约知晓这问题和其行为有关联,但仍然没有再探问。 谁都有秘密。 就像她们都没有问过霍知也为什么这么怕一个人呆着,为什么会害怕别人的不信任一样。 十月十日,隔了一周都没有接任务,徐一流开始纳闷系统的转性。 之前可是恨不得日日都来一次任务的,搞得那个时候她们累得不轻。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唐警官吗?叫唐入尘来着。”盛莫说,“他最近好像在找……” 在办公室内,他指了指自己和徐一流。 这个办公室是徐一流、季衔星、江与云三个核心成员共用的,不过这会儿晚上只有徐一流在打印文件盖章,盛莫说是有事溜了过来。 徐一流感兴趣地问:“他怎么找的?” 系统那信息替换的能力相当厉害,网上论坛都很难组建。 “查呗。”盛莫说,“你不要忘记他是做什么的,而且我估计她们上头还有人当了清洁工,肯定会配合。” 系统拦得住消息传递,可拦不住线下见面。 第114章 一个人上班的第一天 今天是江南上班的第一天。 他有点紧张,出门前特地反复问过妈妈自己的领带打得怎么样,惹得妈妈一直笑,说绝对没有问题。 这份工作是堂哥内推给他的,起初他十分意外。 因为他堂哥这个人吧,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江与云,高高地飘在天上,平日甚少与家中亲友交际,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画画。一个整体画画的人,还什么都会一些,计算机、经济学、人文社科等,仿佛只要需要,他就立刻能拥有这些技能。 很长一段时间内,江南都不认为堂哥是个活人。 就算哪天江与云忽然宣布自己是一台机器人,或者说自己是个仙人,他都会立马相信。 所以,他没想到,这个堂哥有一天会突然喊他参与一个看起来奇奇怪怪的脑科学项目。 江南简直受宠若惊,将这个项目的信息反复读了几遍。 虽然奇怪,但这个项目前景不错,利润十分可观。 不过就是这一点,才让江南震惊。 他那如谪仙的堂哥有一天居然要亲自赚钱了么?居然要拥抱铜臭味了吗? 这话听起来矫情,却是基于江家的现实说出的话。 江家在现在海城的圈子里名不见经传,可实际上,那是因为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开始隐世。若深挖去,就以知道这是个底蕴相当深厚的家族,据说清朝时便富甲一方,经历百余年动荡,每一任掌舵人都做出了正确决定,才能绵延到今日。 且不说江与云一幅画能卖出怎么样的高价,光说他手里的财产,都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他堂哥的确有过不问世俗的资本啊。 开车去上班的路上,江南在心里想了许多。 难道堂哥开始想改变江家隐世作风了吗?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得到堂哥重用…… 说起来江与云不过就比他大了一岁,可一个已经早早毕业,一个还在大二。 其实他自认也挺聪明的了,大二已经发表了一些期刊论文,现在已经有教授联系他之后读研提前接触做项目,只是人比人气死人,从小活在江与云的光芒下,他压根没得到多少家里的特殊对待。 据说这次项目还请来了几位才三十多岁的年轻教授呢,所有人都抱着给履历增添光彩、钱包增加厚度的念头……他得好好表现! 来到项目所在的楼下,江南带着昨天才买的公文包,假装大人,一脸严肃地走了进去。 刚进门,两名前台便微笑着看了过来。 一女一男,都面目姣好可亲,让他少了两分紧张。 “我是新来的甲组研究员江南。”他对前台们说。 男前台递给他一张签到表:“麻烦您签个字,方便统计报到信息。” 女前台笑道:“打卡机器会在三日后配备,今天需要您亲自签字,在这之后麻烦您去二楼201领个工牌。之后需要做的事情会由专人交代给您。” “谢谢。”江南拘谨地说,迅速签了名字 201…… 他坐电梯到二楼,拐个弯就是201。 站在门外,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这里隔音好像做得有点太好了。 那他敲门里面能听到吗? 江南胡思乱想着。 哦,有门铃。 他按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声音,大概是在里面响的。 很快就有人开门。 门打开后立刻就有声音飘出来,娇滴滴的:“你看看嘛,这些绿植多好看啊,我给你买的,我问过了,不生虫的,浇浇水就好。” 还有一道无奈的女声:“我会忘记浇水的。” “这有什么?再招个助手给你浇水不就行了?”那疑似夹子音的人说。 噎了一下的人转过头,看向门这边。 另一道女声抢先开口:“小星星,是谁呀?” 江南低头看着给自己开门又不说话的女孩,有些尴尬地挥挥手:“我是来领工牌的。” 这女孩个子不高,过耳短发,两只眼睛显得特别大,只是一直木着脸:“嗯。” 她侧身让他进来,转过去看向那个夹子音的女生:“不要那样叫我。” 江南看到室内一共有四个人,除了这三个女生外还有他的堂哥,此时正坐在桌子边端着一盆多肉,看得很入迷。 “拿工牌啊……你叫江南对吧?”坐在椅子上的女生问他,顺便对离他比较近的短发女生说,“小星星,你给他拿吧,大小姐堵着我,我出不去。” 短发女生说:“不要这么叫我。” 江南跟着她拿到了工牌,戴到了脖子上,他瞄了眼摆满了书的那张长桌上面的铭牌信息:季衔星。 另外那个女生的桌子上名牌写着:徐一流。 剩下的他就不用看了,江与云嘛。 徐一流笑眯眯地对季衔星说:“这么叫多亲切呀,对吧?” 江南听出一些恶趣味。 他拘谨地面向堂哥:“哥,早上好。” 他的堂哥像是才发现他一样,惊讶了一下,点了一下头:“嗯。” “这个就是江与云堂弟啊,对对对,我也记得他。”被叫做大小姐的人说,“江南,我对这个名字印象老深刻了。” 徐一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一边来回看,一边说:“是啊。嗯……江南,你的工作内容具体是由季衔星带你去上手,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她和江与云都行。” 季衔星幽幽叹了口气:“轮到我了。” “每三个人一次轮着来。”大小姐掰掰手指头,“好像确实是到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江南感觉这几个人的年纪还没自己大,貌似都是大学生。 这……真的是这个项目的核心人员吗? 他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他堂哥的办公室就在这里,他知道真正参与项目内容的核心成员就三个,显然,就另外两人就是徐一流和季衔星。 不过,季衔星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很快他就想起来,这不是这个项目源头论文的作者吗? “等两分钟。”季衔星走到自己座位上,指了指电脑,“我要校对剩下三页的格式。” 她应该也没多关心江南的反应,说完就坐下埋头看word了。 江南站在那里有些不自在,便走到江与云身边:“哥,中午一起吃饭吗?” 江与云还在看那盆多肉,现在才把它放下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徐一流,你中午怎么吃饭?” 哪来的夹子? 江南恍惚了一下。 “我中午和霍知也她们一起吃。”徐一流说。 霍知也警惕地看着江与云:“我们中午雷打不动的,休想撬墙角。” 江与云对徐一流说:“那好吧。” 江与云对霍知也说:“哦。” 江与云对江南说:“可以。” 江南:“……” 这就是他工作的开端。 第115章 乙级黄色,绮梦(1) 系统并没有让徐一流继续维持这种空暇状态。 在十月十一日,徐一流从盛莫那里知道唐警官动向的第二天,江南来项目楼报道的第一天,这天的中午,她正和霍知也、季衔星二人吃着饭,任务悄然而至。 她刚塞进口中一块虾仁,还没有品尝到味道,就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黄色……】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乙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1。】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4。】 乙级黄色,污染物却只有一个。 徐一流计较着这个数字,待模糊的感官渐渐清晰,没有立即动弹,目光打量着周围所在。 天花板? 鹅黄色的天花板缀着许多碎花装饰,身下床铺柔软顺滑,铺的应该是丝绸,睡衣也是丝绸,徐一流乍一挪动还以为自己要滑下去。 她躺不惯这样的床,不过半分钟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光躺着就有些消耗体力。 不等她坐起身,睡意突然增大,尽管她努力掐着自己企图保持清醒,手脚却已经没了力气。 她没有抵挡的可能,就这样坠入了梦乡。 梦乡。 混沌中有一双柔软的小手牵住她的手,亲切地喊着她:“姐姐,姐姐。” 徐一流从恍惚回过些神,去瞧四周,总觉得迷离模糊。 这双手拉得更紧了:“姐姐,你走错路了。” 路? 徐一流低头看她。 这是一个扎着两个低马尾的稚童,约有七八岁模样,可爱灵动,拉着她一蹦一跳地向另一个方向走:“这里,你应该去这里。” 她指了指一扇黑色的大门。 徐一流凭着本能问道:“我必须要进去吗?” 不知为何,她的脑袋沉沉的,总有几分不清醒,记忆也相当模糊,记不清现在在哪里,又该做什么。 只是身体中的几分本能在催促着她保持警惕。 稚童拉着她的手摇:“每天都要进的,不过还没到时间,要不,你陪我玩一会儿吧?” 徐一流心中不大想立刻进那个房间,便应下来:“好。” 陪孩子玩? 怎么玩来着? 她想想,看书、讲一些猎奇却不邪典的故事、下象棋、下五子棋、拼难度高一点的拼图……对,她之前做过类似的工作。 徐一流面上浮现出工作时的亲切微笑:“小朋友,你想怎么玩呀?” “你会画画吗?我想看你画画。”稚童说。 徐一流手动了动,觉得自己是会画的:“好。” 这孩子便蹦蹦跳跳跑远了:“我去拿东西。” 趁着她不在,徐一流往周围走了走。 奇怪,远看一片模糊,近看就变得清晰。 这里似乎是一片平坦的草地,可草地上会突然出现一扇门吗? “姐姐,你来这里。” 徐一流顺着声音看去,一道道迷雾散去,不远处的稚童坐在草地上,身旁是一张圆桌,上面摆放着许多颜料和纸张。 “快来呀。”她招着手。 徐一流的心跳急了一些,似是在预警,也似是在催促她过去。 她加快步子:“知道了。” 稚童将画笔递给她:“你会画什么呀?” 圆桌低矮,徐一流便跪坐在旁边,方便执笔,闻言反问道:“你想看我画什么呀?” 稚童托着腮:“我想看看……大树,蓝天,白云,还有花花草草,大海,这种东西,你快画!” 徐一流大约懂了,稍稍思索后下笔。 她果然会画画,画笔接触到纸张就有了感觉,知道如何勾勒如何上色。 她记得她学过很多东西。 第一幅画大概是A4大小,她在上面画了一副简单的山水图,为了节省时间没有细化,又点上了些花草与飞鸟,看上去倒是清新。 “我喜欢这幅画。”稚童爱不释手,拿起来看了又看,“你去爬过山吗?” 徐一流想了想。 好像是爬过的,她做过山上的便宜导游,也曾被人带去远足。 她笑着说;“嗯。” 稚童羡慕地说:“我就没有。” “继续画吧,我想看你画大海——” 徐一流随着她的停顿留意周遭动静。 是指针走动的声音,这会儿渐渐增大,竟有些像是在她耳边作响。 稚童偏头,看着一处地方说:“到时间了啊。” 徐一流看过去,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台座钟,指针指在了十二点整。 “姐姐,你该进去了。” 她看到稚童这样直勾勾的看着她:“姐姐,快进去吧。” 她一愣,身边的矮桌与画纸颜料尽数消失。 面前是一扇黑色的门。 她不受控制地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传来稚童的声音: “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门后,是一间会议室。 整体是黑白的简约色调,有着大大的圆桌和五把座椅。 有些座椅上已经坐了人,徐一流定定神,回头看门,发现门已经不见了。 忽然出现的门、看不清的景象、有些发懵的头脑…… 她莫名地想:这是在做梦吗? 就像是往日中做过的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她有时候会像现在一样,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产生这个念头后,她的头脑清晰了许多,记起了部分事情。 她在做任务。 系统呢? 徐一流想去调系统面板,可系统却不像之前那样有反应。 或许是因为做梦的缘故。 徐一流没有傻站着,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原来任务世界还能做梦。 她这样想着,定眼去看桌子边的几人。 站着的时候看不清面孔,坐下就能看清了。 霍知也高兴地说:“你也在呀,这是哪里呀?” 一听这话,徐一流就知道她还没意识到这是在做梦。 不知道眼前人到底是真的霍知也还是她梦境中的虚假人物,出于谨慎,徐一流点点头:“会议室。” 霍知也不满地拍拍桌子:“我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是会议室,但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会议室里啊?” “这还不明显吗?”在徐一流想好回复前,另一个坐着的女孩出声了,“你不会还没发现自己在做梦吧?” 霍知也懵懵的:“做梦?” 第116章 乙级黄色,绮梦(2) 那女孩托着腮,眯着眼斜看霍知也:“就是做梦啊。” 霍知也仍没反应过来。 徐一流知道这不能怪霍知也笨。 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境前,她的大脑也一片混沌,理不清很多东西。 霍知也呆呆地看向徐一流:“什么意思呀?” “哎呀,你怎么这么烦人?说了做梦就是做梦,听不懂人话吗?”女孩暴躁地说,“你——” 徐一流踢了下桌子。 她用的力不小,直接让那女生震了起来,震惊地看向徐一流。 “不会好好说话,闭嘴就行。”徐一流冷冷地看着她。 霍知也看了看那女生,又看看徐一流,对那女生说:“我要听她跟我说,我听她的话,她是最厉害的。” 说完,大小姐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徐一流。 徐一流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到底那个女生已经把做梦这件事说出来了,看这情况,应该大家都是清洁工,还不如就由她来告知霍知也。 她耐心引导霍知也:“你在做梦,这是你的梦境里,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周围模模糊糊的吗?还有,你是怎么进来这个会议室的?” 霍知也愣了愣:“我在做梦吗?好像……我看到了一扇门,就进来了。” “只有一扇门吗?”徐一流问。 霍知也点点头:“白茫茫的,好像有什么建筑,但是我看不清,就只有一扇门能看清,我找不到其它东西,就进来,嘿嘿,你先别跟我说话,我先思考思考。” 大小姐有时候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傻乐一下。 徐一流由着她去。 剩下两个空座位很快有了人。 “是你啊。”徐一流甚至感到了好笑,她们三个好像挺久没有在同一个任务里了,唯一的一次就是古堡。 季衔星吝啬地点了下头:“做梦。” 徐一流也点头:“我知道。” “我也是。”现场唯一一个男的这样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清秀,最多十七八岁,还穿着高中的校服。 之前那个被徐一流警告的女孩咳了咳,嘀咕道:“我叫刘睿,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啊?” 徐一流哪里知道,但她还是将自己唯一的发现告诉她们:“墙上有个时钟,人到齐前一直没有走动,到齐后才开始走。” 她们立刻回头或者转头去看,果然发现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白色的钟表。 因为梦境世界比较模糊,她们已经初步习惯了不去细看远处,便没有及时发现这东西。 刘睿说:“那意思是,它是从十二点整开始的喽?” 徐一流摊摊手:“显而易见。” “人都到齐了,我们到底要干嘛啊?”刘睿被徐一流压了没多久,这会儿又开始暴躁了,“也没个门,要是突然来污染物啥的,我们不就全死了吗?烦死人了,烦死人了!” 季衔星皱了皱眉。 徐一流盯着她:“别吵。” “我就是说说,怎么就吵了?”刘睿嘟囔着,却看出徐一流眼神中的威胁,渐渐降低了音量,“那你说怎么办?” 她也不是傻子,就是性子急。 那笨得很的女的说徐一流厉害,那这个人就不会是什么三流货色,她还是不太想得罪的。 徐一流说:“将我们聚在一起肯定有目的,如果有危险,那就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很好理解。但是如果一直很安静,没有什么危险,就代表着……” “代表着什么?”刘睿问。 徐一流看向季衔星。 她得慢慢让季衔星这家伙学会及时表达自己的观点,否则跟个闷葫芦似的。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代表着,这是我们通关的重要工具,我们或许之后还会做梦,这里是让我们来交流信息的。” “前提是,梦境不是主要任务区域。” 她看向徐一流:“我不会隐藏信息的,我不说话,是因为你不出错,不遗漏。”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可我就喜欢听你说话。” 季衔星的眼睛圆了一些,在瞪她。 霍知也突然拍了拍桌子:“我想明白了,我是在任务里做梦啊!” 刘睿没好气地说:“你怎么才想明白?” “因为我不能变出我想要的东西啊。”霍知也理直气壮地说,“一般做清醒梦不都是想试试创造东西的感觉吗?你们说我在做梦,可是我不能,我才想不明白的。” 刚刚她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她是在任务里做梦,所以才不能为所欲为。 大小姐矜傲地抬起下巴:“我现在脑子很灵活。” 刘睿:“……” 并没有看出来。 那个高中生从刚刚开始就很安静,这会儿看其它人都停止了说话,他才轻声细语地开口:“你们好,我叫柯丘丘,大家能互换姓名吗?” “柳易。”徐一流面不改色地说。 “霍芝芝,柯丘丘,你看我们都是Abb。”秉着他年纪小的念头,霍知也还开了个玩笑。 刘睿翻了个白眼:“我说过了,我叫刘睿。” 季衔星偏过头:“邢相。” 柯丘丘扬起一抹笑:“那大家还记得,睡着前在做什么吗?” 这口吻徐一流很熟悉。 她挑挑眉,这小弟弟瞧着内敛,却在默默掌握节奏,可惜系统不在,要不然她一定要看看他的智力值。 “躺在床上啊。”刘睿说,“睡觉不都是躺在床上吗?” 霍知也点头附和道:“对呀对呀,我就是躺在我家的床上。” 话说完,其它人却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霍知也感到奇怪:“你们看我干什么?” 徐一流问她:“你确定是你家吗?” 霍知也挠挠头,皱着眉似乎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徐一流又听到了那突然放大的指针声。 她似有所感,看向墙上的钟。 指针走到了十二点十分。 只给十分钟吗? 失重感陡然席卷全身,徐一流猛地睁开眼睛。 她醒了。 还是这张铺着丝绸被单床单的床,徐一流有些费劲地坐起来,走下床找到拖鞋,拉开窗帘看了眼窗外。 黑漆漆的,还是晚上。 奇怪,她怎么就睡着了呢? 应该是污染物的手笔。 好像还做梦了,但是梦的内容,她却记不清了。 徐一流摇摇头,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污染物。 首先,她得先……找钟表,看看现在是几点了。 “你身上为什么会有其它男人的香水味儿!” 第117章 乙级黄色,绮梦(3) 门外男人撕心裂肺的声音惊得徐一流站在原地。 她随即慢慢朝门靠近,以便听得更清楚些。 “我都说了没有!没有!只是去商场被导购喷了一下而已,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女人的声音满含委屈。 男人说:“可我害怕,我害怕你的视线,你的心,你这个人被其它的男人得到,从此这些东西不再属于我。” “我本就不属于任何人,我只是爱你。”女人说。 男人激动地大声道:“我只想你爱我一个人,你每天都不在家,每天都有那么多朋友,我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女人的声音温柔了些:“可我只爱你一个人呀,你是我的唯一。” “真的吗?” “真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 “我要怎么证明给你看?” 徐一流:? 这是在…… 她一脸便秘地退了一步,只想去洗洗耳朵。 算了,先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线索吧,不能舍近求远。 在徐一流转身的瞬间,离她不远处的矮柜上,一只杯子摔在了地上。 若不是徐一流离它还有半米的距离,她都要以为是自己弄掉的。 “什么声音?”男人问。 女人说:“是宝宝房间传来的。” 男人不满地说:“是小宝,你只能叫我宝宝。” 徐一流:“……” 等找到机会一定要给这俩人一人一巴掌。 她还没来得及处理地上的碎片,就听到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徐一流心一紧。 房间内没有藏身的地方,床高不小,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有没有人,衣帽间倒是可以藏人……但是藏起来就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可是黄色区域,异常的行为指不定会触发什么不必要的危险。 徐一流快步躺回床上,将被子盖好,尽力恢复成睡醒前的样子,闭上眼佯装睡熟。 门打开了。 “小宝,你睡了吗?” 女人轻声问。 男人说:“灯都没关,她怎么又不关灯?这是什么习惯?” “唉,小宝的成绩又下滑了——你看杯子都摔了,肯定是装睡。”女人摇了摇头,“那可是你送她的杯子,她怎么能这么任性?” 男人不说话。 女人不悦地说:“这样太没有教养了,我们的孩子万万不能这样,大宝多好,小宝怎么就这样呢?” 男人叹了口气:“孩子还是得管。” “但我们才不是那种打孩子的父母对吧?”女人笑了笑,“那样太可怕了,我可不想孩子吃那种苦。” 徐一流听着这话的趋势,不得不睁开眼睛,争辩道:“不是我打碎的杯子,是杯子自己落下来的。” 她趁这个机会去看地上的碎片:“你们看,杯子的底部是不平整的,肯定是柜子太滑,意外掉下来的。” 女人和男人像一堵墙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她,齐声说:“小宝还会撒谎了,撒谎是恶习,必须改掉。” “必须改掉。” 徐一流下意识皱眉,眼睛却不受控制流下泪水,心底涌起一股莫大的委屈:“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做的,我没有撒谎……” 她面上泪流不止,心中却无比惊骇。 她居然没办法控制自己。 “撒谎不改正,不是好孩子。” 两个人一步步向徐一流走近,一个抓着徐一流的胳膊,一个抓着徐一流的肩膀,一起将她拖了下来。 徐一流想要挣扎,却使不上力气。 似乎她所剩的自由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拖走。 这是一对什么样的父母? 她们连看都没看她,打着教育的名义将她拖走,一时徐一流分不清这到底是污染物造出的畸形家庭,还是说真实的父母就是这种模样? 她的亲生父母尚不如此,徐一流拿不定主意,只能冷静下来静待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似乎从她们进门开始,她就没办法完全掌握自己的情绪和话语,就连辩解的话,现在仔细想想,好像都不是出自徐一流本身。 徐一流最终被拖到了一扇门前。 这是一道黑色的门。 她觉得这门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小宝,进去好好反省,还是老规矩,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妈妈爸爸就放你出来。”女人这么说着,拉开门,将她推了进去。 身处漆黑的室内,徐一流还想说什么,门却关上了。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打开的门就是唯一的光源。 现在门也关上了。 徐一流发现自己能重新控制身体了,便站起身,将眼角的泪水抹去。 这个任务太奇怪了。 她根本没有多少自由动弹的空间,又要如何去清除污染物? 但是任务的核心逻辑是清洁工一定拥有清除污染物的能力,她不能妄自菲薄。 徐一流静下心,没急着去摸门,而是谨慎地在这个房间里轻轻移动,去确认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黑暗中,只听呼吸声,似乎只有她一个活物。 那不是活物的呢? 她忍不住地去想,耳朵便更警惕了几分。 徐一流顺着墙壁,大概知晓了这个房间的大小。 方方正正的一间房,没有窗户,约有七八平方大,没有灯,长毛地毯软软的,墙上铺了厚厚的软垫,没有任何的利器。 墙角放了几包袋装水。 徐一流确定,在这个房间内,她不具备任何伤人能力,这其中还包括伤己。 这是一个俗世意义上的小黑屋,字面上的禁闭室。 她摸到房门的位置,心又凉了一截。 没有扶手。 这扇门只能从外面打开。 顶部应该设有通风口,可是按照之前房间的层高推断,哪怕她把这里的地毯全掀起来叠在一起,将墙壁的软垫全拆掉,她也够不到顶部。 这还是假设她徒手有这个能力。 徐一流摸了摸口袋。 衣服是任务区域配的丝绸睡衣,里面自然没有她的扑克牌,也没有腰后别的匕首。 系统…… 徐一流下意识想去看系统面板,却发现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系统?】 【系统?】 她陡然如失了锚的船只,油然生出巨大的茫然。 现在,她要怎么做? 第118章 乙级黄色,绮梦(4) 徐一流尝试去踹门,却发现这门坚固无比,她一脚踹上去,只感到腿和脚腕震得发疼,忙收了动作。 她不由得沮丧起来。 做什么都做不了,看也看不见,过了这么多次任务,这还是头一次让她束手无策。 而且,系统还叫不出来,眼下情况实在异常。 刚刚那对夫妻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她迷惑是否天底下父母皆是如此,可是现在她想到方晓意,却觉得不是这样。 如果方老师做了父母,一定不是这种人。 思绪一时乱飞,徐一流陡然掐了把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 胡思乱想是大忌,她的当务之急,是先捋一遍从进任务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事。 徐一流定下心神,将到目前为止的记忆梳理一遍。 刚进任务时她在床上躺着,之后莫名其妙就睡着了,再之后醒来,听到门外争吵,接着杯子离奇摔落,最后她便被拖着来到这个小黑屋。 这中间有段时间,她很在意。 即她睡着的时候。 她隐约记得自己做了个梦,却记不起具体梦的内容。 或许梦里的事情才是通关的关键。 徐一流想了半晌,实在不愿干坐着,继续在室内摸索,直到体力产生消耗,她才停下来,躺在地上叹了口气。 当真憋屈。 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不知道时间,不知道日夜…… 长久呆下去,人会怎么样呢? 徐一流闭着眼,顺着这种想法想下去,打了个冷颤。 算了,既然梦中事情重要,她不如先睡一觉试试,指不定会有什么线索思路。 徐一流这么想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企图入眠。 地上铺着长毛地毯,应该常有人更换清洁,不仅没有什么异味儿,反而浸透着淡淡的橘子香气。 这气味,让徐一流觉得有些熟悉。 她似乎从谁身上闻到过这种味道。 是谁呢? 她又翻了个身。 没有枕头,还是仰躺着脖子舒服些。 可惜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睡不着。 太安静了。 徐一流是那种睡觉时不喜欢太安静的人,她在一定的声音下反而更容易入眠,比如下雨声和别人收拾东西的声音。 这个房间的隔音远比之前的卧室隔音好,她完全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动静,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时间久一点,她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总让她有一种不大舒服的感受。 睡不着。 徐一流坐起身,皱着眉掰手指头。 没有手机没有书本也没有任何消遣,连视觉上的发呆和听觉上的寄托都全然没有。 她就这样被关在这个小黑屋里,不清楚时间过了多久。 徐一流忽然想起来那对夫妻说的话: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妈妈爸爸就放你出来。” 她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人,便大喊道:“我知道错了!” “我知道错了!” “妈妈,爸爸,我知道错了!” 一开始是她想试试,可是喊了一声后,她的嘴便不受控制地继续喊下去了:“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撒谎了,我,我再也不撒谎了!” 咸咸的液体落进她的口中,她才知道自己落了泪。 不,这不是徐一流的泪,这是谁的泪呢? “求求你们,相信我,信我一次吧,我真的不会说谎,妈妈,爸爸,妈妈!妈妈!妈妈!” 她的叫声随着三声妈妈越来越响,直到最后一声叫出来,才陡然大哭。 可惜,就算她这么喊,这么哭,也无人理会。 徐一流蓦然想到,这个房间的隔音这么好,外面就能听到里面的声音吗? 这所谓的“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就放你出来”不过是只是说说罢了。 若是那对夫妻一直都想不起来问问她有没有知错呢? 哭过后,她的心底泛起阵阵无力和疲惫。 她觉得好累好累,恨不得蜷缩在地上,缩进地毯的缝隙里,就这样消失。 这样安静的地方,说不定她就是在地毯的缝隙里呢? 徐一流知道,这也不是她的感受。 她现在确定了,她不是被污染物寄生,她是在体验某个人的生活,或者说,一段记忆。 一段记忆而已,污染物的本体不会在这里。 本次任务一共有五个清洁工,系统的技术水平远远超出了如今的人类文明,她不认为污染物和现实的人类有什么关系。 这是其中一个清洁工的记忆。 徐一流想到这里,却再也想不下去了。 身体的疲惫感终于勾起了睡意,这睡意猛烈侵袭,让她无法抵挡,昏昏沉沉停止了思路,陷入了梦乡。 …… 她在哪里呢? 身下软软的,翻过身,是温暖的草地气息。 青草芳香,摸一把碰不着泥土。 这不是现实的草地,这是超脱现实的地方。 徐一流伸手,看自己的掌纹,从掌纹移开目光,看向遥远的、模糊的远处。 她又在做梦了。 做梦之前,她在做什么呢? 想不起来了。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在梦境中,人们常常记不清自己真实的现状,大脑哪怕意识到正在做梦,也很难去想到睡觉前在做的事情。 徐一流坐起身,她尚且记得自己是在任务中,本次任务是乙级黄色,共有五名清洁工。 可是除此之外,她再也记不得什么重要的信息。 不对,她好像还给谁画画了。 “姐姐!你又来找我啦。” 稚童蹦蹦跳跳地跑到她的身侧,拉起她的手:“去给我画画吧,我想看姐姐画画。” 徐一流看着稚童光洁没有纹理的肌肤,心生一股怪异感。 “姐姐,你在看什么?”稚童忽然回头看她,玉雪可爱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快走啦,我们的时间很紧张的。” 徐一流随着本能跟着她快步走,没几步就来到了一处熟悉的矮桌前。 梦境中的距离是没有章法的,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走了多远,这矮桌就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该给我画大海啦,我想看大海。”稚童轻快地说。 徐一流直觉不能反抗她,便老实坐下,拿起画笔开始画。 这次,她画出了蔚蓝色的海洋,翱翔的海鸥,翻滚的海浪和跃出水面的鱼。 她还画了船只,和船只上,向海洋倾倒废水与垃圾的人类。 海岸上,有人举着横幅,横幅上写着“保护海洋,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稚童拿着画看,一边看,一边说:“姐姐,海是这样的吗?” 徐一流说:“我画的不足够写实的地步,但是海的处境,的确是这样的。” 稚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的。” 她忽然灿烂一笑:“谢谢姐姐,我想看真正的海。” 徐一流感受到了她的满意,松了口气。 赌对了 第119章 乙级黄色,绮梦(5) “我想想还想看什么。” 稚童拿着画爱不释手,往地上一铺,嘀咕着用手戳纸张。 徐一流趁机搭话:“你为什么想看这些呀?” 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稚童笑盈盈地凑到她身边,倚在她的肩膀:“因为我没见过这些呀,我想去亲自看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去了,这些都会不存在的。” 不存在的? 徐一流隐隐捕捉到了什么信息,可她的脑子很快又模糊了下来,让她捉不住关键。 “姐姐,你会一直陪我玩吗?”稚童仰头看她,“我自己在这里很无聊,好孤单,没有人陪我。” 徐一流出于奉承差点脱口而出可以,她及时刹住车,谨慎道:“人有生老病死,我不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你,是人吗? 稚童躺在草地上:“没关系呀,在这里,你不会死去的,你会一直活着。” 徐一流反问她:“没有死的生,是真的生吗?” 稚童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可却没有给出回复。 片刻后,她叹口气:“原来这也不是真的吗?我的活着,也不是真的吗?” 徐一流还想说话,却听到了指针走动的声响。 “姐姐,到时间了,去吧。” 这是一扇黑色的门。 徐一流无法自控地推开,踏入其中。 让她感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下一次,为我画死亡吧。下下一次,我想看新生。” 徐一流想问,为什么会选中她? 门消失后,她的脑袋清明许多,皱着眉一言不发。 那是什么? 能操纵梦境的孩子?不…… 徐一流百分之九十的确定,那是污染物。 如果要通关,就要清除污染物。 可问题来了,在那个污染物面前,她根本想不起来任务这件事,也不会拥有现在这样的杀意。 也就是说,污染物会影响她的思维,让她像寻常的梦境中一般无法拥有清晰的思路。 会议室和圆桌如上次摆设,分毫未变,其它人已经坐下,徐一流走到上次的座位边,拉开椅子坐下。 墙上的挂钟开始走动,她开始能够看清桌边的人,听清楚她们的声音。 “……天啊你来了,你有什么想法!这是不是污染物的回忆?”刘睿见徐一流坐下,火急火燎地询问,“就像那种死去的女鬼,有着痛苦的回忆,所以黑化了,要消灭她就要满足她的心愿。” 她跟那个柯丘丘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季衔星像个闷葫芦,霍知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只有徐一流是她可以交换信息的对象。 面对她希冀的目光,徐一流摇摇头:“应该不是。” 刘睿皱眉:“咋不是?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我都控制不了我的身体,哎你说啊,不要浪费时间……” “你别急,让她先想想怎么说。”柯丘丘轻言细语地劝。 他觉得刘睿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没那么简单。 他想看看其它人的水平。 “芝芝。”徐一流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些,努力地像方晓意那样说话,“你有什么想法?” 季衔星像见了鬼一样看着她。 徐一流没管她的目光。 世界上能得到她这个态度的,除了如此对她的方晓意,也就是这个大小姐了。 霍知也在桌子底下抓着裤子,抬眸看向徐一流的时候,漏出一声气音:“徐……” 徐一流愣了愣。 她的双眸满含泪水与恐惧,抬起来的时候双肩都颤了颤。 徐一流确定了那个猜测。 刘睿着急:“你搞什么——” 一张扑克牌险险擦过她的脸,没入后面的墙上消失不见。 徐一流连看都没看说话的人,语气冷淡:“我说过了,安静点。” 若刘睿不是单纯的脾气急躁,这张牌就不会是险险擦过。 刘睿怔怔地看着徐一流,清晰地感受到脸颊的微痛,胳膊与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长出——鸡皮疙瘩。 她在这时明白了,这个叫徐柳易的人所给出的威胁都不是空穴来风。 一旁的柯丘丘注视着这一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是你,对吗?”尽管有些残忍,徐一流还是问了出来,“你会相信我的,我也相信你。” 父母看似甜蜜实则极度冷漠自傲的教育,小黑屋的惩罚…… 这就是霍知也缺乏安全感和认同的来源。 霍知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徐一流看向其它人:“我们现在体验的记忆,来自于霍芝芝。我不觉得我们会单独体验她一个人的过往,或许下一次,就是我们其中的另一个人。” “所以,我不要求每个人将自己最痛苦的记忆现在就全数告知,唯有一点,所有人必须做到——如果大家都想彼此安全的话。” 她的目光投向目前最老实的人:“刘睿,你先来,在你最痛苦的回以中,有什么必须的注意事项?” “其它人也都要说出来,我们好尽量避免。” 刘睿别扭地坐正一些,咬着唇想了想:“……不要暴饮暴食,少吃点。” “我来吧。”柯丘丘腼腆地笑了笑,主动说,“补课的时候小心男老师,不要让男老师碰你。” 空气静了静。 刘睿震惊地看着他。 季衔星及时打破这种冻住的空气:“藏好自己的成绩。” “啊?”刘睿觉得刚刚自己看柯丘丘的眼神不太礼貌,所以忙借问季衔星掩盖那种尴尬,“是因为考得太差了吗?” 徐一流瞥了眼季衔星。 怎么可能? 这可是98的智力值,徐一流敢打赌,只要给季衔星足够的条件,这家伙说不定能搓出核弹。 季衔星摇摇头:“不是。” 刘睿又有些震惊。 她很快看向徐一流:“那你呢?嗯……是不是该到你了?” 对徐一流,刘睿明显客气了很多。 徐一流点点头,毫不在意刘睿的畏惧,或者说,喜闻乐见。 她并没有什么以伤人取乐的恶趣味,只是刘睿实在太吵,还缺少盛莫和霍知也那种眼力见,总会让人压不住火气,只有明确的武力威胁才能让这种人老实下来。 轮到徐一流开口,饶是季衔星,都流露出几分好奇。 徐一流说: “活下去。” 在她的过去里,这是最首要的注意事项。 第120章 乙级黄色,绮梦(6) 见其它人都怔愣不已,她补充道:“不要相信任何人,及时反攻,学会躲避,特殊情况下要……杀人,并且清理现场。” 刘睿和柯丘丘明显坐不住了,若不是不能离开椅子,她们几乎要立刻站起来大叫。 什么样的过去才需要注意这些? 徐一流看她们这副神情,忽然有了一种荒诞的喜剧感。 直到这时,她才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过去是多么奇怪。 或者说,悲惨吗? 徐一流只想笑,可这笑是不合时宜的,所以她压制住了:“如果你们比较倒霉,排到我的话,那就自求多福吧。也不用太担心,因为我毕竟没死,如果一定按记忆来,那么结局应该不会太差。” “况且,也不一定就是这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会继续霍芝芝的记忆。” 冷不丁被喊到假名,霍知也讷讷道:“啊。” 这样的过往被所有人知道,她本来有些抬不起头,可当徐一流说出来,并让所有人都透露出一些过往线索后,她的那股局促感顿时减弱了不少。 因此眼泪都擦掉了。 徐一流平和地看着她说:“按照你的记忆发展,你最后是怎么出小黑屋的?” 所有人都紧紧看着霍知也。 还有三分钟,她们得拿到足够多的信息。 霍知也清了清嗓子:“就是,过了很久才出去。” “因为妈妈爸爸大多数时候会忘了我还在里面。”霍知也说,“有一次我被关了整整一天一夜,是家里的做饭阿姨把我放出去的。” 她永远忘不了那种黑暗中的感受,不分日夜,蜷缩在长毛地毯上,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尊严和恐惧反复崩塌重塑。 霍知也说:“如果按照刚刚记忆的发展,我应该还是被继续关着,直到她们想起来我还在里面,想起来去问问我知错了没有。” 徐一流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漏了一点。” 徐一流看向说话的季衔星,诧异道:“嗯?” 季衔星说:“我们醒来后是没有梦里的记忆的,也就是说,即使我们在这里想得再多,得出再正确的结论,醒来后还是一无所知,需要重新探索。” “天姥姥。”徐一流无奈地拍了下自己的脸,“忘了这个了。” 得亏有季衔星提醒。 刘睿惶恐地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是白讨论了吗?” 季衔星永远都是一副面瘫模样,也因为这个,徐一流和霍知也都很喜欢逗她玩。 她面无表情地说:“不会,存在我们醒来后具有一部分记忆的可能,虽然可能性不大。” 刘睿说:“那要是不记得,不就是白讨论了吗?” 季衔星冷冷地看着她:“如果不讨论这个,这十分钟你要拿来做什么?发牢骚还是睡觉?” 刘睿讪讪道:“哪能在梦里睡觉啊?” “还有一分钟。”柯丘丘说。 挂钟的指针仿佛走在她们的心头。 徐一流刚刚捕捉到的思路被这句话打断,再凝神去想时就听到了明显的指针声,还有小声的祈祷: “千万不要是她的记忆。” 这个“她”指谁,谁都知道。 …… 潮湿。 木头是潮湿的。 她的床是用这种木头做的。 她听到室内有啃咬和咽口水的声响,这让人有些不安。 徐一流睁开眼睛,偏过头,看到隔壁床的女孩坐在床边,正在抱着什么啃。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很多年了,她曾有许多次在梦中重回这个场景。 现在,她还要再来一遍吗? 徐一流掐了下自己,是痛的。 上个任务场景是一个人的回忆,她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变成了自己的记忆。 这次的任务到底在搞什么? 而且,又是睡觉,这次她可以肯定,她绝对做梦了。 梦境的内容却半点都想不起来。 徐一流按了按太阳穴,逼自己去面对眼前的场景。 如果她没有记错,下一秒,会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然后,她出于对室友的一分关心,问: “岩岩,你受伤了吗?” 季衔星不受控制地问出这句话。 她听到岩岩疑惑地嗯了一声,接着转过身。 不满十岁的孩子问她:“小六,我没有受伤啊。” 岩岩咧开嘴笑着,手里拿着一根黄色的棍——老式木凳的凳腿,凳腿顶端少了一截,岩岩的牙少了一颗,嘴周的肉被木刺刮得鲜血淋漓。 她却像感受不到痛一般,继续啃着凳腿,一边啃,一边说:“我好饿,你不要跟我抢,这是我的……” 季衔星第一反应就是找防身的东西。 要在这种环境中活下来,不论这个记忆是谁的,都会有贴身的防身用具。 她在简陋的床铺上摸索,果然在枕头下摸到一把小刀。 季衔星将这把美工刀握在手里,将握着美工刀的手藏在略有些长的袖子中,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我不抢你的,你放心。” “那就太好了。”岩岩啃得急切,“我太饿了,我还是好饿……” 季衔星观察着这四周。 一间似乎是寝室的房间,两张床,木门没有锁,只有门拴,但是光看门栓的粗细,应该不难被撞破。 尤其是在人受刺激的情况下。 饥饿……最坏的可能里,人在饥饿的情况下会做什么呢? 曾有典故易子而食。 然而人若是真逼到了绝境,若这些人都是三观尚未塑形的儿童少年,或许情况还会更糟糕些。 她回忆着自己的面板数据,经过几轮任务提高,她的力量提升到了55,敏捷61,体力68,综合武力达到了58,比之前好了许多,却在大部分任务中还是不够用。 季衔星叹了口气。 千万不要死掉啊。 她还不想这么早变成鬼。 门外的亮光告诉季衔星,已经天亮了。 这很糟糕,比黑夜要糟糕得多。 因为黑夜中,人出于习性会选择睡眠,反而安全许多。而在白天,饥饿与欲望会完全显露,吞噬所剩不多的理智。 外面传来吵闹声。 岩岩抹抹嘴:“痛,咸咸的,好饿。” “小六,我们出去看看吧,外面好像在说什么。” 季衔星:“……”她一点都不想出去。 但这该死的身体在说:“好呀。” 第121章 乙级黄色,绮梦(7) 幸好外面没有季衔星想的那么糟糕。 虽然也没好到那里去,但起码没有出现乱哄哄的斗殴场面。 她看着地上那滩血,这样想着。 “这里怎么会有血啊?” 因为有人死了。 “血……那流血的人呢?” 被带走了,可能已经在某个人肚子里。 季衔星听到了阵阵肠鸣。 有人念叨了一句“好可怕”,随后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大多数孩子神情麻木,若有所思地盯着地上的血,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衔星尽量让自己忽视那拖行的痕迹,尽量不去看其它人舔舐嘴唇的动作,在确定自己现在行动自由后,她立刻退到人群之后,抓紧时间观察这个地方的结构。 这是个孤儿院。 大门紧闭,没有人出去,应该是被锁了。 围墙目测有三米,这里没有人有实力攀上去。 房屋皆是两层砖瓦小楼,不知道有没有狗窝。 季衔星再次看了眼其它人,确认没有人注意她,轻手轻脚离开了这里,贴着围墙走。 一般狗窝会设置在靠墙的地方。 人的居所在这里不安全,狗窝反而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地。 她敢肯定这里没有狗,就算有,也该被宰了吃了。 希望有狗窝吧。 孤儿院一般都会养只宠物的,希望这不会是个例外。 很幸运,季衔星顺利找到并钻进了狗窝,可在她拉下遮挡狗窝门的湿柴时,却嗅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这里没人,可以在这里吃。” 两个瘦瘦的男孩拖着什么东西,来到了狗窝的侧面。 好臭。 季衔星紧紧捂着鼻子,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 “你多吃点,反正够我们吃的。”低低的童声这么说。 另一道沙哑的童声说:“哥,我们吃晨晨,晨晨是不是不会醒了?” 哥哥摸着弟弟的头说:“晨晨会永远陪伴我们的。” 在我们的肚子里。 季衔星在狗窝里呆了很久,这两兄弟之所以没有发现狗窝,是因为狗窝真的很小,只是个塑料棚搭起来的空间,如今也塌了大半。 只有瘦小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钻进去。 不知不觉,外面天黑了,两兄弟已经不见了。 季衔星抿抿唇。 时间流速加快了。 她还是没有动,哪怕腹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 因为晚上,外面的脚步声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好饿……” “这是什么?” “是,骨头。” “谁吃的?” “我想吃。” “我还是好饿,那边好像有什么声音,你去那边看看是不是有鸟?” “鸟?我想吃鸟肉。” 转身的动静后,是重击肉体的闷哼声。 “我想吃肉,吃肉……” 又死了一个。 季衔星睁着眼睛,呼吸若有若无。 这个孤儿院到底怎么回事? 人杀人,人吃人。 “她在偷吃!”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几声大声叫喊叫醒了本就因饥饿难以入眠的人,她们纷纷从房间里跑出来。 “谁在偷吃?” “哪里有吃的?” 许多人跑到那里,看到了女孩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 “这是……” 终于有人问出来:“这能吃吗?” 也有人去扒女孩:“好吃吗?” “别跟我抢!滚!滚!滚!”女孩发疯似的打人,“这是我的!我的!” “让我尝一口,就一口,我好饿,我真的好饿……” “滚!走开!” “就一口,就一口——” “你怎么杀了他?” “这样我们就有更多吃的了。” 闹哄哄的争吵,长久的饥饿,理性被本能全面压制,在这一刻爆发出可怕的灾祸。 一群最高年龄不超过十四岁,最低年龄五岁的孩子,互相掐着彼此的脖子,咬着对方的胳膊,嘴巴对着彼此的伤口发狂般地吮吸。 季衔星胃里翻涌着饥饿与恶心。 这到底是谁的记忆? 人间真的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过吗? 这场闹剧持续了很久,久到季衔星不知不觉已经爬了出来,麻木地看着血色狼藉的世界。 还活着几个人,正匍匐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咀嚼着什么。 她看到了白日见过的室友岩岩,躺在地上,脸被啃去了一半,肚子空空,四肢消失不见。 经历了数个任务的季衔星,在这一刻都禁不住地作呕,恨不得遗忘看到的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季衔星如游魂般行走,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反应,如果是她,她还是要躲起来的。 她引起了幸存者的注意。 “你想跟我抢吃的吗?” 季衔星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双目发红的男孩。 她想说不是的,可是一张开嘴,腥臭味儿就会钻进口腔,她能忍受,这具身体却忍受不了。 她的沉默被视作默认,激怒了本就不甚清醒的男孩。 “去死吧!” 回过神的时候,季衔星手里的小刀正插在男孩的脖颈。 她在心底松了口气。 看来这副身体的记忆具有反击的本能,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她来操纵。 她感到无比的疲累,找了个角落锁着。 好饿。 好饿。 胃里叽里咕噜地翻滚,仿佛胃壁都贴在了一起互相消化,仿佛再这样下去,她的胃会消化掉整个腹部内的器官。 地上的尸体好像也没那么臭了。 季衔星察觉到身体动了起来,惊骇之余拼命抵抗。 她就算再饿下去,也绝对不想尝这东西一口! 可这具身体不是这么想的。 她低着身体,半爬半跪着,手颤抖着朝那团东西靠近。 仿佛有道声音在告诉她:吃吧,吃吧,不吃就要饿死了。 她的手放到了上面,拿了起来,慢慢移到了嘴边。 季衔星真的要吐了。 可这具身体咽了口唾沫。 在这段记忆里,这个人不会真吃了吧…… 这个猜测让季衔星陷入了绝望。 是的,她宁愿饿着也不吃,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一段回忆,一定不会饿死的。 可是这段回忆中的人呢? 在这个人的视角里,不吃,就等于饿死。 季衔星的脸上滑下一行泪。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泪,可她感到了一股莫大的愤怒。 愤怒…… 对命运的愤怒,对眼下境地的愤怒,对这个地方这里所有人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她喃喃道:“姥姥,我想当个人。” 那块发臭的肉被她狠狠丢了出去,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跑到了原本住着员工的地方。 这里的食物已经被搜刮的干净,可食物以外的东西大都还在。 她找到了打火机。 接下来的事情,季衔星完全没有参与身体的控制。 这具身体的怒火太强烈了,强烈到在无比饥饿的情况下,她一个人点燃了整座孤儿院,纵容一场大火吞没这里的所有。 她最后将打火机扔进火里,听着一声不大的爆炸声,躺在了靠近大门的地上。 好累。 她想睡觉了。 第122章 乙级黄色,绮梦(8) 又是梦。 徐一流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四周都是青草香。 她刚刚好像闻到了烧焦的味道,还有一股无法散去的臭味儿。 “姐姐。”稚童趴在她的肩膀上,“该给我画画啦。” 徐一流坐起身,旁边就是矮桌。 她将画笔握在手里,问稚童:“要画什么来着?” 稚童轻快地说:“画死亡,我想看看,死亡是什么。” 死亡? 这个词浮出的一瞬间,徐一流的脑海中划过了什么。 她见过很多死亡,痛哭的、安详的、丑陋的、狰狞的…… 哪种死亡是这个人想要的呢? 徐一流最终画了一座坟墓,坟墓前是一座碑,贴着黑白照片,刻着看不清字样的文字。 墓前来来往往,没有人为这座坟墓停留。 这是一半的画,另一半的空白里,她用卡通的方式在上方画了各种各样的死法,在下面画了一袭白布和一团黑色。 “这是死亡吗?”稚童拿着画,问道。 徐一流说:“是的,每个人对死亡的理解都不同。有很多人会尝试用各种哲学玄学的方式去解释,但对我来说,死亡,就是失去了生命体征,与这个世界失去了所有关联。” 她看了眼画:“各种各样的死亡,本质没有什么不同,每个人的死与生,互不干涉。” 有人死了,不妨碍还有人在好好活着。 稚童抓着画:“死亡……我没有死过。” 徐一流看着她:“那你怕死吗?很多人都怕死。” “人怕死。”稚童笑了笑,“我不怕,我很期待死亡。” 因为你不是人。 她说:“我不知道我活了多久,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活着。生尚且模糊不清,所以死亡对我来说,更加遥远,捉摸不透。” 徐一流握着画笔:“你会杀了我吗?” 稚童一张纸地看着这些画:“我不想杀了你,姐姐,我喜欢你。” 她的表白像这些画纸,仅仅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看向徐一流:“如果把人比作一幅画,姐姐就是最漂亮的那幅,有很多色彩,嗯……我很喜欢姐姐。” “也喜欢姐姐的梦。” 这句话代替了指针的声音。 徐一流似有所觉转头,看到了一扇门。 “姐姐,到时间了,去吧。” 她在推开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稚童,想记住她的模样,可无论她怎么看,都看不清。 徐一流还是走了进去。 萦绕在脑海中的雾气渐渐散去。 原来,重新经历了一次过去,她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不过,谁能改变回忆呢?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她以外的所有人,面色都差到了极点。 刘睿捂着肚子,结结巴巴地说:“老天奶……还好你没吃,呕——” 她一回忆起见过的画面,喉咙中的堵塞感就格外强烈。 徐一流无奈地说:“还好没我想的糟糕,起码该动手的时候,不用你们自己来。” 她瞥了眼季衔星。 季衔星说:“嗯。” 换她自己,肯定要难上许多。 “那个……”霍知也看着她欲言又止。 徐一流问她:“怎么了?” 霍知也眼泪一说话就掉:“回去我们吃大餐,小,小星星,我们一起吃。” 季衔星一向不喜欢这个称呼,却难得的配合嗯了一声,转过头没说话。 “行吧。”徐一流笑了笑。 她这时只庆幸方晓意不在这里。 方老师那样的人,一定受不了那种令人恶心的体验。 “污染物到底在哪里呀?”刘睿焦虑地问,“如果所有人的回忆都过了一遍,我们还没有找到污染物,那该怎么办?” 季衔星见徐一流没说话,便开口说:“第一种可能是,在某个人的回忆中充当某个角色,杀了这个人就行。” 霍知也感叹道:“好难呀。” “当然难,我们的行动完全受到污染物限制。”刘睿开始有些绝望,“估计我们根本没有杀污染物的机会。” 只要污染物想,她们但凡靠近,就会被强行带离。 季衔星继续说:“第二种可能是,污染物就在我们四周的某个角落,我们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才有机会杀了它。” “我这就看看。”说罢,刘睿就想站起身,可惜她像是被什么钉在了椅子上似的,一用力就动弹不得。 刘睿气急:“好了!现在也可以排除这种了!” 柯丘丘温声说:“任务不会设下死局,我们一定有对付污染物的手段,不要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刘睿下意识就要提高音量,可目光划过徐一流,又讪讪降低,只嘀咕道,“谁知道过了一遍这些回忆后会发生什么?” 徐一流在这个时候接话:“会陷入永远的沉睡,也就是死亡。” 在场几人都是一愣。 徐一流解释道:“现在我们是在做梦,因此在梦境中,我们无法调出系统面板,无法和系统沟通。” “嗯,然后呢?”霍知也期待地问。 徐一流看了眼大小姐亮晶晶的眼睛,不自觉勾起唇角,说:“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当我们在某个人的回忆中醒来时,我们还是没办法调出系统?” 她看向季衔星:“你就等着我说的对吧?” 季衔星恹恹道:“你掌握的信息比我多,何必我来说?” 相处久了,徐一流这人的做事风格和神情意味她已经摸透了。 还有四分钟,所以徐一流没有太着急。 她继续道:“只有在做梦的时候,我们才无法和系统联系,那么,我们那些所谓的‘醒来’,就真的是醒来了吗?” 一股凉意从众人后背掀起,直冲天灵盖。 徐一流收敛了笑意,淡淡地说:“只怕,从进任务的那一刻起,我们一直都在梦中,听说过梦中梦吗?原理大致相同。” 刘睿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仍忍不住心惊:“污染物是不会做无用功的,这一遍遍的做梦下来,我们的体力一定在消耗,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清除污染物,那我们就在睡梦中死了!” 真正的死亡危险,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 柯丘丘喃喃道:“可是我们还不知道污染物在哪里……” 徐一流没说话。 污染物一直和她有接触这件事,她不会说出来。 她乐意为人捋顺线索,却不愿让人一味指望催促自己。 那种滋味太不爽了。 第123章 乙级黄色,绮梦(9) 季衔星估计已经看了出来,盯着她片刻后移开了目光,没有说什么。 刘睿和柯丘丘都有些焦虑,只是刘睿的焦虑看得出来,柯丘丘却遮掩了几分。 她见另外三人很能沉得住气,不禁疑惑。 徐一流和季衔星她知道是艺高人胆大,那这个瞧起来脑子不太灵光的霍芝芝呢? 难道她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 刘睿狐疑地看过去,却被霍知也发觉,瞪了她一眼。 额…… 不是她说,这人确实看起来不太聪明啊。 于是乎,刘睿趁最后几十秒,忍不住问霍知也:“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霍知也却像看傻瓜一样看着她,那眼神直叫刘睿火大。 “你什么意思?”就算被徐一流恐吓过,刘睿还是没压住火气,拍桌子大声问道。 霍知也哼了一声,在最后几秒中呢喃旖旎地扔出一句话: “有她在,我才不怕呢。” …… 醒来的时候,她正睡在草丛中,指甲大的黑色虫子落在她的脸上。 徐一流将那虫抓住,站起来丢到地上。 草丛? 她回头,正对上一两张黑白面容。 那是一张遗照。 徐一流顿了顿。 这是一座坟。 她走近了些,去看墓碑上的文字。 【季明阳、郭子成之墓】 徐一流静静看着墓碑,没有急着做什么。 她已经醒来三次了,每次醒来都要体验不同人的回忆。 第一次,是一位富家小姐的。 第二次,是自己的。 而这一次,又是谁的呢? 这次任务清洁工一共有五个,想必是对应了不同的清洁工回忆,现在已经到了第三人,污染物却还没有任何头绪。 目前最大的可能,就是污染物化作了回忆中的某个人,杀了它,就能通关。 可这点在最关键的一处不通——她没办法违背过去,也就没办法拥有自由去杀任何人。 这不符合清洁任务的铁律。 还有一个听起来离奇,但不得不让她多重视的可能:她每每睡去,总觉得做了漫长的梦,醒来后梦全然想不起来。 污染物也有可能是在梦中。 现实的她全无梦中的记忆,眼下只能去体验这些回忆,寄希望于梦中的自己。 可徐一流不喜欢这种指望别人的感觉,即便是自己。 她得做些什么。 现在的自己记不清梦中的一切,梦里的自己头脑也未必清醒。 她得去给自己提示。 就当徐一流从思绪中抽神,定睛去看墓碑上的遗照时,却觉得这照片上的夫妻有些眼熟。 女人的眼睛很大,男人的唇又薄,再瞧瞧她们的五官轮廓…… 季明阳……季……季衔星。 徐一流一怔,回忆起第一次记忆时闻到的熟悉气味。 那是霍知也床铺的香味。 原来这一次,她们久违地进了同一次任务,可惜彼此不在一处。 她垂眸看这遗照,心下自嘲:一个寝室三个人,竟然没一个事事顺遂的。 老天倒也很会分寝室。 “该走了。”徐一流说。 不是徐一流说的,是季衔星。 徐一流顺着这具身体,小步跑出墓园,没一会儿就感到肺部火辣辣的,脖颈、脸颊、四肢无一不热。 她不禁汗颜。 这家伙的体能是真差啊,这才跑两步,怎么就累成了这样? 所幸她到底是赶上了公交车,往收费箱离投了颗硬币,身体累得直喘气,可仍就忍住了没有一屁股坐在空座位上,而是抓着扶杆努力平复呼吸。 好吧,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执着。 跑得急的时候,直接坐下会对身体有害。 可那一般是对跑完八百米这种体测的人说的吧? 徐一流忍不住生笑,偏这身体一直板个脸,她想笑都笑不出来。 还有身上背的这个小书包,加上这不到一米四的身高,她敢打赌,此时此刻,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名小学生。 公交车摇摇晃晃,窗外场景模模糊糊,不多时就到了地点。 徐一流跳下车,张望四周。 这是海城的村镇,比普通山区富裕一些瞧着像个县城。 季衔星这是要去哪里? 徐一流这次没再跑了,就慢悠悠地往一个方向走,直到走到了一座三层小楼的院子前,抓住门边的铃铛敲:“舅舅,我回来了。” 舅舅? 开门的却不是什么男人,而是一个又高又瘦的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神色内敛,看到徐一流却露出柔和的神情,摸了摸她的脑袋:“星星,今天放假吗?” 徐一流点点头,牵着女孩的手:“舅舅还没起床吗?” “他昨晚喝了酒,睡过头了,起不来的。”女孩说。 “你中考考得怎么样?是不是能上市重点?” 徐一流偏过头,不说话。 女孩没听到她的回答,抓着门的手一顿,转头一巴掌打在了她的额头上:“季衔星,你什么意思!” 额头火辣辣的疼,可知女孩没有收力。 徐一流低眸说:“没考好。” “是没考好,还是故意考差!”女孩死死抓着她的肩膀,一双眼睛红得吓人,“你可怜我是吗?你可怜我是吗?我不需要你可怜!” 徐一流终于抬眸看她:“姐……” “别叫我姐!我哪里配当你姐!” 女孩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跑上了楼。 徐一流慢慢走上楼梯,站在房门外,听到里面的哭声。 “大早上的!哭丧呢?你爹我还没死!” 楼下男人不耐烦地扯着嗓子吼。 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门被打开。 女孩偏着头说:“进来吧,换身衣服,考完了,休息休息。” 徐一流慢慢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两人共同的床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拿起来,能闻到上面清新的皂角香。 换掉了那身沾着泥土味儿的脏衣服,徐一流冲完澡回来,看到女孩正趴在桌边刷题。 桌子下的草稿纸堆起来厚厚的山。 她静静地坐在床边,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很快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拖曳的嗓门儿:“麦子,星星是不是回来了?” 正刷着数学题的麦子停下笔,应了一声。 男人立马提高音量:“星星啊,中考结束了吧?” 徐一流说:“我考得不好。” “那也比麦子强。”男人嬉笑道,“你有空多教教你姐学习方法哈。” 徐一流重复道:“我考得不好。” 椅子被猛地推到一边,发出刺耳的响声。 麦子站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镜子里,徐一流看到了她的脸。 她仿佛在说:你为什么要这么聪明? 第124章 乙级黄色,绮梦(10) 时间流速很怪,徐一流不过是看着书,一抬头,天就已经黑了。 一整日没有进食,没有做其它事情,她也不觉得腹中饥饿。 在这段回忆中,那些都不是重点。 她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唯一的自由就是拿着那本书,想看哪一页就看哪一页。 这只是段记忆,徐一流捏着书页,盯着上面清晰可见的文字若有所思。 季衔星已经将这本书背下来了。 “睡吧。” 麦子似乎很累,晚上又刷了三套理综试卷才躺到床上,瞧见徐一流还醒着,如形式般说了一句话。 徐一流不受控制地闭着眼,头脑却是清醒的。 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睁开眼睛,却发现身旁没有人。 楼下传来训斥声。 她坐起身,下床轻轻穿上拖鞋。 “为什么不跟我你的成绩!如果不是李老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考得这么烂!” 舅舅的声音震动了她脚下的木板,徐一流心底油然生出蹲下去的冲动,却始终都不曾弯下膝盖,只是直愣愣地站着,仿佛成了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女孩沉闷地回话:“我努力了。” “努力?公众号都说了!这是假努力!”男人大声说道,“你看看你妹妹,都流着我们老季家的血,为什么她就那么聪明!为什么她就回回拿第一?” 空气沉默了。 男人推了她一把:“问你呢?说话啊!” 女孩说:“……她现在考不好了。” “那是因为她有眼色。”男人轻蔑地说,“总不能被我养着还越过你去,你还不够丢人的吗?” “老子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上补习班,你自己算算从小到大你花了多少钱?拿过多少奖学金补贴家里?” “没良心的东西!” 麦子被踹了一脚。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麦子毫无血色地坐在地上。 徐一流在这时转身进了屋子,回到床上装睡。 过了一会儿,她身侧有了动静。 是麦子躺下了。 “你醒着吧?” 一张床上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徐一流没有回复,麦子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不是学习的料,我没你那么聪明,我就是考不好啊……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她低低地哭。 麦子忽然坐起身,将枕头扔到地上:“我考得为什么就这么差,还没有到一本线!” “爸爸说,如果我考不上一本,就让我辍学,到时候对外说你才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我考不好!为什么我这么笨!为什么我上不了大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楼下男人大骂道:“发什么疯!不睡就滚!” 麦子推搡着徐一流的肩膀:“你既然不想考得好,为什么大考不压分?” 徐一流的嗓子干干的:“我需要奖学金……舅舅也要。” 她需要这笔钱给舅舅。 麦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失神地呢喃:“为什么偏偏是你的爸妈死了?偏偏是你来我们家……” 一股难以忍受的酸痛在徐一流胸口蔓延,眼眶热的灼人,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外面下雨了。 麦子穿上鞋,跑了出去。 徐一流不知道她去哪里了,没有追出去。 她翻出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本日记,翻开就显出一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笑容满面。 外面的雨更大了。 “妈妈……我好想你们。” 她拿着照片,肩膀颤动:“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不是说会托梦的吗……妈妈……” 雷声滚滚,照片的人笑颜依旧。 不知多久,不知是几时,麦子一直没有回来。 直到舅舅的大嗓门惊醒了哭泣的人。 “……在哪里?” 徐一流听到男人的声音带了颤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上了舅舅的车,直到来到了医院急诊室。 医生说麦子半夜在马路上散步,被睡驾的司机撞了,勉强保住了性命。 只是双腿没了知觉。 平日对麦子没有好脸色的男人,宣称着考不上一本就不会拿钱让麦子上大学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居然舍得拿出远比学费贵的医药费,只为了一句话: “求求你,医生,救救我女儿吧,她不能当个残疾人啊……” 徐一流的腿像是粘在了地上,无法移动。 从病床上醒来的麦子痛得尖叫不止,那叫声传入男人的耳朵,传入徐一流的耳朵,传入季衔星的耳朵,渐渐在她的脑海中汇聚中同一道声音: 都是你的错。 她是因为你才变成这样的。 这天凌晨,天蒙蒙亮,矮小的女孩蹲在医院的楼梯上,倚着冰凉的墙壁,看着沾着泥土的鞋子。 看着看着,自己也像成了鞋子底的泥。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姐姐。” 稚童趴在她的身边:“你的画真好看。” 徐一流握着画笔:“该画什么了?” “新生,和死亡对应的生,新生。” 雪白的画纸上落下一滴墨。 徐一流将画笔放下。 “姐姐怎么不画呀?”稚童疑惑地问。 徐一流说:“这是一张白纸,无论在上面画什么,对你画的东西而言,都是新生。” “所有的创造,都是赋予新生。” 稚童拿着画纸,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根画笔:“那我要给自己画画。” 她笑嘻嘻地画了个火柴人。 “现在,我活啦!” 她黑黑的眼珠看向捂着心口的徐一流:“姐姐,不舒服吗?” 徐一流茫然地说:“我总觉得……”心口似乎曾痛得厉害,像是有什么生生破开血肉,插了进去,叫她难以忘怀那种痛楚。 “总觉得什么?”稚童凑到她的面前,天真无邪的问。 徐一流摇摇头,目光忽的落在了稚童的心口,然后是脖颈、后脑勺、太阳穴、动脉…… “姐姐,你在看什么?” 徐一流收回目光,没说话。 她总觉得,就算说谎,也会被眼前人识破。 稚童轻轻依偎在她的身边:“你想离开这里吗?” 徐一流不答反问:“你想我留在这里吗?” “之前想。”稚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现在不想了。” “现在,我想和你一起离开。” 第125章 乙级黄色,绮梦(11) 徐一流一愣,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对。 可是她的脑海混沌,只有模糊的杀意浮浮沉沉,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这里,可却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姐,你想醒来吗?” 稚童拿着她画的画,一张张地看。 徐一流只觉得心跳加快了一些,不解地说:“醒来?” “是啊。”稚童不再倚着她,再一晃神,竟然站在了她的面前。 徐一流看着她。 她说:“姐姐,你在做梦啊。” “姐姐,你在做梦啊。” 眼前的场景忽然扭曲起来,溺水感紧紧包裹住徐一流。 直到有什么震了震。 “徐柳易!” 面前四个人皆看着她,神色各不相同,出声的是刘睿。 徐一流回过神:“怎么了?” 霍知也担忧地问:“你怎么了?你刚刚一直在发呆,也不说话,像没了魂一样,特别吓人。” “对啊,我还以为你是伥鬼,妈呀。”刘睿拍着自己的胸口,平复下受惊的心脏,“你到底咋了?” 徐一流没正面回复,只是说:“有点问题,问题不大。” 肯定和那个小女孩有关就是了。 霍知也还想问什么,却被季衔星先一步问了出来。 季衔星盯着她:“真的没事?” 她说:“没事。” 徐一流笑了笑。 接下来,刘睿几人聊了聊记忆中的事情,对任务继续讨论,可惜没什么真正有用的结果。 季衔星不说话,大多数都是刘睿和霍知也斗嘴,偶尔柯丘丘劝劝,面色倒没有之前那般从容。 毕竟这个任务一直在揭露人最不堪的记忆。 剩下就两个人,说不准就是他和刘睿。 徐一流陷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掺和那些讨论。 稚童显然就是污染物,如果它想,它甚至不需要用那扇门就能让她坐在椅子上。 徐一流头一次在任务中感到不安。 这或许是她有史以来接触过最强大的污染物,即使它看起来是那样的无害。 她真的有杀了对方的能力吗? 它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连系统都被它完全压制。 徐一流隐隐预感到,它只是在遵守着系统的规则而已,如果它不想,她们或许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 她在季衔星记忆里的时候,睡着前徒手剖开了胸口,妄想用剧痛给梦里的自己提示,让自己杀了污染物。 然而现实是,她一星半点的杀意都会被它察觉。 不知不觉,时间又到了。 …… “球球,老师来啦。” 她局促地站在妈妈身后,看着那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男人。 男人的镜片反射出窗外的阳光。 也倒映出女人身后矮小的男孩。 徐一流不知道这又是谁的记忆。 …… “对不起,很恶心吧。” 柯丘丘自嘲地对她们说:“害你们也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经历。” 如果不是污染物,他这辈子都不想回忆起那种事情。 刘睿面色很差,没说话。 季衔星本来就不怎么说话,这会儿也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倒是霍知也,一拍桌子,怒声道:“对不起什么?那老登才该说对不起,你有什么错?” “这种事让受害者说对不起才是真有病了!” 柯丘丘愣了愣,挤出笑来:“你说得对。” 刘睿支支吾吾地问他:“你后来报警了吗?” 她知道这种事情不太好多问,可是她到底经历了一遍,心底都是恶心和憎恨,实在忍不住。 柯丘丘默了默:“我没有。” 他偏过头:“我胆子小,不敢说,是后来另一个请他补课的男生报警了,我父母知道了后问我,我才说出来的。” 他那时没那么勇敢。 刘睿咬牙道:“他大爷的,这种人就该碎尸万断!” 柯丘丘露出浅浅的微笑:“我也觉得。” 所以后来在任务中遇到穿着囚服的男人,他便将他变成了很多片。 霍知也连连赞同。 几人说完这个话题,刘睿不禁发愁道:“马上该到我了……我们真的会死吗?污染物还在啊。” 她一边为自己的过去马上就要披露感到羞耻,一边焦虑死亡,屁股就像生了刺,怎么都坐不住。 她看向徐一流,徐一流似乎在出神。 这一次,徐一流没有再遇到它。 不知道是不是它玩腻了,不再想和她聊天。 那她们过完记忆的归宿是什么呢?永远沉睡的死亡吗? 徐一流不禁这么想着。 “你们怕死吗?”刘睿坐立不安地问。 可惜没人回她。 她说:“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才过了答辩,好不容易才找到工作,马上就能给妈妈买金手镯了……” 说着,一直脾气暴躁的她居然哭了出来。 “我妈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还没陪她过今年的生日,我好不容易才有能力给她买贵一点的礼物……” 霍知也别别扭扭地安慰她:“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一边安慰一边看徐一流,眼中闪着坚定的光,丝毫没有慌乱。 徐一流:“……” 她自己都没有多少自信。 尽管每个人都不大乐意,指针还是走到了十分钟的位置。 也许十分钟真的不长。 …… “宝宝,可以查成绩了!” 女人的声音叫醒了正在酣睡的徐一流。 她从床上坐起来,迷糊的头脑瞬间清醒。 “妈,多少分?你等等我,我们一起看。” 徐一流急切地跑过去,拖鞋都没穿。 卡顿的网站在两分钟后终于加载出内容。 511分。 女人愣了愣,笑道:“这考得不错啊!肯定能上一本,去年的一本线才505!” 徐一流没说话,嘴里的话都是不安:“这次试卷不难,我们老师说今年的一本线可能会高一些……” “没关系,肯定能上。”妈妈不停地安慰她。 徐一流感觉,在这些记忆里,她的自由活动能力一次比一次差。 在这一次记忆中,她甚至无法再挪动手指,就像是被困在一具躯体内,看着外界的活动。 她看着这具身体怀揣着担忧度过了十几天,被妈妈安慰出的希冀最终在一本线公布的那日彻底破灭。 一本线是516分,她没挨上。 前三个志愿全部没有录取,后面保底的二本院校,她始终过不了心底那关。 高三她每日五点起,十二点睡,亲戚朋友都在攀比。 她最终选择了复读。 这一段回忆长得惊人,徐一流居然陪着她一起复读了大半年,见证了刘睿早五晚一的魔鬼作息,见证了她所有的暴饮暴食。 回忆结束在一模考试出成绩的晚上。 她考了488分,比高考时还差。 徐一流看到她站到了天台上,站了很久,最后靠着栏杆躺下,睡着了。 伴着风和死亡。 第126章 乙级黄色,绮梦(12) 这便是刘睿最痛苦的时候。 饶是徐一流这种自诩冷心冷肺的人,睡着前倒也感叹几分这人的不容易。 五个人里,唯有一个刘睿曾经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人与人的苦痛不能数据化地拿来对比,只有亲身体会,才会知晓其中重量。 徐一流在做任务中不喜伤春悲秋,因为清洁工的任务个个危险性极高,稍不留神就会没了性命,哪有那个闲情逸致? 只是这次的任务太特殊了,她压根没有主动做什么的空间,也无从防范,便有了空隙去想这些。 下次不要想这些了,徒增压抑,没甚作用。 半梦半醒昏沉间,徐一流这样想。 …… “姐姐。” 稚童躺在草地上,躺在一人的身侧:“别睡了。” 别睡了。 这道声音宛如符咒般唤醒了沉睡的那人。 徐一流睁开眼,偏头看她:“你是污染物。” 这一次,她的记忆没有任何混乱,逻辑思维也十分清晰。 也因此,它与她的距离近到让她神经绷到最紧。 稚童懒洋洋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那是她们取的。” 徐一流抓着字眼问:“‘她们’是谁?” “嗯……”稚童慢悠悠爬起来,指着她的脑袋,“就是在你这里的东西呀。” 稚童困惑道:“你们长得很像,但还是不一样。” 这个答案,意料之内,徐一流仍是有一些悚然,浑身的血液中像是划过了蚂蚁,如何都不是滋味。 因为之前关于系统的猜测,大都是基于人工智能的基本印象,说白了,就算猜的再多,她们对系统的认知也大都是——高纬度文明,也就是摸不着的东西。 可现在,眼前的污染物道出了一部分真相:系统背后的东西和人类十分相似。 她们不再是摸不着的想象产物,都是具象化的人类模样。 然而还仍旧是有着人类模样,却让徐一流这些人不能触及的未知存在。 这其中的反差让她产生了深深的惊悚。 徐一流想到了一个词:恐怖谷效应。 大概和她现在的感受异曲同工。 徐一流回过神,迅速镇定下来,见稚童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笃定地说道:“你能轻易地将我们留在这里。” “对呀。”稚童抱着她的胳膊,“姐姐,我想过让你留在这里陪我玩的。” 徐一流问:“清洁工应该拥有杀死你的能力,这次任务,我们却没有,是因为你太强了吗?” 稚童嗯了一声:“是她们比我弱哦,不过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这里再多来一些人,我就要比她们弱了。” 她话说得慢,徐一流品出这话的意思。 再多来一些人……犹记得第一次做任务的时候,那个广播污染物给她看过的幻觉,其中就有不同的人在同一个任务中死去。 会有不同的人进入任务,直到污染物被清除,任务通关。 如果,如果【清洁工一定具有杀死污染物的能力】,这句话是个伪命题,她们这些人不过是一批批地进入,以此来削弱污染物,最后削弱到足以让清洁工拥有杀死污染物的能力…… 不对,不对! 如果是那样,清洁工的数量将会无比庞大,庞大到每几步都会有人死去。 这不符合常理。 稚童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没急着说话,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很多画,团团卷起,塞进了一个蓝色的书包中。 像孩子放学塞书本。 徐一流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刚刚第一反应想到的猜测。 这个猜测成立的前提是……清洁工的死亡会削弱污染物。 “猜对啦。”稚童忽然说话,“姐姐真聪明。” 徐一流瞧着她:“你不杀我,是怕削弱自己吗?” 总不能是留着她一直玩吧。 那样总有一天会迎来她的死亡,它到底是会被系统压制的。 稚童掂了掂书包:“有一点点的这个原因,一点点。” 它说:“你们动物都会趋利避害呀,我也会。” 徐一流看着它:“你不杀我,不留我,那你要做什么?” “杀戮太累了……我不早就不喜欢了。”它抱着书包对她说,“姐姐,如果是很久之前,我一定要你和我一起玩,玩很久很久。” “因为我太无聊了。” 它惋惜地叹口气:“但是现在不行,再玩下去,我就要和它们一样消失了,我还不想迎来我的死亡,即便我好奇这种感觉。” 徐一流等待它接下来的话。 它却止住话头,背着书包走到徐一流面前,亲密地拉住她的手:“姐姐,你知道你一直都在做梦吧?” 这句话出现的时候,徐一流一时恍惚,想问这话说的是从这次任务开始,还是说的她这一辈子。 如果她这一生都是梦,那这梦挺怪的。 它天真地笑:“梦特别好,我就是从你们和她们的梦中诞生的,这些梦给我力量,让我远比它们强大。在我编织的梦里,你们的所有过去,我都知晓。” “所以,我选择了你。” 徐一流避开了它漆黑的眼眸,只问:“为什么是我?” 它说:“因为你斑驳的灵魂中有着最特别的光。” 斑驳?用的词倒是有意思。 徐一流没管在她听来有些腻歪的后半句,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她想通关,听它的意思,她们或许可以达成某些交易。 它摇了摇她的手臂:“姐姐,你真的很想醒过来吗?你知道的,你醒来后,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是你梦里的人。” 徐一流看向它:“你既然能知道我的想法,就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和我相处不多,我不会对你有什么留恋。” 她也算是难得诚实了。 它却笑眯眯地摇摇头:“你有的,姐姐,你的心很软,只不过你的精神足够坚定,你才不会做出一切错误的选择。” 徐一流在这时紧紧盯着它:“你说错了。” 它说:“我是对的。” 徐一流换了话题:“你想做什么?” “你想出去,姐姐,我也想。”它的手从徐一流的小臂滑到她的手心,“让我们一起出去吧。” 第127章 结算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1。】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数据出现异常!数据出现异常!数据出现异常!数据出现异……】 任务莫名其妙地通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会像之前那般留在白茫茫的待机空间等待结算完成,却不想随着数据异常的提示音来临,周围的空间接连陷入紊乱,视觉上出现片状塌陷,席卷而来的是不可抵挡的失重感。 忍不住的尖叫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空间中,骇人的坠落夹杂着时不时的窒息,令几人很快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度响起。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本次任务无最高贡献员工。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 员工徐一流破坏任务平衡性,本次任务奖励清零,源世界禁言三日,通报批评。】 【员工徐一流破坏任务平衡性,本次任务奖励清零,源世界禁言三日,通报批评。】 世界各地不同国度不同人种的清洁工脑海同时响起一段通报,引得无数议论。 就连睡梦中的清洁工都被迫醒来,顾不得睡意,和其它清洁工一起追问同样的问题:徐一流是谁?她犯了什么错误? 可惜系统给出的回复倒是别无二致:【宿主没有获取该问题答案的权限。】 徐一流醒来的时候,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尤为清晰。 她头疼得厉害,一边揉了揉脑袋,一边试着张嘴,果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醒了,她醒了!” 榻榻米旁边的霍知也见人醒了,忙冲其它人喊:“快快快,拿水——” 江与云在她说话的时候就在拿纸杯接水了,迅速将水杯递到徐一流面前,凝目紧紧盯着她的脸庞。 徐一流接过来喝了一口。 “刚刚出任务的时候你一直在睡觉,吓死我了,你都不知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霍知也叽叽喳喳又语无伦次地说,“还好你没事,哦哦哦,就是你被禁言了来着,难怪一直不吭声。” 季衔星截住她的话头,不然没完没了说不到点子上,问徐一流:“喉咙有不舒服吗?” 徐一流摇头。 仅仅是发不出声音而已。 江与云轻轻摇了摇手机:“我叫急救了,最好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霍知也背着徐一流冲进了办公室,将人放在了榻榻米上。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徐一流昏迷不醒,霍知也和季衔星愁容满面却不提打120,这让他觉得怪异的同时自己叫了急救。 霍知也的话在他听来是这样的:“刚刚吃饭的时候你突然犯困睡着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呜呜呜……还好你没事,哦哦哦,就是你嗓子好像不太舒服,难怪一直不吭声。” 这话实在怪异,就像是生硬的AI改写,乍一看没什么,稍微琢磨就觉得不顺畅。 迎上江与云探究的目光,徐一流摸到手机打字,将字体拉到最大:【谢了,应该没事,感冒而已。】 只是感冒吗? 江与云没有揪着问,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他加入这个项目,共有三个原因,其一是惊奇季衔星的才能,其二是好奇盛莫几人身上的秘密,其三便是对徐一流本人的兴趣。 细细衡量下来,第三条原因渐渐占了上风。 她这个人瞧着干练,谈起私事往往透着冷淡,颇有些“离我远点”的意思,却更让人忍不住拿真实想法与她探讨,试图与其交心。 江与云想了许久,得出两个字来形容她:混沌。 因为不管是白与黑,善与恶,锋利与圆滑,柔软与冷漠……等等明明是截然不同的性质,居然都能从她身上窥见捕捉到。 可惜徐一流不同意让他画画,否则他下次的私人画展就不愁压轴之作了。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 车上,徐一流挨着回消息。 系统的通报震惊到了所有清洁工,没有她联系方式的人还好,有她联系方式的几人消息已然轰炸了过来。 最吵的盛莫她放到了最后回复,先回了着急的方晓意和关心情况的王蔚。 她忘了是什么进的任务,以这些消息算了下时间,知道自己并没有昏迷很久。 “姐姐,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呀。” 哪个男的? 季衔星留在项目楼处理工作,救护车内除了自己,就坐了江与云和霍知也,还有一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 说的应该是江与云。 等等,谁在说话? 徐一流惊觉不对,猛地看向身侧。 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蹲在她身边,眨巴着眼笑嘻嘻地说:“你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吗?” 江与云见她忽然扭头,疑问:“你怎么了?” 不像是有事情,倒像是看到了什么。 徐一流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打字:【看花眼了。】 至于看成什么了,她懒得扯谎。 反正看情况,其它人看不到这家伙。 “对,她们都看不到我。”它嘿嘿乐。 这样子跟此时正抱着手机刷短视频乐的霍知也有些神似。 霍知也暂停视频,问徐一流:“咋了呀?” 她和季衔星心里都知道徐一流肯定没什么事,所以也就没江与云那么紧张,便还有心情刷视频。 徐一流给她回了同样的消息。 霍知也确认真的没事,回了个大大的红心就又去刷视频了。 徐一流看了眼江与云,目光中的意思显而易见:不要一直盯着我。 江与云这才收回视线。 他不太擅长和人拉近关系,只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以前不论女男总有人因这个想占他便宜,他对此感到讨厌。可如果是徐一流的话,他便觉得如果要接近徐一流,给她占便宜会是一条捷径。 可是徐一流竟然避之不及,让他很失落。 难道自己变难看了吗? 江与云最近在怀疑这件事。 徐一流余光瞧着它,知道它能知道自己想的什么,便像喊系统那样与它沟通:【你能听到其它人的心声吗?】 它托着脸说:【不能呀,之前在梦里的时候可以,但是现在出来了,我只能听到你的了。】 徐一流问:【是因为你借我的身体出来的缘故吗?】 它点点头:【姐姐,我不能离你太远的。】 徐一流想起了任务通关前它做的事情。 第128章 清瑶 当时徐一流并不明白它要怎么出去,直到这家伙抱住她,生生融进了她的体内。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它说:“姐姐,可能会有点疼,对不起……” 徐一流无奈地说:【怪不得你还在这里,我以为你会到处看看。】 毕竟它很好奇真正的世界来着。 它蹭了蹭徐一流的胳膊:“姐姐带我去看就好了,我会保护姐姐的。” 徐一流知道它本事不小,没多少反感,只是问:【其它人会一直看不到你吗?】 如果自己能说话了,对着空气说话总觉得怪怪的。 况且她私心想研究一下它,并不想对季衔星隐藏它的存在。 它笑道:“如果姐姐想,是可以的,不过现在肯定不行。” 突然出现在人前,会引起混乱的。 徐一流听它一口一个姐姐,只觉得头疼:【你直接叫我徐一流吧,不要喊我姐姐。】 现实中很少有人这么喊,她听不惯。 它噢了一声,想了想:“我没有名字,我要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徐一流随它去了。 它应该是还没取好名字,但是想到了其它事情,主动跟徐一流解释道:“我不会乱听姐……徐一流心事的,你想和我沟通就主动呼唤我,我能感觉到。” 人类似乎都介意隐私,它不想让徐一流讨厌它。 徐一流:【我知道了。】 医院的检查结果没有让徐一流意外,显示她身体无虞。 “如果感到不适,可能会是心理原因。”医生说,“建议去心理科看看。” 霍知也瞅了瞅徐一流,替她拒绝了这个建议。 虽然她觉得徐一流需要一些心理咨询,但是她不认为徐一流乐意。 江与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闷闷不乐的,她趁机挤开他,抓着徐一流说:“我们回去吃大餐!” 徐一流好笑地看着她。 天天吃,她总觉得被霍知也养出了不少肉。 结实了不少。 “姐姐,你喜欢他吗?”它乐呵呵地说,“他长得真得很好看诶,在我见过的人类里都是第一好看的,快拿下,快拿下。” 徐一流瞥了它一眼:【不要顶着小孩子模样说这种话。】 它笑嘻嘻地说:“这是我诞生时,那个孩子的模样,我是她做的梦,为了纪念,我才是这个样子啦。” 至于喊徐一流姐姐,是因为它喜欢逗徐一流。 它说:“我想好名字了,那个孩子姓姬,那我也姓姬。我是梦魇,在你们的历史上有个皇帝写‘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那我就叫清瑶,合了流水的意思。” 姬清瑶。 徐一流打车后搜了搜。 清瑶在古汉语中常指瑶水,而瑶水在古代神话传说中被视作清澈、神秘的水流,倒是挺适合它的。 污染物本身就让人捉摸不透。 她现在不能说话,就算回去处理工作也不方便,况且现在人员配置完善了很多,她的工作本就没那么多了。 她索性就直接打车回宿舍。 江与云不能跟着回去,便就此分别。 路上霍知也才想起来问任务的事情:“说起来,我们是怎么通关的啊?你杀的污染物吗?” 污染物姬清瑶坐在副驾驶,不高兴地看着她。 徐一流摇摇头。 污染物自杀的。 霍知也认真地说:“等我回头问问季衔星,看是不是她。” 徐一流有些疑惑她这次怎么这么积极,便在手机上问了出来。 “噢,因为我感觉这次真的很难啊。”霍知也靠着她说,又想了想,“虽然之前的任务,对我来说没什么简单的吧。但这一次我的感觉格外强烈,说实话我都以为我们要翻车了。” 尽管她很相信徐一流和季衔星。 姬清瑶摇头晃脑地说:“有的人类不聪明,但是保留了动物的直觉哦。” 徐一流打字说:【我不能保证一定会通关,就像这一次,之后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不确定还有没有姬清瑶这样的污染物。 姬清瑶说:“哎呀,我很厉害的!” 她现在开始学霍知也说话,但是学不好,有点不伦不类的:“它们那些东西很少有自己的想法,几乎都只有本能,聪明的家伙一露头就被她们抹杀了,是重点关照对象。” 徐一流微怔:【那你是怎么成长到这个地步的?】 她记得那个古堡的污染物……那个严格来说只是伥鬼,有了自己的意识造成了任务的改变,解决它之后系统给季衔星和霍知也额外的属性点奖励。 这代表了系统的态度:清除异常。 姬清瑶说:“我聪明啊,我老老实实的,就算她们一直削弱我,我都藏得好好的,直到这一次,再不逃走我就要死了。” 而且确实好无聊,它呆腻了。 徐一流了然。 一直沉思的霍知也忽然拍了下大腿,将徐一流吓一跳。 她郑重地对徐一流说:“我现在不怕死了,如果真的要死的话,那也是我的命。我付的钱很多,但是,你还是先顾着自己,万不得已的地步,不救我也没事的。” 徐一流想了想,打字问:【真没事?】 霍知也郑重的脸顿时皱了起来,可怜巴巴地说:“那还是有事的,尽量活着吧。” 徐一流笑了一下,说:【之后你不用给我钱了。】 “啊?”霍知也皱眉,“为什么?” 徐一流偏过头。 霍知也看着她的侧脸,瞧出了几分忽然而来的冷淡。 【你的能力不差,其实我们不过都是互相利用,你利用我的通关思路,我利用你的力量。现在我不一定能再保证你通关,没必要再收什么钱,如果我碰到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 霍知也哦了一声:“反正我们都是好朋友嘛,没事的。” 她抓着徐一流的胳膊,撒娇道:“对吧对吧?” 徐一流没有看霍知也。 她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好朋友”,霍知也、季衔星……乃至盛莫,这些关系和之前打工时认识的同事没什么差别。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遇到危险,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抛弃这些人。 这算什么好朋友? 她这种人哪有什么朋友? 霍知也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些:“徐一流,对的吧?” 徐一流沉默了。 半晌后,霍知也下车了。 第129章 气味 “那个姐姐不高兴了。” 姬清瑶趴在她的床边,扒拉她的衣服:“徐一流,你不去哄哄她吗?” 徐一流裹着被子,头抵着护栏,嗯了一声。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姬清瑶疑惑地问,“虽然我没办法感受到她的想法,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伤心了,下车的时候还掉眼泪呢。” 霍知也爱哭,她知道。 兴许是姬清瑶拿她的身体当媒介的后遗症,徐一流的眼很干,脑壳也有些痛,只闭着眼在心中道:【我没有什么好朋友。】 姬清瑶却否认道:“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姐姐,你的心情并不好。” 【不要窥探我的心情。】徐一流冷冷地说,【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好利用的人。】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我没有窥探,是因为我融入过你的身体,精神和你相连,哪怕我不刻意地去窥视,你的情绪感受我还是能被迫接收到。” 她对徐一流的后半句话不置可否,只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慢悠悠地说:“既然你想利用她,那就更应该哄她啊,为了拿到她的钱,维持利用关系,说两句违心的谎话很难吗?” 徐一流一怔。 “姐姐,我看过你的记忆,在梦里的时候。”姬清瑶把玩着她桌子上的东西,目光里都是新奇,“你是个特别勇敢的人,但是,你也是个特别胆小的人。” 徐一流将被子蒙住头:【我睡了。】 她听到姬清瑶笑了笑,轻声说:“晚安。” 寝室里变得很安静,姬清瑶应该是隐藏了自己。她的手紧紧抓着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徐一流转过身看白色的天花板。 只是利用,仅此而已。 …… “你醒啦。” 醒来的时候,徐一流闻到一股鲜香,转瞬就听到方晓意的声音。 她从床上坐起来,眼神无声地在问:你怎么进来的? 方晓意的包放在徐一流的椅子上,正看着手机,应该是在回消息,抬头看了一眼徐一流,说:“我跟宿管阿姨要了备用钥匙——你跟霍知也吵架了?” 怎么都知道了? 徐一流愣了愣,有些无奈,爬下床。 方晓意瞧出她心中所想,勾唇道:“霍知也抽抽嗒嗒不停,我跟她聊过天,她就你和季衔星两个要好的朋友,排除法都知道是因为谁。” 就不能因为其它事情吗?徐一流对方晓意所谓的排除法腹诽道。 “这是我订的鱼汤,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方晓意拽着她的胳膊,将她往椅子上一摁,“尝尝。” 徐一流说不了话,就算是想像之前那样搪塞都没办法,只能瞪着两只眼睛接受好意,看得方晓意心里直乐。 她打开桌子上的圆形饭盒,奶白色的鱼汤鲜香扑鼻,顶着方晓意殷切的目光和腹中的饥饿,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其实她是不爱喝汤的,但这鱼汤滋味醇厚,浓郁不腻,喝完口齿留香,倒是颠覆了之前她对这些汤汤水水的一贯印象,情不自禁多喝了几口。 见她这样,方晓意便知道合不合口味,拿着手机继续回工作消息:“多喝点,补补身体。还有,跟朋友吵架是很正常的事情,心情差也是正常的,但是你一定要记住,永远不要口不择言。” 徐一流闷头喝着汤,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方晓意轻声说:“言语会对亲近的人产生最大的伤害,对可有可无的人,反而无关紧要。” 说完她也不管徐一流给不给反应,伸手轻轻点了点徐一流的头发:“我把我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如果想住那里,也可以过去住几天。独居的日子不好过,你陪陪我也好呀。” 姬清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仗着方晓意看不到她,抱着方晓意的腰对徐一流说:“好香,我也想喝。” “姐姐,去吧去吧,这个姐姐人好好,她嘴上劝了你一句,实际上给你留了逃避的路呢!”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我没有想逃避。】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你没有,你没有。” 徐一流打字给方晓意回复:【谢谢老师,我想明天去借住几天,麻烦老师了。】 方晓意看到后愣了愣。 她还以为徐一流会拒绝。 “好,我把我家的密码给你。”方晓意说着就将一串数字发了过去,“洗漱用品、被单被罩都是我弄好的,你只需要带衣物就行。” 徐一流看了一眼方晓意。 在她的认知里,借住这件事是不受人喜欢的,但是方晓意不同,她好像很高兴。 方晓意总是不同的。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同,徐一流才会尝试着接受方晓意的好意,并且一点点试着模仿方晓意的一些处事方式。 那样确实会更受人信任。 姬清瑶手舞足蹈:“我喜欢她!我可以在她面前露面吗?” 徐一流问她:【你不怕她会危害到你吗?】 这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倚着方晓意,手里拿着一辆小火车,眉眼弯弯:“人类是有气味的,她味道香香的,我喜欢。” 徐一流追问:【香水还是洗衣液?】 方晓意会喷一点点果香型的香水,很淡,不会影响到别人。 “不是物质的气味。”姬清瑶拿着火车摇了摇,“是神……就是你们俗话说的灵魂气味,姐姐,你也有啊。” “有些人特别香,像这个姐姐。也有些人会散发出一股恶臭,我不喜欢那种。” 姬清瑶飞快地说:“至于你呀,有一股让人静下心的气味,很安心呢。” 徐一流喝自己的鱼汤,没管她。 “也不止是我能闻到。”姬清瑶爬到她的床上,腿晃了晃,“你们人类其实也能互相嗅到,只不过传达给我的是嗅觉,你们则是……所谓的第六感。” 【第六感?】 姬清瑶散漫地解释道:“比如说,有些人你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感觉很不舒服,不想继续接触。你们将这种情况叫气场不合,其实就是不喜欢对方灵魂散发出的气息。相反,有些人你初见就很顺眼,相处做事都觉得愉悦无比,便是因为你喜欢她灵魂的气味。由此还诞生出了一个说法——一见钟情,原理就是这个。” 徐一流明白了。 “我晚上有个会。”方晓意发完消息,急匆匆地告别,“你喝完把饭盒洗洗——没有洗洁精就冲一下好了,明天放我家洗碗机里就行。” 她关门前探头叮嘱道:“早点睡觉,二十个头还会窜一窜,熬夜会长不高!” 一米七三的徐一流:“……” 第130章 朋友 季衔星回来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她生气了。” 徐一流:“……” 我知道的。 第二句话是:“哭得头疼。” 徐一流立刻打字问:【她头疼?】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我头疼。” 徐一流:“……” 原来如此。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霍知也回来得很晚,晚到她已经闭上眼睡觉,迷迷糊糊被霍知也摇醒。 醒来的第一念头就是:她现在睡眠质量是真的提高了不少啊,连霍知也开门进来,她都没醒。 看着霍知也怒瞪的面容,第二个念头是:她回来得这么晚,到底是怎么突破宵禁进宿舍的? 她侧着脸与霍知也大眼瞪小眼:“……” 霍知也压低声音说:“出去说。” 那边床上的人幽幽道:“不需要,我已经醒了。” 霍知也脸上的怒气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较平常还是低了不少。 毕竟大晚上的,吵到隔壁宿舍就不太好处理了。 “徐一流,我很生气。”霍知也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说。 徐一流觉得她的眼睛在她手里提的小夜灯下格外的闪亮,想想原因应该是流了眼泪,有液体折射。 然后她点了点头。 霍知也拍她床边的护栏:“你说话啊!” 徐一流默了默,低头捣鼓手机,片刻后举起来给她看。 小小的手机屏幕上滚动着一行字:【我不能说话】 霍知也怒气又是一滞:“我,我忘了。” 半晌后,她像反应过来了,重新抓住床边的护栏:“那你一下午都不给我发个消息的吗?徐一流……” 徐一流看到她眼角吧嗒吧嗒掉的眼泪,忍住给她擦眼泪的冲动,移开目光低头,举起手机:【我没有过朋友】 “我也没有过朋友。”霍知也说,“从小就没有过。” “我一直都害怕看到别人的妈妈爸爸,害怕听到她们口中父母的样子,脾气不好,爱生气,动不动就哭,很多人都不喜欢我,给我取外号……” 霍知也的手背抹了抹脸颊:“你也不把我当朋友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 不等徐一流给出反应,她直接转过身跑到季衔星床边,一把抓住季衔星的床,摇啊摇:“你也是!我也要问你!你也不把我当朋友吗?” 徐一流瞧着,她力气大,把季衔星差点摇下床。 好半天才稳住。 出乎意料的是,平日里多余的话不会说一个字的季衔星摇摇头,按住了霍知也的手:“我没这么想。” 季衔星顶着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徐一流:“是就是,我不会欺骗自己。” 即使这件事本身在意料之外。 霍知也转过身,看到徐一流举着手机: 【实话说,我并不知道什么才算是朋友,一定要让我给出答案的话,我并不能确认。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是世界上最好利用的人,她明明这么想着,举着手机的同时,脸却烧得厉害。 霍知也呆呆地看着她:“我吗?我是重要的人吗?” 徐一流躺了下去,敲了一下床边,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嗯。 她以为这样就算是哄好了霍知也,便想着睡觉,却听到一道幽幽的声音:“我呢?” 徐一流猛得一僵,难以置信说出这话的人。 季衔星居然会问她这种事情吗? “是好朋友,你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霍知也抽抽搭搭地说,忽然,她一下子窜到徐一流的床边,“徐一流!往里面挤挤!” 徐一流一懵,生生被她挤到一边。 没办法,大小姐一身牛劲儿。 就算徐一流没打字,霍知也还是回答出了她的疑问:“我不想自己睡,但是我又怕我睡觉压死小星星,她脆脆的。” 脆脆的季衔星:“……” 谢谢体谅。 徐一流没忍住笑了。 这话没错,据说季衔星脱臼骨折过不少次,跑两步就累得要死。 身边多出来一个人,徐一流有些不自在,幸好宿舍一米二的床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躺下,不会过于拥挤。 霍知也抱着她,小声说:“我不管别的了,我就得告诉你,你是我的好朋友,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说的,就算我死了,这一点也变不了。” 徐一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两道呼吸从佯装的平静到自然的平和,室内恢复了独属于夜的安宁。 …… “原来姐姐真的不是逃避。” 姬清瑶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拿着徐一流给她买的棒棒糖啃:“姐姐真棒!” 徐一流按着方晓意家的门锁密码:【我说过了,不要喊我姐姐。】 姬清瑶哼哼唧唧道:“我不管,我就是喜欢这么叫。” 几分钟前徐一流就跟方晓意发过消息,现在打开门进去就直奔客房,将行李箱里的东西取出来。 她之前来过这里几次,算是轻门熟路。 【这是给方老师的藕粉和燕窝,你放厨房。】 姬清瑶提着一大箱东西,慢慢悠悠往厨房走,边走边打量四周:“我喜欢这个房子,明亮!” 冰箱上有许多花花草草形状的冰箱贴,最显眼的地方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里面有草莓、蓝莓、芒果、板栗四种口味的小蛋糕,都是给你的,好好想想先吃哪一个~】 标签的右上角还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姬清瑶哇了一声,打开冰箱,触动的眼泪从嘴角流出:“我都想吃!” 听到动静的徐一流走过来,扒住她的脑袋:【不是给你的。】 姬清瑶瘪着嘴:“姐姐小气。” 徐一流懒得掰扯她的称呼了:【我问问方老师,问过你再吃。】 姬清瑶立刻喜笑颜开:“好!” 她坐到沙发上跟方晓意聊天,姬清瑶探着头期待地看方晓意的回复,却看到上面提示的消息框。 盛莫:【晚上要一起去吃饭吗?】 姬清瑶指着他说:“姐姐,他在约你。” 徐一流没理她,回道:【不。】 对面发来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很快又撤回发了一个怒气冲冲的表情包。 徐一流没再回了。 第131章 问 “板栗的真好吃。” 徐一流看了眼来电信息——盛莫,皱了皱眉,接了。 那边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是她最不喜欢的口吻:“喂?徐一流,你为什么不同意跟我一起吃饭?” “你怎么不说话?” 徐一流无语,挂了电话。 盛莫在聊天框发了个问号,之后又别扭地撤回:【我太着急了,忘了你不能说话。】 徐一流对他没多少耐心,没想好回什么,便没有立刻回。 盛莫很快又发来语音:“我记得你光是跟江与云,都出去吃饭好几次了,还有你每天都跟霍知也和季衔星一起吃饭,为什么单单不跟我一起?” 霍知也弹来消息:【肿么走啦?哭哭.jpg】 徐一流先回了霍知也:【在方老师这里住两天】 “你又不回我。”盛莫的语音发了一条又一条,“你就只有回我这么慢。” 徐一流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后回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不喜欢聊天】 “你别糊弄我。”盛莫生气地说,“我都看到了你和江与云的聊天记录,我给你发消息你都先回他,你俩天天聊天,凭什么你光跟他聊不跟我聊?我咋了?” 徐一流没立刻回复,而是站起身拿一次性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放到桌子上。 吃着蛋糕的姬清瑶瞧了瞧那洒出来的水滴,默默抽了张纸巾,凑过去擦了下。 徐一流回他:【他发的消息都是有意义的,我有回的必要。】 盛莫:“有意义?推荐新款饮水机是有意义吗?给你的多肉浇水也叫有意义吗?还是说限量版的收藏镀金钢笔有意义?” 他一口气说完,忽然顿了顿:“徐一流,你什么意思?” 徐一流没有回复。 很快,盛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还是接了。 “我是哪里比江与云差吗?是,我知道他长得帅,可我也不丑吧?我……我还有腹肌,我哪里就比他差了!徐一流,我哪里就比他差了!” 盛莫叽里咕噜说了一通挂了电话。 “姐姐。”姬清瑶凑到她身旁,说,“他好像哭了诶。” 徐一流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过了两分钟才编辑完消息:【盛莫,我最后问你一句】 【你是喜欢我吗?】 姬清瑶偷偷看了一眼。 盛莫还是发的语音:“谁喜欢你!你在想屁吃!徐一流,我才不喜欢你!!” 姬清瑶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她瞅着徐一流冷了两分的神色,心知这个叫盛莫的男的在徐一流这里彻底出局。 看过了徐一流所有的记忆过往,还能感知徐一流的情绪起伏,姬清瑶敢说,绝对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徐一流。 果然,徐一流发出的文字如是:【那就不要问这么多意义不明的问题,有事找我,无事不要打扰。】 这话相当正式了,徐一流发消息很少会打句号的。 入户门传来开门声。 “永霁,有尝尝蛋糕吗?喜欢哪一个?”方晓意一边换鞋,一边问,“你说有朋友在这里,什么朋友——” 她惊讶地看着端着蛋糕的姬清瑶:“小朋友啊?” 徐一流将手机丢到沙发上,嗯了一声,勉强挤出笑:“是她想吃,我还没有尝过。” “那就等餐后吃吧。”方晓意挥了挥手机,“我从一家酒店订了餐,味道很不错偶,给你们尝尝。” 姬清瑶乖巧地说:“谢谢姐姐。”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 管谁都叫姐姐,实际上的年龄比她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方晓意摘下棒球帽,挂在衣帽架上,看着姬清瑶思索道:“是不是还需要给你准备一床被子?我想想,被子是有的,但是应该没有你穿的睡衣……” 【她不需要】徐一流立刻发消息道。 方晓意诧异道:“她不和你一起在这里住吗?” 有时候方晓意的接受能力好到了离谱的地步…… 徐一流解释道:【她不是人类,不需要睡觉】 “我也是要睡觉的!”姬清瑶耍横,“我要睡觉!” 方晓意一愣,投向姬清瑶的目光带了些探究,却没什么不安惊慌。 她很快调整好神色,收回目光:“那……” 姬清瑶笑眯眯地说:“我是你们所说的污染物哦。” 方晓意惊讶道:“污染物……你……” 姬清瑶以为她会问污染物可以化成人形等问题,正准备回答,却听方晓意说: “你们可以来到现实世界的吗?会不会对现实世界有影响?” 这下子惊讶的换成了姬清瑶,她站起身,围着方晓意打量,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徐一流揪了回去。 【不许对方老师不礼貌。】 姬清瑶重新变成笑嘻嘻的样子:“我只是很震惊啦,没想到这个姐姐这么敏感,我以为聪明人只有那个季衔星呢。” 徐一流唇角翘了翘:【方老师很聪明。】 在很多方面的智慧与统筹能力,自己很难说比方晓意做得好。 被夸了,方晓意倒不会因此开心,只是叹了口气:“我就怕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接二连三的污染物来到现实世界,那可怎么办呀?” 她担忧道:“当然啦,你看起来很可爱,既然和永霁关系好,那应该不会做什么坏事。可是其它的污染物……会像你一样吗?” 姬清瑶耿直地说:“不会,它们笨笨的,只想吃你们。” 方晓意又叹了口气。 幸好这时饭菜到了,方晓意将那些清出脑海,笑着和一人一污染物一起布菜,倒也吃得开心。 姬清瑶吃得开心。 在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方晓意一边看手机消息,一边说道:“明天有雨,半夜会降温,你盖被子时注意一点,不要着凉了。” 徐一流点了点头。 她看着方晓意柔和的侧脸,晃了晃神,却发消息问方晓意:【方老师,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方晓意愣了一下,面上的笑更温柔了些:“怎么会?我哪里有那种闲工夫?” 这话别人说就算了,方晓意来说倒是没什么可信度。 见徐一流神情闪躲,方晓意站起身,去了厨房,回来时手上多了个鲜红色的大肚杯。 她将这漂亮的杯子放到桌子上,笑道:“这个就是你的专属杯子了,新的。” 方晓意坐下:“那个房间是我专门给你收拾出来的,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你放假回家就住这里……” 清瘦修长的手指握着手机伸到了她面前。 【是因为同情我,所以才这样的吗?】 第132章 答 第132章 答 徐一流的问题让方晓意愣住了。 她想直接说当然不是,可是对上徐一流的目光,她将这份果断却显得草率的回答咽了回去。 方晓意仔细斟酌了心中的想法,片刻后相当认真地看着徐一流的眼睛:“我向你说实话,刚开始我只是感觉出你需要一些引导,我不希望你走上邪路,所以我努力地想接近你,想了解你的想法。” “后来就不是了。” 徐一流看到她笑了一下,盈盈笑意中露出回忆的神情:“大概是带你去游乐园之后,我开始真心地想照顾你,在我心里你像我的小妹妹,也像我的女儿。” 徐一流别扭地偏过头。 妹妹就算了,女儿也太过了。 她分明大不了自己十岁。 方晓意垂下眼眸:“后来知道了你的过去,我确实心里很难过,却不是同情。” 徐一流直直地看着她。 不是同情,那是什么? 方晓意抬起潮湿的眸:“对无关紧要的人,是同情;可对家人,那是心疼。” 似乎有一股烈火从她的背脊燃起,致使她无论怎么都坐立不安,徐一流调整了几次坐姿,仍旧是觉得不舒服。 家人? 她的家人抛弃她,对她们而言,她从来就是无关紧要的那个,她便也从来没有对什么家人寄予过希望。 会有人心疼她吗? 徐一流无法说话,可她是想问这个问题的。 方晓意抓着她的手:“我没有正儿八经的家人,恰好你也没有。” “我们合该是一家的。” 我们合该是一家的。 姬清瑶安静地吃着碗里最后一口米饭。 她想起盛莫,不由得撇了撇嘴。 徐一流这个人,心志果敢,她也许说不上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那一批人,也算不上是世界上最有能力的人。 她只是对自己最心狠,认定了某件事就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执行力堪称恐怖,忍得了任何事情,包括苦楚与恐惧。 实际上她在一些方面甚至相当胆小,需要她人言语态度上一遍遍的肯定,才能迈出第一步。 比如霍知也和季衔星,比如方晓意。 只有她们先朝她走上几步,或者说很多步,她才敢有所动作。 所以方晓意对她极好,她也开始去接近方晓意,接受邀请来到这里居住。 她对各种工作交往老练娴熟,却在感情上面堪称初学者,压根分不清其中区别。 因此她察觉到了盛莫态度的暧昧,却理不清自己的感觉,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确认对方的态度。 可惜盛莫两次给出的答案都是错误的。 徐一流真的对盛莫一点情愫都没有吗? 姬清瑶觉着,那也未必。 但两次错误的答案足够徐一流将那些东西全部抹杀,于她而言,没有绝对肯定的感情就等于零。 姬清瑶端起杯子尝了口果汁。 啊,真好喝。 …… “儿子,大半夜的去哪儿啊?” 起夜喝水的叶翎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瞧见好大儿开门问:“有事不能明天去吗?” 盛莫声音低闷:“不能。” 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叶翎立刻就听出来他这是哭过了,登时稀奇得不得了。 这么大的人了,自高中后就算打架也没哭过,现在怎么就哭了? 家里人都身体健康,他手里的零花钱自己和老伴儿都留意过,应该也没什么风险。 他能有什么烦恼? 叶翎匆匆忙忙跑下楼,心情一半稀奇一半担忧:“你等等!” 盛莫低着头,不看她。 “你出门这是去做什么?”叶翎倒不想管他的私事,但就怕万一这孩子想不开。 虽然这孩子从小体力训练不少,可正儿八经是温养娇惯长大的性子,多半经不起挫折,身为父母叶翎必须得问一下。 盛莫说:“去找江与云。” 叶翎皱眉盯着他:“找江与云做什么?” 难不成是俩人吵架了? “有事问他。”盛莫耷拉着脑袋,不想让妈妈看到自己的表情。 叶翎琢磨着应该不会想不开,便叮嘱道:“有什么心事跟妈妈和爸爸说啊,不要闷在心里不开心。” 她自己也心知太惯着孩子,可是她们就这一宝贝孩子,家里的独苗苗,长久二十年习惯了如此。 盛莫还真瓮声问道:“妈,我比不上江与云吗?” 叶翎一惊,当即反驳道:“怎么会?在妈妈心里,你是最棒的!” 盛莫沉闷道:“那为什么她就喜欢跟江与云聊天,不回我,还说没事不要找她闲聊?” 这……叶翎忽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儿子,后知后觉这是儿子开窍了。 这孩子青春期没有叛逆过,也未曾有过早恋情节,就是一榆木脑袋,高二的时候被同校小男生塞过情书,吓得他有一段时间没敢跟朋友勾肩搭背。 可能就是因为情书的事情,学校里没有什么女孩子青睐,多半都以为他性取向有问题。 他自己倒是没感觉,要不是后来江与云说了这件事,叶翎还纳闷为什么自家儿子没有过感情史。 毕竟几乎每个人青春期都有过荷尔蒙爆发期。 原来不是没有,是在这时候啊。 叶翎斟酌着说:“人与人的缘分不能强求——你表白了吗?” “我不喜欢她!”盛莫忽然涨红了脸,明明很在意就是不承认,“我才不喜欢她那种人。” 叶翎心情复杂地看着儿子。 算了,也是她们夫妻把儿子养的太顺遂了,自小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现在就算是喜欢,也抹不开脸面,加上那小姑娘估计也是个别扭的,指不定还说话刺了他两句,他就更不愿意承认了。 叶翎不知道怎么劝,她跟丈夫都结婚几十年了,彼此都是初恋,并没有多少感情经验,又不曾对孩子说过重话,只得好声好气说:“那你跟江与云好好聊聊,你俩是好朋友,发小,一定要把话说开啊,不要打架。” “噢。” 盛莫听完就除了门。 叶翎摇摇头,回去睡觉了。 汽车的声音传来。 江与云被手机的门铃提示音叫醒。 他看了眼监控识别的人脸,揉了揉脑袋,远程打开了门锁。 大半夜的,这大少爷怎么又来了? “江与云!” 盛莫气冲冲敲他的卧室门。 江与云还困着,懒得下床给他开门:“有事吗?” “你跟徐一流啥关系啊?她因为你不理我了!” 江与云脑子清醒了些,想了想懒洋洋地说:“合伙人,同事,朋友,没了。” “就这些?”门外的人气急败坏。 江与云打了个哈欠:“还能有哪些?” (本章完) 第133章 喜欢 第133章 喜欢 盛莫用力拍了拍门:“那你们为什么一直聊天?” “你看我聊天记录了?”江与云反问。 盛莫梗着脖子说:“你电脑开着,我就看了一眼。” 江与云默了默,只说:“没有下次。” 他翻了个身,尽管困意没剩多少,还是说:“我要睡觉了,你赶紧走。” 盛莫却不依不饶地说:“你跟我保证离她远一点儿我就走!” 片刻后,卧室的门打开了。 大概是之前在睡觉的缘故,江与云的头发还有些乱,眼角因困倦泛红。 他皮肤白,加之皮囊出色,看得盛莫心里更加窝火。 在盛莫心里,就是因为江与云这张脸,徐一流才这样对他的。 “你发什么疯呢?”江与云打着哈欠问他。 盛莫以前很欣赏江与云无论做什么都情绪稳定的样子,可如今对方不紧不慢淡淡的,他却一股怒气,这种对比感让他更加憋屈,导致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你离徐一流远一点儿!” 江与云诧异地看着他:“你……” 江与云想了想,不急不徐说:“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你需要问她的意见,而不是让我离她远一点。” 他揉了揉额头:“这事不是排除法,排除了我就是你……” “所以你就是喜欢她对吧?”盛莫死死盯着他。 江与云一顿。 真会抓重点。 他手放了下来,平静地看着自己认识了很多年的发小:“是。” 他就是喜欢徐一流,从见第一面起就感兴趣,第二面时就想多跟她接触,之后一次又一次的见面让他清楚地知道他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他喜欢数她的眼睫毛,喜欢她指挥工作时的运筹帷幄,喜欢她高兴时的一颦一笑,以及她打出的每一个字。 他开始明白什么是欲望。 盛莫握紧拳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那么多人喜欢你,女的,男的,什么样的都有,你偏偏要喜欢徐一流吗?” 江与云重新强调:“不是排除法也不是枚举法,徐一流喜欢谁的原因不在于我,在于她,你不要忽略她的心意。” 她喜欢谁,决定权在她手里。 盛莫愤怒地说:“你知道我喜欢她的,对吧?你知道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喜欢她?江与云,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不要脸!” 江与云倚着门:“她问过你,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还记得自己说的什么吗?” 盛莫一僵,他怎么不记得? 他偏过头:“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话。” 江与云语速始终没变,慢却吐字清晰,若不是一双眼睛清透安静,别人或许会以为他有些犯困:“如果当时你给出了肯定回复,我应该就不会有其它想法,可是你没有。” 盛莫忍不住说:“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他面前的人却笑了一声。 江与云的笑里似乎有着淡淡的嘲讽:“盛莫,你关心的人只有你自己。” 所以即使他和徐一流有着同一个秘密,他却还不如自己了解徐一流。 了解她的倔,看出她的敏感,探究她的过往来处,慢慢得到一点信任。 盛莫生长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想要的早早就会被父母别人送上,因此永远只会考虑自己,认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就该理所当然地得到。 他从没考虑过徐一流更喜欢什么,为什么喜欢,以及该怎么被她喜欢。 盛莫还想说什么,江与云却把门关上了。 “你回去吧,大半夜来我这里,你父母不着急吗?” 不知为何,在这很寻常的一句话中,盛莫还是听出了讽刺。 他的心情十分差,想再和江与云理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 “发布的干扰信息账号全被清除了。” 江与云将一台无比沉重的笔记本推向徐一流:“之前只有一个肖石井,我的干扰手段对付她足够了。现在一夜之间多了许多寻找你踪迹的悬赏,我那些账号全被拔除,如果不多做准备,最快在二十四个小时内,你的行踪就会暴露在她们手里。” 这二十四个小时还是因为那些人只有徐一流的名字,其余信息一概不知,加上有江与云其它的防护手段兜底,否则仅仅几分钟就能查到。 徐一流简单浏览了一遍。 原本纷杂不同的悬赏页面变得整齐划一,几乎全是寻找她的帖。 系统的通报让全世界的清洁工注意到了她。 江与云见她沉默,出声安慰道:“不用太紧张,就算被找到了,国内无法动用枪支弹药,再如何都不会腥风血雨,以你的本事,谨慎便足够。” 虽然徐一流并没有很紧张,可听到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笑:【你知道我有什么本事?】 他又没和她做过任务。 江与云点头,自然而然地说:“思虑周密,五感敏锐,观察力强,对恶意与危险最为敏感。” 上次一起去厂商采购,经过一处闹哄哄的集市,江与云的钱包被高超的扒手偷了,他本人丝毫未觉,却被徐一流逮了个正着。 徐一流微微一怔,莞尔:【多谢夸奖。】 这惩罚真够烦的,她现在打字速度又快上不少。 “那接下来,你想怎么做?”江与云看着电脑屏幕反光处她的倒影,问道。 徐一流沉思片刻。 她之前委托江与云做的事情,不是其它,正是有关肖石井。知道这个人在国内,甚至很大概率在海城的同时,肖石井也注意到了她。 肖石井这个曾在暗网上直播杀人,近几年来尤为热衷,所以当肖石井注意到她的时候,她便猜到肖石井一定会按照之前的习惯,先发布悬赏信息募集她的资料,再凭着资料在现实中对她下手。 对付肖石井在她的计划之内,却还未到实施计划的时候,她便让江与云帮忙拿很多账号发布一些干扰信息,保护自己的资料,不让肖石井太快找到她。 既然现在这层保护失效了…… 徐一流计算着这段时间江与云付出的成本:【之前付给你的钱应当不够,至少差了两百万,我先欠着,最晚一个月就还给你。】 经过几次任务,她总共从系统那里赚了三百六十万,从大小姐和盛莫那里赚了一百零五万,之前预付了江与云一百万。 后来大家一起做项目,霍知也、盛莫投入资金,不参与管理与研究;江与云提供科研人才资源,参与研究;季衔星提供技术专利,参与研究;徐一流全权负责项目管理与变现业务,不参与研究。 她那点钱在霍知也和盛莫的零花钱下根本不够看的,不说她,就因为有这俩人傻钱多的孩子在,江与云都不需要投钱。 之后她在系统那里又有了进账,便又付给江与云一百五十万,给足了对方帮她压下暗网信息的酬劳。 若不是系统的通报,她那二百五十万绰绰有余。 现在还得再跟江与云补上点。 手头的钱倒是也够,不过她现在有急用。 江与云默了默,道:“其实你不必付我钱的,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对我来说算。】徐一流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急着坐下,站着喝了口,【我确实挺爱钱的,但我不能把你们的钱当我自己的钱。】 那也忒不要脸了。 江与云刚想说什么,忽然见她出神,便问:“怎么了?” 徐一流神色不大好。 刚刚,姬清瑶说:“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 ?我有个癖好就是喜欢写雄竞…… ? (本章完) 第134章 热搜 徐一流随便找了个借口出了办公室,由着姬清瑶带领,快步走着。 一路上遇到几个认识她的员工打招呼,她没有细看,粗粗点头以回复,直到姬清瑶停下脚步:“在那里。” 项目楼下不远处就是一些商业街,因为这边有不少小公司,饮食消费的打工人不在少数,便有许多店铺驻扎。 隔着一条马路,徐一流瞧见姬清瑶说的人。 那是一对母女,女儿约莫是十来岁,应当还上初中,穿着天蓝色校服,神情担忧地看着母亲——她的手指紧紧按在太阳穴,似乎是头疼难耐。 离得远,徐一流听不清那个女儿说的什么,不过也能猜到无非就是“需要休息吗”“还好吗”之类的话。 听不到,她却能看清楚那母亲头疼所皱起的面容下浮动的黑影。 若不是姬清瑶提醒,她有心留意,或许就算是擦肩而过,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在日光下看花了眼。 此时她仔细分辨,只见那黑影渐渐变小凝实,逐渐蔓延至那位母亲的眼黑。 徐一流站在那里,问姬清瑶:【它会惹出什么乱子?】 姬清瑶啃着棒棒糖说:“不知道,你们每个人类所思所想都不一样,污染物也是那样,我喜欢享受,它们或许喜欢刺激、喜欢各类欲望……不过,作为污染物,我们的本能是……” 她抬头看向徐一流,黑黑的眼睛和露出的白牙在此刻有些瘆人: “吞吃你们的血肉。” 徐一流定定地看着她:【你有解决那东西的能力吗?】 姬清瑶反问她:“那姐姐是想救人,或者是拯救世界吗?” 徐一流从这句话里琢磨出一个意思。 这件事不会是个例。 她笑意寡淡,不用应酬的时候经常是这样一副表情:【别人于我而言无关紧要,我只怕它们会祸及我身上。】 如果姬清瑶有能耐解决那东西,她就不用担心自己受到妨害。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如果它没有寄生在人体内,我是可以捉到吃了的,但是现在——不行。” 她那笑脸落在徐一流眼中别有一番意味:“姐姐,你们的血肉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诱惑,但同时也具备杀死我们的能力,如同美丽的罂粟花,吞食、沾染太多会失去神智。” 所以若非必要,她绝不会动手。 徐一流重新看向那对走远的母女。 母亲刚刚异样仿佛只是错觉,她笑着和女儿说了两句话,牵着女儿的手往要去的地方走。 只是看向女儿的频率多了几分,咽喉时不时滚动。 姬清瑶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她们这些人类,全都具有杀死污染物的能力,并非清洁工的专利。 由此可得出两个结论。 一,如果有污染物寄生在周围人的体内,她们可以通过杀人清除污染物,就像在任务中那样。 但她非必需最好不要动手,如今的社会里,杀人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尤其是在发达的海城。 二,系统的作用能力十分有限,并非无所不能。 人人都具有清除污染物的能力,系统的目的就是解决污染物,如果她是系统,完全可以将所有人类都丢去当清洁工,堆人数来加快进程。 可系统没有,要么就是系统有意维护人类社会秩序——这一点本身就与它抓清洁工的行为相矛盾,直接否决。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解释,它不是不想将人类全送去当清洁工,而是受制于系统本身有限的能力,做不到那样。 它多半是将那些运作能力花在了替换屏蔽有关系统的信息、检测污染物异常上,用来保护自身、清除污染物。 “姐姐,你害怕吗?” 回去的路上,姬清瑶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徐一流听到的时候下意识看过去,见她依旧走在前面蹦蹦跳跳,背影轻快,刚刚的问话仿佛只是幻觉。 无论模样再怎么天真可爱,它也不是人类。 对于它来说,那些污染物才是同类。 徐一流没有回答,或许姬清瑶也不需要答案。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的人冲她微微一笑,宛如清水中的水仙。 她再度被江与云的美貌惊到,恍惚间忍不住笑。 大概是系统给出的任务有着生命危险,说不准哪一次自己就是马失前蹄,没了性命,所以她越发开始注重本身的欲与求。 无论是物质还是情感,她都不想再像以往那样紧巴巴的。 感谢系统出现的时间不是她最紧凑的那几年。 …… “妈,我的作业可能写不完了,明天要是老师给你打电话,你帮我想个借口呗。” 女孩将书包挂在衣帽架上,一边换拖鞋一边说:“我有点饿了,晚上我们直接吃饺子吧,我去煮——妈,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抬头对上母亲的视线,女孩一愣,竟然对着这张熟悉的容颜生出些陌生的诡异感。 女人嘴巴一张一合:“去煮吧,我也饿了。” 女孩有些不自在,哦了一声,快步去了厨房。 “快跑。” 女孩愣了一下,回头看母亲,却见其侧着脸盈盈笑着,并无异样,便问道:“妈,你刚刚说啥?” “我说让你快点,我很饿。”女人说。 “知道了。”女孩嘀咕道,转身不再探究。 女人瞧着女孩的背影,笑意更深,伸手将一边脸颊上流的泪擦去。 她实在是很饿了。 …… “快看这个新闻,我的天啊。” “我的妈!” 上课的时候,徐一流隐隐听到后排的人在说什么,霍知也用胳膊戳了戳她和季衔星,低声说: “看今天热搜。” 热搜? 徐一流将书和笔记往旁边挪了挪,打开手机,滑到了微博。 【爆】海城一女犯下惊骇食人案,虎毒不食子? 很经典的热搜格式,如果不是昨天刚被姬清瑶提醒,徐一流对这种新闻标题没有任何点进去的兴趣。 这些年的许多新闻标题都带着奇怪的癖好,若犯下事情的是女人,那么这个性别一定要突出显示,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罪犯,她是女人! 若犯下事情的是男人,那又要分成两种情况: 受害者是女人。将受害者的名字放到最前面,乍一看像是受害者犯了什么罪,或者直接拿来当噱头吸引目光。 受害者是男人。扯出罪犯性别为女的交往人员,用似是而非的暧昧措辞修饰,乍一看仿佛是这个女人犯了什么事。 久而久之,徐一流连刷热搜的兴趣都没有。 不如关注自己的生活。 “你看流传出来的图,据说是深夜回家的男的拍的,不知道怎么流出来的……我的天,这跟我们那任务有的一拼。” (本章完) 第135章 甲级红色,天坑(1) 未打码的图自然无法流传在网上,这图是霍知也加的某个qq群里转发的,事情被爆出不过四个小时,居然已经流到了网上。 大概是因为这种事很符合文明社会人类猎奇的心理。 徐一流粗粗瞧了几眼,就确定是污染物做的。 原因无它,吃的太多了。 如果是正常的变态,哪怕是个胖子,胃口也是有限的。 看尸体最多死亡不到六个小时,伤口全是啃咬痕迹,地面只有血迹没有肉块,就算撑死,也吞吃不了这么多。 除非这个人家里还养了大型犬。 “徐一流?” 原本正念着ppt的老师不知为何忽然停下,拿着点名册读出这个名字。 窃窃私语的教室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节公选课,听课的学生应该有四个班级,人数达到一百有余。 徐一流站起身,表示自己在。 这位男老师姓蒙,看向她的目光有些许古怪,似是打量,片刻后说:“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师,她最近感冒了,嗓子不太舒服,没办法说话。”霍知也出声解释,“要不我来转达吧。” 蒙老师看向徐一流的眼神却更加奇怪,点点头:“这样啊,没关系的,我再点个同学就行了。” 说罢便让徐一流坐下。 “还好还好。”霍知也心虚地说,“我根本不知道答案,在哪一页呀?” 徐一流给她指了,越过她看了眼季衔星。 两人交换了眼神,确认彼此都明了。 蒙老师是清洁工。 课后,蒙老师看着徐一流说:“徐一流留一下,其它人先下课。” “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霍知也知道季衔星不喜欢和人交流,便直接开口问。 蒙老师皱皱眉,说:“你们先走,我要和徐同伴单独谈话。” 霍知也感觉有点奇怪:“那我在座位上等吧……” “你们先走。”蒙老师颇有些不耐烦,却还是勉强维持着所剩不多的礼貌,说,“给徐同学一点隐私。” “老——” 季衔星抓住霍知也的手:“走吧。” 霍知也虽不解,但一向很听话,收了声,瞪了一眼蒙老师。 什么狗屁老师,一定有古怪! 徐一流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待两人出了门,她才看向蒙老师蒙朗,想看看对方的用意。 “徐一流啊,老师有个事想问你。”蒙朗挤出一个笑,套近乎,“你是清洁工对吧?咱们也算是同事,你看,又是师生,肯定要互相照顾。” 徐一流微笑着点点头。 瞧着她目光清澈,还带着对师长的信任,蒙朗继续说:“你是因为什么才被惩罚的,能跟老师说说吗?老师下次避免。” 徐一流面露犹豫,低头打字的速度有点慢,似乎还删删减减几次。 蒙朗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出了错,这么一个内敛紧张的女生,真的会掌握什么关键信息和系统对着干吗? 可能是误打误撞犯了错吧。 他这样想着,看到徐一流带着怯意,慢慢举起手机。 蒙朗脸上堆起来和蔼的笑容,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徐一流啊——啊?” 手机上写着:【因为我把其它参赛者都杀了,系统很生气~】 徐一流原本内敛无辜的表情渐渐发生些变化,开始转化成一个浅浅的笑。 蒙朗猛得退后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你杀人了?” 徐一流将手机上的字删掉,奇怪地看着他,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若非清楚自己精神没什么问题,蒙朗就真的以为刚刚看到的语句是错觉了。 他的后背微微发凉,看着徐一流这副无辜浅笑的模样总觉得有些诡异:“你……” 徐一流低头重新打字,举给他看:【老师,你在害怕吗?】 蒙朗回过神,下意识就想反驳她的话。 害怕什么?他一大男人,怎么可能会怕一个女人? 可他又想到,今天的热搜……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学习。” 丢下这句格外潦草的话,蒙朗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出了门。 刚经过楼梯拐角就看到在那里等待的霍知也和季衔星,他瞪了她们一眼,快步走了。 别以为他没看到那个女生刚刚瞪他的那一眼。 “哼。”霍知也翻了个白眼。 蒙朗平常老是点人回答问题,回答不上来就出言嘲讽,用词难听,她对这个老师本就挺讨厌的。 见徐一流走过来,霍知也立刻喊道:“徐一流……”我们等会儿去吃日料吧。 可惜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三人就都听到了同样的机械声。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徐一流想着自己应该能在任务中说话。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1。】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9。】 感官逐渐恢复,一股热气从脚下直冲脑门。 徐一流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怎么这么热? 放眼望去,这里地面崎岖不平,有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视线被四面环绕的石壁阻断,日光从上方投下。 这个地方应该怎么称呼?山谷,谷底,还是说深坑? 徐一流一时词穷。 倒是从岩石后面走出的人说出了她想说的词:“这是个天坑。” 季衔星脸上都是汗,面颊发红:“你能说话吗?” “能。”徐一流试着确认了一下,“禁言的是现实世界。” “还好地方够大,不至于没有活动的空间。”季衔星仔细观察四周,“地面都是石头,没有什么泥土植物,烫脚。” 日光格外毒辣,不多时她就十分难受。 饶是徐一流,都有点眼前发晕。 不能一直呆在原地,徐一流和她一起往前走:“看来这次没有多少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这里瞧着就不会有食物和水源,呆久了,不需要污染物和伥鬼动手,她们直接就能生生耗死在这里。 “你松开我!!” “我就不松,有本事你自己起来,我的脚还被你弄疼了,呜呜呜打死你……” 吵闹的声音很大,徐一流两人顺着声音过去,就看到大小姐正一边哭一边踹地上的男人,看到徐一流她们过来,立刻大声说:“他欺负我呜呜呜……” 被踹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本章完) 第136章 甲级红色,天坑(2) 问了几句话后,徐一流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霍知也进任务的时候手里拿着玻璃杯,里面还装着大半杯红枣水。 这里灼热无比,附近一眼看去都没有水源,那男的看到她手里有水,又觉得霍知也看起来没什么武力,便企图威胁霍知也把水分他一半。 他那点贼胆虽然不多,不至于说直接动手抢完,还想着只拿一半,指不定心里还觉得自己善良极了。 可谁知道就碰上了硬茬,那点自欺欺人的善良落在霍知也眼里只剩下全然的恶心,恨不得揍死他才消解。 “我呸,脸皮这么厚。”霍知也气愤地说,“我就这一杯水,咱们自己都不够喝,凭什么要给他?” 徐一流让她松开脚:“你拿稳了,玻璃杯不经摔。” 在确定有其它水源前,这杯水是她们仅有的补给。 “我错了不行吗?我也没喝到!”男人哀嚎道,“这地上烫得厉害,你算出气了吧!” 他身着灰色短袖,肤色较深,年岁应该不大,下巴却有些胡茬,杏仁大的眼睛左滚右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知也虽说让他站起来了,可心头还是有一股恶心感经久不散。 倘若这家伙是过了一段时间,确认附近没什么水源,走投无路才生出恶意的,她还不会这么恶心。 这才刚进任务啊,自由落体都没这么快。 徐一流见大小姐心烦,往后瞧了瞧,总觉得远方有什么东西在动,可是定睛看却看不清楚,便冲那男的说:“不要呆在这里惹眼,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前快点儿滚!” 改变主意…… 这男的下意识去看徐一流。 她是三人中唯一一个有些笑意的人,可不知为何,他本能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比起直接揍人的怪力女孩,居然更怕她。 他转头就要跑,却被徐一流叫住:“等一下,你叫啥?” “梅吉……” 梅吉压根没敢停下来,扔下名字后逃之夭夭,恨不得再往脚下装两个轮子。 徐一流盯着他跑去的方向,确认自己刚刚的暗示是有效的。 调整站姿,露出一些杀意,心理素质不高的人会下意识朝着她站姿相对的方向躲避。 “先看看这里有多大。”季衔星说。 霍知也噢了一声,她拿着杯子亦步亦趋紧紧跟着季衔星。 虽然她大部分时候脑子不如她们好使,但她往往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比如在这种时候,有徐一流留意四周,她需要做的就是注意季衔星的体力,有必要的话就将人扛起来跑路。 过了一会儿,徐一流听到大小姐疑惑地问:“不将这里走完吗?” 季衔星向她解释:“这是个类圆形的天坑,只要清楚它顶部的空间大小,就能预估出全貌。” “都是石头。”徐一流蹲在地上摸了摸滚烫的地面,“要是在这里打架,摔得够疼啊。”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避免不了,这是红色任务。” 而且就一个污染物,从配置上来说不存在几个污染物制衡的可能,十分麻烦。 对她来说单个污染物比多个还心累。 徐一流用手指抠了抠墙壁,挖下来一点点黑色的沫,置于鼻子下嗅了嗅。 刚刚她就觉得这里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没有去过山区的人可能不会察觉,但她曾经做过景区导游,知道普通的岩石不会有这种味儿。 怎么说呢。 反正就是石壁不会有的怪味儿,像是掺杂了一点点金属粉末和中药的清水。 她有了这个念头就立刻去问季衔星,想知道她有没有头绪,可惜季衔星闻不出来什么。 她平日里做的研究更偏向于理论层面,鲜少有接触实物。 “好热啊。”霍知也抱怨着拢头发,“如果有空调就好了。” 徐一流刚想调侃她一句,就感到一阵震动。 地面发出轰鸣,人腿无法站稳,季衔星直接摔了一跤,身体居然开始滑动——地面倾斜了。 徐一流心一紧。 不是地面倾斜,是……裂了。 远远看去,整个天坑底部的石质地面分裂成各不相同的部分,大的如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底部,小的如小号地毯,根本无法站人。 而那些陡然出现的缝隙,则深不见底。 “季衔星!!!” 转眼之间,霍知也和季衔星中间就有一道巨大的裂缝,导致她无法及时跑过去拉起来跌倒的季衔星。 季衔星脚下的地面面积太小了,堪堪能躺下一个成年人,可她这么一跌,就成了大问题。 她要掉下去了。 季衔星的呼吸都仿若停止,目光飞速地掠过可以抓住的一切事物,最后停在了一只手上。 “抓紧了!” 等她回过神时,她已经紧紧握着那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因用力而拧着脸,大吼道:“往上爬啊!” 徐一流的身体趴在一块硕大的岩石上,也就是因为这块岩石,让她得以有依仗去救季衔星,否则现在地面还在震动,两个人只能一起掉下去。 季衔星的身体悬空挂着,唯一的支点就是徐一流的手,她胳膊痛得厉害,听到徐一流的话后发狠地用另一只手抓住徐一流那里的岩石。 好在其实不需要她用多大力气,在徐一流调整好动作和有些抽痛的右臂肌肉后,她直接被其一把抓了上去。 霍知也担心地大喊:“你们没事吧?” 徐一流揉着不知道有没有撕裂的胳膊肌肉,说:“暂时没事。” 为了及时抓住季衔星,刚刚那一下扑得太猛,差点撞断她的肋骨,幸而最近长了不少肉,才避免了肋骨的碎裂。 也就是因为扑的那一下,她的胳膊才没有立刻使出全部力气,导致在季衔星的体重下痛得厉害,下意识脱口而出让季衔星自己爬。 徐一流看了一眼看不到底的缝隙:“掉下去会怎么样?” “反正我现在不想知道。”季衔星头发飞起来很多,脸发白,“恐怕整个岩壁都能被污染物控制,我们要小心掉下去,尽快找一下本体。” 徐一流坐在岩石上,瞅了眼跟她们分开的霍知也:“找是肯定要找的,但现在的问题的是……” “我们怎么去找啊?” 偌大的天坑分裂得零零散散,地与地相隔鸿沟。 别说找寻什么了,就算她要去另一块地面,都得想一下怎么办。 第137章 甲级红色,天坑(3+4)遗漏已补 “啊!” 远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 徐一流看向惨叫传来的方向。 伥鬼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那她们的死亡率将会直线上升。 可她没想到的是,那声惨叫之后的并不是伥鬼的出现,而是和之前相差无几的震动。 “站稳!”徐一流立即冲季衔星大喊。 有了第一次的事情,季衔星自然不可能当个傻子,手一直都扶着那块岩石。 霍知也害怕又努力地维持住身体平衡。 幸好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她武术底子好,徐一流下盘稳当,两人都轻而易举地站稳。 只有季衔星有点困难,不过没什么大事。 地面如之前那般震动,不少碎石迸裂,发展走向却和之前完全相反。 尽管断面不能全然吻合,可这地面的的确确是重新拼在了一起。 季衔星在震动停止后脱口而出:“面积缩小了!” 约缩小了三分之一。 徐一流眼睛飞速测着缩小的范围:“按这个速度下去,这个天坑迟早会消失。” 她抬头看向上方,眯着眼看上方的高度。 “高度……我看不出来是不是矮了。”季衔星也仰头看,可是她的眼睛有些涩,视力也远不如徐一流。 徐一流揪着她往霍知也那里走:“尽快找到其它人,我们得把其它人的状态看在眼皮子底下。” 她得找人试错,可现在手边这俩人……她不太想拿她们试,再找其它人吧。 霍知也紧紧抱着那个杯子。 徐一流不禁感叹道:“亏你还拿的这么稳。” 又哭又害怕的,手却攥得紧紧的,有时候她也很难说大小姐的心理素质到底是好还是坏。 “我怕渴死嘛。”霍知也撅撅嘴,担忧地看地面,“等会儿不会又突然炸开,然后我们掉下去吧?” 徐一流横她一眼:“你盼点儿好的。”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找寻幸存的活人。 地方不大,很快,她们就看到之前跑掉的梅吉和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 难道系统都不排除未成年的吗? 徐一流腹诽了一句,看了眼她们身上的校服。 有点眼熟……上次那个柯丘丘,貌似穿的就是这一套。 两个高中生正气愤地说着什么:“……都是你的错!” 梅吉眼神闪躲,却扬着头不承认:“那是他自己站那里的,又不是我拽着他让他在那里的。” “你们好。”徐一流特地提高了点音量,确保自己的声音插了进去,“大家都是清洁工,不如交流一下想法。” 梅吉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她们,脚下意识就挪了两步。 两个高中生发现他的动作后,看向徐一流三人 能让这个男的这么忌惮,是不是好人且不说,一定不弱。 高一点的高中生说:“我们没有什么想法,但是你们最好注意一下他,刚刚地震的时候,他故意害人!” 徐一流感兴趣地问:“怎么害的?” 她学习一下。 “刚刚地不是开裂了吗?”高个儿女生说,“我们班的班委差点掉下去,抓着地面马上就要爬上来了,结果他!就是他!” 她愤恨地看着他,忍住了那点为熟人产生的伤心:“他踩到了班委的手,班委就掉下去了!” 徐一流看向心虚的梅吉。 额,没什么好学的。 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 梅吉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没看到那里有人,就是不小心踩上去的。” “不小心!”高个儿大叫道,“骗鬼呢?班委刚和你吵架,你就不小心把他踩下去了?那可真是太不小心了!” 梅吉恼羞成怒,登时就要朝她走过去:“我就是不小心——” 高个儿也不怕他,撸起袖子就冲他道:“打架是吧?来来来,看谁弄死谁?” “小杉。”矮一些的高中生拉了拉她,虽然眼圈儿都红了,可依旧带着谨慎,“这是在任务里,万一等会儿有伥鬼怎么办?”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小杉,像是要把自己的心神都塞进去。 等伥鬼了,借伥鬼的手弄死他。 现在不急。 小杉收了手,冷笑道:“我不动手,你想跟我打吗?实在想来我不是不可以。” 这群男的一破防就喜欢动手,真打不过的时候又要挽尊了。 霍知也戳了戳看好戏的徐一流:“好像有什么动静。” “人?”徐一流问。 算上死了的班委,这里应该还有三个人没有出现。 霍知也仔细听着:“不太像。” 论听力,霍知也比徐一流好,徐一流仔细听都听不出什么:“你觉得是什么?” 霍知也面对问题时,虽不一定能答出来,但是会下意识尽力去回答:“啊……像猴子。” 像霍珏带她去动物园时,满地乱爬乱跳的猴子动静。 猴子? 徐一流想起刚进任务时看到的奇怪东西,她本想让梅吉试试那是什么,可梅吉似乎运气比较好,居然没有撞上。 “看这个。”一直蹲着的季衔星突然站起身,往她手里塞了团东西。 徐一流诧异地看了看她:“我还以为你是累了。” 天气热得厉害,她以为季衔星是撑不住才蹲着,便没有管。 倒是霍知也拿着杯子问了季衔星什么,被季衔星拒绝了。 徐一流捏着手里这团黑色的毛状物:“动物毛?粗粝紊乱,不像是人的头发或体毛。” 霍知也惊讶地说:“不会真是猴子吧?” “姐姐,你们有什么发现吗?”小杉凑过来,“你们叫我小杉吧,叫她大嘴。” 大嘴瞪了瞪她。 徐一流瞧着还算平和的两人,笑了笑:“自己看,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毛?” 这两个高中生心理素质挺好的,好到了同班同学刚死,现在还能冷静地讨论线索。 如果她没看错,那个瞧着脾气要好一点的大嘴刚刚应该是在暗示怎么杀人。 系统选的高中生素质格外的高啊。 不管是柯丘丘还是这俩孩子。 小杉说:“感觉像猩猩的毛,狮子啥的毛是黄色的吧,这很黑了。” 她大剌剌抬起自己的胳膊:“你们看我的汗毛,我汗毛算是比较长的,但是也长不到这个地步,就算是腿毛,男的应该也不会这么长吧。” 几人的目光投向梅吉的腿,皆点了点头。 梅吉不自在地挪了挪腿。 大嘴担忧地说: “要是单纯的毛发还好,就怕是污染物的啥东西,会不会有什么腐蚀性,或者毒什么的,姐姐,你这么拿着好吗?” “纸巾。”季衔星伸手,手心是一张微微发灰的纸巾,“没有损坏。” 徐一流说:“她的意思是,她用纸巾包裹过毛发,没有任何腐蚀表现,所以才敢用手拿的。” 她接过来也是因为知道季衔星谨慎,不会莽头莽脑塞给她不明物质。 换个人,她才不会接。 霍知也咦了一声,左右张望:“奇怪,好像没声音了。” “刚刚的声音是往我们这里来的吗?”徐一流问她。 霍知也点头:“好多呢,像一群猴子。” 在场的人,除了霍知也自己,全沉默了。 在这种任务世界,突然出现一群猴子奔袭的动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一流目光不断地扫过四周环境,随口道:“能听到,这里不大,那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大嘴忽然抓住徐一流的胳膊:“姐姐,你说,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有什么用呢?” 徐一流对上她的眼睛。 这些石头多数庞大,和地面紧紧相连,就算是地震,都没有多少破裂倒塌。 难道是地面裂开的分界线? 大嘴见她神色陷入沉思,急忙摇晃她的手臂:“我是说,如果我们看不到,那……” “掩体。”季衔星率先插话。 徐一流一愣,小杉立刻绷紧了神经。 是啊,明明霍知也听到了声音,可是她们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出现,除了隐形这种猜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们躲了起来。 就在那岩石后。 梅吉从刚刚开始就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便没听清楚她们的话。而霍知也则是没有听懂,她通过看几人神色琢磨出几分感觉,面上跟着点头,露出担忧的神情。 然后凑到徐一流身后,压低声音说:“啥意思?” 徐一流:“……” 搞半天,你没听懂啊。 徐一流简单粗暴地说:“那些猴子,或者说猩猩什么的,就在石头后面。” 霍知也恍然大悟。 霍知也一个激灵看向远方的石头。 就蹲后面看她们吗? 这也太阴暗猥琐了。 徐一流说:“你再听听看,能不能辨认出数量。” 在没有直接消除的手段前,她们得衡量一下敌我差距。 霍知也噢了一声,认真竖着耳朵听。 “十一……二十……至少有二十五个。” 小杉纳罕道:“为什么我听不到?” 霍知也扬眉,下巴抬了抬,矜道:“天生的。” 徐一流和季衔星都没有拆穿她。 其实是因为从小经常被关小黑屋,她的听力优越得惊人,晚上需要戴降噪耳塞睡觉,这会儿倒是成了优势。 “数量太多。”徐一流皱眉说,“不确定体型和武力的话,恐怕我们没办法应付。” 通过【火眼金睛】的称号作用,她能看到在场几人的武力值。 她和霍知也都是有效武力,季衔星可忽略不计,大嘴综合武力83,小杉76,梅吉69。 大嘴和小杉暂且不说,梅吉这武力值是肯定没办法以一敌五的。 “敌不动,我不动。”季衔星还蹲着,声音倒是让人听得清楚。 既然一直没有过来袭击她们,那就是有什么原因在。 暂且不动,是相对妥当的选择。 徐一流琢磨着:“红色任务区域不至于说需要触发某种条件,伥鬼遇到我们就会追着杀,那它们为什么要躲着不动呢?” “要么,是我们身上有什么它们忌惮的东西。”季衔星调整了下蹲姿,“要么,就是它们的行动受到自身限制,不外乎是五感、体力等。” 大嘴说:“我知道蛇是不靠视力判断猎物方位的,好像是靠着温感,如果那些伥鬼没有视力,没有听力,它们要找到我们的具体位置,就该靠其它的东西。嗯,有没有可能是嗅觉?” 光看外表,徐一流第一印象是小杉比大嘴外向,大嘴要内敛不少。 可这才几分钟的接触下来,她就发现两个人中真正的主导是大嘴,大嘴在表现上也远比小杉积极,甚至说武力值,都是大嘴更强一些。 徐一流想了想:“如果是嗅觉,那它们现在不过来,就说明它们闻的不是我们的味道,或许是靶向嗅觉,只闻得到……血腥味?” 它们之中没有人受伤。 梅吉倒是被霍知也揍了,但只是有几处瘀伤,霍知也打人不喜欢打脸,他的牙龈并无出血迹象。 季衔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这只是猜测之一,除了嗅觉,还有体力、领导者等可能。” 大嘴感兴趣地问:“领导者我大概懂,意思是现在那些伥鬼没有自己的思想,本能也被抑制,缺少具有号召作用的领导者对吗?那体力是什么意思?是指它们现在体力用尽了,需要恢复吗?这样太简单了吧。” 她问是问了,季衔星却只是看了看她,没有给出答复。 徐一流瞅了瞅她脸上的汗和愈发沉重的眼皮,叹了口气:“大小姐,给她灌口水,她中暑了。” 这就是体质差的坏处。 霍知也还在竖着耳朵听,闻言忙拧开水杯,将杯子里的红枣水灌进季衔星口中。 幸好不是单纯的纯净水,红枣水虽不如电解质水,却也具有一定的糖分。 徐一流替季衔星解释道:“我想,她所说的体力,应该是指……伥鬼需要通过某种方式充能,充能后拥有一定时间的活动能力,现在,伥鬼可能是需要充能了。” 大嘴惊讶道:“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个点上的?” 她自认为算聪明了,可是也没有想到如此地步,这让她想到某些视频网站的拉片博主和在线解密游戏。 徐一流笑道:“做的多了就会这样,我们不进任务的时候,有时会看一些恐怖片,或者玩一些逃生游戏,多思多记,总能摸清一些套路。” 在她做任务前,她就喜欢在盗版网站看恐怖片,以此来解压。 看多了就习惯去推理恐怖片思路,猜测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至于季衔星,这家伙纯聪明,还有就是对灵异事件出乎意料地感兴趣,经常搜集相关纪录片和视频。 后来她们在闲暇时间,季衔星不爱逛街,索性就常常一起做这种事情,算是培养默契,也是培养霍知也智商。 尽管前者只是思路上的默契,后者效果不大。 第138章 甲级红色,天坑(5) “好奇怪,它们竟然一直都不动诶。”霍知也纳闷地说。 徐一流抬手看手腕的表:“这才多久?离上次地震过了不到十分钟吧,就算安静,也没安静多久。” “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霍知也埋怨道,“我还以为过去一年了。” 小杉快人快语:“大家说话都快得要命,生怕耽误时间,我们说的话多,其实根本没多少时间呢。” 徐一流耸耸肩。 这是很正常的,身处一个随时会有性命之危的环境中,如果说话轻声细语,行事不紧不慢,那才是有问题。 季衔星盯着晃动的水面:“地动了。” “啊?”霍知也正想问啥意思,熟悉的颠覆感再次来临,逼得她急急抓住季衔星,“抓紧我!” 小杉和大嘴俩人机灵得很,早在地震与地裂发生的那一刻齐齐抓住了徐一流。 让徐一流猝不及防又差点被她俩拽到在地,幸好她生存意识很好,一直站在一块岩石旁,得以抓住稳住身形。 她不禁纳闷,这俩孩子不抓石头,抓她做什么? 至于梅吉,倒也算得上灵敏,没有跌下深渊,双手紧紧抓着地面,跪趴在地,哪怕手指渗出血迹,都没有松手。 季衔星中暑得厉害,哪怕喝了红枣水,还是觉得日光晕眩不已,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扯着嘶哑的喉咙吼道:“找,找地裂的原因!” 这话是对徐一流说的。 深渊空隙徐一流和她分隔得极远,徐一流远远瞧着她,摇了摇头。 和季衔星下任务,有时候会让人懈怠。 因为只要季衔星配合,所有的任务的思路她都能全然提供,压根不需要别人动脑子。 霍知也恐怕很喜欢和季衔星配合,可长此以往,霍知也就真成了一件趁手的工具。 徐一流收敛心神,按住小杉过于用力的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两人倏尔一惊,抬眸看去,只见四分五裂的天坑底部,岩石如奇形怪状的柱子生长其中,仿若长在虚空之上,而灵活穿梭在柱子之间的,赫然是一群遍体黑色长毛,有着人形却无人样的东西! 它们面容上寸寸皆是长毛,盖住了本该有眼睛的地方,却盖不住张张合合的猿形大口和尖锐獠牙。 它们拥有庞大的手掌和矫健修长的四肢,宛如灵活的兽禽飞来飞去。 小杉惊道:“它们朝我们这里来了?” 徐一流不语,手摸上了肥大短袖下别在后腰的刀。 不,刀不够。 扑克牌,也不够。 她在这时联系系统:【我要求使用“指鹿为马”的称号,将我手里这块石头变成一把一米长的砍刀。】 指鹿为马,可以在甲级任务中使用三次。 闪着冷光的砍刀陡然出现,一直注意徐一流动作的大嘴顿时愣住。 徐一流管不了她的眼神。 她们三个人挤在这一处地面上,左右不过有七八平米,根本活动不开。 如果有必要,她会解决这两个人腾出地方。 小杉同徐一流一样,眼都不眨地盯着越来逼近的类人猿,而大嘴正好奇徐一流是怎么变出砍刀的,两人都没有发觉徐一流眼底的杀意。 一直紧绷着身躯的小杉忽然松弛了一些,带着窃喜低声说:“它们朝着那男的去了!” 大嘴一愣:“什么?” 不需要小杉解释,徐一流和抬眼去看的大嘴全看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那群数量堪称庞大的猿人,嘶吼着、跳跃着,以矫健的身姿扑向梅吉,惊得梅吉就要向后爬。 可是眼下空间狭小,他哪里有地方奔逃? 除非跌下深渊,否则他只能被猿人撕成碎片。 徐一流的手仍然紧紧抓着砍刀的柄,丝毫没有松懈。 小杉幸灾乐祸道:“好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凶狠,恨恨地道:“班委,班委说好了明天上课不收我的作业……” 大嘴咬着牙关,眼睛是红的:“死了他一个没什么,就怕死了他之后,会轮到我们。” 徐一流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她本是感到惊讶,自己是大学生就自然而然觉得高中生都是小孩,可是她转念一想,自己半年前也只是个高三学生。 年龄,算得了什么呢? 自己幼时还杀过人呢。 徐一流想到方晓意,叹了口气。 就是从认识方晓意开始,自己才产生了不少变化,以往她根本不会去想这些。 不知道到底是进步,还是退步。 亦或者,有一日,这些念头会不会成为穿肠毒药,取了她的性命? “啊!” 梅吉见那人猿逼近,急至顶峰反而冷静了不少,大叫一声便抬腿踹向最前面扑过来的人猿,企图将它踢下去。 可谁知那人猿被狠狠踹中腹部,吃痛却不滑下,而是大吼着抓追梅吉的腿部,险些将梅吉拉入看不到底的深渊。 “啊——救救我!”梅吉自救不成,惊恐下脱口而出无用的求救。 他的双手在空中挥舞,很快被后面扑过来的人猿按住,四五只人猿挤满了那一寸地方,吼叫着啃食着、撕扯着……挥洒着。 小杉的痛快飞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悚:“它们,它们……” 它们尚且不如那畸形的污染物,起码污染物是粗暴直接地吞食,哪怕是虐杀,也会很快结束人的性命。 可梅吉,分明还有着气,晕也晕不了!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们身上并无以往任务中伥鬼的特征,像极了公园景区内常见的普通长臂猿,只是……更像人了一些。 小杉和大嘴情不自禁想起了历史书上的人类进化史。 相传人是由猿猴进化而来,这眼前的东西,和介于人与猿之间的形态,何其相似! 她们已经对恐怖的污染物、伥鬼杀人习以为常,可是,眼前的场景仍然给了她们极大的冲击。 因为这肖似人类的东西,一举一动,都让她们恍惚看到是人在杀人,是人在虐杀,是人在拆解人体,是人在玩弄血肉。 “呕——” 小杉难以控制地吐了起来。 大嘴亦不好受,收着神色拍着小杉的背。 “如果有选择,我宁愿摔下这万丈深渊。”小杉心有余悸地说。 徐一流看了眼堪堪才断气的梅吉。 他死不瞑目,头歪向她们这边。 她低声道:“接下来,又是什么呢?” 第139章 甲级红色,天坑(6) 梅吉死前一直盯着徐一流三人,直到那猿人将他那双眼睛挖了出来,嘶吼叫嚣着塞进口中。 “呕——” 小杉止不住地呕吐。 霍知也听到动静,低声嘀咕道:“还是做的任务少了。” 是挺恶心的,不过她都已经习惯了。 大嘴面色倒是还好,起初的冲击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姐姐,下面,它们的目标会是我们吗?” 徐一流一言不发,只按着大嘴的背,另只手里的砍刀从未松过。 如果是往常的甲级任务,她多少心里还是有底气的,可是出了姬清瑶那档子事,她就知道任务存在死局的可能。 只要污染物有自己的想法,仅仅是姬清瑶的一半,都会让她们走投无路。 她尚未介绍姬清瑶给季衔星认识,但她心里清楚,任务等级的划分一定跟污染物的强弱有关,而污染物的强弱必然和其诞生灵智的概率呈正相关。 任务等级越高,越有可能再出一个姬清瑶。 那群人猿啃食着梅吉的身体,在某一刻,忽然齐齐回头看了一眼。 那短短一眼,不知看的是三人中谁。 手底下紧绷的背脊肌肉告诉徐一流,小杉十分紧张,她半是哆嗦半坚强地问:“你们,刚刚在想什么?” 人猿们像吃饱了打瞌睡般,竟然肉体叠着肉体,就在梅吉那块小小的地方上躺了下来。 大嘴凝重地说:“在想是跳下去还是自己抹脖子。” 徐一流唇角半勾,眼睛从人猿上移走,看向远处的季衔星和摸不着头脑的霍知也。 “我在想晚上要吃什么。” 小杉撇撇嘴:“姐姐,你不会是为了显得自己特殊,才这样说的吧?” 都看见了那种场面,正常人哪里还会想吃什么? 她都不想吃肉了。 徐一流站直身体:“反正我没撒谎。” 她想的是,如果这次没能回去,方晓意就要自己吃晚饭了。 方晓意今晚会带什么好吃的回来呢? 还是说做饭? 她想了想,如果自己没能回去吃的话,一定非常惋惜。 她得活着回去。 “污染物会不会是那群猩猩?”大嘴试着分析道,“假如猩猩们不是什么伥鬼,而是污染物的切片,只要把它们全杀了,就能通关。” 小杉反驳道:“可我们有那个实力杀了所有猩猩吗?你数数,就算一对四,我们人都不够。” 更何况,她们真能一对四吗? 大嘴抿抿唇,说:“这只是我的猜测,而且这本来就是甲级任务,难度高很正常,不是说我们解决不了就要排除这种可能。” 徐一流瞧着那群人猿:“你说的对,有时候一件事的难度就体现在通过率上,通过率越低,就证明越难,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完全有可能的。” 小杉没办法办法反驳,只得说:“那叫完成率吧,什么通过率?” 徐一流笑道:“都一样,不过,有件事我很奇怪。” “啥事?”小杉疑惑地看着她,大嘴若有所思。 徐一流仍在看着那群人猿:“它们为什么要睡?” “我也在想这个。”大嘴说,“它们这么厉害,完全可以把我们都杀了,可是才杀了一个人就停了,真奇怪。”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瞅着她稚嫩的脸和具有勃勃生机的眼睛,忽的有了一些为人师的冲动,引导着说:“那你觉得,它们不那样做是为了什么?” 大嘴认真地说:“我认为,是有什么约束了它们。” “继续。”对上大嘴怔愣的目光,徐一流笑了笑,“继续发散你的思维,从约束这方面出发。” 小杉瞅了瞅徐一流,又瞅了瞅大嘴,老老实实不说话,盯着人猿们权当放哨。 反正她懒得动脑子。 在徐一流的目光下,大嘴心中不可避免得产生了些压力,她却没有因这份压力感到怯懦,而是将腰背挺直了一些,说:“红色任务对伥鬼没有约束,我们参与过的红色任务完全不会出现这种伥鬼睡觉的情况,污染物自然更无拘无束。” “任务没有约束,那约束猩猩的只能是污染物,而猩猩只能是伥鬼——因为污染物只有一个。” 女孩看向徐一流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期待。 徐一流正想说什么,身躯一阵晃动,她立刻住了嘴,抓住岩石不放,以防身体滑下去。 “又要合上了?”小杉惊叫一声。 待地面恢复平静和平坦,小杉再次蹲在地上一顿干呕。 大嘴解释道:“她平常晕车,可能是刚刚地震太晃,让她有点不舒服。” 可惜她的话没被徐一流放在心上。 徐一流惦记着季衔星的身体,听完这句后拔腿就往霍知也二人的地方跑。 小杉回过神才发现人跑一边儿去了,不禁郁闷道:“她怎么走了?我还以为我们三个算是组队了。” “人家互相认识,和我们一起干什么?”大嘴挽着她的胳膊。 小杉从口中内侧咬着脸颊肉:“她们关系很好吗?我咋看不出来?” 大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要不然呢?” “反正我一开始还以为她们仨是临时认识组队的呢。”小杉哼了一声,有些心烦。 大嘴当然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然俩人怎么会在地裂的时候一起去抓徐一流? 她们自诩脑子还可以,身体素质也不错,专门在徐一流三人里挑了徐一流,认为对方应该会很乐意和她们组队。 大嘴叹了口气:“三个人不成,五个人应该没问题,那个姐姐对我挺好的。” 刚刚她的引导格外有耐心,大嘴觉得自己应该挺讨徐一流喜欢的。 小杉点点头:“我也觉得,那就这样吧。” 左右关系打好了,之后看情况行事就是。 另一边,霍知也掂了掂背上的季衔星:“诶,你怎么还这么轻?” 她不满地说:“这段时间的饭都吃哪里去了?真是的。”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轻,挺好的,方便你背。” 霍知也大怒:“我又不是那细狗,再来两个你我也背的轻轻松松,你看不起谁呢?” “行行行。”徐一流按下大小姐,“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收收气,等出去了再讨论。” 季衔星看向她,说:“留意一下其它人,或许会有用处。” 徐一流笑道:“你这就有办法了?” “需要验证。”季衔星这么说道。 第140章 甲级红色,天坑(7) 季衔星拿不准的事情不会宣之于口,徐一流没有继续问了。 她也有几分好胜的私心,并不觉得季衔星想到的自己会想不到。 周围安静得吓人,或许是担心说话会吵醒那群依旧叠着睡觉的人猿,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低了。 徐一流胆子不小,却不是无脑,呆在离这群昏睡人猿身侧,等它们醒过来无异于找死。 现在还是离它们远一点吧。 她未曾说这些,五个人却都默契地快步往远处走,并有意借助高大的岩石遮挡。 两次地裂,大家都知道这些岩石的用处,既可以作为标记点,也可以作为地裂时的依靠。 现在,还能阻绝人猿的视线。 “果然变小了。”大嘴走在徐一流身侧,说,“地裂两次,天坑下的面积缩小了将近一半。” 霍知也左看右看:“小了这么多吗?我的天,你们怎么看出来这么精确的?” 大嘴飞速看了一眼徐一流:“因为整个天坑近似圆形,在岩石壁上事先找两个点——比如,我选的就是那两个挺明显的凸起。” “每次地裂后目测其长度变化,联系圆面积的计算,大概就能估算出变化幅度。” 霍知也只感觉脑袋疼,嘴上不屑道:“说白了居然是初中题,哼,你们也没多聪明嘛。”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简单的东西付之于实践就是有用的。” “装,就你死装。”霍知也嘀咕着。 徐一流笑了笑,接过她背上的季衔星:“到我了。” 霍知也瞪了眼露出关怀面色的大嘴:“哼!” 大嘴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冲她腼腆一笑。 霍知也撅着嘴转过头,不看她。 徐一流忽然按住霍知也的肩膀。 霍知也吃痛了下,却没作声。 每回有什么异动,徐一流就喜欢按人,还按得贼疼。 大嘴和小杉紧张地盯着她目光所在的地方。 “你们,你们好。” 两个扎着同样发型、外貌一模一样的女孩从岩石后走出来,拘谨地向五人打招呼。 “咦,我咋没听到有声音?”霍知也心虚得说。 季衔星冷冷地说:“因为你光顾着吃醋了。” 霍知也顿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腿:“你说什么呢。” 季衔星懒得理她。 “诶,等一下,她俩是不是有点眼熟?”霍知也仔细打量两人,越看越眼熟,“我咋感觉我见过?” 小杉主动解释道:“哎呀,当然眼熟了,姐姐,这可是现在最火的女团IcE里人气最高的双胞胎,成琉和成璃啊。” 她顺带着哼了一段让在场几人都有点耳熟的调调,说:“不知道人,这个歌总该听过吧,好火的。” 季衔星:“不知道。” 徐一流:“知道歌。” 霍知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小杉还想介绍,被徐一流按住:“不要说没用的,在这里唱歌没用。” 成琉和成璃面色从刚刚小杉的介绍开始就不太好,见徐一流阻止后才转晴几分。 现在是在做任务,不是走商务营业,更不是什么路人采访,再抓着两人的职业说下去有什么用呢?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成琉直接地问。 她神情尽力平和,眉眼还是藏不住倨傲。 成璃倒是温和许多:“我们胆子小,一直藏在这两块石头之间的洞里,刚刚听到脚步声才不得不看看情况,如果有什么线索,希望你们能和我分享一下。” 两个高中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大嘴示意小杉不要乱回话。 霍知也抓了抓徐一流的胳膊,自以为压低声音道:“这话听着还行,我咋感觉就是不舒服呢?” 徐一流没忍住笑了下,还真半嘲半乐地给霍知也解释,连压低声音的样子都没做:“大家无亲无故,她们既没有显露出什么力挽狂澜的才能,也没有拿出交换线索的意思,更没有表示愿意合作的态度。” “听着好听,不过就是在温声细语地哄着人让她们无功受禄呢——其中一个还不算温声细语。” 徐一流数年打工下来,要说最精通的,就数看明白人的所思所想,嘲讽挖苦每每都能说到点上,轻易就能引起人的跳脚——俗称破防。 况且她还真做过明星和小网红的助理,她很清楚这些人的傲慢心态。 加上被动作用的称号【盛气凌人】,成琉当即黑了脸,冷冷地说:“你怎么说话的?” 成璃也维持不了脸上和谐,笑都勉强:“这……” 霍知也本来正惊奇徐一流的话,听到成琉这么说,顿时来劲儿了,昂着头就走到前面:“咋了?就这么说话的,还要教教你怎么说的吗?” 吵架?这她长处啊。 而且霍知也出国呆过半年,别的不说,确实是把外国人那种刻薄劲儿学了不少。 成琉这就想跟她吵,却被成璃拉住。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又不是在化妆间,这是在甲级任务里啊。 成琉不得不压下恼怒,拉着成璃就走:“不跟她们计较。”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微微一笑:“走,跟上。” 自觉吵赢了正得意的霍知也一愣,忙跟上她的脚步:“咦?” 大嘴和小杉一头雾水,却还是跟着。 没走几步,成琉就回头怒道:“不许跟着我们!” 徐一流无辜地说:“我没有跟着你们啊。” 成琉猜到了自己若是追问她狡辩的话术,恨得咬牙:“你故意恶心人!” 她们不就是傲慢了一点吗?又没有害人,至于这么恶心人吗? 徐一流摇摇头:“我不是想恶心你们。” 她诚实地说:“我只是想去看看你们之前躲的地方在哪里。” 成琉一把将手抬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手颤了两下:“你——” 小杉和大嘴目瞪口呆。 探听别人藏身的地方,还是得罪过的人,这还不如恶心别人呢……不不不,这个行为本身就很恶心人了诶。 饶是一贯爱做好人的成璃,面色都扭曲了几分。 徐一流指了指身后:“我猜,后面的东西快醒了,你们确定要继续站着吗?” 她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自己能拿到好处就得了。 行事光明磊落是好人该考虑的东西。 她不是,她纯小人。 第141章 甲级红色,天坑(8) 成琉紧紧抓着姐姐的手,恨恨地道:“她简直欺人太甚,姐,我就没受过这种鸟气!” “注意用词。”成璃沉着气说,“不要成习惯了。” 网友对女明星女爱豆的要求永远比男的高,男的就算出轨也有人去找原配的缺点使劲爱,女明星说一句不好听的话就会被骂导向不良。 成琉的不文明发言上次就被狗仔爆出来了,黑热搜挂了一天一夜,撤了一个另一个换了个话术又上去,好不容易才摆平。 为此,成璃严格要求成琉平日的用词,防止哪日在外又被狗仔录到。 成琉气道:“她还在后面,这都什么时候了?姐你还在揪我的毛病!” 成璃回头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徐一流和神情各异的几人,无奈地说:“我不是揪你的毛病,只是这些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约束己身,才能时时不出错。” “反正我学历本来就没你高,没你说话有水平,行了吧?”成琉撇着嘴,手松开成璃,“行了行了,别管后面的人了,我们先躲起来吧。” 成璃犹豫道:“这次是甲级任务,一直躲着,可能不是个办法。” 之前她们遇到的都是丙级、丁级这类任务,猫着躲着尚且有用,可眼下这个任务是甲级,危险度必定是翻倍的高。 一直躲着,真的还有用吗? 成琉步子走快了几步:“反正我不想冒险,你想出头你自己出,不要带着我。” “小琉!”成璃不由得唤她。 在后面偷听偷看的小杉惊奇地说:“网上粉丝都说这对姐妹花感情好得不得了,我咋感觉也就这样?” 大嘴中肯地说:“寻常朋友都会吵架,谁知道她们有没有矛盾?哎你管这个干嘛?” 她话一转,是对徐一流说:“姐姐,你真想跟着她……抢那什么洞吗?” 徐一流看着前路:“嗯。” “呵。”背上的季衔星发出一声不明意义的笑。 徐一流将她向上提了提。 前面的姐妹一前一后,成琉耍脾气,成璃耐着心哄,成琉半气半怨之间推了成璃一把。 就在她推这一把的时候,大地忽然狂震,她们之间的地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痕,将两个双生姐妹带往不同的方向。 推人的成琉因震动往后跌坐,眼睁睁看着被自己推走的成璃失去重心,竟是翻了个跟头就要往无尽的深渊滚。 “姐!” 成琉的眼泪半挂,最终在看到成璃的手抱着岩柱后落了下来:“快爬上去!” 成璃心里后怕难定,顾不得生成琉的气,拼着一身力气和柔韧,使劲地向上爬。 等爬上去后,她才开始喘气。 “姐,你的手……” 成琉怔怔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手。 成璃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的手指在爬的时候磨烂了,指腹的烂肉混着不明的泥土,看着有点吓人。 她不在意地说:“没事。” 反正出去就会恢复的。 成琉却还在盯着看。 那双手十指纤纤,葱白玉润,成璃的一些唯粉经常会拿自己粗糙些的手与她类比。 高中时家里破产,父母潜逃,攒下的那些压岁钱只够一个人走艺考路线。 两个人丢硬币,成璃是正面,成琉是反面,哪面朝上就代表谁可以走艺考路线追求梦想。 最后是成璃。 成琉不得不正常高考,可她成绩一般,最终读了技校,早早进厂打工,一双吃尽苦头的手当然不会很好看。 纵然成璃后来出道坚持要求带上她,她的人气依旧寥寥,只有和成璃绑定的时候最受欢迎。 “又来了!” 小杉没忍住叫了一声。 其它人当然知道她说的什么。 如黑云如梦魇的人猿们再度袭来,攀石飞跃,灵活凶猛。小杉眼尖看到,被其抓握过的石壁留下了缺角。 徐一流紧紧观察着人猿们的前进方向,在确定它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后,她便没那么紧张。 只是片刻后,她不禁出声:“它们这是去哪里?” 竟然不是朝着在场任何一个人去的。 “还有一个人。”背上的人说。 还有一个人? 徐一流立即算了起来,在场的人有她们三人,小杉大嘴,已经死了的梅吉,双胞胎,还有一个据说被梅吉踩下去的班委。 本次任务一共有十个人,还有一个人至今没有现身。 “啊——” 这声尖叫的来源不是成琉,成琉却因此猛的站了起来:“姐!他在我们之前藏的地方!” 成琉又怕又急:“那里都那么隐秘了,还是被这些伥鬼找到,那我们等会儿去哪里啊?” “不能藏。”成璃下定决心,“不能藏了,小琉。” 成琉还想说什么,却被成璃坚定的目光堵了回去:“我们一直坚持做的,不一定就是对的。” 就像她们这些年习惯性被人捧着,就习惯性地觉得别人都要给她们提供便利。 这些是习惯,可习惯不一定就会是对的。 她说完就不管成璃,转身对不算远的徐一流说:“抱歉,之前是我们不对,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出力的,请尽管开口,我只有一点要求——请务必让我们活下去。” “姐!” 成琉有点生气,可心里也松了口气。 有成璃替她道歉,她就不用拉下那个脸了。 徐一流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能道歉挺好的,不道歉也没什么,反正我们没受气。” 霍知也挺会怼人的。 她留意到那边声音渐渐小去:“至于让不让你们活下去,我们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自己顾好自己吧。” 成璃这次倒是态度很好:“需要我们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就是,我们是真的想出一份力。” 说罢她也不在乎徐一流冷脸,认真地去思考这些人猿和污染物的关系。 “徐一流,看好时间。”季衔星提醒道。 徐一流靠着岩石:“我知道。” 人猿吃人后的恢复时间,和地震的间隔并不重合。 地震的间隔时间只变了一次,人猿的恢复时间却越来越短。 影响人猿恢复时间的变量不难猜,就是吃的人;那地震间隔的时间呢? 因为只变了一次,徐一流和季衔星都不能下定论。 而因着两者的错峰,人猿们下一次的恢复,不一定就是在地震后。 也就是说,地震之间的空隙,未必就安全。 她们若要动手去做一些验证,大概风险不小。 徐一流和季衔星同时叹了一口气。 第142章 甲级红色,天坑(9) “你的刀给我。”季衔星说。 徐一流递给她,见她拿着刀就要往身上划,不由得眼角动了动。 还好并不是什么自残,而是划烂了衣服。 季衔星看她一直盯着看,以为是她脑子没转过来,主动解释道:“太热了,长袖能防一些摩擦,不宜直接裁成短袖。” “哦。”徐一流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你脸红红的,害羞呢?” 季衔星“啪”的一下拍开了她的手:“说人话。” 徐一流笑了笑,听着远处的动静,慢慢站起身。 另一边的小杉瞅见了她起身,对大嘴说:“那也我站起来吧,腿都蹲麻了。” 大嘴闻言看向徐一流,笑还没全数流出,就留意到徐一流的手背紧绷,脖颈到后背的一片肌肉都拉得笔直。 这是在蓄力要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呢? 她想不出来,却没停下思考,只好转过身揉了揉发酸的脚踝,没急着站起身。 按之前的规律,马上地面又会合起来,站起来也会被震动弄倒,保持低重心的姿势反而安全些。 地面……合起来? 大嘴重新望向徐一流。 不会的,那样做只有危险,却没什么实际的好处。 没有实际的好处……吗? 大嘴的心跳快了许多,手心出了汗,连手臂都隐隐发抖。 她猜到了几分,那么,她能抢先或者一起去吗? “腰疼,震得摔两下给我差点摔懵。”小杉嘟囔道,“我记得还抓了你一下,你胳膊没出血吧?” 大嘴回过神,抬起胳膊看:“没。” 就是有紫红的两道痕迹。 她垂下眸。 算了,她不敢那么赌。 “抓紧我!” 地震再次来临,小杉冲她喊道。 一阵仿佛要天翻地覆的跌荡中,大嘴看到那个精瘦矫健的身影大步跨越数个缝隙,超过东倒西歪的双胞胎,朝着某个她们视线盲区的地方跑去。 在这震动之中,徐一流的脚几次差点崴了。 幸而她慢慢找回了当初游乐园俄罗斯转盘救小孩的感觉,很快就适应了,只是呼吸多有急促,额头全是汗水,不知是天热的还是跑的。 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的目标已被啃食尽,那群人猿层层叠叠如一座小山,她看也不看,直接跳起抓住了其中一个人猿,往尚未完全合拢的地面缝隙丢去。 “你!”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成琉大骇,不觉叫喊出声。 徐一流冷冷地看着人猿被合拢的地面吞噬。 这下,是夹成肉泥了,还是肉汁了呢? 她觉察到除了不远处的成琉以外的阴冷目光,往旁侧的小山斜睨。 层层叠叠的猿类,层层叠叠的人面,层层叠叠的怨毒,一连无数双眼睛都这么层层叠叠地盯着她。 徐一流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停留,拔腿就跑了。 谁在这里呆着等死谁是傻子。 她步步跑得极快,恨不得蹬出个火星来,心里数着时间,最终没过三十秒,已经合拢的地面再度震动。 众人神情各异,不外乎惊讶疑惑等,她一把抓住唯一一个没那么震惊的人,扛起来继续跑:“大小姐,跑啊!” 脑子晕乎乎的霍知也闻声啊了一声,身体比脑子反应得快,虽说没跑几步,但到底是离开了原本所在的地方。 现在,天坑底下的面积更小了。 季衔星勉强抬头看上面:“斜度减小,再来一次,应该就能爬上去。” “你觉得爬上去是通关的方式吗?”徐一流说。 季衔星疲惫地说:“我不知道,但有概率是,不然不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而且,我觉得,越来越热了。” 徐一流将人放下,手摸到石头就被烫了一下:“马上能煎鸡蛋了。” 季衔星指了指上面,又指了指下面:“热量,不是来自太阳,而是来自下面。” 徐一流看她:“下面?” “如此圆形天坑,加上高温,像火山吗?”季衔星靠着她的腿,说,“影视剧中的火山。” 徐一流倏尔一惊:“如果是火山,那一旦喷发,我们就全没命了。” 污染物与火山有关? 她的思维还算清楚,可是高温实在太磨人,光是口渴与头疼就足够让人痛苦,连带着心气都浮躁了许多。 如果这是火山,污染物的本体就在火山外,坐山观虎斗,任由她们在天坑底和人猿苦斗……是的,也说得通,为什么伥鬼的模样是人猿?是因为本质上是顺遂了污染物的残忍审美——看人吃人、人杀人。 姬清瑶说过,人类于污染物而言就是可口的食物,那么只是食物们的碰撞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 所以她们若想通关,就得爬上去,将上面的污染物杀了。 如果晚了,不仅杀不了污染物,她们所有人都得留下可能会爆发的岩浆\/高温中。 季衔星用力掐着自己:“我中暑严重,想的东西未必全面,很容易就着一个错处顺下去。你最好再好好想想,另外,看你面色,其它人面色,都不比我好哪里去,还是靠自己。”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徐一流按了按她的脑袋,“让我再想想就是了。” 震动停下后,不远处隐约传来质问。 霍知也挠挠头,刚刚她跑得没那么及时,加上地震实在可怕,尽管心急,她也怕摔个跟头,掉下去,所以没追上多少,距离徐一流她们还有些远。 天气热,她抱着水杯,没一会儿看了两眼,打开将剩下的喝了一半,准备将另一半留给徐一流。 流的汗太多了,不补水撑不下去的。 “她说的啥呀?”徐一流听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清楚成琉说的啥。 离得不近,重点是成琉情急下脱口的话貌似沾点南方口音,她听着只觉得像被袋子裹了几层,怎么都听不明白。 霍知也传话说:“她说你在做什么?自己作死不要带上别人,啊,还有,让你老实一点,不然出去教训你。” 徐一流:“……” 没关系,找她的人多着呢,不差这一个了。 另一边,成璃制止成琉:“你说话注意点!不要出口就是脏话!” “不要管我,我们都要被她害死了,你还要为她说话!”成琉愤愤地说,“你就直到教训我,教训我会让你很有成就感是吗?” 成璃脸色一白:“小琉!你说什么呢?” 成琉脑海中回放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死亡空前地逼近,脚踝发软血流加快,落到嘴上就是没了往日的把门,想什么一股脑地就往外说:“本来就是,你不是一直看不起我吗?你学历高,履历漂亮,粉丝数比我高了好几倍。当年要不是你运气好!我也不会做的比你差,你不要总拿着一副聪明人的模样教训我!” 第143章 甲级红色,天坑(10) 刚刚发生什么了? 徐一流离得远,不甚清楚,只看到原本探着头看姐妹吵架的霍知也忽的一跳,竟是小小地叫了一声。 “她,她……”霍知也怔了半晌,没察觉徐一流的目光,在徐一流喊了两声后才说,“她推了她。” 远处,黑色的东西一拥而上,徐一流明了:“一个推了另一个被人猿抓住了。” 霍知也却摇摇头:“不,她是为了救她。” 徐一流一愣,随后从霍知也的话中探得刚刚发生的事情真相。 两姐妹在地面吻合时来到同一处,在再度裂开后没再乱跑,自然还是在一起的。 成琉言辞激烈的时候渐渐上头,一心抓着姐姐发泄情绪,却没注意到身后人猿们来势汹汹,个个目露凶光,而她正好在最近的高柱岩石旁。 “……你不要总拿着一副聪明人的模样教训我!” 这句话说完,她整个人被成璃迎面扑了一下,以为是成璃被她说的恼羞成怒,终于要动手,却不想下一秒见成璃深深看了她一眼,被人猿直直撞到。 但凡差了一秒,被撞到就是成琉。 一秒之差,成琉跌到地上,成璃被压到崖边。 “啊!” 温热的血溅到成琉脸上,她捂着脸大叫,哆嗦着大叫,紧紧闭着眼大叫,不敢睁开眼睛看手上的血液,不敢听那人猿们弄出来的是什么动静。 她就这样叫着,叫着,不顾嗓子,不顾声音会不会引来人猿,仿佛只要叫得更大声一点,就能盖住现在发生的一切。 时间渐渐过去,无论是痛呼与嚎叫都已消失。 成琉这才将手放下来,在心底暗数十秒。 每当她和成璃吵架了,但不得不为了成璃给的资源主动和好时,她都会在心底数上个十秒,在这十秒里疯狂幻想如何辱骂成璃,然后十秒过去,她再低头。 现在,她数的这十秒里,所有的幻想都是成璃能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撕去伪善的面具,对她狠狠地嘲笑:“对,我就是看不起你。” 十秒过去,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地骨骸和衣物碎片。 成璃没有嘲笑她,成璃拿自己救了她。 …… “这样看过去,我和人猿之间的确要经过她们那里。”徐一流冷静地说,“它们的目标是我,是成琉二人挡了它们的路。” 它们的设定恐怕是,正常情况下选择的目标随机,如果有吸仇恨的优先吸仇恨的,但如果在这中间与人有直接接触,就会改换目标。 季衔星病恹恹地托着双颊,时不时拍一下提神,闻言眼珠微转,道:“你心安理得。” “嗯。”徐一流同样心安理得地承认,“舍去别人保自己,何况这是阴差阳错,换成是你,难道会因此愧疚不安吗?” 季衔星凉薄地笑了笑:“我不会,这个问题给霍知也,她会。” 徐一流说:“正好啊,我狼心,你狗肺,还有一个大活人,凑齐了。” “你自己狼心狗肺去。”季衔星只这样说,倒没有真的露出怒容。 徐一流撇去流到眼皮上的汗,琢磨道:“既然肢体接触就能使其改变目标……” 她得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一点。 “咳咳咳!” 霍知也借咳嗽喊她。 徐一流看过去后,她大手挥了挥,指向那边,做出一个拿去丢弃的动作。 成琉要学她丢猩猩吗? 徐一流忙踮脚去看,可惜热得人眼发黑,距离又不算近,她只看得到成琉离那人猿堆很近,站着一动不动,不知下一步的动作。 手臂倒是伸了出来。 徐一流想,这要是学她扔了,那可就太好了,正好帮她转移仇恨。 因此她在心里盼着成琉快些扔,不要再犹豫了。 可惜她心中所盼没有成真。 “我害怕。” 成琉收回手。 她慢慢退后,几乎退到了地面裂口边,不敢看那些人猿的身体,更不看姐姐的尸体。 成璃为何会救她呢?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啜泣。 在这之前,她分明很讨厌很嫉妒成璃的,她以为成璃也不喜欢她,只是虚伪才一直那么好脾气哄着她。 所以她就偏偏对成璃发脾气,仗着成璃的虚伪为所欲为。 成璃救了她,她该为成璃报仇的,该去将那些人猿全部丢下深渊的。 可她又怕丢了一半,这些人猿开始动弹,或者丢了一半,地面就合上,等人猿开始动弹时还是会向她下手。 所以她不敢。 她想活着,不想像成璃那样死去。 成琉浑身战栗不止,心悸得感觉一阵又一阵,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怕,周围分明热得厉害,她的手心却发凉,冒的汗也是冷汗。 是她害了成璃? 不,不是…… 明明是成璃抢了她艺考的机会。 成璃该欠她的,成璃该欠她的,成璃该欠她的! 她这么愤恨地想着,眼泪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是啊,成璃死了,她这一腔愤恨,该找谁发泄? 又有谁会那样顺着她,哄着她? 她居然不敢将人猿丢下深渊。 她居然不敢。 丢…… 成琉怔了怔,双目像是抓住了什么,死死盯着地面不动。 对啊,人猿一开始应该不是冲着她来的,否则不会去抓那石柱,应该是直接扑向她而已。 是她们挡了人猿的路线,与人猿产生了肢体接触,所以让人猿转移了目标。 人猿一开始的目标不是她。 成琉抬起头,和同样探究看着这边的人遥遥相对。 是她。 她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将无法动弹的人猿扔下去。 成琉恨恨地看着徐一流。 这个人,是杀死成璃的间接凶手,可自己,也是杀死成璃的间接凶手。 杀死成璃的,是这些人猿。 她到底是要给成璃报仇的。 不出意料,这次地面又重新拼接在了一起。 徐一流心里更知道,这次人猿苏醒的时间,比之前都要短。 所以她必须要在人猿苏醒前,尝试去攀爬山壁。 “姐姐!” 小杉和大嘴在地面相接后就冲她跑过来,成琉也跑了过来。 徐一流一概没理会,抄起地上的季衔星就往最近的山壁处跑。 温度太高了,她必须要先爬上去。 (本章完) 第144章 甲级红色,天坑(11) “我来吧。” 霍知也伸手要接季衔星,徐一流便交接给她。 三人一起的时候,纵使没人说,她们也是默默轮流背季衔星的。 她们一起往最近的山壁处跑,徐一流跑得快一些,也不怕呛着,抓着霍知也留给她的水一饮而尽,将杯子扔在了地上。 霍知也跑得慢了一点,是因为她之前学着徐一流在地震的时候跑,结果脚崴了一下,现在还有些疼。 不过这点疼她全数忍着了,什么都没说,只有她背上的季衔星感到了一些震动之外抽搐。 “你站住!” 成琉在后面喊。 徐一流像没听到,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让她站住她就站住,那她还是洗洗睡了,别在这里过任务了。 一步,一步,又一步。 斜度足够攀爬的石壁就在她的眼前,即使跑起来天地震动,即使身后的人或跟随或叫喊,都不难阻挡她的脚步。 她要爬上去。 “轰!” 前所未有的震动由天坑中心刹那间蔓延至全部,一块不知从哪里滚落的石头正砸向全速狂奔的徐一流。 地面裂成一块又一块,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遥遥分割,似是因高温发生的土地开裂。 可是她们都知道,脚下的这片地面,压根没有泥土,全是石头! 徐一流不想改变前进的方向,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被滚落的石头砸到脑袋,便稍稍偏了偏身体,让那石头砸到了她的大腿上。 高温让石头变得滚烫,她的皮肉一定绽开了。 但她已无心去品味其中的痛感。 “徐一流!” 有人破音大喊她的全名。 是霍知也。 徐一流产生了回头看的冲动。 霍知也在细节上最是注重,从没在任务中别人面前喊过她的真名。 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让她极其慌乱的事情。 石壁就在百米之内的前方,她最好赶快爬上去。 “噗。” 什么声音? 她皱眉垂耳听,眼睛看向地面。 刚刚震动中地面产生的裂缝中,一闪又一闪地向外吐着什么。 “噗!” 徐一流往旁侧躲开,却仍是躲闪不及,被这喷射的火焰灼烧到手臂。 皮肉之痛让她下意识看向后方。 她看到人猿们纷纷苏醒,个个咆哮着冲奔跑的人类们袭去,地面裂缝中簇簇火焰喷发,连连伤到了许多人。 霍知也像是腿脚出了问题,单膝倒在地上,旁边的季衔星似乎被烧了一下,形容狼狈,前方的火焰恰好挡住二人的前路。 人猿们的目标,是徐一流。 只要徐一流赢了,一切都会结束。 徐一流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继续开始狂奔。 只是不知是热的发晕,还是累得出现幻觉,她的听觉在此刻变得十分灵敏,听到了成琉的大叫。 “去死!去死!报应!” 报应…… 徐一流一边跑着,一边不由自主去想,什么报应? 她因为招惹了人猿,拿人猿做测试,导致人猿盯上她。 而成璃为了救成琉,推开了刚好在人猿前进路线的成琉,替成琉惨死。 从成琉之前的话里就知道,在成琉眼里,自己一定是她寄托仇恨的主要对象。 她想报复她,给她报应,那她会怎么做? 因为徐一流,成琉失去了亲人。 那么,成琉要让她失去什么? 失去什么? 徐一流满脸都是热出来的汗水,衣服上的汗水反复出现又蒸发,这让她一边眼前发黑,一边在眼前的黑色中绘出两个人的脸。 成琉是要拿霍知也或者季衔星的命,来报复她。 …… “星星,你还能站起来吗?”霍知也单膝跪在地上,问季衔星。 季衔星颤颤巍巍靠着滚烫的岩石,脸倒是这片地方中最冷的东西:“与其问我,你呢?” 霍知也撅了撅嘴,抹掉了眼角因疼痛落的泪:“脚踝肿了,小腿掉了一大块肉,一动就疼。” 她看着季衔星肩部黑色的烧伤:“你也很疼吧?” 季衔星盯着她小腿露骨的伤,半晌后说:“如果忍着痛,你能继续跑吗?” “我……”霍知也试着动了动,勉强说,“不知道。” 太痛了,换做没做任务的时候,她一定是要打麻药的。 “那些人猿醒了,肯定要去追徐一流,希望她刚刚有听到我的叫声。”霍知也讪讪道,“只不过我情急,叫的是真名,希望其它人没有注意到。” 季衔星说:“她狡猾,能从你的声音里猜到,等她爬上去再说吧。” 两人的语速极快,霍知也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能跟得上季衔星和徐一流在任务中的节奏,并且跟着动脑子思考。 “你觉得她能爬上去杀了污染物的概率有几成?”霍知也忧心问。 季衔星蹲下身去看她的腿:“三成。” “这么低?”霍知也忽然有些不安。 季衔星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哪里不太对。” 她想说地面的裂缝越来越大,霍知也最好快点站起来挪一下,要不然有可能会跌进变大的裂缝。 可还没等她说出口,成琉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去死!去死!报应!” 她觉得高温和精神的重压下,成琉的神智出了点问题,但如今成琉朝着她狂奔而来,还借助一块大岩石隐藏了身形,让她们都没有及时发现。 霍知也着急地要爬起来:“你要干什么?” 成琉的目标却很明确,她看也不看霍知也,直接扑向了瘦小的季衔星,半抱半拖地朝那些人猿跑。 “放开她!”霍知也顾不得腿上的痛,猛地站起来,脸扭曲了一瞬,奋力去追她。 季衔星本就中暑严重,被她掐着脖子束缚着胸口拖行,更是几近晕厥,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霍知也落下的泪和汗。 汗是热出来的,那泪呢? 是为她落的,还是痛出来的? 季衔星疲惫地想,算了,她可能没那么聪明。 “放下她!”霍知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扑向季衔星。 可被成璃的死和高温弄得魔怔的成琉同样爆发力十分强大,一把将季衔星扔向了被火焰烫到而停滞的人猿方向。 再下一刻,季衔星就要砸到其中一个人猿背上。 霍知也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成琉一下子倒在地上,剩下的念头唯有一个:成璃,我已经给你报仇。 不许来梦里找我。 不许在天堂等我。 …… 是,她的目标就是季衔星。 那又怎么样呢? 徐一流想,她是一个自私的人,这个时候她应该拼尽全力去山顶,去清除污染物,达到她通关拿到最高贡献度的目的。 这是她应该做的,她最想做的。 她对季衔星一定会被成琉选中,会死这件事无动于衷。 她要先自己活下去。 她无动于衷。 别人的死活跟她没什么关系。 什么朋友,她一直都是利用她们的,因利而聚,仅此而已。 她这些天只是为了利用她们。 她跑得极快,一遍遍地这样说。 徐一流这么想。 火在脚边喷涌而出,人在火焰之侧调转了方向。 (本章完) 第145章 甲级红色,天坑(12) 风与火皆猎猎作响。 自私自利的徐一流居然为了别人放弃了通关的机会,调头狂奔。 她自己怒骂自己有病,为什么要这么犯蠢?可是脚下的速度半点没有衰减。 呼出的热气和空气交缠,她忍着汗水落进眼中的疼痛,睁大发红的眼睛竭力去看成琉的动作。 她果真选了最好欺负的季衔星。 徐一流一面想着成琉该庆幸这恶劣的环境限制了季衔星的发挥,一面又提心吊胆,生怕季衔星下一秒被她拧断了脖子。 幸好成琉没那么聪明,也或许是热傻了,居然非要扯着季衔星去喂人猿。 对此,哪怕留给徐一流思考的氧气不多,她还是得出了个结论。 愚蠢。 当然自己也不是很聪明,否则怎么会调头回来? 尽管徐一流初步松了一口气,可看到成琉拖着季衔星往另一边的人猿那边去,她还是皱起了眉。 像是忽如其来的一盆冷水倒在她的头上,让徐一流在燥热的环境里冷静下来,计算成琉到人猿的距离。 斜向,距离不算太近,成琉要跑到那里需要一些时间。 然而她的时间更远,除非她投一块石头砸人猿,告诉人猿们自己在这里,用自己来引开人猿群,保住季衔星。 不可能,她蠢了一次,但蠢不到这个地步。 现在人猿群显然是在找她,但貌似人猿也不是特别耐热,被火烧的哇哇叫,乱成一团才阻住了步伐。 谁触碰到它们,谁就会成为人猿集中攻击的存在。 奔跑中的徐一流眼神发散。 她想救季衔星,但是,怎么救? 用自己救是不可能的,无论是谁,她都不会一命换一命。 怎么救…… 她忽的看到两个身影。 一分钟前。 “好热。”小杉啧了一下,皱着脸蹲下身,“我跑不动了,你烧着了吗?” 大嘴摇摇头,擦掉头上的汗水:“差一点。” 刚刚的火就差那么一点点烧到胳膊了。 小杉懊恼地说:“后面的人猿干嘛呢?好吓人啊,我都不想跑了,跟它们拼了算了。” “拼你就能拼得过吗?”大嘴说,顾不上空气质量如何,反复深呼吸,以此来让自己的身体状态好转一些,“不知道那个叫徐一流的姐姐是不是有办法了,如果抱上她的大腿……” 小杉不安地说:“但我觉得我们还是得靠自己,非亲非故的……” “不,我觉得她挺欣赏我的。”大嘴想起来徐一流看她的目光,摇摇头,笃定地说,“学校里的老师不是也都很喜欢我吗?” 小杉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嘴比她聪明,在学校的确很讨师长喜欢。 可…… 她总觉得不对。 两个人正说着话,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陡然喷出火来,吓得她们往两个不同的方向跑,以此来躲避火焰的灼烧。 惊吓之下,小杉岔到气,按着腹部吃痛。 另一边,连连后退的大嘴被人托住。 她抬起头,看到了来人的面容。 是徐一流。 大嘴登时一喜,却被其不由分说地拽着跑。 “姐……” 这句话还没说完,她的双臂就被徐一流卸了下来。 滚烫的火光中,女人的侧脸是如此冰冷:“不好意思了。” 徐一流看大嘴,就像看着一坨会移动的肉。 现在,她要用这个人,去换季衔星。 大嘴在疼痛中难以置信地摇头:“你……不,不……” 徐一流却抓住她的手,她感到无法控制的手背被另一只手包裹,手心被迫握着什么灼热坚硬的东西。 耳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无情:“尽情恨我吧。” 手包裹着手,将一块石头砸到了被火焰灼烧的人猿身上。 她立即松开大嘴,跑到最近的岩石后。 人猿立刻锁定了扔出石头的大嘴,无头苍蝇的焦灼人猿群有了最近的目标,发狂地奔去。 在这件事发生的下一秒,被扔出去的季衔星和跑开的人猿错开,滚落在了地上。 “啊——” 徐一流看也不看她亲手造成的人间惨剧,径直跑向摔在地上的季衔星:“没死吧?” “嗯。”半死,还是没死。 徐一流将她背到肩上,左手抓着她的胳膊:“你抓紧了。” 季衔星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看到一群人猿围着什么在撕扯杀戮,闭上眼睛:“杀人了。” 有气无力的三个字。 这次杀人,和之前的杀人都不一样。 徐一流目光在寻着霍知也的身影,未曾因为这句话产生什么大波动:“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自从杨女士死的那天,不,也许是自从亲眼目睹肖石井杀了盲人教师的那一天起,她就成为了这样的人。 见证了太多杀戮,她注定是一个能把人命垫在脚下的人。 季衔星努力抓住她,哪怕使不出多少力:“呵。” 杀人,就杀吧。 反正,她们本来就不是好人。 她只需要知道,这个人是为了救她,会放弃通关的可能折返回来救她,这就够了。 “星星!星星!”霍知也因刚刚的强行奔跑,浑身都抽痛的厉害,看到徐一流背着季衔星回来呜呜地哭,“徐一流,你来了,你来了……” 徐一流把她抓起来,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泪擦干:“别哭了,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不哭,我不哭,但是我好痛,我不哭……”霍知也拼命地吸鼻涕,忍眼泪,贴着徐一流努力站稳。 徐一流看了一眼她腿上的伤,像是目光被烫到了一般飞速移开视线。 目前通关的方式只有爬出天坑,在顶上找到污染物。 但这种方式实际上并没有得到验证,她就算爬上去,也是一种赌博。 天坑,地震,不一样的恢复时间,裂缝…… 还有正嚎啕大哭的小杉,昏迷的成琉。 小杉若是回过神,一定会报复她,阻碍她的行动。 解决小杉的优先级高于昏迷不醒的成琉。 不对,她得先考虑怎么通关。 徐一流心烦意乱。 在她眼里,对人的提防始终大于污染物,这种心态大多数时候是正确的,可是在现在,反而会干扰她寻找通关方式的思路。 背上的人抓了抓她的手,发出微弱的声音:“听我说……” ? ?文案已交代女主会杀人,且不论好人坏人,一切情况的目的都可以用两个字概括——利己。 ? (本章完) 第146章 甲级红色,天坑(13) “我仔细想了想,有一种通关方式——咳咳,不能去山顶。” 季衔星气息奄奄,却还有心思半嘲地问她:“敢赌这三成的可能吗?” 徐一流将她向上提了提:“我怎么不敢?现在我手里面的命可不只我自己,还有你们。” 既然季衔星敢让她赌,她自然没什么不敢的。 季衔星似乎是笑了:“好。” 她将自己的想法尽数告知徐一流。 徐一流听着,倒是一愣,继而心有一股豁然开朗之感。 按这个猜测来说,确实比爬出天坑更有胜算。 她将季衔星递给霍知也。 霍知也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问:“我要做什么?” 如果是其它时候,徐一流会很欣慰她的态度,但是现在……徐一流又看了看她腿上的伤:“看好季衔星,保护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 霍知也哦了一声,担忧地说:“那你小心。” 只恨她腿难以长期活动,不能去帮忙。霍知也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 季衔星在她怀里虚弱地说:“我还没死,不要长叹。” 徐一流拍拍霍知也的肩膀:“交给你了,你做得很好。” 她转身朝昏迷的成琉走去,不用回头就知道大小姐在傻笑。 小杉呆愣愣地看着人猿们的暴行。 她曾经很喜欢看一些国内禁行的外国漫画,有一本大肆渲染人类感染某病毒后的恶行,性虐待与变态的血腥一度让她看得津津有味,即便猎奇也沉醉不已。 可是当事情脱离漫画纸张,真正呈现在她的面前时,即便人猿不存在人类那般的恶俗性虐待行为,光是一样血腥盛宴,都让她震颤惊惧。 不该是这样的…… 在她的想法里,她们两个人该是漫画中的主角,即便周围危机四伏,也总能死里逃生。 毕竟,她听话不莽撞,大嘴机敏强大。 碰到徐一流这种很厉害的大佬,抱大腿得到庇护,不该是正常的情节吗? 为什么大嘴反而被其害死呢? 大嘴做错了什么呢? 她摸了摸脸上的泪珠,一瞬间以为是大嘴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看清楚才发现原来只是眼泪。 害了大嘴的坏人…… 烈日之下,高温之中,小杉浑身发冷,抬眸看向扛着昏迷不醒的人奔来的人。 她要杀了徐一流。 “啊!” 她爆发出一声惨叫,熊熊燃烧的悲愤和恨意都化作她的力量,使她以超乎常人的速度扑向那个人。 然而那个人居然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神情,她只是以一种从容的姿态皱眉。 淡漠,不,冷漠。 小杉某一刻感到可笑。 大嘴自诩被这个人赏识,居然从没有看清过这个人的底色。 结果也很残酷,徐一流在她投来第一道目光时就感知到了杀意,在她扑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肩上扛着的人丢出去,将其拦腰砸到了地上。 昏沉中的成琉,听到有人在怒吼。 她被人推了一把,滚到一边,好险不险正好在地面越来越大的裂痕旁边,她的眼睛渐渐打开一道缝隙。 “你,你就没有良心吗?!”地上的小杉颤颤巍巍要站起来,指着徐一流。 大嘴明明那么信任她。 徐一流比她高了一些,或许也有【盛气凌人】称号的作用,颇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感:“趋利避害,适者生存,没有法律的地方,讲什么良心?” 有心就不错了。 同样的话她再次送给小杉:“尽情恨我吧。” 人杀人,被恨,人之常情。 她不会认为自己做了恶事被恨有什么不对,可也不会因为被恨就不去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啊——” 不知道人是不是都喜欢在极愤怒的时候吼叫,成琉是,小杉也是,某一瞬间,徐一流分不清这到底是怒吼,还是悲诉。 可惜偏她不会因怜悯而产生任何的手软。 小杉稚嫩的攻击被她轻而易举地躲开,反化作挟制的借力,将其牢牢反扣在手里。 徐一流抓人的时候,绝不会任其拥有反击的自由。 双臂卸掉脱臼是最基础的操作。 她瞥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成琉。 季衔星的通关方式里,必须有个人要死,她首先选的就是无法动弹的成琉。 但是她又必须来到人猿附近,势必受到小杉的攻击,那她为了行动的顺利推进,就必须将目标换成小杉。 在系统通报之后,徐一流就不在乎信息的暴露了。 左右都是众矢之的,再添点仇恨无异于往海里滴点水,恨吧恨吧,她活下来了就好。 季衔星的话犹在耳边:“……地面和人猿吞噬人,都会缩短周期,假设操纵天坑的或者天坑本身就是污染物,那污染物和人猿之间是否构成了竞争关系?” “地面吞噬人猿,产生异变,立即震动,现在的地面大变,出现火焰。我们都觉得是合了火山喷发这一猜想,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不是火山喷发,而是污染物受伤了?” “人猿和污染物是竞争关系,甚至说吞噬人猿会对污染物造成极大的损害,人猿也会死亡。从这个前提出发,作为肉体能杀死污染物的我们,又在这个任务里扮演什么角色?” 季衔星当时说出话残忍地仿佛浸透了冷气:“药引。” “只有人类和人猿一起掉下裂缝,才能达到清除污染物的目的。” 这个任务,必须要清洁工动手杀人。 在徐一流将小杉和两头人猿扔下去的瞬间,其它人猿醒了。 她立刻就放弃了加上成琉的想法,狂奔着逃逸。 地面震动不止,她一边艰难地跑,一边希望她和季衔星赌对了。 否则剩下的人猿实在不好对付…… 在她跌倒的一瞬间,落入了迸裂为空白的平面。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1。】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一分钟……】 “等待页面也这么疼吗?”徐一流捂着疑似断裂的鼻骨。 霍知也抱着季衔星喊道:“你过来,我走不动。” 安全下来,才发现腿疼难耐,这会儿身上的汗全是冷汗,脸色惨白如鬼。 徐一流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成琉。 斩草除根? 她掂了掂手里的刀。 (本章完) 第147章 结算,路过 徐一流一开始就想杀了成琉斩草除根,防止之后给自己添麻烦,但随后又担忧扔下一个人不够,才没有直接杀了她。 还是早解决早安心。 她手里的刀没有消失,于是很轻易没入成琉的胸口。 问题就在于,太轻易了。 手感不似没入人的血肉,而是捅过了空气。 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终于舍得出声:【任务已结束,等待结算时清洁工系为系统投影,无法产生致命伤害。】 成琉依旧在昏迷。 徐一流失望地收回刀,在霍知也和季衔星的目光下走了过去。 “杀了吗?”霍知也忐忑地问。 徐一流说:“没有,系统说现在的人都是投影,没办法产生致命伤。” 这个时候倒是想着防止清洁工自伤了。 霍知也明显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她别扭地说:“杀人,总不是什么好事。” “但是我会杀很多人。”徐一流毫不避讳地说。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要做的事情,要达到的目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谁都不能阻拦她。 季衔星懒洋洋地说:“如果我能亲手做,我也是。” 就算不能亲手做,条件足够,别的也不是不行。 霍知也仿佛看到两个头顶长角的小恶魔摇着尾巴看着她,一时讷讷:“啊……” 她想了想,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就到时间了。 【清洁工徐一流、霍知也、季衔星、成琉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红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2.僧多粥少,僧为粥亡。】 徐一流忽然发现,这几次都没有通报过任务规则总结。 难道是这几次任务有什么问题吗? 上次姬清瑶的任务还说的通,可之前与方晓意做的植物任务也没有,这两个人任务本身没有共通点。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自由支配面板属性点*15,常用币种180万。 员工徐一流无可提升空间,今后不再奖励任何属性点。 由于上次任务违禁,本次无特殊奖励,不延续到下次任务。】 徐一流不满到:【你上次通报的惩罚里没说这个啊?】 系统:【系统具有最终解释权。】 显然是打算就此胡扯揭过。 对于这种劳动单位,徐一流没地方进行劳动仲裁,只好不了了之。 她这次任务应该能拿到更多属性点的,但是面板提升的空间剩余不多,便只能拿到15。 【宿主:徐一流 身高:173(高挑,不可提升) 力量:100(力敌千钧,不可提升) 敏捷:100(风驰电掣,不可提升) 体力:100(强壮如牛,不可提升) 爆发力:87(骇人,不可提升) 综合武力:98(善战,受上四个数据影响) 智力:81(聪明,不可提升) 健康:58(中暑,回源世界可恢复;亚健康) 情绪值:91(因中暑而导致的头晕) 其它备注:轻度营养不足,建议坚持改善饮食结构。】 徐一流仔细看了一遍面板,心道自己这些时日的调养的确是有用的,充足的夜间睡眠和时不时的午休让她的备注少了“多多休息”那条。 嗯,应该也跟没有再没日没夜打工有关。 面板属性的提升对现实世界的作用似乎也有,但没有任务世界那样明显,否则现在现实世界应该多了一批能去奥运会参赛的选手。 徐一流自己掂量着,任务世界加的属性点在现实世界应该至少打了三折,不过聊胜于无。 她有意想在结算页面恢复精神,生生熬到了自动登出。 “你的腿还疼吗?”徐一流听到季衔星问霍知也。 霍知也大概是在任务里痛极了,现在走路活动还是有些小心,反复确认后才说:“没事了,唉,太好了。” 她转而说:“我们去吃日料吧,我订了位置来着。” “我去买瓶水,总觉得口渴。”徐一流到一楼直冲自动贩卖机,季衔星也不例外。 霍知也看了看手里的杯子,打开喝了一口红枣水。 大小姐订的日料店当然是有隐私空间的,空调开得很足,徐一流和季衔星都喜欢吃乌冬面,任务后吃得尤为开心。 “晚上你还在方老师那边住吗?”吃饭期间,霍知也问徐一流。 徐一流说:“应该还要住几天,之后回来。” 她不能对自己撒谎,她的确十分……贪恋方晓意带给她的关心,这种感觉始终让她感到新奇,她想多感受一些时日。 这次任务发生的一切,她非常想跟方晓意分享,告诉方晓意她居然会为了别人折返,期待方晓意会笑着说些什么。 “我也想吃。” 姬清瑶委屈巴巴的声音把徐一流吓了一跳,差点被噎到。 她喝了口果茶:【你让我缓缓,我想想该怎么说。】 季衔星还好,她怕姬清瑶忽然出现会吓到霍知也。 姬清瑶挂在她的椅子上摇来摇去:“我这副身体多可爱啊,她们会喜欢的,人类都喜欢这种幼崽不是吗?” 【喜欢归喜欢,突然出现的叫阿飘。】徐一流夹了只三文鱼寿司说,【国内外相关的幼童灵异故事不在少数。】 姬清瑶笑眯眯地说:“那些东西哪有污染物可怕?” 徐一流清清嗓子:“那个,有一件事,我想说一下……” 霍知也二人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们还记得上次的任务吧。”徐一流斟酌着用词,“我呢,从任务里带出来了一个东西。” 季衔星并不意外:“这就是你违禁的原因。” 徐一流点点头:“这个东西有点特殊,我还是想让你们知道她的存在……姬清瑶,出来一下吧。” 怎么还有名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两人的视线中,徐一流身边忽然多出来一个双丸子头蓝色短袖长裤的小女孩。 “天姥姥!”霍知也咬了一半的寿司掉在盘子上,目瞪口呆道,“你拐卖儿童啊?” 季衔星探究地看着姬清瑶,姬清瑶也不见外,立刻就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吃食:“谢谢款待~” 徐一流无奈地说:“什么儿童?她是污染物,就是借了儿童的样子而已。”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 “你们要习惯呀,就在刚刚,就有我的同类路过了门外呢。” 第148章 夫妻 季衔星还好些,霍知也尚未消化完姬清瑶的身份,就听到她的这句话,讷讷道:“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徐一流拿纸巾擦了擦嘴:“就是你想的那样,现在有不少污染物来了现实世界。” “那现实世界也不安全了。”霍知也担忧道,看向姬清瑶,“你们污染物来这里团建吗?都会利用我们来这里?” 姬清瑶纠正她的说法:“并非团建,我们互不认识哦。而且,只有我会利用徐一流来这里,其它的玩意儿智商还没你高,应该都是钻空子过来的。” 霍知也认真听着,听到自己的智商,勃然大怒:“什么叫智商还没我高?我可是凭实力考上海城大学的!” 钞能力。 姬清瑶笑嘻嘻地冲徐一流摆摆手:“安啦安啦,我会注意说话的,不要生气。” 徐一流收起警告的眼神,对霍知也和季衔星讲述她的发现,即有关人人都能杀死污染物这一事实。 “但问题就在于。”霍知也夹了只甜虾,“我们不能在现实生活中杀人,这是犯法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专门看向徐一流,把犯法二字咬得重了许多。 徐一流手里捏着的吸管搅了搅:“我有那么热心吗?不关我们的事,就先别管吧。” 季衔星赞同:“没有头绪,污染物的分布没有规律,总有事态爆发的那一天,到那一天,自有路给人走。” 霍知也神色仍不大好:“可是,我姐是普通人,我怕有一天,她遇到污染物……” “这就是我们现在该关心的事。”徐一流笑着说,“我没有什么亲人,不需要考虑这些,但是你们需要。” 姬清瑶看了徐一流一眼,继续吃自己的,不说话。 季衔星眸低了一点点:“我,我姐学校就在海大附近,我会在学校附近租房……” “租什么房!”霍知也拍了拍桌子,“不需要,那种一栋楼动辄几百人的小区人口密度大,肯定不如别墅区安全。” 她有些急,说完这两句话才开始弱下声音:“星星,学校附近有我家的房子,如果可以,你们都可以过来住,就我们几个人,全屋智能,这样就很安全啊。” 徐一流对上霍知也求助的眼神,配合地说:“反正现在收入很不错,再贵的房租总能付得起,我也会搬过去。” “好。”季衔星没推辞,说完安静了下来。 霍知也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季衔星瞥她一眼,用力吸了口纯净水。 傍晚,霍知也拿着平板,对着成琉的资料看了又看:“麻烦的就是这种有社会影响力的人,万一她突然发疯,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徐一流杀了成璃,光是成璃的唯粉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人淹死。” “她不会的。”徐一流抱着抱枕,打了个哈欠,“人都是利己导向,除非她今后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不论是非,都会遭到社会的压制,成琉这个人哪怕是受害者,也会因此失去很多工作机会。 徐一流说:“况且在系统的运作下,死亡的任务者应该都是猝死,查不出外因,我只要反过去证明自己和成琉没有交集,还能控告她污蔑。” 总而言之,明面上的针对于成琉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霍知也皱着脸认真地扒拉通讯录:“我记得我有个阿姨是开传媒公司的,如果你需要,应该能敲打一下成琉。” “不用。”徐一流失笑,“喂,对面才是受害者,这样显得我们太小人得志了。” 霍知也心事重重地说:“我怕你出事。” 还好没把自己被无数人追查的事情告诉她,徐一流这样想着,后知后觉道:“我能说话了?” 季衔星已经联系好了表姐,收拾着要回宿舍:“刚好三天,早就解禁了。” …… 回方晓意家的路上,徐一流正想着该怎么和方晓意讲这次任务的事情,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电话之前,徐一流脸上挂着笑。 挂电话之后,徐一流收起了笑容。 她那对常年联系不上、已经拉黑了一个月的父母,突然来了学校。 没什么好事。 打车来到行政楼下时,一楼的玻璃门倒映出徐一流的脸:没有笑容,冷清沉默。 这是她面对那对夫妻时的样子。 敲门前,辅导员杨枫的声音就从开了半截的门缝中飘出来:“请您先喝杯水,等会儿有话好好说,尊重孩子意见……” “她怎么还没到啊?大学玩疯了吧?老师们不管的吗?” 上次见面大约是三年前,高一的徐一流打工时被一群小混混尾随,在胡同里打了群架,一打十五将四五个人打断了腿,进了警察局叫来家长。 多年不见,徐女士的嗓门居然还是这么有气血。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听到高男士的声音,不禁扬起抹冷笑。 是啊,这位高男士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沉默的,不善言辞的,以此显得老实无害。 她在门上敲了三下。 “请进。”杨枫如蒙大赦,提高音量说道。 徐一流推开门,就感受到三道不同的目光。 徐女士迟疑道:“徐一流?” 三年抽条,徐一流至少长高了十五厘米,难以辨认实属正常。 杨枫看了看同样面露迟疑的高男士,警惕道:“要不然呢?您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吗?” 徐女士尴尬道:“晚上光线不好,我眼神差。” 徐一流冲杨枫点点头,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你们想做什么?” “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徐女士立刻就恼了,“没礼貌!” 徐一流置若罔闻:“你们有什么事吗?” 她直接堵住她下一句教训:“没事我就走了,我很忙。” 徐女士大抵以为她是忙着去打工,勉强挤出一点笑:“不着急,等这边事情办完了,你之后就不用一边打工一边上课了。” 徐一流盯着她重复这个问题,即使知道得不到一个好屁:“你们想做什么?” 杨枫实在觉得这种氛围尴尬,率先开口:“是这样的,徐同学。你的父母说你的弟弟……得了病,目前需要很多钱来治疗。为了缓解家庭压力,希望你可以休学一两年——” 徐一流听到这里就明白了,举手示意杨枫不用再说下去,转头面向两个和她有几分相似却嘴脸令人作呕的人: “几年不见,你们怎么还是没学会做人?” 第149章 为我自己 徐女士指着她的手有力却在发抖,想来是气的:“你就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徐一流躲开她手指指着的方向,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满:“我没心情跟你们扯,话就扔这里了,要我休学 ——做梦。” 大抵是不爱听徐女士的吵闹,高男士率先抢在徐女士之前斟酌好了用词,说道:“一流啊,家里不是让你退学,现在家里很需要用钱。你弟弟的病,医院那边说了,要五十万。我和你妈凑了凑,我拿十万,她拿五万,剩下三十五万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徐一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拿不出来?贷款了吗?实在不行你去卖肾啊,你俩一人卖一个,总够了吧。” “徐同学……”杨枫有点听不下去,咳了两声,“大家好好说,都是可以沟通的。” “让她退学——” “是休学,休学啊——” 徐一流不耐烦地打断她们:“我说过了,这事没得商量。” 办公室依旧乱糟糟的,徐女士与高男士两人话始终堵不住,她们压根不在乎徐一流说了什么,脑子里只有自己要达成的目的。 她们就像世界上最固执的人机,只想着一定要一加三等于四,即使徐一流告诉她们能给她们加的只有二,她们还是大声叫嚷着要得到四。 这个大办公室一共有八位辅导员共用,眼下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却没有一位离开。 徐一流看到她们或在刷手机,或在给泥土湿润的盆栽浇水,或在捣鼓桌子上的摆设——其实全都在侧耳听着这边的热闹。 徐女士抓着为难的杨枫说:“我是她亲妈,我说让她退学,她就得退学!我有给她签字的权利。” “徐女士,她是一个成年人……” 高男士轻声细语补充:“是休学,不是退学,要有大学学历,要不然之后不好说人家。” 丑态百出。 外面下雨了,待徐一流发觉,雨声已经大到让办公室内的人惊呼懊恼,关于没带伞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徐一流痛快地想:淋死你们。 她才发觉自己走神了,在她亲生父母的丑态前走神了,不,或许是她根本不想面对这两个人,这两人带来的事情。 她想离开这里。 由浅入深的厌倦感缠绕在她的心头,她像个木头人,摆出了季衔星常常会有的面容:“杨老师,报警吧。” 在这些人面前,交流,是没有用的,她们不会输入自己不想听的信息。 就在满室惊愕时,半掩的门被再度推开了。 徐一流起初没有回头,直到那喘气声开始透着熟悉的平和,吸水地毯上缓慢的脚步挪动透露出熟悉的温柔,以及熟悉的声音喊出的她的名字:“杨老师,抱歉,我来晚了,来,六六,帮我拿一下外套。” 徐一流惊愕地回头,木着脑袋,脚却已经移动,接过她湿哒哒的外套:“老师?” “我有个学生寝室纱帐点燃起火,有点棘手,就来晚了。”方晓意摘下防晒帽,拨了拨半湿的头发,抓着徐一流的手说,“没吓着吧?我看看啊,别怕,啊。” 她最后的啊字非常轻,像是哄孩子,说完就向前走了两步,将徐一流拉到自己身后:“杨老师,具体情况我已经了解,这件事没得谈。” 徐女士一点就炸:“你谁啊?这是我们的家事。” 方晓意不紧不慢地说:“徐一流今年已经成年,她的户口不在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户口本上,监护人一栏填的是社会福利机构,恕我直言,你们没有任何权利和立场来驱使她、逼迫她做任何事情。” 在她们辩驳前,方晓意拿出没有进水的手机:“如果你们缺钱,解决方法不少。靠工作单位去贷款,实在困难还能够发起筹款。你们在这里无理取闹,我已经报警,具体可以交由当地警局来调查你们的资金流水,查验你们究竟为什么要逼迫徐一流休学替你们缴纳高额费用。” 不等其它人做出反应,警车的声音就从楼下传了上来。 方晓意微微一笑,伸手:“请。” “多管闲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哼。” 徐女士和高男士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可警车已经到楼下了,她们总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动手打人,只是不停地说难听的话刺人。 见方晓意神色从容,便将怒骂转向了徐一流,指责她没有良心、丧门星之类的话。 方晓意向来温和的面容这才冷了下来:“我从进门开始就录音了,如果不想这些话和今天办公室的监控发送到你们的工作单位邮箱,你们最好老实点。” 有警方介入,这件事解决得异常顺利。 纵使徐一流知道就算没有方晓意,她自己也能解决,可这种有长辈撑腰的感觉,她实在控制不住沉浸其中,恍恍惚惚跟着方晓意走完全程。 等看着那对离异夫妻不情不愿地上了车,方晓意犹不解气地干呸了一声:“滚远点儿,哼。” 徐一流新奇地看着方晓意这副凌厉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 方晓意看到她笑,也跟着笑:“我没骂过人,听听就好了,别学。” “怎么还在下雨?”方晓意有点发愁。 徐一流挨着她,说:“我打车了,马上就到。” 方晓意问:“回家的车吗?” “嗯。”徐一流答道。 回家的车。 方晓意打了个喷嚏。 “方老师,你过来的时候怎么不撑伞?”天气热,徐一流没有穿防晒外套的习惯,便没什么能脱给她的,只是看着她浑身湿哒哒的觉得碍眼。 方晓意今天并没有化妆,她白皙的皮肤和黑黑的眼睛都像是发着微光,笑着拉徐一流的手:“我过来得急,雨下得也急,没时间去借了。不用担心我,我回家后喝包板蓝根就没事了,你看看你,手凉成这样,回去也跟我一起喝一包。” 徐一流看着她笑,自己总是也忍不住被传染,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认真地说:“下次让我自己来解决吧,我早习惯了这种事情。” “谢谢你,方老师。” 方晓意却摇了摇头,看向雨幕中的车灯:“帮你说的那些话,我说得很熟练,很顺畅。” 她转头看徐一流:“知道为什么吗?” 徐一流没回答。 她说:“因为这些话,我曾经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为我自己。” 第150章 安睡 方晓意的手很热,牵着她的时候仿佛永远都不会松开。 徐一流再度承认,她喜欢这种感觉。 坐在后车座和方晓意肩并肩挨在一起,温热从另一个人的身体源源不断地传来,外面下着雨,方晓意含笑听着她讲述今天吃的日料,遇到的莫名其妙的老师,并会调侃她晚上吃的太多容易积食。 姬清瑶趴在副驾驶,往后笑着看徐一流的脸,说:【看吧,这是比钱更让你迷恋的东西。】 徐一流权当没有看到。 可她并不能否认这一点。 这一切都是幼时的她幻想过的、期待过的,直到她的亲生父母让她失望,她就再也没有过这份期待。 入夜。 方晓意穿着睡袍,坐在她的床边,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认真地说:“今天很害怕吧?” 徐一流理所当然地否定:“怎么会?” 她连污染物都不怕,怎么会怕那对夫妻? 方晓意按住她的手:“如果你没有害怕,你早在我来之前就想到了报警,早早解决了一切,但是你没有。” “永霁,办公室的人太多了。” 徐一流依旧是下意识否认:“我怎么会怕她们……” 可说着说着,对上方晓意吹干的头发,对上方晓意包容温和的眼睛,她自嘲地笑了笑:“也许是的吧。” 徐一流说完便很快补充:“但我只是不喜欢这种情景,如果有下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方晓意轻轻拍她的手:“这不是错误,这件事你没有任何的错处,她们才是过错方。” 她看着徐一流总算再次在她面前再次露出一点锋利:“如果我没有做错,如果你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方晓意紧紧抓着她:“因为你积压得太久了。” 徐一流感到讶异,但又隐隐有所发觉:“你说的是什么?” “你总是很平静,非常平静,鲜于流露负面情绪。” 徐一流忍不住打断她:“这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任务中,尤其是在我打工的时候,这让我能有条不紊地解决所有问题,尽量少的出岔子。” “这不好吗?” 然而,方晓意笃定地看着她:“无时无刻都这样的话,这不好。” 方晓意将她从床上拉起来,看着她穿上鞋,带她来到自己的书房——里面居然有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沙袋。 哦,还有跑步机。 不过后者不如沙袋那样吸引徐一流的目光。 方晓意从墙边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拳套,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在这里狠狠发泄,很累很痛,但是很有用。” 她笑道:“是不是听起来有点蠢?” 徐一流试着捶了沙袋一下:“不,就是有点惊讶。” 方晓意便问她:“惊讶什么?” “惊讶我们和蔼可亲的方老师居然也会用沙袋出气。”徐一流没忍住笑了起来,说完就想起来方晓意学过泰拳。 方晓意拉起睡袍,炫耀般地展示自己的肌肉:“人不可貌相。” 徐一流想了想。 在她眼里,方晓意是个绝对的大好人,称得上舍己为人的地步。同时方晓意的性格又好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只有面对道德败坏的人才会流露怒火。 这两者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方晓意没有什么攻击性,是不具有威胁的。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方晓意学过五年的泰拳,武力值奇高,哪怕在任务中依旧“慈悲为怀”,却不会将这份善心强加到她人身上成为拖累。 某种程度上,方晓意要比她强大得多。 她需要考虑的可就自己一个人。 “我想告诉你的是,你不必强迫自己去遗忘那些负面情绪。”方晓意拿着拳套,没有转头,声音平和,“因为它们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抛掷脑后并不是消灭它们的有效方式。” 徐一流不语。 方晓意说:“愤怒、悲伤、痛苦……发泄这些并不羞耻,也并不是情绪支配理智的证明。恰恰相反,这是在维持你的理智。” 她说:“那些被你强行遗忘的负面情绪在你看不到的角落,一点点积攒,你认为它们没有对你造成影响,答案却是否定的。” 徐一流沉默。 也许这话不错。 方晓意笑了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总是对人心慈手软,应该也以杀伐果断为骄傲。但是,徐一流,杀害同类这件事本质上是正常人无法接受、无法立刻接受的。”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全留在了一分钟的安静中。 徐一流能读懂。 徐一流杀人的时候从没有过一点点犹豫与对生命流逝的恐惧,仔细想想,在杀人的时候,她其实是感到痛快的。 她居然感到痛快。 她看着沙袋。 因为,她看似时时平静,其实时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愤恨。 那些被她积攒的负面情绪非但没有被清除,还在每时每刻都在为她提供杀人暴虐的力量。 表面上看这是有利于任务的,是有利于她的现状的。 可这真的没问题吗? 现在,方晓意告诉她:这是有问题的。 方晓意放下拳套,走到她的身边,揽住她的肩:“这番话我在心里排练了很久,徐一流,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永远都会在这里陪着你。” “这个房间永远会为你开放,我希望你长长久久快乐地生活下去。” 不要让愤怒与恨意摧毁你的人格。 这一夜,徐一流在床上滚来滚去。 “姐姐,你睡不着吗?” 姬清瑶问。 徐一流懒懒地说:“要你管。” “方老师很多管闲事吧。”姬清瑶笑眯眯地说,“对不对?” 徐一流闭着眼睛:“要你管。” 姬清瑶坐在床边,托着腮笑意不改。 幸好有方晓意的存在。 既然选择了徐一流作为她的媒介,她还是想要徐一流活得更久一点、更开心一点,让她能够在很快就要发生的事情之后不用大费周章更换媒介。 下一个媒介不一定就能这样合她心意。 睡梦难得宁静。 清晨醒来刷牙的时候,徐一流才想起来还没有向方晓意讲任务中的事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嘴泡沫,轻松又好笑。 她忍不住笑了。 等会儿一定要跟方晓意说,她在不能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折返回去救了季衔星和霍知也。 她想她是很在乎这两个人的。 徐一流擦干脸,打着哈欠走到客厅,看到方晓意在摇椅上泡茶,腿上摊着一本杂志。 “老师……” “你帮我把那边橱柜上的蜂蜜拿过来,我想加点蜂蜜。”方晓意说,“养生。” 徐一流便转过身,去找她说的蜂蜜:“老师,我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呀?哎,等等,好了。”方晓意喝了口茶,往后躺在摇椅上,笑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徐一流将蜂蜜取下来:“就是,我想想怎么说。” 她回头时看到方晓意躺在摇椅里,摊开的书在她的腿上,阳光从她背后倾泄,将她整张脸藏匿在光芒之中。 “就是季衔星和霍知也,你记得她们吧?” 方晓意没有回答。 徐一流走近,疑惑地想问她怎么没有回答。 明适应在几十秒内完成。 方晓意没有生息的面容就这样呈现在她的面前。 像睡着了。 第151章 晴天 “队长,忙什么呢?” 穿着牛仔外套的女人嘻嘻哈哈地凑到一身警服的人身边,探头去看他手里的文件夹内页。 女人读出来内页上的关键信息:“又是猝死?” 她看了眼单面玻璃后的讯问室,里面坐着一个垂眸发呆的年轻女孩,最多不过二十五岁。 近日来猝死事件频发,她并不感到惊奇,令她奇怪的是这位新晋队长的态度。 唐入尘为人刚正不阿,却鲜少为难人,尤其近来的猝死案太多太多,案发现场的目击者一般只会询问而非讯问。 他居然将这个女孩带到了讯问室。 孟焦玩笑般地说:“队长,你别吓到小孩了,这个年纪的大学生可没几个进过警局讯问室的。” 瞧瞧,这不就已经吓愣了。 唐入尘放下文件夹,目光投向讯问室内的人:“她?她可不会被吓到。” 一个能拿同伴冒险的人,怎么会因为警方的讯问吓到? “晾了多久了?”孟焦问道。 放置不管,是警方讯问攻心的手段之一。 唐入尘看了眼腕表:“半个小时。” 孟焦打了个哈欠:“这才九点。” 见唐入尘看过来,她举手投降:“我没迟到,掐着点儿的。” 换做平常,唐入尘必定要好好正正她这个掐点儿上班的散漫性子。 可今日,他没那个心情。 孟焦观察着他的神色,安分地倚靠在他旁边的位置:“你怀疑死者不只是猝死?” 唐入尘说:“法医的报告没出。” 法医大姐也要起床啊,孟焦记得昨天那个热搜案子后又来了车祸,让法医大姐配合忙到了半夜,算算时间,若是现在忙着,最多不过睡了四个小时。 孟焦说:“最早也得两个小时后了。” 她试探道:“队长,你不会要把里面这小姑娘关够48小时吧?” 回头人家一封投诉上去,警局这边得好一阵头疼。 唐入尘沉着脸:“我只是想磨磨她的性子,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装出来的,时间久了自然会露出猫腻。” “首先哈,队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对一个没有案底的大学生有如此假设。”孟焦尽量缓和声音道,“退一万步来说,这上面写的死亡地点是死者家中,能在死者家中留宿、穿着睡衣的人,肯定与死者关系十分亲近。” 她叹了口气:“队长,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你把她关在这里,不作记录,不去询问,恐怕是在现场没有查到什么吧?” 内页上的报警时间是凌晨六点,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足够唐入尘这个雷厉风行的人走完一整套的调查程序,将案发地点查个底朝天。 唐入尘皱眉道:“她不是正常人——” “疑罪从无!”孟焦奇怪地看着他,“队长,这些东西你可比我更清楚,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引以为傲的直觉告诉你,这个叫方晓意的死者,是里面这个女孩杀的吗?” 不是。 唐入尘默了默。 他只是单纯不信任徐一流这个人罢了。 孟焦不由分说地推着他走:“去按规定询问,收收你的偏见,干我们这行的,本来就是要以不带有任何偏向色彩的目光看待案子,找出事件真相。” 如果法医那边的结果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再传讯也不迟。 不过在唐入尘已经调查过现场的基础上,这个概率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孟焦是真的很好奇,里面这个女孩到底是如何得罪唐入尘的,让他头一次展露出这种抛却理性的态度? 讯问室的门被推开。 唐入尘走进来,坐着的人却没有什么反应。 她似乎只是单纯看着桌子发呆而已。 唐入尘将文件夹放在桌子上,吸引她的注意:“徐一流,你好。” 徐一流没说话。 唐入尘忍不住皱眉:“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师生……朋友。” “你为什么会借宿在死者家中?” “老师邀请。”…… 正常该问的问题,唐入尘都问完了。 也正如孟焦所料,没有任何问题。 唐入尘盯着徐一流的脸。 这张五分精致十分狡猾的脸,从六点到现在都如此木讷。 抛却他的偏见,他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对徐一流的冲击不小。 不,但凡是个正常人,这件事的冲击都不会小。 只是他不觉得徐一流是个正常人而已。 唐入尘该让徐一流离开了,可他依旧问出来了流程不该问他想问的问题:“你不是不在意别人的死活吗?” 徐一流终于抬眸看向他,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可最后一句话也没说。 唐入尘跟着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出去签署一些文件,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嗯。” 他走在前面,徐一流走在后面,除了必要的回答应声外,一句话也没有。 等到签完文件,唐入尘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焦也跟着看,心中仍是好奇唐入尘这么针对她的原因。 年轻的女孩以正常行走的速度朝门外走,跨过门后一会儿,唐入尘犹觉看的不够,居然跟了出去。 孟焦咦了一声,跟着跑了出去。 好吧,还是继续瞅人家的背影。 她看着人依旧不紧不慢地出了警局大门:“既然是关系亲近的人,居然没有哭,前几个猝死案的家属可是哭的——” 她的话终止在看到那道身影摔倒的那一刻。 那个年轻的、木讷的、波澜不惊的女孩,那个被唐入尘视为十分狡猾的人,在迈过警方大门时,居然摔了一跤。 警局并没有很高的门槛,只是有一条不过几厘米高的门缝,便是三岁的孩童,都不会因此绊住。 唐入尘愣了愣。 他眼中残忍冷漠的人,以一种说得上狼狈笨拙的姿态摔在了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恐怕是破了皮。 她没有很快爬起来,似乎是愣神了一会儿,头更低了些,再起身的时候,离去的步伐竟是显得有些跌跌撞撞。 孟焦感叹道:“她应该是很伤心了。” …… 徐一流走到了公交站下。 公交站没有人,她在那里等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看导航。 等她打开导航软件,她又停住了动作。 她该去哪里呢? 电子的公交站牌在播报些什么:“……随着秋天的脚步逐渐临近,海城的天气呈现出多变的特点……我将报道今日二十四小时内的天气情况,帮您做好出行安排。 今天海城整体为阴转晴天,阳光明媚,适宜出行……” 徐一流抬头,刺目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 这是个晴天啊。 这是个晴天吗? 第152章 痛感 徐一流打车去了霍知也预备让她们住进去的别墅。 她努力地想像平常那样计划要做的事情,比如过两天的项目将要迎来的督察,又比如暗网上有关她的追查进度。 单说平静这一点,她应该是做到了,没有什么剧烈的心神波动 ——可她却无法集中注意力。 回方晓意家里收拾东西?不,她也许应该回宿舍拿电脑处理邮件,又或者她应该先去食堂吃顿饭,亦或是去项目楼工作。 最后这些地方她都没有去。 她拿着手机找昨天霍知也给她们的NFc门禁卡,顶着烈日,心道自己大概是中暑了,或者是脑雾。 无法维持注意力,思维迟钝,疲劳感……这些不正是脑雾的症状吗? 她想,她需要休息。 于是在鞋柜那里换了崭新的拖鞋,拿了沙发上的午睡毯,窝在柔软的沙发上闭了眼。 姬清瑶在徐一流看不到的地方神情糟糕。 徐一流在进门的时候,把手机落在了鞋柜上。 这是徐一流绝不会犯的错误——隐私物品离身。 不过也亏得如此,让她得以拿到徐一流的手机联系昨夜指挥人收拾房子累了一晚的霍知也。 霍知也正在这栋房子楼上睡觉。 十分钟后,拖鞋的哒哒声从实木的楼梯上传来。 徐一流睁开眼时,霍知也正红着眼担忧地看着她:“徐一流,你看看我。” 徐一流坐起身,捏了捏她的脸:“看你今天的黑眼圈吗?” “你不要笑。”霍知也抓着她的手,忍着哽咽,“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 徐一流调整了下坐姿。 她惯来会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无论是何等境地下,她都会让自己保持平和、认真的心态,得以分析困境,尽管现在脑雾的症状持续不断,她还是轻飘飘地开口:“没什么,方老师死了。” 霍知也还在看着她,用一种滂沱大雨的目光看着她。 她便说的更详细点:“我昨晚睡得很好,不像你还有黑眼圈。早上起床后,就想和方老师讲任务里的事情,还没有来得及说,就发现……” 霍知也的手落在她的脸上,她第一反应是困惑霍知也在做什么,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霍知也是在给她擦眼泪。 在霍知也氤氲黝黑的眼瞳倒影中,她眨了下眼,说出来的话竟然带了千斤的沉重和刺痛: “方老师死了。” 霍知也的温热的手心不停地摩挲她的眼角、面颊,她一面惊讶自己哪来的这么多眼泪,一面控制不住地抓住霍知也的衣服,紧紧地抓住:“她怎么死了……” 昨日方晓意说:它们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抛掷脑后并不是消灭它们的有效方式。 今日她仍旧想要将这些她视为不稳定的情绪抛掷脑后,可是她失败了。 她无可奈何地承认,她没有什么脑雾,她没有什么中暑,她只是没办法像压制恐惧、压制慌乱那样压制对方晓意死亡的崩溃。 无法控制的崩溃席卷她的身体,肩膀、手臂、腿、唇无一处不抖,咽喉、胸口、肉、骨乃至呼吸无一处不痛。 霍知也紧紧抱住她:“我在这里。” 徐一流喃喃道:“我不想听这句话。” 她害怕这些方晓意说过的话。 害怕……也是因为害怕,她不敢回方晓意的家,不敢去方晓意来过的宿舍,不敢去方晓意和她一起吃过的食堂,不敢去她带方晓意参观过的食堂。 不知不觉方晓意居然渗透了她的生活,她能找到的没有方晓意踏足过的地方,只有这个还没有搬进来的房子。 “我不说,我不说了,你好好的,好好的……”霍知也根本不会安慰人,徐一流哭,她比徐一流哭的还早还厉害,最后两个人一起相拥大哭。 姬清瑶坐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垂眸看着楼下,百无聊赖地想着前几天吃过的蛋糕。 也许早应该让徐一流问问方晓意是在哪里买的。 …… 在方晓意死亡后的当晚,徐一流生病了,发了一场来势汹汹的高烧。 霍知也找来退烧药,季衔星却说发烧对身体有好处,不让她这么快就用,先物理退热,顺带打了120。 尽管症状只有发烧,为了保险,还是需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徐一流在病房昏昏沉沉地睡觉,季衔星检查了下她的心率,之后便转身出了病房。 病房外长椅上,霍知也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保温,见她出来才说话:“怎么就发烧了呢?” 季衔星坐下后靠着墙,看着墙上的标语:“医学界有一个尚未得到验证的说法,掌握人体健康的绝对垄断者其实是人脑。” “相传曾有近视眼的人格分裂患者,切换另一个人格后近视眼就痊愈了,身体原有的基础病也消失不见。” 霍知也靠着她单薄的身体:“这是奇迹吗?” “具体的原理我不知道。”季衔星说,“但是与之相近的,人的情绪的确是会直接作用于躯体,因而抑郁症的人会产生躯体化症状。紧绷的心态会压抑病灶,一旦放松就会爆发。” 霍知也喃喃道:“这个我听懂了,你叽里咕噜说一大堆,就为着这一句话。” 季衔星说:“因为我也难过。” 正发愣的霍知也蓦然转头看她。 季衔星那双大眼睛去掉了平日里的淡漠:“我和徐一流同时认识的方老师,她对徐一流很好,对我也同样照顾。” 只是没有对徐一流那样特殊而已。 “时不时问候的话,发表论文时提供的资料,学游泳举荐的优秀教练,锻炼身体的窍门……”季衔星轻轻歪在霍知也身上,“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我非草木,她死了,我也很难受。” 霍知也听着,心头又涌起一阵难受。 是的,方晓意总会把自己放在长辈的位置,她和方晓意接触不多,可依旧接受过不少的关切。 医院的夜并不会长时间安静,时不时就会有各种脚步声,缓慢的、急切的、艰难的、打滑的……生命的动回、去在这里一遍遍演绎。 病房内,徐一流总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睡不好,头晕的厉害。 她恍恍惚惚回到了幼时失去姥姥的那些夜晚。 睡不着,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年幼的人将脑袋抵在床头的墙上,用力地挤,挤到发红发痛,靠着这种实在的肉体痛感来入睡。 过了那么久,她又将脑袋抵在了墙上。 第153章 clearworld 让季衔星和霍知也惊讶的是,徐一流的恢复速度远比她们想象得快。 不,是太快了。 在方晓意死后的第二天,她进了医院的第二天早上,徐一流就退了烧。 两人买了早餐进来的时候,徐一流已经换下了病号服,整理好了仪容。 见她们来了,她顺手接过豆浆和三明治薯饼:“豆浆没加糖吧。” 霍知也嗜甜,就连喝的豆浆都会加一勺糖,第一次吃她买的早餐时,徐一流怕自己得糖尿病。 “没。”霍知也想嘀咕加糖多好,可又顾忌着徐一流的情绪,小心翼翼没说什么。 徐一流看了她一眼:“我没事,昨天好好发泄了一顿。” 就像方晓意说的,情绪不能一直压抑,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她早早发泄了一番,反而状态很快回来了,再没有昨日早晨那种脑雾的感觉。 霍知也瞅了瞅季衔星,见季衔星点点头,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们吃完早餐就去办了退院手续,期间徐一流说:“中午我要约江与云谈事情,宿舍里的东西你们觉得要搬吗?搬的话我得晚些了。” 季衔星说:“不必,总有回来的时候,留个住的地方没什么不好。” “对呀对呀,那边房子里我都买齐了,除了你们自己的贴身衣物啥都有。”霍知也说,“相信我的眼光!” 季衔星颔首:“我和我姐已经谈过了,她同意搬过来,但前提是我需要跟她透露一些事情。” “这倒是没问题的。”走完退院流程,徐一流和她们一起往外走,“盛莫上次说过,唐入尘本身就在聚集我们这种人,这种事情一味瞒着没什么用,总有漏马脚的一天。” 还不如早早说出来,有足够的警惕心也是好事。 眼下污染物说不准就在哪里出现,若是有在意的亲友,总放不下心。 霍知也的父母亲人都是富翁或高官,安保远比普通人想象地优秀;徐一流压根不想管父母的死活,恨不得她们早死了才开心;季衔星的舅舅去年因常年抽烟喝酒和积劳成疾去世。 说来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幸运,她们三人中需要惦记的人,竟唯有季衔星的表姐季新麦。 而季新麦因为腿脚不好,本就需要使用智能设备线上上课,不会有多少出门的机会。 这让她们布置防范事项都方便了许多。 打车的时候,霍知也到底还是重新问了徐一流一遍:“你真的没事吗?” 徐一流抓着她的手:“有一点,但问题不大。” 她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停滞了所有动作,一天一夜是她给自己最大的期限了。 若是说完全没有,霍知也必定是不信的。她这样说,霍知也反而放心了很多:“好。” 徐一流看了看季衔星,扬起极淡的笑:“先别好的那么早,之后有的你们忙。” “啊?”霍知也摸不着头脑。 …… “你的信息已经被挖了出来。”还是老地点,江与云说,“嗯……有件事让我觉得很怪。” 徐一流问:“什么事?” 她眉眼清冽,如往常没什么分别,可江与云却觉得哪里不同。 他没有问,依旧按照原本的话说:“那些找你的人,她们在暗网上组建了一个论坛,名字叫clearworld,目前注册用户量为五千七,活跃用户达到了五千四,基础行为发生率很高。” 徐一流还真惊讶了:“挺会取名的。” clear作为动词有清除之意,作为形容词有清楚的意思,拿来使用竟然格外适用。 “另外这个论坛似乎是有限制词的,用户发言十分模糊,我猜测这个论坛的用户都是某一特殊组织的成员。”江与云不无试探地看向徐一流,“才能在没有任何新手教程、介绍的情况下没有阻碍的交流。” 徐一流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与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现在论坛上最热的讨论话题,就是有关你的。” 他将电脑转向徐一流:“你看,我统计了一下这些人的发言,‘认为你很厉害,想抱大腿’的类似言论出现了两百三十四次,‘认为你很危险,需要警惕’的类似言论出现了一百二十八次,‘想和你交手分分高下’的类似言论出现了七十七次,‘准备买票去华国找你’的类似言论出现了二十一次。” 徐一流笑意不达眼底,倒显出一点点自然的傲慢:“还有其它的吗?” 这一点自然流露出的傲慢让江与云十分高兴,他认为这是徐一流对他信任的表现,接下来的话便有意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面对徐一流的角度。 他知道自己怎么样最好看:“以上言论还在累加,为了防止被论坛后的组织者发觉我的记录工具,我将记录周期调长了一些,约每四个小时得出一次数据。” “最近我发现,有一些格外不利于你的言论开始出现。”江与云神色沉了一些,“有一个人宣称见过你,认为你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很爱杀人,没有人性,对人类的危害性极大,建议有能力的人赶紧解决了你。我拆解了她的措辞,语言用的虽然是英文,但从过于严谨端着的语法来看,应该是国人。” 徐一流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成琉。 她得罪的人不算少,能对她拥有如此敌意的,仔细算算,应该就肖石井、成琉两个,前者滑不溜秋的,不会在这种地方发言。也就是成琉,才会如此言辞激烈、愤恨地发言。 江与云正想问她接下来想如何做,如果她需要保护,他可以提供最好的安保公司团队。 徐一流截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不必理会这些,我现在需要你在这个论坛上发布一条悬赏,内容是征集死亡线索,昨日早上六点发生的事件里,是否有人和一名叫方晓意的女子同行,是否有人知道她的死因。悬赏金额为五百万,具体支付方式需要麻烦你来解决了。” 她难得郑重地感谢他:“江与云,我不会拖欠你的钱,谢谢你做的一切。” 江与云敏锐地察觉这是自己顺着台阶向上爬的重要机会,压着怦怦跳的心脏说:“如果你觉得欠我的人情,你现在就有一个抵扣的方式。” 徐一流手顿了顿:“你说。” “你谈恋爱的优先选择权。”江与云认真地说出来听着很荒唐的话,“如果你今后想谈恋爱,请你首先考虑一下我。” 徐一流目光很快在他白皙光滑的脖颈滑了一下,没有忽略那上面浮起的薄红,只是问他:“你喜欢我吗?” 江与云毫不犹豫地说:“是的,我喜欢你。” 非常喜欢。 徐一流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了,至于其它的那些关于我的声音,你不必理会,我有用处。” 现在,她倒是更盼着那些人过来。 她缺人呢。 第154章 专员管控 几天后,项目楼迎接来第一批督察,在徐一流、季衔星、江与云三人妥善引导下,这次督察安然通过,她们因此获得同行参观的保健品大亨的青睐。 徐一流和王蔚为此连轴转洽谈了两天两夜,最后交上项目书时齐齐在办公室睡倒,醒来就下定决心要招人。 要做的事情看起来不多,可光做报表,做任务书,提前做报价单等等琐碎事项都要反复确认信息,两人恨不得掰成八瓣使。 纵然江与云会时不时帮忙,可毕竟江与云的职务所在是实验室那边。 徐一流当晚就开了个晚会,确认发布的招聘信息。 做完这一切后,徐一流终于得以踏出办公楼。 头顶星月微微,王蔚困得眼睛睁不开:“我要回去补觉了,困死了。” 徐一流看了眼她手机上的打车信息,拉着她走到正打着双闪的车子面前,为她打开车门:“回头考虑一下搬到我们那里,方便。” “行。”王蔚哈欠连连,她迷蒙中疑惑为什么徐一流的精神头永远都这么好,仿佛永远都用不完,“反正我和舍友的关系不好,直接搬出去也省得老师烦心。” 徐一流关上车门,知道王蔚是睡着了。 清醒的情况下,怎么会忘了方晓意已经死了呢? 幸而是女司机,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你要打车回去吗?”江与云拿着车钥匙问她,“如果还没有打车,我可以送你。” 徐一流的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手摁了下他的手臂:“你先走。” “怎么了?”他的神色不变,声音低了一些。 徐一流笑意不改,像是在和他调笑:“有点事,你最好赶紧走。” 细胳膊细腿的,她顾不得保护他。 江与云依旧站得笔直:“我没问题,我可以帮你。” 帮她?徐一流的目光在他身上审视流连,半晌后示意他跟上:“信你一次。” 这人倒是从不说大话。 江与云的心中登时像是放了烟花,眸中星子点点。 两人比肩往地下车库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江与云有些手痒,想用手机把这一幕拍下来。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选择,在心里记住了这个构图,准备之后回家画成一幅新作。 地下车库灯光黑暗,越往黑暗处走,江与云便越能察觉身后跟随的动静。 【几个人?】 姬清瑶回答:【一个人,惊喜不惊喜?】 自从给姬清瑶买了部手机,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张副卡,这家伙的精力终于从徐一流身上抽出,抱着手机玩得不亦乐乎,肉眼可见地沉默了起来。 除非像今日的特殊情况,否则她绝对还在玩手机。 只有一个人,徐一流非常失望。 失望归失望,她还是给足了面子,一直引着人去到了车库深处。 这个点没人在加班,车库显得空荡荡的。 【咦,她好像有枪。】 徐一流果断放弃了亲自动手的打算。 她可不想赌中枪耍帅。 挨一拳一腿没事,吃一个子弹就有事了。 她笑眯眯地呼唤姬清瑶:【看你的了。】 姬清瑶高傲地说:【早该让我来的,简单得很。】 “明晚一起吃晚饭?”江与云问。 徐一流随口道:“我想想。” 两人的交谈随意,只等得一阵咚咚的声响,江与云微微诧异,终究没有作声。 姬清瑶得意洋洋地说:【解决了,现在她以为身上绑着绳子,你身上有带绳子吗?】 徐一流果断道:【没有,你让她睡着吧。】 姬清瑶啧了一声:【不专业。】 徐一流:“……” 她带匕首和扑克牌是为了任务和防身,带绳子算什么? 时刻准备绑人吗? 待到姬清瑶说完成了,徐一流立刻丢下身旁不明所以的江与云,飞快找到了昏迷倒地的黑衣女人。 棕红色短发黑色短袖长裤,衣着皆是十分宽松轻便,能藏得下不少东西。 姬清瑶将没收的枪支弹药送到徐一流手上:“他看到我了。” 指的当然是江与云。 徐一流不在意,她也知道姬清瑶明白她不在意,否则不会故意在江与云面前现身。 江与云犹豫道:“她?” 这个她显然不是指地上的人。 正如徐一流和江与云所料,真有国外的人追到了海城来找她麻烦。 她与江与云没有专门谈过这件事,可彼此都心知肚明,看到地上的人无需问什么。 徐一流将人扛起来,拒绝了江与云的帮忙:“借用下你的车后座。” “还有,明天把这段监控覆盖了。” 姬清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朝江与云挥手:“还不跟上姑奶奶。” 徐一流无语地看她一眼。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我看你们人类都是这么说的。” 她觉得不错。 何况真要算年龄,她们都该叫她一句老祖宗。 车内的灯打开后,江与云才发现那个小女孩不知何时坐在了副驾驶。 徐一流在后座仔细检查着昏迷女人的物件:“她叫姬清瑶,不是人,不用管她。” 她之后补充一句:“也不要惹她。” 姬清瑶低头刷短视频:“总感觉在骂我,但我真不是人。” 车开了好一会儿,姬清瑶的目光才依依不舍从手机上移开,好奇地问江与云:“你不应该惊讶或者害怕吗?” 江与云目视前方:“你不会杀我,我为什么要害怕?” 何况,姬清瑶既然是徐一流的秘密,那么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就代表徐一流真的很信任他了。 他心里正爽呢。 姬清瑶皱着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跟季衔星聊天的徐一流。 怪不得呢,这俩人居然还挺像的。 【这个人你要怎么处理?】 徐一流淡淡地问:【你没有读我的心?】 姬清瑶说:【我才不会乱读你的心。】 读徐一流的心就会受徐一流的情绪影响,近些天,徐一流常常都不开心。 忙碌的表象盖过了一切。 徐一流舒坦地窝在柔软的车座上:【我缺人呢,来一个收一个,多好的事。】 姬清瑶疑惑:【你想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徐一流懒得跟她解释,【对了,最近我都没有进任务,是任务数量大幅度减少了吗?】 果不其然,姬清瑶冷笑道:【你想得挺美。】 她划视频的手停在屏幕上:【嗯,你虽然挺打眼的,但也不至于这样……估计是我的缘故,你现在要进的任务应该是有专员管控。】 【乙级以下,你是别想了。】 乙级多半都不太可能。 本来甲乙级任务就少之又少,系统那边有意让她规避了数量大的低级任务,她自然显得清闲了下来。 徐一流若有所思:【那是很想我死了。】 姬清瑶呵呵道:【好用的清洁工具,那就往死里用,总之对它们百利而无一害。】 徐一流唇角漾开笑容,懒懒抬眸时恰好和江与云的目光相对。 她片刻后移开目光。 江与云这个人容色不可谓不勾人,她说不意动是假的,但……最近她到底是没什么兴趣想这些。 徐一流揉揉太阳穴,有点困了。 第155章 审问 明亮的光打在脸上,与周围的黑暗形成对比,让坐在椅子上的人看不清面前人的样子。 “名字。” 椅子上的人选择沉默。 徐一流数了十秒,十秒后收紧了一根绳子。 这根绳子尽头环绕着椅子上人的脖子。 “三次足够勒死一个人。”徐一流说,“你还有两次机会。” 椅子上的人仍然沉默。 徐一流再度数了十秒,绳子收得更紧,已然在其脖颈上勒出了红痕。 “名字。” 两个问题过去,问问题的人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似是根本不在乎手下这人的死活。 可被绑着的人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脖颈处的窒息感没有给人留任何犹豫的空间:“南希。” 徐一流无声地笑了,接着问:“来这里的目的。” 由于脖颈上的束缚,南希不得不半仰着头:“杀你。” 即使看不清面孔,南希也知道面前这人大概率就是自己的目标徐一流。 徐一流继续道:“原因?” 南希艰难地呼吸:“刺激,有挑战性。” 徐一流神情忽然变得古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同事吗?” “什么同事?”南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焦躁不已,“还有什么问题赶紧问,问完给我松开,我要喘不过气了。” 徐一流往后退了一步,和身侧的季衔星相视一眼。 据江与云说,她的信息虽然被挖出来了,但是要想拿到基本都需要很多很多钱,最低也得六位数。 这人又不是清洁工,费老大功夫老多钱,就为了来这里挑战她? 闲的。 南希见她一直没有动静,挣扎的更厉害了:“快问啊,不问就松开我,我要憋死了。” 徐一流兴趣索然:“你是谁雇佣的吗?” “不是。”南希向下的眼睛噙着高傲,“谁能请得起我?” 江与云已经在查南希的身份,徐一流说:“如果你有哪一句话是假的,你走不出华国。” 她打了个哈欠:“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实话,留下你很简单。” 南希咬牙切齿道:“没必要!南希只要开口,就不屑说谎!” 徐一流便纳闷道:“你有这闲工夫,不去刺杀某国总理,某国总统,某国皇室,你来找我做什么?” “你很有名。”南希大口吸着气,艰难道,“那个新兴起的杀手论坛,都在讨论你,我没见过这么有名的……纯种华人,好奇。” 徐一流问:“clearworld?” 南希说:“当然!” 沉默,又是漫长的沉默。 徐一流扶额叹气。 搭建这个论坛的人没有做入门筛选机制,系统本身又有替换作用,导致一些根本和清洁工无关的奇怪群体混了进来。 比如说南希,她就以为那是个异军突起的杀手论坛,并为此兴致勃勃来了华国。 徐一流将手里的绳索松了一些:“我会验证你说的信息,等着吧。” 说完就和季衔星退了出去,并且关了室内的灯。 这里是这两日徐一流抽空租的小别墅地下室,地方不大,但是因被搞摇滚的地下偶像使用过,隔音很不错,门关上就不会有任何声音。 “江与云说她没说假话。”阶梯上方,霍知也探头道。 审讯南希的地下室安装了监控和收音设备,刚刚问的一切都被记录传递到了一楼的电脑上。 江与云抱着自己的电脑,见徐一流上来道:“她的身份比较特别,国际上很有名的特殊愉悦犯罪者,曾经做过一年的雇佣兵,非常喜欢做有挑战性的东西,为此曾专门找一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杀手追杀。” 他介绍说:“一般这种人会常年活跃在难监管国度,长时间停留会选择国家不能执法的公海,她倒是没来过华国。” 徐一流点点头:“国内不管怎么说,恐怖行为上的监管力度堪称恐怖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约而同各自去到了咖啡机旁。 长夜漫漫,江与云明显还在继续搜罗消息。 霍知也拿着一盒鲜奶:“给我小半杯就好,剩下我都要加奶,哦还有冰块。” 喝美式的两人相视一眼,改了主意。 偶尔试试霍知也的口味也不错。 忙碌中的江与云说:“双倍浓缩,谢谢。” 他抽空对徐一流灿烂一笑。 徐一流面无表情地操作全自动咖啡机。 “媚眼抛给瞎子看。”霍知也小声说。 听到季衔星没有附和,她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这人已经趴在吧台上睡着了。 那一杯咖啡才喝了一口。 霍知也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将人抱去了唯一能用的卧室。 徐一流又打了哈欠,将江与云的咖啡杯放到了他手边,自己拿起掺了大半牛奶的咖啡喝了一大口。 “她身份上最特别的一点……”江与云揉了揉太阳穴,“别的都是很好打探的消息,唯独这一点,费了些功夫。” 徐一流说:“说说看。” 霍知也刚回来,听到这里立刻快步跑去看江与云的电脑屏幕,看完惊呼道:“她有x国王室血统?真的假的?” 姬清瑶咿咿呀呀道:“真嘟假嘟?” 徐一流横她一眼:“少刷点烂梗。” “应该是真的。”江与云说,“这则消息来源于几个月前被处决的x国王爵,相传是已故先王后的遗腹子,在二十三年前的王室大火中出生,流落民间。” 徐一流忍不住嗤笑:“这种事情,营销号肯定很喜欢。” 江与云无奈地说:“营销号买不到的。” 他拿到这个消息走的是江家几百年来的国际信息渠道,听起来虽然荒诞,真实度却是可以保障的。 霍知也惊奇地说:“这么厉害?那我们要放了她吗?” 不知何时跑到徐一流身后的姬清瑶一脸复杂地看着霍知也,感叹道:“你确定她之后能按你想的那样独当一面吗?” 徐一流将她扒拉到一边:“这个信息很离奇但没什么用,目前不属于有效信息。” 相隔大洋彼岸,x国王室又不能来华国找人,加上这又是个通缉犯,只是个奇特的标签罢了。 听到有效信息四个字,霍知也就一阵难受。 第156章 训练 她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徐一流给她“补课”时的场景。 那是方晓意死后的第三天,徐一流将霍知也房子的健身房当作训练室,喊来两人一脸严肃。 就连季衔星都是一脸懵,不知道徐一流把她们带进来做什么。 然后徐一流就揭开了健身房里那个可疑的幕布板,露出了底下的文字内容。 绿色的黑板写着四个大字:【训练计划】 霍知也盘腿坐着,挠挠头:“你要我们做什么训练吗?” 季衔星脸色很难看,与霍知也的兴奋形成鲜明对比。 “我都可以!我很擅长俯卧撑,你要想看的话我这就能做二十个给你看看,动作包标准的。”霍知也积极举手道。 徐一流靠着黑板,笑意深深:“是训练,但你说的那些是星星的训练,不是你的。” 季衔星举手:“我有意见。” 徐一流无情笑:“意见驳回。” 霍知也疑惑道:“那我还能训练什么?” 她说着有些自得:“是不是我太强壮了,根本不用训练,但是你又怕小星星心里不平衡?哎呀我懂我懂~” 徐一流微笑着摇头:“并非如此。” 霍知也笑哈哈地点头,冲她挤眉弄眼:“嗯,嗯。” 我懂的,我懂的。 徐一流用堪称温柔似水的目光看着她:“你的训练内容是掌握最基本的破解任务思路,我目前给你打了三页攻略,你必须在今日内熟记于心,并且吃透。” 霍知也顿时石化:“骗人的吧?” 徐一流看向企图减少自己存在感的季衔星:“你觉得她需要吗?” 季衔星木着脸说:“她不需要。” 徐一流微笑道:“就算你说假话,你的训练也不会取消。” 霍知也咿呀呀地摆手:“她怎么会说假话呢?对吧小星星……” 季衔星冷漠道:“她非常需要。” 霍知也:“……” 屁股挪得太快了吧。 徐一流满意地点点头,先是交代季衔星:“我咨询了这附近的武术教练,最贵的那一种,她会通过视频会议或者线下的方式监督你的每日训练,放心,因为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内容,所以不会很可怕。” 季衔星冷冷地说:“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我。” “具体的章程是,今天下午你要去这个地点做一个简单的测试,让她得以了解你的情况。”徐一流划着手机笑道,“我这就把地点发给你,注意查收。之后每日至少有两个小时的课程,包括线上与线下。” 季衔星问:“你不怕我不去吗?” 徐一流反问她:“你会不去吗?” “我不会。”季衔星一向木讷的神情竟然多出几分恨恨的意味,“算你厉害。” 徐一流打了个响指:“这就好了嘛。” 这就是和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季衔星自己心里清楚,她很需要这个训练,百利而无一害,就算再不情愿,她还是会去。 霍知也小心翼翼地说:“我会不去的。”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所以我会亲自监督你,你的导师就是我。” “这种事情不要啊……”霍知也痛苦地大叫,“我不喜欢学习!” 然而没用,任她再打滚,徐一流还是揪着她的后衣领,拖着她往桌子边走:“星星,你的武术老师联系方式和地点我都发给你了,物尽其用哦。” 她半晌后回头认真道:“真的很贵。” 季衔星一脸菜色地离开了。 “这张纸上就是你要记住的东西。”徐一流温和地看着拿着A4纸张一脸痛苦的霍知也,“等会儿我会提问你有效信息和无效信息的区别,再之后我们会做一个线上密室逃脱的游戏,由你来判断什么是有效信息,什么是无效信息。” 霍知也有气无力地说:“哦。” …… 回想起接受训练时的情景,霍知也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可对上姬清瑶的目光,她又哼哼道:“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 徐一流笑而不语。 毕竟她确实进步不少,从一开始习惯性依赖她的解答,到后来终于开始自己思考破解方式,有模有样起来,是很值得肯定的事情。 江与云抿了口放凉了些的咖啡,稍感兴趣:“你们的事情很需要解密?” “可以这么说。”徐一流现在熟练地跟系统打擦边球,“非常危险的密室逃脱,你可以这么理解。” 江与云恍然:“难怪。” 霍知也和季衔星近来的训练他是知情的,其中季衔星的武术老师还是他介绍的。 霍知也抱着冰咖啡杯道:“现在我们是不是没事了?诶,早知道我就不喝咖啡了。” “南希。”徐一流无奈地指了指地下室。 就这家伙这个记性,她无论如何都很难放心。 霍知也哦了一声,瞅了瞅江与云:“他也要一起去嘛?” 江与云立即善解人意地说:“我不能的话,也没关系的,我理解……” “能。”徐一流止住他的话,“走吧。” 无论是对系统的研究项目,还是现实世界有关清洁工的事情,江与云的参与度都非常高,没必要避开他。 他是她们在现实世界非常重要的一环。 霍知也吸着下唇的肉,眯着眼打量江与云。 段位比盛莫强多了。 盛莫那个家伙就知道天天发意义不明的非主流忧郁文案,明明是先来的那个,混到那个地步真是可悲。 江与云不远不近地走在徐一流身侧,尽管因为熬夜发丝微乱,黑眼圈明显,却也有一种难言的美丽。 长这样的人就算是当盆栽放身边,看着都赏心悦目,天然就让人多几分耐心,更何况江与云十分有眼力见,据霍知也观察下,他从没有让徐一流感到一丝半点的反感。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 徐一流恐怕都不知道她有多么习惯江与云在身边。 习惯真是最心机的手段。 姬清瑶凑到霍知也旁边,小声说:“等哪天徐一流想钱想疯了,完全可以哄着他出道自己当经纪人,赚得盆满钵满。” 霍知也揽着姬清瑶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看她吃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耳力好的江与云唇角灿烂了几分。 然而下一句就听到霍知也说:“但是,我还是觉得男人如衣服,建议徐一流跟我学学,不要这么年轻就误入歧途。” 江与云:“……” 徐一流满脑子都是如何拿下南希以及南希的用处,对身后的对话置若罔闻。 她推开门,对里面等待已久的人说:“我们谈谈吧。” 第157章 做事风格改变 显然松快了许多的南希已经忘了刚刚的痛苦,在强灯光下扮了个鬼脸:“不是吧,小姐,这是谈话的合适态度吗?” 徐一流不置一词,将手里的绳子猛地拉紧又放松。 南希嘶了一声:“oKoK,我懂了我懂了。” 她眯着眼在强光下呼了一口气:“好吧,你想谈什么?” 徐一流说:“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个时候只能说实话,如果我放了你,你会老实回自己来的地方吗?” “当然不会。”南希毫不犹豫地给出这个答案,哈哈道,“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乐子的,还没有过瘾,为什么要回去?” 徐一流手中的绳子收紧了一点,温声道:“哪怕下一次你会直接死去,连和我谈话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能——” 【让她睡着。】 姬清瑶抿唇挑眉:【遵命喽。】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叫醒她。】 【醒了。】姬清瑶郁闷道,【这就是我的用处吗?审讯工具,真的吗?杀鸡焉用牛刀啊。】 可惜徐一流没有回答她,注意力全在悠悠转醒的南希身上,微微俯身,额头贴着南希的额头,笑着说:“现在,告诉我。” “你真的想死吗?” 南希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龟裂了:“你给我下了药?” 不,就算是最先进的药物,也得注射、吞服或者由空气吸入,前者她没有任何印象,后者需要一些手段来确保吸入药物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徐一流叹了口气:“我这么跟你说吧,对我们来说,杀你是最简单的选项,不论是什么情景下。” 南希盯着这个华国面容的女孩,半晌后忽然绽出笑来:“我们可以当朋友的,徐小姐。” “我也是这么想的。”徐一流站直,将强光灯关了,“我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稍后再给我答案。” 门关上,被带着撤出来的霍知也一脸懵:“怎么还让她考虑?这不是已经谈成了吗?” 徐一流抱着胳膊,低头看地板上天花板的倒影,又抬头道:“我忘了一件事。” 霍知也疑惑道:“啥事呀?” “你,我……还有盛莫,应当不用担心对付不了南希。”徐一流看了眼江与云,“但是还有季衔星和他,万一她不管不顾大开杀戒,我们好危险哦。” 霍知也瞪她:“不许模仿我的语气。” 江与云提醒道:“应该不需要担心,资料上显示这个人是非常典型的愉悦犯,她的目标只你一个,大概率不会对其它人动手。” 见徐一流没说话,他继续说道:“据统计,她真正动手杀掉的人只有那些榜上的杀手或者罪大恶极的罪犯,其它案子全用的是愚人节的手法,戏弄一番后逃之夭夭。” “由上总结来看,她想对你下杀手,只是因为她认为你是同行,如果你向她解释清楚,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将目标改成和你切磋。” 江与云只是习惯性地讲述事实,可等他说完,徐一流的脸藏在阴影中,没有偏过来: “百分之九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江与云一怔:“概率很小……” “但不等于零不是吗?”徐一流不容置疑地说道,“我要找到一种确保她一定不会动歪心思的手段,不管是威胁也好,利诱也罢。” 说完,她大步朝一楼走去。 霍知也冲江与云耸耸肩。 “那个,你。” 江与云喊住霍知也。 霍知也眨眨眼:“嗯?” 江与云试探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她咋了?”霍知也瞪他,“你要跟我说她坏话吗?” 见霍知也一副要跟他发火的样子,江与云好笑地说:“怎么会?我只是想问,她怎么变了?” 霍知也皱眉道:“啥变了?” “他说的是徐一流的做事风格。”忽然出现的姬清瑶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欣赏完这俩人惊慌的神情,姬清瑶才施施然开口:“徐一流这个人,做事向来不管不顾的,莫说百分之九十,但凡这个概率超过百分之一,有利益在前她都敢试试。” 江与云忧心忡忡地说:“没错,这是我认识的徐一流。” “啥叫你认识的徐一流?”霍知也最近越看江与云越不顺眼,“我比你认识她得早多了……不过她确实是这样的。” 她立刻不管江与云了,看向姬清瑶:“还是方老师的事,对吧?” 姬清瑶耸耸肩:“要不然呢?” 江与云愣了愣:“方老师……是那个前段时间出事的老师吗?” 他和方晓意不熟,两个人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只在徐一流带方晓意来项目楼参观的时候见过一次,自然也不晓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对方死了。 江与云见霍知也点头,默了默。 霍知也喃喃道:“我就知道,否则她不可能会这么急切地要我和季衔星每日训练,可她自从那天过后什么都不说。” 姬清瑶知道徐一流是去叫季衔星去了,季衔星赖床,一时半会儿不会立刻下来,所以并未着急结束这个话题。 至于徐一流为什么不说,姬清瑶自然是知道的。 她拥有徐一流将近二十年的记忆,这个人早就习惯了独立解决那些不为人知的情绪,就算方晓意死前很努力地开解,徐一流也的确有所触动,可这么久的习惯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改变? 姬清瑶打开手机看时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徐一流,嗯,这么说吧,方晓意的死,留给了她很大的心理阴影。” 她笑嘻嘻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啦,她的心理阴影太多了,多一个就像往海里倒一盆水——谁看得出?” 她看到霍知也下唇包着上唇,吸了吸鼻子。 姬清瑶扶额。 好吧,这是个感性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这家伙本来就爱哭,只要江与云不大惊小怪就行……江与云? 姬清瑶目瞪口呆地看着江与云的背影:“他大爷的怎么哭了?” 不是,人类都这么感性的吗? 第158章 发泄 霍知也揪着她往上面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说:“他又不像我们早就知道,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啦。” “你们人类真是脆弱。”姬清瑶不屑地说。 霍知也嘀咕道:“你不是人,好吧你还真不是人。对了,你怎么开始说脏话了?” 姬清瑶无辜地说:“网上的人都这么说啊。” 她学了一大堆呢,就是还没有派上用场。 霍知也皱眉道:“不文明,下次别说了,不好。” “你能管我?”姬清瑶笑嘻嘻地看向霍知也,明明只是歪了一下头,霍知也的心却咯噔一下,肌肤隐隐发毛。 霍知也意识到,这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只是它使用的皮囊。 皮囊下的东西根本不是她的同类。 姬清瑶见她瞳孔微缩,转过头散漫地说:“让徐一流看到,她会生气的,你最好收敛一下表情。” 它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霍知也后知后觉哦了一声,抓着咖啡杯的手心冒冷汗。 是啊,它不是人类,它是污染物。 小孩子的模样常常会让她忘记这个事实,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觉自己有多迟钝。 也许她不该太过信任姬清瑶。 徐一流……不过徐一流性格谨慎,如果姬清瑶真有危险,应当不会就这么放身边吧。 霍知也心生忌惮,走路都心不在焉。 算了,等找个机会问季衔星,她总比自己想的明白。 “纳米炸弹,让我再睡会儿……纳米炸弹,明天转移到实验室植入就行,让我再睡会儿。”季衔星睡意浓浓的声音从徐一流的手机中传来。 徐一流收起手机,问江与云:“实验室那边现在能做这个东西吗?” “纳米炸弹?”江与云来不及隐藏发红的眼角,只好低头说,“她有做这个东西吗……她平常捣鼓的东西我了解不多,我想想她最近要的材料清单……还真能做成。” 徐一流想了想:“我记得你那个叫江南的堂弟,似乎跟她挺投缘的。” 何止是投缘的地步,那简直是完全沦为了季衔星的粉丝。 江与云如此腹诽。 季衔星动手能力差,实际实验操作上不仅缺少经验,还容易因为枯燥懒得动,这个时候江南就出现了。 经过几日调教,江南完全折服于季衔星精彩绝伦的脑洞,心甘情愿跑前跑后,完全是指哪打哪。 江与云仔细想了想:“如果你现在很需要的话,我可以叫醒他,但是我建议你遵从季衔星的话,明天再做。” 徐一流问他:“为什么?” 不解决好南希,她总觉得事情没做完。 “因为你该休息了。”江与云指了指亮起的手机屏幕,“现在是凌晨一点,我们叫醒江南、转移人、做植入整个过程少说需要四个小时,明天她还有训练,你还要给她做训练。” “包括你的工作,你的一些课程期中线上考核也是这几天吧。” 江与云语气加重了些许:“徐一流,你需要休息,不急,什么都不急。地下室没有别的入口,我们没有留任何让她跑出来的条件,慢下来不是犯错。” 霍知也没忍住说:“他这点说的有道理,徐一流,你最近都没睡好吧?我觉得你的黑眼圈比之前严重了好多,我们去睡觉吧。” 她贴近徐一流,柔声撒娇:“我们去睡觉吧,我好困了。” 姬清瑶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慢悠悠地说:“你最好不要猝死了,我不想换媒介。” 徐一流看了看霍知也的脸。 大约是最近学习的确努力,即便用着天价的眼霜,她还是生出来了黑眼圈。 也许确实该好好休息,像系统建议的那样。 她妥协了。 这里没有收拾出来另外的卧室,为了防止疲劳驾驶出问题,江与云是叫了代驾走的。 送走他前,徐一流叫住他:“最近不太平,你注意安全……你有防身能力吗?” 江与云莞尔道:“我这方面比不上盛莫,但总归是上过防身课程的,不用担心我。” 他见徐一流这就要走,又轻声说:“谢谢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徐一流看了他一会儿,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真是反了,该我说谢谢的。” 她双手扒拉了一会儿头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流露出怠懒:“我知道最近我的状态很差,对你,你们的态度有些控制不住,我很抱歉。还有,谢谢你,江与云。” 谢谢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偏偏愿意跟着我忙前忙后,夙夜奔波。 江与云望着她,像望着很久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汪碧水,调不好颜色,于是在那里能花一整天,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如何都不腻。 今日的天气很好,夜很静,代驾还没到,江与云身后是散步着零星星光的夜空。 或许是近日来的忙碌不够麻痹她的感官,或许是咖啡催生了某种激素,或许是江与云的五官着实动人,又或许是他的眼神时时都在引诱着人沉沦。 徐一流快步走近他,踮脚拿了一个吻。 江与云扶着她的肩向后踉跄一步,很快晕头转向顾不得其它。 夜风是热的,直到他坐上车,那股热气都未散去。 他看着车窗,半甜蜜半忧愁。 忧愁在于,他知道这个吻没有任何意义,徐一流只是单纯想逃避近日来过于沉重的心理压力。 可……他偏偏无比乐意。 江与云叹了口气。 …… “我看到你们接吻了。” 季衔星睡得很死,霍知也压低声音凑近她:“啥感觉啥感觉?技术不好尽管踹,我有钱我给你兜底。” 徐一流将她扒拉到一边:“睡觉。” “哎呀你别睡呀。”霍知也不死心,问道,“你要跟他谈对象吗?” 徐一流睁开眼,右手撑起脑袋说:“不要。” 霍知也顿时眼睛一亮:“不负责啊。” 徐一流诧异地说:“你情我愿的,负什么责?” “嘿嘿嘿嘿。”霍知也凑到她身边,“那你打算之后怎么办?” 徐一流想了想道:“和他接触感觉体验不错,可以维持这种关系,但是真要认真谈感情,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霍知也拍手叫好,拍出声被季衔星在背上打了一巴掌,立刻收声:“挺好的,挺好的,毕竟江与云貌美如花的,你不收多可惜。” “睡吧睡吧。”徐一流当真是困了,连连又打了几个哈欠,“明天还有训练呢。” 霍知也顿时耷拉下脑袋,老实睡觉了。 徐一流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贪欲、食欲、性欲皆是人的欲望,刚刚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这个时候又不适合锻炼,通过欲望发泄的心情便十分强烈。 摆在面前的江与云是最合适的选择。 第159章 冲着她来 经过半个小时的植入手术和三个小时的任务叮嘱,南希暂时作为季衔星的助理留在了国内。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保镖,有自由但不多。 “我能去买瓶可乐吗?”南希百无聊赖地趴在季衔星桌边问。 日常在办公室探班的霍知也警惕地说:“你不会是想逃跑吧?” 南希嚼着口香糖,掰着手指数:“拜托,那纳米炸弹的设定是,我离开海城会爆爆爆;超出海城范围内我必须在你们三个人中的任一五公里内,否则也会爆爆爆;如果我不老实,你们按手环上按钮超过五秒还是会爆爆爆。” 她数了一遍,无语至极:“连解除方法都不告诉我,哦对了,你应该也不知道吧。” 霍知也不理会她的试探:“都说了三年自动解除,你老老实实打三年工吧。” 不过霍知也还是很惊讶地感叹:“原来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都不知道诶。” 季衔星眼睛盯着屏幕:“尖端科技最短也要十年才能推广民间,普通科研实验室能进行的项目和拿到的材料有限制。” 她们这些东西完全是江、霍两个投资商背景过大,有着不为人知的途径才得以进货的。 南希懒洋洋地说:“这算什么?有些黑实验室前年都研发出来近似于丧尸病毒的东西了,要不是被炸了,现在哪里还能这么太平?” “真的吗?真有丧尸病毒?”霍知也好奇地问。 南希坐在办公桌边缘点头:“那当然,那实验室就是我炸的,厉害吧?” 霍知也立刻狐疑道:“真的假的?” 南希高傲地抓着一缕头发绕来绕去:“骗你干什么?那个小美人儿不是啥都能查到吗?让他查查就知道了。” 小美人儿…… 霍知也和一直调文件格式的徐一流都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正捣鼓徐一流多肉的江与云。 霍知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 那可不是小美人儿吗?水灵灵的。 在江与云幽怨的目光下,徐一流忍住了笑,给他点面子。 …… 第一次抓到的南希虽然有用,但是于徐一流真正的目的上近乎是场乌龙。 于是她让江与云在clearworld的论坛上放出钓鱼消息,准备直接守株待兔。 那则消息显示今晚徐一流会独自前往郊外的废弃KtV做交易,交易内容是任务世界有关的消息情报。 原本季衔星觉得用“现实世界能使用的强大道具”更有噱头,但是徐一流觉得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暴力冲突,本来持观望态度的部分清洁工可能会因此来到国内。 改动后就刚好能把握这个力度,毕竟似真似假的消息不至于说让人可以千里迢迢来到华国,只会对原本就针对徐一流的那一波人起作用。 废弃KtV内,灰尘遍天,南希踩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用力地缠着麻绳:“damn it(该死)!有完没完了?还有多少啊老板?” 徐一流打开关着的房门看了一眼,这个房间专门用来堆抓到的人:“已经有八个了,这是第九个,按照江与云预估的数字,应该最多还有一波,再等等。” 她安抚南希道:“干完这个,明天给你配手机。” 南希顿时两眼放光:“能把我之前的手机给我吗?” “不能。”徐一流又不是傻子。 就算给她配手机,那只手机也会植入监控软件,以免出现不可控的情况。 南希听完立刻踢了一脚地上的人:“知道了!” 烦人。 她心情很差,但是看了看正往手上缠绷带的徐一流:“你们不是大学生吗?” 徐一流将照明的灯向上移了点:“是啊,怎么了?” 南希饶有兴趣地看她的手:“那你怎么会这么熟练?” 不是常常打狠架的人可想不到往手上缠绷带。 徐一流没有正面回答她这个问题:“你猜啊。” “无聊。”南希抽出口香糖,往嘴里丢了一个,“我看你身手不错,再熟悉熟悉枪械,练练准星,做我这行也够格的。” 徐一流看着手上的检测仪:“用不着。” 南希轻哼一声:“是,你们华国是用不着,我藏俩枪进来麻烦死了,兜兜转转绕了大圈子。” 就这还是最普通的手枪,其它枪型的零件审查的更为严格,光看华国内少得可怕的枪击案就知道了。 尤其徐一流给出的准备时间很短,不足够那些过来的人准备那些玩意儿,加上要活口的情况下,今晚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有火拼的情况产生。 徐一流听着南希的吐槽,有些心不在焉。 有姬清瑶筛选,就算有带热武器的,也都会被姬清瑶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 她很快回过神,冲南希笑了笑:“目前这九个人里,我拿下了四个,你解决了五个,最后一波赶来的人有两个。” 嚼着口香糖的南希盯着她:“怎么,你是想跟我比赛吗?” 徐一流凭着势均力敌的身高平视她:“不然呢?” 南希将口香糖吐到地上,眼仍旧死死盯着她:“你知道自己挑战的是谁吧?” “不然呢?”徐一流还是用这三个字,成功在她眼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不准让我莫名其妙睡着。” “没问题。” 两个人并肩站到室内中央,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同时动了起来。 徐一流脸上挑衅的战意在同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常有的专注。 如果南希有多留意徐一流工作时的表情,就会知道徐一流这个状态专属于打工。 要赢了南希,就必须拿下这个两个人。 这意味着徐一流的对手实际上有三个,包括南希。 三分钟后。 两个男人鼻青脸肿地垫在最底下,南希看着身上带着微笑的人,吐了一口血水:“如果能用武器,我不一定就会输。” 徐一流脸上同样挂彩了,身上不少地方都隐隐作痛,心情却是轻松的:“可惜没如果呢。” 在做任务的这段时间内,在给季衔星找训练之前,她怎么可能不给自己做提升? 系统给了那么多钱,总不能白放着。 南希咳了咳:“从我身上下去!我输了输了好吧。” 徐一流闻言起身,从墙边还没碎完的瓷砖倒影中将南希好胜的目光收入眼底。 她满意地扬起笑。 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所有恶意,所有好斗心,所有具有攻击性的一切兴趣…… 都冲着她来,这就对了。 第160章 又是热搜 在方晓意死后的第六天,徐一流以自己为诱饵,成功钓上来十一个人,其中两人是被雇来杀她的职业杀手,另外九人全是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清洁工。 包括那两名职业杀手在内,这十一人全植入了季衔星的纳米炸弹,江与云连夜加班催促负责编写程序的人升级程序,采用连坐模式——即一人犯错,全部爆炸。 这成功让这群原本桀骜不驯的人全成了鹌鹑,老老实实听指挥。 又是半夜一点,徐一流满意地看着打出来的纸张,上面写满了这十一个人所掌握的特长能力。 所有人都拥有着杀人以外的技能,譬如叫保罗的男人精通计算机技术,叫雪瑞的女人会说八国语言,叫罗宾的女人居然是工科博士…… 徐一流简直压不住笑意:“好好好,都给我打工!” 狠狠地打工! 季衔星打了个哈欠:“人员的具体安置明天弄?我要睡了。” “我不行。”徐一流将纸张放回文件夹,“明天我有事。” 季衔星站起身,往外走:“那就让霍知也和盛莫忙去,那两个人整天闲着,找点事做。”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大半夜还在项目楼,这种完全被工作入侵的日子真是充实又让人累。 南希打着哈欠追着季衔星走:“等等南希~” 因为她要贴身保护季衔星,所以她被安排住进了霍知也几人的房子里。 江与云见徐一流不跟季衔星一起走,试探问道:“你不走吗?” 徐一流将扎紧的头发散开,心道也许应该剪短发,说:“我要去一个地方,如果你方便的话……” “方便。”江与云自然无比地向她伸手,笑意潋滟,“走吧。” 徐一流垂眸拉住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一步步走出办公室,一步步从亢奋的工作中放松。 “地址我发给你了。” 江与云看了一眼,心中大约有数,嗯了嗯。 学校附近的小区,徐一流大半夜愿意去的地方,只有一个——方晓意的家。 徐一流胳膊撑在车窗边:“明天是老师的头七。” 她自顾自地说道:“我从不信这些,但我现在希望这是真的。” 她想让她回来看看。 以前她不懂季衔星为什么痴迷于世界上有没有鬼怪,现在她懂了。 季衔星想知道的问题很简单——还能不能再见一面,仅此而已。 江与云在等红灯的时候看她的侧脸,直到被徐一流推了一把才发现红灯的几十秒已经过去。 等到了方晓意家门外,徐一流止住步伐,带着歉意看江与云:“我想一个人呆着。” 或者说,她暂时不想让别人走进这里。 江与云似乎是想上前做什么,可脚不过抬起半步就已止住,温柔地看着她:“我知道的。” 这目光是这样的平静包容,几乎到了让她幻视的地步。 徐一流恍惚了一瞬,伸手勾着他的脖子任气息交缠片刻。 这个吻缠绵却短暂,转身的时候徐一流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没有看江与云。 但她是感谢江与云的。 她不得不承认,她选中江与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他身上的那一份相似的温和。 这种相似能减缓许多她的浮躁。 灯光打开的时候,室内熟悉的布置映入眼帘。 方晓意没有买房,这个房子现在被徐一流租了下来,里面的布置陈设全没有改动,还维持着之前的样子。 徐一流打开健身房,走到沙袋边盘腿坐下。 “老师,你回来了吗?” 可惜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手机震动,来电人显示为季衔星。 徐一流垂着头,贴着沙袋:“喂?” “又上热搜了。”季衔星声音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疲惫,“你看热搜第一。” 徐一流划了划,最顶上的热搜如此显眼。 “男童啃死亲生父亲被监控拍下?疑似不知名病毒【爆】” “第二起食人案,背后究竟有无关联【新】” “食人男童逃逸,警方全力搜寻中【热】” 和上次的热搜近乎差不多的讨论热度,连流传出来的现场图都是来自差不多的qq群聊,徐一流粗略看了一眼就确定这是污染物作案。 “你看完了吗?”季衔星问。 徐一流兴趣不大,敷衍道:“看完了。” “你没有仔细看。”季衔星笃定地说,语气忽然严肃起来,“徐一流,你看看这个案件的案发地点。” 徐一流一怔,往下扒了扒。 居然就是她现在所在的小区。 “案发时间是白天,为了封锁消息,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警方十分低调。”季衔星说,“所以你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路边的警戒线。” “徐一流,这个污染物很有可能还在这个小区。你认为它下一个目标是谁?” 徐一流没有立刻回答,飞速扒着热搜里发的讨论帖,终于在一个没有什么点赞评论的帖子里找到了涉事男童的照片。 她不由得啧了一声。 这个男孩,她见过。 是隔壁楼二单元的,因为是单亲家庭,他爸爸又是居委会的成员,方晓意见这孩子性情孤僻,有意开导,经常会将人带到家里吃饭。 徐一流搬来的几天里他来过一次。 徐一流慢吞吞地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是我想的那样吗?”果然,季衔星压根不会配合这种语言游戏。 徐一流便自己说:“好消息是,我想我可能知道它下一个目标是谁了。” “坏消息是,可能是我。” 窗帘没有拉,外面的人存在通过观察灯光的明灭判断里面是否有人的可能。 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有人在外面看的话,它很有可能会顺着灯光过来。 徐一流叹了口气,爬起身往窗边走。 她俯视着小区良好的绿化环境,很快察觉到一道注视的视线。 这道视线来源于不算近的一棵松树上。 皮肤苍白瘦削的男童站在纤细的树枝上,任风吹树晃都依旧保持平衡,见徐一流的目光投过来,它缓慢地扯出一个笑容。 要去找你了。 第161章 甲级黄色,观客(1) “喂?你在听吗?徐一流?” 徐一流将窗帘拉上,转过身倚着墙说:“在听。” “没什么大事。”她低着声音说。 不过幸而江与云走得快,两人过来的时候是直接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来的,故而那玩意儿很大概率找不到江与云。 瞧着“人”还在树上坐着就知道了。 季衔星似乎是翻了个身,声音尾音拖得有些长:“那你自己看着办。” “困了你就睡。”徐一流走出健身房,随手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从客厅的阳台去看刚刚的树。 树上已然了没了人影。 她手在窗上点了点,转头回了客厅。 季衔星可能是这会儿困得很了,亦或者是其它别的原因,电话还没挂,耳朵倒是挺灵的,听到她往客厅走问道:“解决了吗?” “你睡你的吧。”徐一流去拿手机,门外却传来了电梯打开的声音。 徐一流略有不耐地叹了口气。 换作平常任何一天,她都有兴趣陪这东西慢慢玩。 偏偏是今天。 为什么是偏偏是今天! 漆黑的手机屏幕映出女子紧抿着唇的脸,将她眼球上因疲惫生出的红血丝都照的清楚,本就发红的眼底多了几分怪异的血感, 没有现身的姬清瑶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 愤怒、仇恨、怨忿……这些平日隐而不发的负面情绪,连徐一流自己都忽视的情绪,会在伴随着她每份杀意一起涌出,露出冰山一角。 人类所能承载的一切都是有限的,所谓坚强不过只是一面承载一面清理的过程,当负面情绪只进不出,长久下来终有一天会崩塌。 尤其是徐一流这种人。 以堪称可怕的意志力压住了所有负面情绪,那么,当有一天这种意志力被蚕食、忽然消失,负面情绪的反攻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毁了她这个人。 方晓意是唯一一个察觉这一点的人类,姬清瑶由衷地佩服这样敏感的人。毕竟她知道这些全凭着在任务中得到的徐一流记忆。 可惜方晓意死得太快了。 “徐一流?”季衔星还困着,却本能地降低了音量唤她。 徐一流一顿,垂眸看手机,轻声问:“你怎么还没睡?我挂了。” “好。”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徐一流烦躁地揉一把头发。 她还没挂电话呢。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1。】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25。】 人还挺多,照这个污染物和清洁工的数量比来看,这次任务挺棘手的。 不过,唯有任务区域颜色是黄色这一点让她心中较为宽慰。 红色区域真的太折腾人了,不管生理还是心理上是。 徐一流等待着任务载入的黑暗褪去,做好了飞速观察环境的准备,可当她的眼前出现光亮的时候,却发现根本看不分明。 视线模模糊糊,像叠加了一层虚化的滤镜。 所幸她还能辨认大致轮廓,不至于两眼一抹黑真瞎了。 面前似乎有个人,正背对着她。 寒冷的风猛的一刮,徐一流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妹妹。”那人转过身,听声音是个略微尖锐的女人,“跟姐姐走,跟紧了,莫要让姐姐把你遗失在这白茫茫的雪地里。” 徐一流模糊中直觉有一双手伸了过来,忍住了下意识的闪避,任这位姐姐抓住了她的手。 两只柔软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手实在凉,苦了妹妹,待回家我们热一壶烧酒,定要暖暖身子。” 徐一流努力去看这人的面容,在确定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后放弃了这个举动。 包裹着她手的力道重了些,有一张长发面孔慢慢凑近:“妹妹,为何一言不发?” 冻僵的手在这人的取暖下逐渐回温,知觉也渐渐恢复。 这双手十分柔软……柔软到仿若最有弹性的皮革,摸不出皮肤的沟壑。 这不是人。 徐一流不想打草惊蛇,尽量选了不容易出错的话:“冷,冷得难受。” 她的牙发出打战的响声。 姐姐的声音更柔了些,那凑近的面容回到了正常的距离:“莫怕,你我姐妹快去快回,柴火捡得快满了。” 徐一流这才知道地上灰扑扑的一坨是柴火筐,哆嗦着点了点头——不全是装出来的,她是真冷。 她看到姐姐将柴火筐背起来,一只手朝她伸来。 徐一流老实地伸手任其握住,紧紧观察姐姐的步调,让自己保持合适额速度。 看着姐姐的背影,感受着不能细想的手上触感,徐一流心道看不清也许不全是坏事。 起码不用去知道有着这种怪异皮肤的“姐姐”到底是怎样一副面容。 听措辞,这次的任务区域背景应当是古代。 某种意义上,和季衔星点评过的荷花湖任务的背景如出一辙:现代人臆想出的古代口语。 她用余光留意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有些担心这次的任务区域是雪山下。 如果污染物来一场雪崩,那她这个视力,要想避免跑错方向,就得多花一些反应时间去判断。 地上时不时会出现黑色的长条物品,每当这种时候,姐姐就会停下捡起来放入筐中。 徐一流一度流露出想帮忙的意图,却被姐姐阻止。 “姐姐来就好,妹妹不要累着,当心冻着手。”她这么说。 徐一流这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句话。 黄色任务区域中出现的伥鬼,在触发特殊条件前都具有完整的逻辑。 这个“人”的定位显然是疼爱妹妹的姐姐,在寒冬带着妹妹捡柴,疼爱妹妹到甚至不愿意妹妹动手。 可问题来了。 如果这个姐姐真有这么疼爱妹妹,真的不忍心妹妹冻着冷着,那么 ——她为什么要带妹妹出来? 尤其是徐一流的眼睛不好,很大可能是受任务区域给的人设影响。 姐姐拒绝让眼睛不好的妹妹帮忙捡柴,心疼妹妹冻着,却要让妹妹在寒冷的天气里出门陪着捡柴。 这点在逻辑上是冲突的。 除非她们的“家”有问题。 第162章 甲级黄色,观客(2) “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姐姐如此说着,语气轻松了不少,也不那么有“古”味儿了。 即使还没有回那个家,徐一流心里仍旧对那个地方充满了警惕。 她嗯了一声,随着姐姐往“家”的方向走。 有寒冷作为借口,徐一流一路上都没有怎么和姐姐说话,但是不会不理人。 她先是仔细听了姐姐对她说话的语气,以此来判断出这两姐妹平日关系不错,因此她在被抓手后姐姐没有产生什么异常反应,对她的一些试探的亲昵也没有意外。 本次任务有二十多人,可目前一路走了那么久,久到徐一流的手指都冻得没了知觉,这么多人却没有一个出现。 会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吗? 也许那是个小村落,才得以容纳这么多人。 “我们要到家了。”姐姐轻快又低低地说。 徐一流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不远处,茫茫的白色中矗立着一座灰扑扑的东西。 房子?不,这个大小,应当是院落。 她努力去察看四周,去分辨有没有其它的屋舍,要容纳二十多人,一间屋子或一个院子显然是不对的。 让徐一流失望的是,没有。 仿佛茫茫天地间,只有这一座屋舍矗立于此。 姐姐牵着她:“我们快回家吧,快回家吧。” 她犹豫了一瞬,却被硬生生抓着踉跄一步,不得不稳住跟着走。 不过三步,姐姐就停了下来。 徐一流呼吸微滞。 刚刚不小心露出的破绽被察觉了? 姐姐回头看了她一眼:“妹妹……” 徐一流下意识就想摸腰间的刀,可惜这次任务没有让她将身上的物件带进来,她摸了个空。 “姐姐大抵是踩到了什么物什。”姐姐尖细的声音如此说道,“硬邦邦的,吓煞我也,容我瞧瞧,这是什么?” 杂糅的古代语言让徐一流提起的警惕落了下去,警惕落疑窦生。 一路走来的雪地说薄不薄,刚好没过她的的脚背。若是踩到树枝会发出清脆的响声,若是踩到石头不至于这样出生。 她踩到什么了? 面前看不清的人蹲下身,用手扒开了刚刚站立的雪地,似乎是很惊讶:“竟是一条蛇,雪地受寒,冻僵如此,才会硌到我的脚。” 蛇?徐一流谨慎地没有靠近:“兴许是冬眠了。” 姐姐叹了口气:“冬时严寒,冬眠冬眠,究竟是沉眠,还是冰封?可怜这蛇,定然吃了不少苦难滋味。” 多愁善感是现代人印象中古人的特色,徐一流知晓这点,耐心等她说完,想着等会儿给两句附和似的安慰,之后劝她赶紧离开。 莫名其妙踩到的蛇,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伥鬼陷阱。 但还没等徐一流将准备好的话说出口,一道声音以极其古怪嘶哑的腔调响了起来。 “好心人,好心人,我好冷,我好冷。” 徐一流倏尔一惊。 姐姐替她将话说了出来:“是谁,是谁在说话?” 那古怪的声音还在继续:“是我,请俯下您善良的头颅,看看我的可怜的身躯。多月寒冬,冻杀我也。” 徐一流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荒谬感。 姐姐还在继续接着话:“莫非,莫非,你是这雪地中硬邦邦的蛇?” “正是我,正是我。” “你怎能口吐人言?如此的你难不成是雪地精怪,莫要动我姐妹,莫要……” “自身难保怎能动杀戮之心?口吐人言乃我长久修行之果,莫怕莫怕。” 台上影影绰绰,角与角接连开唱,台下观客皆屏气凝神,目不转睛。 若是定眼看那舞动的角,就会发现其清晰的五官一动不动,四肢僵硬板正。再仔细看一些,就会透过昏暗的灯光看清角色们奇异的皮肤,闪着柔和的光泽,呈现出柔韧的特色 ——这哪里是活人? 这分明是皮革糊的假人! 一片黑暗的观客席中,第四排第五位观客偌大的眼眸反射出幽幽的灯火。 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不在少数,但是由于上一个说话声音大了点的被守在观客席两侧的人拖走,就再无人敢用真声说话,全换成了气音。 季衔星听力并不佳,不能辨别出她人的讨论,她便全然把注意力集中在台上。 姐姐,妹妹,蛇。 这两姐妹皆是一身麻布,符合戏中穷苦人家的设定。目前这出戏的主角像是姐姐,妹妹似乎是边缘人物。 季衔星多看了那妹妹两眼。 颜料画的五官……在这种假人中可以说是清丽端正。 只是,她总觉得有点熟悉。 假人的外貌远看是和人差不多的,看清楚就会发现和真人相差甚远,真要对应到现实中的人需要费一些脑细胞。 这妹妹又一直低着头,总不叫脸面向观客,季衔星一直不得看到她的正脸。 台上继续唱着。 “我与妹妹皆过客,不曾犯下什么恶孽,清清白白良心俱在,你若动什么杀虐念头,定然会报应己身!” “好心人!好心人!冤枉我也,若今乃六月,当真要漫天飞雪,问天问地我可堪比那窦娥。我从不害人!” “当真?” “当真!” “我将携妹妹归家,我信你一言,唯盼平安。” “好心人,我叫喊与你听,并非百无聊赖。请救救我,请救救我!” 徐一流本就有些裂纹的表情再度崩裂。 总不能是她想的那样…… 那蛇竭尽全力地叫道:“冻煞我也!冻煞我也!我的躯体宛如蓬莱最坚硬的仙铁,瞧着可怕摸着心惊,若是再无热源,我将会冻杀在这白白一片!” “救救我!救救我!” 姐姐半信半疑,声音已软化几分:“当真如此危急?” “自然!当下我的情况再拖不得,我怎会口出诳语?”蛇哀求道,“求求好心人,求您怜悯,叫我脱离困境;求您同情,叫我温热身躯;求您善举,叫我恢复生机。求您,求您!” 姐姐犹豫问道:“我该如何救你?” 蛇立马大声叫道:“将我放置与您的怀中,好心的女人!莫要怕什么女男有别,我乃雌性,绝不会冒犯与你。” 徐一流:“……” 好吧,还真是农妇与蛇。 第163章 甲级黄色,观客(3) 台下的季衔星同样惊愕不已。 任务内容出现有原形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更让她惊愕的是台上妹妹的正面模样。 即使是用颜料画的假人,可是以全貌直面于她,她还是一眼看出这是……徐一流? 观客席中响起一道抽气声。 这种夸张的反应,若是她和徐一流共同认识的人,就只有两个 ——霍知也或盛莫。 “容我考虑片刻。” 徐一流眉心跳了跳。 如果她没有记错,没有什么故事版本的区分,那么,接下来的故事走向似乎是农妇将蛇放进怀中取暖,而苏醒的毒蛇咬了善良的农妇。 而在这个任务中,假如毒蛇的啃咬致死的不是徐一流这个清洁工,那么姐姐的死亡会带来什么结果? 徐一流敢肯定,死亡的姐姐会原地变成可怕的伥鬼。 打架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躲避与反击。 这两者恰恰都需要不错的眼力,在徐一流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她的战斗能力将会直线下降。 面对一个苏醒的伥鬼,她能不能应对是一个未知数。 徐一流深深确认了一点——绝对不能就这么让姐姐救这条蛇。 但这又衍生出新的问题:不救蛇就对吗? 如果不救蛇,任其死去,后果又是什么? 徐一流不知道。 但徐一流知道,按任务的尿性,这个后果多半也不咋地美好。 她的脑细胞飞速运转,希求从救与不救之间找到平衡点。 既不能让姐姐死,又不能真让蛇死在这里。 姐姐犹豫道:“我……” “不行。”徐一流打断了姐姐。 不能用蛇说的方式救它! 一片模糊的视野中,徐一流察觉到姐姐讶异地看向她,在蛇开口说什么前,徐一流飞快地说:“姐姐,我太冷了,我快冻晕了,若是在此救它,妹妹的命或难确保。” 她已经很努力地往她们这种“古”味儿上靠了。 姐姐立刻着急道:“那要如何?妹妹断断不能出事,可我们绝不能见死不救!” 蛇哀嚎道:“救救我,救救我,莫让我死于此地!” 它的声音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尖锐。 徐一流走近她们,在姐姐身边蹲下,捧起雪和雪中的蛇:“姐姐,烧柴,以火焰暖之。” 她说这话时冻得发抖,却使姐姐连连点头:“善,善!” 姐姐不由分说地拉着徐一流的胳膊往家中赶。 雪地因两人的赶路出现一排脚印,徐一流垂眸看手心正在缓慢消融的雪和雪中仍硬邦邦的蛇,隐约知晓这蛇在审视自己。 她压住唇角要扬起的笑,依旧是一副哆嗦模样。 她才不会冒着自己被咬的风险拿蛇,当然要有“保温”措施。 粗陋的大门嘎吱一声打开,姐姐顾不得关上门,直直往堂屋走去,徐一流不得不往后踢了一脚,确认门起码掩住。 室内的温度要高于天寒地冻的室外,徐一流四肢舒坦了不少,血液仿佛重新开始流淌。 火炉在打火石数次碰撞后缓缓点燃,冰凉微湿的柴逐步没入火焰。 蛇在火炉边喘气:“热了,热了,躯体复苏,今日方知鲜活滋味!” 台上布景变化飞快,已然从雪地变换到了室内。 季衔星心道,徐一流这个处理方式是没问题的。 不能按照原故事的发展路线走下去,死去的姐姐有很大可能会化身伥鬼,而死去的毒蛇同样有可能。 既然已经被毒蛇记住,避免不了被死去毒蛇怨恨,那么,毒蛇就不能死。 换一种方式救蛇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现在救了蛇,就一定安全吗? 醒了的蛇就一定不会咬人吗? 台上的妹妹徐一流显然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手脚能活动了以后,就慢慢摸到了一根木棍。 季衔星留意到,那根木棍的顶端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十分尖锐。 徐一流用了称号【指鹿为马】。 “两全其美,既做了善事,又暖了身子。”姐姐喟叹道,“蛇仙蛇仙,你既然恢复了体温,要即刻施法离去么?” 毒蛇森森蠕动抬首,獠牙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老身已然复苏,当下我最需要的已非温度。” 姐姐不安发问:“那又是什么?” “食物。”毒蛇吐出两个字,细长的身体陡然弓起。 “如果你吃了我们。”尖锐的木棍指着毒蛇的面,徐一流嘶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阻止了毒蛇的动作。 事实上,她看不清毒蛇的具体方位,只是将木棍指着毒蛇的身体,并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指到脑袋。 她说:“我们的尸体终究会有食尽的一日,柴草终有燃尽之日,脆弱的屋舍终有被风雪压塌的一日,你也终究会有重归冰凉雪地的一日。” 毒蛇嘶嘶吐着信:“继续说。” 徐一流微微一笑:“可若是你留下我们的性命,我们会为你找食物,不论是我们的储粮还是打猎,您总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屋舍不管出现多少漏洞,我们都会一一补上,您会有永远的避风挡雨之处,永葆安稳。” 她尽力了,那种古味儿太难为她这个打工人了。 被毒蛇不掩饰的杀意惊到的姐姐终于在此刻找回了自己的神智,战战兢兢挡在徐一流面前,扑通一声跪下:“蛇仙蛇仙,可怜可怜我们姐妹,孤苦伶仃,相依为命!莫要夺去我们性命!做牛做马,绝无怨言!” 徐一流不得不跟着跪下,心里叹气。 做了这么多年打工牛马,到了任务还是得迫于形势再当一次。 想来想去都怪这狗屎任务,要是她有足够的视力,谁给谁当牛做马都不一定呢。 毒蛇显然被徐一流说动心了:“你们所言不无道理,我腹中饥饿,速速为我找来吃食,莫让我久等——你,放下手中武器!” 徐一流却没有放下,而是将木棍塞在了腰间,背对着翻箱倒柜的姐姐,靠近对她流露出独一份杀意的毒蛇。 这蛇不笨,已经开始考虑杀了她一个,只留下听话、暂时没有攻击性的姐姐这种选择了。 徐一流用极低的声音道:“除非你能在短短一瞬间杀死我,否则我会在死前将你也带进十八层地狱,最差也要将我姐姐带走。” “只要碰我,你的选择就只有早死,晚死。” 第164章 甲级黄色,观客(4) 台上幽微却清晰的声音传进了台下每个人耳中。 窃窃私语的动静更多了,就连季衔星身旁一直没有动作的人都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哧,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 季衔星手一下又一下地掐着大腿,尽管这种情况下她并不困,但疼痛会让她的注意力更集中。 能做出拿自己的命威胁伥鬼的事,这个举动直接改变了整台戏的画风,思路开拓者或许会猜到徐一流是清洁工。 不过数量不会多。 谁会想到任务中看的戏是同事演的呢? “是你不专心观戏。”苍老的声音宛如黏稠流淌的胶状物,其中掺杂着看不到、数不清的尖刺,“那就别看了。” 坐在季衔星后面约两排的男人惊慌失措地解释求饶,企图让自己逃过这一次。 可惜,监管这些的守卫并未原谅他。 蜿蜒柔韧的黑色藤状物从观客脚下悄然而至,先是缠上观客要大叫的唇舌,再是包裹住其全身,将人拖向无法探寻的黑暗之中。 季衔星知道他会死的。 刚刚他的声音最大,超出了气音的范围,又或者说是有第三人听到他的话语,自然会引来守卫的注意。 死了第二个人,一时观客席重归寂静。 季衔星本就不是善交际合作的性格,从发现自己落座的那一刻起,除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的手部动作,她就几乎没有动弹过。 她的注意力一方面放在台上的故事内容,一方面在观客席发生的一切。 第一次出事她比较意外,没有留意细节,如今第二次死人,她就觉察出一些奇诡的地方。 例如,守卫是从哪里来的。 每排座位之间留了足够的空隙,可以容纳一个人走到任何一个座位边。 但是季衔星根本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尤其人听身后的声音相对清晰,连地上藤状物爬行的摩挲声她都能听到,可她居然没有听到守卫走路的声音。 细细回想第一次守卫揪出说话的人,那时的人在她的同一排最边侧,所以没有人在意这个事情。 又例如,观客席上的,都是人吗? 季衔星坐在第四排第五位,每排有九个座位,光她前面三排就有二十七名观客。 加上身处与身后两排,整个观客席至少有五十四个座位。 这还是假设她身后就只有两排座位的情况。 她怕违背观客纪律,不敢回头看,只能通过不甚分明的人气音分辨,可惜她并没有那么好的五感。 若每个座位都有一名观客,那么整个观客席五十四名观客打底。 可这个任务的清洁工总共就只有26人,其中一个徐一流还在上面唱着戏,她还不确定徐一流那边是否就只有徐一流一个。 清洁工只占了不到一半,如今又死了两个。 那么,其它的观客,究竟是什么? 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她生出这个疑问后,身侧的人刚好朝她倾了过来。 座位就这么大,她没地方躲。 季衔星呼吸收紧了一些,坐姿更加板正,企图用这种方式让身边的人放弃跟她搭话。 可惜身旁这人偏像是看不出她的意思,嘴恨不得贴她耳朵上,用极低的气音说:“喂,要不要合作?” 沉默就是季衔星的答案。 那人不依不饶:“我手里有一把小刀,等下我要将小刀插前面的人背上。这是一颗凝珠,如果我死了,嗯,不用你捏碎,它会自己破。” 比徐一流还恶劣的人出现了,季衔星脑海中闪过这句话。 如果这个人不笨的话,接下来就会威胁她。 正如她所料,此人说:“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将人换成你了。” “你也不想身上多个窟窿的吧?” 不,还是跟徐一流不同的。 这个人太兴奋了……季衔星仍然没说话,手却接过了那人递来的凝珠。 黏黏糊糊的,她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反感。 “哈,那么,开始喽。” 季衔星压根没有转头看,余光就看到一道太快而难以察觉的寒光闪过。 前面的人冷不丁被一把刀插在背上,发出一声痛呼。 季衔星心脏怦怦跳,忽略了手心的滑腻触感,静息观察。 接下来,守卫会来吗?守卫会怎么来? 就像她猜的那样,守卫出现了。 但守卫出现的方式却大大超出她原本的猜测——它是突然出现在发出声音的人身边的! 季衔星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无比清晰地跳动。 前排人的身前本空无一物,却在他发出声音的下一秒多了一道逐渐凝实的身影。 “是你不专心观戏,那就别看了。” 如出一辙的话语,如出一辙的藤状物,如出一辙地将清洁工拖进黑暗。 等等,身边这人是怎么知道她前面的人就一定是清洁工的? 守卫似乎并未察觉她身侧这人动的猫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就像它悄无声息地出现。 “还给我吧。”身侧这人细如蚊蚋,若有若无透着一缕失望,“谢喽。” 季衔星不想和这人起冲突,自然没有阻拦。 她在心里祈祷,不要再找她做什么了,她不想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一开始她觉得这人的恶劣和徐一流有些像,可不过几分钟,她就知道只是表面上像而已。 徐一流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基本没有多余的目的,自然也不会有不必要的恶趣味。而身边这个人,即使接触就只有这几句话,季衔星也能听出来——她居然真的是在享受工作。 享受这份危机重重的清洁工工作。 不仅如此,这人还并不把死亡当回事。徐一流可能会因为有保命手段做出同一个选择,但绝不会如此期待地迎接死亡。 世界上人这么多,不怕死的大有人在,以死亡为快感的恐怕没多少。 她不想和这种人合作。 事与愿违的是,身旁这人还就又凑了上来:“小朋友,你猜猜看,我是怎么知道他是人的?” 小朋友…… 小朋友…… 季衔星将她无视彻底,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小朋友不要害怕,大姐姐带你。”这人话实在太多,压着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说话,犹如一只嗡嗡叫的蜜蜂,“仔细看看这些‘人’的身体,一动不动的就不是人,有些动作改变的就是人。” 她说:“我之前以为你不是人呢,看到你在掐自己我才发现。” 季衔星虽没有理会她,可依旧去验证了她说的话。 的确如此。 季衔星不安了起来。 不仅是因为身边这人弄出来的新动静,还因为台上徐一流的处境。 第165章 甲级黄色,观客(5) 徐一流对任何动物都没有多余的喜爱,对算得上小众的爬宠蛇类,更是敬而远之。 因为打工的时候,一旦被人委托看护动物,事情总少不了要一心二用。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需要把握跟一条蛇的关系。 寒风凛冽,简陋的土屋内部却还算温暖。 徐一流以为用自己的方式维持住了局面,自然松了一口气,就算毒蛇几次三番作威作福催促她们找吃的,她也没有生气。 她听到姐姐在翻箱倒柜地找食物——居然还找到了不少,颤巍巍地给毒蛇抱过去:“蛇仙蛇仙,请享用。” 毒蛇挑剔了几句,但到底能够饱腹,没真的动怒。 吃完它就蜷成一坨,貌似是睡了。 徐一流正琢磨着要不要趁这条蛇睡着,将其揪起来丢火里,就被姐姐抓到了一旁:“妹妹,你……” 难道是她崩人设了吗? 徐一流面上低眉紧张,心下的主意飞速转着。 “你……你等下不要去了,食物少了,它们定是要生气的。”姐姐似是下定了决心,可握着徐一流的双手暴露出了她的恐惧。 它们? 徐一流第一反应当然是懵的,随后反手抓住姐姐:“姐姐,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虽然不知道做啥,但是得问问。 姐姐颤了颤:“如今态势,你我姐妹不得不如此,若是你我都得以存活,是再好不过。可若不能,你我二能存一,姑且差强人意。” 徐一流忙计较着到底该不该任由她这样大义凛然牺牲自己。 从进这个任务开始,她应该是已经度过了两个死亡节点。第一个是雪地是否救蛇,第二个是火炉说服毒蛇。 眼下很难不让人怀疑是第三个。 甲级任务的确复杂,但……徐一流总觉得这样一节一节地进行,说得上糟心,却到不了复杂刁钻的地步。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按姐姐所说,让其单独面对她口中不明的“它们”,最坏的结局是姐姐死亡化为伥鬼,将原本对徐一流有保护之心的姐姐取而代之,“它们”自然也需要徐一流一人来面对。 哦,还有那条毒蛇。 徐一流一个半瞎不瞎的人,必然讨不了多少好处。 “姐姐。”徐一流拉着她的手,压低的声音和泪水一起落下,“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若留我一人在世间,日子如何还有滋味?” 呸呸呸,说假话了。 阿弥陀佛,天姥姥,她说得都不是真的,她挺喜欢自己活的。 姐姐十分动容,泣不成声:“可……” 她掩不住面上的恐惧,尽管徐一流看不到。 徐一流轻声说:“你我好好商酌,定能找出两全之法。” 她才不要顺着任务铺的路走,这狗屎任务没一次会给她留好路。 真信了就等死吧。 徐一流安抚住姐姐,斟酌着话语开口:“家中的食物总能撑住一时,真若不够,我们想想法子。” 快跟她说说,这冰天雪地,这一大堆食物哪里来的? 姐姐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灰败中:“还如何有法子呢?村子已然只剩我们姐妹二人,除非这青天白日迎来讨住的旅人——” 村子?这里是个村吗? 徐一流之前在外面啥也没看到啊,她视力差,但颜色还是能捕捉到的。 还有,说是要找食物,为什么“找食物”的法子要跟旅人扯上关系? 若是有旅人讨住,那不是更会消耗食物吗? 除非…… 可惜没等姐姐继续说下去,没等徐一流继续深思,外面的敲门声和人声就打断了她的话。 “嘭嘭嘭!” “贵安,里面有人吗?” 徐一流:“……” 说啥来啥是吧? 姐姐却是一喜,当即就乐呵呵地跑去要开门。 徐一流飞快走到火炉边,用普通的木棍挑起火炉上的毒蛇就往柴草堆的方向扔,嘴上道歉:“失礼失礼,为了您好。” 心里却庆幸刚刚没有动了将蛇挑了扔火堆的心。 那蛇登时就爬上了木棍上,若不是她连木棍一起丢了,估计已经爬到她胳膊上了。 毒蛇发出嘶嘶的声音,大抵是不想暴露在那些上门的人面前,当真没有说声音。 徐一流估摸着毒蛇已经钻进柴草堆,这才施施然作出内敛模样面向堂屋门。 她仔细地分辨站在门处的人。 一共有三个,以她当下的视力来看身形大差不差,衣服颜色相差无几,就连声音都难以分辨。 这是三兄弟? “……我兄弟三人日夜兼程,到今日已足足走了七日,实在禁受不住风雪摧残,方圆百里唯有您这一户人家,但求让我兄弟三人住上两日,好好休整。若有什么体力劳动,尽管开口,我们兄弟三人身无长物,唯有一身气力可供驱使。” 一连串的话说下来,就是想住两天,不想给钱,干干活报答你们。 姐姐的声音中已不见刚刚的恐慌,笑着说道:“客气客气,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自然该互帮互助,快快快……” 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应该是想让这三人进来烤烤火,但又想到了毒蛇。 徐一流察觉到一股视线,该是姐姐的。 姐姐很快说道:“快快去烤烤火,暖暖身子,寒冬腊月,不能冻着。” 徐一流留意到开口的那个男人说的“方圆百里唯有您这一户人家”,不由得思忖。 姐姐刚刚分明说了这是个“村子”,现在这三兄弟又说方圆百里就她们这一户人,这两番话肯定是冲突的。 而姐姐并没有对他的说法表现出什么异样。 一路捋下来,徐一流知道这里以前是有个村子的,但是出于某种原因,村子和村子的人都消失不见。 这某种原因必然和她们姐妹以及“它们”有着直接的关联。 “这是我妹子,天生便有眼疾,不爱言谈说笑,你们多担待。”姐姐拉着徐一流的手笑道。 三个男人皆点头,口称“自然自然”。 徐一流的警惕心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消减,当然注意到了其中一道异常锐利的目光。 这道目光来源于三兄弟中的一个,不具有任何旖旎的意味,尽是说不出的深沉。 她发自内心地感叹。 总算来一个同事了。 第166章 甲级黄色,观客(6) 突兀的注意和行为基本都可以用来在任务中判断同事的身份,在对霍知也的训练中,这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但让徐一流比较奇怪的是,对方是怎么知道她是清洁工的? 既然进门后那三兄弟无人询问她挑蛇扔走的举动,就说明没人看到,她自问其它行为足够低调——一直站着不说话。 单凭这些就能知道她的身份吗? 要么这人的直觉逆天,要么这人有着某种鉴定同事的称号,要么……这人认识她,而她在任务中的模样没有发生改变。 这三种情况皆有可能,根据这人眼神中掩饰不住的、让她不适的情绪倾向,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她见过的男性清洁工不少,任务中的身形不能说明什么,一时徐一流还真没办法看出来这是谁。 这令人烦躁的视力。 徐一流垂着眸,像是没感受到那股奇怪灼热的目光。 她走到姐姐身边,轻声问:“姐姐?” “我去寻些吃食,哦,还有热汤。”姐姐拍拍她的手,“你坐着,莫要劳累。” 她似乎全然忘了对食物储存的担忧。 徐一流按照她说的话,保持着之前内敛的模样,坐在火炉边,一言不发。 “外面大抵又飘雪了。”最右边的人这么说,“之前冷时不觉,如今坐在这炉火旁,才觉出背脊上全然被雪水浸透。” 他感激地对徐一流说:“若非恩人收留,我们兄弟三人定会活活冻死在雪地中,大恩不言谢,有用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 徐一流依旧垂着眸,幽幽道:“言过了,我自幼便有眼疾,连带着腿脚也不好。现记起有私人物件放置高处,家姐忙着为你们寻些吃食,你们可否有一人抽空给我搭把手?” 她刚说完,中间坐着的男人立刻站起身:“我来吧。” 他身旁的两兄弟跟着起身,十分积极地要帮忙,全被徐一流用“一个人就够了”的借口拒绝。 那人扶着徐一流到内室,方才低声问她:“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让徐一流脚步微滞。 不是,她以前见过那么多男清洁工,怎么偏偏是最麻烦的这个? 这个人烦得很 ——唐入尘唐警官。 在看到台上男假人的脸后,季衔星也不由得一愣。 怎么会是这个人? 她很快产生了一丝幸灾乐祸。 徐一流现在肯定很烦躁,最难搞的货色成了唯一可以合作的同事。 在任务中同伴是蠢人没关系,听话就好。怕就怕同伴很聪明却有着自己的主见,这样极有可能会出现完全不被配合,甚至被捣乱的情况。 上限有限,下限不明的徐一流,对上下限不低,上限不明的唐入尘,这不就是耗子和猫吗? 季衔星瞧着台上的发展,忍着身旁人的小动作。 身旁这人两分钟前又弄死了一个清洁工,她已经验证了自己的结论,却还是要这么做。 不为别的,这个人只是觉得这样好玩。 季衔星庆幸自己没有坐在她的前排,否则指不定自己也会成为她的目标。 台上,三胞胎假人中的一个对妹妹假人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很低,其它假人听不到,可台下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窃窃私语的气音又出现了。 假人的这句话风格与之前家人们迥然不同,内容更是突兀,自然让观客席的清洁工们十分困惑。 难道这还是个多风格戏剧? 身旁的人大概是笑了,季衔星不太喜欢话太多的人,更讨厌话多的神经病。 可这神经病却非要贴在她的耳边:“哎呦,有意思。” 季衔星冷冷地想:傻如雕,有病。 她不喜欢说脏话,碰上这种人却无法控制地想用这种词发泄烦闷。 如果说唐入尘那句话让台下的人感到困惑,那么接下来,台上徐一流的话就让台下的人大跌眼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设定。” “同事诶。”神经病说,“还能这么玩?” 季衔星照样没理她,盯着台上的徐一流。 徐一流说完这句话后身体似乎抖了抖,只是她原本为了人设走路就慢,刚刚因为说话还停了下来,假人的颤抖相对来说没那么明显。 发生什么了? 徐一流咳了一下,那种被焚烧的剧痛才缓缓消失。 她不过就说了两个字,整个人就像被丢进了火炉,若不是她一向能忍,刚刚就倒在地上打滚了。 “你怎么了?”一直有留意徐一流情况的唐入尘皱眉问道。 徐一流抿抿唇,在内室的木柜前站定,指了指上面的罐子:“劳烦帮我拿一下。” 唐入尘狐疑地看着她,片刻后伸手拿了下来。 这只是个盛水的罐子,因为天冷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徐一流拿到手后摇了摇,叹口气:“记错了,我们回去吧,没事了。” 唐入尘不懂她怎么这么奇怪,怕她真要浪费这点讨论线索的时间,拉住她:“你怎么了?” 徐一流眯着视力颇差的眼睛,幽幽道:“我叫什么名字?” “徐——”唐入尘忽然浑身紧绷,好半晌后才控制不住地咳了好几声,“你……” 好了,她心里平衡了。 徐一流压着唇角的笑:“回去吧回去吧。” 唐入尘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声嗯。 偏偏这还不是徐一流做的,是他自己触发的。 看来,任务不许她们说任何有关清洁工和任务的话,比如她们的本名。 徐一流重新回到火炉旁时,姐姐已经给他们拿来了不少食物。 几个男的抱着红薯和干土豆啃个不停,尽管不是什么精细食物,在这大雪纷飞的地方却弥足珍贵。 徐一流真想仔细看看姐姐的神情。 唉,人要是想杀人,那点子杀意的味道是藏不住的。 可惜,这狗屎任务禁了她的视力。 烦人。 “妹子,多谢,多谢……”几人不住地感谢姐姐,说尽了好话和任劳任怨地保证。 徐一流听到柴草堆有响动。 这响动被火炉的滋滋声盖过,没有被其它人发觉。 徐一流想,那毒蛇现在正为浪费了食物给这几个男的吃而愤怒吧。 诶?肉肯定会比红薯和土豆好吃。 毒蛇不会要吃这三人吧? 徐一流惊觉自己忘了毒蛇是可以把人类当作食物的这一点,果真在下一刻听到了什么东西贴着地面的爬行声。 第167章 甲级黄色,观客(7) 不行,起码留一个。 姐姐大概也听到了毒蛇爬行的声音,言语里的笑意显而易见地脆弱了起来,险些支撑不住,隐隐发颤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妹妹啊,姐姐的耳朵发热作痛。” 徐一流:“……” 她也痛。 徐一流绞尽脑汁飞快说道:“多吃点,多吃点,多吃点东西才能长些油脂,如此冷的天气,没有油脂怎么御寒?” 让他们吃点,增肉! 她希望毒蛇能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不要逼她撕破脸。 艰难的视力让她有种大炮打蚊子还打不着的憋屈感,刚刚的电击剧痛更点燃了她的怒气,徐一流只觉得胸口一阵热浪翻涌,转瞬就被她压了下来,归于一贯的平静。 迟早,要杀了它们。 幸好毒蛇贪婪,当真停了下来,一溜烟不知道没入了哪一个角落消失不见。 听到爬行的声音消失,徐一流才继续接那三兄弟的话,顺带着提醒姐姐不要失态。 腹背受敌,明有毒蛇虎视眈眈,暗有不知名的玩意儿埋伏,姐姐和这仨兄弟处于半可控状态,一个不好就会出问题。 最麻烦的还是她的视力。 任务中糊了视线和瞎了很难说有区别,若身旁的队友是霍知也还好,她还能靠着两人的默契抹去这点不足。 偏偏唯一能派上用场的是唐入尘。 任务给的清洁工人数是26人,到目前为止她就遇到了唐入尘这一个,难道这次的任务区域很大,大到需要她利用伥鬼出行吗? 一边计较着任务信息,一边掂量着接下来的抉择,徐一流试着问:“诸位赶路颠簸与否?” 正皱着眉看着炉火发呆的唐入尘抢话道:“入目所见皆是大雪,地势平坦,杳无人烟,论颠簸,却是不的。” 确认了,周围没有别的人家,没有交通工具靠走路是没办法的。 徐一流安静下来。 另外两个男的吃饱后生了倦意,言语间都时不时开始打哈欠。 徐一流知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睡着了。 接下来姐姐会带着她面对暗中的“它们”以及应付贪婪的毒蛇。 留给她安静思考的时间不多。 唐入尘轻声开口:“不吃了,饿了多日,吃得太多唯恐上火,口舌生疮。” 口舌生疮…… 指说出去的话吗? 徐一流的指甲不觉微微嵌入手掌,细微的痛楚提醒她刚刚遭受的电击,提醒她差点想当然忽略的地方。 黄色任务接触的不少,需要扮演人设的却不多,违背人设会给出惩罚的更是不过两个。 一个是头一次的任务商场,一个就是这个。 商场那次是因为商场本身就是污染物,污染物这种东西没有人性,却自有一个目标。大多数污染物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将清洁工吞食。少数比较特别的则不同,例如梦境中诞生的姬清瑶想离开任务区域。 而商场就喜欢看清洁工和伥鬼扮演现实世界的人类模式运转,若有清洁工或伥鬼违背人设,就会遭受相应的惩罚。 她和唐入尘因为说出违背任务人设遭受电击惩罚,与商场那次的情况何其相似! 污染物需要她们扮演,不管是毒蛇还是暗中的什么,其实都是伥鬼…… 那问题来了,污染物是什么? 是这座院落吗?不,院落外的唐入尘就已经拥有人设了。 是这整片雪地吗? 徐一流不得不将整片雪地都纳入考虑的范围,可这个可能性太低了。 清洁工首先得具有杀死污染物的能力,这是分配任务的根本准则。 还有其它仍未出现的二十四名清洁工,如果她们不是在地下世界,那么就是徐一流和唐入尘根本看不到她们。 这个任务区域被划分为了两块,把污染物视作商场……不,舞台。 商场本质不就是舞台吗? 那么任务区域就是舞台,和舞台外。 她和唐入尘在舞台上,其它清洁工都在舞台外。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形式,但情况大概率就是这样。 “妹妹。”姐姐蹲着,在她耳边轻声说。 重新出现的毒蛇发出嘶嘶的叫声。 徐一流混沌的眼睛中倒映出熊熊燃烧的炉火:“嗯。” 这台戏,她知道该怎么演了。 …… “真是艰难。”神经病吁叹,“还好我不在台上。” 季衔星没说话。 她已经知道了杀死污染物的方式,但是,她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徐一流还在台上。 在徐一流落幕前,她不能清除污染物。同样的,她也得阻止别人那么做。 目前最需要提防的就是旁边这个有病但脑子明显不错的神经病。 她得做些什么转移这神经病的注意力。 神经病正想再逗逗这小朋友。 难得见这么淡定的“小孩”,经历这么多任务以来,她还是头一回见初中生。初中生给她的印象都是敏感、强说愁的自大狂,难管教又惹人烦,欺负起来都没大学生有意思。 这小朋友全程都淡定无比……不不不,这根本就已经超出了淡定的范围了,仔细看下来她根本就没怎么动弹啊。 除了手一直在掐自己,估计是为了让自己不害怕,也就这个小动作能看出点年纪小的特征。 她这么想着,却不想这一直没有动作、无论怎么样都不理会她的小朋友居然侧过了脑袋。 小朋友伏在她的耳边,用极低的气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季衔星感觉这神经病一愣。 估计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季衔星重新坐好,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台上。 没办法,她又不是神经病,怎么知道神经病对什么感兴趣,她只想在这神经病联想到清除污染物的方式前转移她的注意力。 闲聊吧,霍知也说闲聊最容易让人忘了本来要做的工作。 这神经病真回答了:“白端笑,白——端——笑,小朋友,听清楚姐姐名字了吗?” 她不仅回答了,还怕自己声音小这小孩听不清,专门拖长字眼好让季衔星听到。 季衔星十分讨厌别人凑这么近,霍知也和徐一流她是已经习惯了没办法,旁边这神经病一凑过来她就想扇她一巴掌。 真羡慕徐一流和霍知也的武力值。 回头一点要好好训练。 她看了眼台上炉火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徐一流,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她想让徐一流活着。 季衔星木着脸,再次附在白端笑耳边说:“我,不是小朋友,我大一了。” 起码这一点,她实在忍不了了。 第168章 甲级黄色,观客(8) 白端笑这下子是真傻眼了。 她顿时坐直了不小,拉开距离借着微弱的荧光打量季衔星。 这身高……这学生头…… 本来她都以为是小学生,说初中生都是看在这份难得的淡定上才大胆一点的。 讲真的,如果季衔星跟她说自己是小学生,她根本不会震惊的。 白端笑想了想,顾不得听台上角色昏昏欲睡的交谈,试探问:“跳级?” 季衔星:“……” 她受到了深深的冒犯。 以往不是没有受到过这种误解,可是正常人都不会这么直接地在她面前这么说,半点遮掩也无。 季衔星用死亡的沉默回答她这个问题。 白端笑仔细瞅了季衔星好一会儿。 季衔星放弃了沉默,认命贴过去:“长得矮,不行么?” 回头出去了,一定要让徐一流请她吃饭,只点她喜欢的。 白端笑当即就想哈哈大笑,而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只是没有笑出声。 被嘲笑的对象,无视了身旁人胸膛的剧烈起伏,皱眉拉了一下白端笑的胳膊,示意她留意。 “你有好好观戏么?” 幽静的观客席中,飘出一句十分清晰的话。 这片昏暗的空间俱是死寂了一瞬。 发出动静的人会被守卫带走杀死,这是清洁工们的共识。怎么会有人无视这一点,自投罗网? 季衔星的目光落在第二排第三个座位上,被问的是一个平头男人。 那男人僵硬地转过头,惊悚与难以置信溢于言表。 他未曾言语,但能看到他的人都读出了他的心声: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话? 发声询问的人在平头男人的右侧。 季衔星的目光有留意周遭动静,所以将刚刚那人的动作看了个全。 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它的脖子如木偶一般咔一下扭转,却没发出什么响声,仿佛关节处抹了润滑油。 它,不是人。 季衔星想仔细观察它的外貌,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立刻停下了这种尝试。 她的眼珠微微向左侧偏。 环境幽暗,总归还有些光亮,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眼睛呆久了就能适应,真想看别人外貌是可以的。 比如说,她已经记住了右边白端笑的模样。 而她左边的人,她看不清。 别人都看不清平头男人旁边这个‘人’的模样,而平头男人自己,起初也看不清。 直到那句话冒出了头。 扭头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脖子发出关节响声。 咔咔,咔。 旁边的‘人’安静地凝视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的答案。 男人呼吸迅速急促起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能慌,千万不能慌,因此他又拼命地压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胸口缓缓颤抖。 当他无措的视线落在右边‘人’的脸上时,他本就失温的血液瞬间更冷了三分。 他看清‘它’的脸了。 “不吃了,饿了多日,吃得太多唯恐上火,口舌生疮。” 寂静的观客席因台上的这句台词恢复了一丝生气——在这句台词出现的时候,被询问的人将头转了回去。 而询问的‘人’依旧那样紧紧盯着他。 忽然出现的守卫像之前那样,质问出声的‘人’,让藤状物将‘人’带走。 季衔星皱着眉看慢慢拖入黑暗的、被包成粽子的‘人’。 这样就结束了吗? 不回答,就安全? 似是窃听到了她的心声,白端笑附在她的耳边:“我们,危险了呢。” 季衔星的目光一一扫过前排的座位,每个清洁工身边都会至少有一个非人的东西,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可能遭受一遍刚刚突兀的询问。 似乎只要不回答就没事。 “你和台上的谁,认识吗?”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季衔星险些没控制住转头看白端笑。 这个人是鬼吗? 白端笑不紧不慢地在她耳边说话:“我想了想,你为什么会突然有兴趣和我说话,可选择的答案不多,转移我的注意力正是其中一条。” 季衔星像见鬼了一样瞪大眼睛。 她不过是搭个话,这神经病居然能品出这么多,甚至得出了她认识台上清洁工的结论。 “能想到通关方法,说明你挺聪明的嘛。”白端笑肺活量相当不错,用气音说这么多话,气息却依旧平稳,没有什么起伏,“不过,在研究人这一块,我比你精通喔。” 季衔星在她说出真相的那一刻产生了些许敬服,可随后又在白端笑不变的恶趣味语气中重新变为反感。 神经病滚。 活了快二十年的季衔星,头一次产生了抓狂的情绪。 身边的白端笑本质和台上那条吃人的毒蛇没有任何区别,比起本质,白端笑的表面更让季衔星烦躁——跳蚤。 不痛不痒,但是始终让她难以忽略、心烦不已。 这种时候她才发现不弄幺蛾子专心通关的徐一流真是个正常人,才发现乖乖听话不瞎搞的霍知也真让人舒心,才发现能用智商碾压的盛莫是多么容易摆平。 季衔星十分怀念正常人。 她让自己屏蔽白端笑的声音,屏蔽耳边白端笑的气息,偏偏白端笑还没完没了,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她难以屏蔽。 “你也发现了吧?那个人不是人了。” 台上,面对咫尺之间的姐姐,徐一流说: “嗯。” 徐一流被姐姐抓着站起身,毒蛇嘶嘶地爬到她的脚边,指使道:“将这三人躯体沿纹理切割,放尽鲜血落入罐中,骨头挑出待日后研磨。余下肉剔去肥油,细细剁成精肉……” 饱餐一顿还要精加工? 一条蛇吃人还挺讲究,徐一流汗然。 不过徐一流很满意它这个要求,如果它不这么说,她反而要主动提出来,给自己争取时间。 所以她面上为难,用力按了下姐姐的手背,语气勉强地应下:“我们知晓了。” 毒蛇自得于自己的威慑力,扭着躯体嘶嘶地爬进刚刚徐一流带唐入尘走进的卧室。 它显然要将那卧室当成自己的就寝地。 这正合了徐一流的意,她轻声对姐姐说:“姐姐,你带走一个罢,其余尽可以交给妹妹。” 地上躺着装睡的唐入尘绷紧了身体。 他察觉到有谁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第169章 甲级黄色,观客(9) 徐一流不需要看清楚唐入尘紧绷的肌肉,就知道唐入尘现在很紧张,她也知道唐入尘紧张的原因。 不就是怕她趁机弄死他吗? 他的紧张让徐一流很满意。 两个人的境地大差不差,徐一流在信息上具有一定优势,可偏偏在视力上具备知名性的劣势,这让她的心理很不平衡。 吓唬过唐入尘,她心里舒服多了。 “妹妹,且等等我,姐姐不会让你失望的。” 姐姐冰凉的指尖划过徐一流的脸颊,喃喃的话语没有打动徐一流。 诚然这个姐姐角色的伥鬼一开始就表现的很在乎妹妹,可是亲缘在徐一流眼里不是什么牢不可分的利益关系。她从进任务到现在一直都在计较姐姐和妹妹的关系亲密程度,不,不如说是两个角色在设定上的亲密程度。 不排除姐姐留着妹妹是为了最后时刻作肉盾的准备,但在艺术创作中,还真可能会存在能为家人牺牲自己的人物形象。 如果真是后者,徐一流会很高兴。 这份设定会是很趁手的工具。 光凭着自然入睡,人是很容易惊醒的,所以姐姐在给他们的食物中加了点料。 姐姐拖走了她选中的人,一路拖行到放置食物的地方,她脚狠狠地踩上什么东西,大约是撬开了入口,很快带着昏睡的人下去,消失在了地面。 姐姐没有选择唐入尘,徐一流没有向姐姐推荐人选,躺在地上的唐入尘的心和一身冷汗都落了下来。 后怕与庆幸挤满了他的心脏。 后怕什么呢?那些食物居然是下了东西的,他全然不知。 庆幸什么呢?庆幸他吃的东西都是徐一流递过来的,现在想想,必然是徐一流动了手脚。 具体是什么手脚也不难猜,徐一流面前就堆着一些吃的,只是她一直说自己没有胃口,那些食物便也没动。 调换了罢了。 他更庆幸徐一流不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否则不光以上几点不成立,他还会被姐姐选中给拖走。 纵然不知道被拖走后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那不会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唐入尘半坐着,定定地盯着居高临下看着他的人:“需要我做什么?” 徐一流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这一份话语中的顺从仍旧大大取悦了她,她指挥道:“你背着他,出去。” 她的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容置疑: “立刻。” 台上这句话出现前,季衔星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那个被伥鬼开口询问后安然无恙的男人。 正如白端笑所说,她看出来男人已经不是人了。 换句话说,他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人了。 白端笑提供的思路,可以通过观察观客是否会动来分辨活人和伥鬼。 男人从身旁“伥鬼”被带走后,就转回去看着台上,自那刻起再未有任何动作。 原本的男人已经等同死亡,现在正坐在座位上的那一个……谁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因着台上徐一流的言行十分吸引人,白端笑说完上一句话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和季衔星发生不愉快(季衔星单方面不愉快)的交谈。 观客们皆瞪大眼睛看着徐一流让三胞胎之一言听计从,带着昏迷不醒的男人推开纸糊的大门,奔向虚无——她们居然离开了舞台。 如今舞台空空荡荡,只剩下卧室里一条安睡打呼噜的毒蛇,不见半个人影。 所有人产生了同一个疑惑:她们接下来要看什么? 就看毒蛇睡觉吗? 季衔星听到身旁的气音颤抖,听出白端笑快压不住笑了,心里暗暗催促徐一流。 快点,再快点。 谁知道神经病会做什么! “有意思,她真有意思。”白端笑果真又凑了上来,“你这个朋友,她想做什么呀?” 季衔星没有回答。 不是她找不到理由,而是,她们现在有比闲聊更值得关心的事情。 “你有好好观戏么?” 这句话,问出这句话的伥鬼,又出现了。 观客席陷入同样的死寂。 大抵是有人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光靠不理会、不回答就能成功逃过死亡吗? 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第二次的问话发生在季衔星后一排,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衔星都没有半点动作,直直地挺着脊背,将自己当作木偶人,只有耳朵听着后排的声音。 这次,被问到的人还是要向之前那样不回答吗? 是的。 被问到的女人不仅没有理会伥鬼,还没有转头,紧紧闭着眼睛,希望伥鬼赶快被守卫带走。 她压着短促的呼吸,绷紧的神经在一双手落在她两耳侧时狂颤。 有一双手抓住了她的头。 “咔。” 季衔星听到了一声脆响。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守卫声音,守卫和藤状物将发出声音的“伥鬼”裹得严严实实带走。 “咔。” 又是一声脆响。 观客席仍是一片死寂。 许多人会在上学时期有这样的体验:后桌的交谈声十分清晰,就算不刻意去听,都会知道她们在聊什么。就算是嘈杂的晨读,也能听清后桌的歌声。 季衔星听到自己后面的人发出快要哭泣的抽搐声。 被问到的人就坐在这人的身边。 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季衔星某一刻十分遗憾——被问到的人怎么就不是白端笑呢? 不过,她旁边也有个定时炸弹,她得想想,如果被问到的人是自己,自己要怎么回答。 所有人都在为刚刚发生的事情紧张,前几排还好,状态的改变和之前相比不算太大。季衔星察觉到后几排十分明显地静了下来,这种寂静一直持续了下去,并没有像前几次发生事故后很快恢复状态,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 就像是……看到了刚刚事情全貌的人都陷入了恐惧。 恐惧下一个被选中的人是自己。 “你好奇吗?” 白端笑不怕死地问她。 季衔星不作声。 白端笑还在说:“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哦,我刚刚回头看了,那个人没有动弹,像你一样。” “然后,伥鬼掰着她的脑袋,硬生生转了过去,发出‘咔’。” 白端笑讲得起劲儿:“骨折打底……” “你有好好观戏么?” 第170章 甲级黄色,观客(10) 尽管这声音离得很近,季衔星心情却如同乍得放晴,恨不得点上串鞭炮庆祝—— 说话的是白端笑旁边的伥鬼。 白端笑被选中了! 季衔星忍住了侧头看白端笑笑话的冲动,依旧紧紧盯着前方,做出一副认真观戏的模样。 耳朵却高高竖起,时刻留意白端笑接下来的动静。 把这个神经病带走,把这个神经病带走…… 白端笑轻轻地叹了口气,既没有像第一个人那样转过头看,也没有像第二个人那样闭上眼不闻不问。 她直接站起身,对站在观客席过道上的守卫道:“它打扰我观戏!” 说罢,她抱着胳膊目光看着台上,丝毫不在意四面八方的目光。 询问她的伥鬼似乎想用手抓她,冰凉的触感才刚落在白端笑的腿上,不容反抗的藤状物就席卷而来,将伥鬼裹挟带走。 不知何时出现在白端笑身旁的守卫幽幽道:“坐下!” 白端笑这才施施然坐下,学着季衔星的样子坐得板正,极其认真地注视着台上。 守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无声无息消失了。 季衔星抿抿唇。 神经病很讨厌,有脑子的神经病就更让人讨厌了。 从始至终,这些守卫都是在维持观客席的纪律,而不是真的不许人出声。 它们追求的是不能有人不认真观戏,出声交谈只是不认真的一个表现。 周围光线昏暗,之所以气音耳语不会被逮到,季衔星猜测,是因为守卫的视力很差,听力好上一些但不多。 因此它们只有通过发出的噪音来维持基本的纪律。 当伥鬼故意询问:“你有好好观戏么?” 这句话的音量足够引起守卫注意,可内容却会让守卫思考是不是伥鬼在举报身边的观客。 所以守卫不会立刻将出声的观客带走。 面对这种情况,不闻不问不回答不会被守卫带走,但会遭到伥鬼的攻击。 可以处理这件事的选择有不少,白端笑所做的正是其中一件——反过来举报伥鬼。 季衔星看着台上。 台上,毒蛇醒了。 姐姐刚好从疑似地下室的入口出来,季衔星注意到,她的窄袖衣角沾染了不明红色液体。 看到空荡荡的室内,她明显是有些懵的,下意识还是先将通往地下的入口盖上,才继续在室内找一圈,口中轻声问道:“妹妹?” 妹妹,也就是徐一流不在。 “吾之精肉呢?” 室内空无一人,出来说话的,只有一条正在忽大忽小的毒蛇。 忽大忽小…… 季衔星不由得为徐一流庆幸,还好没有莽上去和毒蛇动手,眼下这毒蛇的体型一会儿变大,一会儿变下,大概是因情绪变化引起的。 之前要是真动手了,眼睛有问题的徐一流多半不是对手。 姐姐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它。 这跟她们之前暗示的不一样啊,妹妹的意思明明是,三个人,一个给它们,一个给毒蛇,另一个拿来制成肉干做储备吗? 妹妹呢? 她纵然想去找人,在毒蛇冰冷的目光注视下却难以移动脚步,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不知,我……” “你不知?”毒蛇嘶嘶吐着信子,“你身上,分明有肉味儿!” “当吾如你妹子那般目盲吗!” 季衔星琢磨着徐一流的意图,不由得生出笑意。 这熟悉的感觉,果然是心狠如是。 “不是——啊——” 一场纯粹的野兽的啃咬,一场血色的大戏,就此发生。 幸好,对观客席的人来说,台上的角色不是活人,而是皮革制成的假人。 毒蛇饱餐一顿,舞台的地面都被血液染成红色,它嘶嘶埋怨:“我竟信了人类!我的肉,我的精肉,我的三头储备粮!” 它庞大的蛇尾不停地卷起室内的桌椅器具,各种物件和墙壁地面相互碰撞,发出巨大的响声。 其中有把椅子更是直直飞向了观客席,吓得有个男人尖叫一声,被守卫带走。 让人庆幸的是,那椅子在超出舞台范围后就消失不见,并没有真的砸下去。 季衔星和一众观客忍受着台上的噪音,心道这要真是一台戏,可真是没什么好看的。 过了好一会儿,中间还有伥鬼再度询问干扰清洁工,被那人照抄白端笑的回答过了关。 白端笑对此还特地对季衔星说:“有眼光。” 季衔星依旧没理会她,揣测接下来徐一流的做法。 通关方式都不会刁钻到极致,只要保持冷静顺顺思路,足够敏锐,就能顺利推下去找到正确的方向。 季衔星整合了舞台上到现在为止的信息,大概能猜到徐一流的计划,但人和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对待同一件事,她和徐一流的做法也不会一样。 能想到的是,徐一流的做法会比她激进很多。 她很期待。 台上的动静渐渐小下来。 “嘭!” 最后一声响出现后,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院内雪地中的两人你看我,我看你。 徐一流轻轻吹了吹再次冻僵的手,说:“走吧,该我们登场了。” 她正正衣襟和头发,挺胸抬头推开大门。 毒蛇果然已经出完了气,变回了正常大小,看到徐一流和唐入尘回来,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 徐一流飞快截住它的话头,佯作大惊:“发生甚么了?我与我三弟想去雪地中挖点土豆,可惜一无所获,你是谁?你怎会说话?” 唐入尘:“……” 他看了看徐一流身上的衣服,那是三兄弟中另一人的,徐一流直接在雪地中扒了下来,将人埋在了雪里。 她就这么换了身衣服,拿院落中的砍刀割断了一截头发,连增高鞋都没有,就敢睁着眼说瞎话冒充他二哥了? 这太草率了吧? 他紧张地看向毒蛇,唯恐毒蛇怒起将两人一起吞了。 只见毒蛇似乎是呆滞了一瞬,原本冰冷阴毒的眼中空白片刻,很快恢复正常,阴森森地说道:“那个妹子呢?这户人家的妹子?” 唐入尘:o.o? 徐一流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们刚刚似乎瞧见她鬼鬼祟祟逃了,十分担心,方才回来察看。” 她作出一副忧心模样环顾四周:“这是遭了贼人么?” 第171章 甲级黄色,观客(11) 唐入尘感觉僵着的自己某个地方裂了。 这样……也行吗? 毒蛇用语言告诉他,行的,行的。 毒蛇阴沉沉地说:“正是,遭了贼!” 它的目光流连在徐一流和唐入尘之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流不会一味地等待,直接开口说:“我们兄弟三人已然少了一个,再如何徒步前行都会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不如就此安顿。” 她滑跪在地:“蛇仙蛇仙,您可愿做我们兄弟二人的保家仙,从此您佑我们平安,我们奉您香火吃食。” 唐入尘仍处于震惊之中,身体却很灵活地随着徐一流跪下,低着头做好表情管理。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跟着这个家伙总没错的。 徐一流说完就没有再开口,就垂着脑袋等待毒蛇回复。 “嗬嗬,你说你们要供奉本大仙?”毒蛇不知是否意动,将徐一流说的话重新扔了出来。 徐一流面不改色地说:“正是,蛇仙意下如何呢?” 毒蛇沉默了。 舞台上,一时安静,只听到时不时的嘶嘶声。 台下,季衔星忽然抓住白端笑的袖子,倾过去道:“随便挑几个伥鬼,弄出点动静。” 白端笑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有保命的手段。”季衔星说,“按我说的做,我会让你安全通关。” 白端笑漫不经心地抓着她的耳朵。 这让季衔星感到一阵刺痛和不适。 “小姐,通关这件事,我不用靠你,你太自大了。” 白端笑松开她,笑道:“你想保住台上人的性命,那么,该是你求我。” 求她? 季衔星想,就算徐一流真死了,她也做不到。 “我会给你使绊子。”季衔星说,“你认为你能杀了我吗?” 就算她的武力不如白端笑,可她到底能护住自己的致命处,绝不会轻易让其得手,这个空隙足够她拿来向守卫举报白端笑。 从任务开始到现在,她可以利用的手段绝不止这一处。 白端笑鼻腔中的气音互相撞了一下,不知是何意味:“你是很麻烦。” 不要以为这世界上聪明的人很多,实际上仅仅是正常人这三个字,就足以淘汰大部分人。她做任务以来碰到的清洁工,有勇气保持冷静的不到一半,在这一半的人里有主见不盲目跟从的还是不到一半,而剩下这部分的人里能做出正确抉择的,又是少数。 最后的少数人里,敢跟她叫板的人,屈指可数。 白端笑手落在衣领处,捏着边角拽了拽。 她的表现和之前相比绝没有太大出入,不是她的问题。 季衔星等着她的答案,不过,先等到答案的不是她,而是台上的徐一流。 “本大仙允你这个荣幸。”毒蛇傲慢地道,“起来吧。” 徐一流笑眯眯地站起来。 呸,给点脸就飘起来了。 话都说不清楚。 她的目光划过室内的家具,殷勤道:“大仙,我们兄弟先为您收拾一下室内器具,您且等等。” 她又毫不客气地给了唐入尘肩膀一巴掌:“愣着做什么,快些忙活起来。” 胳膊上的疼痛不容忽视,唐入尘怀疑她是故意的,但现在的情况只能按她所说去收拾散落一片的家具。 他一边扶正着四脚朝天的桌子,一边整理着徐一流的行为。 她是怎么知道换个衣服就能恢复视力的? 还有,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两个问题,唐入尘从进门前就在思考,至今仍然没有得出答案。 他不算笨,每年破案的数量都排在队内前几位,可不知为何,一到任务内,他就有种力气使不到位的憋屈感。 当带着他通关的人是徐一流时,这种憋屈感更甚。 徐一流没管唐入尘是怎么想的,光使用感觉来说,唐入尘比盛莫好用许多。 起码唐入尘没那么多没用的话,不会眼珠子黏在她身上,瞧起来比盛莫脑子也活泛许多,只是太端着。 徐一流垂眸看手上情绪的纹路,唇角微微上扬。 既然妹妹的眼疾是角色设定,那么,她换个角色就好了。 既然姐姐是个不可信任的隐患,那就想法子送走就好了。 控制局面如同园艺,将不想要的枝条剪掉,留下需要的功能性枝条,后续打理会非常舒适。 她的目光慢慢落在一处地方。 那里传来细微的声响,自得于作威作福的愚蠢毒蛇没有注意到。 这台戏快到高潮了。 “毒蛇答应了这个人。”白端笑轻飘飘地说,“那我也答应你吧,谁让你这么有意思。” 季衔星仍然正襟危坐,手心的汗落了下来。 还好。 通过白端笑之前的行为估测,白端笑会答应她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但失败的概率依然不小,关乎徐一流的性命,季衔星到底没有真的毫不在乎。 白端笑微不可察地发出一声喟叹:“死亡,真是够吸引人的。” 说罢,她的手探向裤子口袋。 寒光极短暂地闪过季衔星的余光。 那是许多把拇指大的尖刀。 季衔星瞧了眼台上换了身衣服和饰品不伦不类的徐一流,心道,你的扑克牌能打得过她的刀吗? 回头也该升级一下随身武器了。 白端笑亮出来的刀很多,实际取用只有三把。 这三把刀很快落在了前面不同方位的伥鬼身上。 季衔星瞧了瞧,那三个伥鬼的位置都在白端笑的右侧,刀子没入的位置则都在伥鬼的后脑。 说是有保命的手段却也没有真的送死,这两个位置不管哪个选的都花了心思。 前者不会让白端笑被守卫取几个伥鬼的中间位置揪出来,后者大概是用了巧劲,刀柄朝向各不相同,同样不会暴露白端笑的位置。 嗯……似乎还会栽赃给其它人。 那三个伥鬼倒没有出声,只是忽然开始疯狂抖动,四肢抽搐,吓得旁边的人猛得站起来:“我举报它们影响我观戏。” 季衔星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就知道这是谁。 盛莫。 看来之前徐一流露脸时,那声倒吸的冷气是他发出来的,算他幸运没有被守卫抓出来。 盛莫的举报让三个守卫同时出现在它们的座位旁。 季衔星紧紧观察着守卫。 它们的反应对她接下来想做的事至关重要。 第172章 甲级黄色,观客(12) 三个守卫分别询问发出动静的伥鬼,身份为观客的伥鬼自然给出了真实答案。 “有人攻击我。” “我受伤了。” “好痛!” 并且将伤口展示给守卫看。 三个守卫检查了一遍伤口,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一会儿。 显然,这种复杂程度的问题难倒了它们。 之后多出了几个守卫,它们一起反复在三个伥鬼间徘徊。 季衔星的目光投向空空如也的过道。 果然,原本在过道驻守的守卫被吸引过来了。 台上,贴着墙站立的徐一流忽然惊叫一声。 这一声尖叫足够大,不仅吸引了台下的所有观客,还让身临其境的毒蛇吓了一跳:“你叫甚?” 徐一流结结巴巴地指着一个地方:“那里,那里……” 她不确定那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便含糊其辞。 毒蛇不耐烦地跳上唐入尘刚扶正的椅子:“那里有甚么?” 徐一流犹豫道:“我实在不知,瞧着,好大的力道。” 她话音刚落,那木头做的盖子就被猛地一撞。 毒蛇嘶嘶冷笑,心下已经是忍无可忍。 它不过就是想找个长久居住的地方,怎料得接二连三地出差错,若是不给这些人类一点颜色看看,她们恐怕都不会真心地尊重它了。 它一边向那里前去,一边恶狠狠地威胁徐一流:“若是没有物什,本大仙定要了你的贱命。” 徐一流口中不住地称是,心中却极尽鄙夷。 你才贱命。 毒蛇觉得另一个男人表现得更老实一些,这样的人类才好掌控,刚刚的“男人”太有自己的心思了。 不好,还是吃了算了。 它这么想着,目光瞧着越发逼近的地方,生出几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 那木制的盖子一下一下被撞着,在某一刻安静了下来。 规律的撞击被打破,安静,自然是为了蓄力。 木盖子上掩饰的麻绳已经被这些撞击弄到一旁。 在毒蛇停下来想掀开盖子看一眼的时候,那木制的盖子忽而飞起,险些撞飞挨得极近的毒蛇。 毒蛇没有功夫愤怒 ——它被眼前涌出的东西震撼了。 撞击木盖子的不是某一个奇特的活物,准确来说,应该是一群。 密密麻麻的灰黄色潮水像是缜密编织的地毯,仅仅一息之间,就快要将室内的地板覆盖。 “啊!” 毒蛇听到那人的尖叫。 在毒蛇朝那里前进的时候,徐一流也在悄悄往门口的方向接近。 可惜毒蛇全然被木盖子的动静吸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早在盖子被掀开的那一刻,徐一流就带着唐入尘往外逃了出去,她看也不看光秃秃的院子,直朝着大开的院门飞奔。 确认脚下已经是绵延不绝的雪地,而非光秃秃的地面,徐一流这才停下脚步。 这点程度的奔跑不足以让两个健壮的成年人气喘吁吁,徐一流拦住满腹疑问的唐入尘:“现在,观察哪里有洞。” “什么意思?”唐入尘皱眉看四周。 没有什么山洞,没有什么地洞,他跟着那两个“兄弟”跋涉而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徐一流说的肯定不会是物理意义上的洞。 “留心就行。”徐一流其实也不确定那东西出现时的形态。 她知道,这台戏的原剧情应该是一群伥鬼对她和唐入尘的虐杀。 针对她的情节在雪地救蛇这里,而室内涌出的……硕鼠则是针对唐入尘的。 毒蛇与足够将人啃食干净的地下硕鼠,分别承担了这台戏两场高潮的重要角色。 既然如此,就让它们斗去吧。 唐入尘没有想得很明白,却也知道徐一流让其两相争斗的目的,不解地问:“我以为你会拿我冒险,或者……” 徐一流看都不看他:“或者自己去杀个痛快?” 唐入尘静了静。 “唐警官,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徐一流颇有些挖苦意味地说。 上次警局盘问也是,脱离了当时无底的茫然深渊后,唐入尘当时的刻意自然被她品了出来。说起来她不过就是拿盛莫冒了次险,这人居然对她抱有偏见至如此。 唐入尘不说话。 徐一流摸了摸鼻子,像是说给唐入尘,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某个人:“我啊,没那么多犯罪心思,没什么多余的恶趣味和变态嗜好。” “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己好而已。” 为了自己,她可以昼夜颠倒,拼命打工学习;为了自己,她可以独面一群围堵的霸凌者,将为首的那个打进医院;为了自己,她可以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为了自己,她可以做到毫不犹豫地牺牲任何无辜的性命,可以利用任何人…… 她没那么多复杂的野望,没那么多写入犯罪心理学的愉悦犯罪动机。 她的一切行动,一切看似对立的举动,那简单的四个字都可以概括 ——为了自己。 徐一流呼出一口白气,遥遥看着白茫茫的天地,眯眼的刹那仿佛看到了虚假的光影扭曲了一瞬。 室内,无数硕鼠撕咬着毒蛇,毒蛇的血盆大口竭尽全力地吞噬一只又一只地硕鼠。 不知何处起了唱词。 “斜阳外,雪无涯,再无人有伶仃的姐妹。硕鼠言,腹中寒,蛊亲惑友今又该敲寻第几家。萧杀天地,漫漫大雪被与眠,吱呀,吱呀……” 她所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是等这台戏之外的人毁了这个舞台,为她开出一条逃生的路。 “按我说的做。” 季衔星这么对白端笑说。 白端笑的手指摩挲着刀刃。 她是很不喜欢听别人指挥的,由着自己的性子乱来,感受生死危机后的存活,是她心中最刺激、最爽快的事情。 不过,偶尔听一次,或许也不错。 这次射出的飞刀数目变化不大,可全部都飞向了离她们较远的地方。 季衔星粗粗看了一眼,发现白端笑这次动手的对象不全是伥鬼。 还有活人。 此时指尖夹着刀倒吸冷气的盛莫就是没中招的活人代表。 盛莫再度站起身,大声道:“有人打扰我观戏!” 他手里拿着一枚精巧的飞刀,向守卫示意。 白端笑:“……” 哪来的傻大个,居然接住了她的刀? 举报的人不止盛莫一个,其它没有盛莫这种身手的人已然痛得面目扭曲,接二连三地站起身举报。 中招的伥鬼抽搐不已,有的人已经看出季衔星二人的目的所在,跟着举报伥鬼打扰观戏。 多个伥鬼和清洁工引发的骚动成功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守卫们周转不开,全聚集在那一个角落,给了其它人活动的空隙。 第173章 甲级黄色,观客(13) 趁机行事的不止季衔星一个。 至今还活着参加任务的任务者们,单说智力值这一点,平均值肯定比之前要高。 除非系统在期间不断“补货”。 季衔星习惯在思考过程中反复验证前一句话的前提条件,她不由得对刚刚还笃定的结论生出疑虑。 清洁工的折损率前期肯定不低,按照姬清瑶无意或是有意的口吻,污染物的数量十分庞大。 那,系统真的不会继续增添新的清洁工吗? 她将这份疑虑压在心里,靠着矮小的身形俯身低调地朝舞台靠近。 季衔星并不介意其它人趁此行动。 不如说,别人的行动恰好为她做了掩护,相比其它身高正常、举动迅速突兀的人,说是一米五都算勉强的季衔星实在不显眼。 她粗粗地瞄了几眼别人,在这几眼内简单汇总不同人的通关思路:有想找到出口的;有认为黑暗中存在看不到的污染物,必须杀掉因此勇敢探索的;有认为舞台上的角色的就是污染物的,正企图登台。 好吧,也有人思路和她相似,正在一同朝着舞台旁边的烛台走去。 庆幸的是,那个烛台一共有四台,那人前往的目标距离季衔星较远,暂时可以认为她们不必站在对立面。 季衔星瞧了眼对方壮硕的肌肉,觉得如果真要和对方抢贡献度的话……还是让徐一流烧死吧。 哦,还有一个人。 白端笑大剌剌地走到几个守卫旁边,大声道:“报告,有人企图烧毁舞台。” 她的嗓门非常大,大到所有人都听清楚了她在说什么。 空气安静下来,已经走到烛台边的季衔星猛地蹲下身,趴在地上尽量窝藏在黑暗中。 这该死的神经病。 “嗯?”其中一个守卫如梦初醒。 她的心脏怦怦跳,抬眸观察时,刚好与白端笑的目光相对。 身着宽大运动款黑色无袖背心的女人露出一口白牙,手毫不犹豫地指向季衔星:“就是她!” 守卫的作用是维持纪律,但根本目的是让观客都认真观戏,这个时候处理企图毁掉整部戏的人将是不容置疑的最高优先级。 季衔星顾不得看白端笑高高地、嚣张地站在座椅上欣赏她的狼狈,她短暂地慌了一瞬,下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端起烛台,拔腿就往早就选定的方向跑。 “盛莫,掩护我!” 别管盛莫听不听,喊出来就对了。 此刻尚且头脑发懵的盛莫“啪”一声丢掉手里的小刀,他脑袋左右飞快地晃了晃,脚已经先迈了出去。 怎么掩护啊? 怎么掩护啊! 他来不及想季衔星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在这个任务里的,飞身扑向了马上就要抓到季衔星的两个守卫,将那守卫们一举绊倒。 与此同时,他手下滑腻腻的触感正在提醒异常。 盛莫惊恐地瞪眼看守卫的身体。 我的天姥姥,这不是人的皮啊! 藤状物蔓延爬行的声音再度出现,这声响并不大,却刺激得盛莫一激灵,翻了个轱辘精准的抓住朝着季衔星伸去的玩意儿。 他吃力地抓着这形似藤蔓,触感如泥巴的东西,脚蹬在第一排的座位上:“快……” 站在盛莫座椅上托着腮端详的人沉思片刻。 这到底哪里来的傻大个? 白端笑的目光扫过他的手臂、肩颈、腰部、大小腿,嘀咕道:“发力和飞扑的姿势怎么都这么熟悉呢……”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更让她感兴趣的季衔星吸引。 还是矮个子有看头。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季衔星掌握了不少技巧,体力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什么提高。 肺部依旧是如火烧般灼热,不过用最快速度跑了不到五十米,她的额头已然都是汗水,手里握着快要熄灭的烛台,急切却不得不缓缓吹着。 快燃起来,快燃起来,这点火焰不够,不够…… 也许是任务给的蜡烛质量不错,如季衔星所盼望的那样,烛台片刻后重新明亮。 她踏着舞台的木台阶,将烛台的火焰贴在空无一物的空气上。 白端笑遥遥瞧着,叹口气。 怪聪明的。 看着是能挡住毒蛇丢过来物件的空气墙,其实就是污染物的边缘。 木制的舞台不是污染物,看不到的、能放送这一起剧情的东西才是。 至于台上的清洁工,就在污染物肚子里。 也许没有人注意到,那个试图踏上舞台的男人,已然出现在了乱成一团的毒蛇与硕鼠战场中,不过一瞬就被灰黄色的硕鼠海洋吞没。 季衔星看到火花渐渐将看不到的空气墙壁灼烧出一个窟窿,渐渐的,窟窿中飘出一丝雪花。 她大大松了一口气。 选对地方了。 季衔星这才有心情去看盛莫的情况。 她选择的地方才不是舞台的正面,而是左侧的最里侧。 根据徐一流出门的方向,这里算不得精准,却说得上十分保险,起码不会在毒蛇和硕鼠群中搞出一个窟窿来。 她扫了一眼已经坚持不住的盛莫,手向上挪了一寸,企图用眼神来加速火焰的灼烧。 不管有没有用,反正盛莫已经被拖走了。 季衔星木着脸想,事已至此,先为盛莫默哀吧……不对,盛莫又抓住了一把座椅的扶手。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这一刻她竟然有些羡慕甚至忮忌盛莫的肌肉。 如果她能有那样的身体,就不用再因为守卫的靠近而产生丢下徐一流逃跑的念头。 季衔星的额头落下的是汗水,手心沁出的是汗水,背上淋淋的仍是汗水。 手底下的窟窿才拳头大。 最近的守卫离她就只有三步远。 她咬着牙朝窟窿里大吼:“该死的徐一流!出来啊!” 在她这声大叫之后,守卫的手将要触碰上她的手臂。 “嘭!” 嘴里咬着棒棒糖的长发女人踩在守卫背上,冲季衔星眨眨眼:“哎呀,我还是帮你一下吧。” 长发女人自得地抬起下巴,冲盯着她不说话的季衔星说:“是不是被姐姐帅死了?”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臂虽然抖了几下,却还是稳稳持续烧着那个窟窿:“看你脚下。” 长发女人一愣,顿时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 她惊得飞起几脚朝空气踹个不停:“爷爷的,这什么玩意儿!” 季衔星瞥了眼正稳定烧着的东西。 应该是污染物受到伤害,导致伥鬼形态都开始不稳定了起来。 季衔星手脚冰凉。 她最讨厌这种剧烈动作后的思考,脑供血不足却不得不强行运转,像手腕骨折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画下拙作的画家。 后知后觉的眩晕感越发明显。 啊,怪不得这次这么严重……半夜不睡觉加上长达六个半小时没有进食引发了她的低血糖。 直到耳边熟悉的声音将她的神智从无边的黑暗中拉出来: “来了……等一下,我跑了至少三公里,有点岔气。你脸色这么差?我想想我想想……那边的女人,咳咳咳!” 岔气的人猛呛了几声后说: “听我指挥。” 第174章 甲级黄色,观客(14) 长发女人愣了愣,脱口而出:“你谁啊?” 徐一流略过这个问题,飞快地说:“找可燃物,尽可能多地让火烧得大一点——我看那把椅子就很不错。” 她很满意长发女人的行动力。 刚说完,那人就已经动了起来。 于是徐一流有心情去嘲笑脸色不好的季衔星:“智力值高高的人怎么没有想到~” 季衔星冷冷地说:“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给我一个打火机。” 徐一流一噎。 好吧,她确实忘了自己可以用【指鹿为马】变出一个打火机。 唐入尘提醒她:“喷火枪更好。” 徐一流蹲下身,往地上扒了扒,找到一块石头,抓住使用【指鹿为马】。 “这怎么用?”季衔星拿着自己没用过的喷火枪,茫然了一瞬,不等唐入尘教她,她先试着握着柄按下按钮。 徐一流猛地退后一步:“谋杀我啊。” 那火差点冲她脸上。 季衔星丢掉蜡烛,拿着喷火枪怼着那个窟窿继续烧:“呵呵。” 不得不说,喷火枪确实快了不少,不过几十秒的功夫,巴掌大的窟窿就扩大了三倍有余。 于此同时,徐一流越过季衔星,将她身后的景象尽收眼底。 说是一台戏,这还真是一台戏啊。 她不知道季衔星在这个任务里,只是赌会有任务者想到杀死污染物的法子,她就能找机会溜出去。 季衔星的出现是让她惊喜的意外。 污染物受损是真的,守卫和伥鬼因此应激也是真的。 那长发女人身手不错,薅了几个蜡烛,将舞台边缘的布料通通撕下,怼着就是一顿烧,火大了之后就直接丢到木制舞台上。 她正得意于自己的成果,瞥了眼朝她跑过来的守卫,忙不迭地窜逃,不忘朝季衔星看去:“看我姑奶奶厉不厉——你大爷的,你哪来的喷火枪?” 没人回答她的质问。 原本木讷的伥鬼们模样大变,追着最近的清洁工大开杀戒,幸存的清洁工们叫苦不迭,每个人都抽不开身。 就连看热闹的白端笑都不得不先自保。 徐一流又弄出两支喷火枪,她塞给唐入尘一支,叮嘱道:“好好干。” 顺带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唐入尘颇有一种务工的使命感:“好。” 瞧着窟窿已经大到能让她伸出去胳膊,徐一流立刻探出去,手在窟窿外向内拐,帮忙加速。 季衔星明明已经饿到头晕眼花了,手还端着朝窟窿边缘烧,瞧到徐一流的手下意识道:“嗯?” 马上就足够她出来了,这么急? 徐一流读出了她的疑惑,唇角抽了抽,眼瞧着窟窿的大小足够钻出一个人,麻溜地钻进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季衔星扑倒。 失重感与风一同砸醒了季衔星。 她发黑的视框渐渐聚焦,卡在窟窿里的椅子晃了晃,掉下来了。 徐一流的小腿向后一歪,将其踢去了一边:“撞地上一下还挺疼。” 她一只手按着季衔星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喷火枪狠狠落在地上,为了防止喷火枪发生损坏,她是手掌底着的地。 可能破皮了吧。 徐一流撑着地,从趴着变成蹲着,在丧尽了气力躺在地上的季衔星身边环顾四周:“外面真热闹啊。” 季衔星懒得再说话。 光是最近的那个守卫就让徐一流有的忙了。 徐一流简单活动了下手脚:“正好,憋屈了大半天,让我过过瘾。” 喷火枪被她换去了左手。 眼瞧着她摆出肉搏的姿势,季衔星懒懒地说:“不要看它们的脸。” “了解。” 既然不看脸,那就直接摔吧。 过肩摔的一瞬间,徐一流皱眉。 又是这种皮肤。 皮革一样。 她算是受够了陪“姐姐”“三胞胎”演戏的憋屈,之前的电击她仍旧耿耿于怀,那些不满尽数被她发泄在了拖着守卫双脚一次次的击打撞击中。 唐入尘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正在将和她差不多高的守卫当武器,杀得虎虎生威。 唐入尘:“……” 就这个暴戾程度,他提防她也不奇怪吧? 正常人哪里会用这种打架方式? “徐一流!别打了!先救我——” 盛莫感觉身体都快被拽成两截了:“救我啊——” 话音刚落,一具从天而降的躯体就砸在了拖拽他的藤状物身上。 “啊!”盛莫腰间一痛,“你勒死我吧!” 徐一流看也不看他,拿着喷火枪对着藤状物喷:“马上就好。” 拖走清洁工吞噬吗?这东西果然和污染物相连。 藤状物燃烧之后应激,很快就松开了盛莫。 徐一流这才后知后觉地惊讶:“噢,你也在这里啊。” 盛莫掀起衣服,腹肌和腰窝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红痕:“我差点被腰斩了。” “算腰裂吧,不算斩。”徐一流严谨地纠正道。 眼瞧着这人马上要恼羞成怒,她忙指着季衔星躺着的方向说:“那边还有个喷火枪,你拿走,去保护季衔星。” 唐入尘道德感挺高的,但是现场需要他保护的人太多了,徐一流不敢保证他就一定不会疏忽季衔星。 那边还有个家伙似乎对季衔星不怀好意。 “哦。”盛莫想问她最近过的怎么样,可又觉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将话吞了下去,老老实实朝季衔星那边飞奔。 徐一流手里的喷火枪转了一圈,朝不远处忙活的长发女人喊道:“那个长头发的。” “诶?” 举着火把的长发女人回头:“叫我吗?没礼貌!” 徐一流按了一下喷火枪的开关,热烈的火焰从枪口喷出,她问她:“要这个吗?” 长发女人看了看手里效率不高的火把,果断道:“要!” 姑且原谅这小屁孩的不礼貌吧。 徐一流反手一扔,精准地将喷火枪扔进女人掌心。 扔完她才转向那笑眯眯的人。 很常见的网红感短发纹理碎盖,宽大的运动款黑色无袖背心,加上那张脸,如果在街边遇见,徐一流会以为她是哪个走中性风的网红。 这次的贡献度她就不抢了,既然那个长头发的帮了季衔星,就给她吧。 她现在更感兴趣的,是眼前这个朝季衔星扔椅子的女人。 不管季衔星怎么想,反正徐一流现在……很不爽。 第175章 甲级黄色,观客(15) “你就是台上那个妹妹呀。”白端笑兴味盎然地说,“怪不得这么被人惦记,不错嘛。” 她喜欢打嘴仗,也向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会全秃噜出来,并且十分期望对方能接话。 那样她就能欣赏对方跳脚的模样。 可惜徐一流跟她相反——先动手再说其它的。 徐一流嘴都没张,卸下一把椅子抡起来就朝白端笑疾走而去,惊得白端笑连连后退。 “性子这么急?喂!”白端笑撇撇嘴,躲了又躲,嬉笑着在徐一流抡椅子的惯性空隙伸出手,化出一点寒光。 刀在脱手的前一刻突兀落下。 徐一流左手死死捏着她的手腕,手指关节间发出骨头嘎吱断裂的声音。 惯性飞出的手臂在这时甩了回来,那把重量不小的椅子完全是朝着白端笑的头去的。 椅子砸在了地上。 飞刀自下直刺徐一流面门,为了躲避,她不得不松开了白端笑已然骨折严重的手腕。 刚刚还近身的人已然滚出三米远。 白端笑抬起软绵绵的手掌:“下手这么狠,你挺有意思。” 能毫不犹豫捏碎别人骨头啊…… 徐一流面颊微抬,眼神却是朝下,笑意似真似假:“彼此彼此,你对自己下手也挺狠的。” 为了躲一个脑震荡,不惜废了自己的手。 白端笑啧了一声:“出气了吗?” 她叹口气,用完好的手抽出腰间的刀,轻飘飘地向后一扔。 正中身后路过的清洁工侧颈。 倒地挣扎的清洁工顿时带走了靠过来的伥鬼注意。 白端笑指了指远处躺在地上的季衔星、清洁工和自己:“跟他比,跟我比,她那算什么伤?” 她笑嘻嘻地用完好的手扒拉后脑勺:“喂,我不想惹上麻烦,我们扯平了哈。” 徐一流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和肖石井如出一辙的眼神。 又是一个以凌虐她人得到快感的灵魂。 这样的人,果然还是死了比较可爱吧。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1。】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徐一流熄了杀意,微笑着对白端笑说:“那是自然。” 下次再弄死你。 白端笑施施然举起双手。 凭借她多年以来的经验来看,这显而易见是个硬茬。 硬茬很麻烦的,大多数都跟小强似的,杀不死还会反扑,想想就头疼。 还是那个小朋友可爱。 歪着头闭目养神的季衔星睁开眼,就看到那个神经病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还朝自己挥手。 季衔星将脸侧到另一边,无声地说:滚。 “辛苦你了。”徐一流蹲到她身边,扒拉她的刘海,“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季衔星的语气尽是淡淡的厌烦:“那个神经病,叫白端笑。” 徐一流盘腿坐在她身边:“我拧断了她的手腕,应该挺疼的。” 季衔星不语。 “徐一流,你……你这次不会拿最高贡献度了吧?” 徐一流看向白衬衫上染血的盛莫,耸耸肩。 盛莫说出口后就咬了一下舌头。 他说话之前怎么就不想想呢? 唐入尘完全没发现盛莫欲言又止的神情,直愣愣地越过盛莫,对徐一流说:“我还是不赞成你的处事态度,但是,谢谢你带我通关。” 徐一流顺着下唇肉吹了口气,仔细思考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顺口道:“前面那句话可以去掉的,警官。” “污染物。”闭目养神的季衔星冷不丁冒出这句话。 “哦对了。”徐一流立即拦住要走的唐入尘,“警官,我想你今晚得加个班了。” 她将家里的地址报给了唐入尘,这个地址唐入尘印象深刻。 不光是方晓意的事情,近来沸沸扬扬的食人案正巧就是这个小区。 唐入尘皱眉严肃道:“说清楚。” 徐一流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别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跟我说话,我对别人和自己是很双标的。” 她说罢,笑道:“总之,你赶过来就对了,正好跟你们警方对齐一下颗粒度。” 事情走明面会省事很多,她可不想费那个劲儿去抛尸。 更不想弄脏家里环境。 唐入尘还想追问,徐一流却结束了跟他的对话,对跑过来的长发女人招招手:“喷火枪好用吗?” “谢了。”长发女人将喷火枪还给她,瞅了瞅地上不管别人目光安然躺着的季衔星,饶有兴趣地说,“现在的小朋友都这么好玩呀,怪不得大家都喜欢跟年轻人玩呢。” 她拍了拍盛莫的肩膀:“莫莫,快跟姐姐介绍一下。” 姐姐? 徐一流的目光在盛莫和长发女人之间打转,企图找出两人容貌的相似之处。 就连安详休息的季衔星都睁开眼了。 盛莫耷拉着声音:“你别叫我莫莫……” 季衔星:“噗。” 盛莫猛地看向闭着眼睛一脸安详的季衔星,不可思议地说:“你刚刚绝对笑了吧?绝对笑了对吧?” 徐一流忍着笑,看向长发女人:“既然是熟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你好,我叫徐一流。” “我知道你。”长发女人跟她握手,“徐一流,你很有名。” 盛莫重重地咳嗽两声。 “盛翊,盛莫是我弟弟,表弟。”盛翊笑意难掩,“我有从他那里听说过你。” 徐一流全然不在意盛翊那点暧昧的调侃,微微一笑:“那就好办很多,如果你有和我聊聊的意愿,可以再联系,盛莫,记得把我的联系方式推给盛翊姐。” 盛翊笑意微微收敛,若有所思道:“好。” 这小朋友比她想的还要出色,在莫莫还在满心羞赧着急的时候,她居然在……招揽她。 难怪瞧不上莫莫。 她很理解。 聊到这里,盛翊识趣地拽走了恋恋不舍的盛莫,唐入尘早就走到了一边,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徐一流再度盘腿坐在季衔星身边,心觉系统的数据结算应该是超过了三分钟,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好半天,她还没有被拉进结算页面。 “下次,我想自己来。” 安静了良久的人冒出这句话。 徐一流乐此不疲的玩弄她的刘海:“我看你是想训练了。” “也不错。”季衔星这么说,拍走她的手,越过徐一流遥遥看向托着腮看着她的人。 真是个神经病。 第176章 结算,恶心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盛莫、盛翊、白端笑等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做好该做的事情,或者,接受惩罚。 2.它沉迷编戏,它需要真正的观客。】 徐一流琢磨了一下这个规则,居然真咂摸出一点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第一条从字面意思就能理解,对台下的观客来说,她们的任务就是专心致志得观戏。而对台上的徐一流和唐入尘来说,她们的任务则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不能在舞台上说出有关她们现实身份的话。 无论哪一方违背,都会受到惩罚。 让她比较在意的是第二条。 “它需要真正的观客。”徐一流念了一遍这句话。 有些污染物除了吞食清洁工,还会有较为特殊的执着,如果说这个污染物的执着就是必须有真正的人类在台下观戏…… 倘若台下的人没有一个争气的,全死在徐一流前头,那么,没有了观客,“舞台”会消失,徐一流和唐入尘无论再怎么挣扎,都会被困在污染物体内,直至死亡。 想到这一点,徐一流只庆幸外面的人活了下来。 她还不想死呢。 徐一流示意系统继续通报下去。 【您不是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常用币种88万。 员工徐一流无可提升空间,今后不再奖励任何属性点。 本次无特殊奖励。】 这次最高贡献应该是盛翊? 徐一流在虚无的结算空间活动手脚,没急着退出。 外面还有人等着呢,她得先热热身,找找状态。 一分钟后,她登出了。 “我挂电话了。” 徐一流说完,将手机放到口袋里。 门铃响了。 徐一流掀开猫眼壳,瞅了一眼。 男孩直勾勾地盯着她。 唉,来的太快了,她不想在室内动手。 徐一流正在思考是否能说服外面那东西去电梯,面前就传来一声又一声巨响——它在砸门! “姐姐,给我开门……啊!” 前半句还是有气无力的孩童嗓音,啊字却像是在他的喉咙中爆炸了一般,刺的徐一流耳朵疼。 “嗬嗬。”喊完那一嗓子,它控制不住发出如此的声音。 这具躯体的嗓子撑不住。 它再次摆好姿势,笑容失控。 不开门?那它就这样撞好了,一次又一次,直到这部身体化成血泥,一点点渗透进门缝。 它血口大张,喷出吼叫后就朝那门冲去。 “嘭!” 大开的房门后走出一个人拿着抹布的人。 徐一流放下踹出去的腿,嫌恶地说:“谁允许你弄脏我家的门了?” 她把抹布搭在门把手上,将门关上。 余光就瞧见矮小的它两条肉腿蹬得飞快,以无与伦比的冲力朝她跃来。 哦,是企图扑倒她,然后啃食是吧? 徐一流一手抓住它的小腿,逆着它扑来的惯性,将它狠狠砸到了墙上。 砸完,她就这么拖着它的腿,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不要弄脏她家门口的环境。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念咒呢?一惊一乍。 手里的小腿挣扎着,时不时发出裂开的嘎吱声响,徐一流往后看了一眼,就看到它将身体对折一百八十度,颤颤巍巍但是极速朝她爬行。 徐一流皱眉,摸了摸后腰的刀。 如果用刀,肯定会弄得满地都是血,后续警方那边肯定很麻烦。 唐入尘怎么还没到? 这玩意儿太恶心了,她马上就受不了要砍了它了。 它就快爬到她脚边了,却被一双腿挡在面门前。 一双突然出现的腿。 它嗬嗬抬头,口中的涎水落了一地,对上一张年幼单纯的稚童面容。 忽然,它连连后退,惨白扭曲的面容竟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姬清瑶叹了口气:“都怪你,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叫她姐姐,你那样叫她,让她感到很恶心,我真是无妄之灾啊。” “啊!” 它尖叫一声,堪称屁滚尿流地往身后奔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 可惜,很快它的腿就被抓住了。 姬清瑶轻飘飘地说:“不许动。” 它便死寂如此。 姬清瑶拖着它一步步向徐一流走去,笑嘻嘻地说:“我做得还不错吧?” 徐一流没有吝啬夸奖:“很不错。” “那姐姐能不能奖励我一个亲亲?”姬清瑶睁大眼睛看她。 徐一流:“……” 你和地上那东西是同类。 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姬清瑶摇摇头,深沉道:“果然还是江与云那个狐狸精的错。” 徐一流点了点她的脑门:“少说点话。” 尽管清楚姬清瑶是污染物,徐一流也很难真正意义上将她当成污染物对待。 不同于别人,姬清瑶借着她脱离任务,她可以感受到自己是姬清瑶在现实世界的锚点,姬清瑶绝不会做对她不利的事。 不光姬清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很多时候,徐一流也能接收到姬清瑶的情绪波动…… 比方说,姬清瑶是真的挺喜欢人类食物和娱乐设备的。 手机震了震,徐一流抽出解锁看了一眼:“唐入尘马上要到了,等下你不要让别人看到你。” 季衔星那几个人没什么,要是被唐入尘发现,指不定要劝她些什么。 她得从源头就解决麻烦。 哦,盛翊加她微信了,不错。 徐一流满意地通过好友神情。 她在闲暇时听江与云说过盛莫家族的事情,盛家这个大家族的历史比江家还要久远,只不过没有江家那么显赫的财富积累。 盛家主要是致力于传承独一套的古武文化,从商只是近代以来顺手发展的事情,主要就是要求小辈必须习武,还不能将就。因此,盛莫的身手非常出色。 到盛莫这一代,年轻一辈的继承人屈指可数。 盛翊就是其中之一。 不管怎么样,她现在能真正用上的人还是太少了,多一个她求之不得。 尤其盛翊身手她也看过了,脑子还比盛莫好使。 徐一流当然不会放过她。 盛莫的消息弹了出来:【我把你的微信名片推给盛翊了】 盛莫:【晚安】 第177章 热热闹闹的夜晚 徐一流回他:【睡吧,谢了】 她正准备收起手机和姬清瑶再说两句,弹出的短信却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在楼下,一分钟,不要冲动。】 【注意安全。】 后面那条隔了十秒发过来,大概唐警官觉得没有叮嘱不太好。 姬清瑶提着它的小腿,递给她:“给,你拿着。” 徐一流忽然有一种收礼的既视感。 走步梯和电梯的警察们几乎是同时冲出来的,不知道唐入尘是怎么说的,反正她们个个都配枪,其中几个面孔比较熟悉,比如那个叫孟焦的。 孟焦笑着向她招手,又快又雀跃。 徐一流略矜持地微笑点头。 下一秒,这种和谐的互动画风就被打破了。 唐入尘手里的枪指着地上污染物的脑袋:“是它?” “是的。”徐一流揪着他的腿递给唐入尘,“给。” 唐入尘看了她一会儿,总之还是接过去了。 “你送礼呢。”孟焦没忍住笑,笑完她看着同事给地上的小孩戴手铐,稀奇道,“就这么一个小孩,能犯下这么骇人的案子?” 不少警察都这么像。 徐一流善意提醒:“我建议你们给他的脚也戴上脚铐,最好捆成蚕蛹。” 孟焦笑意淡了点:“这么夸张?” 她转向唐入尘:“队长,我们按她说的做吧。” 徐一流稍稍惊讶。 在不知道污染物真面目的情况下,居然能毫不犹豫得相信她吗?还是说,警惕心其实很强? 唐入尘批准了。 见它被捆了起来,徐一流这才示意姬清瑶离开。 在姬清瑶消失后,原本安静如鸡的小男孩脑袋忽然伸了一圈。 一名男警察凑近看了一下:“在嗅什么吗?” 突然,身形微佝的小男孩向前爆冲,一口咬住了男警察的耳朵。 “啊!” 场面顿时乱了,几个警察企图分开小男孩和男警察,偏偏这小男孩劲儿大的惊人,不过短短几秒就甩颈扬出半米的血。 它生生将男警察的耳朵咬了下来。 男警察捂着脸侧流血不止的部位,因疼痛而颤抖不已,被几个同事托着,惊怒的神色在看到小男孩的动作后转为了惊悚。 一群警察俱是不适,个个都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咬掉他耳朵后,小男孩并没有吐掉,而是直接大口嚼了起来,飞快吞了下去。 此时刚刚入球,暑气未散尽,凉气却从脚边弥漫。 “发生什么了?” 孟焦回过神。 是唐入尘问的。 刚刚将这孩子捆起来后,队长就和那小姑娘单独去了稍远的地方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 应该听到了这边的声音,急急走了过来。 孟焦一时不知道怎么讲述这件事——受害者还在这里。 “我叫救护车了。” 简练的话语惊醒梦中人。 徐一流拿着手机挥了挥:“你们当心点,最好把他嘴也捆一下,能绑到柱子这种东西上最好。” 在这种身份的人面前,她还是保持良好市民的形象比较好。 唐入尘很快安排了一切,转向徐一流时,要说出口的话立刻就被徐一流堵了回去。 “我明天会配合你们。”徐一流双手举起,无辜地说,“现在不行,我累坏了,唐警官,你理解的吧?” 我可是带你通关了。 她的脸上写着那几个字。 唐入尘心知拿她没办法,只道:“保持电话畅通,后续我会添加你的联系方式。” 他本想说会有专人和她沟通,但是想了想感觉还是自己来更合适一点。 徐一流比了oK,拿起抹布将门那点污渍擦干净。 真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夜晚。 “姐姐,有男的私信我诶。” 趴在沙发上的姬清瑶举起手机给她看:“我生气了,你能带我去吃了他吗?” 徐一流拧开水龙头清洗抹布:“我可以抽空带你去套麻袋,但是不能吃,不能杀。” “都是犯法。”姬清瑶翻个身,举着手机继续刷,“你好讲究哦。这些男的烦死了,把他们都吃了你们的世界会清净很多。” 徐一流没再搭理她。 她看了眼冰箱上的照片——方晓意和她的自拍照。 那时她正在抱着电脑到处咨询劳动合同模板,方晓意趁她不注意从沙发后面同她合拍了一张,导致这张照片上徐一流板着死人脸和鸡窝头。 就算徐一流再表示反抗,方晓意还是说什么“明明就很可爱啊”之类的话硬是要贴在冰箱上,贴在一堆照片中央的位置。 徐一流拿着毛巾擦手,倚在洗手池边看冰箱上的照片。 不知不觉,她居然和方晓意有了那么多合照。 方晓意说,如果她以后毕业后工作还在这个区,可以长久住在这里,跟她生活在一起。 徐一流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骗子。 方晓意月薪不低,这套四室一厅的房子虽是租的,可一个月房租也要过万,占据了方晓意税后月薪的一半。徐一流知道的时候觉得很浪费,如果不租这么大的房子,她可以省下很多存款,但方晓意说: “生活更重要。” “要哄着自己活下去呀。” 主卧是方晓意的房间,次卧原本是客卧,后来改成了徐一流的房间,还有一间书房和健身房。每一个角落的巧思都能轻易看出,房屋主人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人。 徐一流没去过几次书房,平常来这里住基本就是在房间和客厅,她知道方晓意会在里面写日记或者处理学校学生的事情,很少会进去打扰她。 现在,她不用再敲门了。 书桌左侧堆着三十厘米高的书,日记本被方晓意大剌剌地摆在中间。 徐一流坐在方晓意的椅子上:“不藏着点日记本,我可是会看的。” 她拿起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抬头看紧闭的门。 “你知道的,我没有道德,所以你如果不出来制止我,我就真的要看了。” 过了一会儿,徐一流嘴角低了低:“我就知道什么头七都是迷信……该死的迷信。” 她翻开了这本日记。 第一页的空白页上,漂亮的行楷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 【缝缝补补,昏昏芭蕉骤雨中】 第178章 方晓意的日记 徐一流粗略了翻了一遍。 方晓意写日记不会记录得很详尽,很多都是隔几天写一次,大多数都是一句话或者一段话。 日记本很旧了,第一篇写于十一年前。 【今天是我的生日,妈妈给了我一个惊喜。 她来看我了,仔仔细细地看我,我好害羞。 她送了我一个结实好用的笔记本,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妈妈真好,妈妈爱我。】 隔了两天。 【弟弟给我买了一根冰棍,他喊我姐姐。 爸爸对我笑了。】 又十二天。 【快要放假了,我想赶紧回家,告诉妈妈,高数模型竞赛我做得很好,我拿奖了,我也许能留在大城市,也许能养妈妈。】 次日。 【年老师提议带我去京城旅游,她真好,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很想去,可是妈妈生病了,我很担心。 不知道为什么,年老师脸色不太好,她问我最近怎么开始回家了,我说妈妈现在对我很好。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塞给我一盒钙片,叮嘱我多吃点,如果不想回家可以不用回。 我说我想回家。 我想见妈妈。】 隔天。 【妈妈没有生病,我放心了,我给她捶背,我睡得很香。】 下一日。 【家里好多人,言笑晏晏,计算着我的价格,掂量着我的价值。 妈妈,你为什么也在笑? 只有你的笑,我不想看到。 妈妈,我跑得好累。 你打得我好疼。】 隔三天。 【一个本子,一个冰棍,一个笑,原来廉价的这些,背后是四十万彩礼。】 次日。 【我要去大城市,无论需要做什么,我要走得远远的。 我要走得远远的。】 皱巴巴的一整页,泪水曾透过这一页,浸透了之后的数页。 半个月后。 【我想读年老师的研究生,我也想当老师。 我会努力的。】 中间是长达两年的自我激励。 有的是记录第一次去参加辩论赛的忐忑:【我怕我做不好。】 有的是记录生活:【室友带我去看了泰拳,好厉害,我有点想学,保护别人。】 有的是拿下奖学金的开心:【我会更努力的。】 但更多的…… 是早起去图书馆台阶背单词:【总是忘,总是背不会,我真的能考过六级吗?】 是刷题时的崩溃:【为什么我没有进步? 我难道没有天赋吗?】 是趴在桌子上无声的眼泪:【我好累,我不想学习了。我真的能考上吗?那么多人都在努力,为什么只有我能考上呢?我凭什么呢?看到字就恶心,看到英语就头晕,看到错题就想哭。今天兼职一直犯困,打碎了两个盘子,今天的工资没有了。 我好想家。 可我明明没有家。】 是望向窗外时的随笔:【天空是尘埃的颜色,我想去蓝色的天空下,撑着伞淋蓝色的雨。 尘埃快将我淹没了。】 考研成绩出分的那天。 【我好累……我要睡觉。】 方晓意读研的时光很开心,她在这几年内学泰拳、申请本硕连读、实习,她忙得团团转,自己却觉得很充实。 她写道:【我感觉我活过来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博士毕业。 毕业后,方晓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期。 【……同事们非常友善,我学到了很多。 我已经生活在了蓝色的天空下,可我看不到蓝色的雨。 我或许是属于这个城市的,却不属于这个公司。 五万的月薪能给我很好的生活。 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我没有家。】 【我回学校看年老师了,年老师笑着说,要不你也去当老师好了。 我想了想,决定查查资格。】 【我这一辈子快乐的记忆都在学校,只有在学校里,我才能看到蓝色的雨。 我决定去当大学的辅导员。】 【谢谢海城大学,它的荷花湖好美。】 渐渐,有几次,她的日记中出现了和学生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灿烂。 【我喜欢当辅导员,我想像年老师一样,帮助这些孩子,做一个好老师。】 【只是回到空荡荡的家时,还是会感到孤单。】 【我还会有家人吗?】 【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是帮助学生吧,我喜欢看她们说谢谢。 我在对别人产生影响呢。】 当辅导员的几年里,她写下了许多和学生的回忆,徐一流读着,抿抿唇,多翻了很多页,将这部分略了过去。 她找到最近几个月的日记。 【我问系统,我能不能把任务写在日记里。系统说可以,它会做好标记,非清洁工看不到有关系统的具体内容。 我放心了。 我想记下这件事,因为好可怕,我差点死了。 好险好险。】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下一个任务,我控制不住地担心。 我记得上个任务,铁钉贯穿了我的脚掌。 还好不是我的心脏。】 【这个任务居然是荷花湖,是海大的荷花湖吗?我不知道。 我遇到了一个叫徐一流的孩子,她很聪明……她杀人了。 我有点怕她学坏,不行,我要去打听一下她。 对不起,同学,我窥探了你的隐私。】 【徐一流真是个特别聪明的孩子,她的长得很高,打架很厉害,也许我打不过她呢。 我想好好引导她,但也许她并不需要。 她其实挺善良的。】 看到这里,徐一流忍不住嗤笑一声。 方晓意真是看走眼了,她这个人怎么会跟善良搭上边? 她翻了页。 【徐一流真厉害!】 那一天的日记就只有这一句话,徐一流看了下日期,应该是那个学校的任务。 【今天我带徐一流去了游乐场,拍了很多照片。 她真可爱。 如果我会有女儿,我希望像她一样聪明厉害可爱。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厉害? 如果她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过得容易一点。 我希望她比我幸福。 不要太累,不要太孤独。】 她将每一次和徐一流一起出去玩的经历都写了下来,出现最多的语句就是【她真厉害】和【如果她是我的女儿】。 徐一流撇撇嘴。 只不过比她大八岁,竟然想当她的妈妈。 徐一流以为,方晓意会把她在那个有关花吐症里吐露的过往写进日记,发出一番感叹,可是没有。 那个日期里,她什么都没有写。 在那之后的八九天后,她这么写道: 【她没有家人,我也没有家人,我们合该是家人的。 我想有一个真正的家,永霁是个很好的孩子,也许我能当一个合格的母亲。】 【其实我想让她多陪陪我,因为我……我……我好害怕。 我想保护别人,像保护以前的我一样。可我现在发现,我没那么厉害,我很有可能会在保护别人的时候死去。 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永霁:假如救人会让你自己身陷险境,你会选择救人吗? 永霁说她不会,她想活着。 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她这样很好。 不要像我一样。 我无法做出其它的选择,我无法不去帮助别人,那是我存在于世的意义。】 【我又一次活了下来。 我能陪永霁多久呢? 我想再久一点,再久一点。 当她的家人,我还不熟练,老天呀,可以让我再练习一下吗? 我想活着。】 【我想活着。】 【又一次任务,又活了下来,给永霁买了她喜欢吃的蛋糕。】 【我不想死。】 第179章 不巧 看完她的日记,徐一流将日记本合上,转身塞进了书架中。 她简单冲了个澡,保持着空空如也的脑袋,躺倒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时,徐一流侧着身,看着台灯发呆。 原来,方晓意是会害怕的吗? 她们最初的遇到的任务里,她独自一人跟着那管事在湖边待了一夜,方晓意就在庄墙后等了她一夜。 那一夜,原来方晓意是害怕的吗? 她以为方晓意真的是个傻子,能为了别人天不怕地不怕地冒险……不,方晓意就是个傻子。 她坐起身,木着脸穿上拖鞋。 水龙头哗哗地涌出液体,落入深不见底的下水道中。 徐一流刷着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绝不要做方晓意那样的傻子。 …… 海城一处别墅区的保安房内,刚起床的女人伸伸懒腰,给自己泡了一壶红茶。 别墅区的安保算得上不错,舍得花高工资聘请她们这些人,她们自然也得用心值守。 女人轮到了白班,休息一夜,精神头很好。她将第一泡的红茶倒入不锈钢的杯子,接着重新灌了几回水,陆续将剩下几泡也倒入杯子,直至九百毫升的不锈钢杯子装满。 噢,还有墨镜,差点忘了。 她一手拿着袋装吐司,一手拿着手机,背上是军绿色的背包,悠闲自在地出门,门口遇到同事微笑冲对方致意。 真舒服,她在当兵的时候吃苦受难,就是为了退伍后这样享受的。 女人正看着路边的花草。 刚刚这里好像是有什么动静,难道是野猫进来了? 这可不行。 野猫不一定打过疫苗,万一抓伤了业主,事情可就麻烦了。 她忙不迭扒开草丛仔细查看,嘴里学着猫叫,半晌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草丛底下的黑色土壤上躺着一块光溜溜的鹅卵石。 女人捡起这块鹅卵石,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远处的喷泉。 她很快走了过去,吐司被她咬在嘴里,蹲下身在喷泉底部捞了一把。 左手的几颗鹅卵石和右手捡到这颗非常相似。 只是捡到的这颗表面光滑干燥。 兴许是哪个孩子乱扔的吧? 女人这么想的,环顾一周,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现在才六点,老人们散步会去小区另一侧的公园,这里的人很少,平常一般是八点后才有人进出。 毕竟这里的住民多是中产阶级,平常上班时间不会太早,再者这个大门不够宽敞,位置上也是另外一个大门更适合开车进出。 她心底有几分说不出诡异,可是事情似乎就是她想的那样。 女人将石头丢进水池,拍拍腿站起身走了。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一个身形矮小蹦蹦跳跳的人站在了一户人家外。 她先是按门铃。 没有人答复。 她继续按,按满三次后,智能门铃弹出语音信箱提醒:“您好,户主有事不在,如有急事,请在滴声后留言……滴——” 扎着麻花辫的女孩踮起脚,模样天真无邪,说:“姐姐,我来找你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给她开门。 女孩叹了口气。 姐姐不欢迎她吗? 没关系,她不会怪姐姐的。 女孩哼着歌,双手握着书包背带,踮脚又放下,仰头看着高大的铁制大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一刻,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副手套戴上,又拿出一把刺刀,眨眼间捅坏了电子门锁。 女孩攥着刀,在损坏的门锁上拧着转了两圈,一脚踢开了大门。 她蹦蹦跳跳进了门,接着用如出一辙的暴力行径破坏门锁进了门。 这座别墅内似乎有报警装置,在她破坏大门后就开始呜哇呜哇作响,女孩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砸向了墙角发出声响的地方。 还在响。 不够。 她瞧了眼桌子上的花瓶,揪出里面的花丢在地上,拖了把椅子站在上面,一把洒在了被她砸出裂缝的报警装置上。 只听得滋滋两声,报警装置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女孩这才满意,跳下板凳喊了两声:“姐姐,你不在家吗?” 她慢吞吞地往楼上走,仔细听了听,确实没有听到脚步声。 诶? 女孩脸上闪过困惑。 不会啊,据她的调查,姐姐应该有好多天都没有出过门了。 她正想着再说什么,刚上二楼,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儿。 女孩静静地站在主卧门口。 这房子的隔音挺好的,门缝自然堵的严实。如果里面只是普通的体臭,是不会隔着门飘出来的。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弄开了门。 损坏的门轻飘飘地推开,恶臭和嗡嗡声顷刻从门后吹了过来。 女孩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等待苍蝇和黑虫不那么骇人,才抬脚走进去。 里面还开着空调,门窗紧闭,臭味没有流通外界,刚进来,女孩就捂住口鼻。 恶心。 她垂着眼眸看地上的腐烂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从头部骨骼和衣服喜好来看,是她的姐姐肖明无疑。 姐姐死了。 在自己的房间里悄无声息的死了。 肖石井在房间内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门窗。 噢,还不是入室杀人。 没有血迹,气味虽臭却正常,可以排除毒杀。 肖石井重新捂住鼻子,退出了房间,将门关上。 太臭了,影响她等会儿吃午饭的胃口。 她失望地叹口气,将手里的尖刀收回背包,往门外走。 本来还想回来找姐姐玩呢,吓吓姐姐,逗她玩,结果居然死了。 真让她伤心呀。 不过,姐姐是清洁工这一点,倒是让她惊讶呢。 肖石井这么想着,蹦蹦跳跳离开了这里。 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孟焦刚下车,路边提着菜篮的大叔就急匆匆冲向她,慌乱地说:“警察同志,我正要去买菜呢,就看到这家人的门坏了。你看你看你看,你闻闻这味儿,哎呦,冲鼻子,警察同志,你们快进去看看……” 孟焦示意一个面目比较有亲和力的男警察安抚报案人,套上鞋套手套右手摸着配枪,快步往室内走。 在门口闻到这个味道的一瞬间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死者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门锁有被破坏痕迹,凶手很有可能回到案发现场欣赏查看,不排除凶手还在里面的可能。 她带着几个人四处查看,最终一个人都没有找到。 只有尸体旁乱飞的苍蝇在不停地发出声音。 第180章 工作 从任务出来之后,原本对训练半死不活的季衔星变得十分积极,起码在训练时不再是一脸死意。 这点徐一流体会极深——她会抽时间单独跟季衔星授课。 正儿八经的内容教练教得很好,徐一流觉得还差点什么,即一些歪门邪道但是很有用的东西。 比方说,当你的敌人在远处朝你飞奔而来时,你要做什么? A.摆好姿势迎战。 b.找到趁手的武器,不要肉搏。 c.掉头逃跑。 教练会结合以上三项来教导季衔星,而徐一流么…… 徐一流给季衔星的答案是:假装害怕,在敌人临近的时候迅速蹲下,抓一把土丢她脸上。 没有土可以换成其它东西,实在什么都没有还有不太体面的东西。 季衔星一双死鱼眼看着她,仿佛在怀疑人生:“吐口水?”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没错,而且这需要技巧,你不能吐她脸上,你要吐你的敌人颧骨以上发际线以下的位置。” “当然,最好吐她眼睛上,然后趁她恶心,攻她下盘,拿刀捅她肚子,长头发的揪头发,男的就踢裆部,下狠劲儿。” 类似的“课程补习”,徐一流往往会见缝插针地给季衔星灌输,就连霍知也都被她揪着听了几次。 有一回盛翊和盛莫来办公室听了一耳朵,从小接受正统武道教育的她们大为震惊。 她们根本想象不到,原来还有阴成这样的打法。 江与云听到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了,一直笑个不停,怎么都停不下来,仿佛被点了笑穴。 盛翊躺在她们办公室的午休榻榻米上,托着脑门侧躺玩手机:“徐一流,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打架啊?” 正教新招的助理处理文件的徐一流:? 新助理肉眼可见地局促了起来。 徐一流没立刻跟盛翊说话,先交待完助理的活儿:“之后我的邮箱就交给你来回复,具体回复格式参考之前的邮件,你可以自己发挥。” 说罢,她无奈地看向盛翊:“姑奶奶,真有事我会通知你的,你不要天天来我们办公室霸占我们的午休空间。” 自从认识盛翊后,还没等她正式去邀请,这人就主动找到了这里,日日来蹭空调蹭午休床。 现在还乱说话吓她的助理。 盛翊撩了撩顺滑的长发,手机的视频又滑了一个:“你们这里挺好的,我跟我妈说我找到新工作了,你要不要考虑给我添个工位?我可以付费上班。” 她瞥了眼那个戴着眼镜的助理:“那个谁,她不也是清洁工吗?看你护成啥了?夸张了啊。” 徐一流倚在桌子边好笑道:“任务里和现实世界是两码事,在任务区域杀人放火可不犯法。” 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接受做任务这件事本身,季衔星说,更多的人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将任务区域和现实世界切割,才能接受自己在任务区域面对的一切。 因此很多清洁工十分抗拒在现实世界寻找同事,她们拒绝承认那些恐怖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 打印机发出运行的声音,新助理跑去拿打印好的文件,顺便不好意思地说:“老大也是怕吓到我,我们之前一起做任务的时候,我的表现就很一般。” 徐一流站直:“不要妄自菲薄,我既然选了你,那你就一定有可取之处。” 她接过助理打的文件:“我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不会干亏本的买卖,你最好记住这点,记清楚。” 这个助理不是别人,正是她和方晓意在会吐花的任务里见过的眼镜女孩——白祺。 昨日她刷自媒体账号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吐槽辞职生活的帖子,而帖主主页的背景图,正是那次任务中的眼镜女孩和短发女孩。 徐一流正缺助理,便私信联系对方是否有意前来为她工作,白祺短暂考虑后欣然答应。 白祺笑了笑:“嗯嗯。” 有人敲门。 “进来,江南,你带白祺去她的工位,记得检查看看电脑使用情况,有没有缺少的物品,如有,报告给学姐。”徐一流有条不紊地交代着,“盛翊,你想给我工作,可以,不用付费上班。” 江南冲白祺笑了笑:“跟我来。” 两人将门关上,离开了。 盛翊嘀咕,这连姐都不叫了,却还是期待地看向她:“你想让我做什么?” 徐一流笑了笑:“你的工位不在这里,隔壁有个办公室,盛莫霍知也都有个工位在那里。” 盛翊不乐意:“她们都不干活儿,就是拿来打游戏的。” 这可以糊弄别人,糊弄不了她,她可是知道盛莫和霍知也都是投资人,出钱了后啥也不干,就光天天跟家里打着工作的旗号过来打游戏。 她们上课时间外的时间,那办公室的使用率高得惊人。 盛翊虽说不想被老妈训斥,被老爸唠叨,可她确实对徐一流做的事情感兴趣,并不想投资当个吉祥物。 “我还没说完呢,急什么?”徐一流没好气地说。 江与云又笑。 语塞的盛翊哦了一声,瞥了眼美貌惊人的江与云,腹诽:狐狸精,笑个屁啊。 江与云在她眼里就是用模样勾引徐一流的小白脸,她可知道盛莫最近烦恼的原因,就是因为江与云勾引徐一流。 以前看不出来,现在才发现江与云这木疙瘩还挺有心机,确实比小莫漂亮,也确实脑子比小莫好使。 抛却模样和心机,江与云也没比小莫好很多啊。 盛翊挑剔地想,身体肯定小莫更健壮,江与云那薄肌也就勾引人有用了;武力上,江与云肯定不如小莫;更别说,江与云连清洁工都不是!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徐一流:“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正滔滔不绝跟盛翊聊接下来带她去的地方的徐一流愕然道:“你在说什么?” 盛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了,不由得心虚道:“没什么。” “啪。” 江与云抽文件的声音有点大。 徐一流没在意这个,无奈地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我说,隔壁的工位只是供你在这边玩手机用,别来占我们休息的地方。你平常工作的地方不在这里,等会儿小星星忙完回来,我跟她一起带你去你的工作地点,有你忙的。” 她本来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谁知盛翊居然发呆什么都没听进去。 徐一流觉得还是等到了地方,再跟这人说比较好。 第181章 调教 距离上次任务已经过去一周,徐一流算了算,自己刚好度过第八个任务,迎来了第二个假期,距离假期结束还有二十三天。 没有任务,徐一流的精力就是充足的,她准备利用假期来养身体和搞事。 “我一直没问。”盛翊坐在副驾驶,对开车的徐一流说,“那小孩旁边的人哪来的啊?瞧着不是走正道的。” 徐一流目视前方:“首先,再叫季衔星小孩,她会记仇,你最好小心一点儿。至于她旁边的南希,你别管。” 盛翊笑嘻嘻地探头看季衔星:“哎呀我说着玩的,你会记仇吗?” 季衔星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盛翊讪讪地缩脖子:“好吧。” 不过不能怪她吧,谁看到季衔星都会以为是小孩的,她就是顺嘴。 “如果需要我揍人,可以的哦。”南希仰躺在座椅上,拿着手机自拍,懒洋洋地说,“不用加钱。” 盛翊眯着眼看她。 南希冲她竖了个中指。 徐一流不得不出声,以免这两个人要求停车斗殴:“想切磋可以,等我安排好事情后随便你们,现在,不行,玩你们自己手机去。” 南希打了个响指:“遵命。” 盛翊拢拢头发:“嘁。” 一直到下车,没人再开口说话。 幸亏车上的都不是正常人,没有一个觉得尴尬的,该大摇大摆的还是大摇大摆,该嚼口香糖的还是嚼口香糖,该冰块脸的还是冰块脸。 徐一流飞速扫了一眼这仨人,抓过季衔星的肩膀,揽着就走:“这边。” “我知道。”季衔星说。 徐一流嗯了一声:“我跟盛翊姐说的。” 只是她们小星星抓着舒服而已。 盛翊用手遮刺眼的太阳:“这是学校?” 徐一流脸怼到门锁摄像头前识别虹膜:“差不多吧,之前是个武校,现在习武的人少了,自然就濒临倒闭,我们就把这里买下来了。” 对她们来说相当方便,有条件不错的宿舍,有健身器材,有操场,有练武馆…… 盛翊惆怅地叹口气:“你不觉得这句话对我来说是地狱笑话吗?我家就是习武的啊。” 徐一流推开门:“哦,忘了。” “华国功夫?”南希挑挑眉,“我一直很感兴趣,你学到精髓了吗?不要是……三脚猫功夫——这个词是这么说的吧?” 盛翊冷冷地看着她:“等你去做配假牙的时候就知道了。” 南希嚼着口香糖:“喔喔~” 在她们斗嘴的时候,徐一流打开了馆内的灯光。 昏暗的室内顷刻大亮,原本正窝火的盛翊看到一地的人,不由得一愣:“这……”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徐一流:“你本行难不成是做人口拐卖的?先说好,我可不干这个。” 徐一流:“……” 她回头看了眼。 地上的人横七竖八躺着,每个都是五花大绑,嘴都堵着,待遇好点儿的绑在椅子上,待遇差的脸上还有伤。 好吧,确实有那种既视感。 徐一流瞥了眼她伸出口袋中的手,无奈地说:“你别报警,不是人口拐卖,地上的人都没几个有正儿八经户口的。” 能不能找出来一个都是个问题。 盛翊惊讶道:“黑户?” 南希将一个坐着的人踹下去,自己抓着椅子坐下:“黑户?那你还是太小瞧她们了,这些人大部分都在暗网很有名,哦,其中一个还是某国的重犯吧。” 她将口香糖吐到一个寸头男人脸上,瞧着对方敢怒不敢言的面色笑:“说的就是你,我记得是偷盗那国的皇室宝石,还贱得厉害,偏偏选在王妃婚礼前夜搞事,杜撰王妃桃色新闻引起骚动,才顺利出逃。” 徐一流看了寸头男人一眼。 这人特长就是暗杀偷窃,用处相对来说不大,如果去掉也不是不行。 她可以收坏的玩意儿,但不想收贱的。 盛翊不确定地问:“所以你是想让我做什么呢?” 看管这些人吗?她可不想做狱卒。 徐一流舒眉莞尔:“其实我不确定你是否愿意做这件事,毕竟难度不小。” “这是瞧不起你姑奶奶?”盛翊立刻就怒目道,“先说来听听。” 徐一流说:“我想用这些人,但是她们不好控制,个个都是甜言蜜语,身上还有改不掉的习气,所以我想请你来当个教官,给她们一点训练,磨磨她们的性子。” 盛翊了然,思索道:“我还真带过家里的学徒……这不会是小莫跟你说的吧?” 徐一流笑着摇摇头。 当然是江与云跟她说的。 盛翊为难道:“我可以给她们一点训练,但是我不确定会有效,光是防止她们逃跑就不容易。” 徐一流闻言立刻拍拍手。 原本躺在地上的人们一骨碌爬起来,绳索哗哗掉在地上。 盛翊惊疑不定地说:“这……” 其中一个肤色极白的男孩小声说道:“老大早就给我们植入了钩子,我们是不会逃跑的。” 他口中的钩子,就是季衔星弄出来的纳米炸弹。 那东西的引爆装置掌握在徐一流以及她们不知道的几人身上,谁也不知道如何解除,她们没有任何反叛的机会。 盛翊捡起地上的绳索,掂了掂:“搞半天,你就是想骗我来给她们当教练的。” 徐一流哈哈大笑:“欲扬先抑嘛,你看,先给你地狱难度,再换成简单难度,是不是心里舒服多了?” 她笑完正色道:“你的工作内容就是针对她们每人不同的情况进行特训,特训分为高强度和日常两个阶段。高强度阶段共十五天,我要求你将她们在这段时间内改掉不良作风习气,配合季衔星和南希熟悉了解她们以后需要做的事情,加强归属感。” 盛翊心道,你都把人扣下来不让走了,不仅要人给你工作,还要人有归属感,真是天生该当资本家的料。 她嘴上还是应了下来:“好的老板好的。” 不管怎么样,感觉挺有意思的。 简单交待完事情,徐一流让其它人做做准备自由活动,等馆内就只剩下徐一流几人后,她才看向南希:“你刚刚说的那个男的,他让你不喜欢的点在哪里?” 南希可不是个好人,能让她厌恶至此,那男的造成的影响应该不止南希说的那些。 南希脱口而出:“gross(恶心)!” 说完才想起来切华语:“他作案的地方,是个作风非常保守的国度,远比你们华国还要保守,就是那样腐烂的国土,诞生了那位名叫希思黎亚的王妃。她是一名强大的政客,也是一名战士,一生都在为改善那个国家女性处境作斗争,她牺牲了自己的婚事,来换取允许女人获得同样义务教育的政策。” “然而,由于那个男人所作的一切,希思黎亚在政策得以推行的前三天因莫须有的罪名被斩杀,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盛翊见徐一流快步离开,忙喊道:“你去干嘛啊?” 徐一流挥挥手,脚步没放缓半分: “杀人。” 第182章 进食 解决一个人对徐一流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处理尸体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她发愁的时候,姬清瑶表示完全没必要为这种事情烦心。 “我吃了就好了。”姬清瑶不以为意道,“多简单。” 徐一流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污染物确实会吃人,为了保险,她确认道:“你要像那些……” “我才不像它们那样呢。”姬清瑶嫌弃地说,“一群未开化的野东西,不要把我和它们混为一谈。” 她说:“我想进餐的话,只需要将人完全吞下去,慢慢消化就好,放心,不会给你留一点痕迹。” 徐一流没有立刻答应,瞧着她看了半晌,问:“你有必需的进食需求吗?” 姬清瑶笑嘻嘻地摆摆手:“没有,我们不是靠吃你们维持身体的,你们的血肉对我们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小零食,吃了很享受,不吃也没什么。” 她堵住徐一流接下来的话:“我知道你想问我们是怎么成长的,我直接跟你说吧。” 一人一污染物心神相连,姬清瑶想知道她的想法再简单不过,徐一流听她说下去: “认知。” 徐一流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认知?” 姬清瑶走到她正前方,面对着她:“你看我,在无知的人认知里,我的外表就是一个小女孩。而在我的认知里,我是一个拥有类文明智慧的污染物,我无比强大,我能清楚地认知到我的力量。” “认知自己,才能开始增长。对自己无知,就会永远停留原地,甚至倒退。” 徐一流思索道:“乍一听有些哲学,也就是说,如果污染物一直处于混沌中,凭着本能在行动,没有像你这样‘我知我是我’,它就永远不会进化成你这个样子。” 姬清瑶突然消失在了她面前,下一刻,在她身后突然出现:“答对了。” “用你们的话来说,认知自己的过程叫开化或者觉醒。”姬清瑶摇头晃脑说,“可惜这个过程很难,它们大多数甚至都不如动物,只有听从欲望的本能。” 徐一流沉思道:“那些来到这里的污染物,都是对自己有认知,也就是已觉醒的吧?这么说……” “那倒不是。”姬清瑶矜傲地抬起下巴,“它们没我这么聪明,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确实觉醒了,会忍耐会遵循人类社会一定的规则,但是那点智商嘛……还待发育。” 她说累了,掏出手机玩:“反正它们要进化到我这个地步……不是不可能,哈哈。” 姬清瑶催她:“快带我去吃东西啊,不是说好了吗?” 偶尔吃一次放纵餐也不错。 徐一流带她去找那名男子。 在姬清瑶本体化作的黑影将人一点点吞食干净时,徐一流在倚着墙玩手机,似乎压根不在意姬清瑶那边传来的动静。 “吃完了。” 姬清瑶蹦蹦跳跳抓住徐一流的衣角:“走吧走吧。” 徐一流低头看她,将她眸中的魇足尽收眼底。 “好。” 空旷的地面上,徐一流朝远处的车走,车上坐着等待她的季衔星三人,姬清瑶走在她的前面。 在姬清瑶说完那句话后,她的脑海中一直在反复播放: “反正它们要进化到我这个地步……不是不可能,哈哈。” 姬清瑶说的是“不是不可能”,可徐一流听出了她语气里隐藏不了的傲慢。 不可能。 普通觉醒污染物和姬清瑶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姬清瑶……她最好对她再多点注意。 姬清瑶哼着歌,笑容明媚。 “难听死了。” 一只手啪一下打在音响上,暴躁地说:“盛莫,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嘛呢!” 盛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那人脸上砸:“不会戴耳机吗!让不让人睡觉了!” 被砸懵的盛莫弱弱地说:“姐,这是我家吧……” 她啥时候来的啊? 盛翊的怒火一滞:“哦,我忘了……” 她按下差点比出去的中指,依旧没个好脸色:“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呢?在客厅放音乐扰民吗?” 这都啥歌啊?鬼哭狼嚎的,给她吓得梦里一激灵,直接翻到了地上。 盛莫垂头丧气道:“你别管我,我戴耳机就是了。谁让你不跟我说一声就来我家的……” “我那是忙,你家这边离我去的地方近,开车就十几分钟,我借宿一下。”盛翊没好气地说,“我傍晚过来的时候你不在,我就先搬过来了。” 她活动了下胳膊,抱怨道:“徐一流真挺会给我找活儿干的,这几天给我折腾坏了。” 这才第三天,别说被她训练的人怎么想,反正她是累得不轻。 盛莫抱着抱枕侧过身:“哦。” 盛翊看到他这窝囊样就嫌弃,抓起沙发上的另一个抱枕砸他:“你哦啥哦啊?你都几天没出门了?整天就窝在家里抒发惆怅,还真以为自己是情种了?” “……” 看他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盛翊更生气了:“你给我起来!瞧你那窝囊样儿!喜欢人家就去追啊,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算啥?” 盛莫丝毫不动,瓮声瓮气说:“她就喜欢江与云那样的……她不喜欢我。” 盛翊:“……” 你该的。 她瞅他一眼就觉得心有火气,一屁股坐到沙发另一头,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你怎么就怂成这个样子?啥也不敢做,就自怨自艾,爱情,和江与云的友情,俩你维护好了哪一个?” 盛莫硬邦邦地说:“我暂时不想提江与云。” “嘿,不是你自己提的吗?”盛翊说,斜着眼看他,“你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真要绝交啊?” 盛莫说:“他不仁,为什么要怪我不义?” 盛翊笑了:“我话撂这儿,就算没有江与云,你跟徐一流也不可能。” “你放屁!” 一听这话,盛莫头不低了眼不闭了,也顾不上什么emo不emo了,扭头就对盛翊怒目而视。 盛翊压根不管他:“我说的实话,就单凭你不敢去见徐一流这一件事,徐一流就永远不会选择你。” 她嘲讽道:“我跟徐一流接触时间不长,我就已经看出来徐一流戒心强得离谱,跟她当朋友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凡有一点不安分的心思,徐一流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虚情假意那套对别人可能有用,对徐一流是万万不行的,这人在虚情假意虚与委蛇这方面十分精通,早早就插在地上一块写着“此路不通”的牌子。 盛翊抽空观察了一下她和霍知也季衔星的相处,发现对待徐一流这样一个人,真诚居然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盛莫颓唐道:“我又帮不到她什么,没理由去她面前碍眼……” “可以啊。”盛翊不以为然,“知道我最近在忙什么吗?” 盛莫想了想:“给徐一流工作?” 盛翊手指缠着自己的头发:“工作内容呢?” “不知道。”盛莫老老实实地回答。 盛翊莞尔:“是你可以派上用场的地方。” 第183章 拉练 开车送盛翊“上班”的路上,盛莫感觉自己被盛翊骗了。 他这个姐,从小就对“说话算数”这四个字没有概念。 盛翊从小到大人缘都很好,人情淡薄的别墅区硬是因为她当了孩子王而联系紧密起来——孩子们一起闯祸。她有个毛病就是爱忘记自己许过的诺言,有一回她承诺会带大家一起去电影院包场,结果到了电影院才跟他说她没钱,让他付款,导致年幼的盛莫大出血,心痛了好多天。 还有一次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说如果他哪回考得比江与云好,就给他买最新款的滑板鞋(父母不让买),结果他确实考过了江与云,她却没给他买。 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盛莫不是很相信盛翊说的话了。 他感觉,盛翊这次就是骗他出来,让他给她当接送司机。 说不定根本没什么他能帮上忙的。 盛莫心里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他可打不过盛翊。 说起来徐一流、盛翊、霍知也这几个人打架都挺虎的,各有各的特色,尤其是徐一流,她们几个多少都还有点武者风范,徐一流…… “红灯了!” 盛翊一巴掌打在他的脑门上:“刹车!” 盛莫一激灵:“哪里有红灯?” 这不是已经开进大门了吗? “骗你的。”盛翊撇撇嘴,“谁让你走神?开车走神会出事的。” 盛莫解开安全带:“我没走神,一心二用,我看着路呢。” “走,今天让你当助教。” 盛莫关门时闻言皱眉。 助教?不会是要他纠正其它人的格斗动作吧? 她们小时候一起练武就有一个强壮的大姨轮流上阵跟她们交手,纠正她们的动作,并进行点评。 如果是这样,他应该没问题。 盛莫开始有些期待。 盛翊将喝光的冰咖啡纸杯丢进垃圾桶,一扫早起的困倦,斗志昂扬原地踏步:“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盛莫没想到她这就开始热身了:“姐……” 盛翊热身完成,深吸一口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型扩音器:“上!课!了!” 上——课——了—— 三个字的音浪瞬间席卷整个废弃校区。 盛莫下意识退后一步,目瞪口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宿舍楼那里就漫出黑色的点。 原来是人。 十几个人马不停蹄奔到盛翊前十米处,此起彼伏地举手:“到。” 盛翊拿着扩音器点人数,满意道:“不错,都到了。” 这是要晨跑吗?盛莫下意识想到。 当年她们练武,天天都是扎马步和跑步,下盘练得晕头转向。 只见盛翊拍拍手:“好,经过几天的分组磨合,大家有默契的队友吗?如果两个人或三个人觉得可以发展,请站到右侧。如果任一个人觉得不行,请站到左侧。” 盛莫懵了。 这是在做什么? 不是说要做训练吗?在他的理解中,应该是和霍知也和季衔星接受的训练性质差不多才对。 盛翊暂时没有去关心身后的弟弟,气定神闲地等待结果。 过了五六分钟,她才询问道:“确定了?” “确定了。” “没问题。” “嗯。” 回应稀稀拉拉,但总之都有回应。 左侧空无一人,右侧的人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让盛翊长长吸了口气,开始拉伸手脚;“既然如此,那就开始今天的拉练,盛莫。” 冷不丁被叫到,盛莫啊了一声:“怎么了?” 盛翊从黑色的背包里取出一个铁罐,摘去盖子——是半盒钢制的签和半盒不同颜色的纸质标签:“你去记下她们组号,将组号写在标签上贴在不同的钢签末端,多余的钢签和标签抽出来给我。” 果然是来使唤我的。盛莫这么想着,倒是老实按她所说做事。 一共五组人,盛翊拿着罐子摇了摇:“看来要有一组轮空了,不行,我想想。” 她盯着铁罐看了半天,咧嘴笑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第一场拉练输掉的组要继续参与接下来的抽签,等于说多练一场。之后每天都是这样,记住了啊。” 盛莫见人人脸色都不好,时不时就有长长的嘁声,非常符合他对国外青年的刻板印象。 就算盛翊已经让她们抽完签了,盛莫还是不知道盛翊口中似乎是一对一的拉练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打架吗? 可有的组是两人,有的是三人,二对三打架不太好吧? 抽完签,被抽到第一轮拉练的是二组和五组。 盛翊拍拍手:“不要浪费时间,第一轮你们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其它组按照老规矩,不要闲着,游荡场内,保证时刻观察后——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十几个人摇头晃脑,听取吁声一片,向练武馆跑去。 盛莫紧跟上盛翊,忍不住问:“姐,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盛翊说:“我来当教练啊,她们就拉练,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伸手按住他的后颈肉,不由分说将人往前拖:“在这里总比你闷家里强,涨涨见识。” 在遇到徐一流之前,盛莫最怕的人就是盛翊。 他幼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心理阴影…… 不像徐一流那样会让他惊叹,盛翊只会让他惊恐。 徐一流……想到徐一流,盛莫又哀声叹口气。 他本来以为来这里能见到徐一流。 “谁在叹气?” 徐一流没抬头,笑道:“盛翊姐居然会叹气吗?” “我就算放屁都不会窝囊叹气。”盛翊没好气地说,将人推进来,“我抓来个苦力,你看看他有没有什么用?” 徐一流看了看涨得满脸通红的盛莫:“我想想。” “搞半天你根本没想过让我来干嘛啊。”盛莫气急败坏地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果然死性不改! 盛翊一巴掌扇在他脑门上:“安静点,咕咕啥呢?” “老大,翊姐,我们准备好了。”二组和五组的人在徐一流和盛翊面前转了一圈,示意已经穿戴完毕。 盛莫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飞快扫了一遍她们身上穿的东西。 脖颈、后背、肚脐,每个人这三处都戴着一个橡胶质地的圆形胶状物。除此之外,虽然一眼看过去没找到护具,但是仔细看她们的膝、肘、胯等部位都有些异样,应是定制了轻便隐蔽的贴身护具。 她们手里都拿着木制的武器,类型各不相同,有的是木棒,有的是扇形的斧状物,有的则明显参考了锤、锏等冷兵器。 盛莫内心的疑惑逐渐增大。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第184章 贼船 监控室内,一面墙半面都是荧荧屏幕光芒,徐一流坐在屏幕前,和季衔星、霍知也、盛翊、江与云一起看着上方的发生的一切。 霍知也端着加冰的咖啡,吸管簌簌作响:“……好像还挺好玩的,要不下次我们也玩一次吧?” 不等有人附和她,她立刻就补充道:“我要和一六或者小星星一组。” 江与云开玩笑道:“不管跟谁一组,我可不想站在徐一流对立面。” 盛翊深以为然:“徐一流太阴了……” 见徐一流看过来,她才笑嘻嘻改口:“你厉害你厉害。” 徐一流耸耸肩,笑意中夹杂一丝自得:“阴险,是智商的体现。” 季衔星蹬了下她椅子的轮子:“是吗?” “……”徐一流指了指她,“你,不许发言。” 如此高的智商真是太恐怖了。 几人都笑了起来,室内轻松的笑声和屏幕内火热的争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盛翊跟着笑了笑,忽然说道:“徐一流,这个训练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些人你到底想用来做什么了吗?” 徐一流刚刚被季衔星蹬的那一脚还在转,闻言笑道:“你没猜出来吗?” “我哪敢猜?”盛翊悻悻然,“我怕我真上贼船了。” 徐一流乐了:“盛翊姐,你都给我当教练了,还怎么下船?” 如果盛莫在这里,他就能看到他没见过的盛翊表情。 盛翊试探道:“你养这些人,想犯罪吗?” 这跟养刺客养杀手没啥区别了吧?和平年代需要这些吗? 正吸着咖啡盒最后一滴咖啡的霍知也猛呛了一口空气,咳咳笑个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 季衔星嫌她嗓门大:“小声点儿。” 说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给她拍了拍背。 徐一流无奈地说:“我没丧尽天良到那种地步。” 好吧,她以为盛翊能猜出来呢。 “最近的新闻有注意吗?”徐一流仗着自己休假,不需要担心随时进任务,很有闲情逸致当谜语人。 盛翊诚实道:“我不咋刷手机软件的那些。” 缓过来的霍知也惊讶道:“你不玩手机啊?” 隐形的姬清瑶也惊讶地看着盛翊,对徐一流说:【这不是浪费人类科技吗?】 盛翊奇怪地说:“玩啊,我也刷视频,但是我不喜欢看跟新闻热搜有关的任何视频,糟心,我烦,点多了不感兴趣我就刷不到了。” 她说的时候拿起手机像模像样刷了刷,姬清瑶凑过去瞅:【她这咋都是养生视频啊?没意思!】 徐一流忍不住皱眉:【你看人手机干什么?】 姬清瑶无辜地说:【反正她不知道我看了,而且我又不是人,我没道德。】 徐一流:“……” 比她更没人类道德的只有真不是人的。 “怎么了?”盛翊见徐一流神色复杂,纳闷地问。 徐一流摇摇头:“没事,你先看看最近新闻吧,有个心理准备。” 这次她就不是故意当谜语人了。 如果没有热搜那些事的铺垫,她想做的事估计说不清楚,自己来看来分析得出结论,比她说要更有说服力。 盛翊哦了一声,兴趣缺缺打开微博搜索。 她寡淡的兴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改变,眉头平地起楼,阅读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她抬起头,不可思议地说:“是我想的那样吗?” 徐一流也不可思议:“盛莫难道没跟你说吗?” 她分明早就出于交情提醒过盛莫这件事,于情于理他都该确保自己的家人安全。 盛翊撇嘴想了想:“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就他那脑子,我都懒地说……” “啊鼽——” 盛莫打了个喷嚏。 这边门一开,灰都扬起来了。 回头就跟他姐说一下,注意打扫卫生。 杂物间空空荡荡,没有人在这里。 盛莫很满意,赶紧关上门,不嫌弃这里不卫生,堵着门就蹲下来玩手机。 外面又出现声音了。 一个女声在质问一个男人:“你有看到巴里躲哪里了吗?” “有,但是你得把手机给我玩俩小时。”男人笑嘻嘻地说。 女声果断道:“成交。” 她们说的是洋文,得亏盛莫洋文不错,否则都听不懂。 那男的似乎给女人指了个方向,盛莫按下手机,侧耳听她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是朝着…… “嘭!” 门被从外面踹开,门后的盛莫被踹了一骨碌,胳膊疼得厉害。 朝他这边过来了啊。 盛莫当即气笑了,对女人说:“他骗你呢,里面没人,只有我在里面!” “是吗?抱歉。”女人敷衍地跟他道歉,却没急着离开,在原地叹了口气。 盛莫龇着牙从地上爬起来,纳闷道:“你咋还不走啊?你队友好像都被拿走一枚那啥了吧?” 他不明所以被盛翊丢进来这场拉练当道具群众,渐渐搞懂了这场拉练的规则。 两组人装在身上的三个圆形橡胶代表着三个得分点,人数不同就按人数对橡胶加权。这场拉练里,两组人被允许用各种手段来拿到对面组身上的橡胶,唯一的红线就是致残致死。 她们甚至可以选择说服、买通游荡在场内的非本场参与人员。 女人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凑近道:“我刚刚有弄伤你吗?如果需要我帮忙……” 盛莫挥挥手就要拒绝。 他耳朵却敏锐地察觉到头顶的空气流动发生了改变。 比他更快做出反应的是眼前这个刚刚还在关心他的女人,她抽出别在腿上的木棒,灵活地闪到一旁,不忘记拉一把盛莫——把盛莫拉到她刚刚站的位置。 从天而降的男人狠狠地砸在了盛莫身上。 盛莫被砸的头晕眼花。 “巴里,躲猫猫玩得真好。”女人说着,挥着木棒就朝盛莫身上的人抓了过去。 两人登时扭打在了一起,丝毫不顾底下被砸懵了的盛莫。 门外看戏的人哈哈大笑:“科尔从不说谎。” 监控室里的人也在哈哈大笑。 盛翊笑得最起劲儿。 徐一流扶额:“这真是……” 该说果然最亲的人下手最狠吗?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想到自己拿盛莫钓污染物的事…… 好吧,还是她更没有道德一点。 盛翊笑够了才道:“谁让他整天丧里丧气的?一天天马上身上都能长蛆了!我看他是皮痒了。” 现在不是小时候了,小时候盛莫脑子笨,被揍了也不会告状。 她要真揍盛莫,转头盛莫就跟她妈说,她信用卡就该被停了。 用这种方式最好,盛莫既不会说出这件事发生的场景,也不是她让他进那杂物间的,他有苦说不出,告状都没理由。 疼吧,把脑子里的水都疼出去最好。 盛翊这么想着。 她看了眼徐一流。 如果这些人是培训出来做那种事的,那她……果然还是想做的啊。 不怪盛莫如此恋爱脑,如果不是江与云那货已上位,她也想勾搭一下徐一流。 不过,那一定会被徐一流玩死的吧。 盛翊想想就受不了。 第185章 无罪 盛翊忙活了十几天,总算将那十一个人训练得大差不差。 前五天最忙,要纠正她们不良作风,灌输华国内的法律红线观念,听着简单,做起来让盛翊头疼到摔手机。 比如有个叫保尔的,特爱偷东西,在路边尿尿;有个叫雪瑞的,爱抽烟,有她在,室内总是烟雾缭绕;那个叫海伦的就更不用说了,嚼口香糖到处吐。 盛翊第一天拿她们没办法,说教无用,在撞到保尔糟蹋花坛后怒气上头,不管不顾暴揍了一顿。本以为会激起更激烈的反抗,没想到意外得有用,所有人都乖了很多。 从那时开始,盛翊就知道,对这群野兽一样的家伙,拳头才是硬道理。 难怪她们身上都有伤,脾气都不好却能乖巧地喊徐一流老大,想必都被徐一流揍服过了。 回想一遍之前的辛劳,盛翊重重叹口气,手臂一展,搭在徐一流肩上。 正睡觉的徐一流抓住她的手腕丢掉。 盛翊在黑暗中开口:“我都给你当牛做马十五天了,你当个陪聊不行吗?” 想睡觉的徐一流拒绝道:“我困了。” “不行!” 室内灯光大亮。 “你跟我聊完再睡!” 徐一流手臂压着眼睛,翻过身背对她:“不。” 反正她开着灯也能睡。 可她低估了盛翊的烦人程度,这让徐一流后悔答应盛翊的借宿请求—— “不许睡!” 被揪起来的徐一流瞪着死鱼眼看她;“大半夜的,你哪来这么好的精神头?” 盛翊纳闷道:“我看你不像是早睡早起的人啊,这才十一点,你就睡了?” “养生呢。”徐一流体会到了季衔星的感觉,半死不活道,“让我睡觉,好吗?不要逼我跟你动手。” 本来她也是一个喜欢熬夜经常失眠的人,但自从被拉去当清洁工……不,严格来说,是认识霍知也后,大小姐就经常督促她早睡早起养身体。 大小姐非常关注她的健康,有好几天都特地跟她一起睡,监督她不许她玩手机。 也许是在霍知也的沐浴露味道比较催眠,她睡得确实香,久而久之早睡的习惯就养成了。 盛翊非常不满意,但她又不想跟徐一流动手。 她不占理。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说完我们就睡觉。”盛翊说。 徐一流比了个oK手势。 下次绝对不让盛翊留宿了。 明天要跟大小姐告状。 盛翊盯着她半睁半闭的模样,道:“为什么要我训练她们十五天,这十五天是必要的吗?” “很必要啊。”徐一流恹恹道,“你也看到了,她们习性太差,不适合在华国正常出没。” 盛翊声调微微上扬:“前面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为什么是十五天?” 徐一流说:“她们的身份大都不合法,这你知道吧?” 除了三个胆子大的华国境内清洁工,其它六个第一批俘获的人全是外国人,包括后面又扑过来被抓住了俩人。 她慢慢道:“我是守法公民,为了方便之后让她们合法为了拉磨……工作,我得让她们的身份合法起来。这中间需要一段时间,十五天是这个而已。” 为此可是动用了好多霍知也和江与云的关系网络呢。 盛翊:“……” 你刚刚说的是拉磨是吧,是的吧! 她努力憋住这个槽点,继续问:“那你确定你可以用她们来杀污染物吗?污染物寄生在人体,要杀死它们得杀人吧?你都说了你想合法解决,杀人就可以吗?就算是污染物,大批量杀人也会出问题的吧?” 盛翊和盛莫最像的一点,就是这俩人话都多。 情绪上头了跟机关枪似的,一股脑全说出来,让徐一流不得不勉强驱散点困意,去想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想了好一会儿,在盛翊灼热的目光下,徐一流才慢悠悠开口:“我说,这些问题说完就睡觉,好不?” 盛翊:“……” 憋了这么久,你就为了说这句话? 忍下内心的狂躁,盛翊皮笑肉不笑道:“好。” 她最想问的问题也就这些而已,其它都不重要。 徐一流这才摇摇晃晃推开她,靠着床头半躺着:“首先呢,你问这些问题的前提是——” 盛翊忍不住接话道:“杀人犯法。” “不。”徐一流否定道,“前提是,官方会管这些事。” 盛翊纳闷道:“你这不废话吗?这犯法的事怎么可能不会管?” 徐一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是,官方管了,然后呢,全国、全世界戮力同心,一起去研究怎么对付污染物,去琢磨那玩意儿。” 那玩意儿,当然就是系统。 “这没错啊。”在盛翊的思维里,就该是这样的。 徐一流却终于将眼睛睁完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它,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东西吗?” 它,指系统。 盛翊不至于听不出这个指代,当即愣了:“什么意思……” 这四个字声音逐渐减小到熄灭。 凉爽的秋夜,温暖的昏黄灯光下,她的心头毛毛然如寒风扫过。 她终于意识到,系统一直在监视人类。 那是能够替换人类言语,屏蔽有关系统信息的存在。 透过她的神情,徐一流知道她已然明白,便滑了下去,拉被子:“不需要你等着看去验证我说的这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你这段时间忙,我没有告诉你。” “前段时间,我抓了一个被污染物寄生的小男孩,将它交给了认识的一位警官,由她们警方处理。” 盛翊一时不想相信这件事:“然后呢?她们怎么做的?” “可能让你失望了,她们既没有杀了它,销毁污染物,也没有像你想的那样,解剖研究污染物成分。” 徐一流平静地讲出让盛翊无法平静的话语:“所有原本在案发现场知道内情的警察,一夜之间像是忘了个干净。那位警官的下属同事不解她们为什么要逮捕一个无辜的、精神有问题的小男孩,那位警官的上司训斥他的职责失误,剥夺了他队长的职位。” “那名被污染物寄生的,吃过一个完整的人的,人类男孩模样的怪物,被无罪释放。” 第186章 可悲的懦弱 在听完那个问题的答案后,盛翊久久不能入睡。 即使灯已经重新关上,她仍旧无法回过神。 等到她终于发觉手脚冰凉,酥麻感才缓缓消失。 盛翊意识到,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陷入了恐惧。 她还有个问题想问徐一流,可徐一流轻微的鼾声已然传入她的耳中。徐一流不是什么可以供她搓圆揉扁的人,她敢肯定,如果她把徐一流叫醒,徐一流绝对会把她赶出去。 一夜静谧。 第二日醒来,徐一流察觉到一股视线,被注视感太强,她下意识稳住原本的呼吸频率,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接着那还算熟悉的发膜气味传入鼻腔,她才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你变态啊?” 大早上看她睡觉。 盛翊昨夜约莫是没睡好,黑眼圈看不出来,眼白伤倒是有一些红血丝:“那个被释放的污染物,最后怎么样了?” 逃之夭夭,继续吃人了吗? 徐一流转了下身体,平躺着,为了心脑血管健康没有立刻坐起来,说:“死了。” “你认识的那个警察杀的?”盛翊不由得问。 毕竟那人不得不看着吃过人的污染物被放走,作为清洁工,会想着解决麻烦的吧? 徐一流眸光飘了飘:“我杀的。” 盛翊一愣:“你……” “而且,是那位警官拜托我杀的。”徐一流说,回想起那日唐入尘尽显狼狈的神情,“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盛翊哑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样:“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呢?” 这是盛翊无法理解的地方。 除了弱和不敢杀人,她想不到还有其它理由。 徐一流说:“谁知道呢?” 其实她心理能猜个大概。 唐入尘那人,第一次见面时板正得像块板砖,发现她用盛莫冒险时,那目光恨不得吃了她。从那以后估计就不管不顾地给她贴上了【潜在犯罪者】的标签,若不是任务一次次难倒他,用最残忍可怕的方式告诉他,他那一套在任务里走不通,他甚至要靠他看不上的徐一流来通关,他恐怕永远都不想与徐一流有什么交集。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善就是善,恶就是恶。而后,现实世界出现污染物,在他将被污染物寄生的人带回警局时,他应该是自得的——他那一套方式起码在现实中行得通,这让唐警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被刁钻任务打击的他总算赢得了一些轻松。 然而,很不幸的是,任务系统在这个时候,用最残忍的方法,摧毁了他这份来之不易的喘气空间。 作为警察,他不能将吃人的污染物作为凶手逮捕处理,永远不能! 他一直奉为圭臬的法条和服从命令的天职束缚着他,任务世界与系统带来的棒喝令他分不清下一步该走向的方位,他混沌的思维里唯有一点是清晰的——绝不能就这么放走污染物。 他的天性让他产生了可悲的懦弱,他能想到的解决方法,居然是向那个他原本瞧不上的、深以为恶的徐一流求助。 那一日,他给徐一流发了污染物被放出来的时间。 似乎是对徐一流不回消息的行为感到不安,他亲自登门拜访,低下了刚正不阿的头颅,请求徐一流杀了它。 “请务必,杀了它,它们……” 一个被困在教条内的人,在向一个教条外的人央求教条不允许的杀戮。 “早上好。” 霍知也挤在她旁边跟她一起刷牙,嘴里有泡沫含糊不清道:“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没睡好吗?” 徐一流无奈地说:“没。” 大小姐那泡沫都飞出来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闲聊。 速速结束洗漱,她才说:“我点了拱门的早餐,给你点了猪柳蛋麦、薯饼和甜豆浆,应该已经送到了。” 说罢,盛翊提着那个外卖袋:“那还有两份,有我的份吗?” 徐一流说出冰冷的真相:“没有,一份是我的,另一份是星星的,你要吃自己点。” 楼上传来人走动的声响,南希打着哈欠趴在木制栏杆上:“我都住这里好多天了,大姐头都不会给我点早餐,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她不忘记挖苦盛翊:“喏,我要点早餐了,你要是不会点的话,求求我,我来帮你点好了。” 盛翊翻了个白眼:“滚。” 她撇着嘴捣鼓了一会儿手机。 【姐姐,又有人来找你了。】姬清瑶紧挨着她坐下,【哼,都不给我买早餐。】 徐一流无语:【你那卡里就没少过钱,再说了,你不需要睡觉,用我帮你数数你半夜点多少次外卖了吗?】 姬清瑶不仅可以让别人随时随地入睡做梦,还可以通过梦境构建幻觉,靠着这份能力,至今南希没有发现半夜有个污染物在不停地点外卖。 如果不是她微信绑定的银行卡是徐一流的,徐一流不看那流水一般的花销,估计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姬清瑶笑嘻嘻地说:【骗你的,我已经吃饱了。不过,真的有人来找你哦,从你的记忆来看,你见过她,需要我解决掉吗?】 徐一流思考片刻:【肖石井?】 应该不是成琉,自成璃死后,成琉就宣布退出了那个女团,也退出了娱乐圈。前段时间有知名狗仔爆料成琉整日宅在家里精神萎靡,疑似因为双胞胎姐姐的死受到巨大创伤。 到现在,她的粉丝都在疯狂地留言希望成琉去看心理医生。 成琉曾雇佣过杀手来对付她,可惜现在那杀手已经在盛翊的调教中毕业了,并且承认当初其实是当了多姓家奴,不止收了成琉一份钱。 如果成琉真有直接过来找她的勇气……徐一流光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看似癫狂,压在内里的却是懦弱。 她因成璃的死痛苦,为了逃避这份痛苦必须去恨徐一流,于此同时,她又极度地恐惧徐一流。 她可以花大价钱雇杀手,却不会亲自来找徐一流。 “那个长发女。”南希还趴在栏杆上,懒洋洋地说,“我一直有个问题哈,你打架还可以吧,既然如此,留这么长的头发干什么?” 但凡有过打架经验的人都知道,那玩意儿就是累赘。 南希早就觉得盛翊那头长发碍眼了。 “要你管,我爱留就留。”盛翊没好气地说。 南希嘁了一声,显然很看不上盛翊的长发。 吃早餐的、等早餐的都在客厅,盛翊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纳闷道:“你们都不留食材的吗?” 冰箱里都是饮料和甜点水果。 霍知也探头说:“我们都不喜欢做饭,点外卖好方便的。” 她们点外卖也少,大都是定制较为昂贵的营养餐。 正当盛翊想吐槽什么时,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姬清瑶说:【来了。】 第187章 笑脸 “大早上的就有人敲门,你们这里还真是热闹……” 盛翊如此嘀咕着,想出去开门。 “等一下。”徐一流叫住她,“是找我的,我去开门。” 盛翊立刻拐了回去瘫在沙发上。 昨晚睡得不好,她准备吃完早饭就去睡回笼觉。 她还差一个任务才能放假,说不准一会儿就被拉进任务了,状态可不能这么差。 “谁呀?”霍知也好奇地问。 “谁?”这声音有气无力,几人一听就知道是季衔星。 霍知也咬了口薯饼:“不知道,星星,下来吃早饭吧。” 季衔星面色很差:“我要去医院看看,腿疼。” “你受伤了吗?”霍知也奇怪地看向南希。 如果是受伤,南希应该会跟她们说才对。 南希摊摊手:“不是我的问题啊,我的工作做的很好,我还帮老板抓小偷了呢,她头发都是完整的。” 季衔星慢吞吞走下阶梯,大概是洗脸的时候打湿了额前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头上,她的黑眼圈似乎还没有消退:“没受伤,但腿疼,腰疼,骨头疼。” 霍知也噢了一声,担忧道:“那确实是该去医院看看了,要去我家的私人医院吗?可以用医保。” 南希哈哈笑:“我以为你会说可以免单呢,你们有钱人这么抠门的吗?” “当然可以。”霍知也撇撇嘴,“哼,免单我还要跟她们说……好麻烦的,我才不要,小星星又不差钱。你干嘛又这么看着我?” 南希托着脸,脸笑成一朵花:“看你可爱啊,你能再多说点话吗?你的声音就像洋娃娃,我喜欢听,天使。” 霍知也顿时脸涨红:“你瞎说什么!”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搓掉身上的鸡皮疙瘩,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恶心。 “你买的快递?”霍知也不想继续和南希聊天,转头问抱着一个纸箱进来的徐一流。 徐一流将纸箱扔在地上:“不是,有人送的。” “江与云啊?”霍知也笑嘻嘻地问。 徐一流横了她一眼:“不是。” 她去外面开门的时候,门外空无一人,只剩下这个纸箱。 姬清瑶说里面没有什么炸弹毒药之类的玩意儿,就只有一本相册,徐一流才拿回来的。 她可不想在外面拆,然后被肖石井欣赏她脸上的表情。 想到这里,徐一流不免发笑:她也不想这么懂变态是怎么想的。 当着霍知也、季衔星、南希、盛翊四人的面,徐一流拿剪刀打开了纸箱。 她取出里面的相册,翻开第一页。 “一六?”霍知也疑惑地问她,“你怎么了?” 她注意到徐一流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徐一流忽的将相册合上,起身:“没什么,我先回房间了。” “真没事吗?” 霍知也担心地问。 徐一流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霍知也皱着眉头,缩在季衔星身边低语:“肯定是发生什么了,刚刚那好像是本相册。” 盛翊打了个哈欠:“这有啥难的?我昨晚睡她那屋,等会儿我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不行!”霍知也立刻严肃地呵斥,“你不能去!” 盛翊吓了一跳。 在此之前,霍知也给她的印象就是骄纵天真的大小姐,仗着家里有钱和徐一流、季衔星的偏爱肆意妄为。 她还没见过这种神情的霍知也呢。 霍知也紧紧盯着她,几乎要盯出个洞:“你,不准去打扰她。” 盛翊注意到,平日嬉皮笑脸的南希压根没接话,权当透明人一般在低头吃自己的东西。 她耸耸肩:“我不去就是了。” 霍知也却执拗地说:“我不相信你,你发誓,你不会去窥探徐一流的隐私。” 听她这么说,盛翊不由得有了点火气:“我……” 对上霍知也的目光,她才发现季衔星也在看着她。 两双黑黝黝的眼睛皆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盛翊无奈地投降:“我发誓我发誓就是了,我不去窥探她的隐私。” 霍知也这才放过她:“嗯。” “有必要这么严肃吗?”盛翊嘀咕道,“我要真看看,还能杀了我啊?” 她这么说着,就发现季衔星还在看着她。 霍知也用力吸了一口豆浆,发出纸杯颤动的声响。 不知为何,盛翊觉得这两个人似乎真会杀了她。 楼上,姬清瑶坐在床边玩手机:“大小姐学会威胁人了呢~” “发生什么了?”徐一流问。 姬清瑶懒散道:“还能是什么呀?姐姐,盛翊说了一嘴过来看看你怎么了,霍知也威胁她不许上来,把盛翊吓到了。” 她笑了笑:“你们这三个人有时候都挺吓人的。” 徐一流就不说了,没人会想招惹她。 季衔星脑子好使的程度有目共睹,她从不跟人开玩笑,说做到什么就真的会做到;霍知也模样瞧着天真无邪,可跟她待久了就发现她的道德观极易受身边人影响,而影响她最多的,无疑就是徐一流。那种天真……不如说是偏执,甚至会达到偏激的地步。 这仨人偏偏都亲缘浅薄,偏偏就走在了一起,即使她们从未开口强调些什么,姬清瑶却知道,这仨人将彼此看作是自己的一部分。 她们不容许任何伤害自己,因此也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另外两人。 某种意义上,另外两人受到伤害会比她们自己受伤还要让她们应激,例如刚刚楼下发生的一切。 霍知也的表现尚且如此,换做徐一流只会更可怕。 徐一流不知道姬清瑶在想什么,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手里这个相册上。 她重新翻开相册第一页。 那里有且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站在讲台看着ppt的方晓意。 照片背景右上方的电子钟清楚地写着时间——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 原本空空如也的黑板被人打上了红色的文字: 【我知道她的死法哦】 仅仅八个字,仍旧让徐一流无法移开目光。 过了半晌,她才翻开到下一页。 下一页,依旧是方晓意的照片。 不如说,整个相册都是方晓意的照片,各种各样的照片,这让徐一流意识到,肖石井跟踪方晓意很久了,或者,她雇人跟踪方晓意很久了。 从照片拍摄角度来看,这人的跟踪手法不错,全都像是无意间的入镜,模仿拍摄者会发现这种动作不会引起被拍摄者的注意。 偷拍方晓意的人有可能是路边任何一个人,有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最后一页没有照片,只有白纸和刺眼的红色文字。 【哈哈,惊喜吗? 不是我杀的哦,不要来咬我哦,人家没来得及做什么,她就死了,死的可惨了。】 徐一流的影子落在地上。 【是有人杀了她哦,是……背叛哦。】 【想知道是谁吗?】 【十天后的午夜十二点,来游乐场吧。】 纸张右下角,是一个手绘的笑脸。 第188章 派活儿 海城S区的某老小区,凌晨一点。 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在回廊中,手里提着酒瓶,甜甜蜜蜜地月下散步。 “宝宝,我怎么感觉有人跟着我们?”长相明显带点混血的男子皱眉说,“你呢?” 女人摇摇头:”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呢?怪吓人的。” 男子狐疑地左右环顾,只看到草丛摇曳。 他抓着女人的手:“不行,我总觉得不对劲,要不然还是去我家吧?起码我家小区有监控,你看这小区的监控都掉漆了,肯定损坏了。” 女人扑哧一声笑了:“你华语说得挺不错啊,如果不看你的脸,我铁定听不出来你是个歪果仁。” 男子瞪了她一眼:“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两人互相彼此的手,大抵是感受到了什么,想给对方一些力量,握得很起劲儿,手背都泛红。 草丛越发摇曳,两人的步伐愈发迫切,匆匆钻进车库。 到车库里时,她们根本就是跑了起来。 追着她们的东西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不再猫着身子躲藏,肌肉疯狂抽搐,以一种人类难以想象的姿势与速度冲进车库,直逼那两个人。 在它临近的时候,男子压着声音尖叫一声。 黑暗中,悄无声息走出一名高大的女子,手里拿着一张用金属织成的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在它扑过去的方向。 扑腾的鱼进了网。 女子麻利地收网,一脚踩在网里死命扑腾的玩意儿牙上:“狗屎,它咬我鞋。” 本在尖叫的男子敛去了之前的慌乱,笑嘻嘻地鼓掌:“雪瑞,踩碎它的下颌骨。” 雪瑞冷冷地瞥他一眼:“你刚刚的演技太差。” 和他扮演情侣的女人附和道:“真的很差,力气还没我大。” 男子不服地说道:“如果不是我收着力气,你虎口都会被我捏碎。” “吹牛谁都会。”女人不以为然,“好了,麻烦解决了,汇报给保罗吧,让她们那队来收尾。” 雪瑞调了调挂耳的通讯设备,简单说明了任务进度。 另一头的保罗表示明白,附近的人会立刻赶过去收尾,让她们不要着急,不要让东西溜走了。 雪瑞看了眼脚下踩着的东西。 披着人的皮囊,涎水与不明黄色液体糊的满身都是。 低级污染物,连扮演人最基本的伪装都不会,就只会靠着本能躲。 如果不是在这里解决不好处理现场,她真想一刀解决了这东西。 女人让男人帮忙一起踩着那东西,给雪瑞的脚腾出空间:“最多三分钟,这三天我们就出勤三趟了,还好又是晚上,这个小区没有监控,好办。” 其它有监控人流量大的特难搞,想到就让人头疼。 男人附和点头,忽然说道:“不过说起来,每次都是保罗给我们派活儿,他是怎么知道这东西在哪里出没的?计算机技术如此神奇的吗?” “这个我问过。”女人想了想说,“保罗说是有特定渠道拿到的消息,不过他也不知道对面的人身份。” 雪瑞不是很关心这个问题,随意道:“都是boss的人,身份再神秘又有什么区别?” 比起这个,她更想和boss徐一流再多些接触,那个人才让她真心好奇。 女人嘿嘿笑:“据保罗猜测,供给给他消息的人很大可能是华国警方的人。” 男人惊讶道:“真的吗?老大的手都伸进条子那边了?” “谁知道呢?”女人耸耸肩,“不过如果是真的,我是真佩服老大,你们是外国人你们可能不太懂,我们华国官方挺难搞的。” 雪瑞兴趣依旧不大:“都是人,区别再大又大到哪里去?即使boss不认识条子,你也会佩服她。” 别的不说,敢拿自己钓鱼,钓出她们这些人后还敢用她们,有几个人敢这么玩? 光说钓鱼那天,徐一流可不确定人会一批批来,训练的时候保罗就说了,她们到的时候现场一共五个人呢,五对二硬是被揍得服服帖帖。 到现在,雪瑞依旧不明白徐一流到底想做什么。 她以为徐一流是想驱使她们当黑帮,可没想到她居然拿她们清除污染物寄生的人类。 雪瑞隐隐察觉徐一流那几人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谋划,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那一定和绑架她们进任务当清洁工的系统有关。 想到系统,她掏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女人哎呀叫了一声:“我不吸二手烟!雪瑞!你自己压着吧!” 她捂着口鼻非常迅速地跑开了,还好雪瑞动作快,否则底下那东西就跳起来了。 男人哈哈直笑。 “笑个屁啊。” 南希按了下语音条,不再听盛翊的狂笑。 自从她们加了个微信后就常常互发语音信息,无善意,纯吵架。 霍知也盘着腿扭头冲她说:“你安静点儿,我在思考。” 南希不跟她吵架,手在嘴边像拉拉链般拉了一下。 “你在思考什么?”季衔星问她。 霍知也盯着手机屏幕,认真地说:“最近污染物出现的次数太多,近十天内都在上涨,数量半点都没下滑,我在想,是不是……” 季衔星和前面开车的徐一流都在竖着耳朵听她的下文。 “是不是污染物可以分裂呢?”霍知也认真地说。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不是有点扯?” 徐一流笑了笑:“没有,这个想法不错。” 副驾驶的姬清瑶呵呵道:【不错个屁,我们又没有性别,难道还能繁殖吗?】 徐一流没理她。 大小姐又不是污染物,平心而论这个想法的确是有可能的。 季衔星认真考虑了一下:“如果能分裂或繁殖,污染物数目增多是说的通的,不过目前来看,污染物的欲望似乎只有吃人,它们极有可能没有壮大己方阵营的意思,是纯粹的利己。” 姬清瑶赞赏地点点头:【这才是聪明人的发言。‘【】’ 车子猛地刹住。 姬清瑶不满地说:【你咋了?】 徐一流淡淡地说:“红灯。” 她瞥了眼姬清瑶:【收起你那点评欲,不然我禁了你的银行卡。】 姬清瑶老实了。 如果徐一流拿武力威胁她,她肯定是不怕的。 打蛇真得打到七寸上。 霍知也嘿嘿笑了两声,之后小声说:“我以为,你不会带我们来。” 徐一流问她:“为什么这么想?” “我们都以为你会想自己解决。”季衔星直截了当地说。 绿灯了。 徐一流发动车子:“那你们就猜错了。” 过了半晌,那个约好的地方临近了,她才继续开口:“人多力量大。” 而在认识的人中,只有她们两个,她可以毫无保留地交托信任。 第189章 拖延 下车前,徐一流向三人交代所有需要知晓的事情。 “肖石井说如果我想知道方老师的死因,就必须来这里。”徐一流平静地说,“这话的真实度有百分之七十,我必须来一趟。” 几个人默默听着。 徐一流看向月光下凋零的游乐场:“她选的地点没有问题,隐蔽,对我们双方来说都算得上安全。值得注意的是时间,今天是我结束假期的第三天。” “我猜肖石井是抽到过什么称号,具体作用是类似于【知道清洁工假期倒计时】或者【强行拉清洁工一起进入某个任务】。” 所以,哪怕徐一流再想独自面对,她都不会自己来。 现在系统派发给她的任务难度绝不会简单,和陌生人甚至说敌人做任务只会难上加难。 看霍知也和季衔星都表示了然,不是清洁工的南希一脸懵:“见人就见人,怎么还聊起来打游戏了?” 话题跳跃性太大了吧,难道没人觉得奇怪吗? 徐一流特地叮嘱她:“你的任务很简单,留意四周,以保护星星安全为主,有余力再来帮我和大小姐。” 至于南希会不会被拉进任务,这她就不确定了。 徐一流一贯缺德,她不会对这个有什么心理负担。 “到时间了吗?”季衔星问。 徐一流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我们提前去。” 说罢,几人下车。 废弃游乐场的大门一般是关闭的,今夜显然是被人做了手脚,轻轻一推就开了。 午夜的月光格外皎洁,洒在空荡荡的游乐场内激起虚无的回声。 带路的看着是徐一流,实际上是隐身状态的姬清瑶。 她能捕捉到活人气味,方圆几十米的探测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里了。】姬清瑶刷着手机,头都没抬,【沙式大转盘,里面两个人,没有热武器,四把刀,你们四个人对付没问题。】 徐一流打量着这个寻常游乐场里颇受欢迎的器械,方晓意很喜欢玩这个,说是很考验核心。 废弃游乐场不通电,倒是不用担心进去后会忽然发动站不稳。 像是知道她已经到了,她的手机震了震,亮屏后短信内容映入眼帘: 【既然到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一种邀请她人做客的荒诞感。 徐一流示意三人跟上,没有犹豫。 请君入瓮的阳谋,她若真退缩,只会一无所获。 走在季衔星身旁的南希搓搓手臂,嘀咕道:“这地方真阴森,上帝,请保佑我。” 里面没有灯,推开嘎吱作响的门,徐一流就凝神去听人类呼吸的气息。 视觉被动屏蔽的情况下,另外的感官就要发挥作用。 “害怕吗?” 故意伪声出的少年声音在狭隘的空间里回荡。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人有什么异动。 徐一流手压在后腰处,那里是她常用来放刀的地方:“我已经按你所说来了这里,说吧,方晓意的死因。” “这算什么交换?”肖石井轻笑,她旁边的人倒是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真要交换的话……” 她的声音拖得很长。 徐一流等着她的下言。 “你认识我,我很奇怪。”肖石井的声音中有几分真情实意的疑惑,“我查了很久,我根本不认识你,除了你家乡的地点我去过一次,难道你在那里见到我,并知道我杀人了吗?” 她自言自语,压根没给徐一流留接话的时间:“也不对,我查得很彻底,那时你才八岁,就算在马路上撞到我,估计也看不出什么,除非你有什么钞能力。我还查了我杀的那个瞎子,她和你没有任何人际牵扯,你根本不认识她。” 肖石井真心发问:“你到底在哪里见过我呢?你怎么好像对我很了解?” 下手还挺狠,她真没栽过这种跟头。 徐一流默了默。 室内一时像一锅烂掉的隔夜火锅。 肖石井忽然笑了:“还是不愿意说吗——” “不。”徐一流手握紧了那把刀,“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不需要知道这些。” 告诉她你曾经杀过的那个人,那个你口中的瞎子,曾经给过我一夜安眠吗? 太可笑了。 肖石井笑得直不起腰:“你果然很聪明啊哈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我查了三天就没兴趣了,如果是为了这个我才不会费这些精力调查方晓意呢!” 她大笑的声音猛地一收,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徐一流却觉得嗅到了食尸鬼森森白牙的气息:“徐一流,你有没有兴趣,认我当你的老师呢?” 徐一流皱眉:“你什么意思?” 肖石井应该是挨着墙站的,脚尖擦在墙面发出细微的声音,这一瞬将让徐一流和南希都下意识绷紧。 “我开玩笑呢~”肖石井哈哈笑,“我可不是方晓意那种大傻子,我知道,你就喜欢好人对吧?下手杀人不眨眼,但是碰到好人就走不动道,怎么,这是你的性癖哦~” 霍知也一阵不适,她忍住要骂人的冲动。 在徐一流没有动手前,她不能冲动。 徐一流冷冷地说:“不要再废话了,你想要什么?” “或者,拖延了这么长时间,你想要做什么?” 肖石井漫不经心地说:“我就说嘛,你聪明,能陪我聊这么久,该说你是有耐心呢,还是该说你没有气性呢,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窝囊?” 徐一流的声音仍没有太大波动:“你想做什么?” 这种程度的挑衅算什么? 不值一提。 肖石井叹口气:“说实话,如果我有你这么个学生,我会很害怕很烦恼的,我怕你出师后第一个作品就是我。所以,我希望你死。” 前言不搭后语,她只是想说——我希望你死,这句话而已。 “但是,真要杀你,太麻烦了。”肖石井惆怅地说,“我的人计算了你杀你的难度,几乎接近刺杀某国总统,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最重要的一点嘛,硬碰硬太没意思了,我不喜欢,而如果我在现实世界杀你,最终结果一定会泯然众人。” “那样就太浪费了。” 那种食尸鬼的气息又出现了:“所以哦,请来任务里吧,我专门把这个一次性称号用在你身上,荣幸吧?” “放心,我把杀了方晓意的人也带进去了,不过,我不会告诉你是谁。” “他的名字,写在我身边这个人的背上,这是一种特殊的纹身颜料,只有用他自己的鲜血才能现出原本的信息。”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红色……】 第190章 甲级黄色,追凶(1) 系统的声音如她所想般降临。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系统的机械声有些不稳定,刚出现时有些刺耳,像极了音响进水的动静。 【滋滋……本次任务……滋……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1。】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29。】 这种异样转瞬即逝,没等徐一流仔细判断,它已经将所有的信息交代结束。 本次任务算上她一共三十人,竟然这么多。 黑暗如潮水般退却,声音在视觉之间出现:“……很抱歉,即使我和弟弟努力争取,村民还是不相信大家。” 迎着不甚温暖的阳光,她看到那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人,身着现代装束,站在用各种木制品搭起来的台子上,在她的身后,怯生生的少男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时不时鼓起勇气探出头看她们一眼。 徐一流瞧了眼四周,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或者说,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她们的手被某种布料捆住别在身后。 她数了数,有些奇怪。 系统说本次任务一共三十人,可席地而坐的人却有三十一个。 多出一个。 难道被捆住手堆在这里的不止是清洁工? 她不觉得自己会数错。 年轻女人说完后就陷入了沉默,似乎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 台下,三十一人面面相觑,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四周会有铁制的栅栏将她们围起来。 那栅栏是做什么的? 绳子用来束缚她们的手,栅栏难道是要限制她们的行动吗? 栅栏外,泱泱人群窃窃私语,时不时有人怒瞪她们,眼神里尽是抵触。 徐一流听到有人在喊:“杀了这些恶魔!” 恶魔? 她左右看了看,难不成,是说她们? 这些人都是伥鬼,作为能杀了它们的清洁工,她们确实可以说是恶魔。 徐一流仗着自己在人堆中央的位置,尽可能转向查看四周。 如她所想,大小姐和季衔星都在,肖石井也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四周。 这变态果然还是在扮演少年啊。 除了人员信息,她还发现这栅栏似乎不是完全封闭的,后方有个通道,铁栅栏顺着没入围墙之中。 那是什么地方? 年轻女人终于结束了思考,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声地说:“大家,静一静!” 她的话十分有威慑力,在她发声后无人再继续嘈杂。 “我知道,这些天,大家的亲人、好友一个接一个去世,每一个人都心怀悲伤与恐惧。但!”她神情悲戚,“这不是我们可以贸然给三十一条生命下判决的理由!” 徐一流微微撑起身体,提高高度去观察栅栏外‘人类’的神情。 愤怒、悲伤、恐惧……还有压抑不住的仇恨与杀意。 她不想太显眼,飞快看了一眼就重新坐下。 但事与愿违,台上的年轻女人提高声音:“那位穿着黑色衣服的卷发女孩,你有什么意见吗?” 明明那样做的不止她一人,可这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都向她看了过来。 【鹤立鸡群】 徐一流在心里骂这该死的被动称号,之前的任务要么人不多,要么她被单独隔出去,这个称号很少发挥作用,她都快忘了这玩意儿了。 年轻女人见她没有立刻回复,面上浮现出不满,却仍是耐着心重复道:“你有什么意见吗?” 想必是以为,她的行为不仅是不识好歹,还是想看热闹吧? 接触过太多人的徐一流立刻读出那眼神的意思。 她努力站起身,让自己直起腰,直视年轻女人的眼睛:“没有,您或许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而已。” 既然已经引人注目,那就按自己的节奏来吧。 年轻女人诧异道:“光靠看,就能找出凶手吗?” 徐一流不疾不徐地说:“既然凶手杀了那么多人,那她一定是一个极其恶毒可怕的人,在大家都伤心的时候,凶手说不定就在沾沾自喜,露出窃喜的笑容呢。” 她叹口气:“我只是抱着,‘如果能找到这样的人,就能找到凶手’的念头,想尽快破除大家的误解。” 年轻女人恍然大悟,望向徐一流的目光多了分信任:“我懂了,你说的不无道理。” 的确,凶手的想法一定大差不差,即使再会伪装,内心的情绪总是和她们不同的,这种思路确实有可能奏效。 可惜,众目睽睽之下,徐一流已经将这话说了出来。 年轻女人深深叹口气,下面的话显然已经不是说给清洁工们听的了:“乡亲们,如你们所见,这些外乡人真的不是恶魔。” “经过我和卓医生查验,我们确定,那些尸体上的压印属于同一个人,也就是说——真正的凶手,只有一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全都耐着性子看事态发展的清洁工们都忍不住交谈。 徐一流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的这些同事。 凶手只有一个,如果这个消息可信,很有可能凶手就在她们三十一人之间,也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更有可能的是,凶手就是污染物。 这一次任务,污染物直接潜伏在她们之中了吗? 同样的任务情况,徐一流几人占一点优势。 毕竟她们三人互相认识,还有一个肖石井也算“熟识”,如果凶手在几人之间,很快就能识别。如果不在,也能缩小范围。 “大家静静!静静!” 年轻女人不得不将声音又提高一度,近乎到了尖叫的地步,全场骤然安静下来。 她顺了顺气,无可奈何地说:“在这些外乡人到来后,我们的镇子就屡发惨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凶手一定在她们之中。” 徐一流甚至听到有人紧紧握拳发出的吱吱响声。 “我们不能滥用杀戮,更不能放任凶手危害大家安全。” 年轻女人一脸严肃:“作为镇长的孩子,我和弟弟有义务对大家负责。从今天开始,这些外乡人将会在我们家居住,不得外出,不得解开手腕束缚,一切饮食用度皆由我们提供,直到查出凶手为止。” 第191章 甲级黄色,追凶(2) 距离年轻女人的发言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在这半个小时里,徐一流和另外三十名清洁工得到了基本的任务信息。 这个小镇的地理位置不明,没有名称,科技水平处于现代,这让很多人都松了口气,包括徐一流。 古代背景的任务不说用语复杂,卫生条件都让人为难。 年轻女人姓单,名声,母亲是镇长,单家是也是小镇首富。自从清洁工这群外乡人来临后,她的父母相继去世,从此就由她和弟弟单石继承家业。 单声似乎从小就帮着母亲管理小镇,因此在小镇上有着不错的威望,无人会不给她面子。也正因此,徐一流这些人得以住进单家。 清洁工们被单声安置进一座还算干净的楼内,据说这座楼之前是给单家的佣人居住,所以都是双人间。 霍知也和季衔星挤到了同一间,徐一流自己则无所谓,分房间时特地看向肖石井。 对方对她的“邀请”视而不见。 徐一流有些惋惜。 大概肖石井也知道高等级任务充满风险,不愿意拿自己性命来犯贱吧。 和她分到同一个房间的是一名和单声姐弟同姓的女孩,名叫单凉月,戴着口罩,从进门就一直没有说话。 名字徐一流是从她胸前的名牌上看到的,她们这些清洁工的衣服上缝着各自的名牌,进任务前就有。 这无疑是打消了徐一流用假名的念头。 房间是上下铺,她们的位置在二楼,相对来说还可以,徐一流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问单凉月:“我想要下铺,你觉得呢?” 单凉月没有回答,默默爬上上铺,在仅仅铺着床垫的床上躺下。 “嗯。” 就在徐一流纳闷她在做什么后,单凉月忽然坐起身。 那声嗯简直就像是幻听。 徐一流犹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谢谢。” 单凉月仍旧没有立刻回答,她慢吞吞从床上爬下去,稳稳落在地上后,才异常缓慢地看向徐一流:“你,很强势。” 徐一流不由得一愣:“嗯……” 她承认自己是有点强势,但……算了,她遇到的怪人太多了,每个都吐槽一遍好累。 徐一流在心里叹了口气。 正常人果然很少啊。 她问单凉月,尽量温和地说:“单声说,十五分钟后领床品,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怪人没事,有用就行。 她还不确定这人是不是肖石井带进来的那一个。 单凉月盯着她看了半分钟,忽的凑近。 徐一流往后退了一步,拳头差点落在她的脸上,才发现她是在看自己的名牌。 “徐,一,流。”单凉月将这三个字吐出来,“我知道这个名字。” 徐一流无奈道:“是系统的通报吧。” 之前姬清瑶借她的身体进入现实世界,引发了系统的通报,大多数清洁工都应该会记住她的名字。 单凉月仿佛根本没有交流的欲望,说完自己的话就没有再接徐一流的搭话,自顾自往门外走,在门口丢下一句话: “不了。” 这是在回答徐一流前面一起领床品的提议。 徐一流眉毛抬了抬,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 等她走到三楼季衔星和霍知也的房间,看着只堪堪到她肩膀的季衔星,才恍然道:“我说呢,她是和你有点像啊。” 季衔星觉得她嘴里很难有好话,狐疑道:“什么意思?” 徐一流揽着她的肩膀往楼下走:“我的新室友,叫单凉月,她有点像你。” 霍知也好奇地问:“真的吗?有多像?” “嗯,不爱说话。”徐一流想了想,“高冷,是个怪人。”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说,她很聪明。” 霍知也捂着嘴:“小星星,你好自恋哦。” “实话。”季衔星的目光转回前方。 徐一流思索道:“聪明不聪明我不知道,是个怪人是确实的,说不定你们会有共同语言呢。” “哦。”季衔星冷漠地说。 徐一流忍不住笑了。 果然,和她们两个做任务是最轻松的,起码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 霍知也认真道:“这次任务需要我们找出真正的凶手,已知系统说清洁工有三十人,我们是多出来一个吧,感觉多出来的那一个应该就是。” 她提醒徐一流:“一六,你最好小心你的那位室友。” 除了有可能是杀害方晓意的凶手,还有可能就是污染物,越奇怪的人可能性越大。 徐一流点点头:“这座楼在今日之后大门就会锁上,我觉得在此之前单声有可能会找我,等下就知道了。” 她本想再叮嘱霍知也什么,但几人的速度都不慢,说着已经走到了一楼——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等着领床品了。 她转念一想,霍知也近期经过她的训练已经靠谱了许多,再不济也有季衔星在这里,这两个人各种意义上都很互补,大概不需要她像之前那样叮嘱许多。 清洁工们聚集在一楼,碍于互相怀疑真实身份,没有像之前那些任务一样试着接触,部分熟人三三两两扎堆,大多数都是自己蹲在一个角落,宛如一个个孤岛。 单家的佣人早在就带着一堆床品在一楼等候,过了几分钟,单声姐弟才一前一后来到这里。 如之前一样,单声走在前面,单石拉着姐姐的衣服,像是对她们既害怕又好奇。 单声和佣人交代了什么,在一楼大厅环顾一圈,嘴唇微微闭合,大概是在点数。 点完才露出满意的神色。 全部人都在。 看到徐一流时,单声还特地冲她笑了笑。 这位小镇临时的领袖似乎已经笃定徐一流不是凶手,对她格外信任。 “各位,请排队领取床品,领取后不要在这里久留,及时回到房间内。”单声温声说道,“之后每日的饮食用度,我会让人分别在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下午五点送来,只需要等待即可。禁止跑出这座楼,除了送饮食用度,大门会一直锁上,门口和周围都会有佣人看守,一旦逃跑被人发现……” 她顿了顿,说:“会立刻按照凶手处置。” 也就是,处死。 第192章 甲级黄色,追凶(3) 徐一流对单声的处置没有任何意见,倒不如说这种情况所有清洁工都该有所预料。 任务何时仁慈过? 单声交代完注意事项,就让佣人分发床品,组织秩序让清洁工们排队领取。 没有人当出头鸟在排队领东西时做什么,性格各异的人们乖乖排队。 轮到徐一流时,单声微笑地看着她:“你稍后下来,留一下。” 徐一流想搭话,却见她像完全没说过那句话一样,催促她下一个。 放弃了现在就搭话的机会,徐一流飞快挤进往楼上走的人流中,将简单的床品三件套收拾完毕。 室友单凉月早她一步做完所有,此时正站在小小的窗边眺望。 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徐一流这样想,便也这么问了。 单凉月这次倒是很快说话,却不像是在回答她的问题:“窗,小。” 窗户很小? 徐一流看了一眼,的确,相比于正常的房间窗户,这个窗户十分地迷你,目测面积不过四本书拼接在一起那么大。 这么小的窗户,顶多探出一颗脑袋,哪怕瘦小如季衔星,也是完全不能翻出去的。 单声挺会选地方的。 徐一流这样想,没有再和单凉月继续闲聊。 楼下单声还在等着,三十一个人而已,排队有序很快就能发完,轮到她时已经时第十几个。 她匆匆下楼,恰好与上楼的肖石井擦肩而过。 对方看到她时含笑不语,笑里的意味徐一流并不想探究,皱皱眉便加快了步伐。 一楼,还有两个人在领床品。 单声的目光扫过徐一流时微微一顿:“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没有事情不要来一楼。” 一楼住着的全是单家强壮的佣人,和仇恨她们这些外乡人自愿前来充当守卫的村民。 单声亲切地和佣人说着什么,等到刚刚那两个清洁工上楼,身影彻底消失,她才驱退了佣人,走向徐一流。 “您好,单小姐,您让我留下是有什么事吗?”徐一流礼貌地问道。 单声解释道:“也许还是有人注意到你留下,通过这个来知道你为我做事,但,我之后要想找你,只能通过去你住处的方式,那样会更加瞩目。” 没有先解释她叫徐一流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是直接默认徐一流会为她做事。 徐一流大抵对这个伥鬼的秉性有了些揣度,笑着说:“我懂的,那您需要我做些什么呢?我暂时想不到我该做什么。” 单声说:“你应该挺聪明的,不需要跟我客套。” 没等徐一流虚与委蛇,单声又开口道:“我需要你找出真正的凶手,从今天开始,每晚都要给我一个怀疑的对象。如果超过三天怀疑的对象都是同一人,我就会想办法处理到这个人。” 徐一流飞速琢磨了下这两句话,说道:“需要我给出任何怀疑她的理由吗?” “不需要。”单声直截了当地说,“但你最好保证你没有任何私心,如果你找错了凶手,我会将这个任务交给另外的人。” 徐一流点点头:“我懂了,感谢单小姐的信任。” 看来任务开始时,如果能得到单声的青眼,就会获得此特殊青睐。【鹤立鸡群】这个看似鸡肋的称号,用的得当竟然也意外得不错。 徐一流这么想着,单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 徐一流适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年轻女人身后怯生生的少男探出头,软软地问:“姐姐,她不是坏人吗?” 单声揉了揉弟弟的头:“不是。” 她看了一眼徐一流:“我相信她不是。” 徐一流坦然接受她的目光施压。 毕竟她确实不是凶手。 她看着畏缩的单石,弯下腰冲他笑了笑:“单小姐,您看起来和弟弟感情很好。” 单声习惯性摸了摸弟弟的头:“血缘亲人,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问徐一流:“你是独生子吗?” 徐一流刚想说是,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弟弟,于是改了话:“我是孤儿。” 就当全家死了吧。 单声面上闪过肉眼可见的抱歉:“我不知……” “没什么。”徐一流笑着说,“我有自己的家人。” 就连曾经她十分渴望的妈妈,她其实也有的。 两人简单聊了些话,单石仍然抓着单声的衣服,没有对徐一流说上一句话。 单声自觉和徐一流拉近了距离,离别时便更加随意地叮嘱徐一流:“每晚十点,你去二楼厕所第一个隔间的纸盒里丢一个写着名字的纸,我会派人去收。” 徐一流表示了然。 今晚,她就要给单声递上第一个人名。 她得到这个权力后第一个念头就是写上肖石井的名字,可随后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因为她可以确定肖石井不是污染物,过早浪费这个名额用来排除异己十分不理智。 万一只有这一个方法可以杀死污染物呢? 又或者说,万一这个方法本可以来揪出污染物呢? 任务既然给出这个犹如狼人杀般的投票出局,它就一定对任务本身有所作用。 天色还早,手环显示,目前的时间是下午四点,等会儿会有一次送饭。 她们身上虽然有进任务前的大部分物品,却没有任何的通信设备。 单凉月仍然站在窗边,似乎盯着窗户发呆能盯上一天。 她实在古怪,倒是符合徐一流对污染物伪装成人的印象,所以徐一流对其有些警惕。 如果没有其它意外,徐一流准备第一天就写她的名字。 “你,看我。”背对着她的单凉月忽然出声。 徐一流没有立刻回答。 单凉月转过身,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抬起,指着徐一流:“你刚刚,看了我,五分钟。” 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徐一流如此腹诽,却眨眨眼无辜道:“我没什么什么好做的事情啊,不看你还能看什么呢?” 感知力敏锐,不近人情,智商估计不低,有些像是加强版的季衔星。 单凉月的手垂了下来:“不要再看我。” “为什么?”徐一流故意问。 单凉月的嘴角动了动:“我不喜欢。” 她自言自语道:“你们身上,有死亡的味道。” “我不喜欢。” 第193章 甲级黄色,追凶(4) 单凉月的话乍一听很奇怪,以至于徐一流没忍住说:“看动画片看多了吧?” 总觉得她跟霍知也一起看的动画片里有不少类似的台词呢。 单凉月却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纠正道:“我不看动画片。” 两两相望,满室沉默。 徐一流认为自己不具有和单凉月飞速拉近关系的能力,决定趁领餐前到处转转,多接触一些清洁工。 拥有她这种想法的清洁工不在少数,放眼走廊都有两三个在外游荡。 看到徐一流出现,那几个交谈中的清洁工相视一眼,一同向她走去。 “你好。”为首的女人看向徐一流的名牌,“我听说这次任务徐一流也在,原来就是你呀,怪不得这么特殊。” 徐一流笑道:“看来一开始就有人看到我的名牌了,我以为不会有人太在意。” “哈哈,那你可就低估自己的名气了。”女人爽朗道,“清洁工这么多,每个人认识的同事是有限的,你就是那个大家都知道的存在。” 徐一流笑了笑没接话。 这种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真说不准。 长发男人粗声粗气说道:“凶手就是污染物,你是污染物?” 就在徐一流要开口否认时,长发男人言语的下文才发出来:“……你应该不是。” 徐一流:“……” 不要说话大喘气。 她听着有点累。 另外一名穿着高中校服的红发女孩抱着胳膊,面色沉重,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首女人见话题沉寂,忙开口缓解尴尬:“大家名字就不用介绍了,游戏给的名牌十分省事,你看,我叫何泉。” 几人俱是一笑。 可不省事吗?名字都给出来了,摘掉或者掩盖反而会引起怀疑。 徐一流的目光依次从几人的名牌上划过,记住她们的名字。 何泉,长发男人叫陈以甜,红发女孩叫骆重欢。 何泉认真地说:“既然我们这么多人里有一名凶手,我觉得我们至少需要初步认识一下,能找到同盟是最好的,就算找不到,最起码我也觉得你们不太像是凶手。” 陈以甜瓮声道:“我肯定不是。” “我当然不是。”骆重欢皱眉说。 徐一流瞧了瞧她:“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皱着眉,不像对什么愤怒不满,倒像是忧心忡忡,很不安的样子。 骆重欢说:“那当然了,没有心事才不正常吧!” 她说着连连瞪了徐一流和何泉两个人,大概是觉得她们不正常。 徐一流微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想?”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能不这样想吗?”骆重欢的不安使她快语速显得有些不耐烦,“这个任务让我们找凶手,已知凶手已经杀了那么多人,接下来肯定会杀人的,你们难道不担心自己会被杀吗?” 她本以为说完这些,能看到她们同样涌起不安的神情。 徐一流和何泉确实露出的同样的神情,可结果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不是不安惶恐,而是困惑。 骆重欢这下子是真的不满了:“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徐一流诚实回答道:“你说得很对。” “那……” 何泉无奈地说:“可这些不是早就该知道的吗?” 关于任务的风险,关于有可能会死这件事。 陈以甜抽了抽鼻子,说:“我也知道,但是还是会忍不住害怕。” “对啊对啊。”骆重欢立刻抓着陈以甜的话说,“我们才做了两个任务,会害怕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何泉顿时恍然,难怪还在担心这个,原来才做了两个任务。接着是更深的疑惑:“你怎么会才做了两个任务?” 她看向徐一流,想从她那里确认什么,却见徐一流若有所思。 徐一流含糊说道:“我之前的任务中,碰到了一个中年男的,他是第一次进任务。” 从一开始就比较淡定的何泉都忍不住皱眉:“系统还在继续拉新人吗?” 徐一流看向骆重欢:“或许吧,毕竟死亡率确实挺高的,第一批进任务的清洁工恐怕死了一大半了。” 所以,系统需要新鲜血液。 骆重欢不可思议地问:“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我之前做的两个任务碰到的都是和我一样刚进任务的人啊。” 徐一流反问她:“你确定你第一次进任务碰到的都是和你一样的人?” 所有的新人放在同一个任务中? 骆重欢点点头:“是啊,你们说你们做过好多任务了,我才奇怪呢。” 徐一流垂眸又抬:“你第一次进任务是什么时候?” “十月份……当时我在水上乐园玩,额,十月四吧。”骆重欢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个日期,是她和方晓意做完那个有关花吐的任务次日。 是巧合吗? 何泉打断她们的交谈:“不要聊这个了,我们还是专注眼下的任务吧,我觉得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最佳时机。” 骆重欢如梦初醒,忐忑不安的陈以甜如释重负。 陈以甜狠狠点头:“泉姐,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俨然是准备听何泉的安排行动了。 何泉问徐一流:“我准备先去认识一遍同层楼的人,最好混个脸熟,你要去吗?” 原本徐一流是打算这么做的,但是现在跟何泉几人聊了一会儿,徐一流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笑着拒绝了:“我有点累了,我想躺床上休息会儿。” 何泉没有强求。 回到房间内,徐一流真的躺到了床上,盯着床板发呆。 凶手就在她们这些清洁工之间,如果说凶手要杀人,它一定要先有一个目标,作为最先引单声和所有人注意的人,徐一流目前很有可能就算那个目标。 但如果何泉几人四处混脸熟,这个结果也许就会不同了。 并且,第一晚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会死人,不,应该说,有很大的概率每晚都要死人。 先看看明天的死者和幸存者数量,再来决定是否需要和其它人接触吧。 第一晚,她还是老实一点,尽量少点麻烦才是。 单家发的饭食不能说难吃,反正很一般,能吃。 餐盘餐具会在下一轮送餐时被回收,不需要她们自己清洗。 这里有女男分开的公共浴室,徐一流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去洗澡。 原因无它,太热了。 现实世界的海城已经降温,任务世界却仍然是高温,据徐一流估测,夜晚的温度至少有三十度,往那里一坐就是一身汗。 室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会上下转的风扇,如果今晚不洗澡,徐一流觉得自己应该会馊。 从这个想法出发,大多数人应该都会洗澡。 徐一流洗完出来才觉得自己活了,回室内前匆匆看了一眼远处,没有异样,除了守卫以外没有别的人,她躺在床上很快就有了睡意。 睡着之前,她听到单凉月说: “不是你了。” 徐一流清醒了几分,给自己的手环设置震动闹钟。 十点要去交纸条。 第194章 甲级黄色,追凶(5) 晚上十点对于现代来说,并不算很晚。 徐一流刚得到这个时间的时候,认为这个时间出门去厕所会有引起别人注意的风险,不过上厕所这种事属于生理问题,如果强行解释个人生物钟,或许也说的过去。 但手环叫醒她的时候,她却是从熟睡中醒来的。 看着窗外的夜色,徐一流微微晃神,睡意尚未驱散。 她什么时候睡眠质量这么好了? 不正常。 徐一流坐起身,仔细检查身体有无不适,半晌后得出结论:她的四肢健全,头脑逻辑正常,只是有些困。 也许食物或水中掺了点安眠的药。 如果是这样,那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防止她们半夜出去杀人吗?她如此想着,轻手轻脚拿起鞋子,赤脚打开门。 单凉月的呼吸平稳,正如徐一流之前那样,在熟睡着。 徐一流垂下眼眸,将门关上。 这里建筑的隔音还可以,在室内听不到走廊的脚步声,但如果大声喧哗,还是能听到的。 到走廊就不用光脚以降低声音了。 她只是不想让疑似凶手的单凉月醒过来而已,起夜去卫生间这个行为本身没什么,太过小心反而会让撞见的人起疑心。 月,在天上闪着红光。 无论是哪个任务,无论是怎样的任务区域,只要有月亮,似乎都是这样一轮泛着红光的冷月。 徐一流行走在月光下,空气冷凝,燥热在寂静中穿行。 唯有这种时候,最让人思念空调。 寂静中只有她轻轻的脚步声弥漫,偶尔楼下传来几句守卫的窃窃私语和哈欠,她没有过多眺望远处,只飞快看了一眼,就加快步伐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她定的闹钟是九点五十五分。 十点零一分,徐一流到达二楼的第一个厕所隔间。 一卷发黄的卷住用了一半,纸盒里还有一支常见的办公室按动圆珠笔。 圆珠笔中间被一张折起来的纸巾包裹,展开纸巾,中央娟秀的字体表露在徐一流面前:【将笔收好,写下名字后离开,不要在厕所逗留】 如果逗留,会发生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可避免地产生。 徐一流暂时没有亲自去试验的打算,按动笔头,在纸上停滞一瞬。 笔头的墨晕出一个圆点。 徐一流用左手写下:【单凉月】 平心而论,就她接触的人里,她这个室友目前最可疑。 写名字这个武器她只打算用来对付凶手,至于肖石井,她决定靠自己来对付。 将写好的一截卫生纸贴着纸盒一侧塞进去,确认不会顺着纸巾扯出后,徐一流象征性冲下马桶,推门离去。 今夜或许凶手会杀人,和所有人都混了脸熟的何泉几人是最危险的,被所有人都记住的她次之,且看明日死的人会是谁或者今夜受到袭击的人是谁,多少都能缩小凶手范围。 回房间的路和来时一样,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在她要关门的那刻,她似乎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她没有来月经,单凉月也没有,这血腥味不会是凭空而来。 凶手动手了。 徐一流稳稳地、无声地关上门,望向床上依旧酣睡的单凉月。 室内无任何血腥味。 初步排除单凉月。 今夜,有人死去,有人安睡,接下来,她也要睡了。 醒来之后会发生什么,谁又知道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面对徐一流的无辜回答,骆重欢着急地拉着她:“你真的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何泉姐不跟我说,你跟我说说呗。” 徐一流抹了把脸上的水,将洗漱的牙刷牙杯拿好,无奈地看着她:“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能跟你说什么?说起来,你一大早这么着急,是怎么了?” 骆重欢红色的头发没来得及扎起来,睡了一觉后明显炸毛:“你不知道吗?陈以甜死了,现在好多人都过去看了!” “陈以甜住在三楼,我在二楼,我怎么知道他死了?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死了呢。”徐一流往自己房间走,她不想把洗漱用品丢在公共盥洗室。 骆重欢小步紧跟着她:“我们约好了早上一起到处转转的啊!” 早晨七点会有起床铃,睡得再沉,也会在铃声中醒来。 此时正是七点十分。 骆重欢说:“陈以甜说他害怕,我们就约好在他住的地方集合会面,结果我和何泉姐刚到那里,就发现他死了……你怎么知道陈以甜住在三楼?” 她正说着,陡然想起从没向徐一流提过每个人的住处,不由得生出疑窦。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看她进入自己的房间,没说什么:“我刚出门刷牙的时候,就听到楼上有尖叫声,我猜是出事了吧。加上你说陈以甜死了,很容易就对上号。” “死人了你都不关心?”骆重欢难以置信地说,“你有病吗?” 徐一流无奈地说:“未成年说话真难听啊,死人了我去他能复活吗?我迟早要刷牙吃早饭,看了尸体说不定会影响胃口。” 至于关于尸体的线索,三楼有季衔星呢。 骆重欢咬着牙:“那你说,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徐一流好笑地说:“不是,你到底为什么要问我?我看起来很像是你的朋友吗?有这个功夫,你该去多问问何泉。” “何泉姐不跟我说。”骆重欢沮丧地说,“我今天早上碰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看起来很奇怪,发现陈以甜死了,她就更奇怪了,好像一直走神一样,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骆重欢说着,忽然咳了咳,低声说:“而且,我觉得,她好像,有些……” 徐一流不由得问:“有些什么?” “嗯……”骆重欢纠结地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我莫名其妙有点害怕她,说不出来她是怎么了。” 她耷拉着脑袋:“明明昨天还很正常,很可靠!可恶啊,为什么今天就变了!” 陈以甜死了,何泉变得不正常,这和她一开始想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仅仅过了一个晚上,事情就全变了。 她现在只能指望徐一流,看她能不能给出什么好的见解。 “原来是有人死了。” 上面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第195章 甲级黄色,追凶(6) “我去!” 骆重欢吓了一跳,整个人弹到了房间另一头,惊魂未定地看着探出头的单凉月:“你谁啊!” 单凉月如同机器人一般坐直身体:“单凉月。” “这是我的室友。”徐一流介绍说,“她一直都在床上,只是你没有发现她。” 骆重欢拍了拍胸口:“她跟个死人一样,从我进门到现在都没有一点点声音,我压根没看到她。” “那是你的问题。”徐一流失笑。 不过单凉月的确存在感很低,也够怪。 这个人从早上醒来就一直保持盯着天花板的姿势不动,到徐一流刷牙回来还是如此。 直到听完骆重欢说话,她才说出今天的第一句话。 徐一流在骆重欢吐槽前站起身,倚在床边围栏问单凉月:“你想去看看尸体吗?” “嗯。”单凉月终于爬下床,像遵循着程序代码,翻找出洗漱用的东西,除了回答徐一流的一个字,别的再也不多说。 徐一流不得不承认,就算第一次见面时觉得单凉月和季衔星很像,现在接触下来,季衔星还是比单凉月更有人味儿的。 大多数时候,季衔星只是不喜欢和人沟通,为人处世都没有到古怪的程度。 骆重欢一脸便秘道:“尸体有什么好看的……真的很吓人,我觉得最好别看了,你们要知道什么我跟你们说呗。” 她用力抓了抓头发:“尸体已经没了人样,浑身都是血,血刺拉糊的,其它没啥了。” 徐一流问她:“死因知道吗?” 骆重欢不假思索道:“失血过多或者伤到要害了吧,我看好多伤口呢。” 本停下来听她说话的单凉月听完直接出门了。 骆重欢纳闷地说:“我不是都说了吗?她怎么非要去看尸体?不膈应吗?” “……”徐一流默了默,没开口。 她没那个闲心在这种时候培养第二个霍知也。 不不不,不如大小姐,大小姐之前特别听话,从不多嘴。 徐一流打算去四周转转,看看这个大多数人都去看尸体的时间,公共区域是否会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让她烦恼的是,骆重欢似乎铁了心跟着她,一直喋喋不休追在她身后。 在她感到心烦的第二分钟,徐一流转过头:“你一定要跟着我吗?” 骆重欢结巴一下:“不,不行吗?” 她到底还是有点心虚。 徐一流用【火眼金睛】查看了一下她的系统数据,发现她虽然智力值只有63,但是综合武力值有79,还算不错。 头脑一般,四肢发达。 徐一流合计了一下,说道:“可以,但是你少说话。” 骆重欢小声说:“我话很多吗?我不知道。” 到底是年纪小,被指责就露怯。 徐一流换了种口吻:“我们不知道触发污染物杀人的是什么,万一你话特别多被她盯上,就糟糕了。” “哦。”骆重欢果然听进去了,点点头左看右看,“那我少说话。” 耳边清静多了。 徐一流不介意身边跟个人,只要用得好,完全可以发挥作用。 二楼没什么异样,从三楼下来的清洁工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公共盥洗室只有单凉月还在洗漱,走到楼梯口依稀能听到三楼传来的窃窃私语。 徐一流去了三楼。 三楼人果然很多,肖石井赫然就在人最多的地方,靠着一个高马尾的女人怯懦不语。 她那副模样十分具有迷惑性。 像是察觉不到徐一流的视线,肖石井完全不看她。 徐一流随即听到哒哒的脚步声。 “你看尸体了吗?”霍知也快步走到她身边,“超恶心,污染物果然是污染物……诶,这是你室友吗?” 正说着,霍知也注意到徐一流身后的骆重欢,不由得问到。 徐一流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们会去看的,就先去刷牙洗脸了。她不是我室友。” 真正的室友刚起床呢。 霍知也抱着胳膊认真点头:“那你就猜对了,一说有尸体,小星星就拉着我过去看,我都不想下床。” 她说着哈哈笑:“训练果然是有用的嘛,她都能拽动我了。” 季衔星的眼刀森森,转向徐一流时收敛了一些:“睡眠太好,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不等徐一流说话,骆重欢忍不住插话:“你们认识啊?怪不得她不跟我和何泉姐组队呢,我昨天也睡得很好,可能是太累了吧。” 徐一流又开始头疼。 不过,霍知也先于徐一流前有所动作——她直接捂住了骆重欢的嘴。 骆重欢瞪大眼睛,红色的头发抖了抖。 霍知也倒没生气,只是郑重地说:“我劝你最好少说点话,你是想跟着一六抱大腿吧,那你话实在太多了,而且你每一句都是主观臆测,对任务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再这样下去,一六会揍你的。” 闻言徐一流差点笑出声。 她这些天对大小姐的训练真不是浪费时间,光是说出来这样一番话,大小姐就是真的进步了。 且看骆重欢脸涨红,气恼的神情对上霍知也十分真诚的眼神僵住。 如果霍知也是不客气地斥责她,她肯定会很跳脚反驳,可偏偏霍知也无比地真诚——她是真的在为骆重欢好。 在霍知也的手移开后,骆重欢红着脸瞪眼道:“你管我做什么?” 霍知也指着她的校服说:“你年纪小呀,如果你和我们差不多大,我才不这么跟你说呢。” 徐一流忍着笑出来的冲动,按住霍知也,挡在她前面对骆重欢说:“她是真的为你好,我这人脾气不好,耐心也差,无关紧要的时候你随便说话都没事。但刚刚我们明显是在盘线索,如果你没有非常有用的想法,直接打断会影响我们思路。” 看在霍知也的面子上,徐一流拿出了额外的耐心来安抚骆重欢:“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和我一路走,我建议你多思考,不要随随便便脱口而出。因为我和你真的不熟,我没有太多心力去来和你交际,你也知道,这不是交际的地方。” 任务中熟悉的人抱团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没有熟人的情况下才会选择陌生人合作,进而花费一些时间跟陌生人磨合。 骆重欢大概后知后觉明白了这些。 徐一流以为按她的心气,会直接去找何泉,可是骆重欢没有。她咬咬牙,明显自尊心受挫,闷声说:“我知道了。” 到这个程度还是坚定地要跟着徐一流吗? 徐一流惊讶之余,更为何泉不久前的表现好奇。 到底何泉是多么不正常,才让骆重欢“委曲求全”到这个程度? 第196章 甲级黄色,追凶(7) 在人数较多的任务中,抱团是十分常见的现象,徐一流四人的聊天并未引起别人过多的关注。 徐一流最终还是挤进去看了眼尸体。 庞大的身躯是陈以甜无疑,不过,这尸体给徐一流的感觉不是恶心,而是熟悉。 她随即就看向季衔星:“一样的?” 季衔星默默点头。 难怪季衔星一定要她来看一眼。 徐一流这么想着,耳边依稀听到有关安慰的只言片语。 “……没事的……” “……应该能换房间……不要害怕……” 声音隔了几个人,部分湮灭在不同人声中,霍知也正低着头在手心比划着什么,季衔星留意着周遭,骆重欢耷拉着脑袋却挨着霍知也。 徐一流侧过身,轻巧从聚集在这里的人之间穿过,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蹲着一个抱着脑袋痛哭的男人。 旁边有个拿着纸巾的女孩,温声细语地安慰他:“说难听点儿,你现在还活着嘛,别哭了,别哭了啊……” 徐一流佯作不解:“这是发生什么了?” 她瞧了一眼女孩名牌——路嵘。 路嵘为难地说:“这不是死人了吗?死的那个,正是他的室友。” 男人还在痛哭,似乎被吓得不轻。 这也难怪,就陈以甜那血淋淋的尸身,不管他睡在上铺还是下铺,一觉醒来看到的滋味都不会很好受。 徐一流估计从男人嘴里问不出什么,直接问了路嵘:“他昨晚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他说他昨天晚上迷迷糊糊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好像听到楼下冲厕所的声音,之后就睡着了。”路嵘手上的纸巾被男人拽走,“他醒来后就发现室友……你知道的。” 冲厕所。 徐一流心道这大概是指十点钟的她。 这男的半夜去厕所后回来,睡得就这么沉吗?室友在五分钟内死了都不知道。 她想抓着男人问一问,也确实这么做了:“你,昨天真的没有听到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吗?” 抽泣的男人一滞,呆呆地看着抓着他衣领的手,后颈因提拉感发疼:“我……” 他的眼底闪过懵圈。 徐一流重复了一遍:“你昨天……”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男人突然崩溃地大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一觉醒来陈以甜就死了,陈以甜死了!呜呜呜……不要问我……” 在清洁工们的视线都投来后,徐一流松开了手,没忘记瞅一眼男人的名牌——贾和。 在所有人都呆愣的时候,徐一流问同样愣住的路嵘:“他叫什么名字?” 路嵘下意识说:“我看一下……贾和。” 徐一流叹了口气:“贾和的房间如果不能住了,就要换个房间,不知道单家会怎么安排。” 应该不会有多少人愿意和贾和住一个房间吧。 他既有可能是凶手,又有可能会是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此言一出,原本朝向她的注意力果然被这个话题分散不少。 徐一流溜回季衔星几人身边,没有理会路嵘欲言又止的神情。 “他是被啃死的。”霍知也笃定地说,“我想起来了,他的尸体和之前热搜的尸体很像。” 都让她感到很恶心。 季衔星道:“没说错。” “是的。”徐一流笑了笑,补充道,“我刚才仔细看了一下,他的尸体除了咬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伤势,目测没有什么抓痕。小星星,是这样吗?” 季衔星裤子口袋的一次性手套还没扔:“是的,没有别的伤。” 体能训练让她痛苦,为了排解这种痛苦,她特地拿了本法医有关的书当作课外书消遣。 在连续看了四五本后,她对尸检有了初步掌握。 徐一流顺着季衔星的结论往下说:“凶手选择用嘴啃,不用别的四肢,最有可能的结论是它没有四肢。” 现实生活中污染物杀人,就算已经完全占据了人类身体,还是会运用人类四肢来发挥最大力量。 不用四肢的最大可能就是没有四肢。 “但这一点和凶手在我们这些人之间冲突呀。”霍知也说,“清洁工都是人形,大家都是有四肢的。” 徐一流说:“清洁工是人性,污染物不一定是。” 努力思考的霍知也豁然开朗:“我知道了,你是说,污染物有可能是伪装成人形的,对对对,我怎么忘了这一点?污染物本来就不是人类,原样是什么谁都难说,说不准就是一滩长了嘴巴的液体,就像之前的……对不起,想起来有点恶心。” 她说的是之前有个学校的任务,宿舍楼内有个液状的伥鬼,那次让她印象十分深刻,差点让她和盛莫原地跑死。 徐一流赞许道:“这个思路完全是有可能的,特别好!” 大小姐不习惯独立思考,到现在仍下意识懒得就着某个事情深入去想,这不是智力的因素,人本身的思维习惯非常难改,霍知也如此的进步已经很不错了。 霍知也美滋滋地笑。 “那个,我,我有一个想法。”沉默着的骆重欢忽然弱弱举手,她的红发耷拉着,“你们说,如果污染物伪装成人,它有没有可能会忘记自己是污染物,然后在某一瞬间又想起来?” 徐一流有所明悟地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骆重欢正想说什么,目光撞上某个身影后就噤了声:“没,没什么。”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何泉笑容满面地走向她们:“欢欢,我刚刚一直在找你,我还以为你在二楼,原来你在三楼啊。” 骆重欢勉强道:“嗯,我想你状态不好,就来找徐一流了。” “哦,我那时吓到了。”何泉不好意思地说,“我没想到尸体会那么吓人,有点失态,是不是吓着你了?” 她关切地问着,目光一点点从黝黑的眼眸中浸出,触在骆重欢的皮肤上,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逐渐收紧 ——骆重欢胳膊上都是鸡皮疙瘩。 “单家人来了。” 徐一流冷不丁出声。 季衔星不知道在想什么,霍知也一会儿看何泉,一会儿看骆重欢,皱着眉十分警惕。 “哦,现在才来啊。”何泉似乎不满单家的效率,对徐一流说,“明明就在楼下,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过了快半个小时才来吗?” 第197章 甲级黄色,追凶(8) 匆匆赶来的单声姐弟身后带着数个五大三粗的佣人。 佣人们干净利落地将尸体弄走,剩下的人马不停蹄接水管冲洗房间,熟稔到像是做过许多次这种事情。 单声轻轻嗓,发丝微乱:“大家不要慌乱,很抱歉,我来晚了。昨夜不止发生了一件惨案,还有两户人家惨遭凶手。” 立刻就有人问:“我们都关在这里,那是不是凶手不在我们之中,可以放了我们了吧?” “不能。”单声神情是温和的,语气却不容置疑,“我可以肯定,凶手的确在你们之中。” 有人嘀咕道:“凭什么这么说?” 单声说:“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惨案全是在你们到来之后发生的。我们镇子相对封闭,没有特殊的事情都不会移居,大家彼此认识许多年,知根知底。”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下,随即又控制好表情:“此外,自从惨案连连发生后,村民们夜里都不会独自休息,至少三人同处一室。” 就这样,还是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单声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们之中,肯定有人拥有了不得的本事,大家最好彼此留意一下。看看是否存在有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去能力的人,也都保护一下自己的性命。” 清洁工们没多少大的反应。 大家都知道是污染物做的,污染物嘛,当然拥有溜走的能力。 指不定整个任务世界都是污染物弄出来的呢。 可这种反应落在单声眼里,就是她们心里有鬼的表现。 她紧紧抓着弟弟的手,环顾四周:“我们会在派发早餐的时候重新清点人数。” 如此一番话后,单家姐弟施施然离去。 “去领早饭吧。” “我好像闻到早饭的味道了。” “真有点饿。” “走吧走吧。” …… 人群中,徐一流三人挨着彼此下楼,骆重欢手揣在校服兜里,脸因为神经紧绷显得有些臭。 后背被撞到,徐一流往后看了一眼,将骆重欢的臭脸收入眼底。 再后面是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何泉。 徐一流随意地点头回应,心想这高中生大概是想离何泉远一点,可惜二十多人挤在狭窄的楼梯道,她总不能把腿跑。 太嫩了,什么心思都写脸上。 她看了眼拉着季衔星手的霍知也,此时大小姐正两眼放空,不知道在盯着哪里。 说起来大小姐……好像除了生气,经常都是这样一副……大脑空空的表情。 不知道是好处还是坏处。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将早饭端到手里后,徐一流就想回自己的房间。 以防意外,霍知也和季衔星也是回她们房间吃的,没有特地约她一起吃饭。 骆重欢看样子很想摆脱何泉,可惜何泉一直笑眯眯地和她说话,她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何泉,藏不住恐惧又不敢发泄情绪。 多看了两眼,徐一流为其拙劣的演技叹口气,思索片刻后主动走到她身边,对何泉说:“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何泉愣了一下,垂眸道:“挺好的……你睡得不好吗?” “不太好。”徐一流苦恼地说,“昨天晚上喝多了水,去上厕所时听到隔壁有冲水声,出去洗手时却发现隔壁根本没人,把我吓了一跳。” 骆重欢瞪大眼:“真的吗?” 何泉也怔怔地看着她:“你……” 徐一流声音更低了一点:“我劝你们晚上都不要出去上厕所,能忍就忍,要不是我晚上老是起夜,我真不想去。” “那我晚上少喝点水。”骆重欢说,“谢了。” 徐一流被这高中生硬邦邦的回答逗笑了:“挺好的,我就是觉得这事情得提醒你们一下,我当时特别怕隔壁就是凶手,回房间后好久都没敢睡觉呢。” 骆重欢想象了一下她描述的场景,只觉得浑身发冷,对不要半夜上厕所这件事深以为然。 太吓人了。 沉浸在惊悚感中的骆重欢忘了对何泉的忌惮,胳膊肘戳了戳何泉:“是吧,你也不要半夜上厕所。” 何泉却像是如梦初醒,盯着徐一流问:“你昨晚上厕所的时候,除了听到抽水声,还有听到别的吗?” 徐一流摇摇头:“没有,就是因为没有,我才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这样啊。”何泉若有所思地说,露出放松的神情,“还好你没有出事。” 徐一流微笑着说:“是啊,还好我没有出事。” 三人靠着栏杆,端着早餐交谈。 如果没有手里的早餐盘,如果不是少了一个陈以甜,这幅场景竟然和昨日她们交谈的场景十分相似,就连站姿都相差无几。 察觉到这一点的骆重欢哆嗦一下,退后一步。 徐一流疑惑地问:“你怎么了?太饿了吗?” 骆重欢顺着台阶下:“有点,我想回去吃饭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问何泉:“你不回去吃饭吗?” 千万不要约她在这里吃啊,她不想面对何泉。 在骆重欢紧张兮兮的视线中,何泉点点头:“我想先回房间吃了。” “下次再一起吧。” 她这样对骆重欢说。 看着她的背影,骆重欢深深松了一口气,低声埋怨道:“不要一起了,求你了……” 徐一流瞅着她:“这么怕她啊?” “嗯。”骆重欢瞅着她进房间,才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怀疑她就是凶手。” 徐一流就是为了拿到这点线索才耽误自己早餐的:“为什么这么说?” “我今天早上不是……”她说着,忽然噤声。 徐一流微笑看着她:“今天早上怎么了?” 骆重欢支支吾吾,嘴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 徐一流的笑意更盛。 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谎言出问题了? 骆重欢僵了片刻,拔腿就想溜,肩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抓得她骨头生疼:“诶……” “别发出太大的动静。”徐一流笑眯眯地看着她,“要不然,我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应该不想试一下吧?” 好歹我也替你解围了呢,怎么能这样辜负我的‘好意’呢? 那双漆黑的眼眸如泥如影地拘囿着红发女孩。 第198章 甲级黄色,追凶(9) 骆重欢讷讷道:“我,我没有恶意,我撒谎,撒谎……” 她绞尽脑汁想为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可智力值明显再这个时候限制了她的言辞,最后她只说出来:“……我应该没有理由什么都跟你说吧。” 徐一流忍不住笑:“不不不,你有理由的。” 骆重欢涨红脸:“我没理由——” 指甲轻轻划过她的咽喉,如针线穿行,一下就缝住了她的声带。 徐一流温和地说:“你有理由。” “告诉我,我不动你,这就是你要跟我交待所有的理由。” “这个理由够了吗?” 骆重欢感觉自己的发肤皆在颤抖。 她忘不了刚刚那一瞬间的感觉,明明她都看到了徐一流的动作,却完全没有阻拦——不,在徐一流触碰到之前,她根本没有感受到什么。直到那一瞬间,死神抚过了她的头顶。 杀意。 这就是来自于人类,来自于同类的杀意。 骆重欢的眼泪啪一下掉了一颗,没入装着豆浆的碗中消失不见。 “我说,我说……”骆重欢战栗着。 徐一流靠着战栗着的人,将身体朝向栏杆外,从后面看像是两个关系很好的队友:“说吧,小声点,我能听到。” “我早上,早上,我和何泉约好去找陈以甜,但是,不是因为何泉不理我,我才来找你的……是,是我发现何泉……”骆重欢语无伦次,忽然抓住豆浆,一口喝了大半,呛了一下很快道,“我发现她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东西,我听不清,就故意凑过去……” 当时何泉靠在门框,贾和瘫在地上不知所想,她听到何泉嘴里念念有词,叫何泉却不见应声,便缓缓贴近何泉肩膀,去听何泉说的什么。 那细微的声音在她靠近时逐渐清晰: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 骆重欢当时疑惑这三个字的意思,转瞬就听到下一句变了。 “不好吃!” 扬起的声调将出神的骆重欢叫回了神,她一抬头,就对上何泉泛着红血丝的、阴沉沉的眼睛。 何泉说:“欢欢,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落荒而逃。 骆重欢回想起当时的心情,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 她被何泉吓得拔腿就跑,一直跑到了一楼,和正因楼上贾和尖叫声赶来的清洁工们错肩。 听到这里,徐一流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对这件事避而不谈呢?” 骆重欢早上来找她的时候,说的是何泉不理会她,她还有一点奇怪,无奈之下才去找徐一流的。可后来的她的种种表现都表明,是何泉有问题,她却故意避开了这问题本身。 对徐一流不报出全部线索,这徐一流完全可以理解,但这个前提是,骆重欢自己有把握有实力。 事实是,骆重欢压根不敢自己单行,完全是想依靠她通关,却竟然对她隐瞒这种关键的事情。 骆重欢在顾忌什么呢?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走开后,一直,一直,一直有人在看着我。”骆重欢手里的餐盘发出响声,“我感觉……那就是何泉。” 她鼻子通红:“明明说不上来,可我总觉得那目光就是她,如影随形,我去哪里她都跟着。直到我在卫生间找到你,那股视线才消失了。” 徐一流问:“这就是你一定要跟着我的原因?” 骆重欢点点头,随即犹豫道:“污染物会害怕人类吗?我猜,是不是污染物害怕你,所以才不会偷窥你呢?” 被霍知也像模像样说了一通,骆重欢到底学聪明了一点,不再用主观臆测的方式提出观点。 徐一流没有否认:“也许就是这个原因。” “污染物害怕你?”骆重欢眼睛一亮。 徐一流摇摇头:“恐怕不是害怕我,是欺软怕硬。” “欺软怕硬……”骆重欢念着这几个字,面上浮现出几分尴尬。 徐一流倒不在意她的尴尬,只是稍稍放心了一点。 污染物选取攻击对象的方式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存在感、难易程度、关键触发。 三者很多时候会结合在一起,显然,这个任务的污染物就是将三者融会贯通。 每晚它都要选取杀人对象,清洁工们越是引它注意,越是有可能会成为这个为对象。其中,它又欺软怕硬,综合武力值高的与智商高的都会被它忌惮……不对,污染物按理说不会拿到她们面板数据,不可能单从这些来看出哪个好拿捏。 徐一流想了想,问骆重欢:“你亲手杀过污染物,或者杀过人吗?” 与此同时,她问系统:【我们在任务世界杀人或者清除污染物,会对我们自己造成什么影响吗?我不是在问你获得奖励这种。】 骆重欢说:“没有,我都是跟着别人抱团。” 系统道:【……是。】 徐一流不耐地啧了一下。 骆重欢吓了一跳,多少有点底气不足地怒道:“我知道我是新人,但是大家一开始都是从新人过来的吧,你不要……” “我不是冲着你。”徐一流说,“我对你不满会直接说,不需要对你虚与委蛇。” 现在是骆重欢有求于她,她们不是平等可以合作的位置。 她只是一时没忍住对系统的暴躁。 这该死的东西果然藏了不少信息。 骆重欢哦了一声,半信半疑,到底没再说话。 【具体影响是什么?】徐一流忍住了辱骂系统的冲动。 系统:【残杀同事会提升宿主的戾气值,清除污染物会产生针对污染物的威慑值,污染物能够感受到戾气值与威慑值。】 进而影响对攻击对象的选择。 像是为自己解释,系统又继续说:【经过计算,这两者的累计不会对清洁工本身造成负面影响,不会对进行任务产生消极因素……】 徐一流冷笑道:【不会不利于任务,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隐瞒这一点?】 系统沉默了。 显然是这样的。 徐一流重新问:【戾气值暂且不提,威慑值,到底是怎么来的?】 戾气值可以说是杀人后的气质改变,好,这她可以理解。 但是威慑值,这明显超出了气质的解释范围。 不难想到,所谓对污染物有效的威慑值…… 系统没有立刻给出回复。 徐一流说:【是我们被污染物渗透了吧?】 或者说,污染。 这也是为什么,明明被通报的只有她一个,污染物却源源不断地进入现实世界。 光看那些污染物和任务世界污染物的表现对比,就让人存疑——智商差值到如此地步吗? 还是说,现实世界的那些污染物,本来就不是完整的? 第199章 甲级黄色,追凶(10) 系统还想亡羊补牢:【我们可以保证,污染物的影响不会威胁到你们的健康值……】 【终于忍不住自称“我们”了?】 系统的声音乍然消失。 徐一流任由沉默拉扯,随后忽然笑了笑。 “诶?”骆重欢不明所以。 徐一流说:“回房间吃早饭吧,时间不早了。” “那个……”骆重欢想追上去,可徐一流脚步很快,她莫名不太敢追,犹疑片刻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徐一流推开门,坐在床边,电风扇吹来的风驱散了一丝烦闷。 她慢吞吞吃着早饭,对系统说:【系统和我们这些清洁工,是一条战线上的,这一点,我知道。】 【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系统:【是的。】 机械声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可它的焦急与放松都是那么的清晰。 “你的豆浆。”上铺忽然垂下一个脑袋,乌黑的头发如帘,“给我喝吗?” 徐一流刚喝完最后一口:“……你喜欢喝豆浆?” 单凉月盯着她空空如也的碗看了一会儿,将头收了回去。 又不理人。 徐一流将吃光的餐盘放到地上,趴在上铺的围栏处:“喂,我问你个问题。” 单凉月保持着那一副机器人待机的状态,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你是污染物吗?”徐一流问。 单凉月转头看她:“不是。” 徐一流托腮:“真的不是吗?” “真的不是。”单凉月盯着她,强调这个答案。 徐一流笑着朝她伸手:“那你跟我拉钩,保证自己不是。” 看着女子伸来的小指,单凉月愣了愣。 拉钩? 她的疑惑溢于言表,漆黑的眼眸动了动,对上一双笑意盎然的眼睛。 苍白的小指缠上徐一流的手指。 单凉月的手有些凉。 徐一流笑意更深:“既然跟我拉钩了,之后我的豆浆都给你喝,如果你喜欢豆制品,我也可以都给你。” “好。” 徐一流坐回下床,单凉月的手还在举着。 小指…… 她的手热热的。 拉钩,表示约定吗? 单凉月摸了摸自己的小指。 徐一流正在赞美自己。 终于找到了与单凉月正确的沟通方式。 …… “不够吃。” 霍知也躺在床上打滚:“不够吃!我饿死了!饿死了!饿死了!” 餐盘被她丢在地上。 别的她都忍了,连没有空调她都忍了,只有吃不饱这一点,她真的难以忍受! 季衔星拍了拍床:“我还有一个包子。” 霍知也坐起来,揉了把乱糟糟的头发:“我不吃你的,你自己吃。” “我又不饿。”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 霍知也严肃地说:“不,不吃饱就没力气,你很需要力气。” 季衔星:“……” 早知道就让她饿着。 她狠狠咬下一口包子,背对霍知也。 霍知也摸了摸肚子:“为什么我饿得这么快呢?” “从人体代谢的角度来看,不同身高体重的人代谢热量不同,其中还受到日常活动影响……”季衔星打开了开关,向霍知也讲解。 霍知也连连摆手:“别别别,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感觉饿。” “你把这个吃了。”季衔星递给她自己咬了一口的包子,“我吃不下,再吃就吐。” 单家给的早餐是每人都是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对小食量的季衔星来说,一个包子和一碗豆浆就足够填饱肚子,对霍知也来说却远远不够。 霍知也哦了一声,高兴地接过去,含糊不清地说:“早知道刚刚就不假大方鲁……” 季衔星走到窗边,向外只能看到一片无聊的风景。 “吃完了。”霍知也三两口就将一个大包子下肚,生龙活虎跳下床,“你看什么呢?” 季衔星没有回答。 “诶?”霍知也戳了戳她,“小星星?” 季衔星仍然没有回答,一动不动望着窗外。 霍知也终于发现不对,忙抓住季衔星的双肩,强行把人面向自己:“小星星,你怎么了?” 女孩空洞洞的大眼睛没有光亮。 霍知也急了,伸手掐季衔星的脸:“小星星……季衔星!你醒醒!” 无论她怎么叫,季衔星都没有反应,霍知也皮肤泛起一层又冷又黏的汗。 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都没事,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霍知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却越来越慌。 她要做什么?她该怎么做? 她回忆起刚开始的一次训练中,徐一流问她,如果身边的人陷入困境,她要做什么。 “立刻帮忙救人!”霍知也毫不犹豫地说。 徐一流否定了这个答案:“我说过,在你做出任何行动之前,你要清楚你这样做的后果。” “在身边人陷入困境时,你首先要清楚,这种困境是怎么来的。” “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清楚,你还是不要想着救人了,不然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季衔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霍知也首先排除了吃过的东西,她们吃的都是一样的,甚至她还吃的比季衔星多一点。 床铺物件都不该有问题,同理如上。 是窗户吗? 霍知也谨慎地将季衔星搬到离窗远一点的地方,捂着一只眼睛,贴着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往外看。 难道是小星星刚刚看到什么了? 她往外看了一会儿,企图找到什么,却一无所获。 不过都是些普通的守卫和村民,整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一动不动,呼唤没有回应,眼神空洞,这和摄取灵魂、催眠之类的东西很像。 她最重要的是要保证季衔星不会突然做出自伤的动作,其次得想尽办法找出季衔星变成这样的原因。 窗外找不出什么,可她越发觉得,让季衔星变成这样的原因,就在窗外。 徐一流还说过,很多时候污染物的攻击是游击性的,即攻击过一次目标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找不到,可能就真的找不到。 小星星…… 她的手蓦然抓紧。 “当判断结果是,你靠自己无法解决的时候,能求救,就去求救。” 霍知也在心里数了十秒,将窗外的景色看的彻彻底底,确认自己无法看出什么,十秒结束将人扛到肩上就夺门而出。 “怦怦怦怦!” 徐一流开门时,就见大小姐扛着季衔星,憋着眼泪:“一六,小星星出事了。” 第200章 甲级黄色,追凶(11) “……她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霍知也说,“我猜她是被窗外的什么攻击了,才会中招,可是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不正常的地方。” 她走到徐一流房间窗边,小心翼翼往外看:“不知道你这里有没有。” 徐一流扒了扒季衔星眼皮,捏着她的手腕细细感受脉搏和体温:“生理特征一切正常,保守估计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除非是突如其来的出事——比如说季衔星在她面前原地爆炸。 霍知也趴在窗户旁的墙边:“真的吗?” 她好怕季衔星发生意外。 徐一流没有立刻回答,走到窗户边,打开窗向外看。 一切如霍知也所说的那般,没有什么异常。 “现在不能确定导致她出问题的源头,我们能做的不多。”徐一流说,“你在这里看着她,保证不要其它人或事接触她。” 霍知也搂着季衔星的肩:“那你呢?” 徐一流匆匆出门:“我得去做点什么。” 她可以让霍知也等待,她却没有心情坐在那里等待结果。 污染物只有一个,如果弄出点其它动静,总归能吸引走污染物的注意力。 “徐一流!”正当她要前往一楼时,不知何处冒出来的何泉叫住她,“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她的声音很大,基本一整层在走廊的人都听到了。 徐一流脚步顿了顿。 不回应会被当成逃避,恐怕会被追上来。 她脚尖一转,脸在面向何泉的那刻绽出笑脸:“是啊,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想去卫生间再看看。” 不等何泉接话,徐一流就拍了拍脑袋:“但是我现在可能没空去卫生间了,我有点拉肚子,我要问问楼下的守卫能不能给我带盒药。” 她拔腿就溜。 其它人多少对她有些忌惮,她又靠近楼梯,想溜走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她将“线索”这个东西与何泉捆绑,相较于她,清洁工们恐怕会更愿意盘问何泉吧? 徐一流的笑意淡去。 何泉肯定有问题,她和第一天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天翻地覆。 中间遭遇了什么目前她还无从得知,只能看看后面是否有机会问出来。 “你不能出去。”高大的守卫警告道。 徐一流揉了揉肚子:“大婶,我好像吃坏了东西,肚子咕噜噜的,不太舒服,你们有治拉肚子的药吗?” 守卫皱眉道:“家主……” “你们家主认识我。”徐一流直接说,“如果你们不确定的话,可以直接通知你们家主,让我和你们家主见一面。” 守卫这才松口:“我会让人通知家主,请你等等。” 徐一流笑了笑:“我先借用下一楼的卫生间。” “不行……” “憋不住了。” 徐一流火急火燎地捂着肚子跑了,两个守卫面面相觑,纵然想追,也不敢擅离职守。 只能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跑进一楼卫生间。 其实一楼卫生间不是什么禁地,只不过一楼住着自发过来监督外乡人的镇民,大多对外乡人都心怀恶意,所以大家都默认不要让清洁工们使用一楼的卫生间,以免发生意外。 守卫们看着徐一流的背影,不安地叹气。 应该……没问题吧…… 徐一流一路穿过不同人的目光。 住在一楼的人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有个魁梧的大娘手里一把木锯耍的虎虎生威,看得徐一流关节发疼。 希望这种武器不要作用在她的身上。 徐一流跑得快,却仍有人注意到她,或者说,在她闯入一楼走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全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刚开始还是收敛的,用余光看她,可随后几秒,这些视线就越发灼热。 徐一流觉得,如果不做些什么,这些人似乎就有一拥而上将她拿下了。 于是她抱歉地冲旁边的人说:“不好意思,拉肚子,借用厕所,人有三急!” “人有三急!” “有三急!” “三急!” “急!” 她的嗓门向来很响亮,导致这声音直接传出了回声,回荡在一整层内。 原本虎视眈眈的镇民错愕不已,提到脖颈的怒气不上不下。 楼梯口观望的清洁工倒是拳头击手心:“果然,卫生间就是有问题,她刚才被何泉说出了意图,所以就改去一楼卫生间了。” 旁边的人犹豫道:“那我们要不要去二楼的洗手间看看?” “我觉得可以。”那人说,“反正我们现在人多,大家一起去,多安全啊。” 冲进一楼厕所的徐一流当然不知道二楼的清洁工们想了什么,她进厕所那扇门后就将门反锁,快步推开了厕所的窗户。 只有厕所的窗户非常大,大到能让一个人翻窗进出。 二楼她的窗户她早看过,从内反锁,她在吃过晚饭的当晚就找机会在窗户地部夹了根头发,记住了头发的弯曲程度和长短,今早仍无变化。 不是二楼。 去三楼又太明显,一楼是最好的选择。 她不能直接出去,那样会被守卫和镇民当场拿下。 但是她要做点什么。 徐一流使用了【指鹿为马】,将一截厕纸变成了一小袋荧光粉。 不能涂得太多,会被人发现。 她迅速看了看,还是打消了在窗沿做手脚的想法。 不对,一楼的地方她都不能做手脚。 所有人都知道她来过一楼,即使这种行为会发挥什么作用,她还是会自爆。 徐一流按下第一个坑位的冲水马桶,将厕所的门打开。 她怎么回事? 似有所感,徐一流翻出系统面板。 情绪值那里赫然标着:68(焦躁不安,强烈波动) 焦急不安? 她吗? 徐一流一瞬间怔愣迷茫。 一直像死了一样的系统,忽然在这时主动开口:【宿主在担心季衔星的死活。】 她在担心季衔星会死。 像方晓意一样。 徐一流在想到这点的那刻,手探入腹部,捏着一点肉狠狠拧了一圈。 疼痛果然会安抚她的神经。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疼痛下,她看着她的情绪值渐渐回升,直到85左右不定。 如今疼痛也不好用了吗? 徐一流的嘴角动了动:【你们现在有闲心来关心我了?】 系统:【宿主是重点关注对象。】 【不演了是吧?】徐一流懒得现在跟它掰扯,【一切等通关后再谈,现在不要打扰我。】 系统又安静了。 荧光粉是有用的,即使不能轻率的用在这里。 引起污染物注意的方式有很多,比如间接透露给其它清洁工夜里厕所的异常,引她们撞上前来的东西。 但那样太慢了,她想现在就引开污染物,因为污染物现在很有可能在纠缠季衔星。 她的小跑着穿过走廊:“不好意思,可能厕所有点臭,你们等一会儿再去吧。” 镇民们:“……” 第201章 甲级黄色,追凶(12) 单声赶到时,徐一流正板正地站在一楼大门前,和守卫闲聊。 守卫选的都是不善言辞的,被徐一流烦得不行,见单声赶到俱是松了一口气。 徐一流觉得,如果可以,她们应该恨不得把自己推到单声怀里。 “你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单声后脑勺头发有些乱,大概是补觉刚睡醒。 她仍带了弟弟,单石躲在她身后看徐一流。 徐一流抱歉地说:“打扰你睡觉了。” 单声不在意道:“没啥,总不能睡上一个上午,我还能午睡,重要的是你有什么发现吗?” “我想了想,凶手既然能在楼内进出,如果不是什么穿墙术这种东西,就是通过卫生间的窗户。”徐一流认真地说,“如果可以,能否将卫生间的窗户从外……” 单声皱眉:“封闭吗?” 徐一流摇头:“贴上不可移动的纱窗就足够,也可以在边沿涂上洗不掉的颜料。” 到时候如果有人翻窗,就能从外表看到。 与其她自己冒险来做这件事,不如让单声去做。 起码表面上,单声是致力于找出凶手的。 单声思索道:“可以,我这就去筹备。” “姐,我饿了。”单石忽然小声地说。 单声低头问他:“还没吃饱吗?” 单石咽了口唾沫:“肚子好饿。” “等我回去给你拿吃的,现在不能吃。”单声揉了揉弟弟脑袋。 注意到徐一流的视线,单声解释道:“我弟弟正长身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老是惦记着吃饭。” 徐一流表示理解:“我在他这个年纪也是这样。” 饿,总是饿,胃壁贴着胃壁,反复地饥饿。 像是永远吃不饱。 单声笑了笑:“那你和小石会很有共同话题了。” “嗯,对了,我晚上一定要把纸条放在纸盒里吗?”徐一流问,“我担心会被人发现。” 总有人半夜醒来上厕所的。 单声却摇摇头:“不会有人发现的。” 在徐一流疑惑追问之前,单声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带小石回去填饱肚子,你还有事情吗?” 徐一流将话咽了回去:“没有。” 她望着这对姐弟离开的背影,摇晃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单声的弟弟身上。 在任务中,所有伥鬼角色都有着自己的作用。 单声的作用是领导,镇民们的作用是威慑裁决,那单石呢? 单声需要有个弟弟吗? 还有,单声为什么如此笃定不会有人发现她投递纸条? 徐一流抱着这些疑问走上楼梯,没忘记自己在和霍知也交谈过程中制定的四步计划。 第一步散播加线索。 第二步因心态焦躁,没有作用。 第三步找单声中规中矩,少许线头等待摸索。 最后一步,她得先找到肖石井。 幸好肖石井本就在二楼,她和一个女人组队,靠着伪装出的外在混得还算不错,一如之前的肖十一。 她还挺好找的,徐一流看着她的双马尾,忍住上手抓住的冲动,笑着对她说:“单声说有事找你,你能跟我来一下吗?” 肖石井警铃大作:“不……” “我拒绝不了单声。”徐一流看了眼她的同伴,“你确定你不去?” 她肯定铁了心不想去,但她的同伴是否要为肖石井的选择承担风险,还有待商酌。 果然,那高马尾的女人犹疑地看向肖石井:“我怕你出事,你真不去吗?” 名牌 徐一流拍拍胸口:“我跟她一起去,两个人好一点。” “那我能一起吗?”女人抿抿唇说。 讲义气吗? 徐一流抱歉地说:“应该不行吧?单声说只叫她一个,我还是当了传话的角色才想着冒险去的。” 她斜眼瞅着肖石井嘀咕道:“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问题,我刚拉肚子还脱水呢。” 肖石井万万没有想到徐一流能来这一手。 她强笑着说:“你确定你说的是真话吗?” 徐一流诧异地说:“那当然,我怎么会说假话呢?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她转而信誓旦旦地对围观的人说,“大家放心,单声说了,让我带她去一楼的厕所,在镇民们的目睹下和她谈话,不会是单独见面。” 这话打消了不少人偷偷跟随的欲望。 一楼的镇民对她们充满了敌意,鬼鬼祟祟跟着只会给她们惹麻烦。 左右这两个人还是会回来的。 肖石井万分不想去,但问题就出在她习惯性地进任务给自己立无害人设,被徐一流抓着带走的时候,竟然不知道除了求救还要怎么做。 高马尾女人欲言又止,最后只说:“如果她没有回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句话彻底让肖石井绝望。 徐一流揪着肖石井的后衣领,不紧不慢地拖着人往下走,稍稍往后瞧。 察觉徐一流的视线,肖石井狼狈地低下头。 想通过这种手段来逼出杀手方晓意的凶手线索吗? 徐一流嗤笑一声。 待来到了一楼,肖石井终于撕下那层无辜的皮囊:“你想做什么?” 徐一流气定神闲:“你猜?” 肖石井阴沉沉地说:“你就不怕我跟你急吗?” “那你急啊。”徐一流毫不客气地说,“你现在没急吗?” 她拖着肖石井,脚步没有停。 肖石井见她要走向一楼扎堆的镇民那里,咬牙问:“你这种行径,如果你敢在她们面前伤害我,所有人都会怀疑你是凶手,值得吗?” 她就不信徐一流会冒这个险。 可徐一流轻蔑地笑:“喂喂喂,智力值71的家伙,怎么这样跟比你高了十几点的人说话?” 这是在骂她蠢。 肖石井只觉得头顶、耳朵、脖颈、脊背无一处不在嗡嗡燃烧。 镇民们看着拖着人向她们走来的徐一流,神情复杂古怪。 这个人到底要做什么? 其中有个大妈迟疑地问:“你又拉肚子?” 她们可现在都没敢去卫生间呢,生怕闻到什么不得了的味道。 “那怎么还拖着个人啊?”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严肃地问道。 徐一流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爽朗一笑:“谢谢大家关心,我已经好了,这个人啊……” 肖石井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点,因此完全没有反抗挣扎,耷拉着双马尾含泪看向镇民们。 谁知徐一流铿锵有力地说:“她,就是凶手!” 肖石井:“……” 大家都玩阴的,但你怎么能阴到这种程度? 第202章 甲级黄色,追凶(13)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肖石井身上,就算暂时没人说话,肖石井也能读懂她们的意思:真的假的? 徐一流信誓旦旦地说:“你们不要看她的外表,这种具有迷惑性的外表嫌疑最大!很容易让人对她没有警惕,就容易让她得手,我说的有道理吧?” “而且,我偷听到她和别人讨论什么计划,我怀疑,凶手不止一个,她还有同伙!” 把水搅浑吧。 阳光从走廊封闭的玻璃窗照进来,洒在徐一流的侧面,正面看她反倒有些看不清。 镇民们的神情渐渐严肃,面对肖石井夹杂了怀疑与凶恶。 “但是!”徐一流话锋一转,“你们可不能贸然对她做什么!” 大娘终于忍不住问她:“你不是说她是凶手吗?” “是啊。”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但我只是偷听到的,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跟大家说只是因为我觉得大家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镇民们面面相觑。 “那你想我们怎么办?”眼镜男人审视地看着她。 徐一流憨笑道:“不怎么办,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可不能让你趟浑水。所以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我就要给她点教训。” 说着,她不容置疑地拖着开始剧烈挣扎的肖石井往卫生间走。 “放开我!”肖石井低声警告道。 徐一流任她扑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大家,我很能打,天生力大无穷。她一开始面对你们可怜兮兮,现在马上就要露出真面目,果然凶手就是这样。” 肖石井僵住了。 这脏水泼在她身上,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动真格去摆脱徐一流,暴露出自己的武力值,就会立刻加重镇民对她的怀疑。 那个时候很有可能镇民根本不会顾忌什么冒失,直接就围攻她了。 她不能那样。 肖石井咬牙切齿含泪道:“你要杀了我吗?” 其它人也都在看徐一流。 义正言辞说这些的人,难道能随随便便对人动杀意吗? 徐一流轻蔑地看着她:“我?我和你可不一样,我没有证据,不能这样武断地带走一个人的生命。但是,我知道你杀人了,不能任由你轻松自在地活着。” “我要你付出代价。” 肖石井恨得牙痒痒:“厚颜无耻!” 人为什么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说这些话她脸不觉得发烫吗? 徐一流直接将她拖到了卫生间,再度关上门。 在走廊的工夫,她早就拿禁锢了肖石井的双手。 其实即便不禁锢也没关系,她与肖石井之间不仅仅隔着武力值的差距,还隔着打斗经验的鸿沟。 能杀人成性,肖石井的身手是不差的,但是她鲜少与人正面交手,自然缺少这种经验。 不如说,她遇到的对手里,根本没有徐一流这样的! 肖石井挨揍之余,恨得吼出声:“你这是犯规!卑劣!下贱!” 不是这样的,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不应该是这样的…… 落在她身手的脚忽然顿住,上面传来忍俊不禁的声音:“喂,我说。” 徐一流笑着,眼神却极冷:“你这种人,特别喜欢拿别人的痛苦,拿别人的恐惧,拿别人的死亡当艺术是吧?” 肖石井瞪着猩红的眼。 “你欣赏死者的模样,沉溺于自己的杀人手法,乐衷于戏弄她人,看着别人陷入与你的斗争。”徐一流不紧不慢地说,“与你有来有往,使用华丽阴险的手段致对方于死地,达到你想要的艺术效果。” 你以为,我是你的同类吗? 徐一流看着她微微放大的眼眸,歪了歪头:“怎么,被我说中了,很震惊吗?” 她盯着脚下这人的脸庞,心底有什么翻滚而过,最终泯灭如烟。 肖石井,你永远不会知道,在我被接回那个家后,在我为父母的爱战战兢兢的时候,在我堪堪能够获取外界信息的时候,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你的信息,就是搜索那场杀人案的最新资讯,就是迫切地想要知道你有没有被逮捕归案。 我的童年仿佛就从那场杀人案开始,坠入鲜血,永不见天日。 仿佛那就是开端。 “可惜,你一直逍遥在外。”徐一流忽然叹口气,无比失望地说出这句话。 在认识到,如果她不做些什么,肖石井会永远逍遥在外的时候,她就知道,不杀了肖石井,这辈子她都逃不出那些年的红色。 肖石井吐出一口血水:“你懂什么?” 徐一流冷冷地俯视着她:“是,我不懂你那些有的没的,不懂你那些恶心的、愚蠢的、多余的审美,我才不是那个会沉浸在和你的周旋中的人。” “与你说一句话,一分一秒的接触,都让我无比作呕。” 所以,她如果要拿鲜血作诱饵,引污染物注意,她会想到的,第一个想到的,只有肖石井。 她冷眼看着肖石井的鲜血从伤口流下,混入洗手间的水流,落在灰扑扑的地面,伴随着肖石井的昏厥继续流淌。 徐一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驱蚊液倒了,拧开水龙头的水冲洗干净,像触碰死物一样挤压鲜血。 留在这里的血已经足够吸引那东西,至于这瓶血,是她的备用。 一分钟后,徐一流消失在了卫生间。 在卫生间外等候的镇民见她离开,想问什么又住了口。 所有镇民对她的印象都是:【热血正义但是有点愚蠢】。 要不然怎么会到处宣传自己拉肚子的丑事? 她们在徐一流之后进入卫生间,看到肖石井的模样惊叫不已。 可肖石井胸膛的起伏又昭示着:她还活着。 这一刻镇民的心情是复杂的,她们的确因为徐一流的话怀疑肖石井,但她们也确实不想贸然动手杀人,万一杀错了肯定要她们来承担后果。 由徐一流来动手泄火,并且没有杀死人,这居然是最好的方式。 是吗? 智商明显有限的镇民面面相觑,迟疑地交头接耳。 徐一流回到二楼的时候,清洁工们立刻赶来问她肖石井为什么没跟她一起回来。 她们中有人想跟着徐一流去,但是镇民们在一楼走廊尽头等着,看着就像是在把守,便没人敢去抖机灵。 徐一流叹口气:“她在一楼呢,出了点事,不过没死。” 她坦然地举起沾了血的袖子和带有伤痕的胳膊:“连我都遭殃了,差点回不来。” 说罢,她也不作别的解释,带着烦躁的神色回了自己房间,剩下的就交给其它人自行揣测。 刚进屋,霍知也就扑向她,压低声音说:“小星星好了!” 季衔星坐在她的床上,额头边淌着的不知是冷汗还是热出来的汗水: “我见到了污染物。” 第203章 甲级黄色,追凶(14) 季衔星不知道到底在那个地方困了多久。 霍知也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可她却觉得十分漫长,漫长到该以年月来计数。 事情发生之前,没有预兆,季衔星的记忆这么说。 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没有异常的一切,忽然就发现天地昏暗,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霍知也和房间全部消失不见,她试探着去摸索四周,却发现没有任何触觉,身体四处漂流,找不到支点,抓不住一切。 挣扎了许久,她才放弃。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她总觉得自己是在移动的,察觉这一点并努力寻找流动方向后,季衔星方才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纵然看不清那股“潮水”的尽头,她还是直觉那不会是什么美妙的东西。 这里是任务区域,发生的一切都与污染物有关。 污染物将她单独带到这里,可能性最高的目的就是要吞噬她。 既然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实体,场景又是突然改变,那么她的肉体应当还在远处,危险的只有当下的意识。 她必须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意识。 季衔星为之努力,一刻都未停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涌动的、翻滚的气息中传来浩浩汤汤的声音。 音色难以分辨,言语在多次重复后得以明晓。 “我……吃了……你……想吃……给我吃……” 红色。 她分明看不到任何东西,虚无的眼前却突兀闪过一抹血红。 带有气息的红色。 季衔星觉得不妙,这种声音越来越大,一直不停地重复,有时在远处,有时在头顶,有时在身后,有时又像是谁趴在自己肩头。 久而久之,她的脑海开始自动播放这些词汇。 某一刻,这些声音在她脑海中不停地出现,她忽的察觉,周围其实早就没有这些声音了。 是她自己记住了这些,并且开始重复这些。 “吃了……想吃……你……我……给我吃……” 谁在说话? 她已经在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声音出现? 季衔星寻找声音的来源,心渐渐沉了下去。 说话的,是她自己。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接连不断地说出这些词汇。 声音越来越多,属于她的音色越发明显,将第一次听到的记忆取而代之。 最后,她想起来,最先出现的,就是她自己的声音。 从头到尾,都只是她自己。 她失去了抵抗洪流的能力,沉沦在那样的波动中,任由自己漂流、蔓延,感受感官的消融。 饥饿……强烈的饥饿唤醒了她。 她需要进食。 它满意地笑了。 这种刻骨铭心的饥饿会藏在她的骨骼,哪怕她从这里离开,她还是会从一个正常人变成它的伥鬼。 自从饥饿感出现,季衔星的注意力就开始朝下,低低地向下,如果她的身体是完好的,她一定是低着头的。 好饿啊。 关于饥饿的一切…… 不知何时,黑暗的潮水散去,肩膀被一双温暖的手握着摇着,她在不停地咳嗽,耳边的声音比视觉更先出现:“小星星!你醒了吗?你是醒了吧!” 眼睛是干涩的,季衔星不得不用力闭眼,鼻前全是霍知也身上的香气。 在这里过夜,她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变得很淡,但也许是长久使用的缘故,这种味道几近融入了霍知也的血肉,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好香。 “小星星!”霍知也急切地呼唤她,“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衔星说:“我想坐下。” 嗓子有点干,肋骨似乎是被硌过,隐隐发疼。 霍知也絮絮叨叨对她说了一堆话,泪花挡都挡不住,可季衔星没有觉得她吵,只是有些麻木。 她一时难以分清自己的感受,便陷入了沉默。 这幅沉默的模样落在霍知也的眼里,便是季衔星饱受污染物摧残后的疲惫,当即难受得不得了,在徐一流推门进来后就泪眼汪汪扑过去:“小星星好了。” 徐一流的目光落在季衔星身上。 本来低着头的季衔星像是察觉到目光,立刻抬头,和她对视一眼后才开口:“我看到了污染物。” 徐一流将门关上,饶有兴趣地走到床边,倚着铁杆问她:“什么样子的?能判断出身份特征吗?” 不等季衔星回答,她又盯着季衔星的侧脸:“你还好吗?” 还好吗?季衔星这三个问题,季衔星只有这个问题回答不了。 “污染物出现了,没有杀人。” 上铺传来幽幽的声音。 霍知也吓了一跳:“这怎么还有个人?” 徐一流扫了眼单凉月:“她一直都在这里啊,你没发现吗?” “真没有。”霍知也后怕不已,“我刚刚自己在这里看着小星星,完全没发现她,她……”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单凉月。 徐一流看着单凉月:“她确实存在感很弱。” 不是太普通才会这样,单凉月本身外貌和气质绝算不上普通。她的存在感弱体现在她的生命特征上,让人不容易察觉。 徐一流五官相对敏锐,会靠着聆听呼吸声来判断周围人的位置,霍知也自然也是。 可单凉月却能做到极限程度地降低呼吸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一具尸体。 霍知也的感知抢在视觉之前告诉她,这里没有人。 “我看不到它的模样,分辨不出身份特征。”季衔星简洁地说,剩下那个问题,她还是没有回答,头发贴在额头,有些蔫。 徐一流定定地看着她,习惯的笑意还挂在嘴角:“那你先休息一下。” 季衔星智力值很高,本身的敏锐度也很强,可以说她能发现的东西,季衔星一定不会错过。而她不能发现的东西,季衔星还有可能找出来。 刚遭遇过污染物,季衔星却没有给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要么季衔星是在提防单凉月,要么就是…… 她的状态差到了连线索都整理不出来。 没有第三种可能。 徐一流直截了当地对单凉月说:“看在明天的豆浆份上,你能出去五分钟吗?” “可以。”单凉月这会儿倒是挺好说话的,只是下床后没有急着走,而是向徐一流伸出手。 徐一流一时不明所以。 单凉月说:“拉钩。” 第204章 甲级黄色,追凶(15) 拉钩? 徐一流不可避免地感到有些古怪,可拉钩这个头毕竟是她起的,便依着单凉月勾住她的小指:“拉钩。” 单凉月点点头,脸上竟然露出一分满足的笑,走出了房间。 “她是伪人吗?”霍知也还在为自己没有发现单凉月耿耿于怀,忍不住忌惮,“确实有够怪的呀,一六你晚上小心点,我怕她晚上变身污染物弄你。” 徐一流说:“大概率不是她。” 没有解释,她坐在床上,急着面向季衔星:“现在可以说了,关于污染物,你……”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季衔星打断她,偏过头,“你……离我太近了。” 徐一流的心底划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不对。 哪里不对。 身体动作要快过思考,待她刚想到要质问什么时,她的双手已经捧着季衔星的双颊,将她的脑袋牢牢禁锢在手掌间。 徐一流盯着她,目光几近化作挖掘机:“你是季衔星吗?” 季衔星却不直视她的目光,垂着眸:“我是,放开我,脸疼。” 干净利落的回答,确实是季衔星的风格。 徐一流没松手,旁边的霍知也屏住呼吸也遮掩不住慌乱。 “我再问你一次,你有什么线索吗?” 季衔星的回答还是如此:“没有。” 不过,没多久,她又补充:“没整理好,给我时间。” 徐一流陡然松开她,站起身,对霍知也说:“你们回去吧,有线索或者别的计划我再通知你们。” “同样的,你们也记得跟我说一声。” 说后面那一句话的时候,徐一流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季衔星身上。 霍知也茫然地应了两声,拉着季衔星上楼梯的时候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看一六的意思,小星星不对劲吗? 不对,如果小星星有问题,一六一定会提醒她的。 但刚刚徐一流并没有特地给她提醒。 而且,依她来看,小星星明明是…… 霍知也看向身边的人:“小星星,你真的没事吗?” 那人却没说话。 霍知也摇了摇她的手,有前车之鉴,很是焦急:“小星星?” “嗯?”季衔星似是刚回过神,神情还有些恍惚,“怎么了?” 霍知也担心地说:“你真的的没事吗?” 季衔星不知道在盯着前方哪一个点,总之是向前的:“我没事。” 那你怎么…… 霍知也有问题想问,可又觉得不会得到答案。 她闷闷地咽下去,等待回了房间,才沮丧地坐在季衔星床边:“唉。” 季衔星抱着自己的枕头,又陷入了那种无边无际的沉默。 可霍知也一直叹气,她实在没办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为什么叹气?” 霍知也闷闷地看向她。 季衔星企图读懂她的神情:“害怕吗,还是不安?” “都不是。”霍知也惆怅地说,“有你们在,我也经受了那么多训练和任务,再害怕,那我可真的太差劲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叹气? 季衔星想问。 霍知也先一步说出问题答案:“我觉得,一六好像生气了。” 生气了? 季衔星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可她微微扩大的眼睛暴露出了她的惊讶。 霍知也怅惘道:“她之前不管做什么,都是笑嘻嘻的,让人觉得,好轻松的样子。可是刚刚她让我们回去,说话咬字清晰了好多,语速慢了,语气很平稳,我就感觉她应该是生气了。” 季衔星意外地看着她:“你这么了解她吗?” “你说的什么呀?”霍知也哼哼唧唧道,“我也了解你呀,比如说,我现在就知道,你在难过。” 季衔星漆黑的眼睛动了动,怔愣道:“我在难过?” 霍知也又去拉她的手,嘴角向下,眼底宛如化开一汪清泉:“不爱说话,累累的,懒得动脑。当你不高兴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你就会这样。我知道的,你很难过,但我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任务外她一般都是知道的。 现实世界里,季衔星每一次的难过,都是因为想起了妈妈爸爸。 霍知也都知道。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季衔星是为什么难过。 季衔星的目光划过她的眉眼,每一寸皮肤都写着沮丧两个字。 霍知也又叹口气,抬眸却忍不住惊讶:“你笑什么?” 一张苍白的面容上漾开浅浅的笑,像冷冷的水泥地缝隙中钻出一根翠绿的草。 季衔星的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不知道的。” 霍知也摇摇头,认真地说:“我喜欢观察别人,看每个人说话时不同的神情,来判断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这不是什么聪明的表现,只是我习惯这样了。” 为了让季衔星心里好受点,霍知也绞尽脑汁,说:“其实我很羡慕你的,还有一六,我们都很羡慕你。” 季衔星说:“羡慕我比你们聪明吗?” 霍知也撇撇嘴:“才不是。” 其实她有一点。 她笑着说:“我们羡慕你有着很爱你的妈妈爸爸,爱是相互的,你那么想念她们,那么爱她们,证明她们也是那么爱你。” 她的笑容里藏着一点点难过:“我们的妈妈,我们的爸爸,不是那样的。” 所以我们,羡慕你,哪怕你失去了她们。 因为你拥有过。 季衔星呆呆地看着她,目之所及微微发热:“这是我微不足道的幸运吗?” 即使我拥有着也许一生都无法逾越的不幸。 “不是微不足道。”霍知也说。 有一部分的霍知也还被困在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自私的徐一流还沉浸在方晓意那一份如母似姐的爱。 季衔星忽然问:“她为什么生气呢?” 霍知也知道,她问的是徐一流。 “可能是因为。”霍知也小心翼翼地说,“她很担心你的安危,你却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对她有所保留。” 季衔星自嘲地说:“她就这么霸道吗?不许我给自己一点空间。” 霍知也忍不住笑:“一六一直都是霸道的人啊,谁不顺着她的意,她就会一直记仇。” “真小气啊。”季衔星摇摇头。 霍知也认可道:“对,小气得很!” 她观察着季衔星的神色,发现好多了,便欢快地说道:“那我们等会儿去找她说话吧!不要一直不高兴嘛~” 虽然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季衔星为什么不高兴。 霍知也看了眼手环:“好像快吃饭了。” “是的。” 季衔星摸了摸腹部,自言自语: “我……好饿啊。” 第205章 甲级黄色,追凶(16) 饥饿实在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徐一流如此想到。 排在她前面的单凉月看到了饭菜种类后猛地回头,目光灼灼盯着徐一流。 徐一流便问她:“怎么了?” “豆腐。”单凉月说。 哦,午饭有豆腐。 徐一流心想这下子得分一半菜给她了,随即又试着问单凉月:“那你的米饭能给我三分之一吗?” 单凉月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望着她。 徐一流真挚地说:“把豆腐那份菜给你,我吃不饱。” 但多吃三分之一米饭就没事了,米饭填肚子。 单凉月哦了一声,应当是同意了。 等徐一流领到自己的那份餐,发现午餐是麻婆豆腐和鱼香肉丝,以及一碗清汤和一碗米饭。 她琢磨着这顿饭够不够自己吃,正随单凉月身后往楼上走,就与下楼的季衔星对上视线。 徐一流权当没看到她,面不改色地上楼。 霍知也欲言又止:“一六……” “饭要凉了。”徐一流催促她,“快去吃饭吧。” 霍知也为难地看着自顾自上楼的徐一流背影,想安慰季衔星:“小星星……” “小气。”季衔星如是说道,“我们去吃饭吧。” 霍知也没忍住撇撇嘴。 这俩人真够别扭的。 正当霍知也排着队这么想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啊——” 男高音刺得她耳膜生疼。 原本井然有序领餐的一楼大厅顿时躁乱了起来,人们低声议论猜测发生什么了,一如既往监视领餐的单声皱着眉,派出佣人去查看。 那佣人…… 很多人都注意到了那个佣人。 端着餐盘的徐一流回想着刚刚留意到的人。 她站在单声身边,垂着脑袋和手臂不言不语,若不是有人路过时触碰到了她,徐一流都觉得她是什么怨灵。 徐一流当时想看清她的模样,却发现她的头实在是很低,下巴几乎抵在了胸口,无论如何都让人难以看清她的脸。 就算排到她了,她也看不清楚。 而且单声一个劲儿盯着她看,她实在不方便去弯腰看那位奇怪的佣人。 正当徐一流想着,头顶忽然落下一滴不明液体,打在了地面上。 徐一流顿了顿,盯着地面上那片圆溜溜的湿痕,木着脸抬头:“你想吃就说话啊。” 非得用流口水的方式告诉她吗? 伸着脑袋看她的单凉月默默爬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 徐一流以为她会像之前那样爬下床,却没想到这人在床上站了起来,忽然把餐盘扔了出去。 紧接着,这人从床上一跃而下,还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脚并用,竟然将餐盘接的稳稳的。 一滴菜汤、一粒米都没洒出来。 徐一流:“……” 好功夫。 她不由得问单凉月:“你进过马戏团吗?” 单凉月眼巴巴看着她的餐盘:“没有。给我豆腐。” 徐一流瞧了瞧她的餐盘,属于麻婆豆腐的那一格已然消失不见。 这是真喜欢吃豆腐。 “给你就是了。”徐一流无奈地拿勺子将麻婆豆腐扒给她,“你真的没进过马戏团吗?” 单凉月的回答还是那样:“没有。” 不同的是,稍后她又问:“马戏团是什么?” 徐一流一时语塞。 在看到这人刚刚宛如杂耍的身手之后,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马戏团打工时候的时光。 因为她会讨团长喜欢,团长特许她跟着学习,有意培养她。 可到最后,徐一流最感兴趣的还是扑克牌,一手牌技出神入化,远远超过了教她的人。 至于杂技,虽然也还可以,但远不如扑克牌。 团长曾戏言如果徐一流去某国赌场,多半会有不得了的前途。 可惜徐一流对出国没有兴趣。 本以为能靠这个跟单凉月多聊聊呢,结果单凉月还是这样难沟通。 徐一流叹口气。 似乎能说动单凉月的只有豆腐。 看着单凉月一板一眼的进食方式,她很快又想起来那个奇怪的佣人。 有机会的话,她下次必须问问单声。 这里的镇民都像极了活人,这是目前为止出现的最有伥鬼气息的角色。 实在让人在意。 她正吃着想着,直到一声又一声尖叫传来。 “怎么又有人大叫?”霍知也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看着前面停滞不前的队伍,不满道,“先让我吃口饭啊。” 她在心里投诉系统:【给你们工作真没有人权,讨厌!】 系统十分沉默。 没一会儿,那个奇怪的佣人就跑了回来……这让她看起来更奇怪了。 就连跑步,她都没有抬起头,以至于霍知也都怕她的下巴戳到锁骨。 那人在单声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就见单声脸色难看,向众人宣布道:“又死了两个人,尸体就在卫生间。” 卫生间,一楼卫生间吗? 清洁工们目光不住地往走廊尽头瞧,出于对伥鬼们的不信任,一时没人说话。 静默了一分钟后,总算有人问道:“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总得知道死的是谁吧? 单声却毫不客气地说:“这就不了,死的人全是我们镇的人。” “等一下。”忽然有人大叫,“徐一流借着你的名义,将她打成这个样子,你不做点什么吗?” 说话的人从楼上走下来,还牵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单声愣了愣:“徐一流?” “是啊。”高马尾的人愤愤点头,“你……” 单声却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 说完就往死人的卫生间走。 “喂!”见她反应这么平淡,高马尾女人着急地叫她,“你得给个说法啊!” 她旁边的肖石井压下眼底翻滚的杀意。 清洁工们却没想到,单声连头都没回:“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想想你们自己的问题。” 这话让整个一楼大厅都陷入了寂静。 后知后觉的,高马尾女人猛地松开肖石井的手。 伥鬼的意思很明显了。 难道徐一流说的是真的,肖石井真的是污染物? “唉。” 一声有意无意的叹气从女人头顶传来。 徐一流靠着楼梯边,轻轻地说:“我都说了,不要被肖石井的样子迷惑啊,小瞧人可是会吃大亏的。” “各位,不觉得肖石井这个名字耳熟吗?” 第206章 甲级黄色,追凶(17) 肖石井。 在场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懵的,这个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过了一分多钟,忽然有个女孩惊道:“不对,你叫肖石井?” 她猛的从队伍里站出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肖石井:“你是那个肖石井?” 肖石井脸沉如墨。 见得不到肖石井本人的回复,女孩看向徐一流,希望能从徐一流那里得到确认。 徐一流当然是微笑着看着她:“如果你说的是通缉犯肖石井,那你说的没错。”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退了几步。 她旁边的人戳了戳她:“那谁啊?她犯了啥事被通缉的?” 没有关注过刑事案件的人好奇地看着女孩。 比起危险的徐一流,还是这个清洁工更容易接触。 女孩咬牙道:“你们难道都不记得吗?这十年来发生了很多件抛尸案、碎尸案,凶手是同一个人,就是她,肖石井,之前还上过热搜呢!” 当时肖石井的照片都被放了出来,她看了一眼就牢牢记住…… 女孩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肖石井:“她应该是整了,怪不得我没认出来。” 五官做了改动,与原容貌的相似率仅有百分之四十,有了思路就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骗人的吧?” “不对,我好像确实有印象……” “我也是。” 肖石井……肖石井大概是没有伪装的必要了,一言不发转身上楼。 徐一流没拦她。 在找出方晓意死亡真相前,她不会把肖石井直接弄死。 肖石井这种人,自视甚高,连在被徐一流用她看不上的手段羞辱后都不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回去。 她脑子里还想着怎么使用带有艺术感的诡谲手段呢。 另一方面,徐一流也惊讶单声对她的包容程度,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吗? 可能单声真觉得徐一流是想找出污染物吧。 徐一流正兀自出神,等待单声之后的处理,就被人拉回了注意力。 “徐一流,你好厉害,幸好你提前告诉我们肖石井是罪犯。”男人怯弱地挪到徐一流身边,“你不怕她报复你吗?” 一楼所有人清洁工因肖石井的事情讨论得正欢,他这句话声音不小,一出直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抓了过来。 在其它清洁工的视角,也许是因为徐一流这个名字很耳熟,她们总格外留意徐一流的一切事情。 徐一流认真看了看贾和:“我怕不怕的,与你无关。既然你问我了,我也问问你,你就不怕问我这个,得罪我吗?” 贾和一僵:“怎么会呢……不至于。” “至于的。”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我就个小心眼的人,喜怒无常,你再跟我说话我揍你哦。” 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哦,是大小姐,难怪笑点这么低。 徐一流瞅了眼愣是不动的贾和,主动走向霍知也和季衔星。 算了,还是不要委屈自己。 霍知也尚未笑完,胳膊挂在季衔星肩上闷笑个不停,待到徐一流走近,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徐一流的肩:“小气鬼呢。” 徐一流不接话,身体背对着季衔星:“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对了,你们有看到那个人的脸吗?”徐一流问。 她没说是哪个人,但长眼睛的都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奇怪的佣人。 霍知也说:“没有,感觉她有点吓人。” 就连跑步都低着头,盯久了只会让人觉得哪哪都不对,头皮和后背都麻得很。 一直没说话的季衔星突然开口道:“外面的天,暗了。” 二楼房间内,快乐吃完最后一粒裹着麻婆豆腐酱汁的米,单凉月放下了餐盘,拿纸巾擦嘴巴。 她如之前那般跳下床,将餐盘堆在房间的角落,站起身就被窗外的状况锁住视线。 天空泛着淡淡的黑色,白色的太阳被云层遮挡,大气间隐约流动着近似粉色的气息。 之后,黑色越来越浓,粉色变色。 单凉月念道:“雨天将至。” 不宜出门,谨防雷电。 “轰!” 随着一道巨响的霹雳落下,肉眼的世界在某一刻彻底变成粉色,片刻后恢复。 但没有恢复如初。 天色暗了太多,云层在阴沉之间翻滚,两分钟前的晴朗天空仿若昨日。 磅礴大雨从天空坠落,砸得地面生疼。 “不对。”徐一流顾不得别的,抓着霍知也和季衔星的肩膀,“看守卫,是跑出去,还是跑上楼?” 季衔星盯着守卫。 在雨落下来后,原本活人模样的守卫形若枯骨,靠着门框一动不动。 伥鬼的本来面目吗?还是别的? 清洁工们顷刻躁动了起来,包括她们在内,大厅还剩12名清洁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经历过一些任务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不祥的预感。 正当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徐一流和季衔星相视一眼:“出去。” 出去再说。 霍知也闻言后麻溜儿地将季衔星背在身上,追着徐一流的身影就跑了出去。 徐一流在前面,霍知也跟着,心中却有疑问:跑去哪里呢? 她试着自己去分析。 清洁工们住的楼空间小,如果有污染物或者伥鬼发疯,可施展空间有限,人又多,容易出岔子。 守卫失去了生机,没了拦路虎,出建筑的选择被打通。 可是…… 霍知也又犹豫起来。 万一这是陷阱呢?故意用守卫的样子引诱她们出去。万一出去了会被判定违背污染物规则,直接被抓住呢?万一留在楼里才有一线生机呢? 大雨淋得她脑袋沉重,思考这些始终找不出为这个选择合适的解释。 但她又相信这两个智商比她高很多的人——季衔星的智商都快是她的两倍了,因此没有太过不安。 可徐一流到底要往哪里跑呢? 她由衷地困惑。 她的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身后的大楼接二连三传出凄厉的惨叫,不乏有人如她们一般跑出来。跑出来的人有的想跟着她们,却发现她们跑的太快,雨下的太大,已经找不到踪迹;有的纯属慌不择路,被恐惧催着到处乱窜。 徐一流停在了一栋三层自建房的围墙前,迅速在墙面上寻到了几个借力点翻了过去。 霍知也觉得背着季衔星爬有点危险。 对季衔星来说有点危险。 所以她出于担心问季衔星:“你能自己爬上去吗?” 季衔星看了看目测三米高的围墙,斩钉截铁道:“我不能。” 第207章 甲级黄色,追凶(18) 好吧。 霍知也以为季衔星经过了这么久的训练,会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进步去尝试呢。 她没再说话,只是让季衔星抓紧,稍稍思考了一下该怎么爬。 “我觉得,下次你也可以自己试一下。”攀着墙头,霍知也这么说道。 雨声大,她不需要压低声音。 季衔星无情地揭自己短:“至少两个月内,我都不具有翻过三米高围墙的能力,何必浪费时间?” 霍知也吐槽道:“清醒到了可怕的地步嘛。” 换作是她,哪怕是知道自己没有这两个人聪明,还是会跃跃欲试证明一下自己的。 季衔星被她带着翻上墙后完美落地,不禁沉思。 比起徐一流从小磨练出的身手,霍知也在武力这方面确实具有非常强大的先天天赋啊。 霍知也盯着徐一流的背影,随口道:“比起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已经重了将近12斤,加上训练了这么久,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不要这么不自信。” 不要这么不自信。 季衔星心中发笑。 她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吗? 谁知道呢? 徐一流大致确认了单声姐弟会住的地方,回头发现那两个人居然在聊天:“喂,二楼朝南的两个房间。” 霍知也立刻问:“我们去哪一个?” “我去那个有落地窗的,你们去另——”徐一流和霍知也下意识想的都是分头行动,她话说到一半刹住,改口,“一起去,不要分头,直接去那个落地窗的房间,没有收获再去另一个。” 最好不要发生意外,她叮嘱道:“注意查看四周,你走前面,我垫后。” 霍知也带着季衔星,后背必然薄弱一些,不能让她垫后。 至于怎么上去,徐一流在一楼的窗前驻足。 室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平时从楼上就能看到单家姐弟住的自建房,一楼没有窗帘,几乎没有出现国走动的人影,徐一流倒是有看到过单声抱着衣物出入。 由此可以推断单声不喜欢佣人住在自建房内。 这也是为什么她们会专门为佣人建一座宿舍楼,自建房内除了住过她们逝去的双亲,估计就只剩她们姐弟二人。 单声在宿舍楼内,这次单石似乎没有跟着单声,那么此时自建房内要么有个单石,要么空无一人。 徐一流近乎无声地拉开虚掩着的门,示意霍知也两人跟上。 面对空荡荡的房子,霍知也紧咬牙关,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踏出的每一步。 季衔星没再让她背着。 训练这么久,自己行动的能力还是有的。 霍知也直接往二楼走,徐一流不停观察着一楼的布局,从地板的光洁程度来看,一楼的使用痕迹主要分布在客厅和楼梯之间。 能看出这两姐弟每日起居十分规律,很少进出厨房,客厅二楼两点一线。 为了方便之后逃走,徐一流她们没有脱鞋,这也导致她们必须格外放轻脚步。 不过木制的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不怎么产生响声。 这座自建房整体风格十分简单,没有多余的挂饰,家具多是木制,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电器用品只有空调和灯具,连电视都没有。 徐一流格外留意了一下挂在楼梯旁墙上的全家福。 一家四口温馨幸福,母亲身穿正装笑容可亲,父亲一身家居服形容消瘦却也面带笑容,单声那时年幼又阴郁,弟弟单石抱着父亲的腿低着头。 光看这对夫妻的长相,单声综合了妈妈爸爸的长相,单石更像爸爸,简直和爸爸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到了二楼,简单看了一圈二楼空白的墙面,徐一流确定了她们没有第二章全家福。 这么不爱拍照的吗? 霍知也指了指落地窗对应的房间。 房门微开,和楼下大门的情况一致,证明这是单声的房间。 刚睡醒的单声急着带佣人给清洁工们发放餐食,没关房间的门,也顾不得关楼下的大门就奔跑而去。 里面应该没人。 霍知也试探着探头,确实没看到有人。 她慢慢挪动脚步,带着徐一流和季衔星进入。 待到三人全部进入,徐一流示意霍知也不要再动,就让她站在靠门的位置。 霍知也读懂了徐一流的意思:你就站在这里,留意外面带来的突发状况。 徐一流目光在季衔星身上停留片刻,迅速转向别处。 她对季衔星没有任何安排,反正按对方的智商,也不需要她来操心。 季衔星倒也不意外,从另一边搜查整个房间。 徐一流先检查了一下窗帘后,确认没有人才看床底下。 幸好这个房间的门一直都是开着的,让她们可以不用担心开灯是否会吸引远处的注意。 床底是一些堆起来的书。 单声居然有这么多书吗?她房间的书架已然塞满了书,床底下居然还满满当当有着这么多。 徐一流随便抽了几本,书名分别是《心理依赖与成瘾》、《戒断反应详解》、《巫术,还是走近科学》、《完美犯罪真的存在吗?》、《方士手册》等等。 不同于她能看懂的书名,书里的文字简直就是外星文,并非繁杂难懂,而是简洁到了夸张的程度,每个字最多只有五笔,大多数只是两个笔画的不同勾勒。 她就算是怎么聪明,也不可能看懂这些。 徐一流将书塞了回去,和季衔星不约而同锁定书桌。 除了那些书和必要的梳子、纸巾,单声的书桌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一个很难让人不在意的笔记本。 徐一流第一时间想起了方晓意的日记,和季衔星对视一眼拿起翻看。 好吧,太像了。 不仅选的都是纯色外壳的笔记本,写的日记内容还都是一段一段的短记。 正当徐一流想翻看的时候,季衔星忽然走到窗前,拉了拉窗帘,示意她看窗外。 雨,正在减小。 天快放晴了。 徐一流立刻打消现在就看日记的念头,她想把日记本塞在怀里,可怎么塞都不可能塞进口袋,拿绳索打结又麻烦。 情急之间,她心神一动。 徐一流使用【指鹿为马】:将这本日记同比缩小为巴掌大,足够塞进口袋又不至于影响阅读的程度。 日记本刚被她塞进口袋,隔壁就传来一声清晰可见的关窗声。 接着,是另外两声奇怪的声响。 “咚……咚。” 第208章 甲级黄色,追凶(19) 这是什么声音? 徐一流和季衔星面面相觑。 房子内墙材料以木制位置,根本不隔音,就连这么两声不甚明显的动静,都可以让她们听得如此明白。 季衔星手还抓着窗帘,偏过头再次看向窗外,忽的冲徐一流使了个眼神:走,有人来了。 她们最好不要暴露来过这里,有其它人过来正好为她们的行迹做掩护。 徐一流再度感激这厚厚的地毯,这极大降低了她们在如此不隔音的环境中暴露的风险。 三人在二楼的楼梯口犹豫一瞬,徐一流和季衔星随后一齐往三楼走。 从这里的窗户逃走只会撞上来人,不如在三楼中随便选一个朝北的房间跳窗。 三楼的高度对徐一流和霍知也来说问题不大。 她们的行动迅速,却也堪堪和闯入自建房的几个清洁工擦肩而过。 “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去楼上看看?”其中一人提议道。 另外的一人赞成:“好。” 听着楼下的动静,徐一流放弃了打开三楼某一扇房门的想法,推开了走廊一头的窗。 雨声已经没那么大了,淅淅沥沥,就算她骤然开窗,雨声的进入也不会显得突兀。 走廊窗户正下方是绿油油的一片,徐一流仔细看了,不是什么奇怪的花草,从那叶片形状和大致形态可以看出是一些果蔬——真是相当朴实的种植偏好。 让徐一流选择这里的当然不是果蔬,而是再偏一点的茂盛葡萄藤。 生命力旺盛的葡萄藤足够挡住落地时的她们。 到了这种时候,不需要徐一流来喊霍知也,霍知也就知道要怎么做。 背着季衔星的霍知也紧接着徐一流翻出墙面,不如说她的身手比徐一流更漂亮些,半挂在空中的几秒还有心情去关一下窗,松手后迅速找准了几个徐一流踩过的借力点。 季衔星反复在心里感叹:天赋,这就是天赋。 失重感没有让徐一流眯眼,落地那一瞬间的天色改变才让她捂着眼睛不可思议。 就在那一瞬间,天放晴了。 她侧了侧身,给霍知也留出落地的空间。 天气简直就是骤然放晴的,就算雨变小了许多,但真正放晴的那一刹那根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原本被雨声湮灭的世界声响再度回归。 徐一流顾不得欣赏这一切 ——所有事物都回归正常,她们得赶快回到清洁工住的地方。 最不济也要成功做到不让人看出来她们进了单声的自建房。 徐一流看了眼脚底,鞋底的泥会有可能让她们暴露……诶,没有泥吗? 她不可思议地蹲下身,将手探入厚厚的果蔬叶片,仍然没有摸到什么泥土。 那最下面是什么呢? “走了。” 季衔星提醒她。 再晚一会儿,单声就要回来了。 徐一流放弃了深究的机会,对霍知也说:“紧跟着我,跑快点。” 而季衔星跑得慢,这种情况都是默认由她们之中一人背着季衔星。 现在两个人闹着不知名的别扭,只能由霍知也一个人撑起这个担子。 霍知也在心里默默说:我辛苦了。 得亏这是乡下,不是光秃秃的大马路,有着树木的遮挡,她们没有被人发现……不如说,那些守卫此时都在脑袋哀嚎。 徐一流一边认为这是她的运气,一边对这种现象感到好奇。 如果说下雨后的任务世界改变是污染物做的,那么为什么这些伥鬼会在改变后变成枯骨一般的东西? 难道不应该全涌过来对付她们吗? 现在,雨停了,世界恢复正常,守卫却像是受了什么极大的创伤似的,个个都捂着脑袋哀嚎。 徐一流在楼房的另一侧观望,转头对霍知也说:“学我的行为,脑子机灵点儿。” 霍知也哦了一声,嘀咕着:“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可惜徐一流没理她。 徐一流迅速跑到一个守卫身前,大声地说:“你们怎么了?受伤了吗?需要我叫医生吗?” 啊?这样吗……霍知也愣了愣,厚着脸皮学她对另一个守卫说:“是不舒服吗?” 守卫像是痛得龇牙咧嘴:“我不知道……忽然就这样了。” 徐一流面前的那守卫闭着眼拿手狠狠地朝徐一流拍:“诅咒!外乡人的诅咒!你们,可恶的外乡人!” 徐一流麻溜地躲过,嘴里不忘惊惶失措地喊:“什么呀?你不要乱说,我们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算了算了,我要去找单声。” 走了个过场,确认这两个守卫没有注意她们是从外边来的,她拽着霍知也就往里面冲。 一楼大厅里空无一人……额,怎么有几个死人? 不过看衣服,死的不是清洁工,全是给她们分发饭食的佣人。 里面没有单声,她有预感,单声还活着。 徐一流上楼前看了一眼一楼走廊尽头。 从尽头到楼梯,长长的血痕蔓延,有什么会流血的东西被从那里拖往了上面。 “我去那里看看。”季衔星忽然说。 徐一流更想上去问单凉月楼内发生了什么,她不看季衔星:“我上楼。” 霍知也挠挠头,叹口气说:“那我跟小星星一起,你自己小心点。” “嗯。”徐一流大步流星往楼上走。 希望单凉月还活着。 那种怪人的存活率貌似都不低来着。 二楼的状况比一楼更糟糕,到处都是血和不明液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走廊上有人到处查看,脸色极差。 徐一流没心情考虑问话,直接去了自己的屋子。 算了,比起单凉月的死活,她还是想要自己的房间干净一点,不要像走廊那样恶心。 毕竟保守估计,她最少还要在这里待一两个晚上。 推开门她才松口气。 单凉月还躺在床上,保持着那种活人微死的姿态,存在感极低。 “刚刚发生什么了?”徐一流关上门问她。 单凉月说:“杀人,人逃,抓人,杀人。” 还真是简洁。 徐一流继续问:“谁在杀人?” “不知道。”单凉月说,“没出去。” 她偏过头对徐一流说:“不想回答,别问我。” 徐一流笑道:“我都把我的豆制品给你吃了,你回答我一些问题,不过分吧?” 单凉月那双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睛倒映着徐一流的脸:“哦。” 第209章 甲级黄色,追凶(20) “你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一直没有出门吗?” “没有。” “你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不感兴趣吗?” “还好。” “你的回答都是实话吗?” “嗯。” “你有信心规避危险的发生吗?” 单凉月黝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这才是你想问的。” “能发现这一点,你也不是毫不在意嘛。”徐一流笑了笑,“那么,这个问题,可以告诉我吗?” 单凉月仍然是看着她,没有多余的停顿:“可以。” 徐一流的手指打了个转。 目前最让她感觉棘手的人出现了。 这个单凉月瞧着呆滞怪异,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泥鳅,滑不溜秋的。 她喜欢捕捉人类微表情来判断信息,为此她已经学了很久的微表情心理学,只有单凉月,简直就不是活人,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这一张木讷的脸。 “我不用担心它们找到我。”单凉月如此说。 徐一流追着问:“是因为你和它们是同类吗?” 单凉月:“不是。” 徐一流问:“那就是你的称号作用喽?” “我不想回答了。”单凉月将被子拉上去,盖住脑袋,“超出豆制品支付范围。” 徐一流转过身,靠着床的护栏。 凡事只要接触多了,总能形成一种公式般的条件反射。譬如高中时考试,打开试卷扫一眼就知道大概难度;又譬如有着丰富经验的警察,在路边遇到伪装成商户的罪犯,哪怕没有任何线索提示,她还是可以察觉到不对劲;还有做惯了乙方的上班族,大多数时候压根不需要思考就能读出客户的真实欲求。 这就是俗称的第六感。 独属于徐一流的第六感告诉她,单凉月有值得接触的必要,但不是污染物。 至于是不是杀害方晓意的凶手,这点尚且不能确定。 室内干净没有异味儿,窗户没有打开的痕迹。 单凉月的存在感很低,造成清洁工居住楼层惨状的罪魁祸首没有进来,多半和这一点有关。 门外传来敲门声。 徐一流以为会是霍知也两人,却没想到是骆重欢:“你……” “让我进去!”骆重欢不由分说挤进来。 徐一流第一反应绝对是将她挤出去,手在搭在她手臂上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这个形态的污染物,她是可以杀了的。 再不济,也能把单凉月拖下水。 骆重欢一进门就钻到床和墙壁的夹角抱膝蹲下,盯着徐一流不住央求:“你不要走,你就在这里待着!求你了!” 假如骆重欢不是污染物,那应该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徐一流温声道:“你不要害怕,现在是安全的。” 她当然是胡说的,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绝对安全的。 骆重欢却狠狠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果然只要一来你这里,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她受的惊吓似乎不小,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仔细看她的校服沾了棕红色的不明物质,裤腿出现疑似跌倒的痕迹,脸上有擦伤,十指的指甲中藏着污垢。 她肯定知道的比单凉月多。 徐一流蹲下身,想把自己的神情变得尽量温柔,但其实她总是把握不好温柔和温和之间的界限。对现在的骆重欢来说,她看习惯的温和远远没有偶尔流露出的温柔更让人信服。 随后她干脆放弃了琢磨这一点,直接扮演方晓意:“不要害怕,深呼吸,我在这里,你不是说了吗?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消失了,来,深呼吸……” 骆重欢按她所说,很快平静了一些,红着眼眶看她。 一时不知道她的头发和眼眶哪个更红一点。 徐一流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我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帮到你,你能跟我说说吗?” 之前的骆重欢,虽然年纪小莽撞,但还算勇敢,不至于吓到这个地步。 在下雨的这段时间内,宿舍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骆重欢紧紧靠着墙面,到底还是开了口:“我不想排队,就磨蹭了很久,想着等其它人领完了再下去。之后我听到下面有尖叫声,虽然心里害怕,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不在意……” 她当时在宿舍内实在犹豫,可室友早就已经端着饭回来了,饭菜的香气、肚中的饥饿、对楼下发生事情的好奇都在催着她下楼。 骆重欢反复磨蹭后,最终决定下去看看,顺便把饭领了。 然而就当她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外面下起了雨。 瓢泼大雨,大到吓了她一跳,几乎跌在了台阶上。 更可怕事情很快就发生了,楼下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骚动,她原本压下去的退缩立刻就又涌了出来。 但是她听到,楼下有不少人。 这就代表着,就算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她不是挡在前面的那一个。 也许她有机会拿到关键线索。 骆重欢这么想着,悄悄地在楼梯拐角移动,移动到最边上,弓着腰,探头去瞧走廊那头。 那里有脚步声。 湿哒哒的,脚步声。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是因为外面下雨了吗? 下雨天从室外进来确实会湿哒哒的。 随后,她忽然意识到,走廊的那一头并没有什么通往外界的门。 也就是说,那边走过来的“人”一直都在室内,根本不可能淋到雨。 那,“湿哒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正对着走廊尽头的男人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这声尖叫和天空骤然划过的闪电同时出现,一齐敲打着耳膜与神经细胞。 骆重欢已然忘了逃跑这件事,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这个位置能看到的极限——走廊玻璃的倒影。 那是什么? 是一个人吗,一个穿着有些眼熟的衣服、体型高大、深深低着头的人吗? 不对,它手里拿着什么。 骆重欢将脖子使劲地往前伸,眯着眼努力去分辨那到底是什么。 直到某一刻。 它缓慢的移动突然加快,双腿像按了五倍速般交替向前,向一楼的某名清洁工猛冲。 在这时,所有清洁工才似是大梦初醒,奔逃向各个方向。 “啊!” 骆重欢这才看清楚它手里的东西。 第210章 甲级黄色,追凶(21) 在双腿反应过来之前,骆重欢的双眼已经率先看到一个人被撕成了两半。 没来得及逃跑的人尖叫不已。 低着头的人却慢条斯理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团东西展开。 那是一团皱巴巴的编织袋。 它……它在捡散落一地的人体零件。 胃里的饥饿感与翻滚的呕吐感交相出现,在肩部被逃跑的人撞击后,骆重欢惨白着脸往楼上奔逃。 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是伥鬼还是污染物,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她不能在这么发呆下去。 跑,跑,躲起来! 在她绞尽脑汁寻找躲藏之地的时候,第二声惨叫很快就出现了。 惨叫声不在一楼,就在二楼。 骆重欢意识到,是已经躲起来的清洁工被它找到了。 肾上腺素的分泌让她的手脚冰凉无比,呼吸声振动着她的视线,她努力想让自己去寻找最合适的躲藏位置,却因为下一声惨叫慌不择路打开一扇门钻进去。 她太怕下一个受害者是自己了。 躲哪里呢? 骆重欢的眼泪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流下。 这一栋楼里,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呢? 房间里连柜子都没有。 她连滚带爬藏进床底,顺手拉了拉床上的被子,很快又钻出来,捣鼓了一下让被子垂下来,垂到地上。 刚好遮住床底的她。 这样,就算有人打开这间房门,也不会立刻看到床底有人。 骆重欢做完这一切,终于多了两分心安。 她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活下去的,不要像班里的那几个人一样死了。 惨叫声还在继续。 骆重欢沉默地听着这一切。 清洁工仿佛根本没有和它战斗的能力,正面对上的结果就是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她们唯一的生机居然是它杀人后的附身捡拾。 骆重欢心乱如麻。 它捡东西挺慢的,为什么没有人趁这个时间杀了它呢? 按理说应该可行的吧? 她千万分希望有人勇敢站出来做这件事,可是惨叫声响了四次,依旧继续。 已经死了四个人。 二楼的人应该比较少,大家肯定都往三楼跑,说起来自己挺走运的,这间房只有自己一个人。不然和其它人挤在一个房间,很容易就闹出动静被发现的吧? 她真幸运啊。 就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知何处忽然传来奇怪的声音。 “咚。” 这是什么声音? 骆重欢不禁去想,这声音离她太近了。 “咚。” 敲门声吗? “咚。” 不对,这里的门是木门,敲门声比这沉闷很多。 “咚。” 怎么还在响? “咚。” 这么听来,这声音似乎离她很近。 “咚。” 楼下又传来一声惨叫,它还在二楼,发出这声音的不是它。 “咚。” 心乱如麻的骆重欢非常不安,她实在无法无视这奇怪的声响,便屏住呼吸,手慢慢伸向面前挡着自己的被子。 她得看一眼。 在伸手的那几秒,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屏住呼吸的程度,而是完全丧失了呼吸的勇气。 到底是什么在发出响声? 她心里打着鼓,目光从床底下、从被子后悄悄环视四周。 好像没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 “咚。” 声音再次出现的那瞬间,她立刻遂着看过去,身体却在看清那是什么后僵直。 “你看到了什么?”徐一流问。 骆重欢面色依旧惨白,提到这件事,在徐一流这里回温的血色再次消失:“你还记得何泉吧?” 徐一流当然记得。 她对骆重欢在此时提起何泉的用意感到惊讶:“你的意思是,何泉在窗外敲门?” 那可是三楼。 如果是这样,那何泉的身手可真不错。 骆重欢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敲门,不过……是在用头敲门。” 用头敲门? 徐一流怔住。 “她用头,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那扇窗。” 骆重欢思及当时的恐惧,所有的细胞都在发冷:“她看到我看过去后,还冲我笑了一下。” 骆重欢当时就被吓傻了,瘫软在地上,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 在被发现后,何泉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撞得更用力了。 窗户的玻璃甚至产生了裂痕。 骆重欢知道,窗马上就要碎了。 碎了会怎么样呢? 难道说何泉已经变成了伥鬼,等窗户碎了就会伸长脖子进来? 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骆重欢全然忘了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所有的恐惧都在这一刻爆发。 “啊——” 她毫无理智地从床底爬出来,用尖叫发泄着堆积不下的恐惧,打开房间的门向外奔逃。 她要逃去没有何泉的地方。 她逃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何泉仍在咧着嘴冲她笑。 然而她刚跑出门,就看到走廊尽头刚把一个清洁工从房间里拖出来的它。 骆重欢脑袋里一团浆糊,脸煞白。 怎么会这样…… 它不应该在二楼吗? 二楼难道只有四个人吗? 被拖出来的那人为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如果他叫出声,也许她就不会这样仓促地跑出来了。 她的双腿像已不再属于她,灌了铅般钉在原地。 那个被拖出来的清洁工还在挣扎,腹部却被它一掌钉穿。 他张大着嘴巴,呜呜咽着。 骆重欢在这一刻荒诞地意识到:那是个哑巴。 原来清洁工里有哑巴吗? 她看着他的死状,忽然幻视下一刻的自己。 不行,不可以,她不要死。 她不要这样死! 骆重欢转身拔腿就跑,却因为跑得太急,踩到外面溅进来的雨水滑倒。 膝盖和手撑着地,多半都破了皮,全都无比得疼。 她得逃…… 骆重欢忍着痛爬起来,回头看了眼它。 它仍低着头,在捡着人类碎片。 这次它杀人的方式没有那么狂放,人类碎片自然也没有很散乱。 它很快就要追寻它下一个目标了…… 骆重欢不想回到原本的那一个房间,可是无论她拉哪一扇门,都拉不开。 里面都有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住地哀求道:“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求你了,让我进去……”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没有人会想拿自己冒险。 它捡东西的声音没了。 骆重欢跌坐在地上,不住地向后退。 它仍然低着头,深深地低着头,尽管正迅速靠近她,她却无法看到它的脸。 当骆重欢以为自己就要死了,闭上眼的时候,耳畔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世界都安静了。 她不可思议地睁开眼。 雨停了。 它消失了。 只留下地上长长的拖曳血痕。 骆重欢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人唤醒,唤回神智。 她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明明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她却还是感到不安。 在她缓慢行走的时候,她的余光忽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骆重欢猛的回头,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她以为是何泉。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无时无刻不被何泉注视的感觉。 骆重欢不想再在三楼呆下去,可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她知道,就算她回自己的房间,那股被注视的感觉还是不会消失。 她能去哪里呢? 就在这个时候,她想起来徐一流。 只有在徐一流身边,那种感觉才会消失不见。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了?”徐一流问。 骆重欢点头,小声说:“跑得太急了又摔了一跤,栽在了血迹里,所以身上才会这么脏。” 难怪。 徐一流正思索着骆重欢遇到的事情,想再追问一些细节,门外却又传来了敲门声。 这次应该是霍知也和季衔星。 她打开门。 门外站着脸色不好的何泉。 徐一流没有继续将门打开,维持45度的开口,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一件很在意的事情。”何泉叹了口气,“因为实在不知道该跟谁聊这件事,想了想,还是决定来找你,毕竟你也认识骆重欢。” 徐一流微微一愣:“和骆重欢有关吗?” 何泉再度叹气:“是的,想必你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几个人死了,在雨快停的时候,我正好……” “看到骆重欢被伥鬼杀了。” 骆重欢被伥鬼杀了? 徐一流不动声色地握紧门把手。 “是的,把我吓坏了,她死得太惨了。”何泉皱着眉头,“血流了一地……唉,算了,不说这个,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徐一流也跟着叹口气:“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死了”的骆重欢,还在里面呢。 她向后看了眼脸色煞白的骆重欢。 第211章 甲级黄色,追凶(22) 何泉对于自己不能进屋这件事很失望,可徐一流进任务以来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强硬接触过的人有目共睹,欺软怕硬四个人深深埋葬在人类的潜意识,于是何泉离开了。 徐一流关上门,想到何泉的叹息声,也叹了口气。 她回头审视着墙角的女孩:“喂,你真死了吗?” 骆重欢难以置信地大叫:“怎么可能!我难道不知道自己死没死吗!” “小声点。”徐一流倚着门,语气不轻不重,“何泉可能还没走远呢。” 骆重欢骤然捂住嘴巴:“哦。” 徐一流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她不喜欢时间线拉得太长的甲级任务,耗费的脑细胞和精力都是巨大的,总让人觉得很累。 没入头发的手指一转,掐住后颈的一块肉拧了一下。 疼痛迅速调整好了她的状态。 徐一流放下手,开口道:“你们的话显而易见是冲突的,她说你死了,你说她飘在窗外敲门,那种情况她可不像活着。” “可如果她变成伥鬼了呢?”骆重欢急切地说,“她如果变成伥鬼了,完全有可能做到这些啊,还能过来骗你说我死了,让你杀了我。” 徐一流心道这会儿她脑子倒是够灵光:“我会杀了你?” 骆重欢一滞:“不是……我的意思是……反正你会怀疑我的吧。” 她低下头,目光依附在散落的头发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说出那句话。 可能…… 骆重欢又看了一眼徐一流。 这个人依旧这样淡定,面上平静得像是在和朋友聊今天中午吃什么,就连她偷瞄她,她都没有分过来多余的眼神。 这种人,这样的一个人,大概真的会杀了她吧。 徐一流哦了一声:“确实,如果我怀疑你,确实会杀了你。” 迟早的事。 骆重欢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此时开始变得麻木:“你可以委婉一些吗?我年龄至少比你小三岁吧?” 徐一流拒绝了:“诚实是一种美德。” 没有到骗你的时候,你应该感到庆幸。 骆重欢:“……” 她的嘴角勉强向上一下。 徐一流继续说:“如果是你死了,目睹你死亡的她很有可能成为那个伥鬼的下一个目标吧,又或者说,那种情况下,有谁敢探出头偷看吗?” 就算是她,都不会这么做。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身上挺干净的。”徐一流这么说。 骆重欢瞪大眼睛:“干净?什么意思?” 徐一流:“你刚刚反驳我的脑子呢?” “……”骆重欢咬着牙,“我年纪小,我未成年。” 徐一流:“脑子不知道长没长,脸皮是长了。” 骆重欢委屈道:“你就不能说话好听一点吗?” 她算是发现了,徐一流刚开始的时候还好,现在越来越毒舌了。 貌似这种毒舌还是针对她一个人的。 徐一流不置可否:“你大概率是活人。” “我当然是活人。”骆重欢立即道。 徐一流没急着回应她。 何泉从之前就开始出现异常,智力值高,她话的可信度都要打个折扣,而骆重欢智力值低,污染物纵然可以选择扮演她,可笨蛋往往是最难出演的。 因为聪明人可以想办法琢磨出聪明人的行为逻辑,并且进行预测,可对于蠢人……你永远都猜不到蠢人下一秒的灵机一动是什么。 假如骆重欢是污染物,那么污染物会立刻逮着周围最近的、威慑值最低的人下手,而不是千里迢迢来找徐一流。 就像骆重欢说的,污染物忌惮徐一流,从系统那边得知是威慑值的缘故,而污染物绝不可能张嘴就把怕徐一流挂嘴边,估计恨不得绝口不提呢。 “但是我在想一件事。”徐一流琢磨道,“你是活人,那何泉就一定是死人吗?” 骆重欢急道:“要不然呢!如果她不是死人,她是怎么做到从窗外敲窗户的!如果她不是死人,她怎么会过来特意对你说谎?” 徐一流说:“窗外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发生的。” 不少污染物都具有让人产生幻觉的能力。 “我知道你啥意思的,但是,但是,但是,你说她为什么要特地过来说那些话啊!”骆重欢急切地问,肩膀剧烈起伏。 徐一流手摸着门把手:“刚刚过来的,真的是何泉吗?” 骆重欢打了个寒战。 “你说什么……”她不敢就着这句话细想。 徐一流冷静地说:“刚刚我就说过了,她身上太干净了,不止衣服没有什么血污,身上就连一点雨水打湿的痕迹,散发出的异味儿都没有。” 鞋子也是干干净净的。 外面还血红一片尚待清理呢。 骆重欢结巴道:“那,那,那刚,刚刚,过来的,是谁,是什么?” “可能是伥鬼。”徐一流说,“也有可能是幻觉,或者污染物本身。” 不过经过了刚刚一场大雨带来的变故,后者的可能性不大,所以她没直接动手。 外面还有清洁工走来走去,没有人对徐一流打开门缝对外说话的行为感到奇怪,说明何泉是有实体的或者说幻觉做到了如此逼真的地步。 骆重欢呆呆地看着她:“啊?” 徐一流盯着她,半晌后认命了:“算了,让你一起吧。” 尽管觉得骆重欢很麻烦,但是这人还是有点用的。 骆重欢懵道:“一起做什么?” 徐一流:“……”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笨蛋。 “一起去找何泉。”徐一流走过去将她揪起来,“是人是鬼,去看看就知道了。” 骆重欢正犹豫,猛地被揪起来后才发现腿麻了:“等一下,嘶——” “我想去。” 骆重欢惊悚地弹到一边:“谁在说话?” 徐一流拍了拍她炸毛的红脑袋:“是我室友。” 她瞥了眼床上爬起来的单凉月:“我以为你不会想下床呢。” 这家伙除了下去领餐、洗漱去卫生间,要么就是站在窗边发呆,要么就是躺床上。 单凉月没接话,盘腿坐在床边向下看了看,站起身一跃而下。 落地整得像跳水,徐一流如此想,无所谓地摆摆手:“去就去吧。” 第212章 甲级黄色,追凶(23) 霍知也跟在季衔星后面,因为需要留心周围,当心那些镇民会不会攻击她们,她的脚步不可避免的慢了下来。 一不留神就差点没跟上季衔星。 怎么这会儿走得这么快?霍知也心里嘀咕,总觉得小星星也在生气。 不过她在生气什么呢? 霍知也短暂地琢磨了一下。 可能是一六没有叮嘱她注意安全吧? 真是的,一个两个平时不声不响,闹起脾气来比谁都幼稚。 “哎——”前面的小矮个猛地刹车,霍知也猝不及防抓住她的肩膀,探头往前看,“怎么停了——额。” 霍知也嘴扯了扯:“难怪血腥味这么冲哈。” 全都是血。 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窗户上,水池里,沟槽里……满满当当的一屋子,挂满了血,腥臭的血。 墙上的血还在向下缓慢的流淌,一直流向遍布孔洞的下水道入口。 霍知也皱着眉问季衔星:“还要进去吗?” “嗯。”季衔星从兜里摸出来什么东西。 霍知也原以为那是小刀,仔细一看却是一把细小的梳子,柄细而尖,和理发店插在客人发间的大差不差,唯一的差别是柄是金属质地,尖端足够锋利,十分容易没入血肉。 季衔星习惯留短发,可惜她的头发非常容易毛躁,经常打结竖起来,因此她会随身带一把细齿梳。 不过霍知也倒是没想到这把细齿梳已经改造成了这样。 霍知也看着满室的红色,犹豫了一下。 杀污染物和伥鬼搏斗时,不沾血弄脏手脚是不可能的,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一下子要选择踏入这种诡异血腥的空间,还真是要做一点心理铺垫呢。 当她看到季衔星拿着梳子,用梳子尖端戳各个地方查看时,她便立刻抛弃了那些有的没的,跑到季衔星身边道:“你找什么呢?” 尤其是她想知道季衔星一直背对着她在做什么,好可以帮帮她。 季衔星低着头说:“闻味道。” “闻味道?什么……”霍知也的声音渐渐小了,尾音几不可闻。 季衔星拿着不知戳了水槽哪里的梳子,放在鼻子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呕……”霍知也一时没忍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季衔星,“你在做什么呢?你到底要闻什么!” 季衔星换了个地方戳、嗅,面对霍知也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选择先做手头的事情。 霍知也纵然满心疑问,却不得不跟着她转。 季衔星智力值远比她高,除非是极其特殊的情况下,她不会去阻拦季衔星。 因为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没有理解季衔星的思路。 不过…… 霍知也难受地看着季衔星一次次地嗅那个沾满红色液体的梳子柄。 这实在很难让人去理解啊。 她到底在闻什么? 难道是某种化学物质吗?可是,霍知也的嗅觉更好,不如说比较五官灵敏度的话,三人之中霍知也是最优秀的。 这房间里只有血腥味,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普通盥洗室里会有的气味,再没有其它惹人注意的味道了。 难道是有关污染物的味道吗? 霍知也看着弯腰在血液之中搅弄的女孩。 小星星,你到底在做什么? 身处任务世界,霍知也开始有些怀疑身边人的真假。 待到季衔星做完手上的事,回头看向霍知也,刚好撞上霍知也的目光。 季衔星愣了愣,随即拿出一张纸擦干净梳子柄:“觉得我恶心吗?” “不……直接说不也不可能吧,不如说有点难以接受。”霍知也困惑地问,“小星星,你到底在闻什么?” 有什么东西,是只有你可以闻到的? 季衔星低眸看着手里重新变得光洁的梳子。 两个人站在一片血红之中,大概是待的时间久了,居然在这种环境中有了几分习惯。 她说:“污染物的味道。” 霍知也愣了愣:“什么?” 季衔星重复了一遍:“我刚刚,在闻污染物的味道。” 她比常人更大的眼睛空洞又明亮地看着霍知也,若积水空明,又若幽幽深井。 霍知也怔了一会儿:“污染物的味道?” 她在下一刻陡然走近,抓住季衔星的双手焦急地道:“你怎么会能闻到污染物的味道?污染物对你做了什么?你还好吗?你不会出事吧!” 眼泪又掉了下来。 季衔星不喜欢眼泪,偏偏霍知也就是个爱哭的人,她只好去包容了:“不确定会不会出事,目前是没事的,不要再这里呆着了,我们出去。” 单家没有给她们提供换洗的衣服,本来这样的天气,不换衣服就够臭的了,再在这种房间里呆一会儿,大小姐晚上肯定会抱怨得她睡不着。 霍知也讷讷哦了一声,被她拽着走出这个血红的房间。 “先不要跟徐一流说。”季衔星说,“我自己会告诉她。” 霍知也心情乱糟糟的,顾不得留意那些镇民的眼神:“可你们不是在闹脾气吗?其实我要帮你们调解一下也可以的啦,不要一直闹脾气……特别是这种情况,这种时候,你们非要耍性子真是太任性了!” 本来她的声音还是很低的,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调忽然高得不得了,季衔星都吓了一跳。 霍知也见她回头看,咬了咬牙:“反正我也生气!” 季衔星头转回去:“哦。” 又无视她,霍知也不满地想。 季衔星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霍知也:“……” 这句话你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季衔星自顾自地走在前面,接下来的方向无疑是楼上。 下雨的时候,先发出声音的是卫生间,按之前在外面听到的动静方位,最先出问题的的确是卫生间没错。 一楼卫生间确实出现了异常,到处都是血,简直像是什么东西沿着房间各处放了一圈的血。 之后楼里接连传出几声惊叫,看一楼大厅地上血迹判断,应当是有人死了。如果说有什么东西从卫生间跑出来杀人,那么,有很大的可能就是污染物。 作为伥鬼的镇民们都在雨后变成奇怪的样子,杀人的玩意儿是污染物的可能性自然是最高的。 污染物在此之前将她拉入奇怪的某个空间,在那里,她可以确定自己记住了污染物的气味。 如果让她再闻到,她一定会将这种味道辨认出来。 但她在那间屋子里各个地方都闻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丝半点污染物的味道。 要么,污染物没有直接接触血液。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通过前面的那些镇民口中的死者和第一夜产生的清洁工尸体来看,污染物嗜好啃食血肉。而且她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 要么就是,从卫生间跑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污染物。 那么,真正的污染物,在雨后世界里到底做了什么? 卫生间跑出来的那东西,又发挥了什么作用? 第213章 甲级黄色,追凶(24) 徐一流三人刚出房间,路过楼梯时正好与上楼的季衔星打个照面。 季衔星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楼梯下,徐一流也看过去。 楼梯下,脚步急促的单声带着一群人踏上楼梯。 单声神色愈发臭了,瞧见楼梯旁有人刚想发作,对上徐一流又抿抿唇,上下看了眼她的衣服:“刚才下雨了。” 徐一流倒是自然:“嗯,很大的雨。” 她浑身都湿透了。 “你有出去吗?”单声盯着她问。 大概是发现了有人进出她的房间,想着搜寻下手的人,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日记本丢失,也不知道之前闯入单家的人是否有被当场捉住。 徐一流皱眉点头:“下雨的时候外面有什么动静,我怀疑是凶手作祟,跟两个朋友一起出去找,什么也没找到。” 她冲季衔星和霍知也示意。 反正这两个人身上都湿哒哒的,现在说了反而省事很多。 单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神飘忽。 沉静的一分钟里,徐一流几乎以为单声马上就相信她然后离开这里。 可不知道是哪一个瞬间,单声飘忽的目光又定格在徐一流脸上:“是吗?” 徐一流这时就知道,她的谎言这次没用。 也许哪里出现了破绽,也许是那几个清洁工没有被抓住,耗尽了单声对她的信任,使她的谎言脆弱不堪。 季衔星看着单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知也则明显一些,抓着楼梯扶杆的手暗暗用力,臂膀上的肌肉都突出来了一角,光是徐一流那点余光都能看出来,这家伙已经做好了随时撕破脸的准备。 但徐一流并没有这个打算,起码现在还没有。 她还没有机会找到单独的空间看那本日记,重要线索未能消化,莽头莽脑做决定必然会搞砸一切。 气氛几近凝滞为实体的时候,徐一流瞥了眼骆重欢,不可避免地庆幸,这次身边人多,且要么是默契度高的,要么是安静到怪异的,多数人的淡定足够稳定下来一个已经被吓破胆的高中生。 徐一流依旧笑着看着她:“是的。” 可单声的回答出乎意料,她的目光又开始飘忽:“哦,这样啊,好吧。” 单声示意身后的人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打扫清洁,她的声音带着些疲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又死了很多镇民,我家也被人闯入,不过所幸闯入者已经全部被抓获。” 说到这里,单声顿了顿,接着道:“当务之急的是清点剩余外乡人数目,打扫干净这里,徐一流,你跟我来一下。” 霍知也当即就没忍住要上前,被季衔星拉住了。 徐一流顺从道:“我知道了。” 总不会直接处决了她。 作为镇长代理,单声想解决她根本不需要避人。 佣人们已经四散开来,徐一流跟着单声往楼下走,心道今天倒是没有看到单石。 思及在单声房间听到的声音,徐一流越发觉得这两姐弟有点问题。 单声和镇民的存在意义很明显,单石的存在意义却一直不明。 “这是我新腾出的房间。” 单声带她走到一楼最靠楼梯的房间,拿出一串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从外面能看到内部仍是最普通的房间,和徐一流住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待徐一流走进去,单声转过身,脸上那点还算晴朗的表情消失殆尽:“事情出现了变化。” 徐一流按捺住,等她显露目的。 “原先说的连续三天相同的名字杀一个人,作废。”单声说。 原来是要收走她这个权力吗? 不过也可以,徐一流认为按目前的节奏下去,这次任务的时间最多也就只有三天。 单声说:“现在,我每天下午两点都会带你来这里,你给我一个名字。” 除了时间和方式改变,这话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不同,单声说完就停了下来,用意味不明的沉默代替言语。 徐一流心领神会,半晌后道:“不需要三天了?” “太长了,我等不了那么久了。”单声的目光飘向窗台,“我原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的。” 徐一流时不时跟着她看,时不时瞧房间四处的摆设,时不时试图凝视透任何一粒尘埃。 也就是说,她现在就要给出一个人的名字。 之前,每三天她可以杀一个人,现在,她每天都可以导致一个人的死亡。 选谁呢…… 肖石井吗? 不,肖石井还有用,最早也得等到明天。 何泉也不行。 其余她知道名字的人里,真让她感到有疑点的……有值得死去一试的…… “贾和。”徐一流吐出这个名字。 单声重复一遍:“贾和,确定吗?” 徐一流平静地说:“他有一些问题,我来不及试探,死了反而能验证了。” 只要有三分疑点,就足够成为贾和死亡的理由。 反正,单声根本不在意清洁工们的死活,否则就不会给徐一流这个权力。 单声的笑意若隐若现:“我知道了。” 脚步声从楼上转到楼下,又从楼下转回楼上。 霍知也紧紧皱着脸,跟她相似的是焦虑不安原地踏步的骆重欢,跟她完全相反的是呆若木鸡的单凉月。 季衔星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一流上楼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多人聚集天然就具有一定的威慑力,她们四个堵在这里,其它人看到都绕着走。 “你蹲着干嘛?”徐一流先问季衔星。 季衔星站起来:“省力。” 徐一流低头,彼此目光相触的一瞬,她就知道她们各自都有新的发现。 于是,她看着季衔星说:“半小时后这里,交换。” 季衔星点头如蜻蜓点水:“嗯。”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徐一流拽走了骆重欢,季衔星拉走了霍知也,单凉月依旧像没开机的状态,如幽灵般跟在徐一流身后。 “何泉就住这里?”徐一流问骆重欢。 骆重欢磨磨蹭蹭道:“嗯……” 她实在不想去见何泉。 徐一流立刻就敲门:“你好,有人在吗?” 第214章 甲级黄色,追凶(25) 何泉开门后看到的,首先是躲在某个人身后偷看她的高中生。 还在怕她吗? 何泉如此想到。 在这个念头之后,才是站在最前面的徐一流,以及她们身后存在感很低,注意到就无法无视的怪人。 每个人的心理活动都不同,可开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徐一流略过何泉,发现她的房间里没有别人,这个时候,经历过雨后的变故,大多数清洁工都开始了抱团,房间是最小的单位。 房间里只有何泉一个人,有极大的可能是室友死了。 百般话语在唇边绕了一圈,却是何泉首先开口:“你觉得我是污染物吗?” 徐一流望着她的眼,瞧见了许多红血丝。 这是之前敲门的“何泉”没有的红血丝。 徐一流问:“你不是吗?” 何泉往后退了几步,示意她们进来。 徐一流立刻就发现骆重欢抓住了她的衣服,企图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反对。 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带着骆重欢进入这间没什么不同的房间,她踉跄一下,被更后面的单凉月扶了一把。 单凉月的体温比别人低,让骆重欢抖了一下,猫到了徐一流身后。 她咬着牙,抬眸才发现何泉在看她。 她在这时听到了呼吸声,非常急促紊乱的呼吸声。 再沉下心去听,她才发现这些呼吸声来自于两个人,一个是她自己,一个是何泉。 而何泉即使呼吸如此,却仍在用含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她。 骆重欢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过于懦弱了。 被抓紧的衣服忽然轻松,徐一流看了一眼沉着脖子抬着头的骆重欢,继而对何泉说道:“跟我说说,你所看到的一切。” 现在何泉的惊讶是对着徐一流的。 她又往后退几步,倚在窗旁说:“我以为你会质问我,辱骂我,用武力威胁我,结果……没想到会这么……心平气和?” 何泉深深吸了一口气,用这一口气来捋顺所有的呼吸:“难怪污染物最怕的清洁工,是你。” “把你所看到的一切,告诉我。”徐一流这次的语气强硬了一些,“我们最好不要浪费时间。” 何泉苦笑道:“我知道了。”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是活人啊?”骆重欢忽然大声道,“你这是在相信她吗?那我呢!” 既然她和何泉之间一定有一个不是活人的话,肯定了何泉,不就是在质疑她吗? 她还想再吼什么,在徐一流转头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过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不过是最原始的杀意,不过是最简单的威胁……她就害怕得无法挪动身体。 徐一流手收进口袋里,隔着裤子的口袋布料,夹住一团肉掐了下去。 焦躁,又是焦躁。 “存在你和她都是活人的情况。”徐一流盯着这个一点都不听话的、年纪小的笨蛋高中生,“老老实实听人说话,按我说的做,不想死的话。” 她还没有查出杀害方晓意的凶手,不,她甚至没有调查那件事的空隙,任务本身的负担横亘在了那之前。 骆重欢含着泪紧咬着牙,最终没有绷住眼泪,使之决堤般从脸颊上滚落。 太屈辱了,太丢人了,太害怕了。 无数人类都曾做过自己是热血故事主角的美梦,都曾有过自己是独一无二勇者的幻想,都曾患过不可一世的中二病蔑视成人世界的规则。 为什么偏偏有这种时候…… 为什么她控制不住她的恐惧呢? 她那些自诩孤傲的勇气呢? 何泉说:“我以为我是污染物。” 骆重欢的崩溃在这一瞬静止。 徐一流像是恍而未觉:“嗯。”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何泉伸出自己的双手,“我梦到,我打开了一扇窗户。” 她惨惨戚戚转头,指向身后的窗:“就是这样的窗户,从那里进入,慢慢靠近一张床。” “我发现床上是有人的,有人在睡觉,呼吸声平稳,黑夜静谧,上铺的人翻了个身。而我,好饿。” 何泉摸着自己的肚子:“特别饿,特别特别饿,我特别特别饿,没过多久,我问道了一股香味。” “一股无比诱人的香味。” 她说着,忽然发现三个人都在看着她。 就连骆重欢的眼泪都止住了,一动不动的,张大嘴巴看着她。 何泉艰难地说:“怎么了?我还没有说到最可怕的部分呢,你们怎么这副表情?” “你……你的嘴。”骆重欢抖着手指向她,“何泉,你……” 何泉不喜欢被人拿手指着的感觉。 徐一流说出了骆重欢说不出口的话:“你在流口水,你不知道吗?” 我在流口水?何泉摸了一把下巴,湿润的液体让她一怔。 在她描述那股饥饿感的时候,她也在回忆那股饥饿感。 在她描述那股香味的时候,她也在回忆那股香味。 何泉沾着口水的手掌骤然握紧:“我吃了床上的人!” 她猛地加快语速:“我吃了他!一口又一口,急不可耐地吃了他,那是如此的美味,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朝徐一流走近一步:“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何泉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只是一场梦啊,我醒来后嘴里没有血腥味,肚子是饥饿的,我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鞋子还按睡觉之前的习惯摆放,我根本没有下过床。” 所以她以为那就是一场梦。 徐一流替她把没说的话说出来:“但,等你看过了陈以甜的尸体,你才发现那不只是一场梦,对吧?” “我!”何泉的胳膊剧烈颤抖着,比骆重欢抖得还厉害,“那就是梦……我也想那就是梦啊!” 她嘴角的口水尚未擦干,慢慢地滑动,滴在地上。 “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我甚至都认了,也许我就是污染物,一个吃了人的,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的污染物。” 何泉在这时望向了骆重欢。 骆重欢想起来那时何泉站在她的身边,低头说着什么,她凑近去听…… 原来那一刻,何泉是真的作为污染物,问出的那句话。 ? ?我宣布追凶正式打破死校的章节数目记录!我也是能写长副本的人啦! 第215章 甲级黄色,追凶(26) “那个时候,你是想杀了我吗?” 骆重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问出了这句话。 而被问到的何泉,没有回答。 徐一流则抢在骆重欢发作前一把将这件事掠过:“你记得下雨的时候,自己做了什么吗?” “这个我有记忆!不是我干的!”何泉立刻就抬起头,抛却了刚刚的沉默,“我一直都呆在房间里,躲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差点就……就到我了……” 她说到这里牙齿打战:“不过幸运的是,快到我的时候,它突然就掉头走了,听声音是上了三楼,至于这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和骆重欢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徐一流瞥了一眼骆重欢,问道:“也就是说,你从那时就一直躲在这里,直到现在,中间没有出过门。” 何泉抿抿唇:“对啊,总不能说我懦弱我,我承认我是害怕了,可是那种情况谁都会害怕的吧——” “大概十分钟前,你在我的房间前敲门,告诉我说,骆重欢死了。” 何泉僵在原地。 徐一流继续说:“有意思的是,骆重欢在此之前也告诉我,下雨时,她曾在某一间房内看到窗户外的你在用脑袋敲窗户。” “这怎么可能!”何泉不可思议地说,“我一直都躲在床上,裹着被子!你不信你摸摸看,被子里面还热着!” 她捞起床上的被子,塞给徐一流。 尽管是夏凉被,可被芯确实是热的。 徐一流抓着这床被子:“也就是说,假设你是活人,你现在说的话可信,那么前面出现的两个‘何泉’都是假的。” “当然了!”何泉难以置信地说,“那是三楼啊,飘在三楼的窗户外用脑袋敲窗户……” 她说着浑身一冷,用手去摩擦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那还是人吗?不对,你看到的根本不是人吧!”何泉瞪大眼睛问骆重欢。 骆重欢紧紧抓着自己的手,左手抓右手,像是要将两个手的力量互相传递,达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肯定不是人,但是,现在的你,就一定是人吗?” 她说着让她一直怀疑的事情:“从头到尾的你,有可能根本就是同一个人……不,同一个东西,她们是可怕的,你难道就是可信的吗?你有什么证据自己是活人吗?你自己都在怀疑这件事吧!” 何泉一时大怒:“你!” 可随即她又蹲下身抓着自己的膝盖,眉心恍若最陡的山峰:“是啊……” 徐一流问道:“既然你现在选择了把昨天的梦告诉我,那我大概可以认为,你暂且觉得自己是活人。” 若作为污染物,何泉不会这么做的。 何泉轻点头。 徐一流问:“那你是出于什么,又认为自己是活人了?” 之前,她可是几乎认定自己是污染物,才会对发现她不对的骆重欢起了杀心。 何泉的手慢慢伸到自己的脖子上,忽的握住又松开,苦笑道:“不知道,我不知道。” 徐一流皱眉:“怎么会不知道?这种时候,你没必要隐瞒这些。” 既然都认为自己是活人了,那现在,为了取得她们的信任,何泉肯定需要将这份理由告诉她们,隐瞒是百害而无一利。 要是换成徐一流,编也得编一个理由出来。 何泉再度吸了一口气:“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头发滑下长长的一缕,打在左面颊,遮住部分的左眼。 她看着徐一流说:“其实,我现在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活人,是不是现实世界生活过的人类,是不是刚转正的销售人员,是不是被姥姥养大的孤儿。” 骆重欢立刻就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何泉定定地看着徐一流,只看着这个被唯一一个被系统通报的清洁工:“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想活下去。” “我想作为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类,一个有血有肉的清洁工,活下去。” 就算作为污染物或者伥鬼的她会死,她也要说出来,为这一分是活人的可能。 “……”骆重欢看看何泉,又看看徐一流,连没啥存在感的单凉月都看了好几眼,她最后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她的肩膀沉沉落下,迷惘地仰头看徐一流:“喂,你说,你觉得她是活人吗?” 徐一流却感到不解:“连个理由都不编吗?” 何泉愣了愣,摇头:“不了。” 左右已经说服了自己,无论是否说服了徐一流,她都认了。 沉默半晌后,徐一流将地上的骆重欢抓起来:“我得先回去。” 回去休息,顺便看一下口袋里的东西。 骆重欢哦一声问:“那,你认为何泉是活人吗?” 徐一流瞅了瞅这个红毛高中生。 明明心里已经倾向于何泉是活人了,却还需要向她来确认。 果然和大小姐有点像吧。 徐一流松开她:“逻辑上是与不是都说得通,不能直接排除哪一种可能。” “确实。”骆重欢挠挠头。 徐一流看向面色有些灰暗的何泉:“但,从我的直觉上,我更倾向于你是活人。” 无论是伥鬼还是污染物,本质都是极其自私的原始玩意儿,对于它们来说,克服那份自私来进行伪装大概需要姬清瑶那种程度。 不过就算是姬清瑶,也没隐藏过自己的欲望——吃东西、吞并其它污染物、垂涎人类。也大概是,没有在徐一流面前隐藏的必要。 出现第二个姬清瑶的可能性有多低,何泉是伥鬼和污染物的概率就有多低。 在走廊望向窗外的徐一流想,其实还是从逻辑上得出的结果吧, 果然直觉这东西,只是跳跃了很多分析的过程。 徐一流刚弄走妄想直接和她住一起的骆重欢,却很快就放弃了躺下休息看那本迷你日记的想法。 再过不久就要领晚餐了,晚餐后大多数人都会想去洗澡,再之后就要上床睡觉。 来这里后睡眠质量变好可不是什么好事。 徐一流更倾向于污染物做了什么手脚,保守起见,如果她有想威胁的人,最好还是现在去威胁。 至于晚上的事情,先等等再决定吧。 ? ?审核求放过…… 第216章 甲级黄色,追凶(27) 单凉月刚躺下,就见下铺的人再次坐起匆匆出门。 她偏过头看着门关上,很快将脑袋转回直面天花板的方向。 啊,不叫上她。 “喂,你停一下。” 来来往往打扫卫生的人很多,她们的效率很高,这还没多久,就干净多了。 徐一流穿行在她们之中,本来就很显眼,隔了老远叫住一个人,就让更多人顺理成章看向了她。 她笑眯眯借过,走到那个面部肌肉绷紧的人面前。 似乎在咬牙切齿呢。 徐一流抓住她的手腕:“跟我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在这里就……”肖石井尚未说完,就被徐一流给堵住。 徐一流不由分说地拽着她往房间走,当然是往自己的房间:“你本来就打不过我,现在这样的状态,想死就直说。” 肖石井一顿,望向她的脸。 即使是说着充斥着暴力威胁的话,也能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说带着笑意吗? 门嘭的一声关上。 单凉月偏过头,稍稍疑惑看着被扔在地上的人。 徐一流开门见山道:“告诉我凶手。” “我不知道谁是污染物。”肖石井瞧了眼上铺的单凉月,很快低下头。 关上门后,徐一流将之前的笑脸完全收了起来,居高临下道:“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污染物。” 这时,常常默不作声的单凉月忽然出声:“她在怕你,你在欺负她吗?” 不同于之前利用骆重欢的样子,徐一流对待肖石井,是彻底的暴力姿态。 徐一流挠了挠有些发痒的脖子:“哈?” 她的目光倾斜,从余光到全部的目光渐渐都落下肖石井身上:“这么说来,原来你真的在怕我。” 肖石井如同陷在泥潭的毒蛇,弓着腰,不再顾忌那些伪装的人设,退后握拳:“哈哈,你在说笑话吗?”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 明明现在,她脑海中只有这三个字。 她怎么会害怕徐一流? 徐一流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如果你不害怕,你为什么要发抖呢?” 她的目光游移到其看似纤细,实则全是肌肉痕迹的小腿上。 肖石井的拳握得更紧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慢慢从指缝中挤了出来。 徐一流大概猜到她的想法了,于是毫不留情地说:“你害怕我,出于生物的本能害怕我,怕死。刚开始你还试着像玩弄之前的那些人一样,用方老师的死因玩弄我,现在发现我根本不会顺着你的所谓游戏走,甚至能够轻而易举杀了你。” “肖石井,恐惧的滋味怎么样?” 徐一流说着,对单凉月道:“我确实在欺负她,哦不过,可不要把这家伙当成什么弱者,她可是重金悬赏的通缉犯,就算是直接杀了,也没什么可惜的哦。” 单凉月说话似乎总是看心情,有时不需要人问,就会主动开口,有时就算被人搭话了,也会选择沉默。 就像现在,徐一流跟她说话,她沉默。 肖石井身上都是汗,明明很怕了,却在强撑着笑,大汗淋漓的笑:“你敢杀了我吗?现在只有我才可以知道方晓意的死因,我实话告诉你吧,另外那个知道方晓意死因的人,跟我一起进来的人,就在刚刚,下雨的时候,死了!死了!死了!” 她见徐一流盯着她,继续道:“变成了碎片,一块,一块,全被那个东西捡走了,现在,如果你杀了我,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方晓意是怎么死的。” 徐一流沉沉望着她:“我被单声选中,只要我想,我可以指定一个人在今夜死亡。” 肖石井说:“你想杀我?我说了,我死了你永远——” “永远都得不到方晓意的死因吗?”徐一流冷冷地看着她,“我实话告诉你吧,我非常想杀了你,想杀你的冲动和对方老师死因的欲望,我大概也不知道哪一个更强烈。” 肖石井退后半步。 徐一流说:“既然你已经找上我了,那么对我做过的调查该是足够的吧,那你不如猜猜看,冲动、欲望,我会更青睐哪一个?” 肖石井脱口而出:“我现在不知道方晓意的死因!” 室内忽然陷入寂静。 肖石井过了半晌才睁开眼看徐一流。 原本距离她足足有两米的人,此时就站在她咫尺之遥,贴着她的面,说:“肖石井,你的意思是,你其实半点用处都没有吗?” 肖石井又急又快地说:“我做了两手准备,我带进任务的那个人背上的确纹了方晓意的死因,但那不是我纹的。为了游戏趣味性,我雇了一名纹身师做了这件事,不久之前就灭口了,出任务后第二天,海城有可能就会报道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查证。为了保证我的存货,我没有直接接触这件事的真相,而是联系了和我做交易的那个人,那个匿名的人。” 徐一流静静听着她说的话。 肖石井说:“那个人认识我,我有办法去见他,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这么有钱,他,他把这个消息卖给了我。他不知道我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可以保证,你杀了我,你至少要再花上三个月,才能找到他的身份。” 智力值不高,但保命的本事还不错。 徐一流嘲弄道:“我倒是可以放过你,但是我怎么知道,你出去后还会老老实实告诉我?” “进任务前,我们在同一个空间。”肖石井说,“只要你和我活着出去,对于你来说,抓到我不是什么难事吧?” 徐一流从她的颤抖、汗水、声音中,竟然找到了和高中生骆重欢如出一辙的东西——自尊。 还是破碎的自尊。 对于以杀人为乐的肖石井来说,承认自己产生了恐惧,落到如此境地,最先让她产生痛苦的,果然是破碎一地的自尊心啊。 徐一流松开了她的衣领,拉开距离:“行,只要你让我知道方晓意的死因,我保证不杀你。” 不会亲手杀她。 一个玩弄法纪的人,不如就让她堂堂正正死在法纪中好了。 尽管徐一流不是什么正义的人,却也愿意稍稍遵守规则那么一次。 待弄走肖石井后,徐一流正打算躺床上看日记,却听到上铺的单凉月说: “选择在坏得彻底的人面前,展现最恶劣的一面。” 单凉月的半个身子倒挂在床前,无机质的目光扫着徐一流的脸:“你是个心软的人。” 徐一流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哈?” 第217章 甲级黄色,追凶(28) 徐一流经常会因一些人想到另一些人,比方说,看到骆重欢她容易想起来霍知也,注视江与云会让她起方晓意,面对单凉月起初会带给她一些季衔星的感觉。 这会儿听到单凉月这么说,她便想起了姬清瑶。 都对她说,她是个什么什么样的人。 徐一流胳膊搭在脑门上:“你管我是什么人呢,反正不是好人。” 这种话真是让人烦恼。 单凉月缩了回去。 徐一流见她不在向下看,才侧过身拿出兜里那本小小的日记。 日记本的主人大概率是单声,粗略扫一眼内容可以知道,单声并不喜欢写日记。 她只是在记录一些她认为该记下的事情。 所以日记的内容没有标记时间,只用一、二、三等数字来排序。 【一、爸爸挑食,我不挑食。】 【二、爸爸天天喊饿,还这么挑食,真讨厌。】 【三、弟弟出生了,弟弟长得好像爸爸,我不喜欢。】 【四、弟弟也挑食,真烦人。】 【五、爸爸最近一直大喊大叫的,不知道是不是生病了,妈妈说爸爸有病,我看是真的有病。其实弟弟还挺可爱的,尽管他很像爸爸。我希望弟弟没有爸爸这样的病。】 【六、妈妈说她要试着给爸爸治病。】 【七、妈妈呢?爸爸死了。】 【八、我终于知道爸爸的病是什么了(纸张被笔尖划烂好几页)】 【九、小石,你也要生病了吗?姐姐不喜欢。】 【十、镇子上来了很多外乡人,我好烦。】 徐一流从头看到尾,发现日记本里确实就只有这十篇日记,其余再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疑点有:爸爸的病是什么?妈妈为什么消失了?爸爸怎么死了?单石…… 很容易能才出来单声父亲的病和进食有关……徐一流想到这里,忽然翻了个身,重新翻到第六条和第七条。 妈妈去给爸爸治病,但治病的结果是妈妈不见了,爸爸死了,可知爸爸的尸体是在的,但妈妈的尸体却消失了。 病和进食有关,妈妈是被爸爸…… 徐一流又往前翻。 如果是这样,那前面就能说得通。爸爸的病和异食癖有关,他很饿,但是他不喜欢正常的食物,所以显得挑食。 妈妈也许是想用一些手段帮爸爸戒掉这种异食癖,结果没想到情况失控,自己搭了进去。之后出于某种原因,爸爸也死了。 单家父母已经死亡,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都只能当作背景介绍来看待。 让徐一流更在意的果然还是单石。 若是单石继承了父亲的异食癖…… 徐一流的手指揉皱一些纸面。 污染物只能是单石。 单声根本没有在找什么凶手,而是将她们这些外乡人圈养起来,作为单石的优先储粮。雨后世界出现的东西也是和单声有关,收集人类碎片是在给单石搜集食物。 或许雨后世界就是因为单石……因为吃的太多了,诱发成瘾加重吗? 从这本日记轻易就能想到污染物的真实身份是单石,但,这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系统一开始通报的任务人数是30人,入住这栋楼的清洁工却是31人,徐一流早就数过,的确是31人。加上单声的诱导,所有人都想当然认为污染物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单声甚至给了徐一流杀“嫌疑人”的权力。 如果单石是污染物,那问题就是—— 多出来的那个清洁工到底是什么? “香味。” 在单凉月头伸下来的那一瞬间,徐一流将本子塞到被子下面盖住:“什么?” 什么香味? 单凉月依旧不觉得自己这种倒挂着的姿势奇怪,继续说:“你身上,有一股香味。” 徐一流闻了闻自己。 额……大热天的,没有更换的衣服,味道实在不怎么好。 哪有什么香气?不臭到她自己她就谢天谢地了。 徐一流困惑问道:“你确定吗?” 不是臭味吗? 单凉月说:“嗯,从下雨后,你进门,就有一股香味。” 下雨后进门…… 徐一流念着这个时间点,被子下的手一拽,将一截空白日记页撕了下来,坐起身递到单凉月鼻子前:“是这个吗?” 单凉月闻了闻,笃定道:“很浓。” 两天接触,徐一流可以确定,单凉月这个人虽然怪,却不会撒谎。相反这个人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尽管这很多时候都非常诡异。 “你刚刚见了霍知也和季衔星,她们身上有什么香味吗?”徐一流问单凉月。 单凉月说:“没有。” 徐一流将被子掀起来一角,散散热意。 假设这本日记上有着她们都闻不到的香味,假设单声和单凉月一样都能闻到,那么,早在单声上楼的那时,单声就知道日记本在她身上。 那时,单声明明没有相信她的话,却愿意给她更多的权力杀人。 单声想做什么? 如果单声想杀掉所有的清洁工给单石,那她完全可以自由选择,根本不需要假装信任一个徐一流,给予徐一流权力。 除非这个行为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意义。 多出来的清洁工……污染物是单石……单声莫不是,想误导她们的思路,加深“污染物是多出来的那个清洁工”这个想法? 想到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做就很清晰了。 徐一流却还皱着眉,她跳下床问单凉月:“你和单声单石是什么关系?你真的是清洁工吗?” 单凉月依旧腿勾在床边的栏杆上倒挂着,漆黑的眼眸是徐一流的倒影:“我不认识她们,我应该是清洁工。” 应该是? 徐一流不解这个字眼:“什么叫应该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单凉月说:“我的记忆,是紊乱的。” “嗯?”徐一流一愣,很快冷静下来问,“能具体跟我说说吗?” 她又补充道:“看在豆腐的份上。” 单凉月说:“我只有名字,至于我是谁,我不知道。” 污染物或者伥鬼会失忆吗? 污染物不说,伥鬼的确是有可能的,徐一流看过的恐怖故事里,常常会有主角和失忆的角色一起探讨真相,最后失忆的人想起来自己就是诡…… 徐一流凑近,几乎快贴到单凉月的鼻尖:“那你现在告诉我,你想吃了我吗?” 第218章 甲级黄色,追凶(29) “我想尝这个。”霍知也说着,将筷子伸进她的盘子,“居然有这么多种的食物啊,两天了,吃的菜几乎没啥重样的。” 她感叹道:“这个污染物这么爱吃东西吗?” 那恐怕不是。 如果像徐一流推想的那样,大概在那个污染物眼中,这些正常食物都是难吃的,所以才会给她们吃。 算是负负得正了。 这么想的话,又印证了污染物其实滋生于人类这个观点。 霍知也咬着筷子:“一六,你想啥呢?” 她还想拿筷子去夹季衔星的菜,被季衔星避开了。 霍知也有些不高兴,直到季衔星拿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两块菠菜才笑起来:“你跟小星星就不能说句话吗?一直都是我说话,我也是会累得啦。” 徐一流正准备开口,就见霍知也企图用瞪眼堵住季衔星的嘴:“你敢说食不言寝不语,我就把你的饭……我就不吃饭了!饿死我自己。” 徐一流、季衔星:“……” 还是头一次见拿自己威胁别人的。 比起明显代谢旺盛的霍知也,季衔星其实不怎么有食欲,不过看着霍知也扒拉饭菜,总归能吃下一些。 她说:“想的左右都是任务的事情,或者方老师的。” 季衔星说到这里,垂着眸问徐一流:“有找到关于方老师死因的线索吗?” 徐一流拿着勺子将汤汁往米饭上浇:“有,不过大概率需要等出了任务才能拿到手。” 至于单家的事情,不久之前她就跟她们说过了。 霍知也咽下一口米饭说:“不过啊,既然已经知道污染物的真面目了,那贾和……嗯,他的命有没有办法留下来呢?” “我的意思是,赶在今晚过夜之前,把污染物清除。”霍知也试探道。 少死一个人,总是好事吧。 徐一流摇头:“他死一下比较好。” 霍知也干巴巴地说:“什么叫死一下比较好?” 徐一流平静地说:“系统说清洁工有30个,这里却有31个人,多出来的那个,我目前有三个猜测。” “第一个,单凉月是多出来的那个。” 她灌了一口水,天实在太热了。 季衔星在这个空隙补上话:“第二,第一夜幸存的贾和是多出的。” 霍知也怔愣道:“贾和?” 那个在陈以甜死后吓得所在角落的男人吗? 徐一流说:“没错,就是他。” 霍知也皱眉努力思索:“我想想,你们既然怀疑贾和,那就是有原因的贾和,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呢……难道是因为他活下来了吗?不对,总不能一次死两个人才是对的。” 霍知也绞尽脑汁,却还是没能想个明白。 “尸体的衣服太完整了。”季衔星见徐一流想逗霍知也,直接将原因说了出来。 霍知也懵了一下:“是吗?” 她完全没注意到。 徐一流撇撇嘴:“陈以甜被啃成那个样子,衣服肯定得碎成片片,能挂上去就不错了。今天早上看尸体,衣服虽然破烂,但从缺口走向看,多半是人手撕的。” “那你的意思是说,陈以甜的衣服是后面被套上去的?”霍知也顺着推理,“这样的话,最多说明他睡觉不穿衣服吧……不对,贾和闲的没事干给他的尸体套衣服干什么?” 霍知也说着,手里发出“咔擦”一声脆响。 原来是她抓着筷子的手不自觉用力,断了。 她懊恼着将筷子丢进盘子:“除非贾和有什么问题,为了掩饰这个问题,他需要给陈以甜穿衣服。” 季衔星不完全复述她的话来提醒她:“他需要给他穿陈以甜的衣服。” 吃饭的这个房间是霍知也和季衔星的,季衔星把铺在上面的床单被子掀开,仨人直接用床板当桌子,盘腿坐地上吃饭。 外面的走廊大概是有人经过,时不时传来脚步声,尽管不知道经过的是不是活人。 霍知也不自在地用勺子磨碗里的米饭:“难道说死的人不是陈以甜吗?对,对啊,就算陈以甜有裸睡的习惯,成尸体了后也不需要给他套上衣服吧?也就是说给他套衣服的那个人想让别人以为死的人是陈以甜。” 她不确定地问她们:“陈以甜是不是没死?” 季衔星说:“贾和就是陈以甜。” 徐一流在她们说话的时候,已经飞快把饭吃完了,此时放下碗筷说:“首先,裸睡这点很有可能是真的。” 她先肯定了霍知也的猜想:“事情很有可能是这样的,习惯了裸睡的贾和把衣服脱掉,结果夜里遭到了污染物的杀害。第二天早上,或者更早的时候,陈以甜发现了这件事。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选择和贾和换身份,使用某种具有改变身高外貌的称号,让所有人都以为死的是陈以甜。” 没等霍知也说话,季衔星立刻补充道:“这个猜想是不完整的,我们都觉得导致贾和死亡的凶手是污染物,但也存在一种可能,凶手是陈以甜。” 霍知也疑问:“意思是,陈以甜是伥鬼,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徐一流将坐麻了的腿伸直,余光看季衔星:“你现在愿意说了?” “我说过了,我需要时间。”季衔星冷着脸说。 霍知也一把抓住她们的肩膀:“行了,你们非得这个时间生气吗?” 徐一流不吭声。 季衔星说:“污染物能够通过精神方面的手段影响我们,它很有可能以此来让陈以甜作出类污染物作案的举动,比如说杀了贾和。这样,清醒后的陈以甜就会无法接受自己做出这件事,同时,又害怕这件事暴露,选择隐瞒。” “受过污染物影响的有何泉,和我。” 霍知也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个时候,你……” “没错,那个时候污染物就在企图用控制我,给予我饥饿感,企图用饥饿感来操纵我。”季衔星右手拿着筷子画圆圈,左手拿着筷子画方形,“它确实快成功了,在它用饥饿感之前。” 徐一流若有所感,身体向后倾斜看她。 季衔星说:“精神空间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我不知道在哪里过了多久。也许有一个月,也许有一年,每时每刻它都在给我洗脑。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限接近被洗脑成功的状态——大概可以这么形容。” 霍知也傻愣愣地问:“饿了你一下你反而醒了吗?” 按理说,饿一下不应该就洗脑成功了吗? “可以这样说吧。”季衔星低着头,手的圆和方都不画了,“强烈的饥饿感,说起来,那种感觉并不陌生。” 她在某个人的记忆里感受过。 徐一流一怔。 季衔星依旧低着头自顾自地说:“那时的饥饿感唤醒了我关于我的记忆,关于我自己的感觉,所以,污染物没成功。” 霍知也咬着勺子问:“你那个时候,是什么感觉?” 季衔星喂自己一口米饭,细细咀嚼,没回答这个问题。 那种感觉描绘出来,总有些矫情或肉麻。 “第三个猜测。” 已经坐直的徐一流忽然出声,打断了霍知也还要追问的念头:“我希望第三种猜测不是真的。” 霍知也掰掰手指:“一种是单凉月,一种是贾和……不对,陈以甜。但是按刚刚说的,其实不是陈以甜更说得通。那第三种情况是?” 听起来,第三种情况更有可能是真的。 徐一流平静地说:“系统欺骗了我们,这次任务,本来就有31名清洁工。” ? ?啊……许诺的二更没有??? ? 等我……会有的,都会有的,目前大概欠了三更,记着了??? 第219章 甲级黄色,追凶(30) 室内外都陷入了安静了。 不,只是室内,室外的人们仅仅是各回各屋罢了,也许再过五六分钟,就有人忍受不了酸臭去浴室洗澡。 霍知也连饭都忘了吃了,怔怔看着徐一流,半晌后又去看季衔星:“真的假的……你们都是这么想的吗?不是啊,如果,如果说系统给我们的数据是假的,那,系统的目的是什么?” 她们不是被系统“雇佣”的清洁工吗? 她们被召集进任务,就是被迫给系统打工啊。 假如系统给她们的信息是假的,那系统到底想做什么? 季衔星说:“清除污染物,这个目的从始至终都应该是不变的,系统最初让我们成为清洁工就是为了这个。假设我们最初接触的系统为原系统,系统背后有着我们不知道的存在,那么,原系统的目的应该还是让我们清除污染物。” 霍知也一时糊涂:“那系统为什么要给我们假信息?” “我来说吧。”徐一流右手伸出两根指头,“这是原系统,这是我们。” 代表原系统的食指抵着代表她们的拇指:“原系统驱使我们做事。” 她又举起左手,伸出一根食指,压在右手的食指上:“有另外的东西,阻碍了原系统……看作计算机的话,就是数据紊乱。” 霍知也明白了:“也就是说,有东西侵入了系统,在系统给我们提供的数据上动了手脚。它是想让我们无法通关任务?” 季衔星说:“没这么直接。” 她站起来,走到徐一流旁边抓住她的左手,拽着她的食指说:“这个东西可以影响系统给我们的信息,说明它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徐一流被她一拽,忍俊不禁:“没错,如果它更强一点,从刚开始就该误导我们,比如改变我们视角里别人的样子。甚至说更直接的,直接把我们丢到某个虚无空间,饿死得了。” 季衔星松开她:“它改变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份数据,称号尚且能够使用。但我发现,任务内容有意迎合了这份改变。” 徐一流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霍知也问的声音愈发小了。 她本来就不是个胆大的人,尤其害怕隐藏在黑暗中的未知,如今出现了她认知之外的新东西,她便不可避免地感到恐惧。 季衔星站着,她们坐着,季衔星俯视她们道:“它改变了清洁工的人数,伥鬼们引导我们污染物就在我们之中,你说,它是想做什么?” 霍知也油然而生一种惊悚:“让我们……自相残杀?” 是啊,只要她们认为清洁工之中存在污染物,那么她们就会为了找出这个污染物不断地杀人。 给徐一流杀人权力是第一步…… 季衔星忽然拽徐一流的衣服:“不好,你今晚就得解决污染物。” “嗯?”徐一流正在心里逼问系统,可系统这会儿呆若死鸡,无论她怎么说,都不吱声。 霍知也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现在吗?” 季衔星攥紧徐一流的衣服:“让我想想。” 条件都摆在她面前了,她没必要再说多余的话。 “我记得你说过,你和盛莫第一个任务是个商场。”季衔星眼眸漆黑如墨。 徐一流秒懂她的意思,调侃道:“这么急?” 季衔星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再不急,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啊?”霍知也着急地抓头发,“你们说的啥啊?我受不了了我脑子笨行了吧!” 徐一流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算了算自己还可以用几次【指鹿为马】,心一梗。 早知如此,就不变那个荧光粉了,现在就剩一次:“你问她吧,实话说,我也不知道。” “单声给了她杀人的权力。”季衔星说,“如果说系统背后的东西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也就是死更多的清洁工,那么,单声只会给徐一流一个人这个权力吗?” 也许今天不会给第二个人,但她们赌不起。 所以必须在今夜,解决所有的事情。 霍知也咬咬牙:“不杀污染物,一六就有可能死,是吧?我知道了,好了好了,快跟我说该怎么做?” 徐一流莞尔,就连不苟言笑的季衔星都露出了一丝柔和。 这就是霍知也最大的优点,想不到的努力尝试,不能做的不去做,需要做的毫不犹豫地执行。 即使是个笨蛋,也不会让人心烦。 …… 单凉月端着干干净净的餐盘,将餐盘举起来,看着隐约的倒影发呆。 徐一流怎么还没回来? 晚餐没有豆腐,她不喜欢。 希望明天有。 …… 骆重欢蜷缩在床上,她顾不得天气炎热,紧紧裹着薄薄的被子,在心中默念:下一个不要是我,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在发觉这反而加重了自己的恐惧后,骆重欢吸了吸鼻子,逼自己想别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的,我一定能活着出去的…… 但就算她已经拼命地不去想不吉利的事,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人依旧不知道从哪个记忆角落冒了出来。 有洁癖但是事必躬亲、会监督她做错题本的学委,班里那个嘴有点大、性格温和好说话的女生,经常抢着回答老师问题却总是回答错的小杉。 老师说她们在公园出去玩的时候出意外死了,不管同学们再问,得到的说法依旧只有这一个。于是同班同学为她们惋惜,有甚者哭泣,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噩运会降临到身边的人。 只有骆重欢知道,她们才不是出意外死了。 她们是被系统卷入任务,在任务世界被污染物、伥鬼,又或者是某个清洁工杀死了。 也许进了任务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起初的骆重欢听到她们的死讯没有实感,还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我才不会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我应该是那个被选中的人,就像看过的热血动画片主角。 直到她第一次接触甲级任务。 …… “只有我们三个,人不够。”楼梯口,季衔星这么说,“按昨天的时间来看,还有十分钟所有人都会产生困意,但这困意是可以克制的,假如你有意。” 她昨日就为了验证这一点,确保她们可以吃饭补充体力,抓破了大腿肉……也许这就是污染物选中她的原因。 总之,结论就是,不需要太多的疼痛,只要加强【不能睡觉】这个念头,就足够可以维持清醒。 第一夜污染物只要聪明一点,选取所有人意志力最薄弱的后半夜动手,就能轻而易举得手。 季衔星快速说:“就按十分钟来算,你觉得除了我们之外,你能不能再找一个帮手?” 徐一流脑海中首先闪过的人选是骆重欢。 那个染着红发、面板数据还不错的高中生。 她说:“……” …… “咚。” 很轻的一声,有些熟悉,熟悉得像是幻觉。 接着,是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骆重欢艰难地睁开眼睛,在心里默念:是幻觉,是幻觉,是幻觉…… 被月光照射的房间中,她看到一张悬浮的童脸。 …… “单凉月,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 徐一流看着手环:“等出去了,我请你吃全豆腐大餐。” 还是不选骆重欢了。 如果那小孩出任务后没死的话,再把人招过来培训一下吧。 第220章 甲级黄色,追凶(31) 在大多数清洁工洗完澡已经睡着的时间,走廊忽然传来人大声喊叫的声音。 “有污染物!刚刚有污染物!有污染物!” 本来睡着的清洁工们接二连三的醒来,断断续续走出房间。 有人互相询问:“谁啊?” “啥污染物?我没听错吧?” “我还以为是我上铺那姐们说梦话呢。” “我都没室友了,死了。” 有人直接拦住还在到处跑的人:“喂,你说的啥啊?” 女人回头,将嗓音再提高一度:“我知道污染物是哪个了,大家都被骗了!再睡下去,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霍,知,也,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人读出她铭牌上的文字。 霍知也用目光扫了一下聚在她面前的人们。 十三,十四,十五…… 第一夜死了一个,第二天下雨死了五个,除了她们四个,应该还有21个人。 她数到18,发现还有三个人不在。 那三个人去哪了? 就连肖石井都来凑热闹,那三个人呢? 霍知也心急如焚,可她还记得徐一流特地叮嘱过她的话:“就算之后还有人没有出来,你也绝不能有‘再等等’这个念头,多一分时间,就有人少一份耐心,直接回房间。” 她大声道:“跟我下去就知道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一个污染物吗?” 霍知也挤到楼梯口:“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我现在这么做,明天大概率会被单家处理掉,我不可能会用自己的性命冒险,爱信不信!” 一六给她的台词好嚣张哦。 清洁工们面面相觑,最打动她们的无疑是【不可能会用自己的性命冒险】这句话,只是看看,也应该没什么吧? 就像下午发生的事情,在当场反而有更多先机藏起来,呆在房间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跟上霍知也的人不少,但同样,心怀恐惧的人也存在。 下午的血色实在吓怕了她们。 原本出来的十八人,到了一楼大厅,就只剩下十四人了。 霍知也咬着唇。 她想让更多人活下来,但…… 这就是她能力范围内的极限了。 “污染物在哪里啊?”有人忍不住问。 霍知也站在正对大门的位置,一楼的人睡得很香,仅有几个镇民从窗户探出头看她们,大门外的守卫抓着刀刃,警惕地看着聚集的人群。 霍知也在手环上摸了一下。 这是季衔星定制的手环,不仅具有基础的运动手环功能,还附带了启动纳米炸弹、随时定位、录音以及无线电通讯等功能选项。 其中,无线电通讯经过再三斟酌,为了能够在任务中使用,季衔星没有应用先进的语音网络通话技术,而是采用局域网的手段,定点发射信号。也就是说,她们不能够利用手环通话,但是能利用手环向对方发送信号。 例如现在,霍知也在手环按下发送,徐一流和季衔星的手环就会浮现相对的Go标志。 “可以了。” 季衔星站在楼梯栏杆处,对走廊另一头的单凉月说。 说罢,她翻过栏杆,瞄准角度从上方一跃而下。 单凉月手里拿着一个缠着湿漉漉布条的凳子腿,非常期待徐一流口中的全豆腐大餐。 火花在此刻迸发。 “痛。” 被接住的季衔星皱着眉说:“原来这么疼。” 她看霍知也和徐一流经常这样从高处往下跑,以为除了耍帅没什么感觉呢。 霍知也抱着她,一边说话一边往某一处挤:“你身上没什么肉,能不痛吗?” 没骨折算你最近营养好。 清洁工们不明白霍知也在做什么。 明明拿着污染物的名义,信誓旦旦地将她们带下来,到了下面又不提这件事。忽然挤到楼梯口处,伸出臂膀接住另外一个瘦小的人。 这到底在做什么? “喂,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难道说这是在溜我们玩——” “嘭。” 楼上传来一声火花炸裂的声音。 “嘭!嘭!嘭!”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先是几声独立的爆响声,伴随着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很快所有火焰与爆炸像是说好了一样,一时间同时膨起,将整个三楼淹没。 二楼大部分也受了波及。 单凉月吹了下肩膀处沾上的火花,余光瞥了眼推开一扇门走出来的那人。 又心软了一下吗? 从徐一流的视角看,单凉月做得非常好,或者说远远超出了徐一流对她的预期。称号查看的单凉月数据面板和霍知也比较类似,智力值就比霍知也好一点,乍一看去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清洁工。 尤其配合上她那种堪称怪异的性格。 徐一流在意的是,单凉月始终满点的情绪值。 在拿到【火眼金睛】这个称号后,她确实有意比对过自己和其它清洁工的数据。人人可提升的武力属性抛开不看,她可以作为优势的东西,其实就是长久来的伤人经验和不论到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心态。 前者赋予她肉身能达到的最强进攻性,后者能让她充分发挥说不上低的智力值。 可就算是她,也不能做到情绪值始终满点不变。 当季衔星说选个人搭把手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服从性相对还可以的骆重欢,但平心而论,选各方面均衡、情绪稳定得可怕的单凉月成功率会更高。 事实确实是这样的,单凉月做得非常好。 徐一流需要做的就是趁乱在二楼的洗手间窗户处出去。 在此之前,在单凉月动手之前,她先去找了一趟骆重欢。 骆重欢的室友已经死了,这个房间住的只有她一个人。 徐一流往洗手间飞奔,空气都被席卷过来的火焰烤得炽热。 骆重欢也死了。 晚了一步。 原来第二夜,污染物选中的是骆重欢。 他动手得这么早,这么饥饿。 现在,那个只有脑袋的东西,正从窗户回到温暖的房间,回味着刚刚品尝的食物味道吧。 “小石,你刚刚出去了吗?” 房门外传来单声的声音。 刚和身体拼接在一起的单石蜷缩在床上,如之前的骆重欢一般缩在被子里:“嗯,吃饱了。” 单声默了默。 “家主,外乡人那边着火了!好像是有人纵火……” 佣人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冲进单家,向二楼大喊。 单声脸色一变:“你怎么能纵火?” 半晌后,房门外已没了姐姐的声音,单石才从似梦似幻的回味中醒来。 什么纵火? 他慵懒地躺在床上,算了,不要想这些了,他好饱。 明天会饥饿吗? 不知道。 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第221章 甲级黄色,追凶(32) “着火了!着火了!” 不知是哪个男的喊了一嗓子,人群这才如梦初醒,不需要霍知也再找任何借口,争先恐后往大门外冲。 守卫早已被楼上的火势吓傻,呆愣片刻顾不得拦住冲出去的清洁工,纷纷寻觅可以灭火的工具。 有想法的已经冲去单家。 而一楼居住的镇民大部分都还在沉睡,小部分清醒的着急忙慌敲门:“别睡了!别睡了!快醒醒,着火了!” 可是无论她们怎么叫,里面都没有人回应。 明明楼上的火还没烧下来,烟雾又是向上飘得,睡得再沉,也该醒了吧! “醒醒!” 伴随着叫喊声的是震天响的敲门声。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出来呢? 清醒的镇民如此困惑。 霍知也抱着季衔星混入人群冲出楼后,尽力往人少的偏僻地方跑。但话又说回来,清洁工现在就这么点人,乡镇土地本就辽阔,一个单家大院的占地面积都有足球场那么大。就算加上镇民,她们无论再哪里也都是容易找到的。 抱着季衔星更是显眼,为此,季衔星忍着骨头断裂的疼痛,硬是跳了下去,拒绝了霍知也的好意。 很快,单声带着佣人匆匆赶来。 季衔星望着女人瘦高的身形,心道,她也该走到地方了。 “怎么回事?”单声眉头紧皱,不断追问守卫,可守卫怎么能说出个所以然,支支吾吾摸不着头脑。 就在全场纷乱,霍知也觉得能蒙混过关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声大叫:“是她们,她们让我们下楼,之后就着火了,一定是她们放的火。” 如今毕竟是黑夜,就算不远处的大楼整燃着熊熊大火,也很难从人均被熏黑的脸上判断是谁说的。 尽管季衔星对那人身份有所猜测,但这会儿可不是处理那件事的合适时机。 单声,以及她身边渐渐涌过来的镇民和佣人,一对又一对黑白相间的招子都在锁定着她和霍知也。 霍知也小臂的肌肉紧致起来。 季衔星挡在霍知也前面,尽量学着徐一流那副样子说道:“我们只是发现了起火,因为太害怕了,想不了那么多,只好先通知大家离开,大家的安危最重要。” 她果然做不到徐一流那种虚伪的腔调,说完给自己恶心住了。 单声幽幽道:“是吗?那你们最先发现的起火点是在哪里呢?” 季衔星一时噎住。 起火点……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拆穿。 该怎么回答……哪个起火点更完美点…… 霍知也见她不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度追求逻辑完美的人就容易陷入这种谈话陷阱,霍知也忙道:“我们忘了,当时真的太害怕了,我们小时候被火烧过,对火有心理阴影。” 有时候不需要回答问题。 她们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 单声偏头看那一方熊熊燃烧的火焰:“你们本来可以有很好的居住环境,可是现在,它没有了。不少镇民还没有救出来,这件事必须要有个说法,有个责任人承担这份责任。”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背锅,不管她们是不是无辜的。 单声冷冷地扬起手臂挥下:“拿下她们,处死。” 霍知也将季衔星背到身上,目光在四周逡巡,势必要找出一个合适的逃跑空隙。 这种情况不会有人帮她们的,而且现在本来就不适合正面冲突,对面人数太多了,而且大火引来了不在这里居住的居民,敌人的数字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如果这是现实世界,季衔星一定会直接大喊“单石就是凶手”这种话来挑拨离间。 可这是任务世界。 黄色任务区域里,伥鬼大多具体一定的人设,只要不触发特定条件,就不会无差别杀人。 本任务中,拆穿单家姐弟是特定条件的概率已经无限接近于1。 季衔星和霍知也但凡有点理智,都不能拿这件事作筏子。 只能等徐一流。 只能等徐…… 霍知也背着季衔星拔腿就跑,身后追逐的镇民简直就像蝗虫,叫嚣着嗡嗡作响,不少清洁工因此受牵连受伤。 但她们顾不了那么多了。 霍知也回头瞥了一眼,气喘得更急。 整个单家院子都被人填的满满的,不管是清洁工还是单声都被埋在人潮之中,不知死活,现在她们两人就是它们唯一的目标。 单家的围墙怎么这么高啊! 霍知也踩着一个镇民,扑跳挂在围墙中央,抓着镶嵌在上面的台灯摇摇晃晃。 下面的人争先恐后的抓她的脚。 她蜷了蜷,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垂眸。 这些长着人类模样的伥鬼失去了大半表情管理,狰狞着嘶吼着跳跃着,有一些甚至在流口水。 霍知也此刻反而陷入了奇妙的宁静。 她在想,为什么污染物和伥鬼都在模仿人类呢? 黄色和绿色任务似乎占据了任务的大半,这说明污染物对人类本身有着一种向往。 姬清瑶说污染物来源于人类,她记得有一次,她问一六,那为什么以前没有污染物产生。 一六去问姬清瑶,姬清瑶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 霍知也很少去有意抓住什么问题不放,因此当时也就揭过去没管了,左右都有一六和季衔星想这些事。可偏偏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当时问一六的话和姬清瑶的神情。 系统的真面目、侵入系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而那些,是否,与她们的世界有着什么关系? 季衔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换手!” 她抬起头,原来是手指肉被割破了。 手指肉支撑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霍知也甩甩脑袋,换了只手。 算了,她还是当个笨蛋吧。 这些问题,她会全部询问一六和小星星,就由她们找出答案,而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就好。 季衔星紧紧盯着她重蹈覆辙的左手。 徐一流,你再慢一点,霍知也的手就断了。 镶嵌在墙里的灯具边缘竟然如此锋利。 “叠起来!抓住她们!”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1。】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第222章 追凶结算现实 十四个人。 霍知也坐起身数数,数存活者的数字。 算上她、季衔星、徐一流、单凉月、肖石井……哦,还有仍披着贾和皮的陈以甜,三十一个人也只活下来了十四个。 她掰着手指,心道,明明以为能活下来十七个的。 最后那三人还是被踩死了。 活生生,被那些伥鬼们踩死。 她没看到骆重欢,想来也是死了。 霍知也深吸一口气,重新躺到地上,逐渐愈合的手搭在季衔星身上:“还好你们都活着。” 季衔星听到她的喟叹,眼皮动了动。 “比起别人,我果然还是想让我们活着。”霍知也偏头说,露出一些庆幸,“还好我们都活着。” 季衔星闭着眼:“我……不太好杀,至于徐一流,她就是个蟑螂。” 霍知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哎呀蟑螂多恶心呀!” “污染物如果想赢她,就得早一步杀了她,否则就只能等着,被她切成几瓣。”季衔星如此说到。 “难得听到你这样夸我。”她睁开眼,就看到徐一流擦着手,一脸轻松地站在她面前,“但是蟑螂我还是不喜欢的,换成毒蛇怎么样?帅帅的!” 季衔星撑着一双大大的死鱼眼:“中二。” 徐一流耸耸肩:“任务结束了,总得放松一下吧?” 她说着,走到站着发呆的单凉月面前,目光扫了扫她的面容:“原来你真的是人类啊。” 单凉月依旧将自己当作无机质,只眼珠会在徐一流在她面前移动时挪一下。 徐一流倾身在她耳侧说了什么。 她这才开口:“我记住了。” 徐一流笑了笑,转身笑容消散大半。 “肖石井,记清楚我们的约定,如果你敢耍什么花招,你猜猜看……”徐一流勾着肖石井的肩膀,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那样笑嘻嘻地说话,“你会不会死得很漫长?” 她松开肖石井,顺带着瞥了眼使劲往远处躲的人。 陈以甜。 瞧着其貌不扬的,本事倒是还不错。 就是胆子有点小,瞧那样子,就算她过去搭话,也会被拒之门外。 霍知也见她坐在身旁,道:“你怎么这么忙呀?” “说说话嘛。”徐一流学着大小姐的腔调。 霍知也嘟囔道:“明明就是威胁。” 说得倒是挺好听。 “那也是说说话嘛。” “不一样的呀,还有,徐一流,你不许再学我说话!你不要以为我没听出来!” “不要生气嘛~”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霍知也、肖石井、单凉月、陈以甜等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1.好好吃饭,按时洗澡,不要熬夜。 2.欲望是魔鬼的深渊,一旦开启就永无止境。】 徐一流已经懒得管系统这个规则总结了。 马后炮的东西,任务都结束了看这些除了阅读理解屁用没有。 她盘腿坐在系统空间里,等待系统的下一步结算。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常用币种200万。 员工徐一流无可提升空间,不再奖励任何属性点。 由于@#**%本次无特殊奖励,不延续到下次任务。】 徐一流不可思议地说:【由于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系统:【由于@#**%本次无特殊奖励,不延续到下次任务。】 徐一流:【……】 不知道是装傻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不是装傻,那就是系统真出问题了。 徐一流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手掌狠狠落在大腿上:【系统,你们是被入侵了,对吗?】 系统:【……修复中,请稍等。】 显而易见了。 徐一流撇了撇嘴。 这种时候倒是挺像计算机系统的,被病毒入侵了。 只是不知道,入侵系统的‘病毒’本质是什么东西。 徐一流正等着系统修好,却不想几秒后一阵滋滋电流声传来:【……强制登出……】 嗯? 徐一流愣神间,意识就被拉入虚无的海洋,转瞬眼前是一片漆黑。 手指被人勾了下:“一六?” 回现实了。 系统被入侵到这种地步吗?居然给她强制登出了。 她心中不免泛起一阵幸灾乐祸。 一向强权的系统遭难,还真是让人乐见其成。 不过这种幸灾乐祸的情绪转瞬即逝。 毕竟,系统说到底还是不会让她们死的,而入侵系统的那玩意儿,可是卯足了劲儿想弄死她们这些清洁工。 身前的姬清瑶莫名其妙笑了一声,徐一流定定神:【把她弄晕吧。】 姬清瑶懒洋洋地说:【遵命~】 黑暗中妄想溜出去的肖石井应声倒地。 地势并不平整的空间忽然亮起来——是季衔星摸出了腰间的手电筒。 徐一流将地上的肖石井搬起来,旁边还有具尚未凉的尸体,她拿出刀,在尸体上划了一下。 鲜血被她撒在尸体背上,反复揉搓后,浮现出的字是: 【只有肖石井才知道凶手是谁】 肖石井……她才是最怕死的人。 她走出这个转盘时抬头看那盘云层后的圆月,声音平静如月光:“回去吧。” 还好她们都活着。 月亮逐渐西斜,新一轮日光冒出尖尖角,之后挂在正中央。 徐一流坐在她正前方的椅子上,拿着平板和触控笔,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你确定这个方法可以找到这个人?” “真的不是你自己想逃跑吗” 肖石井的手腕和脖子隐隐作痛,醒来时她就被绑在这里,原本用来威胁徐一流的杀人手段在那人真死了之后失去了作用。 “如果我老老实实把那个地方告诉你,你会直接把我杀了吧?”肖石井不再伪音后,声音低沉了许多,“所以,只有那种方式,你才能知道凶手。” 她笑着、压着所有对死亡的恐惧,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杀了方晓意吗?” 徐一流看了她一会儿:“行。” 之后她没再说什么,起身离开了这个地下室。 门关上,灯暗了下来。 隔音的门与墙隔绝了一切肖石井的声音,徐一流将平板打开,在空白的笔记软件上勾画出肖石井这三个字,自言自语道:“明明只是一个蠢货……” “哦对了,姬清瑶。” 她把这三个字咬的很清晰。 徐一流对玩手机的‘女孩’说:“我差点忘了问你了。” 姬清瑶给扭来扭去的男网红点个赞:“你还会忘事啊?” “我又不是机器人。”徐一流顺着楼梯向上走,“偶尔忘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姬清瑶哦了声:“什么事?” 徐一流走到咖啡机前,按了下开关。 全自动的咖啡机缓缓启动,流出清洗的水柱。 姬清瑶躺在沙发上继续刷视频。 “就是啊,你说过污染物是从人类中产生的,会对人类的肉身感兴趣。那,为什么在系统来之前,从没有污染物出现过呢?” 姬清瑶手里的视频又播放了一遍。 徐一流选择了意式浓缩:“你说,系统到底是什么?” kkxs7.com 今天的天气还不错,尽管社会新闻屡发,官方机构却默不作声,热搜是一道又一道的【xx猝死】。 反正今天的天气还不错。 霍珏将服务员端来的咖啡推到她面前:“年纪轻轻就喜欢喝美式了吗?苦不拉几的。” 当牛马那么久,她还是喝不惯这东西,宁愿多喝点茶水。 徐一流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往咖啡里加了两只炼乳,拿汤匙搅拌:“大小姐懒得自己弄吗?我来帮你搅拌是要收费的……” 霍珏疑惑出声:“嗯?你在说什么呢?” 徐一流如梦初醒,盯着霍珏的眉眼抱歉地笑:“走神了。” “你这走神太严重了。”霍珏失笑,直发垂在脸侧,“你还是第一个把我看成知也的。” 徐一流拿起偏甜的咖啡喝了口:“你们确实有点像。” 口味也是。 只不过大小姐明显清澈许多,霍珏则眼神锐利,散发着精英的气息。 霍珏给自己倒红茶:“所以说,你是不打算来我公司实习了?” “是这样的。”徐一流摩挲着发烫的咖啡杯,“我很感谢您愿意提供给我岗位……” 霍珏摆摆手:“那些场面话不要在我这里说。” 徐一流老实息声。 “你是知也的朋友,也的确让贺晨欠了人情,更不用说工作这件事本就是双向选择。”霍珏说,“虽然我觉得惋惜,但是除了工作以外,我其实是想和你道谢的。” 徐一流试探道:“你指的是?” 霍珏含笑道:“知也之前状态很差,我一直不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事,也无从下手帮她解决。我要谢谢你,自从开学后,她……变化很大,我很高兴。” 徐一流想了想,认真说:“她的转变不止我一个人有功劳,我这个人平时喜欢到处跑,季衔星和她待得更久。何况,她也帮了不少忙。” 大小姐最初付了不少钱呢。 “而且吧……”徐一流拖拖拉拉地说,“因为她,我也变了不少。” 霍珏还想说什么,就见徐一流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后猛灌完那杯甜甜的咖啡:“我下午还有个会议,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如果不是霍珏和霍知也有血缘关系,她现在谁都不想应酬。 比方说:“贺晨先生邀约我好几次相亲的事情,我实在抽不开身,不能再陪他继续下去。既然我的报酬现在不成立了,这件事就作废吧,辛苦霍珏姐转告他一声,麻烦他另请高人。” “当然,如果日后公司有合作,随时联系我哦。” 跃跃欲试给红茶加鲜奶调奶茶的霍珏笑了笑,看着面前的空座位自言自语:“我的眼光确实没有问题,问题就是,这种人很难安心一直为别人打工啊。” 这不,有了资本后就迫不及待地和她们撇清关系了。 霍珏尝了尝调出来的奶茶:“不错。” 本来想体验一下亲手培养大将的养成感,结果待培养的苗苗已经自己借力出头了。 她拿起手机给奶茶拍照,发给霍知也,调亮度时留意到光线变化。 刚刚还是晴天,这会儿又阴沉了下来。 “你不要整体阴沉着一张脸!” 盛翊戳着盛莫的脑门:“谁欠你钱了?喂,叫你呢!喂!” 盛莫不理她,沉着脸往房间里走。 “不好意思,回头我说说他。”盛翊转过身挠头,冲客厅里坐着的人笑,“没事,咱们该吃吃。” 霍知也皱眉道:“盛翊姐,为啥……”一定要再在这里聚餐呢? 她张口徐一流就知道她想说啥,伸手拿了块麻糬给她塞进嘴里堵住了。 盛翊却毫不在意地说:“我一直不找工作,家里给我扫地出门了,就只能借住在小莫这里。”她说着冲江与云笑,“对了小云,这里你也常来吧?” 江与云当然常来这里。 不过是之前了,现在盛莫生他的气,他几次上门来找盛莫都被拒之门外。 这次要不是盛翊强行把大家都弄进来,盛莫还不会让他进来呢。 盛翊说:“大家现在一起工作,你们俩打小就认识,都是自家人。” 霍知也觉得这口吻跟她二姨有点像,嚼巴嚼巴咽下去麻糬:“盛翊姐别说了,我能吃饭了吗?我好饿。” 面前的麻辣黑鱼一直在挑衅她。 盛翊挥挥手:“吃!” 她就不信盛莫能一直不出来。 几人除了聊工作,就是聊污染物。 南希似懂非懂,接不上话就吃饭,告诉自己这叫大智若愚。 徐一流一直游离话题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翊时不时瞅徐一流,似乎想说什么。 直到某一刻,徐一流放下碗筷:“有件事,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们……或者说,要不要现在就告诉你们。” 霍知也抽纸巾擦了擦嘴:“啥事啊?污染物吗?” 她还惦记着让徐一流问姬清瑶的事情,一六好像问了,但是一直没跟她说。 盛翊戳着米饭:“说起来污染物,最近污染物作案太多了,抓的那些人都清理不过来。就算海城S区有我们管控着,昨夜还是有人遇难。” 她们培训那批人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持身边社会基本秩序,保证活动范围内的安稳,不让自己的亲友遇到危险。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的S区都这样,那海城的其它区呢?海城以外的其它地方呢? 系统根本不管人类的安危,说白了它只是想拿人类当昂贵的耗材用,洗脑官方机构成员堪称暴君手段,普通人类得不到安全保障,岌岌可危,随时面临着污染物的威胁。高危的社会环境下,犯罪率必然会随之提高,不稳定因素增强,到最后经济下跌,她们哪怕高高挂起,生活的各个层面还是会受到影响。 徐一流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所以说,我准备扩大……我们是不是还没给那些人的小队取名字?我想想,就叫尘除大队好了。” 啃着麻糬的霍知也一愣:“尘除是什么?”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除尘啊!把污染物当作尘埃驱逐出去!” “那为什么是尘除不是除尘?”霍知也问。 徐一流说:“倒装帅一点。” 几人:“……” 就是想装了。 霍知也不解道:“那就换个后缀吧,什么大队……听着像回到了上个世纪领粮票。” 季衔星直接道:“不要后缀,就叫尘除。” “哦。”徐一流竟然有点不情愿。 她说:“总之,我想扩大尘除,不要局限于现在的人手,我们的清洁工同事们完全可以都招进来。” 第224章 各地清洁工领导 房间内灯光闪了又闪,盛莫到底是扔了游戏机,有些郁闷。 之前和盛翊吵架,没多久盛翊就会主动嘻嘻哈哈找他玩的,这次怎么这么久了,也没有敲门。 说起来,这次他确实没错啊。 他根本不想见江与云,偏偏盛翊还就邀请江与云过来。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刚从一个比较难的乙级任务中出来,匹配到的清洁工没一个熟悉的,他哪里控制得了脾气? 盛莫还想再怄气,可腹中饥饿,咕咕作响,身心疲惫都无法支撑起他那点耍脾气的决心。 算了算了,从小到大盛翊耍的赖还少吗? 不差这一次。 他拧开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的饭菜气息立刻飘入他的鼻腔。 今天来的人有徐一流、季衔星、霍知也、南希、江与云、王蔚,正在为了某个话题聊得十分投入,压根没人注意他的窥探。 她们在说什么呢? 盛翊语速加快:“可是你要怎么扩大?继续钓鱼抓人吗?就算人再多,你顶多顾好一个S区!” 王蔚在人声之中哈欠连连。 盛莫知道,学姐不是故意的,徐一流她们开的保健品公司非常忙,尤其是财务。据说,在扩招人手前,学姐有时一天只能睡四个小时。现在就算时间充裕了,学姐却像是落下后遗症了,依旧常常打哈欠。 徐一流习惯性反问道:“我为什么要顾好别的地方?我管好S区就行了。” 盛翊忍住辩驳的冲动,心知这不是全部:“我不知道你的计划。” “这就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盛翊姐,不要着急。”徐一流发现自从接触盛翊以来,盛翊总是很着急,做各种事情都是这样,她安抚道,“非清洁工会被系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洗脑掌控,所以一味地钓鱼,用非清洁工的力量清除现实的污染物是不可取的。” 盛翊意识到了她想说什么。 打哈欠的王蔚托着腮叹气。 徐一流说:“我们不是清洁工吗?那么,我们除了任务区域中的污染物,现实生活中污染物也属于我们的工作范围吧。” 盛翊苦笑道:“说是这么说,现实生活中干这事可没工资。” 好歹系统还发高额工资呢。 虽然大多数清洁工领的没那么高。 王蔚懒懒地说:“不过呀,现实生活中清除污染物比任务里安全多了,只需要杀了被污染物寄生的人就好。我记得小六说,杀死的污染物尸体在放置超过二十四小时后会自然消失?那就更方便了,说不准真可行呢。” “小知也,你说呢?” 冷不丁被学姐点名,霍知也有些懵:“啊……其实我觉得……” 王蔚噙着笑,她发现徐一流和季衔星都喜欢逗霍知也,或者说,给霍知也创造出动脑的机会。 所以,她也试试。 霍知也组织好语言:“我觉得是可行的!污染物太可怕了,我觉得是个正常人,有家人有朋友的,都不想藏着那么多隐患无人管控吧。如果由一六和小星星来做这件事,她们肯定可以说服其它清洁工,也许根本不需要用看得见的工资驱使,自身的安全就足够了。” “还有就是。”霍知也手里捏着扁扁的麻糬,“一六既然说,我们只管我们在S区。那,海城其它区,海城外的其它市,其它村镇,完全可以由其它清洁工管吧!” 中二的人可不少呢。 王蔚这下子真的惊讶了:“不错啊,看来小六的培训真挺有用的。” 即便她不知道霍知也具体的智力值,第一次见霍知也的时候,她也能看出来对方眼神愚蠢的清澈。唯一的优点就是不作死,指哪打哪。 现在居然都可以独自提出解决措施了。 王蔚笑道:“要不我也去你那里上上课?” 徐一流的厚脸皮可不会觉得脸热:“学姐说什么呢?你来的话就不叫上课,应该说我们学习互助。” 几人哈哈笑,霍知也不觉得冒犯,专心致志啃麻糬。 她早就想好了,她有她的优点,体术上那点差距可是不容易补足的。 哼。 南希抱着手机游戏,自觉开了一局又一局。 反正听不懂她们这些人在说啥,还是打游戏吧。 偷窥的盛莫耷拉下脑袋。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现在还在操心污染物的事情,就只要他一蹶不振。 太让人难过了。 盛翊正想说话,见江与云给她使了个眼神。她心领神会,转头拿水壶果然看到了盛莫那开着一条缝隙的房门。 盛翊开口道:“小莫,不吃饭吗?” 正发呆的盛莫脸一热,恨不得直接把门甩上。 她又这样! 这个人就学不会委婉吗? 徐一流解围道:“我们在说污染物的事,你也是清洁工,大家都熟悉,合作起来更合适。要不要一起?” 盛翊实在是太好用了,只要多说两句好话,原本很好用的盛莫也能拉过来用用,何乐而不为? “那行吧。”盛莫不算是许久没和她们见面,之前盛翊的培训拉上了他,强行让他作为不可控的第三方势力参入训练,倒是让他不得不重新和徐一流几人打交道,“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 他一定比江与云做得好。 面对他的挑衅,江与云依旧温和美丽地笑,宛如一朵灿烂的白莲花。 盛翊咳了咳,将话题拉回来:“现在重点是,徐一流,你到底想怎么做呢?” 霍知也说的明显是可行的,但是要拿什么来引诱其它清洁工担起领导责任? 发工资是必然不可能的。 “大小姐提出的方法正是我想说的,不过,需要完善许多。”徐一流说,“具体来说,我们必须向其它清洁工披露一些东西,比如说,官方被系统洗脑控制这件事。” 甚至说这些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徐一流认真地说:“并且,我们没有什么让别的地方自己摸索发育的时间,最好是直接给出一套运转模式。这样,她们就能套公式,省很多事情。当然了,最关键的地方还在于,得有人起头,勇于承担起维护一个地区治安的责任。” 江与云给她倒了杯大麦茶。 王蔚悠悠叹惋:“这才是最难的地方吧。” “对啊,万一就没人想出头呢?”盛翊忧心忡忡。 霍知也嚼巴嚼巴咽下:“不会吧?我觉得中二的人还挺多的呀,比如骆重欢,虽然她已经没了。系统给的任务会发放属性点,可以给自己升级诶,肯定有很多人认为自己老厉害了,磨刀霍霍做一番大事业!” 盛翊摇摇头:“就像你说的那什么欢,她不就是已经死在任务里了吗?真做过几次任务,没被污染物吓怕就不错了,什么中二病早该痊愈了。” 能一直中二下去的,肯定不会真是个热血笨蛋。 第225章 利益动人心 “你不要被大小姐带歪了。”徐一流哭笑不得,“我可没说是靠人的中二病找。” 盛翊忙拍拍脑袋,苦笑道:“也是。” 她实在是太盼着这事能解决了。 徐一流忙不迭去哄正瞪着她的霍知也:“不过大小姐现在确实进步不小,能想出这个方法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这可不嘛,她已经有好一阵没去查看霍知也的数据面板,现在去看看才发现,霍知也的智力值居然上涨了。 看来系统说的不可提升只是属性点无法作用,而人本身的智力进步则是可以的。 徐一流笑着说:“中二与理想,哪里比得上利益?” 王蔚若有所思。 江与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徐一流。 “有一定任务存活能力的人,从刚进任务到现在,必然累积了不少属性点。”徐一流说,“除了后面才被系统拉进游戏的新人,大家的数据面板都不会太差。” 除了起步实在太低的…… 徐一流没忍住瞅了一眼季衔星。 季衔星:“……” 那怎么了?她智商高。 徐一流忙咳了咳说:“虽然数据面板提升对现实世界中肉身能力的影响要打个折扣,但肯定比普通人强不少。力量滋养野心,有了‘特殊的身份’,‘强大的力量’,会想着在现实中大展手脚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这还是保守说法。 试想一下,一个默默无闻、有些聪明的上班族,经过几次生死试炼,从见到恶犬就跑变得能和肌肉人过两招,还拥有着系统赋予的特殊称号作用。 那么,她还会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吗? 现在,再加个情景,你的生活被污染物入侵,人类的安危遭受威胁。而对付污染物已经有经验的你,忽然发现现实生活中的污染物根本没什么副本中那样的弯弯绕绕,直接杀了就完事,如此简单! 徐一流见盛翊和王蔚神色都有松动,继续说:“并且,如果救世主的心理无法触动她们,那还有其它的东西可以——利益。” 自古利益动人心呐。 “一个组织起来的清洁工团伙,无疑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徐一流微笑道,“能掌握这股力量,除了清除污染物,还能做不少事吧?” 这才是最强的诱惑,比系统派发的那些工资更有用……额,也不是,只是钱都可以从任务中拿,现实生活中会考虑这些的清洁工本身已经不缺钱了。 盛翊喃喃道:“你还真是可怕,那要是有不法分子利用起来做坏事怎么办?” 徐一流坦诚地说:“那自有官方插手了,系统能给官方洗脑不去让她们管污染物,可阻止不了她们管人类,否则就乱了套了。” 说白了,系统给予她们这些清洁工的东西都是有限的,无非就是身体素质的提高,称号或许还有感官的强化、物品变化等等。但目前为止,徐一流还没见过真正有强攻击性的称号,多数都是直接或间接的辅助。 看似很强的一群人,真犯事挡在官方前面,一把机枪直接就能秃噜没。 盛翊琢磨出来这个味儿了:“又不能统治世界,诱惑有那么大……”吗? 她看着徐一流的笑,后知后觉意识到:有的有的。 根本不需要说自立为王,凭借清洁工的势力,完全可以创造出来许多利益价值。街头的小混混团伙就是个缩影,难道她们就能统治某个小区吗?不行的不行,那为什么她们还要组织在一起?那当然是可以收取保护费啊! 而清洁工们的‘保护费’会是什么就看每个人的想法了。 王蔚感叹道:“难怪老师这么喜欢你……” 她说完有些感伤,可惜方晓意没能活到这个时候,要不然凭着方晓意一腔救人的热情,肯定很愿意领导清洁工们做大做强保护群众。 “那我,我们可以做什么?”盛莫插口问道。 徐一流笑容不变:“号召外地清洁工的事情就交给我、小星星和江与云,我们S区的污染物清除工作和清洁工招募,就交给你和盛翊姐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都可以大家一起商量。” 盛翊点头:“公司里就有不少清洁工,S区要更简单一些,正好我们公司缺人手,能直接用招聘的名义把人带过来。” 说到这里,王蔚坐直了些:“这样的话,既能用工资带给清洁工归属感,还能缓解公司运转压力,天哪,我可不想再加班了。” 霍知也哈哈大笑:“哎呀,上班真的很累吗?还好我不用上班哈哈哈哈。” 当富婆真好。 打工人们:“……” 徐一流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招吧招吧,组织架构回头还要再专门开个会定好,招人也不能乱招。或者直接咨询一下专业人员,基础得打好。我们……啊,学姐,我们公司全名定了吗?” 她们之前的工作没有注册公司,而是走的科研项目。现在既然要正儿八经地招人了,那注册就得提上日程尽快解决。 王蔚想了想说道:“既然我们是尘除,以后又要卖保健品,不如就叫尘除健康海城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得到了全票通过。 她本来想直接说尘除保健的,可是想了想,之后如果做大做强,有了其它的产品,比如电子、食品、装饰之类,这个名字就会限制公司发展了。 几人敲定了重要事情,皆是神清气爽。压根没参与多少的江与云也心满意足,南希游戏连赢五把,更是志得意满。 她们一起把外卖盒和垃圾分类,准备离开时霍知也才想起来问:“一六,你之前说的事情是什么呀?” 她指的是徐一流说不知道该不该说的事情。 在尘除被提出来后,所有人都忘了这个。 徐一流一顿,将手里的垃圾袋放下,转过身意味不明地看着大家:“这件事短时间内不会作为情报分享给别人,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应不应该跟你们说。” 盛翊没好气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是想说,说吧。” 徐一流痛快承认:“对,我才不想自己担着这件事。” 到现在,她也没去跟系统正式对峙过。 霍知也现在真好奇了:“到底是啥啊?反正污染物都出来了,还有什么我们接受不了的?” 她记得她就跟一六说过污染物…… 季衔星的目光都流露出些许探究。 这件事徐一流甚至都没跟她说过。 徐一流很想抓一抓头发,可是一想手刚抓过垃圾袋,还是忍住了:“就是……系统。” 她轻飘飘叹口气:“你们应该也有想过,系统背后到底是什么,污染物从哪里来吧?” ? ?还欠四千…… ? 我写,我写!! ? 感谢Sandm*的打赏~ 第226章 新人类 盛翊挨个回答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有说过,忘了是谁说的了,系统背后是高级文明,污染物是从人类身上诞生的。” 有什么问题吗? 徐一流说:“前面那个问题答案先保留,污染物确实是从人类身上诞生的。” 不等盛翊追问,盛莫就抢先一步按下盛翊:“先听她说完。” 他可太了解盛翊了,话多又喜欢追问,要是这么一来一回聊起来,她们还不如坐回沙发重新聊天。 徐一流说:“污染物源于人类,从人类的意识中产生壮大,而这个过程非常漫长。在系统到来之前,我们是完全没有见过任务污染物的,说明在我们的世界,污染物还没有成型。” “而系统带我们去的任务世界,污染物已经非常成熟了。嗯,这么说吧,既然污染物是从人类中产生的,那,那些成熟的污染物的源头人类,在哪里?” 除了两个非清洁工,其它人全都僵在原地。 盛翊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不会,不会是想说……系统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 徐一流神色不明,语气非常温和:“换一种说法,系统,是来自未来的人类。” 【系统,我说的对吗?】 在除了徐一流以外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姬清瑶含笑站在墙角,目光在这群人类之中流连。 这是第一批意识到系统真面目的人类,却不会是最后一批。 装死许久的系统终于在这时匆匆上线,给出的答案只有短短一个字:【是。】 在众人都不作声陷入各自的头脑轰炸后,季衔星首先开口:“已知人类的血肉能杀死污染物,系统背后是未来的人类,她们利用系统驱使我们这个世界的人类为她们打工,清除污染物。” “这说明,未来的人类已经丧失了杀死污染物的能力,甚至说被污染物逼得几近灭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王蔚苦笑道:“那我们算什么呢?未来人类的帮手吗?不对,帮手还会好好协商呢,我们根本就是系统强制拉进任务的。” 不如说,她们这些人只是未来人类的耗材罢了。 “太欺负人了!”霍知也捋清楚了所有,愤怒道,“自己世界的事情没办法解决,就把问题丢给我们吗?因为这狗屎的任务,我们死了那么多的人啊!” 盛莫握紧拳头,脸色铁青。 盛翊冷笑道:“你们不是说系统被入侵了吗?依我看,入侵的好啊,不如早点毁灭吧,这种垃圾东西。” 就连季衔星,脸上都浮现出了怒容。 系统的出现也许给她们带来了利益,于此同时,她们面临的风险却关乎性命。她们根本没有选择的自由,哦,倒是可以选择去死。 向下的自由是自由吗? 就在众人义愤填膺,南希和江与云不知所云时,说完全部的徐一流聆听完系统的话,抬眸说:“它说,想和我们聊聊,以未来人类和清洁工代表的立场。” 盛翊讥讽道:“我们难道有别的选择吗?” 王蔚叹口气。 霍知也咬着牙,转头看季衔星。 季衔星说:“可以,宜早不宜迟。” 左右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捂着耳朵装傻子才不行。 盛莫很心累,他在想,如果没有系统强制把她们拉进任务,他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认识徐一流? 如果认识徐一流的他,是遭受社会挫折后更好的他,那么徐一流是不是就会选择他而不是江与云? 没有如果。 盛莫瞥了眼江与云不似人间作品的脸,灰败地说:“我听你的。” 徐一流先拜托江与云去倒垃圾,让南希继续去打游戏别管她们,之后挨个拍了拍她们肩膀:“我纠结了之后,还是决定跟你们说出真相,现在,你们已经被我拉到我的阵营了,大家一起努力吧。” 几人蔫头蔫脑坐回沙发上。 系统的机械音在她们坐下后那一刻响起:【相关数据载入中,请稍候……】 徐一流再睁开眼,就发现面前是一张方形的谈判桌,她们六人坐在谈判桌的同一侧。周围空间散发着银灰色的光芒,似电流又似极光。这张谈判桌无比得长,另一侧的……人们,没有确切的面孔,只有隐隐约约的形状。 但神奇的是,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她们依旧可以听清对方说出的每一个字:【你们好,旧世界的人们。】 盛翊压不住火气:【自诩新世界吗?挺好。】 【我仅仅是以此代指时间线上不同的我们。】她们如此说。 徐一流冷冷地说:【那姑且叫你们新人类吧,你想和我们谈什么呢?不如让我们开门见山,切断系统和我们的联系,离开我们的世界,金钱和附加的属性点你们都可以带走。】 新人类用抱歉的口吻道:【很不好意思,这个条件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答应。而事实上,你们也没有选择。】 周围的流光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季衔星的目光落在指尖和桌面接触的部分,这触觉是如此真实,尽管她们的肉身还在盛莫家的客厅里。 是的,科技差距注定了,她们这些旧人类压根没有选择的自由。 季衔星问道:【我有一个问题。】 新人类慷慨道:【请问。】 季衔星目视着她们混沌的身形:【你们和我们,是源于同一个世界吗?】 诶?霍知也偷偷挠了挠脸,她没立刻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盛莫也眼睛左右打转。 新人类回答道:【也许之前是的,我们是同一个世界的过去与未来,但是,在产生链接后,我们就成了两个世界,你可以理解为平行世界。】 季衔星说:【我知道了。】 徐一流仍旧问的很直接:【来自你们世界的污染物已经通过系统渗透到我们这里,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大的麻烦。既然你们不愿意切断链接,那你们想要做什么呢?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就如她之前推测的那样,成熟的污染物纵然没有姬清瑶那样强大有灵智,但却远比进入她们现实世界的那些污染物聪明有能耐。唯一的解释就是,清洁工身上沾染了污染物的气息,而这些成熟污染物的气息在现实世界飞速成长,从而寄生到活人身上,造成如今的乱象。 新人类说:【很抱歉,在我们的想法中,你们的血肉会对污染物造成伤害,所以我们没有想过污染物可以寄生人体。我们想要谈的事情,你们已经知道了——系统被去入侵,而入侵系统的,正是污染物。】 【我们希望过去与未来的人类团结起来,一起来清除所有的污染物,将所有危害人类安全的东西驱逐。】 第227章 新世界 徐一流冷笑道:【我想你又混淆了一件事,污染物的形成需要花费大量时间,那么,等我们这个世界产生污染物的时候,我们这些人,甚至说,这个时间的子子孙孙都死了。对于我们来说,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你们才是威胁我们安危的最大因素。】 她没有什么救世情怀,不如说她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她只想让自己活得舒舒服服,至于之后的人类过得怎么样,那都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 新人类的做法直接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如果她能接触到那些新人类,她一定会将这些傲慢的家伙暴揍一顿。 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 新人类又开始道歉了,她们显然对这次谈判十分有耐心:【很抱歉,我们知道这一点,我们会想办法给予经济,等本次会议结束后,补偿金会派发到每位清洁工账户。】 徐一流立刻说:【莫名其妙的补偿金太可疑了吧?还是说,你们想把这件事向全世界公布出去?】 新人类说:【我们会以补贴的名义派发,请放心。】 果然,知情的人越多,对于新人类来说,情况就越不可控。 因此她们选择了目前表现排行前列、最先发现事情真相的她们谈合作。 季衔星插口问道:【你们发放给我们的资金是从哪儿来的?】 新人类说:【请恕我们不能详细告知,但每一笔钱都是合法经营所得,请不要担心会被冻结。】 看来,是世界贸易市场植入了自己的人手。 毕竟系统拥有洗脑的效能,那针对性的操纵某个人类来做这件事就不难。 徐一流问:【所以你们想怎么合作?】 新人类:【入侵系统的污染物本体藏匿在某个任务区域,我希望你们在完成任务之余能帮我们找出它并清除。】 椅子向后挪了挪,徐一流双肘压在桌上:【姐妹们,我问完了,你们来吧。】 新人类注视着这个嚣张的人类。 她明明可以直接代表这些人来表态,却故意让其它人继续发言。 是想拖延时间吗? 在新人类看来,这些人中,最需要警惕的就是狡猾多端的徐一流,其次就是那个智商奇高的瘦弱女孩。 霍知也立即大声说道:【污染物真的能杀光吗?】 一边的盛翊和王蔚再度惊讶看向她。 偶尔一次的不错表现可以说是巧合,可一次又一次,就说明这位大小姐是真的进步不小。 也或许是她们一直以来都低估了她。 新人类答道:【目前来看,污染物减少的速度远大于新污染物产生的速度,污染物是可以‘杀光’的。】 【那就是说你们那里还有新的污染物产生。】霍知也嘀咕道,【真是块狗皮膏药。】 甩给她们后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王蔚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你们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们讲讲吗?】 徐一流心道,恐怕新人类就等着这个问题呢,总算被问出来了。 【当然可以,这是一个沉重的故事,也许你们可以从我们的故事中吸取教训。】新人类沉痛说道。 徐一流抑制住唇角向下的冲动。 真是虚伪的口吻。 新人类说:【对于我们来说,你们的世界已经是万年前了,所以无论是文明程度还是科技水平,我们的确遥遥领先。】 那可不吗?系统都能直接抓壮丁。 新人类发出不知是真还是模拟的叹气:【人类在发展中进化,寿命不断延长。但是,无论医疗水平如何突破,人类肉身寿命也不得不止步于250岁。寿命延长,人类的劳动年限自然随之延长,社会的确不需要太高的生育率,加上长寿基因的崛起似乎使得生育概率下降,生育率一跌再跌。】 【三千年前,有位着名学者预测,如果再发展下去,人类迟早会在高文明中灭绝。那一年,全球总人口为6亿。】 尚不及现在的十分之一。 文明程度高反而要灭种了吗? 徐一流觉得很有意思。 新人类继续说:【由此,我们的科研人员开始着手于更有效提高寿命的手段,最终,我们成功了。】 盛翊嗤笑道:【难不成你们还永生了?修仙?】 【玄幻小说中的修仙为人类的想象。】新人类说到这里,声音流露出一丝骄傲,“但我们最终实现了永生。】 在座六人皆是一怔。 总不能真出现什么技术爆炸吧? 永生啊,在她们的眼中跟永动机一样,真的能做到吗? 季衔星若有所悟:【机械化?】 【没错,智力值98的超化人类。】新人类似乎对季衔星评价很高,【有寿命的是肉体,那么,只要我们舍弃肉身,将包含意识的完整脑神经与相关组织植入仿真机器中,就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可以说,我们只要定时更换过期零件就足以维持生命,唯一来源于肉身的神经组织在我们的技术水平下完全可以永远增值活跃。】 整个人体的保持盛年的新陈代谢非常困难,这也是为什么人类肉体的寿命止步于250岁。但如果不是全部的人体,仅仅只是一些神经元组织,就简单多了。 【我们用了三千年,就让全体人类实现了永生,从此,我们无需再担忧生育率。】 死亡率都无限接近零了,还担忧个啥啊? 徐一流在心底吐槽。 盛翊震惊道:【你们这跟人工智能还有什么区别?应该还能操纵电脑了吧?天啊,这不就是高级AI吗?】 新人类反驳道:【并非如此,我们只是更高级的永生人类,即新人类。经过万年来的实验表明,人类造出的仿生人,也就是你口中的人工智能系统。即使外表行为与人类相似程度再高,也始终不能产生自己的意识和感情。】 机器非人。 徐一流看不下去新人类这股洋洋自得的样子。 她自己可以这样,但是,她才不想看别人在她面前这样! 她现在可不是完全的悲苦打工人了!都在一张桌子上谈判了,说话给她小心点:【既然你们都这么厉害了,怎么还会被污染物逼到如此地步?】 新人类的语速顿时减慢:【凡是新技术,都是一把双刃剑。】 【我来说吧。】季衔星将自己的推测有条不紊地说出口,【污染物从人类虚无缥缈的执念中产生,相伴相生,也只有人类的血肉能够杀死污染物,应该还会抑制污染物的生长。】 【你们保留了人类意识却舍弃了血肉,就像是,中了彩票的农民不再打理稻田,原本被捕杀控制的害虫疯狂繁衍,直到有一天,小小的害虫生长到和农民等高,威胁到龟缩在铁壳子里的农民。这个时候,农民就急了。】 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些新人类做过的事:【可是这个时候,农民已经不会除虫了,要怎么办呢?】 【那当然是穿越时空,请来过去会除虫的农民帮忙了,哪怕已经强壮的害虫会伤害到过去的农民。】 ? ?今天书名改了~有没有注意到呀? 第228章 号,101号 尽管季衔星没有愤怒激昂地指责,她话语中的讽刺意味仍是尖锐到让其它人兴奋,让新人类坐立不安。 徐一流不由得期待,接下来新人类会说什么呢? 沉默半晌后,一直说话的那位新人类悠悠叹气:【非常抱歉。】 她说:【在发觉世界上出现污染物时,我们起初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陆续有永生的人类被污染物吞噬死亡。人类用了上万年将领土跨越海洋沟壑,覆盖到整个地球,却在仅仅十年内被污染物逼到方寸之地。】 【以为可以永生的人们接二连三死去,失去生育能力的我们不得不想办法借用保留的人类火种催生新的人类,却不想在这个过程中遭受到与生育相关的污染物的堵截,彻底丧失反击的希望。】 新人类的拟态化身潸然泪下:【我们已经退无可退,走到这一步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卖惨吗? 徐一流百无聊赖地想,为了自己活下去不顾别人性命,这种事情说真的她再理解不过了,但当自己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就很让人不快了呢。 说白了,其实人类本来就都是自私的生物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 盛莫困惑地问:【你们的科学技术那么发达,甚至都能穿越时空,为什么不干脆让时空倒流呢?】 原本煽情沉寂的氛围在此疑问后陷入僵滞。 季衔星看了盛莫一眼。 盛莫隐约感到微妙,奇怪地说:【这个问题怎么了?回答不上来吗?】 他自觉抓住了新人类的破绽,趁机逼问道:【对吧,果然有猫腻,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回到过去啊?】 盛翊心情复杂地侧过身看他:【喂,我说啊……】 盛莫不明所以:【怎么了?】 【……】盛翊很想说什么,可顾忌新人类在这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正当盛莫察觉不对时,新人类终于开口:【理论上来说,穿越到过去是不可行的,人类无法改变历史。】 盛莫疑惑:【可未来的你们不就是在和我们对话吗?】 新人类的语气隐隐有些无奈:【当未来和过去产生链接时,未来就不再是过去的未来,过去就不是未来的过去。】 霍知也挠了挠脸:【就是说啊,在俩世界互相被发现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平行世界知道吧!早上有一个苹果在你眼前,你选择吃苹果时就会产生一个不吃的世界,反正俩世界不一样。】 她点了点桌子:【新人类的技术发达,但她们只能做到在过去和未来的世界之间搭个桥,而不能直接改变历史。对吧,小星星?】 季衔星颔首赞许。 盛翊心道,不知道徐一流愿不愿意再多教一个盛莫,这培训的效果实在太好了。 盛莫有些尴尬,偷偷瞅了一眼徐一流,确认对方没有像霍知也那样露出嘲笑的神情才老实坐好。 徐一流戳了戳王蔚:【学姐,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王蔚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发泄也没有主动说话,但当徐一流问她时,她立刻就开了口:【我只有一个问题。】 新人类压着不耐,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王蔚说:【你们可以复活某个人吗?】 银灰色的光芒滚滚向前。 新人类答道:【很遗憾,不可以。被系统带入任务的不是你们的精神力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你们原本的肉体,系统只是将你们从当下的时空脱离,进入另一个时空,任务结束后再回归,其中产生的损耗皆由我们的系统技术复原,感官上与进入系统前没有任何差别。】 在任务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 系统只是把死后的清洁工尸体复原了而已。 王蔚轻轻地说:【我知道了。】 她弯下腰,面部深深埋入手掌。 【我们想说的是。】新人类及时将话题扭转回去,【接下来,我们之间只能继续合作,系统已经被污染物入侵,我们无法对付污染物,就算再如何抢修都无济于事,只能希求于你们找出入侵系统的污染物。该污染物我们命名为102号,对你们的威胁极大。】 【为此,我们需要提醒你们,今后系统发布的任务信息极有可能存在虚假信息,请不要盲目相信。有关102号的线索我们能给的就只有——102号藏匿的任务,任务内容本身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且102号能从任务区域逃逸,请务必小心行事。】 徐一流托着腮说:【就算是解决了102号,污染物其实还是源源不断地在我们的世界里产生,我们还是得作为清洁工给你们打工啊,这可真是亏本的买卖。】 新人类说:【作为清除102号的特殊任务奖励,你们可以拥有选择退出任务的权力,只是会清除和任务有关的记忆,但提升过的属性与任务奖励保留不变。你们不必担忧污染物的威胁,任务磨练了你们的警惕心,任何寄生在人体内的污染物都不会是你们的对手。】 也就是说,她们是安全的。 徐一流笑了笑:【听起来挺好的。】 她问其它人:【你们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什么。 这的确是每个人都很难拒绝的条件。 徐一流站起身:【那么,这场谈话就到这里吧。对了,如果后续有关102号的线索,请及时告知我们。】 新人类立刻说:【当然。】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季衔星道出一个小小的疑问,【为什么污染物会被命名为102号,在此之前,有101号吗?】 采用数字命名的方式,计数意义便不容忽视。 即使这似乎与本次任务没什么关系。 新人类那边的银灰色光芒产生一阵波动,随后说道:【是的,101号污染物十分强大,不过,我们不好提醒你们注意警惕。】 徐一流有了些许预感。 果然,新人类说:【101号污染物在此之前借助清洁工徐一流的身体,寄生其中,逃逸到了你们的世界。】 【请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据系统测算,她所带来的威胁丝毫不亚于102号。如有合适的时机,不要犹豫——】 【杀了她。】 第229章 脑袋飞,脑子坏 “哦,那把你们这次的任务复盘一下就是,宿舍楼的窗户之所以这么小,是因为那样已经足够让一颗脑袋进出。” 姬清瑶掏着薯片说道:“真有创意啊,用脑袋哐哐敲窗户,不过应该具体能力应该挺弱的,所以只能用脑袋飞而不是整个身子。也会因为你身上的威慑产生惧怕,擅长的领域是脑力,利用场景给自己增加捕食机会。” 房间内除了薯片被咬碎的脆响,还有键盘啪啪的打字声,徐一流分神应声:“确实挺弱的。” 本以为有一场恶斗呢,结果没两下就被她弄死了。 只是脑袋乱飞的样子实在有点恶心。 姬清瑶一包薯片吃完,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第二包:“如果不是脑子发育得好,估计评不上甲级。” 徐一流越过电脑屏幕瞧了一眼她。 银行流水告诉徐一流这家伙已经囤了无数零食,她不能离徐一流太远,故而也没有自己的房间,真不知道那些零食都藏哪里去了。 “哈哈哈哈……” 姬清瑶刷着短视频,不知道刷到了什么,嘎嘎笑。 徐一流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手头的事情。 就这样一个看着再正常不过的小毛孩,新人类称她为101号。 真是让人头疼。 “对啦,你不是要捉那什么102号吗?”姬清瑶嗦着食指和大拇指,懒洋洋道,“你真想拿奖励老老实实脱离任务啊?” 徐一流编辑完文案,将文件转发给江与云,联系他发布,伸了伸懒腰:“看情况。” 这个条件的确挺诱人的。 她的各个属性点已经加到极致,创业的人脉、资金、信息都不缺,没有系统反而更安全了,不必担忧在哪个任务跌跟头送命。 姬清瑶拿卫生纸擦手,漫不经心道:“老实说,她们虽然嘴上说会清除记忆,但是我觉得,她们应该做不到清除你的记忆。” 徐一流往旁边歪了一下:“嗯?” “因为我和你现在是一体的。”姬清瑶撕开一包辣条往嘴里倒,“要清除你……你的记忆……怎么说……都得经过我的……同意。” 她嘴角的油闪着光:“抓102号,需要我帮忙吗?” 海城已经秋深,室内外的温差不大,风倒是蛮大的,呼呼作响,关上门后室内要安静得多。 “来帮忙也挺好的。”徐一流对盛莫说,“但是你确定不在家里打游戏?” 她可是记得盛莫最近刚开始休假,一个月怎么说也不该过去的。 盛莫将车停下来:“来都来了,还说这些。” 总觉得徐一流跟盛翊呆久了,经常也把她放在姐姐的位置逗他玩。 唉。 霍知也期待地说:“我还没见过现实世界的污染物呢,不知道手感跟任务里的有什么差别。” “差别大了。”徐一流说,“笨得很,杀了就行。” 自从发现污染物寄生过的躯体会在24小时后消失,她们连处理尸体都不用操心了。 三人下车,霍知也在昏黄的路灯下左看右看:“这边真偏僻啊,没想到海城S区还有这么荒的地方。” 徐一流笑了笑:“城中村就是这样,刚刚那段路都是坏的,跟我以前上过的中学县城差不多。” “就算我很能打,大半夜让我走这边的路,我也有点发憷。”霍知也搓搓胳膊,“阿飘倒是没什么,主要怕那什么拐卖团伙从哪里冲出来给我来一针。” 盛莫把车停在了路边。 据从唐入尘那里得到的消息,这一片方圆十里近来有疑似污染物作案,这里没啥监控,范围不小,只能引蛇出洞。 尘除刚刚成立,江与云建的论坛有不同的分区,大分区是对外公布污染物入侵现实世界的事情,请各地清洁工及时组织起来处理;小分区就是为各地清洁工提供交流情报的桥梁,以及各种搭伙交易。 这是后来徐一流向系统要求的。 她说:【你们可以继续向清洁工以外的人屏蔽这个论坛,以你们的技术,做到这些并不难。但是你们不能阻碍清洁工之间的沟通,好歹要让我们活下去吧?】 新人类没有拒绝的理由,最后的结果就是仅限于尘除。 江与云这个搭建论坛的人依旧不清楚自己做的论坛受众到底是什么,只能说新人类的科技水平实在遥遥领先。 尘除新招了六名S区的清洁工,肯定不能和之前训练好的人一起出任务,徐一流和盛翊那边想了想,决定就由她们这些知情者分别领队排班。 学姐太忙了,徐一流还没扒皮到让学姐跟着出任务的地步。 而季衔星则是体术水平仍然不行,不足以领队,徐一流大手一挥给她分到了队员里,等日后能自保了再说。 脑子好也没用,这又不是任务世界需要弯弯绕绕,现实世界的污染物笨死了,能打才是刚需。 所以现在,为了让没见过现实世界污染物的霍知也上上手,徐一流专门带她来了这里。 盛莫是自己请求跟上的,徐一流觉得很不错,多一个领队就多一个排班,大家都轻松些。 “草都长这么高。”霍知也神情复杂,“难道海城其实很穷吗?” 她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繁华的S区会存在如此荒凉的地方?大学城在她看来就已经很偏僻了,没想到还有这种地方存在。 徐一流拍死一只蚊子:“发展不平衡呗,具体啥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世界上本来就是穷人占大多数。” 她脑子还算好使,平时也懒得去想这种事情,真让她说就只能想到有钱人和穷人的差别。 她瞅了瞅天真的霍知也,叹口气:“就算我现在不穷了,果然还是仇富啊……” 富N代真可恶! 霍知也和盛莫都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仨人在破路上一走就是半小时,离车停的地方都有了点距离,如果不导航估计很难找回去。 “这污染物咋还不出来?”徐一流快被蚊子咬死了,“总不能寄生到蚊子身上了吧?” 霍知也十分赞同,她胳膊腿都遭殃了。 功夫再高,也怕蚊子。 盛莫沉吟片刻,忽然转头问徐一流:“你准备和江与云结婚吗?” “噗。”正往嘴里灌饮料的霍知也直接喷了出来,她接过徐一流递来的卫生纸,难以置信地说,“你搁那里想了半天就蹦出个这?” 她果然还是怀念刚认识时的盛莫,虽然那个时候脑子也不好,但起码没坏成这样。 第230章 不是朋友 但让霍知也没想到的是,徐一流居然没有吐槽他,而是真的露出了认真的神色:“盛莫,有件事我一定得让你知道。” 盛莫抓紧裤子口袋的布料,语气平稳:“嗯?” 徐一流啪一下又打死一只蚊子:“我以前没有过什么朋友……也不能这么说,小时候在村子里生活,还是有过同龄的朋友的。” 只是后来生活变动太大,那些年的安逸岁月再回想起来,遥远得就像前世。 “某种意义上说,你是我第一个可以说是朋友的人。”徐一流冲盛莫笑笑,“虽然我们之间一定不会有爱情存在,但是我认为我们应该还是朋友,数一数我现在的朋友依然不是很多。” 她问盛莫:“我们是朋友的,对吧?” 剔除那些复杂的性缘,她们确实是朋友。 盛莫心情难辨:“是的。” 将思想从虚浮的爱情幻想中抽离,哪怕徐一流拒绝的话再无情,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跟所有的性缘关系都无关,只是因为徐一流是让他欣赏敬佩的人,徐一流和他是朋友而已。 霍知也幽幽出声:“那我呢?” “你和小星星是我最好的朋友。”徐一流心想下次得带点驱蚊水,大小姐胳膊腿上被咬得太厉害了,看着属实惊人,“所以对你们,这些问题我都可以说实话。” 她平静地说:“是,我会考虑和江与云结婚。” 霍知也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徐一流这一句话给吓到:“为啥啊?” 不过想想,江与云确实貌美。 哎,英雌还是爱美人啊。 徐一流诧异地问:“这还能有什么原因?难道你没发现,江与云家里实在有钱吗?” 霍知也和盛莫:“……” 她们也很有钱啊。 像是读出她们的疑问,徐一流笑了笑:“不止是有钱,据我了解所知,江家至今已经发展很多年了,人脉和消息渠道都很强大。对于发展尘除来说,实在是很好的资源吧?我和江与云又不是朋友,万一哪天得罪了他,给尘除使绊子怎么办?” 徐一流目光灼灼:“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婚姻将那些都变成共同财产,我已经做好了详细的计划,婚后不出三年,我就能完全掌控那些资源。” 不是朋友…… 盛莫忽然爽了一下,并且对江与云产生了些许同情。 霍知也更是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爱情啊?这根本就是在打游戏吧?打通关就能拿到丰厚的奖励。 霍知也喟叹道:“这要是让江与云知道了,不得连夜逃走吗?而且,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她稍微有点感觉对不住江与云。 徐一流挠挠头:“还好啦,这种事情不是挺多的吗?小说里就有很多千金小姐爱上穷书生,最后穷书生当大官后纳妾开后宫呢。” 她看那些小说的受众不是挺习以为常的吗?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是很专一的,都没想过踹了他,如果没什么幺蛾子大家都能和和美美过下去的。” 这么想想她可是道德标兵。 盛莫一脸便秘地说:“依我对江与云的了解,他还真乐在其中,巴不得呢。” 那家伙小时候就对爱情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从来没见过他谈恋爱,似乎一直把热情都投注在了艺术上。现在想一下,江与云貌似还真是有情饮水饱的人。 霍知也摸摸下巴,思索道:“那还行吧,毕竟就江与云那张脸,就算包男模都找不出第二个比他好看的了。” 看久了不知不觉都提高了她的审美标准,唉。 盛莫吐槽道:“就因为他那张脸,从小到大好多人都拜托我带情书捎话,女的男的都有,烦死人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那时候上个厕所都有可能碰到喜欢他的。试想一下,排前面的哥们忽然转头,开口居然是说‘嘿,江与云喜欢男的吗’,把我吓得要死。后来别人再问我就说我不认识江与云了,特别烦人。” “哈哈哈哈哈……” 霍知也笑得很响,可惜笑到一半就被飞过来的蚊子给打断,气得她龇牙咧嘴去拍蚊子。 其中一只大蚊子最嚣张,连续咬了她三次都没被她抓到。 “嗡嗡嗡——” 霍知也怒瞪着它,见它往草丛飞,就蹑手蹑脚跟着去,准备趁其不备直接灭了它的小命。 徐一流偏头问盛莫:“这个缺德地图的指向是不是有问题……等一下。” 霍知也眼看着蚊子的身影就在面前,慢慢蹲下,蓄势待发。 草丛晃了晃,惊走了几近静止的蚊子。 霍知也有些烦躁,撇着嘴:“烦死人了——啊!” 草丛中一阵疾响,一道黑影从中一跃而起,朝着近在咫尺的霍知也扑去! 霍知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是一记飞踢。 飞扑来的黑影受了她全力一脚,登时就向后方草丛跌去。 “吓死我了。”霍知也拍拍胸口,“还好我反应快。” 见状,徐一流松口气。 果然不必为她担忧。 徐一流关了手机:“真是的,这个时候才出来。” 盛莫刚想上前,就被徐一流推了一把:“那边有人散步,你去想想办法引走她们。” “我吗?”盛莫一愣,果然转头就看到那边矮房子拐弯处出现了一女一男,说说笑笑倚靠在墙边越贴越近,再过一会儿肯定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他赶紧跑过去,临近时向前一冲,在这对情侣面前跌倒:“不好意思,我好像崴了脚,能麻烦你们……” 霍知也一脚下去,扑起来的污染物鼻梁碎了个彻底,狰狞的男性面容发出尖锐的惨叫:“啊!” 盛莫一激灵,立刻跟着叫:“啊!” 他的惨叫声盖过了污染物的声音,但却把那对情侣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盛莫尴尬地说:“太疼了,我车就停在那边来着,我们可以快点去吗?” 年轻男孩立刻善心大发,扶着盛莫就往那边走,女孩往后方看了一眼。 大半夜的,怎么那边还有两个女孩钻草丛? “予明,快跟上啦。” 女孩应了声,收回视线。 草丛抖动,徐一流瞅着大小姐的鞋被这污染物啃的不成样子,叹口气解开腰上缠的一圈东西。 灰色柔韧的宽带,乍一看像极了腰带。展开后自动绷直,徐一流抓住一端,按压另一端,短短的尖锐方状物就冒出头来。 她示意霍知也挪开脚,在其移开的瞬间狠狠向下刺去。 温热的液体溅到她的脚边,徐一流打了个哈欠:“南希那家伙有时候脑子还挺好用的。” 比如让实验室造的这东西。 第231章 信任 霍知也看着污染物的尸体发呆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我们是不是没有带袋子啊?完了,这下子要直接扛回去,啊啊啊……” 她拉下脸来,痛苦抱头蹲下。 已经被蚊子咬了一晚上了,还要扛这恶心东西回去。 徐一流继续拍蚊子:“用不着,姬清瑶,上!” 霍知也啊了一声,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啥?” 一直猫在路边玩手机的姬清瑶慢慢显出身形,发愣的霍知也冷不丁看到,有点惊悚。 姬清瑶把手机揣进兜里,眨巴眼看徐一流:“你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徐一流帮她回忆:“我可不信污染物能自然分解,肯定是被吸收了,能有这个实力吸收各地污染物的,就你一个吧。” 101号。 姬清瑶笑嘻嘻道:“是啊,是不是特强?” 隔着杂草丛,徐一流问她:“你想做什么?” 霍知也往徐一流身边猫了猫。 姬清瑶依旧蹲着,手机垂了下来:“徐一流,我们都说好合作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吗?” 古话说的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徐一流不认为同类就能齐心协力,但物种不同,甚至所处生物链都不同,她难道就应该十分相信姬清瑶吗? 姬清瑶想发展壮大,这没问题。 但万一姬清瑶想统治世界呢? 那她们这个世界真是倒霉透了。 姬清瑶神情天真无邪:“姐姐,我表现得不乖吗?”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既然她不肯站起来,徐一流就自己蹲下去,在草丛中挨着虫子的咬,“你既然不能离我太远,是否说明,你关乎性命的东西在我的体内?” 姬清瑶笑而不语。 但光是那些和孩童无异的笑容,就让霍知也心头发憷。 一路杀了不少污染物,可污染物这东西,实在诡异。 眼前这个孩子模样的人,便是一个最为强大的污染物化成的,也许她们某一日坠入她构建出的幻觉都不知道。 徐一流等了一会儿,沉默还是没有消失,她便继续开口:“换种说法,你的本体,其实还在我体内吧?” 姬清瑶手里的手机打了个转。 “我眼前的你,只是你本体的……一种投射?所以你可以自如控制在哪些人面前现形,无非就是投射到谁的眼里罢了。”徐一流说,“只要我死了,你也会跟着死亡。” 霍知也担忧地看着徐一流的后脑勺。 动不动就是死啊死的,这人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姬清瑶忽然拍拍手:“恭喜姐姐,你说的没错,大差不差。”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徐一流:“所以你尽可以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也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动你的朋友。至于你的世界……” “再说吧。” 熟悉的、轻飘飘的话。 霍知也一时觉着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这口吻和徐一流很相似。 徐一流得到这一句话就够了。 姬清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自然也能反向觉察到姬清瑶的想法。 说谎与否,她们彼此都清楚。 姬清瑶昂着脑袋,挥挥手:“让让,让让,都这么说了,我直接吸收了得了。” 乖巧小辈秒变屑屑女孩。 她进食,霍知也跑到马路上了,那里蚊子少一点点。 徐一流在旁边沉思半晌问道:“那我们把污染物都杀了,会对你有影响吗?” 反正不是关心她够不够吃,只是担心她阻碍她们,姬清瑶懒洋洋地说:“杀了就杀了吧,一群没用的东西。” 不知道在骂谁。 安静了一会儿后,尸体消失得无影无踪。 盛莫从路那头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三瓶冰水和一瓶花露水,霍知也一眼就看到他怀里的东西,拔腿就往那边冲。 “你咋去了这么久?” “还说呢,那对情侣太热心了,非要陪我一起去医院。我拗不过,只好在她们面前跑了两步,结果她们骂我神经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一流和姬清瑶并肩走在宽广的大马路上,蚊子在周边嗡嗡嗡地飞,草丛在风中哗哗作响,霍知也的笑和盛莫的吐槽都在耳边。 “它们死不死对我无所谓。”姬清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我们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对同类没什么特殊滤镜,碰到了不打起来就算好的了。不如说,你们杀了它们才对我有好处,逸散的污染物气息哪怕在地球那一头,我也能吸收。” 也就是说,死的污染物越多,她反而越发受益。 徐一流暗暗记下。 “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姬清瑶的手还在屏幕上,“所以说啊,能不能,也给我一点信任呢?” 她自顾自地说:“只有我不是你的朋友吗?明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比她们都要紧密呢。” 草丛里的虫忽然叫得很响,徐一流的沉默在霍知也转头挥手的那一瞬间被打破:“我能直接向你问这些,已经代表些什么了吧?” 她伸手揉了揉姬清瑶的头:“姐带你回去吃烤肉。” 霍知也大叫着说:“我快被咬死了,一六!快回去啦!” “我们回去吃烤肉吧。”徐一流说。 又一夜。 “所以你们昨天去吃烤肉没叫我?”盛翊蜷着腿在沙发上问。 这栋房子的密码给了她一份,她现在可以随时来了。 徐一流一边吃早饭,一边说:“你的关注点就是这个吗?算了,今晚需要你带小星星和两个新成员出任务,你注意点。” 盛翊双手合十拜了拜:“行行行,肯定不让你家季衔星出事,包在我身上哈。” “谢谢盛翊姐。”徐一流抿嘴笑。 她倒是可以带着季衔星去,但是依赖性并不是霍知也才有,她和季衔星同样会对彼此产生依赖——配合得太默契了。 这种依赖性不能放纵,指不定那天就会在和别人组队时栽跟头。 盛翊躺在沙发上说:“那江与云还真是顶用,又找专家又帮忙面试,还能进实验室当实验员,你就不怕他哪天逆反啊?他出问题那可就是大问题了。” 徐一流喝了口豆浆,说:“这个还真不怕。”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想,也许是江与云比较好懂吧。 就像她搞不清姬清瑶想要什么,却能一眼看出来江与云想要什么。 “吃完我就去公司了,那边电脑用着更舒服点,顺便去瞅瞅江与云论坛的进度。” 独自在客厅里喝牛奶的盛翊默默摇摇头。 该怎么说呢,要她来说,小莫肯定是玩不过小云的。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江与云想要参加一个着名画家的画展,画展的时间却与期末考试时间冲突,等考完再去就来不及了。 江与云是怎么做的呢? 他提前一晚上把空调开到最低,洗了一个小时冷水澡,第二天还故意凑近感冒的盛莫,成功让自己生病高烧到39°,在上午的考试中被监考老师送到医务室。 打了一针后稍微退烧的江与云跟医务室的校医说:我要打车去医院。 实际上带着一瓶药性温和感冒灵冲的水偷偷去了那个画展,不舒服了就来一口。 事后被妈妈爸爸发现,江与云为了不挨骂,小小年纪就开始九十度鞠躬大声说“我错了”,以至于妈妈爸爸反倒成了手足无措的那个。 和自尊心非常强的盛莫相比,江与云想得到什么,没什么是抛不开的。 顶着家里的压力学艺术是这样,顶着它人的目光一直宅在家画画不社交是这样,喜欢徐一流就倾尽一切追求也是这样。 徐一流需要什么,他就提供什么,哪怕自己成了徐一流眼里的资源也甘之如饴。 也许这样看,她们两个彼此都是最合适的人呢。 第232章 要加冰块吗 “工作忙完了吗?” 徐一流刚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盖完骑缝章,转眸就见江与云托着腮含笑看着她,她将文件塞进保护套内:“暂时没有了。” 注册和人员招聘有学姐和江与云操心,属于她的这部分工作确实弄完了,她想了想,问江与云:“有什么事吗?” 江与云指了指电脑:“有件事我想问一下你的意见。” 徐一流立刻明白和论坛相关,伸向马克杯的手拐了个弯,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啥?” “首先是论坛有些地方很……奇怪,但排查bug没有发现异常。”江与云不急不慢,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徐一流神色,“你觉得呢?” 他早就看出徐一流几人有着他不知道,也不能知道的秘密,但他需要确认论坛上出现的异常是否会对她造成威胁。 徐一流淡定地说:“没问题,不用在意。” 江与云那份忧心散去,继续说:“另外就是,论坛我在想,要不要增设一个匿名分区,注册用户可在其中匿名发言,不限次数。” “尽管注册论坛不需要使用真实姓名作为昵称,但发言次数多了,总有私联的,不难找出真实身份。这种情况下发言就会斟酌受限,如果增设匿名板块,许多不变用大号说的话、情报,也许会在这里浮现。” 届时只要整理这些匿名发言,就能整合不同的情报。 徐一流没多犹豫:“按你说的来就行。” 聪明脑袋就是好使,干起活儿来都不用她费心。 很难再找到第二个江与云了,有钱的不一定聪明,聪明的不一定听话,听话的又不能保证勤劳效率高。 而满足上述几点的,绝对没有江与云养眼。 徐一流想着,不自觉将手搭在了江与云后脑勺摸了两把。 摸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太忘形了。 一不小心把自己代入罪恶的农场主了…… 低眸看江与云,虽然他面上淡定,但发红的脖子已经出卖了他——这也许就是皮肤太白的坏处。 江与云飞快地说:“论坛已经初步建设完毕了,匿名板块已经有了初步设计,预计明日下午就能发布,备案已经通过,好像还没有跟你详细介绍过论坛,要不我先讲一下吧?” 语速堪比综艺节目报投资商的主持人。 徐一流心道亲都亲了,他怎么还紧张成这样? 心理素质真差。 她淡定地点头:“讲吧,反正论坛已经宣传出去了,不愁没用户注意。” 这还得多亏了唐入尘啊。 之前唐入尘企图借助官方力量聚集清洁工,已经建了个超过千人的大群,然而还没等他做什么,官方先被洗脑控制了,但到底他发展出来的人脉还在。 现在都落到了徐一流这里,全交给了霍知也维护。 据霍知也这些天来的反馈,群里的清洁工大多数互不认识,经过任务淬炼估计已经死了不少,发言也灰心丧气的,大多数都是同地区组队结交。 也许是唐入尘警方的身份,暂时没有人在群里拉帮结派,说一些比较出格的话。 在霍知也爆料现实生活污染物入侵后,大半的清洁工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绝望。 原本受到威胁的就只有她们自己的性命,现在好了,家人朋友,一个都别想跑,整整齐齐一起走的机会有啦! 在舆情恶化之前,霍知也立刻借助唐入尘的身份表明尘除和尘除论坛的建立,并且表示这个论坛已经得到了系统的认证帮扶。清洁工可以自由发言不受限制,普通人无法注册浏览,目前的网络技术将无法追踪将论坛下线。 同时暗网那边江与云也上了相关宣传。 人类是群居动物,尤其是清洁任务这种危险程度高,死亡率高的东西,很少会有人做到真正的独狼。所以,尽管群里的人不过千人,暗网的浏览门槛高,但已经足够将论坛的消息广泛传播了。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注册人数没有达到预期,那么徐一流将会采用终极手段,想办法和系统做交易,让系统在国内范围帮忙通报论坛的事情。 “论坛目前有的板块是:公共区域,可增设地区分区,匿名公区。其中地区分区已经有了海城S区尘除分区,仅限于尘除成员浏览发言。论坛开设了私信功能,注册用户私信受限,每日私信不能超过三条,可随累计打卡天数增长而增多,此规则对分区负责人不作限制。公区与分区发言均不受限制,但有一定的敏感词汇屏蔽。” 江与云一连串将论坛的内容说完,发现徐一流正专心致志看着屏幕,缓了口气说:“还可以吗?” 徐一流沉吟片刻:“很不错。” 说完她觉得这句话太敷衍了,想了想灿烂一笑道:“你太厉害啦。” 这样应该会让江与云高兴一点吧。 没想到江与云一愣,反而困惑起来:“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徐一流疑惑道:“没有啊,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江与云眼睫微闪:“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笑?” 这倒让徐一流感到诧异了,为了应聘一些高级餐厅的服务员,她曾经对着镜子练习过笑容,确认是亲切富有感染力的。 难道她笑得很吓人吗? 不至于吧。 江与云将转椅往旁边挪了一下,接着转过去面对徐一流,仰着头看她:“你不会对霍知也和季衔星那么笑。” 她当然不会,霍知也和季衔星不需要她来…… 徐一流默了默,斟酌片刻后说:“我以为你会喜欢那样。” 也算是诚实了。 江与云闻言沉默了。 他站起身,向门口走了两步,徐一流以为他要发脾气夺门而去,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稳住他。 说实话江与云给她任劳任怨干了这么多活,算算时间也该有点小脾气了,毕竟这不是真的黑奴。她也事先预想过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应对的方针。 但江与云很快就停住了,转身将徐一流桌子上的马克杯拿起来,下一刻这个橙色的马克杯就出现在徐一流的面前:“不烫了,要加冰块吗?” 第233章 湖与湖 手中的咖啡刚好是可以入口的温度,徐一流抿了一口,在他的椅子上坐下,无奈地说:“江与云……” 她往后靠了靠,端视着他:“除了大小姐和星星,这段时间以来,你在我身边呆的最久。虽然说起来有些厚颜无耻,但我多少还是想把那个问题问出口。” 遮遮掩掩不是她的风格,她没有拖拉的耐心。 江与云瞧着墙上她的影子:“你说。” 徐一流便慢吞吞开口:“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还是说,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件你感兴趣的艺术品呢?” 果然,江与云僵在了原地。 她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我起初确实自大得觉得是前者,可是认识你的时间越久,越了解你,我就越觉得后者才更是真相。” 他并不像盛莫那样和她一起多次出入任务,默契和一同经历的惊险都是实打实的,说盛莫因此喜欢上她,她并不意外。但江与云和她不过就见过几次,是,他是很聪明,聪明到能从几处细节推断出她的真实性格,推断出她们所做的事,可这些还不够吧 ——赋予一份好感绰绰有余,一份真实热烈的喜欢却是不够的。 更别说江与云流露出的情感远远超出了喜欢的范围。 有一次徐一流在和他一起在咖啡厅聊天时发现,他居然在看玻璃窗中她的倒影。经过姬清瑶的确认,这家伙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为了不让自己的目光太过突兀。 说是痴迷都不为过。 直到有天徐一流听他聊起他的画,她才想通一切。 江与云只是痴迷艺术而已,在大众看法中,绘画、雕塑、音乐等高雅作物才是艺术,实际上,不同人格的人类的社会表现在江与云这类人的眼中也可称之为艺术。 徐一流是他眼中所见过的最让他感兴趣的人。 “我说啊,有时候你的洞察力挺可怕的,还是该说,你也挺在意江与云的呢?”姬清瑶在她身后靠着椅子看手机。 徐一流没理她,仅仅是望着江与云,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辩解吗?还是果断地承认呢。 然而江与云什么都没做。 他逃了。 徐一流震惊地站起身,半晌后才端起马克杯喝了口苦涩的咖啡:“不是吧,他刚刚生气了不跑,这会儿跑了?” 活儿还干吗? 姬清瑶复杂地看着徐一流,纳闷地问:“那么大一个美人儿整天在你眼前晃,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徐一流理直气壮地说:“有啊,亲都亲了,能摸的我也摸了啊。” 好色,乃是人之常情。 姬清瑶摇摇头。 “我是不是不应该挑破这一层?”徐一流忽然有些后悔,“万一他不给我干活了怎么办?万一他恼怒之下要开演那什么因爱生恨怎么办?诶我怎么就这么冲动呢?” 原来那是冲动说出来的啊……姬清瑶默默吸了一口果冻。 你的冲动我的冲动好像不一样。 姬清瑶腮帮鼓动:“安心吧,你的眼光还可以,不说别的,他确实是个好人,彻彻底底的好人。” 要不然徐一流也不会选他。 她瞅了瞅若有所思的徐一流,心道,这人是真喜欢好人啊。 前有方晓意,后有江与云,就连她从一开始就格外宽纵的霍知也,说是看在钱的份上,又天知道是不是霍知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的缘由? 越缺什么越爱什么吗? 徐一流瞥了一眼莫名其了嘎嘎直乐的姬清瑶:“你笑什么?” “没啥没啥。”姬清瑶拉开江与云的办公桌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一袋薯片,噶嘣嘎嘣开吃。 徐一流无语地说:“你到底藏了多少?” 怎么哪里都有她藏的零食? 姬清瑶笑而不语。 ……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健壮男青年沿着日常路线夜跑半圈,忽然兴致大发,决定去S区最大的森林公园跑跑。 森林公园有湖有草,氧气充裕,空气清新,还有一个种植蔬菜的菜园,对附近的小学开放。以前夜跑的人挺多,时不时会出现菜园的青椒土豆无故失踪的案。自从最近多发伤人案,夜跑的人就少了,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常年健身的人在跑。 尤其是较为偏僻的湖边,就算是以前,白天这里的人还挺多,一到晚上根本没啥人。原因很简单,没有桥,只有围栏。湖边蚊虫尤其多,还不让钓鱼,附近有监控,当晚拍到识别后次日就会被警察找上门。 阴沉沉的挺吓人,湖面上连荷花都没种,绿油油的都是苔。 总而言之,没啥好看的。 路过这里的盛莫很快就减缓了跑步的速度,往腿上狠狠拍了一掌:“我也是贱,非要往这边跑。” 昨晚喂蚊子的包还没消下去呢。 他站直后不经意往湖那边看了一眼,就瞅到湖边蹲着一个人,险些给他惊到绊倒。 大晚上的,谁他爷爷的在湖边上蹲着啊? 寻死吗? 他乍一看还以为是飘呢。 盛莫抱着怕那人想不开的念头,跨过护栏小心翼翼往那边走,走近了才发现……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不确定地开口:“江与云儿?”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盛莫确定了确实是他。 盛莫一拍脑袋。 他想起来了,之前这家伙画的画被狗咬烂了,也是离家出走往湖边一蹲。 额,那个时候好像也是他来偷偷来湖边钓鱼发现的。 在这里钓鱼是犯法的,江与云那时就阻止他了,所以他早就熄了那份心。 但这么多年了,江与云咋还是在这里蹲着? 盛莫犹豫了一下,在江与云旁边湿哒哒的草地上坐下。 估计得坐一屁股泥。 “你咋了?江阿姨的狗还活着啊?”这么长寿的吗? 江与云幽幽看了他一眼:“你有病吧?” 非得提她们家的伤心事吗? 盛莫这时回想起来自己参加过江阿姨爱犬的葬礼,顿时讪讪道:“我这不是随口安慰你吗?” 说到这他又挺直腰杆了:“对啊,我都大发慈悲跟你不计小人过了,你还跟我计较啥?不是我说你,江与云,你真是小心眼。” 江与云:“……” 早知道不来这里了。 盛莫疑惑地问:“那你咋了啊?” 江与云看着闪着绿光的湖面不说话。 “你也别搪塞我说没啥,你心里有事我还看不出来?”盛莫呵呵道,“反正你就这一次机会,除了我你还有啥朋友,不说我就走了啊。” 手里抓着一把草的江与云低声说:“徐一流说我不是喜欢她,而是把她当艺术品着迷。” 盛莫忽然感到一阵心塞,但还是强问道:“那你咋说的啊?” 江与云说:“我感觉她说的对,就走了。” 盛莫:“……” 他油然而生一种碎嘴挑拨的冲动。 第234章 饮湖 转念之间他想到徐一流说她们是朋友的话,顿时感到一阵良心不安,沉重酸涩被那点犯贱的良心打得麻木,他木着脸说:“那你喜欢她吗?” 江与云低声说:“喜欢,但我不知道这种喜欢是否纯粹。” 就像徐一流所说的,他也许只是将她当成艺术品来痴迷而已。 他并不是没有觉察这方面的可能,但都被他抛掷脑后,直到徐一流说出了口。 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很差劲的人,自己的喜欢也很差劲,根本拿不出手。 盛莫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喜欢一个人能有多纯粹?要么是出于外貌,要么是出于人品,要么是出于能力,反正一开始都是各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引起注意。然后在慢慢接触的过程中了解这个人本来的样子,由此对真实她产生更深的好感。” “你这不就是一开始对老徐这个人很……欣赏吗?”盛莫忍着在滴血的心说,“你现在已经知道老徐是什么样的人了,是,她固然很厉害很优秀,但也有缺点。比方说,她特阴险。” 江与云皱眉:“聪明。” 盛莫一噎,接着说:“还狠心,都拿我当过诱饵呢,估计还杀过人。” 江与云不满地看着他:“成大事者必不能优柔寡断,果决是好事。” 盛莫震惊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喂你醒醒啊,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挚亲的发小,你怎么能踏着我的血来夸她啊! 盛莫一时气急,放出大招:“而且你们感情根本不对等,她喜不喜欢你都不好说呢!你只是白给!” 江与云:“……” 说完盛莫就有点后悔,他本意是想来劝人的,现在他有点怕江与云直接跳湖了。 江与云却舒展开腿,脚后跟点到了一点软泥,望着远前方的飞来飞去的节肢动物轻声说:“我知道。” 盛莫非常怕他跳下去,干巴巴道:“是吗?哈哈。” “我不在意……我只是有点不甘,但比起这个,我更想在她身边的是我。” 江与云复述一遍:“既然她谁都不喜欢,那么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盛莫忍不住气恼:“又是你了,是别人能怎么样?” 江与云却转过头,一双眼睛阴幽难辨:“他们不配。” 包括我?盛莫愣了一下,眨眼后发现江与云已经转了回去,依旧在望着飞虫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刚刚的一切都是盛莫的幻觉。 盛莫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了。 他早该知道的,徐一流那家伙很可怕,江与云有时候也很可怕。 他惆怅地叹口气。 也许就像盛翊说的那样,徐一流永远都不会看上他吧。 两人沉默良久,江与云忽然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谢谢你,小莫。” 不管他的初心是怎么样的,他现在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离她远一点,眼睁睁让别人有机会上位。 盛莫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别谢了。” 再谢他真的会忍不住揍他的。 正当盛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时,有一道急速飞窜的动静蓦然传进他的耳朵,让他不禁伸手拦住要起身的江与云:“等一下。” 江与云瞅了瞅他,见他神色格外凝重,刚刚的放松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约猜到了什么,安静地聆听四周的动静。 似乎有人在追赶…… “那边!” 相当耳熟的一声大叫在他们身后炸开,多次危险的清洁任务磨练出盛莫机敏的直觉,在那不知名东西扑过来的一刻他就向旁一跃,翻了个漂亮的跟头。 只是没等他回味刚刚完美的躲避,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大喊:“有人被带湖里了!” 有人被带湖里了…… 除了他还有谁在湖边来着? 江与云! 盛莫一个激灵站直身子,向两人刚刚站立的位置看去,果然不见江与云的踪影。 倒是长满青苔的湖面此时遍布裂纹,咕噜噜向上冒泡。 盛莫大惊失色:“江与云!” “啥?掉进去的是江与云?” 盛莫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耳朵登时就被盛翊揪了起来:“你大爷的吃干饭的啊?” 盛莫心虚地说:“我光顾着自己跑了。” 主要是下任务下习惯了,跟熟人组队,熟人根本不需要保护,需要保护的只有一个季衔星还会老老实实趴人背上。跟陌生人组队,那就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本能反应他真不是故意的。 盛翊嘴里快速念道:“污染物寄生在人体内,不可能淹不死,就怕江与云先一步被啃死了,徐一流不得杀了我……” 但话又说起来……这水太脏了点。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毫不犹豫一脚踹出,把盛莫踹进湖里:“愣着干啥!将功补过去!” 匆匆赶到的白祺和另外一名新成员看到湖面如此激烈,不禁心一紧,十分担忧。 白祺积极地问道:“盛翊姐,我们要跳下去杀污染物吗?还是等污染物淹死?” 感觉水花好大,污染物应该快淹死了吧? 盛翊摆摆手:“我已经派人下去追着杀了。” 下去干嘛?这湖要是水质好,能啥花都不种吗? 任务里也就算了,任务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姗姗来迟的季衔星擦了擦额头的汗:“死了吗?” 盛翊嘀咕道:“你这小身板是真该练练了。” 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想的,季衔星这种脑子好使武力不行的,干脆就别参加现实任务了呗,非要逞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衔星没接这话,盯着湖面的水花说:“有人掉下去了?” 看水面波纹情况不像污染物溺水产生的,倒像是有人在水底打架。在场没别人了,那就只能是有人掉下去了,而且还有另外一人救人。 否则盛翊不会这么干看着无辜的人与污染物缠斗。 盛翊发愁道:“江与云,唉,瞧着小云柔柔弱弱的,可别死了。” 毕竟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上来了!” 白祺正凝神静气思考等会儿夜宵吃什么,冷不丁听到身旁人大叫一声,差点跌进湖里。 什么上来了? 不等她问,她就看到湖里爬出一个遍身绿苔湿漉漉的……美人? 江与云爬出来就趴草丛上吐了,半晌后气息奄奄地说:“盛翊姐,帮我叫个救护车,顺便叫个保洁……” 盛翊本想扶一把,但瞅一眼他身上的绿苔,还是住了手。出于一丝愧疚,她不但按他说的做了,还给徐一流也递了消息。 此时的徐一流正在和姬清瑶谈事。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需要吃一个完全寄生后食用或饮用过这个世界食物水源的污染物,估计比较难找。” 姬清瑶苦恼道:“我自己不算,难就难在那些蠢货完全寄生后根本对你们的食物和水不感兴趣。诶,要不试试抓住一个硬灌?” 徐一流手机震了震,她低头看了一眼,神秘一笑:“易如反掌嘛。” 这不,说来就来了。 第235章 追凶 病房外,盛翊的声音模模糊糊:“真不知道你要这东西有什么用……你等下要来医院吗?” 迷蒙中,他想,盛翊姐在和谁打电话呢? 意识在药性作用下浮浮沉沉,他依稀记得病房的门开开合合几次,这一次,来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他床边叹了口意味不明的气。 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落在他的额头,没有停留很久。 “记得……” 正当徐一流准备溜回去吃夜宵的时候,病床上传来的细微声音拦住了她的脚步。 雪白的医院床品丝毫没有遮住他的白皙,孱弱的唇像是在呓语:“穿外套。” 徐一流顿了顿,关门的动作轻了点。 开车回去的路上,姬清瑶在副驾驶兴味盎然地问她:“你难道就不觉得介意吗?” 疑似感情不纯粹诶! 徐一流保持完美的驾驶姿势,随口道:“有什么好介意的?” 她慢悠悠地说:“论迹不论心罢了。” 真要计较起来,她还曾打算过弄死季衔星和霍知也呢,指不定那两人也在背地里蛐蛐过她,她都没跟她们计较,怎么会跟江与云计较这种有的没的? 姬清瑶眉头一挑:“哦?那你为什么要戳破?” 徐一流面不改色道:“我想做就做了,要你管。” “呵呵。” …… 几日内,华国大部分区域都有了领头人注册分区,表明愿意带领大家清除当地污染物维持治安,聪明人的确很多,她们将各自的分区细化到城镇甚至村落,务必保障清洁工的监督全面覆盖。目前只有少许人烟稀少的地带还没有人认领,不过这些地方往往地广人稀,污染物的威胁性和居民自保能力的比值降低很多。 尽管系统控制了官方人员的插手,却不能阻止清洁工进行自救,也挡不住更多人留意到原本猛涨的死亡率突然下降这件事,一连几天被吃瓜网友的自来水上了热搜前十。 稍微让人放心些的是,系统向徐一流透露,她们会清除所有撞见她们【执法过程】人的记忆,不会引起社会骚动。 霍知也沉思道:“一开始系统控制官方的目的是啥来着……哦我想起来了。” 因为忌惮国家机器的运转威胁到她们的清洁工任务。 “你这样突然说话很吓人啊。”盛翊点了点她的后脑勺,扫了一眼前方黑沉沉的阶梯,“接下来别说话了。” 霍知也立刻在嘴边作出拉拉链的动作。 她非常听指挥哒! 徐一流却在阶梯前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霍知也,收紧牵引前方肖石井的绳子,转身严肃说道:“来之前我已经劝过你们了,你们可以不来,和我有关的任务一定是甲级,危险性非常高,我不一定能保证你们的存活。说到底这就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现在完全可以回去,我不会有任何芥蒂。” 霍知也和季衔星也就罢了,她们仨谁有事情都不会明哲保身,但盛翊和盛莫不同。 徐一流扪心自问,这对姐弟要是有同等危险的事情,自己是绝对不会跟过来的。 “你别管那么多,我想来就来了。”盛翊拢了拢头发,“反正多进一次任务,就快一点放假,而且谁说这次就一定会进任务了?” 徐一流诚恳地说:“这次百分百会进任务。” 盛翊:“……6。” 肖石井有带别人一起进任务的称号,这次她要求必须让她来带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徐一流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正巧她要试验一下和姬清瑶的……早进一次任务也无妨。 盛莫附和盛翊:“人多力量大,反正我们是自愿的,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去吧。” 一旁听不懂的南希只感觉莫名其妙。 这些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背着她燃起来了? 不就是大半夜来公共图书馆地下公共用餐区域探险吗?一个都市怪谈不至于这么凝重吧? 她瞅了瞅盛翊的长发,十分不屑。 这种碍事的东西也就盛翊喜欢留着,真不知道她一个习武的人要什么长发。 徐一流见说服不了她们,确实也不想浪费时间,干脆不再多言,直接示意肖石井继续向下走。 这是S区人流量相对较大的公共图书馆,图书馆提供免费自习区域,因此每天都有带着电脑或者书本过来的人,一待就是一天。待的时间长就要解决用餐问题,前几年这里的员工食堂还对外开放,后因什么管理问题停止对外开放,引起很多人不满投诉。 最终图书馆管理方在楼层旁侧的地下区域开设了一间用餐室,提供桌椅给人们吃外卖。 现在是午夜十一点五十,图书馆早在下午六点就闭馆了,用餐室自然没有人在。 她们站在折射月光的用餐室玻璃门前,小心打量里面的一切。 肖石井说,杀了方晓意的人有个怪癖,喜欢睡在有别人吃过的饭菜气味的地方。为了不让家人和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这里。 肖石井很早之前就通过一些恶俗怪癖论坛认识这个人,对此觉得很有意思,追溯ip后调查S区符合要求的地点,最终确认了这里。 对方卖给她消息的时候明显对隐藏自己地理位置的手段不熟练,于是让肖石井意外是熟人,并得以利用这一点将徐一流约出来。 只是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车。 用餐室没有别的出口,因此徐一流直接推开了门,示意盛莫和霍知也守在门边。 而肖石井,就拜托盛翊看守。 地上昏睡的人很快醒来,察觉到室内有人闯入惊惶失措,可惜他立刻就发现逃无可逃。 徐一流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聚在了双眼上,死死盯着漆黑中那个慌乱的黑影。 只要她打开照明装置,就能看清他的样子。 方晓意,到底是谁杀了你? 她的手握住袖口那枚照明装置,想按下却手滑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汗水。 不等她再次尝试,不等那个黑影开口说话,系统的声音先一步落入她们耳中: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黄……滋……红色……】 第236章 甲级红色,双相(1)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红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5。】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179,进入大型任务范围,请宿主锐意进取,力争上游。】 这次系统的通报音没有再出现上回的滋滋声,音色却变得很奇怪,比起一贯的死板机械音,刚刚的声音似乎沾染了一些“人味儿”。 徐一流心中冒出一个想法:像某个活人在伪装系统的声音。 通报的短短数秒内,她就发现了三点蹊跷的地方。 首先就是音色的问题,其次是这次污染物和清洁工的数目,假如任务信息没有被篡改,那么,这是她进入任务以来第一次匹配到大型任务。 最后,就是系统的用词——【锐意进取,力争上游】。 之前系统用过的鼓励词语多偏向于激励清洁工努力活下去,现在居然摒弃了存活这方面,让所有人力争上游。 最高贡献只有一个人,力争的上游是…… 上个任务入侵系统的污染物就在引导清洁工们自相残杀,而那只是修改系统信息就能实现的手段,她不认为在这个任务中污染物就会放弃。 潮水般的虚无逐渐褪去,她暗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想做什么。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淡红色的无垠天空,没有云层,没有太阳,整个世界都散落着浅浅的红光。 她是躺着的,手下似乎是泥土,混杂着大小不一的石块,土质堪忧。沙沙沙……风卷起土石沙沙作响,周遭世界只有这一种声音。 徐一流谨慎地坐起身,降低动作发出的音量,环顾四周。 辽阔无边的沙石地,浅红色的光芒为其增添几分寂寥。 她的视线很快落在不远处的陌生男人身上。 黝黑的皮肤满嘴的胡茬,穿着发黄的白衬衫与西装裤,手里夹着一根烟,见徐一流看过来还用力吸了一口。 180人的任务,碰不到其它清洁工才是不正常。 徐一流没急着挪动,她就站在一开始在的地方,看着那边的男人不说话。 被人一直盯着绝不是舒服的事情,男人很快就不自在起来,这份不自在随即转变为雀跃自得,朝徐一流挥手大喊:“妹子,别怕,我们一起走……” 他说着,起步向徐一流走去。 徐一流见过太多这种人,自然没有流露出什么负面情绪,只是仅仅盯着一步步走来的男人。 一望无际的沙石地,没有建筑没有什么植物,如果让她设置危险,会怎么设置呢? 答案很有可能藏在沙石地本身上。 流沙、会因踩踏触发的伥鬼、陷阱…… 会是哪一个呢? 只见男人走了两步,忽然身子平直,哎呦一声叫唤:“啥玩意儿!” 他脸上吃痛,瞧着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肉眼看不见的墙。 徐一流这才出声:“是墙壁吗?” 普通的围墙还是什么奇异的东西? 男人惊疑不定地摸着面前坚硬的墙壁:“对,是墙,这里怎么会有墙?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啊。” 徐一流忧声道:“只有这一面墙吗?会不会我们其实都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房间里?” 纵然男人已经心有忌惮,但挡不住眼前女孩的忧虑唤醒了他挺身而出的欲望,他立马说道:“别急,我先试试,应该没什么事。” 应该吧?只是墙而已。 徐一流一边担忧地嗯嗯,一边等待接下来他会触发什么。 正硬着头皮后退的男人没有注意到,引导他摸索的徐一流始终都站在原地,一步也未动。他向前走的时候没有计数,向后倒开始有意识计步数了:“一,二,三。” 三大步迈出。 他又撞上了墙。 这一下撞的男人肝胆乱颤,不过还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让他稍稍安心。 徐一流见状再次开口说道:“啊?果然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吗?真不知道是不是四面都有墙,好吓人。” 她隐隐约约听到一声轻笑,依旧维持着面上的害怕。 男人咬牙道:“让我再试试,应该没事的,别怕哈,叔给你开路,多水灵一小姑娘,哭鼻子就不好看了……” 那声笑又大了起来。 徐一流克制住嘴角向下弯的冲动。 就算是忍者,被喂一嘴粑粑也是会难受的。 男人朝着自己右侧走,为了“安慰”徐一流连数都不计了,还是徐一流在给他默默数着步子。 ……五,六,七,八。 男人摸了摸前面的墙壁,忽有所感,不用徐一流再说,就向两侧各自走了三四步,很快,他松口气说:“我知道了!这是迷宫!” 看不见的迷宫。 徐一流了然,眺望远方,却仍然没有看到有别的任务者。 奇怪,既然是透明的墙壁,那她也该能看到其它的人才对。 本次任务可足足有180个人,难道这次的任务区域这么大吗? 就当她如此想的时候,那边走来走去的男人忽然惊叫道:“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徐一流闻声看过去,只见男人瞪大眼睛盯着一个方向,随着时间的过去,他神色的紧张渐渐消失:“真的吗?我刚刚没有看到你啊。” 他想到什么,抬起手指向徐一流:“你能看到她吗?” 不知道得到了什么答案,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越点头眼睛越发光:“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距离会影响我们能不能看见彼此,超出一定距离我就……” 徐一流根本没听到有别的人在说话,可显然,有什么人在和男人交流。 他说着,沿着墙壁向远离徐一流的方向移动,某一刻,他消失在了徐一流的视野内,连同声音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徐一流基本确定了,移动暂时不会触发死亡陷阱,任务和隐形的迷宫紧密相关。她需要在迷宫中行走,或许需要找到迷宫的出口。 不过,远距离看不到的就只有同事们吗? 能隐形的只有迷宫吗? 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徐一流必须要主动探索迷宫。 第237章 甲级红色,双相(2) 男人消失后,世界重回安静,风吹过来还有点冷,这让徐一流心情不错。 不用热得满头大汗担忧水分流失了。 但是还是需要找水源,这次任务系统明显比较鸡贼,留给她的只有身上的衣服,其余东西全给她去掉了。包括但不限于有简单通讯作用的手环、随身携带的扑克牌、贴身的匕首、腰间的新制武器等等。 被入侵后的系统恶意难以掩饰。 看不见的墙壁比她想的光滑,手感类似于瓷砖,只是没有缝隙。她想了想,决定不用手直接摸着墙壁走,在沙石地里选了一块较长的石头,矮个儿里面拔高个儿,不过约有她的食指长,抵着墙壁来代替手指摸索。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件事。 风吹起来的时候,沙子是能够到处乱飘的,似乎并没有受到墙壁的阻碍。如果有这么多墙,照理说应该没有风才对。 徐一流踮起脚,将手上的石头尽可能探高。 没错,她踮脚摸高起码有一米八,这个范围尚有墙壁存在,如果四面八方都是这看不到的迷宫,这里不会有这样的风。 风是可以穿墙的,清洁工不可以。 石头不可以? 她重新从地上摸出一块,向墙壁扔出。 只见指头大的石头直接越过墙壁所在的线,落在了旁边的地上。 哦,是清洁工拿着的石头不可以。 徐一流琢磨着,理清楚了这件事。 本质上和清洁工拿着武器能杀死污染物是一样的,武器本身无法对污染物造成伤害,但使用武器的清洁工可以,武器便也就具有了伤害性。任务区域的墙壁不会对任务区域的沙石造成阻碍,但对清洁工会,那么被清洁工拿着的石头就无法穿过墙壁。 从这个角度看,其实整个任务区域都和污染物有关吧? 难怪污染物死后,任务区域都会在不久之后消解为一片空白。 现在徐一流开始怀疑,那到底是一片空白,还是系统为了掩饰未来世界模样制造出的空白? 她继续用石头沿着墙壁走,一共顺着出现的路口拐了三次,最终石头被前方的一堵墙挡住去路。 【13。】 系统的机械声突兀出现。 徐一流身体一顿,什么13? 是这面墙所代表的死路编号吗? 她有意等了一会儿,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可惜过了两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徐一流决定回到上个岔路口换条路走。 经常玩迷宫游戏的都知道,一旦走入死路,不换条路走是没办法走出去的。 徐一流倒想翻墙作弊试试,可惜这墙太滑了,一个借力点都没有,她自认是没那个本事看看它到底有多高的。 这次的死路来的没那么快,过了五分钟,徐一流才触碰到前面的墙壁。 【42。】 难不成真是编号? 徐一流再次等了等。 她的运气也是真差,就刚开始遇到了一个同事,现在走了这半天了,还没遇到第二个。 诶说起来,那个男同事居然没有再回去跟她说话,这不太符合他性格吧? 奇怪的人消失了,多半了是死了。 他碰到的究竟是人还是别的,还有待斟酌。 正当她再度返回岔路口换个方向时,她的耳边再度响起系统的声音: 【45。注意,进度已达到二分之一。】 这下子就有意思了。 她现在并没有走到死路,系统就再度报数,加上42和45临近,她完全可以认为这个数字并不是所谓编号,而是触发次数——死路墙壁的触发次数。 这个次数和清洁工的人数又刚好存在相关,只是,180的二分之一并不是45,而是90,所谓的进度到底是什么进度? 如果次数达到90,会发生什么呢? 徐一流吁了口气,脚步不停。 比起这些关于任务的推断,她更希望赶紧让她碰到同事。 杀害方晓意的凶手就在她们其中。 她由衷地为凶手祈祷:千万不要死在污染物和伥鬼手里。 落在她脚上的沙石随着她的步伐洒落别处,某一瞬间,她的余光忽然多出什么东西。 徐一流当即转头,与那位突然多出来的同事对视。 “你,你好。”同事摸着墙,手臂收紧。 徐一流回了句你好,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对方的紧张似乎感染了她,让她也语塞。 不过同事很快又主动开口:“那个,你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徐一流问:“是指系统报数吗?” “对,你也有听到对吧?”同事松口气,笑了笑,“我怕只有我自己听到。” 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问问题还是得有来有往,徐一流顺口问她:“那你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同事认真思考:“奇怪的人,应该没有。我有碰到一个男的,还有你,都是清洁工。” 她说完疑惑地问徐一流:“为什么这么问呢?” 你难道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吗?这是她没问出口的话。 徐一流莞尔道:“伥鬼不是会伪装成人类吗?我想知道目前为止有没有伥鬼出现。” 红色任务的伥鬼即使伪装出人类,也会非常明显,一眼就能被识破。 同事明白了:“这样啊……” 她舔了舔嘴唇:“你有碰到水或者食物吗?” 说完她急忙补充道:“进任务前我刚准备吃夜宵,肚子很饿……” 徐一流诚实地回答道:“没有。” “那好吧。”同事失望地说。 徐一流摆摆手:“不说了,我要继续走了。” 又凑不到一起组队,目前可以交流的线索没多少,在这里闲聊实在没用。 同事哦了一声,乖乖道:“好的。” 徐一流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近来鲜少见到这样……温顺的人,导致她都受了感染,跟对方说话不由自主温和了很多。 恰好这名同事也偷看了一眼她,被发现徐一流坦坦荡荡,对方却有些羞涩:“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我,我叫孔喜梨。”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欢的喜,孔融让梨的梨,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她说希望我又争又抢,不要退让。” 徐一流了然,微笑道:“我叫方柳。” 上次任务活下来的人可都知道她的名字,不过,鉴于眼前人似乎不认识她,她没有报真名的必要。 “好的。”孔喜梨小声说,“很高兴认识你。” 徐一流耸耸肩:“我也是。” 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她遇到好人的概率果然上调了吧。 那就祝你活久一点吧,好人。 死路,【78。】 距离90不远了。 第238章 甲级红色,双相(3) 她很快就触发第三次系统报数:【87。】 距离90只有几步之遥,大型任务清洁工众多,这三个数恐怕挨不了几分钟。 也说不准。 徐一流瞅了瞅不远处那个穿着一身花衬衫男青年,对方明显面露迟疑停了好一会儿了,恐怕是刚触发报数不久。 但凡不那么胆小的,现在都该触发过至少一次报数,占据总数的三分之一,结合二分之一的系统通报,都该猜出来90会是一个重要转折点。 这种情况下,这部分会触发死路的大多都会放缓脚步吧? 起码也要思考一下90的后果的到底是什么。 就像徐一流,这会儿正在沉思要不要跑起来一口气弄完最后几个数。 男青年在这时忽然开口说话:“那个,你刚刚,是碰墙了吧?” 徐一流没理由掩饰:“是的。” “数字是多少?我是说,系统说的数字,你懂的吧?”男青年搓搓手,期待地看向徐一流。 徐一流反问他:“你觉得会是多少?” 自己不先报上来数字,直接问别人,想白剽?那就找错人了。 男青年后知后觉明白她的意思,尴尬地说:“我刚才是79,但是我已经好一会儿没再走了,估计数字出入挺大的,我看你刚刚还在走,所以……” 徐一流说:“87,快了。” 马上就到90。 87这个数字明显让男青年紧张了许多:“哦。” 徐一流仍在脑海里理着任务的线索。 数字会记录她们触发死路的次数,累计次数达到90会触发某个未知转折点,简单来看是这样。但甲级任务中,她们的死亡威胁必不可能只有这一条线,一定还存在着关乎每个人的“生死判定”。 红色任务目前来看都存在伥鬼,伥鬼全都无比凶猛嗜杀,构成红色任务的最大危险因素。可这个任务目前为止却没有任何伥鬼出现,难道说被入侵后的系统摒弃了这一点吗? 不,污染物只会想让清洁工们死亡,不会主动给她们留活路。 也许,如果个人触发死路的次数过高,就会吸引来伥鬼呢。 徐一流认为这种可能性非常大,但暂时还不确定引来伥鬼的方式。 靠武力她是不怕伥鬼过来的,不如说还有隐隐的期待,让她头疼的是始终不露头的污染物。 没有食物没有水,她再能跟伥鬼耗,也耗不了多久。 男青年时不时看她,约莫是想跟她搭话,可惜徐一流这会儿没什么社交的耐心,脸色臭臭的,让其没敢开口。 就在两人双双放空的时候,系统的通报姗姗来迟: 【90。注意,进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数据加载中,请耐心等待,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徐一流心情古怪。 这熟悉的系统声音和之前的结算动静十分相似…… 不是,演都不演了? 本土污染物和系统污染物搭上线了是吧? 男青年有些崩溃:“不会是要加载出怪物吧?这四周都是墙,躲都没地方躲,啊啊啊啊……” 徐一流没理会他的崩溃,准备返回上一个拐弯处,重新找一条路走。 如果在系统加载期间,触发死路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她拐弯后一直直走,接着又拐了几个弯,竟然没再碰到过死路。 在走了超过一分半钟后,徐一流停了下来,陷入了诡异的沉思。 她步频高,加上步幅大,步行速度远超旁人,只要她不停,每半分钟就该触发一次死路,甚至不需要半分钟,有时候运气背了十几秒就行。 这一路她总共触发了13,42,78,83,87五个数字,若非有意在每一次触发后停留,次数远比这些更多。 现在,一分多钟了,她居然还在走? 是她运气突然变好了,还是……死路在加载时全都消失了? 墙壁虽说还在,但如果死路消失,那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走到任何一个人身边。 哦,还要注意自己没有站在死路的位置,否则等死路再次出现的时候,人就要对半分了。 徐一流如此想着,立即就想拿刚刚那个男青年试试手,现在她已经看不到对方了。但是没关系,她记得自己走过来的路,每次移动的步数她都有数。 她循着原路返回,重新站到87号死路的位置旁,可抬眼却不见一个人影。 难道那人已经离开了? 徐一流手里的石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墙壁。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告诉她,她最好不要在系统加载的空隙再随意走动了。 【倒计时9、8、7、6……3、2、1,加载完毕。】 随着加载完毕四个字落下,徐一流眼前的一切消失不见。 如潮水般褪去,如潮水般再上色。 和任务区域的消失与载入是如此的相似。 落下的叶子飘飘荡荡盖在她的眼上,土堆之中,她艰难伸出手扒开叶子,也拨开口鼻出的土,瞧着天空发呆。 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索性是斜着埋的,且埋的不深,土质松软,才让她得以将手弄出来……将自己拔出去。 刚出坑没多久,徐一流看着地上的土坑久久无言。 这是要做什么?某大战僵尸的僵尸的出土方式吗? 荒诞感退却后是后怕。 她想她明白了,系统的加载时间只是在加载场景的视觉外貌,她的身体其实已经进入这个场景之内了。 如果她刚刚没有回到原地,那她有至少一半的可能被活埋或者在高空坠落,只有另一半的可能在平地上平移。 徐一流吐了口土渣,为自己的小聪明擦了把冷汗。 差点被自己那份想占系统便宜的心思坑死了。 现在确定的还有第二件事,那就是报数的进度达到90会触发第二个任务区域,两个任务区域应当是叠加存在的,只是报数的不同会决定是哪个区域显示。 她四处环顾一圈,远处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貌似是个小村子。 瞧着材料都是草屋,不远处就有几个人在往村子那边走,得亏她被埋在土里的样子没被撞见,否则真就危险了。 天知道碰到的人是不是肖石井。 人多线索多,徐一流大步朝村子那边走去,路上她暗自思索另一个问题:迷宫的计数是触发死路的次数,那这个区域的计数是什么? 她左思右想得不出答案,干脆暂时放到一边,先拉出系统面板检查一下自己的数据面板是否存在问题。 目光飞速在面板数据上扫了一遍。 没有问题。 正当她准备收起系统面板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死死钉在了面板的某一处上。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绿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她明明记得,刚进来的时候通报的是红色。 第239章 甲级绿色,双相(4) 与伥鬼会直接攻击清洁工的红色区域截然相反的是绿色任务区域,不是说伥鬼不会攻击大家,多数情况下绿色区域根本没有伥鬼存在,只有污染物。 绿色区域危险度相对红色与黄色低了大半,这本是一件好事,放在这里却让徐一流心中不安。 入侵系统的污染物会故意给她们放水吗? 显然不会。 她稳下心绪,朝那个村落走去。 从远处看,那确实是个村落的样子,房屋不少,道路齐整。走近了,它的全貌才暴露在大家的眼前——有的只是一栋栋空屋子而已。 空屋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方方正正的一间房,不存在多层楼房,也不存在相连的院子,像是整齐划一从幼儿园小朋友的画作中跳出来的一般。 清洁工们面面相觑。 可以确认这些都是空房子,徐一流推开最近的一间房窗户。哦,还是玻璃窗,配合这明显的古代风格更显得荒诞。 从打开的窗户可以窥见里面的空间,没有任何家具,的确是方方正正的一片空房间,有的只是摆在地上的水和面包。 居然是给她们的补给吗? 徐一流数了数,这间房内一共十瓶水,五个面包,匀给五个人撑两天都不是问题。 而这个村子放眼望去只有……二十个房子。 假设每间房内的食物和水配置相同,这里的食物足够一百个人撑两天。 这个前提是,一百个人戮力同心,不会争夺不会有分歧。 徐一流不由得嗤笑一声,得了吧,人类。 十个人维持和谐都难说,更莫说一百八十个人。 她大致扫了一眼聚集过来的人们,她曾在竞争激烈的穷困地区就读,那时一个小班级能装下一百号人,一百八十人不过就是两个班。因此,这一眼就足够她预估目前还活着的人数。 肯定超过一百五,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活埋或者摔死。 趁着不少人没反应过来,徐一流飞快进入最近的房子,取了三包面包两瓶水。刚走出房子就瞧见了盛翊和霍知也,这两人还算机敏,同样从一座房子里刚走出来,手里各自拿着一包面包和两瓶水。 霍知也很快就看到了徐一流,快步朝她走去。 “咦,你怎么拿了三包?”霍知也惊讶地问。 徐一流说:“怕我自己饿。” 霍知也挠挠头:“还好有吃的,唉,感觉等会儿会因为抢吃的打起来,我们先离远点吧。” 她并不喜欢对人动手。 徐一流和盛翊对此都并无意见。 徐一流喜欢坐山观虎斗。 她们三人站在一起,纵然手里都拿着食物和水,却因个子高挑,手臂肌肉明显,没有被眼馋的人选中当作目标。 很多时候,一个人有没有力量从她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来。 与之相反的…… “喂,让让!” 不出她们所料,清洁工们已经因为食物分配爆发了争执,先一步到来的一批人都拿到了足够的食物,晚一些的人就只能看着空空的屋子握紧拳头。 还有食物和水的屋子不多,没拿到物资的人却不少,她们一拥而上都想挤进房屋抢东西,注定会有人被挤出去。 被挤出去还被推了一把的季衔星面无表情地看着泱泱人堆。 同样被挤出来的还有人高马大的盛莫。 他完全是一脸懵,说真的,作为一个从小习武的人,他自认为力量是很高的,抢个食物应该绰绰有余。 可他低估了人类对饥饿和口渴的恐惧感。 红沙迷宫和村子差别极大,但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任务节奏都不快,目前来看。 这意味着清洁工们非常需要水和食物作为储备。 在看到盛莫后,季衔星离去的脚步一顿,直接拉住了不服气想再试试挤进去的盛莫:“走。” 突然被拽住短袖,盛莫下意识想甩开,看到来人是季衔星后才顿住:“是你啊,先别走,我们没吃的,我给你抢点,等着啊。” 季衔星的手并未松开:“别抢,快走。” “嗯?”盛莫有些不情愿,却在季衔星不容置疑的眼神中无奈听从,“行吧。” 和季衔星几次的合作经验告诉他,他最好不要太有反骨。 季衔星带着盛莫脚步不停远离了正在争夺物资的地带,很快撞见了同样远离纠纷的徐一流三人。 徐一流向她们挥挥手,就听到盛莫嘀咕道:“为啥不让我继续抢啊?我能抢来的。” “人太多了。”季衔星如此解释道。 徐一流立刻明白了她们在说什么,对盛莫解释:“房子太小,进入人数过多,所带来的后果谁都无法想象。” “我知道,我知道。”霍知也举手,“会出现踩踏事件。” 季衔星瞥了眼徐一流手里的三个面包:“不止。” 徐一流丢了一个给她,另一个丢给了盛莫:“大家都知道没有吃的会出问题,进任务的点还是在深夜,活动了这么久,估计已经有人饿了。那么多人挤在同一间狭窄的房屋内,眼瞧着自己前面的人拿到了最后一份食物,你说,会不会有人生出【攻击前面的人,抢她手里的食物】这种念头?” 不需要太久,所谓的“攻击”立刻就会在控制不住的狭窄环境下发展为厮杀,随之会蔓延到所有进入房屋的人群。 哪怕有人并不愿意杀人,都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动手。 盛莫不寒而栗,立刻就生出了后怕。 如果季衔星没拉住他…… 一丝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过来。 【清洁工张强成功击杀清洁工唐军】 五人俱是一愣。 随之是更多的通报。 【清洁工李英成功击杀清洁工孟夜】 【清洁工郭洋洋成功击杀清洁工张强】 【清洁工郭洋洋成功击杀清洁工李智】 【清洁工李英成功击杀清洁工郭洋洋】 …… 系统的通报音一连响了二十八次。 待通报音终于停歇,徐一流不禁惊叹,短短的一刻钟内,居然死了二十八个人。 入侵系统的污染物效率真高啊,若回回都是这个效率,人类数量锐减不成问题。不像那个垃圾系统背后的新人类,明明指望着清洁工帮忙清除污染物,给出的帮助除了加属性外都没啥用,还经常搞谜语人那一套。 最让她感到惊奇的是系统接下来的通报: 【注意,进度已达到二分之一。】 第240章 甲级绿色,双相(5) 霍知也喃喃道:“绿色区域的进度居然是靠清洁工的死亡堆起来的吗?” 所以,如果要切换回迷宫,这里要死90个人? 盛翊勾勾徐一流的肩:“瞧,肖石井。” 出现在她们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瓶水的人赫然是形容狼狈的肖石井,这些日子她被徐一流关在地下室,没有给她提供任何装扮的条件,她已不复之前具有欺骗性的精致幼态。 不如说,徐一流看她这幅正常人的样子才觉得顺眼一些。 她无意间瞧见几人,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匆匆离去。 盛莫皱着眉说:“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不甘心落到我手里任我处置,正常。”徐一流淡淡地说,“想拿称号搏一次生机。” 她很赞同这种选择,但是,如今的肖石井已经不是那个带着一腔恶趣味想象如何杀死她的肖石井了。 徐一流盯着她消失的身影:“如果她能摆脱对我的恐惧的话。” 以恐惧戏弄人者,人恒戏弄之。 “她交给我,让她活着出去也无所谓,你们顾好自己就行。”徐一流交代道,“有余地再帮我留意一下凶手,不要冒险。” 几人纷纷应和。 徐一流想了想,又单独将霍知也和盛莫拎出来:“大小姐带着星星,盛莫跟着盛翊姐,绿色区域最要小心的是人。迷宫则不同,我怀疑迷宫中存在伥鬼,触发机制有可能是……” 季衔星瞧着她叮嘱两人的模样,一度有些恍惚。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压根没将任何人的性命当回事。 眼下不过数月,她居然已经开始做着曾经嗤之以鼻的事情。 到底该说是任务改变了她,还是说方晓意改变了她,又或者说是她终于开始步入某一层意义上的成年人了呢? 孤儿院里,人以同类为食,她拒绝了同化,也从那一刻起再没离开过那个地狱。只要她看到人类,就会想起那些日子的“食物”,那些日子里见证过的死亡。 不相交,不相爱,也就不失望,不苦痛。 爱憎会,怨别离,舍弃人生六苦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停下了人生的脚步? 方晓意的手将她拉出了自己划下的圆圈,方晓意的死让她尝到了迟来的苦楚。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会继续向前的。 “你笑什么?”徐一流偏头惊讶地说,“饿傻了吗?” 季衔星摇头:“我们该走了。” 她想,我也是啊。 走吧。 …… 清洁工幸存者本还有135人,但前不久发生了一场争斗,两个男人因为口角纠纷打了起来,失手杀人,导致一死一伤。 最终剩下134人。 没等徐一流靠近肖石井,肖石井就没忍住说道:“他没死,凶手不在死者里面。” 徐一流这才露出笑容,停下了脚步。 还算聪明,知道她想问什么。 眼下的134人零零散散聚集在这些房屋之间,人们互相提防,敌意流淌在空气之中。要挑拨人类简直太简单了,分配不均的资源就足够。 在僵持足足十分钟的时候,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穿着白大褂的人爬上一栋房屋顶上,站稳后揣着兜俯瞰众人:“各位,任务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不要中了污染物的圈套。” 她尽力提高音量:“我们的敌人只有污染物和伥鬼!在可怕的它们面前,我们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有更多的存活可能。如果我们一味内斗,不管结果怎么样,都会受伤流血,轻则削弱自己,重则触发某种致死机制。大家,谨慎行事好吗?” 站出来的女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总算让不安的人群冷静了些许。 见众人安静了许多,女人这才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也清楚,只要有人饥饿,就会始终埋藏着隐患,这样吧,我们互相监督,谁要用暴力解决问题,谁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也就说,在这个绿色区域,无论你们有什么矛盾,都不能使用武力解决,否则,我们所有人会一起对付他。” 显然,这话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同。 徐一流不由得笑了:“制衡的好手段。” 而提出这个建议的女人,则已经成为了所有人心中掌握话语权的存在。 就如现在,她循循善诱:“我知道,大家都想要食物,都想争水源,这个矛盾不解决是不可能的。但是啊,大家都不想死不想受伤,我也说了,不想看到这些发生,这对人类是绝对没有用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种没有暴力的方式来赢取你想要抢来的食物。” 有人问了,徐一流顺着这有些熟悉的声音看过去,是她见过的人,她还记得名字,孔喜梨:“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孔喜梨问完迅速低下头,生怕别人注意到她。 女人清清嗓子,说:“我当然会给大家详细解释,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明威,威风凛凛的威。大家可以喊我杜小姐,杜女士,或者杜博士,杜医生都行,不要喊我小杜就好。” “我要说的,没有暴力参与的方式,就是轮流一对一道德瑕疵挑战。规则是大家聚在一起,由没有食物的人挑选具有食物的人挑战,可以询问三个问题,被挑选的人必须诚实回答。” 一个中年男人问道:“那如果有人撒谎怎么办?” 杜明威微笑道:“这就是关键了,提问者的三个问题需要互相关联,在场所有人都审判的眼睛,都是监督人,如果所有人都认为回答者的答案没问题,那就算回答者过关,不必交出食物。”如果答案经过审判有人提出了质疑,那就由我来进行验证。” “你要怎么验证?”当然会有人提出质疑。 杜明威却像是等着这个问题出现似的,笑容更加真实:“我刚好有个称号作用,每三分钟可以鉴定一句话的真伪,所以,如果大家怀疑回答者的答案,就可以向我申请查验。” 季衔星几人悄悄看了徐一流几眼。 果然,原本心不在焉的徐一流现在正目光灼灼盯着上方杜明威。 在杜明威说出她的称号能力前,徐一流对于要不要配合尚存保留意见。 但在她说出来之后,徐一流将成为这个规则的首席拥护者。 第241章 甲级绿色,双相(6) 你会做梦吗? 徐一流问过季衔星这个问题。 季衔星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偶尔。 你会梦到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吗? 徐一流在她回答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时的季衔星正忙着剪手指甲,说:很少。 之后徐一流就没再问了。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徐一流来说,全都和季衔星相反。 徐一流在白日时让自己不要回忆过去,尽量避免那些东西对当下的影响。可每当深夜沉梦,她就会陷入一遍又一遍的循环。 次日醒来,她重新拿起的理智让她将那些梦境全都遗忘。 又是一夜好眠。 她总是这么对镜子里的自己说。 这些循环往复的事情在方晓意这个人出现后发生了改变。 徐一流不知从哪一日起,开始做一个陌生的梦。 在梦里,她总是刚刚出生,被人温柔地搂在怀里,上空那人的声音如此动听,说:“这是我的孩子。” 在梦里,她总会在这时睁开眼,去看清说话人的面孔。 在梦里,这个人一定是方晓意。 某一日起,她开始梦到自己重活一世,她出生在一个新的家庭,她的母亲不是徐女士,她的母亲是方晓意。 她叫方晓意:“妈妈”。 方晓意一定会看着她笑,她就一直一直接受着、享受着这种全心全意的笑容,直到梦境结束。 徐一流从不会让自己回忆昨晚做的梦,但当方晓意握着她的手,说:“我们合该是一家的。” 我们合该是一家的。 那些模糊一致的梦居然在那时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她差一点就要喊出不该说的称呼。 徐一流差劲的睡眠改善了。 霍知也笑眯眯地说:感觉你现在精神好多了呢! 是啊,徐一流那时想。 她以为这样舒服,这样让她沉溺,这样引诱她更多更多入睡的梦境,会持续很长时间,她希望这个期限是永远。 实际上,这个期限短得可怜。 在一个灿烂的晴天,她的梦消失了。 另外的梦取代了那些。 奇怪的是,她从来没有再梦到过方晓意。 她只是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绿色任务区域,那片辽阔无际的碧色叶片之上,许多看不清面容的人聚在一起。 她手里拿着一叠扑克牌,挨个问那些人: “你杀过人吗?” “你杀的谁?” “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死前说过什么话?” “你为什么要杀她?” 唯独在那个任务里,人与人的言语可以通过污染物辨认真伪。 徐一流渴望回到那个任务,带着所有清洁工一起,挨个询问她们。 不过她知道,那只会是梦而已,以人类秘密为养料的污染物已经被她杀死了。 而现在,梦将成为现实。 百名人类围坐在湿润的草地上,为了尽可能让人们互相听清声音,人们互相挨着彼此,尽可能缩小了圈的大小。 “徐……方柳。” 她旁边的盛翊看着她,喊了一声她的假名。 徐一流微笑着回望她:“怎么了?” 盛翊神情有些奇怪,像是看到什么费解的东西:“你在抖吗?” 徐一流愣了愣,顺着盛翊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微动,她在颤抖。 她在兴奋。 系统数据面板的情绪值跌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值:44(无法抑制的亢奋)。 徐一流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息,重复了这个过程四五遍,情绪值飞快回升,没多久就回到了75以上。 她的左手按住右手,轻声说:“没有了。” 盛翊收回视线,余光却仍留意着她。 杜明威提出的那个机制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成,不赞成的寥寥无几,且全部持有食物和水,为了不成为群起攻之的对象,她们到底是收回了反对意见。 在所有清洁工聚集在一起时,话不算少的霍知也陷入了沉默,本就沉默的季衔星更是一言不发,她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商量过,却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站在徐一流的身后。 走了前面的盛翊回头就看到了徐一流的表情。 她居然在笑。 她一直在笑。 不如说徐一流其实经常笑,但是发自肺腑的笑容其实很少,也只有和霍知也她们开玩笑吵闹时会出现。但那种笑容不会让盛翊如此……毛骨悚然。 盛翊一下子就想起来自己在哪里有过类似的感觉。 高中时她和两个最好的朋友一起看恐怖片,电影里戴着面具的杀人狂杀完最后一位主角,片尾曲慢慢响起,杀人狂在处理现场。 片尾曲结束的时候,杀人狂摘下面具,转过身露出一张笑脸。 她对着镜头说:下一个就是你。 不,其实杀人狂什么都没说。 可演员精妙绝伦的演技已经通过神态和目光将这句话传达出来了。 在看到徐一流笑容的那一刻,盛翊就知道了她在想什么。 盛翊的念头只有一个:不要是我。 随后她便在心里苦笑。 也许她和小莫不该陪她们过来的,徐一流说得对,她们的交情没到这个地步。她可以肯定,换做是她们遇到相同的情况,徐一流绝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盛翊不能去美化自己没选的路,她只能努力去获得自己一开始想获得的东西。 她需要徐一流的人情。 她需要霍知也和季衔星的人情。 “姐,你掉了好多头发啊。”盛莫手里握着一撮头发,嘀咕道,“小心秃头。” 盛翊毫不客气给了他一拳头:“你秃了我都不会秃。” 这可是她从鬼门关养回来的头发。 她才不会变回秃头。 盛莫讪讪点头。 盛翊无语地说:“你就犯贱吧,明知道犯贱的结果是挨揍还是会犯贱,图啥啊?” 而且盛莫不是不还手,他是压根打不过盛翊。 盛家新一代中,盛翊是最有望继承武道的那一个。 盛莫甚至不是盛翊之下的备选,备选叫盛乾,今年十四岁,月经刚来两年的少年天才。 “我哪里犯贱了?”盛莫诚实地说,“我只是问问,你就生气,你就爱生气,是你小气。” 盛翊:“……” 今天仍是想揍他的一天。 第242章 甲级绿色,双相(7) 第一轮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 徐一流没有被挑选,她也没有急着参与,目光在肖石井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肖石井紧咬牙关。 几分钟前,徐一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如鬼魅般开口:“如果我没有在任务中找到凶手,如果凶手没有死在我的手上,如果你在这个任务里活了下去,你要想清楚,你会面对什么。” “中年,男人。” 牙齿打战的肖石井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 徐一流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中年男人吗? 现在范围缩小到了十三人,而这十三人中,有三名她和方晓意都认识的人。 概率上,这三人的嫌疑最高。 商经,方晓意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是一名辅导员。两人关系很好,或者不如说她们办公室四个人的关系都不错,徐一流曾经被带去和她们一起吃火锅。 蒙朗,徐一流公选课的老师,曾经因为系统通报试探过徐一流,被徐一流吓跑。后来方晓意说这个老师曾经帮她租到了现在的房子,其实是个热心的人,说也许她们之间有些误会。 付凯洋,方晓意恩师年老师的丈夫。方晓意某一日晚上和年老师打视频的时候,向年老师介绍了徐一流,正巧这位家庭煮夫经过,年老师顺口一起介绍了,据说性格温柔,也是名艺术家。 商经,蒙朗,付凯洋…… 如果是这三人背刺方晓意,的确会令信任她们的方晓意防不胜防。 徐一流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流连。 到底会是谁呢? 他们皆有所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们,商经和蒙朗都认出来了徐一流,前者朝商经拘谨地挥挥手,蒙朗则像是比较高兴,看着徐一流两眼发光。 付凯洋似乎没认出来徐一流,神情困惑。 这三人的可能性最大,徐一流精力有限,如果要选择人审问,她必然会优先选择他们。 “你谈过对象吗?” 第一轮的提问者是主动站出来的年轻男人,他没有丝毫犹豫就选中了……霍知也。 霍知也正在抠没掉干净的指甲油,闻言愣愣抬头,指了指自己:“我啊?” 年轻男人冷不丁被她直视,有些不好意思:“嗯。” “谈过啊。”霍知也非常诚实地说。 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你有过任何对感情不忠的经历吗?” 哦,想从这点来找道德瑕疵是吗? 霍知也仔细想了想:“没有吧,谈恋爱的时候我才16岁,他追的我,老帅了。我想想因为啥分手的……哦,想起了,他要亲我,但我他嘴臭,我跑了。” 回忆起那件事的霍知也顿时露出便秘的神情:“额,我没想到长得那么白嫩的一个人,嘴里会有一股臭袜子味儿,受不了,第二天我就分手了。” 她说完突然抓紧手里的面包,紧张兮兮地看着年轻男人:“这算我的错吗?” 一圈人都陷入了沉默。 年轻男人咬牙问:“那你……”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他听完才重新开口:“那你有花过男人的钱吗?” 现场的女性大多皱起了眉头,男性则神情不一地盯着霍知也。 “哈哈哈。” 霍知也旁边的女生笑了一声。 年轻男人顿时尴尬地问:“你笑什么?” 徐一流笑眯眯地盯着他:“好笑的东西笑一下不行吗?” “哈哈哈哈。” 一名她们并不认识的女孩也捂着嘴笑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徐一流说完,在场模样不同、籍贯不同,说不定国籍都不同的女孩们接二连三笑了起来,有甚者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让提出问题的年轻男人和给他主意的中年男人坐立不安。 年轻男人提高声调:“请回答我的问题!” 声音中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随着徐一流一起笑嘻嘻的霍知也这才认真地说:“我不需要花别人的钱呀,硬要说的话,我花过我爸爸的钱,但是我爸爸的钱是我妈妈赚的,现在是我姐姐赚的,严格来说我花的也不是他的钱。” 她绞尽脑汁地思考:“应该是没问题的,还有一部分钱是我姥姥赚的……嗯,我姥姥之前我就不知道了。” 最终,她诚恳地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啦,我姐叫霍珏,说不定你们认识呢!” 这里确实有人认识霍珏,还是大家都认识的人。 杜明威惊讶地说:“你是霍珏姐的妹妹……你是知——” “霍知也。”霍知也连假名都没用。 反正现在尘除都公开发布了,她作为最大投资商和主要负责人之一名字本来就是公开的,信息早晚也会被扒干净。 也就是徐一流有点恶趣味会继续用假名,霍知也没那个心思。 但是说完后,霍知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杜明威:“诶,说起来,你好像确实有点面熟。” “杜冷是我的孪生哥哥。”杜明威笑着说。 霍知也恍然:“哦!” 她们一句话又一句话说着,霍知也的身份完全被敲定了下来,年轻的、中年的企业家或者销售部业务员眼睛都冒了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KpI,望向霍知也的眼神都热切了不少。 年轻男人脸色很差,经过杜明威提醒才坐回原本的位置。 属于他的这一次机会用完了,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要想再来,就要等下一次进入这个绿色任务区域了。 下一名提问者是名中年女人,她选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啤酒肚中年男人。 中年女人从“是否在公共场合抽过烟”问到了“是否在室内抽烟”,中年男人圈回答了没有。 不过在这之后,中年女人申请了杜明威查验。 杜明威表示男人在说谎。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啤酒肚男激动地说,“我自己花钱买的,花了不少钱,里面的税说不定你们都享受过……” 杜明威微笑着说:“如果你觉得这是对的,你为什么要说谎呢?” 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挟持下,男人不得不交出了自己身上的面包和仅有的一瓶水。 太慢了。 季衔星冰冷地目光注视着这一切。 虽然说杜明威的提议暂时阻止了清洁工之间的伤亡继续产生,但同时也在延长任务花费的时间。 再说了,绿色任务区域就没有污染物吗? 只是没有伥鬼而已。 这些人居然全都坐在这里为了食物和水斗争,全没有把污染物放在眼里。 她对霍知也说了一句话。 第243章 甲级绿色,双相(8) “那个,人有三急,我能离开一下吗?” 霍知也打断了在说话的人。 杜明威微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草地之上,霍知也远远地离开了人类组成的圈。 有一道目光盯上了她。 而在人圈中,这场被季衔星视为鸡肋的游戏,仍在继续。 这次,被选中的人正是徐一流。 她摇了摇手里的面包,担忧地说:“要选我吗?” 提问者是一名西瓜头女孩,脸圆圆的,眼瞳却黝黑发亮,她一只手握着旁边的女孩,深深吸了口气,松开手站起身说:“没错,我选你。” 西瓜头带着歉意自我介绍:“我叫席业,下面是我第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是不是徐一流?” 原本各自耳语的人们静了静。 这个名字她们太耳熟了。 没有一个清洁工不知道这个名字,徐一流,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系统通报的人,尘除论坛上讨论度最高的人,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原来这个人,就在她们眼前吗? 席业注视着徐一流,注视着不远处那个半盘着腿沉着温和的女人,没有人知道,席业的手心浸出些许冷汗。 “是。” 徐一流的回答很简单。 人圈立刻小小地爆发出一阵讨论,密集的目光在徐一流身上轮转。 季衔星揪着草,面无表情地想,系统限制清洁工的措施挺成功的,目前普及率最高的情报还真就是【徐一流】这三个字,导致只要这个三个字出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会有意留意。 因为除了任务内容之外,清洁工本身可以所有人一起讨论的东西非常少。 在徐一流回答后,席业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是正常人的回应。 不是什么冷酷的眼神,警告的威胁,低沉的笑,又或者什么六分不屑,三分冰冷和一分的危险……就只是平淡地看着她说出答案! 太好了太好了,果然世界上都是正常人嘛。 席业语气微不可察地轻快了一些:“你做过坏事吗?” 但同时她也不可避免的失望,既然是个正常人,那就很可能没做过坏事,和她们想象的【徐一流】不同,那她的提问次数就浪费了。 席业是海城大学计算机专业的新生,她家庭条件不好,并非海城本地人,在没课的时候会接一些代课兼职。在进任务之前,她曾经黑进去学校教务系统,检索到了徐一流这个名字,导出她的课表后有意接了一次她所上的公选课代课,记住了徐一流的脸。 虽然不确定此徐一流是否为彼徐一流,但有备无患。 她和此时坐在她身边的好朋友风波讨论过,风波和她都认为徐一流不一定就是个好人,所以在抢到提问机会的时候,风波才会第一个选择徐一流。 比起看面相赌一个坏人,不如选这个人好了。 “做过。” 徐一流依旧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完成了回答。 简单,诚实。 席业一愣,来不及想自己的心情:“你,你有害过人吗?” 那这个答案又是什么呢…… 徐一流说:“害过。” 季衔星拔出一根草。 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当别人挡了她的路,亦或者能促进她达成某个目的,那么,她永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徐一流就是一个这样自私的人。 风吹过席业的脸颊,她像是感到了凉意,抖了一下向前两步,不可思议地确认道:“你的面包和水,是我的了?” 徐一流沮丧地耸耸肩,叹口气:“显而易见。” 她能感受到,从她回答完那些问题起,所有投来的目光都从探究转变为警惕,不少都沾着敌意。 没了食物和水,她的手里空空荡荡。 “小星星,我要是饿了,你会把面包分我一半吗?”徐一流隔着霍知也原本的位置可怜兮兮地问。 季衔星冷笑:“你故意的。” 徐一流摇摇头:“还是你不爱我。” 还是你最懂我。 她摆好姿势,有些期待地看着新一轮提问。 失去了食物和水,她才有成为提问者的机会。 …… 霍知也随便挑了个方向,一直向前走,没有管别的。 “测一下任务区域范围,能找到污染物就找。” 虽然后面那个任务没有强制她完成,但是霍知也还是想尽力完成。 她才不要当吊车尾呢。 很快,碧绿的草地就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面墙。 一面绿色的墙,离近了才发现,上面长满了草。 难怪从远处看不到任务区域边界,因为边界和草地几乎一模一样! 霍知也沿着这面草墙打转,嘀咕道:“这任务区域也忒大了,走到这里都让我脚腕有点酸。” 要知道她这方面的属性都满了,原本的身体基础就很好,走到这里又走又跑,花了她十几分钟吧。 估算一下距离,竟然不止五公里。 霍知也心道,来都来了,她一定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墙。 指不定这墙就是污染物呢! 霍知也这样想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难道这墙真是污染物? 诶,这墙上也长草了,说实话很像草地折过来了,貌似也不是笔直的,这草地似乎也不是平坦的,有一定倾斜度。 莫非…… 霍知也一拍手心:“整个任务区域就是污染物?!” 她说完就立刻摆摆手:“不对不对,如果整个任务区域都是污染物,那我们杀了污染物不得把这里全烧了?我们还能活吗?” 不过,说不准入侵系统的污染物就是不想让她们活呢。 她的思辨能力是真的一般,总觉得这不足以否认这个结果。 霍知也垂头丧气地踢了一下草地上的草:“哼!” 她正准备搓个草球砸一下这面墙,下一刻就扭头诧异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跟着我?” …… 人与人还在斗,用语言斗。 徐一流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身体却歪了一些,问:“大小姐怎么还没回来?拉肚子吗?” 季衔星说:“不是。” 徐一流问:“你让她做什么去了?” “调查任务区域。”季衔星冷冷地说,“给我们留后路。” 徐一流默了默:“辛苦。” 塑料缩紧后慢慢舒展,草地干燥柔软,如果没有任务,如果这是现实世界,也许她们会是在这里野餐。 这是任务世界,但是有她们在,徐一流知道,她们未来的某一日一定会一起野餐的。 因为有她们在。 第244章 甲级绿色,双相(9) 霍知也警惕地看着这个鬼鬼祟祟跟着她的陌生男青年。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我,我叫杨雪生。”男青年见她这样,连忙解释,“我只是怕你有危险,想着跟在你后面看看,保护你一下。” 霍知也皱眉:“跟踪就跟踪,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借口?” 而且这借口找的真恶心。 杨雪生挠挠头:“我只是怕你出事。” “你不要诅咒我呀。”霍知也生气道,“我需要你保护吗?” 她撸起袖子,显而易见的臂部肌肉晃了晃:“你这么看不起我?!” 杨雪生一愣。 这发展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霍知也气得直哼哼,把面包和水放在地上,手掌弯曲冲杨雪生勾了勾:“来,跟我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竟敢挑衅她! 杨雪生下意识摆摆手:“这不好吧?我不打女人,我只是想……” “居然还在挑衅我!” 霍知也忍无可忍,一脚飞出直冲杨雪生面门。 这下子飞出去的就是杨雪生了。 他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后才发现自己倒在地上,女子的脚就在他脸边。 “反应力这么差,编瞎话也不知道编的高超一点。”霍知也不屑地说。 她转过身,向自己的面包和矿泉水走去。 杨雪生愣愣地在脸上摸了几把——牙掉了几颗,脸肿了。 他抹去鼻子流出的血,将血在手心狠攥了攥,站起身松开手。 “其实我真的没什么恶意。” 霍知也诧异地看着他:“你还不走?” 她刚刚也没留手啊,这家伙传奇耐揍王吗? 杨雪生无措地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也许我可以帮到忙。” 不对劲,霍知也垂眸沉思。 这家伙肯定不对劲。 正常人哪里会在挨揍之后还要舔着脸给她帮忙,肯定是有所图谋。 非亲非故的,他图谋的难道是她手里的矿泉水和面包? 霍知也抬眸盯着他打量,手上飞快把面包塞进口袋,塞得鼓鼓的。 反正这次武器都没被带进任务,不怕口袋没空间。 “你真要帮我忙啊?”霍知也思考后问道。 杨雪生猛地点头:“嗯,只要能帮到你就好。” 他适时流露出一丝羞涩。 把霍知也恶心到了。 这下霍知也彻底明白了杨雪生用的什么招数,这不就是美人计吗? 霍知也沉默地抓紧矿泉水瓶,沉默地四十五度抬头看向天空,沉默地叹口气。 不支持审美降级。 不是随便一个男的都能用美人计。 …… 下一轮的提问者她们依旧都不认识。 现场徐一流认识的人要么跟她坐在一起,要么就在紧张兮兮不知道筹谋着什么,要么就是那几个方晓意认识的中年男人们。 新一轮的提问很快结束,差劲的心理素质和语言组织能力构成了拙劣的谎言。根本不需要杜明威使用称号就能鉴别。 沉浸式薅草的季衔星忽然问道:“一共几个?” 徐一流说:“三个。” 季衔星问:“分我一个?” “欧克。” 盛翊没忍住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虽然她并没有听懂她们的话。 徐一流摇摇头:“暂时不需要,相信我,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来都来了,她如果还跟盛翊客气,那才是虚伪呢。 盛翊笑了笑,拢拢头发。 她的心情就如同悄无声息脱落的发丝,慢慢悠悠坠落,消失在青草之间。 盛莫偏头问:“姐,你是不是很久没回家了?” “你问这个干嘛?”盛翊没什么兴趣,“做任务就别聊这个了。” 盛莫转回去看人圈之中,刚刚的提问者和被提问者闹了起来,此时正上升到人身攻击,他深沉地叹口气:“你真让人操心,真是的。” 盛翊侧目看他:“你别逼我在这个时候揍你。” “哈哈。”盛莫老实闭嘴了。 徐一流心道,这对姐弟还真是感情好。 据说是一起长大的,说是表姐弟,其实跟亲姐弟没啥两样吧。 她看了看盛翊。 “怎么了?”盛翊注意到她的目光。 徐一流摇摇头。 她只是有些疑惑,盛翊的目的是什么? 一开始说的是辞职后糊弄家里人,后来接触多了,谁都能看出来那就是一句托辞。偏偏无论徐一流需要盛翊做什么,盛翊都会兢兢业业去做。 虽说盛翊看样子乐在其中吧,但属实达到了一种让人困惑的地步。 包括这次坚决要跟她们一起进任务。 徐一流真的不明白,盛翊为什么要过来。 对盛翊来说,她既不像霍知也和季衔星,和徐一流联结在一起,同进同退;也不像盛莫,被徐一流救过几次,交情不浅;更有着圆满的家庭和等着她回家的家人……怎么就偏偏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徐一流? 她直觉盛翊怀着她们都不知道的目的,但是此刻并不是探究的时候。 杜明威和组织纪律的几个人,将吵吵闹闹的两人拉扯开,这才松口气宣布:“可以进行下一轮了,下一轮的提问者是……” “我怎么样?” 徐一流的手举得高高的。 …… 霍知也已经沿着墙了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时不时捏一团草砸墙,可惜墙壁没什么反应。 但这并不能直接排除墙没问题。 草本质和草墙是同类,也许只有清洁工才能触发什么。 “霍小姐,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杨雪生见她一直不停下,心中暗暗叫苦。 他的体力可没那么好。 霍知也却真停了下来,手挥了挥:“你过来看,这个墙。” 杨雪生凑近:“怎么了?” “这墙上是不是有很多草?”霍知也问。 杨雪生随即点头:“对,你是想说草有什么玄机吗?真不愧是霍小姐,真厉害。” 他唇角扬起笑,期待地看向霍知也。 这下该有用了吧?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霍知也脸上,却僵住了。 霍知也奇怪地瞧他。 怎么了这是?她还什么都没干呢。 难道他看出她的目的了? 杨雪生注意到霍知也目光,迅速调整神情:“那个我……” 不行,不能让他溜了。 霍知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其往墙壁上一推:“帮我闻闻这草香不香。” 额,应该不会死人吧? 霍知也有些心虚。 第245章 甲级绿色,双相(10) 好吧,尽管有些讨厌杨雪生,霍知也还是不想让他死的。 满含算计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徐一流以前就经常那样看着她。 但徐一流从来不会带有任何轻视,徐一流算计别人时常常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你有价值,你很好,所以我才算计你。 杨雪生就不是,霍知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可霍知也知道,他的算计饱含轻蔑和忮忌。 她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她利用了讨厌的人,帮自己实验。 不想让他死,是因为她不喜欢看活人送死,和杨雪生这个人本身没有关系。 霍知也站在那里,看着杨雪生跌在墙上,不得不扶着墙站起身,震惊地看向她,张开嘴溢出异味:“你敢推我?” 她没作声,退后了一步。 清洁工碰了外墙,会发生什么呢? 杨雪生勉强说得上秀净的面庞扭了扭:“你……” 霍知也解读出他皮笑之下的肉不笑。 谁给你的胆子? 她恍惚了一下。 【妈妈爸爸站在她的面前,像是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已经给了你改口的机会。】 杨雪生原本空空如也的手中出现一把尖刀,同时,他似乎瘦了一些:“霍小姐,你要不要跟我解释一下?” 再不说好话就弄死你。 【爸爸温柔地拍着她的肩:“知也,好好跟妈妈爸爸说话。” 不好好说话你知道后果的。】 杨雪生见霍知也不理会他,一味沉默地盯着他,某一刻那双圆圆的眼睛竟然让他感到心悸。 他想走过去抓住她,却发现自己的左手牢牢粘在墙上。 杨雪生一愣,顿时心底隐隐发毛,试探着拽动左手,传给他的却是剧痛:“啊!” 黑色的剧痛在他眼前划过,回过神时,他发现霍知也居然还在看着他。 他愤怒地大叫:“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了,你这个恶毒的贱……” 【爸爸用手掌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怎么不说话?”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着一只不顺应心意的丑陋玩具:“又任性了,她总是这样不听我们的话,我太了解她了。” 你真差劲。 你永远都不会被我们认可。】 杨雪生见她仍旧一动不动,顿时气血上涌,他感到有什么正迅速从他手心流失。 是他的血液。 杨雪生大惊失色。不行!绝不能再这样傻愣愣地站在这里了,他必须脱离这面墙壁,否则他迟早会被这面墙吸成人干的。 他无论无何都无法将牢牢吸在墙上的手扯下来,就在这时,右手刀上的冷光引起了他的主意。 杨雪生咬咬牙,恶狠狠地看霍知也一眼:“你给我等着。” 刀起手落,血流如注。 他一边狰狞着脸忍受剧痛,一边握着刀斜着眼死瞪着霍知也。 【妈妈说:“知也,你需要反省了。”】 “啊啊啊啊——”杨雪生嚎叫着向霍知也捅去。 那把刀闪着日光的尖刀从下方被挑起,原是仅仅一个侧踢,就让其脱手飞了出去。 杨雪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 眼前双眸含泪的女孩抓住他仅剩的右手腕,以他无法抵抗的力气将他整个人撞向身后的……墙上。 他大半个身体都吸附在绿油油的墙面上,他再没有比此刻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一根根绿色的草没入他的皮肉,源源不断地吸食着什么。 杨雪生用最后的一只眼睛看到女孩低着头看着地面: “我当不了好孩子。” 永远当不了。 【清洁工霍知也成功击杀清洁工杨雪生。】 【清洁工霍知也成功击杀清洁工杨雪生。】 正要选人的徐一流顿了顿。 围坐在一起的人面面相觑,不乏有人义愤填膺站起身想说什么。 徐一流当然知道她们想说什么。 她们想说,不是说好不要再杀人了吗?凭什么她还要再杀人呢? 她拍拍手,声音极响: “喂,我要选人了。” 人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 徐一流的目光在人群中浏览,她的目光似乎带有什么人们避之不及的毒药,多数人都回避了她的目光。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怀里食物最多的那人身上:“付老师,不好意思。” 付凯洋脸一白。 能拿到这些食物,纯属是他运气好来得早,没有犹豫先进屋拿了东西后藏了起来。从杜明威提出提问机制到现在,他一直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却没想到还是被徐一流选中了。 付凯洋困惑地看着徐一流。 他不明白徐一流为什么要选择他,他记得徐一流是谁,是他爱人学生的学生,曾经在视频里面见过。之前徐一流看过来的时候,他怕她要他分享,所以视而不见。 可即使不算熟人,也算得上认识吧,为什么放着那么多陌生人不选,偏偏要选他呢? 付凯洋嗓子有些干:“你问吧。” 仔细想想,他应该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他这大半生,不算是个道德无暇的圣父,却也不是个坏人,只是有些自己的私心罢了。 徐一流却张口就问:“你杀过人吗?” 竖着耳朵想听她问啥的人全愣住了。 付凯洋嗓子更干了:“没。” 他见徐一流的眼神探究,随即补充道:“我这辈子都没打过人,更不用说杀人了。” 付凯洋苦笑道:“不怕你嘲笑,我身体差,指不定小孩子都能欺负我,我哪有杀人的本事?” 徐一流继续问:“你害过人吗?” “没……也许有吧。”付凯洋刚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下,他抿唇推了推眼镜,灰败地说,“我曾经为了追我爱人,扔掉了当时另一个暗恋她的人写的信,却没想到这会让那个人大晚上去我爱人家里要个说法……” “他在那晚出了车祸。” 付凯洋说完像松了一口气:“我害过这个人。” 这些年,他始终都忘不了这件事,他的爱人始终不知道那个人出车祸的真正原因,他始终不敢开口。 直到今天,他终于说出口了。 徐一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上你说谎了吗?” 付凯洋说:“没有。” 徐一流直接转向杜明威:“我要检验一下他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 “实话。”杜明威给了她结论。 第246章 甲级绿色,双相(11) “确定吗?” 杜明威坦然地说:“系统判定是实话。” 徐一流默了默,颔首坐下。 她心下却松了口气。 太好了,害死方晓意的,不是年老师的丈夫。 盛翊探头问:“星星要帮你问吗?” “应该来不及了。”徐一流的目光飘忽,一会儿落在草地上,一会儿落在某个人身上,“我倒是想。” 明明季衔星一直都没什么表情,可这会儿,盛翊却从她脸上看出了些烦闷。 盛翊自顾自琢磨了半晌。 下一轮提问又开始了,一个人和一个人的交流,一群人的观赏,某一刻交流换了方式,人和人都举起拳头,挂彩的模样和言语的艺术真正成了可以被观赏的事物,可那些本该做出观赏行为的人却个个目光幽微,心思各异。 徐一流听到盛翊自嘲地说:“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别扭,一直坐不下去。” 她静静地任盛翊说下去。 “仔细想想,这么多人达成一致坐在这里维持和谐,总归就是互不信任,全都恐惧死伤,反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生态。”盛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按压着脚踝,“可是这种生态其实很脆弱,它建立在所有人相似的心理上,一旦人们【抢掠食物】的优先级高于【维持和平】,也许就会全盘崩溃吧。” 出于自保意识,徐一流抢先拿了食物分给季衔星和盛莫。 为了成为提问者,徐一流故意提高存在感,成为被选中的对象输掉食物。 若是季衔星想帮徐一流提问,那季衔星首先得没有食物,她要么把食物转赠给别人,要么像徐一流一样输掉。 前者在杜明威提出这种问答机制时就不可能了,当所有人围坐成一个圈,手里有食物的人会自动成为被监视的对象。转赠食物,会立刻被人发现,若季衔星在转赠后成为提问者,大概率会直接被举报判定为垄断意图。 走进现实的学会的第一件事——不要把别人都当傻子。 后者则需要时间。 徐一流注视着圆圈之中恼羞成怒厮打的两人,目光滑过一整圈神色各异的人。 和平的时间的还有多久? 谁都不知道。 季衔星拧开一瓶水,喝了五分之一,递给徐一流。 徐一流这才察觉唇已经干得起皮,拧开往口中倒了一些。 “凶手就在你怀疑的人之间。”季衔星平静地说,“没有别的可能。” 徐一流低声说:“我怕弄错了。” 季衔星接过她递回来的水时,忽然伸手掐了她一把。 “你掐我干嘛?”徐一流诧异。 季衔星抱紧怀里的水瓶,盘着腿的她和草地挨在一起,既视感非常像动画片种孤僻的小人:“疼痛,你不是喜欢疼痛吗?” 她早就留意到,徐一流喜欢用疼痛的方式促使自己回归理智。 徐一流哑然。 好吧。 季衔星说:“你知道,肖石井的求生欲很强,她一定知道,未来存在我们都活着出去的可能。在那种可能下,肖石井绝不能让凶手死了。” 绝不能让凶手死于徐一流以外的人,因为那样徐一流会将自己所有的愤怒倾注于肖石井身上。 那是肖石井无论如何都要避免的、最差的结局。 所以,哪怕徐一流不威胁肖石井,肖石井也会给徐一流一点线索,且这线索必须具有极强的指向性,确保徐一流能立刻确认凶手的所在范围。 在季衔星继续说下去之前,徐一流先一步堵住她的嘴:“别说了,给我留点面子。” 她苦笑。 季衔星还是没放弃嘲讽:“天不怕地不怕的徐一流,现在居然在怀疑自己的判断,优柔寡断怯缩不敢前进。徐一流,你怎么这么拉了?” 徐一流蓦然转头,震惊地说:“你怎么这么毒舌了?” 季衔星不语,像是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唇角似扬非扬。 “我回来啦!” 女孩轻快地挤进她们之间,待到她坐下后,才疑惑地看了看左右两人:“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快快欢迎我啊。” 霍知也一过来,原本宽松的空间顿时变得拥挤,徐一流索性往她身上倾斜,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大小姐比她矮一些,不过比那个矮个子好多了,不至于让她弯着身子憋屈。 徐一流恹恹道:“小矮个儿骂我。” 一旁的盛翊没憋住笑。 霍知也咦了一声,看了看冷冰冰的季衔星,又看了看故作矫情的徐一流,会心道:“那肯定有原因的啦。” 她小声对季衔星说:“还会长高的。” 盛翊笑得颤抖。 徐一流没动,依旧保持这样的省力姿势看撕扯的人类丑态。 这会儿人们要么在看戏,要么在劝架,要么在悄摸摸拱火,没多少人会留意她们。 头顶的霍知也说:“我刚才杀了一个人。” 徐一流嗯了一声:“我知道,有受伤吗?” “没有。”霍知也叹了口气,忧伤从这声叹气中绵绵流出,“可我感觉,我不应该那样做。” 徐一流问:“不喜欢杀人?” 霍知也微微摇头:“我现在清楚,在自保的前提下,杀人只是一种手段。” 即使她并不喜欢这样。 霍知也低头看翠绿的草:“我只是觉得,今天我杀人的时候,有些奇怪。” 徐一流打了个哈欠:“哪里奇怪?” “就是……我想起了妈妈和爸爸。”霍知也闷闷地说,“我平常不太会想起来她们,就当她们不存在,除了上次那个做梦的任务,我真的几乎没有想起她们过。在我心里,也许我当她们死了吧。” 霍知也目光稍微抬高了一些,将仍在厮打的两人模样完整收入眼底。 那两人个个脸红脖子粗,口中冒出的尽是不堪入耳的人身攻击词汇,精神上致力于将对方击败,躯体上也毫不放松,像是天地之间就只剩下对方一个敌人。 霍知也说:“想起来她们后,我完全控制不住心中的厌憎,看着被墙吸血的杨雪生只觉得太讨厌了,太让人恶心了。在我眼里,他突然变得和她们很像……我那时只想杀了他。” 她也确实那样做了。 “哦对,这片任务区域的边缘是长草的墙,墙会吸血。” 第247章 甲级绿色,双相(12) 倚在霍知也肩头,徐一流慢声道:“这才是绿色任务区域。” 霍知也若有所思:“你是说,放大了我的情绪嘛?” 她拔出几根草:“这些草?” 徐一流终于坐直了,她懒洋洋地看着杜明威费老大工夫分开缠斗的两人,笑意若有若无:“怎么会就你一个?是所有人。” 站在这片任务区域上的所有人。 就连她,心中所有的惶恐、亢奋、不安、胆怯都全数被放大了无数倍。 霍知也咦了一声,瞧了瞧季衔星:“小星星好像没有诶。” 徐一流瞥她一眼:“屁话,她现在攻击力强得很。” “你也叫她小矮个儿了。”霍知也小声说,“我都听见的啦。” 季衔星的冷笑像是从鼻孔中出来的:“需要我提示污染物在哪里吗?” 霍知也诚恳道:“需要。” 徐一流摇摇手:“不。” 正探着头偷听的盛莫顿时急了:“我需要啊我需要!” 盛翊一巴掌给他拍走了。 “急什么?先听大小姐说完。”徐一流见那差点要生死决斗的两人终于被分开,下一轮的人跃跃欲试,继续她的薅草事业,“除了那什么生的事情,你还有什么发现吗?”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是我让她去看的。” 霍知也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又在攀比什么? 幼稚! 霍知也清清嗓子,阻止徐一流继续接话,认真地说:“我发现这个任务区域是有边界的,是围起来的墙壁,也就是把杨雪生吸干净的那面墙,墙上长满了草。无法攀爬,哪怕有衣服阻挡,只要靠近了,草也能钻进去。” 确认霍知也说完了,徐一流便开口道:“目前来看,如果这个任务区域存在污染物,那么污染物最有可能是整个任务区域的草,只要把这些草给烧掉,就oK了。” 她有意看向霍知也,稍后又看向探着头的盛莫:“根据这些,你们有什么想法?” 盛莫想都没想:“那就先烧了试试呗。” 盛翊扶额。 霍知也非常卖力地绷紧头颈部肌肉,目光若是有形状,大约能在她盯着的地方烧出一个洞来。 半晌后,她小心翼翼地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任务区域没有污染物呢?” 盛莫诧异地说:“怎么可能?任务区域总得有一个污染物的吧?不然怎么会叫任务区域?” 霍知也分别看了看徐一流和季衔星,又看了看盛翊,这三人都没有要阻止她说话的意思,她便说:“如果烧掉整个任务区域的草,那我们还有容身之处吗?我猜,这种草应该是极易燃烧的,额……或者说,存在极易燃烧的这种可能,一六变出的打火机一点,cua的一下一大片都着火了。” 她不给盛莫打断地机会,一气呵成:“这种可能是有的吧?你看这草这么密。假如啊,我说假如,这火真烧起来了,你能控制得了吗?灭火我记得一共有三种方式,我们能用的也就是浇水。可是我们总共就这么多水,有几个人愿意把水贡献出来灭火?” “再退一万步说,假设所有人都很伟大把水奉献出来,那灭火的速度就一定会大于火势蔓延的速度吗?” 盛莫怔怔地说:“你也说了,这只是一种可能。” 霍知也摇摇头:“一六教过我,要把任务当作是一场游戏,任务区域就是搭建的游戏场景,当然,特指非休闲型游戏。游戏场景的搭建全部都是有效的,比如说我们这个任务区域的边缘围墙,是为了将我们所有人困在这里,不能攀爬不能触碰,尤其墙上还长草了。墙上的草和地上的草不同,会吸血,进一步阻挡我们攀爬。整个任务区域都在限制我们的活动范围,还有,我直到刚刚都在想一个问题。” 盛莫震惊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完全是“不是说好一起倒数的吗?你怎么背着我考到前十名了?”,他讷讷道:“什么问题?” “地上的草真的不能吸血吗?”霍知也说完,抽出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大拇指旁侧咬了一口。 血液从她的唇边溢出,她的眼角立刻多了些泪光。 霍知也委屈地说:“好痛啊。” 她将手上的血洒在草地上。 鲜红的血液滴落,草叶摇曳,血珠在叶面上滚了滚,旋即消失不见。 盛莫:“啊?” 霍知也吹了吹手上的伤,说:“我想,之前死的那些人,她们的尸体应该就剩下骨头了吧。” “吸血的草原,草地会吸取死亡的我们鲜血,草墙不论死活都会吸。”霍知也说,“猜测正片任务区域就是污染物是有道理的,假如只有这一个任务区域的话。” 盛莫如同受了当头棒喝:“你是说……” “对,有两个任务区域在切换呀。”霍知也抿嘴笑,“红色任务区域推进进度是靠我们触发死路,绿色任务区域则是我们的死亡数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污染物全躲在红色任务区域里,绿色任务区域是在充当充电器的作用,吞噬我们的血肉给那些红色任务区域里的污染物充电?” 盛莫激动地大叫:“完全有可能啊!” 此话一出,原本聚精会神在听圈中人对峙的清洁工顿时都看了过来,神色怪异。 提问者上一句是:“你的意思是,你说你杀过人,但是你完全是为了帮助被害者才这么做的?” 盛莫:“完全有可能啊!” 盛翊又没憋住,笑声如屁崩了又崩。 徐一流无可奈何地说:“你燃个什么劲儿啊?” 明明人大小姐的语速语气都很平静,偏偏盛莫听得这么激动,恨不得狠拍大腿为其叫好。 她一转头,就见霍知也双眼亮晶晶地来回看她和季衔星。 徐一流失笑,认真地说:“说得很好,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讲真的她也很惊讶大小姐能独立想到这一步。 霍知也抠了抠手指,有些羞赧却很坚定地说:“你有你要做的事情,我也想成为可靠的人啊。” 哪怕就这一次,哪怕这需要她无时无刻地超负荷燃烧脑细胞,哪怕这些对她来书真的很累。 “总之,清洁工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第248章 甲级绿色,双相(13) 听到徐一流这么说,刚刚还有些骄傲的霍知也倒有些迟疑了,难掩失落地问:“真的没有不死人的可能吗?不死那么多。” 如果按照她们想的那样,她们必须切换到红色任务区域才有清除污染物的可能,那至少要死九十个人啊。 现在已经了死了46个。 盛莫跟着叹气。 异想天开四个不算好听的字在嘴边打转一圈,徐一流到底咽了下去,坦然地说:“难,最好别这样想。” 先让自己不要成为剩下的四十四人吧。 徐一流话音落下不久,就有人突兀地站起身。 此时杜明威刚费劲将一场争斗调解结束,人圈刚恢复安静,兀自站起身走向圆圈正中央的人无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神情阴郁又亢奋,手指头被折成奇怪的形状,大叫:“就针对杀过人的是吗?杀人就一定有错吗?这不公平!” 震天响的声音让做得较近的徐一流一阵耳鸣。 她立刻意识到,这个人用了某种称号,才会产生这种效果。 杜明威即刻就出面劝阻:“你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那人怪异地笑,忽然手指了一下徐一流,“就是她,自从她问了有没有杀过人,所有人就都开始问这个问题。你有杀过人吗?你杀过人吗?你有没有杀过人?哈哈哈,一开始让大家找道德瑕疵,现在好了,就抓住杀人不放了。” 她一字一句地戳着杜明威的方向说:“我杀人怎么了!” 全场鸦雀无声。 杜明威脸色难看,在所有人都沉默地时候盯着这个人看了一会儿,抢在她之前放缓语气:“你不要这么激动,深呼吸,想想自己现在在哪里?” “来,深呼吸。” 徐一流古怪地看向杜明威。 她这是在做什么? 不如说大多数人都非常诧异杜明威的做法。 谁知,那人竟然真的在跟着杜明威深呼吸,吐气,渐渐地平和不少。 杜明威柔和地问:“是不是有些累了?” 这人点头。 杜明威哄着她:“那就睡一会儿吧。”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地躺下,不多时就开始打呼噜。 寂静在圆圈内久久不散。 徐一流正思索,就见杜明威瞧了她一眼,不直到是什么意味。 “催眠?” 不知道有谁说了出口。 杜明威落落大方面对所有人说:“让大家见笑了,我本身辅修心理学,获得的称号和这方面相关,能维持和平是我的荣幸。” 她情真意切地道:“我希望大家不要起争斗,任务区域已经够危险了,我们已经失去了46个同事,难道我们还要再失去更多人吗?” 某一刻,徐一流都差点被她说服。 徐一流探究地看着她。 看来,杜明威的称号起码有三个,第一个就是鉴别谎言,第二个是刚刚那样让人产生无法抵抗的睡意,第三个……大概是被动类型的,别人更容易相信她的话,受到她的感召。 煽动力这方面,的确是拉满了的。 不过,杜明威的目的是什么? 徐一流可不觉得她是真的不想死人,能拿到这么多称号,就意味着杜明威至少获得了三次最高贡献,杜明威不可能想不到如果不死人就无法通关这一点。 她在拖时间…… 她为什么要拖时间? 季衔星幽幽道:“以善养恶,只做黄雀。” 徐一流恍然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杜明威的目的。 在杜明威的镇场下,提问与被提问又在继续进行,只是,这样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呢? 杜明威的称号暴露的是她的手段,暴露的是她“无意间露出的威胁”,暴露的是在场杀过人的才是大多数。 再这样下去,最后食物和水都会落到没有杀过人的手上。 脆弱的和平正在走钢丝。 “你杀过人吗?” 提问者问。 被提问者没有说话。 红色的液体飞溅,草地葱葱郁郁。 【清洁工程云飞成功击杀清洁工刘三。】 “杀了咋了?” 程云飞冷冷地说,她拿刀指着杜明威:“你想对我用称号吗?试试看。” 杜明威没有说话。 霍知也盯着杜明威的脸,那张和杜冷有些许相似的面容。 她似乎能看到那张怔愣的面具下,正在窃笑的灵魂。 不久之前,姐姐打电话跟她说,杜冷哥的双胞胎妹妹杜博士正在推进一个慈善项目,如果这个项目成功落地,将会有无数女孩获得受教育的机会。 现在,杜博士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霍知也一时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杜明威。 手背温热,是徐一流的握住了她的手。 霍知也垂眸。 程云飞见杜明威没有说话,嗤笑一声:“果然,我猜的不错,你的称号只能用几次吧?” 她冷笑道:“就算你把我也催眠了,弄睡着了,你难道能让大家都睡着吗?” “不可能的。什么狗屁和平,不过是想用伪善敛财而已。” 徐一流默默纠正,敛食。 杜明威坐得端正,程云飞的这些话似乎不能动摇她:“我没有这样想过,我只是不想让大家出现死伤而已。” 程云飞再度冷笑一声:“不不不,你的想法是,让你认为的‘善人’拿到更多食物,而你恰恰拥有催眠的能力,到时候你再挑个好下手的就行。” 她的刀从始至终都指着杜明威:“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说的对吗?” 杜明威没说话,只是悠悠叹气。 “什么提问不提问的,都是屁话!都是狗屎!” 程云飞大喊道:“大伙,别管那什么提问了,食物有限,能者为王,谁抢到手就是谁的!” 说罢,她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捡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大叫道:“我的了!” 自这一声叫喊后,人声如同霍然煮沸的水,轰轰作响。 “他手里水多!” “放开!这是我的面包!” “再不松手我就跟你不客气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啊啊啊啊……” 拿着一块面包一瓶半水的小矮个儿季衔星自然成为众矢之的,这才一会儿,徐一流几人就帮她折了五六人的手脚。 徐一流将被强行折断手脚失去行动能力的人叠在一起,简单粗暴地用人堆当掩体,坦坦荡荡在那里观战。 她身后的几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有时候这人是真的很可怕啊。 第249章 甲级绿色,双相(14) 不得不说,用同类尸首当摆设真的具有很强的威慑效果,远古食人族诚不欺我。 虽然目前还不是尸首,但折断手脚的人堆在那里的嚎叫已经足够能震慑人心。 霍知也这时约莫懂了污染物眼里的威慑是什么。 得幸于这份威慑,几人不必掺和进那份群殴,徐一流得以注意到,幕后促成这一局面的杜明威,已经悄悄离场。 就连徐一流都差点没发现她逃走。 徐一流认为:“她的称号好像都是精神方面的。” 反观徐一流自己,称号要么是功能性的,要么是被动引人注意的。 一时很难说谁的更有用一些。 【火眼金睛】一开始挺有用的,用以区分队友实力,好按面板数据选择利用方式,更可以来提防一些会对她造成威胁的同事。但随着任务累计次数增多,她这种多次高贡献的积极清洁工必然可以飞快堆高属性,人与人之间的面板数据差距只要花时间就能拉近抹平。【火眼金睛】的作用便也折半,除了担忧同事太弱,徐一流几乎很少再去使用。 反正都打不过她,没什么区别。 【鹤立鸡群】和【盛气凌人】全是被动称号,究竟是有用还是反作用都不好说。 徐一流觉得她手里最好用的称号还得是【指鹿为马】。 就这样,【指鹿为马】也只是能让她变出一把刀胁迫别人听话而已,哪有杜明威的催眠称号好用? 羡慕。 忮忌! 盛莫不知道徐一流此刻心中的酸水,他见几人都不说话,率先沉不住气问:“我们就这样干看着吗?” 徐一流一拍脑袋,怨怪地看向季衔星:“我走神你不提醒我。” 季衔星淡定地盯着那群缠斗的人:“我想看打架。” 徐一流疑惑:“你还喜欢看这个?” “吸取经验。”季衔星看得很认真。 徐一流听到一声笑,无奈地看向盛翊:“盛翊姐,你也是的。” 嘎嘎笑的盛翊挥挥手:“我也想看打架嘛哈哈哈,很少有机会看猴子搓澡。” 猴子搓澡…… 没有正儿八经武术功底人的斗殴,在盛翊眼中可不就是猴子搓澡? 徐一流撇撇嘴,说不定她那些自创的邪招在盛翊盛莫眼里也是“猴子搓澡”。 她转向满头问号的盛莫:“你跟大小姐一起去找找之前的死过人的屋子,确认一下那里还有没有尸体。” 盛莫哦了一声:“确认过后呢?” 徐一流:“随便。” 霍知也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现在就是要等红色区域啦,等下我跟你讲讲红色区域注意事项。” 盛莫沉默了:“……”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许萧条。 盛翊幸灾乐祸道:“活该,让他整天就知道自怨自艾,现在被弯道超车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一流悠悠道:“这很难没有落差感啊。” 毕竟大小姐的进步速度真的非常快,智商值最近似乎又涨了一些,实在是让人惊叹。 徐一流不得不产生一个怀疑:也许大小姐智商值低是因为一直以来懒得动脑子。 这种懒得动脑子的习惯若是自小养成,久而久之或许就成了真正的…… 傻瓜。 “你想保谁?”盛翊凑到她身边,“需要姐姐帮忙吗?” 徐一流的目光停留在鼻青脸肿的两个人身上:“我自己就够了。” 盛翊轻轻笑:“不如都杀了得了,何必劳心费力找出真相?” 徐一流神色冷淡了些:“我想知道真相。” 她想知道,方晓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不是瞧不起报仇这件事。”盛翊抱着胳膊淡淡地说,“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一定刨根问底,有时候知道真相并非就是好事。” 徐一流猛地转头:“稀里糊涂地接受现实吗?我绝做不到。” 盛翊静静地看着她。 面具背后的人终于露出冰山一角,目前来看,似乎只有方晓意的死最能引出她的真实情绪。 徐一流很快敛下不悦,朝旁边走了一步:“你说的不适合我,不要再说了。” 盛翊余光瞧着她:“即使真相很残忍也没关系吗?” 徐一流恢复了之前的温和神情,语气却冷冷的:“知道那些,我才能给她报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她的人生不可缺少这八个字。如果抛弃这八个字,她也就不是徐一流了。 盛翊轻声说:“报仇未必就……” “我去捞人了。”人群之中,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被挤了出来,正是方晓意的同事——商经。 徐一流快步前去。 季衔星的目光从围观斗殴移到徐一流身上,话却是对着盛翊说的:“她听不进去的。” 盛翊无奈道:“她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什么意思,与其到时候不痛快,不如就不知道好了,偏偏要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季衔星看到,任是鼻青脸肿,牙都掉了,商经怀里紧紧抱着的那瓶矿泉水还是没被人抢走,徐一流赶在他被打晕过去之前三两下掀翻按着他的人,硬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拖到了远处,远离纷争。 人类真奇怪,情绪被煽动后一旦动起手来,一个两个上百个像是突然拥有了什么血性,打起来无休无止,仿佛与陌生人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不将对方弄死就不罢休。 能抵抗住污染物情绪煽动的,总共不过十几个人,跟总基数相比算是寥寥无几。 如果102号污染物在每个任务动用这种手段,那清洁工的人数的确能如它所想——短时间骤降。 季衔星想,很难说徐一流到底是抵抗住了情绪煽动,还是说根本就是被煽动得难以自控了。 她平静地说:“那些东西,她都懂的。不撞南墙不回头,她的南墙她看得清清楚楚,但谁不让她撞上去,谁就是她的敌人。” 盛翊默然。 季衔星低眸:“不必拦她,她总有分寸。” 她可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人。 “……一流,谢,谢谢你。”商经两个眼圈都是紫色的,他艰难辨认出徐一流的身份,忍着漏风的牙艰难保持吐字,“我就知道,腻,四个好塞子。” 方晓意到处跟别人说她是个好孩子。 也是一个撒谎不眨眼的人。 徐一流蹲下身笑着跟他说了什么。 十几分钟后。 【注意,进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数据加载中,请耐心等待,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第250章 甲级绿色,双相(15) 十几分钟前,徐一流对商经说:“商老师,你还好吗?” 被揍得不成样子的商经颤颤巍巍道:“害好。” 他搭着徐一流的胳膊,企图站起来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狼狈,肌肉抽动的痛楚却让他猛地坐下,不得不忍痛道:“好塞子,你等等我。” 好孩子?她吗? 徐一流笑而不语。 是吧,现在的商经只能期盼着她是个好孩子。 否则他又能怎么样呢? 徐一流从切换到这个绿色区域以来就没有低调过,他但凡有一丁点儿的眼色,就不可能指着徐一流鼻子骂她是个杀人犯。 商经昏头昏脑左右急急忙忙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人再来跟他抢水,不知道有没有骨折的手就开始拧矿泉水瓶盖了。可惜拧了半天没有拧开,他充斥着铁锈味儿的口腔顿时生出更多的燥意, 他要喝水! 急切的口渴和不清楚的头脑让他作出一个昏招:“一流,帮我凝凯。” 竟是直接怼进徐一流手里了。 徐一流微妙地拧开这瓶水,慢慢摇了摇。 她这时要抢走也未尝不可。 “喝吧。”徐一流微笑着递给商经。 商经泪直接掉了下来,不知道是高兴得还是委屈得,咕噜咕噜闷了大口。 徐一流在旁侧看着他,幽幽道:“您和方老师关系好,我合该照看一下您的,对吗?” 商经喉咙咕噜噜下咽,嗯嗯声不知道从哪里挤出来的,眼角滑落的那行泪再度延长。 等他喝够了,才发现徐一流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 充足的水分缓冲使他能够思考了,他局促地擦了擦脸,这下终于开始注意一下漏风的嘴,放慢语速道:“一流,你怎么一直看我?” 挺,挺瘆人的。 上次见徐一流,还是方晓意组局请办公室的人吃火锅,大家都带了家属,只有单身的方晓意带的是徐一流。 商经对徐一流的了解就只有“似乎是贫困生”“独立”“受方晓意青睐”“经常来办公室”这几个印象,那日的火锅他留意到徐一流经常会提醒她们食材最佳食用时间,一桌子人吃得都很尽兴。 当时同一个办公室的高老师还夸了徐一流一句:“小徐真会吃。” 他那时还没有进任务,尚且对方晓意和这位本应该完全没有交集的学生的相识感到困惑,后来进任务后光顾着崩溃害怕了,没有花心思跟附近的清洁工抱团,便也不清楚徐一流的大名。 直到今夜睡梦中被抓进任务,才后知后觉那些同事口中的“徐一流”是眼前这位徐一流。 徐一流叹息,很是伤感:“您也进任务了,如果老师还活着,一定会想跟您聊聊过任务的心得体会的。” 刚刚才挨过揍护卫矿泉水的商经其实不想在这种时候伤情,但他有些憷徐一流,没敢扫兴,跟着道:“是啊,方老师是个热心人,又能干,要是她还活着,一定会跟我说一些窍门的。” “肯定的,老师从来不想让别人遇到危险。”徐一流吸了吸气,有些抽噎,话一转,“商老师进任务后没有匹配到老师过吗?” 商经这会儿倒是真情实感地遗憾了:“没有,我才过了一个任务,没想到第二个就进了甲级,两次就碰到了你……还有蒙老师两个熟人。第一个任务就被人趁我没注意推了一把,差点进怪物嘴里。要是有个熟人在,也不至于会被人偷袭。” “唉!唉!” 商经话闸一打开,滔滔不绝开始抱怨这任务有多难,上个任务有多危险,同事多么阴险人心不古,他对本次任务有多么忐忑…… 徐一流耐心地倾听着,眼神渐渐飘忽。 他是凶手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说谎与否,商经这种水平的中年人,徐一流还是能轻松分辨的。 也就是说…… 蒙朗。 【注意,进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数据加载中,请耐心等待,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系统的提示音已经响起,为了生命安全,徐一流便不能再移动,只能留在原地不动。 徐一流附和着商经的倾诉,身体已经转了方向,目光四处搜寻。 刚刚,她记得蒙朗还在和人争抢东西来着。 人去哪里了? 人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一流?”商经犹豫再三,拍了一下徐一流颤动的肩,“你怎么了?” 一阵咳嗽声在这时钻进徐一流耳中。 徐一流骤然回神,一个矮小的身影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伸直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她遂着她的手臂看去。 已经离开人群、缓慢艰难朝远处移动的人,正是蒙朗。 徐一流重新对商经修补笑容:“刚刚受了点伤,有点疼。” 商经松了口气:“这样啊,我说呢……” 蒙朗已经被抢了食物和水,捂着吃痛的手臂在远处一瘸一拐地往之前的房屋走去。 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着自己,蒙朗回头。 【倒计时9、8、7、6……】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笑脸,眼白微红,旁边点头之交的商老师正在和她说着什么,蒙朗恍惚了一下,随即对上名字。 徐一流。 那个曾经恐吓过他的徐一流。 【……3、2、1,加载完毕。】 熟悉的泛红沙地,对面的男青年受了不轻的伤,坐在地上一边撕开面包包装袋往嘴里塞,一边嗷嗷叫。 他填饱了肚子后长舒一口气,心头涌起一阵怪异。 自己怎么会想着去抢别人吃的呢? 刚刚那个满心都是“为了吃喝杀人算什么”的自己如此陌生,回想起来,男青年不由得胆战心惊。好像死了不少人,系统进度才达到了百分之百,她们由此回到了红色任务区域。 如果没有系统的提示音,如果没有切换回这里,他会怎么做呢…… 大概率会杀红眼继续朝着下一个抢掠目标动手吧。 生命在手里终结的滋味,他那时的内心居然没有半点波动。 现在回忆起,却浑身都不舒服,手上的血,又是谁的呢? “呕——” 男青年没忍住吐了。 生理性泪水的朦胧下,他抬眸看到不远处的女孩……是那个徐一流来着,她……怎么还躺着? 第251章 甲级红色,双相(16) 徐一流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心情十分平静。 知道是蒙朗了,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清除污染物,在脱离任务之前,杀了他。 待她坐起身的时候,之前的男青年早没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多半没走多远,只是这任务区域的限制,超出一定距离就看不到了。 徐一流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她躺的时间不算短,若按着之前计数推进的速度,二分之一早该达到了。 现在就剩下九十个人,折半再折半,22与23都会是个危险的数字,这次进度的超二分之一会是12。 90个人,只要有12个人触发死路,系统就该通报……徐一流学着系统的机械音,阴阳怪气地说:“注意,进度已超过二分之一~” 可现在,这声音也没有响起。 要么是这回的计数规则改了,不再按思路计数;要么是没有跟着人数变动,二分之一还是45;要么就是清洁工们实在因为那个绿色区域留下了心理阴影,谁都没敢轻易移动,全在原地没敢动弹。 哦对了,手里有食物和水的,恐怕绝大部分都在趁有“墙壁”保护狂吞狂灌吧? 徐一流耐心将衣服里,裤子里的沙砾清理出去。任务就够折磨人的了,这些玩意儿可不能再膈应她。 她琢磨着,上述猜想的情况中,后面两种都有可能,更有可能两种情况同时发生。 因为二分之一还是45的话,下次绿色区域就没人能切回红色区域了,清洁工没有任何机会。 若系统没有被入侵,徐一流觉得不可能。现在么……难说。 所以她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好这一次就把污染物全部解决。 徐一流将口袋里的石块重新拿出来,抵着墙壁快步行走。 死路。 死路。 死路。 又是死路。 短短十分钟,徐一流一连触发了五次死路,可系统依旧没有通报二分之一进度。 这让她的心沉了下来。 难道真是最差的可能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系统破口大骂:“该死的系统,你们就这么没用吗?” 徐一流莽是莽,可从没想过真让自己去死。 她才是最惜命的那个。 约莫是听惯了徐一流的阴阳和虚与委蛇,系统还是第一次听到徐一流这样直接的话,居然有些讷然:【宿主请冷静……】 【闭嘴。】 徐一流打断了系统的话,手里的石头向下滑了滑。 现在她可没心情朝系统发脾气了。 不远处,有个矮小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呢。 “徐一流。”季衔星喊她。 徐一流扬起笑:“没受伤吧?” 季衔星手挨着墙壁,垂眸慢慢走着:“这里没有什么危险,能受伤吗?” “这次碰到的居然是你。”徐一流兴味盎然地说,“那我运气还挺好的。” 季衔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动了动,显然在测算距离,不多时就得出结论:“我可以走到你那里,你觉得呢?” 徐一流笑了笑点头:“行啊,搭伙安全一些。” 得到了徐一流的回应,季衔星的眉眼放松了一些,手摸着墙壁慢慢朝徐一流的位置走来。 她中途一次死路都没碰到,格外顺利地朝徐一流走了过来。 见人直愣愣地站在自己面前,徐一流赞叹道:“果然还是你聪明吗?看看就知道路该怎么走,太厉害了。” 季衔星淡淡地说:“98的智力值,不足为奇。” 徐一流呵呵笑:“是啊。” 她转过身,自言自语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那边路你走过了,最好还是不去了。左边呢,还是右边呢,我想想……” 她余光瞧着两人在地上的影子。 一个影子站在后面,伸出的手掌慢慢拉长、变形;一个影子立在前方,呈思索状毫无所觉。 “季衔星”说:“听我的,走这里。” 徐一流啊了一声,就要回头问她。 往后转的并非只有头颅,还有顺着注意力侧旋下沉的身体。 徐一流笑吟吟看着“季衔星”,手上的石头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化作一把长长的砍刀,正抵在那红色锋利的骨状物上。 与骨状物相连的,是属于“季衔星”的纤细手臂。 她轻叹道:“耐心、细心、用心,你都不如她,想演她,区区一个污染物,你还不够格。” 她又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季衔星”困惑地看着她,居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一流唇角向下弯曲:“我不是说了吗?你不如她,想演她,你还……” “嘭!” 另一只血红尖锐的骨状物重重撞在墙壁上,从地上跳起来的徐一流踩在骨状物和“季衔星”小腿的连接处,轻蔑地说:“不够格。” 属于“季衔星”的皮囊飞速溶解,毛发布料尽数褪去,只剩下红色的肉团咕噜蠕动,原本化作手和脚的两根东西蓦然一倒,徐一流从上面跳到一旁。 臭死了,离那么近真是委屈她的鼻子。 倒过来,才是它真正的身体方向。 一根在上面,一根在下面立着身体,上面的化作武器不断进攻,下面的灵活蹦跳,连墙壁都能作为着力点从各个方向冲向徐一流。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不利的是徐一流。 ……如果徐一流真害怕的话。 狼狈地躲了两次污染物的突刺,徐一流不仅没有丢掉脸上的笑,反倒让那笑容更加真实了些。 继续,继续。 此举惹恼了没有得手的污染物,它袭向这个该死的人类的速度更快了。 徐一流有一次被它划破了手臂,血液涓涓下流。 她衣着不整,原本弄干净的沙砾再度弄得满身都是,自身的血滴落在脚上,狼狈的姿态加剧。 本没有嘴的肉团硬是划出一张缝,发出得意的声音:“hiahiahiahiahiahia!” 果真是从人类身上滋生的玩意儿,如此有人味儿。 徐一流挑衅地看它一眼:“继续啊。” 猖狂至极!污染物咆哮一声,更加狂暴地向徐一流攻去。 在它的预测里,受了伤的徐一流会很快被它戳成烂泥,因为它能闻到鲜血的味道,徐一流这下就算躲得快也躲不过它本能的嗅觉! 它长长的骨刺的确刺进了徐一流的左臂,也就是她受伤的那根胳膊。 但同时,她的脚正蹬在它唯一可以站立的骨刺上,没多用力就让它腾空失去平衡。 它从得意到震惊的转变只花了不到三秒。 因为当它落在地上的时候,那把它压根没放在眼里的砍刀已经没入它的本体,以恐怖的速度将它绞成烂泥。 受伤的女人慢慢站起身,垂眸俯视着地上融化的血水:“速度的确不错,是我遇到最难对付的速度了呢。” 她默了一会儿没忍住笑: “可惜,给了我适应的机会。” 第252章 甲级红色,双相(17)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1\/5】 徐一流算是发现了,有点智力的污染物都喜欢搞这一套,扮作清洁工熟悉的人获取信任,然后出其不意背刺。 不过到底智力不高,扮演起来只要开口讲话就容易出现破绽,污染物会下意识避免开口以此降低被识破的风险。而这一次,有102号污染物在系统里乱窜,提供给本任务污染物清洁工的“背调”数据,反倒让污染物有了大胆开口的勇气。 然而多说多错,很多俗世厮混的人类尚且学不会“闭嘴”这件事,更何论污染物呢? 从“季衔星”张嘴说话的那一刻,徐一流就明白这不是她。 不,看到它的第一眼,徐一流就知道不是。 曾经有污染物假扮霍知也,它们犯了同一个错误,那就是这种时候,她们看她的眼神一定是饱含担忧的,而非如此平静。 徐一流撇撇嘴吐掉嘴里的血沫,自嘲道:“搞半天我是真的喜欢好人。” 鉴别好人的火眼金睛么? 她缓了片刻,终于听到系统通报的进度。 【注意,进度已达到二分之一。】 二分之一,总算是二分之一。 看来总进度是45,没她想的那么糟糕,清洁工还有喘息的空间。 恢复片刻,徐一流开始复盘自己为什么会触发污染物袭击。 思来想去,最明显的就是触发死路的次数了,她刚好达到10次。 10次遭遇一次污染物么? 上一轮红色区域不一定就没有头铁的人,一连触发10次并不算难,可目前系统任务进度显示只有她解决了一个污染物,说明即使之前有人触发…… 额,这次污染物的战斗力确实强悍,连她都挂了彩。 徐一流扶额苦叹。 老天啊,希望那小矮个儿别触发了。 这次真要命的。 徐一流撕下一点碎布,给胳膊简单包扎,自言自语道:“两个任务区域一起计数算一回合,那红色区域死的人也要算进绿色区域的计数,说到底都算是供养污染物,随绿色区域一起供养红色区域。总的来说死的人越多,污染物越强。” 死了90个人,五个污染物平均一下都能吃得肥头大耳的,跟那些现实世界逃逸的污染物相比滋润多了,不强就怪了。 就算还有喘息的空间,还是得尽早解决污染物,不然后面污染物会越来越强。 徐一流盯着地上还没有消失的“肉酱”看了一眼,心有所感,伸手摸了一把。 紧接着,她用那手碰了一下无形的墙壁。 任她走了好几步,手掌都没有任何阻挡。 墙壁,消失了。 啧。 那东西除了言语表现的破绽之外,还有一个破绽——它畅通无阻地从一处地方来到徐一流身边,装模做样摸墙过来,徐一流问它就说靠着智力高。 净放屁。 智力高又不是超能力,再高的智力推断结果也得按逻辑来。 墙壁是无形的,两个人之间隔的那距离足够三堵墙了,弯弯绕绕能产生不少可能性,就算季衔星再聪明,想不触发死路就到徐一流身边也是不可能的。 说运气徐一流还能信一下,那东西说的啥? “98的智力值,不足为奇。” 徐一流嘴上迎合“是啊”,心里却极尽鄙视。 是你个头。 一边吐槽着,徐一流利用【指鹿为马】弄出一个塑料瓶,将地上的肉酱装进去一些。 她将手往“干净”的地方蹭了蹭。 接下来,她一连触发了十次死路,吸引来一个污染物,形态套路和上个污染物十分相似,这次没有受伤,顺利解决。 任务进度不是2\/5,而是3\/5。 想必是有人触发污染物并解决了。 这回合红色区域触发死路也不计数了,只有叮的一声响告知。 102号污染物入侵后的系统真是越来越敷衍了。 3\/5后,徐一流没再试着触发死路。 除非有人一连弄死3个或者2个污染物,否则最高贡献还会是她。 她得去找找季衔星。 忍着污染物“遗体”的腥臭,徐一流靠着瓶子里收集的东西在这平地之上自由穿梭墙壁行走,接连碰到十几个同事。 可惜她运气差,既没有碰到蒙朗,也没有碰到肖石井,亦或者别的熟人。 好在她还是有耐心的,在数到第19个同事后,徐一流终于遇到了认识的人。 “嘿!”盛翊的手挥得高高的。 徐一流走了一遍“流程”:询问家庭背景,询问工作内容。 盛翊纳闷道:“你查户口呢?” 随即警惕道:“你是徐一流吗?不会是污染物变的人吧?” 徐一流无奈地说:“有污染物会扮作熟人,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 现在不用确认了,是真的盛翊,污染物没那么智能。 “哦。”盛翊想了想,兴致勃勃地问,“那你之前碰到的污染物都是变得谁啊?有我吗?” 徐一流诚实地说:“季衔星和大小姐,没有你。” 盛翊有些失望。 进度估计很快就要推满切换到绿色区域,徐一流将情况长话短说告知盛翊,并询问她有没有试着触发死路。 盛翊坦然道:“没有,我感觉这东西有点问题。我虽然没有小莫那么笨,但也没有你和季衔星那么聪明,索性就在原地不动了,推不推进度就交给你们来选择了。” 她末了又说:“你也不用担心季衔星被弄死。我说白了,大多数人都不是傻子,知道到绿色区域不好受就不会轻举妄动推进度,更何况没啥战斗力的季衔星?” 徐一流一想也是,季衔星又不是冲动的人,她知道自己武力值不高,就算推测出来污染物的触发方式,也不会去抢贡献度。 保命才是要紧事。 两人对了对情报,徐一流给她也涂上一点“肉酱”,便一起到处溜达,随后不久就碰上了霍知也。 在霍知也关心徐一流伤情的时候,盛翊很是感叹:“这下好了,我们几个有点脑子还有自保能力的聚在一起了,笨的,弱的全都散落在外。” 徐一流:“……” 红色区域没有煽动情绪说不该说的话,这就是盛翊的本性,她说话从来都是这么不客气。 霍知也窃笑:“嘿嘿。” 她现在既不笨,又不弱! 徐一流瞧着大小姐跟自己一样狼狈的衣着,仔细看却没有受伤,问:“你也遇到污染物了吗?没受伤?” 霍知也闻言,见徐一流眼神有些不服,便得意洋洋地笑:“对,我刚刚杀了一个污染物。没受伤,没受伤。” 其实她经常旁听徐一流给季衔星补课,也一直都有观察徐一流打架时的习惯,偷学了不少。 徐一流很快就明白了,有些郁闷。 她打架打得好是长久一对多玩命打出来的,靠得全是努力。大小姐却不同,据霍知也所说,她天生就很会掌握身体,能够百分百完美支配身体动作,所以幼时被当作学舞蹈的好苗子。在发现天生力大无穷后,就改学武,不管是泰拳、空手道还是什么擒拿格斗,她都能很快上手。 经过这些时间的接触,估计大小姐又学会了自己的“旁门左道”。 正儿八经来说,武力这方面,如今徐一流是打不过霍知也的。 正当徐一流摩拳擦掌准备继续走,琢磨着怎么说也得碰到个肖石井或者蒙朗,就听到系统的通报声: 【注意,进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数据加载中,请耐心等待,预计等待时间两分钟…】 第253章 甲级绿色,双相(18) 切换回绿色区域固然少了污染物的威胁,对大多数人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 有智商的人可比污染物难搞多了。 上回绿色区域最后群殴闹了起来,死了四十多人,一百八的人数打对折,可还剩下90人。 这90个人难道就都是打赢了才活的吗? 默不作声如季衔星几人一样抵抗住区域情绪污染的,并不在少数。 徐一流回到绿色区域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找季衔星,盛莫那家伙好歹还有武力,季衔星脆皮一个,被盯上就玩完。 食物和水,盛翊饿得快吃了面包,喝了半瓶水。霍知也就吃了一半面包,给没了食物的徐一流留了一半,趁没切换的时候让徐一流吃完了,水倒只剩下一瓶。 季衔星胃口小,食欲更小,最小的还是她的身高体质,若手里有食物那是妥妥的香饽饽。 所幸当三人找到季衔星的时候,她虽然两手空空,人却没事。 盛翊松口气:“东西被抢了啊?人没事就好。” 没挨揍就是好事。 季衔星手往腰带的地方摸,不一会儿掏出半个面包,递在徐一流和霍知也中间:“食量大的,吃。” 徐一流没好气地说:“多说几个字能咋啊?” 说罢干脆接过来一分为二给馋了的霍知也分了。 高体力输出的少吃是不可能的。 霍知也感叹道:“以前没想过,我啃一个面包都能啃得这么香。” 徐一流纠正道:“不,是半个。” “弄得我想吃面点了,回头带你们出去吃私房呀,有一家的甜点老好吃了,不甜。”盛翊笑眯眯地说。 徐一流馋虫心动了,穷人心也跟着动:“私房价格都特别高……算了,你请客。” 她感叹道:“可恶的有钱人。” 她还是穷人乍富。 盛翊奇怪道:“私房挺便宜的呀,不是什么奢侈品的,我都没敢说真正贵的东西。” 霍知也想说什么,但嘴里塞得太满,暂时还在嚼。 徐一流坦然地说:“我之前习惯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一份最便宜的私房甜点是我……额反正以前我是不会买了。就算是我现在有钱了,我还是真心觉得很贵。” 人的消费观念很奇怪的,她现在可以一掷千金买江与云来给她干活,可让她花钱去吃一顿四五位数的精致餐,她就不乐意了。 盛翊不以为意,乐呵呵地说:“那你现在有钱了,可以改改这种想法了,其实不是很贵呢。” 徐一流一面留意着其它清洁工的身影,一面随口道:“不需要,我为什么要背叛过去的自己?” 盛翊一愣,随即莞尔:“也是。” 季衔星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几人纷纷坐在地上。 终于咽下去的霍知也轻快地说:“好放松啊,我们要干什么来着?”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一语惊醒梦中人,徐一流和盛翊纷纷掐了自己一把。 她们聊到哪里去了? 连季衔星都皱眉不解:“我怎么就坐下了?” 徐一流松开手,大步朝最近一处的几个同事走去,发现她们全都已经躺下了。 眼睛都是闭着的。 她心中暗惊,脚却没留情,直接把这三人挨个踢醒:“喂啊欠——喂,喂,醒醒,醒醒。” 明明是张嘴叫醒人话,徐一流偏生溜出一个哈欠来。 地上悠悠转醒的三人困惑迷蒙地看着她,其中穿着白衬衫的女孩徐一流还认识,这不是那个孔喜梨吗? 眼瞅着孔喜梨翻了个身:“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徐一流无语到想笑,声音大了一点:“这是做任务呢,你们怎么就睡了?” “任务……” “诶,任务!” 三人猛地爬起来,神情还有些恍惚:“我们怎么睡着了?” 孔喜梨立刻给了自己两巴掌,率先清醒,随即毛骨悚然。 她们居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可是在甲级任务里。 “能跟我讲讲你是怎么睡着的吗?”徐一流挑算是认识的孔喜梨问。 孔喜梨这才认出方柳……不,徐一流:“是你啊。” 见她神情微妙,徐一流记起自己跟她说了假名这件事,咳了咳。 她也没想到后面会出一个杜明威啊。 不过徐一流到底叫醒了她们三人,孔喜梨还是如实跟徐一流说了:“她们是我的同事……现实世界的同事,我们仨切换到这里时发现距离不远,就凑在了一起交流线索。后来,后来没一会儿我们就……聊实习上遇到的烦心事,说着说着就困了。” 孔喜梨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睡着的。” 徐一流了然。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探过来好奇地看徐一流:“原来你就是徐一流啊,我听说唐哥和孟队提起过你呢!” 原本打算结束交谈的徐一流暂时打消念头,审量地看着三人:“你们是警察?” 孔喜梨脸有些红:“实习的,唐哥带的我们,不一定就会入警队,可能会被分配到其它岗位。” 高马尾却志在必得道:“我们肯定会进的,有任务属性加成,我所有成绩都提高了不少!” 看来唐入尘的确被边缘化了,往日S区查案第一把手的唐队长都去带实习生了。 徐一流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说了。” 她走了两步回头道:“提醒一句,这次和上次不同,不要太放松。” 孔喜梨和高马尾以及另外一个始终沉默的黑发女生都颔首表示了解。 “这次套路换了。” 盛翊耸耸肩:“看出来了,我都犯困了。” 如果不是霍知也说那一句,她们指不定都忘了这是哪里直接躺下了。 季衔星沉思道:“这次要推进度的话,就要死45个人,睡着估计不是污染物的目的,睡着之后会发生什么才是。” “幸好我们几个人在一起,还能互相提醒一下。”霍知也笑嘻嘻地说。 三人齐齐看了她一眼,都沉默了半晌。 其实,就是因为熟人聚在一起,反而更放松了。 以她们仨的性子落单都不至于会中招。 霍知也兀自思考:“要是我自己落单了,说不准就真睡着了,还好还好……诶,不对。” 她猛地想起来:“盛莫呢?” 第254章 甲级绿色,双相(19) 盛莫睡得很香甜。 他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犯困的,又是什么时候躺下的。草地十分柔软,哪怕他的衣服破了一点,也不会觉得扎肉。 柔软到,就像他新换过床品的床。 少男时期他总是缺觉,总觉得无论如何都睡不够,尽管早上起床后生龙活虎,一想起夜晚的睡眠还是会露出向往的笑容。 现在,他又回到了那些缺觉的时候,昏昏沉沉,无比舒适。 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飘飘然的美梦中,他隐约听到了谁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算了,管谁呢,他想睡觉。 “盛莫!” 徐一流几人赶到的时候,看到他如今的模样,盛翊的尖叫抑制不住地窜了出来。 她扑倒在那颗脑袋前,眼泪唰得一下就掉了下来,难以置信地说:“只剩头了吗?徐,徐一流,小莫,只剩头了吗……” 怎么会呢? 盛莫怎么会死呢? 霍知也看了一眼就哭着跑开了,她跑到其它睡着的人面前,挨个踢:“别睡了呜呜呜……别睡了呜呜呜……” 她最讨厌死人了。 季衔星感到很疲惫,揉了揉额角,看着嚎啕大哭着四处救人的霍知也,又坐了下来。 徐一流没出声,皱着眉走到那颗属于盛莫的脑袋面前。 绿油油的草地上,盛莫的脑袋镶嵌其上,面容安详静谧,瞧着睡得很香。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刀顺着底部挖了两下…… 脖子。 徐一流陡然松了口气,眉头松开,转身揪起盛翊:“没死,挖出来应该就没事了。” 正说着,盛莫的脑袋又陷进去一截。 盛翊怔了怔,顾不得抹干净脸上的东西,跌跌撞撞跑到盛莫脑袋边,闷着头拼命用手挖。 “回来。” 季衔星遥遥喊了霍知也一声。 霍知也转过身瘪着嘴望着她,半晌后没憋住啊的一声大哭:“怎么又死了一个人啊……” 季衔星手扬起来,向下弯弯冲她招手:“没死,回来帮忙。” “嗯?”霍知也的泪骤然憋住。 季衔星无奈地点头。 她默默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救人的?要切换回红色区域必须要死45个人,与其让那些不认识的人死在争斗中,不如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去死呢。 可看着霍知也如炮弹一样冲到盛莫身边,她还是没把这话说出口。 算了,大小姐永远都有同理心。 她没有,那东西太累了。 徐一流几人花了十几分钟才把盛莫捞出来,待他的双腿从泥土中拔出来后,她们才发现他的小腿已然萎缩,干巴巴得不成样子。 霍知也胆战心惊:“再晚一段时间,他就要被吸干了。” 徐一流默默在心里划去盛莫的名字。 这下子,红色任务区域他是帮不上什么忙了,能保命就不错了。 【注意,进度已达到二分之一。】 绿色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一半了…… 这证明,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且这些人都是无知无觉死在泥土中的。 这到底是一种幸运,还是一种不幸呢? 徐一流顾不得这些,见盛莫没事了,她拔腿就跑了,丝毫没有在原地停留。 “徐……”盛翊刚想说什么,就被霍知也拦住。 霍知也摇摇头:“她去找蒙老……蒙朗了。” 仇人舒舒服服地死去,这对徐一流来说根本不是件好事,甚至可以说是噩梦。 徐一流挨个寻找头还在草地上或者还醒着的人。 ……22……34…… 她数着这些幸存者的数量,紧绷的神经隐隐到达临界值,只要这个数字再继续向上增加,有什么就会尽数崩裂。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徐一流站住脚。 蒙朗根本没睡着。 他是活着的。 “哈哈哈哈哈……”徐一流笑了一会儿,将那些积压的东西尽情通过笑声发泄,然后收敛神情,一步步走向蒙朗。 蒙朗不知道在找什么,手里还握着半瓶晃荡的水。 他转过身就看到背后站着一个人,吓了一跳。 当他看清这人是谁后,更是忌惮:“是你?” 徐一流笑眯眯地说:“蒙老师,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蒙朗仔细看了她半晌,才讷讷道:“还行……就是今天比较倒霉。” “我也觉得今天比较倒霉,不过还好,现在挺走运的。” 蒙朗听着,觉得有些耐人寻味,试探着问:“怎么就走运了?” 徐一流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不等他甩开,转头巡视一圈:“你看,死了那么多人,我们都还活着,这一轮瞧着不会有太大危险,是不是挺走运的?” 似乎是的,45个人,压根不需要她们互相残杀了,这片草地能自己消化这个数字。 蒙朗不由自主点头:“是啊……” 徐一流松开他,含笑道:“蒙老师,我为我之前吓唬你的行为道歉,以后我不会吓唬你了。我们都是同事,在同一个任务里,应该互帮互助。” 脚下柔软的草地和吹来的风都让蒙朗紧张的情绪舒缓了许多。 是啊,之前她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节。 至于那件事,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解决眼下这个任务比较要紧。 “哦对了,蒙老师,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叫杜明威的人吗?”徐一流忽然说道。 蒙朗疑惑道:“当然记得,怎么了?” 徐一流说:“我感觉上轮那个杜明威一直在引导什么,她很可能知道一些线索,要不然我们合作去逼问她一下?污染物还剩下一个,我还没什么头绪,我感觉她知道。” 蒙朗想了想,觉得道理:“好!” 他随之温和地说:“既然我是老师,那到时候我来说就好,你一个小姑娘,站老师后面。” 徐一流笑着点头。 老登,给你一点颜色就把自己当回事了。 她和蒙朗在草地上四处寻找杜明威的踪迹,期间遇到过想过来找她的霍知也,被徐一流眼神示意离开。 最后,她们在一间空房屋里找到了杜明威。 杜明威正盘腿坐在地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徐一流和蒙朗走进去的一瞬间,杜明威就睁开了眼睛。 “杜小姐……”蒙朗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被徐一流抢先开口。 徐一流盯着杜明威说道:“我是徐一流,尘除是我建立的。杜博士,能否拜托你帮个小忙,对你没有损害,我欠你个人情。” 蒙朗对于自己被打断十分不满,但他认为徐一流这说法没多少问题,只是惊讶她建立了尘除。 只见杜明威微微惊讶:“尘除?怪不得知也喜欢跟你玩。” 徐一流笑而不语。 “说起来我哥哥好像也对你感兴趣,我听过你们之间的事情,挺好玩的。”杜明威笑了笑,“欠我个人情吗?听起来不错。” 徐一流颔首:“杜博士意下如何?” 杜明威坦然说:“如果真如你所说,对我没有损害,我就帮忙。” “当然了,我们互帮互助……”蒙朗立刻就笑着开口,下一刻双臂就一阵剧痛——他的双臂被徐一流钳制起来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徐一流。 徐一流看都没看他,对杜明威说:“很好,其实,我只是想让你来催眠一下他,让他诚实告诉我一些,我该知道的事情。” 第255章 甲级绿色,双相(20) 此话一出,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登时席卷了蒙朗全身。 人就是这样,直觉预感到了最差的可能,心理却一时很难接受,企图找个理由来骗过自己,改变现实。蒙朗强笑着说:“你这孩子,在说什么呢?不要跟老师开玩笑,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徐一流没有理他,只等杜明威回复:“能做到吗?” 既然可以进行那么多人言语真假鉴定,想必杜明威还有余力来帮她这个小忙。 杜明威失笑道:“瞧你的眼神,我敢说不吗?” 她总觉着她要是敢拒绝,徐一流能做出很恐怖的事情。 杜明威站起身,走到蒙朗面前,伸手钳住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的双眼:“乖,看着我。” 剧烈挣扎的蒙朗在某一刻宛如泄了气,瘫坐在地上。 “可以松手了。”杜明威提醒道,“对人类的时长有十分钟,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需要我避让一下吗?” 徐一流没心情管这个:“随便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帮我把外面霍知也那几个人叫过来。” “如您所愿。”杜明威施施然离开。 徐一流蹲在蒙朗面前。 她注视着这个面容称得上文雅的奔四男人,方晓意说,蒙老师其实很热心,经常会帮同事解决问题,也许徐一流对他有什么误解。 徐一流平静地开口道:“蒙朗。” 瘫坐在地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方晓意,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死前,发生了什么?” “她是为什么死的?” 她控制住自己,没问出下一句话。 她凭什么可以去死? 蒙朗睁开迷离的双眼,沙哑着声音开口:“我把她推下去的,悬崖下有河神,献祭了她。” “任务快要通关了,只要满足河神的食欲,它就愿意变成一座桥帮我们抵抗腐蚀强酸,河神是最后一个污染物。” “那是我们和河神的交易。” 外面的光消失了,阴影投在徐一流头上,半晌,她抬头看到季衔星苍白的脸色,听到霍知也不可思议的声音:“方老师就是因为这个死的吗?” 徐一流视线重新落在蒙朗脸上:“把所有的事情,详细地告诉我。” 她要知道全部。 全部。 盛翊不忍地移开目光。 何必呢?何必要知道所有呢?死的人已经死了,杀了凶手就可以了,知道得越详尽,就对活着的人越残忍。 徐一流,还有站在这里的季衔星、霍知也、盛翊、刚醒来的盛莫以及杜明威,就这样听完了蒙朗的讲述,听完了一个人是怎么死去的过程。 蒙朗说,那次任务是丙级绿色任务,并不难,哪怕任务显示污染物有六个,她们也没有很紧张。 除去蒙朗和方晓意外,还有三个蒙朗并不认识的女孩。 经过描述,其中两人完全陌生,另一人的特征则可以和肖石井匹配上。 任务开端就是一处带有断崖的小岛,没有什么动物,只有葱葱郁郁的森林。她们在那座小岛上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搜到五个石像。除此之外没再找到别的可疑物品,于是她们砸碎了那五个石像。 任务进度的确推进到了5\/6,但出乎意料的是,随着石像一个个砸毁,她们脚下的土地也在成倍减少。 砸完第五个石像的时候,她们被逼到了断崖上,可活动面积不过十平方米。 也因此,她们得以看清黑漆漆的海面下,有什么在一直打圈环游。 那是一条巨大的鱼,却有两个脑袋。 一头是庞大的鱼头,牙齿锋利,足够将岩石咬断。一头是慈眉善目雌雄难辨的老人面,但凡不看和鱼身相连接的身体,当真很容易博得信任好感。 在所有人找不到剩下那个污染物的时候,它浮了上来,说话了。 它说,它是河神,也就是她们找的最后一个污染物。 它说,它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它一直很想解脱,但是身后连接的鲨鱼牵掣着它,让它不能解脱。 它说,人的血肉会让污染物神志不清,如果你们愿意牺牲一个人喂给那条鱼,它就可以趁鱼神志不清的时候带着鱼一起自尽,这样她们的任务就能顺利完成。 经历过许多高等级任务的方晓意当即就认为不能相信它的话,清洁工是具备斩杀污染物的能力的,怎么能把希望寄托在污染物自尽上呢? 她绝不愿意牺牲任何一个同伴。 她的话虽然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却无奈时间流逝,没有人想出对付污染物的法子。 最后,方晓意表示可以想办法利用石头磨出一把石刀,利用蒙朗和其中一个陌生女生的称号作用削弱污染物,由她或者几个人一起跳下海杀鱼。 见没人愿意和她一起下水,方晓意仍没有泄气,她说:“我来就好。” 一副少年模样的肖石井直勾勾地看着她问:“你不怕死吗?” 方晓意低着头磨刀,一如既往温声道:“人怎么会不怕死呢?但是,拼尽一切后再死,总比无缘无故牺牲一个无辜的生命要好呀。” 蒙朗记得很清楚,她以为肖石井害怕,便安慰道:“不要怕,我目测污染物的牙齿和嘴的大小不足以吞下三分之一的我,我的胜率大概在百分之六十,不算低了。” “蒙老师,等下你和小奇一定要看准时机……”她拉着蒙朗和那名叫小奇的女生叮嘱了几分钟,之后将石刀放下,对蒙朗说,“蒙老师,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断崖之上只余十平方米的空间,几人都坐在较为平整的一头,方晓意想离远点跟蒙朗说话,就得和他去往靠近断面那个平台上。 换个不那么熟悉的人,方晓意是不会单独说这些的,可这个人是蒙朗,在场唯一一个她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人,所以她暂时卸下了勇气与可靠。 在呼呼作响的风中,她对蒙朗说:“蒙老师,我有可能会死在这里,所以有些话,我想告诉你,由你来转达给一个叫徐一流的大一学生,可以吗?” 方晓意眼角潮湿:“我想告诉她,我很高兴可以认识她,谢谢她让我知道我也可以拥有真正的家人。我给她准备了一份明年的生日礼物,藏在——” 她的话断在这里。 因为蒙朗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了下去。 他至今都记得俯瞰海面时那茫茫的鲜红色和海面涟漪的惨叫。 他说:“这样我们就都能通关了,不需要赌什么。” 摊在地上处于催眠状态的蒙朗不耐烦地说:“将近十个小时不吃不喝,谁有心思陪她赌一个可能性!既然她喜欢当好人,那就当彻底一点!” “徐一流!” 霍知也猛扑过去抱住徐一流的后背,很快那点布料浸透濡湿,她哆嗦着安抚徐一流:“你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 被她抱着的徐一流双手紧紧抓着蒙朗的衣领,滴在地上的不是什么泪,是鲜红的、还在流淌的血液。 徐一流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全然是腥甜的味道,有什么溢满了,她就吐出去。她的指关节咯咯作响,死死忍住将眼前人碎尸万段的冲动,只为了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告诉我,那个礼物藏哪里了。” “说啊!” 第256章 甲级红色,双相(21) 【注意,进度已达到百分之百,数据加载中,请耐心等待,预计等待时间一分钟…】 蒙朗从迷蒙中惊醒,迎面就是一双猩红的眼睛,惊得要后退,却被系统的提示音阻止,呆愣在原地。 “说啊!” 他茫然道:“什么?” 徐一流让他说什么? 蒙朗心中不安,他发现周围多了几个人,但他不安的来源和那些人无关……徐一流吐血了? 只见徐一流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自顾自地站起身,将后腰别着的砍刀取出来:“是啊,问你有什么用?你根本没有耐心听完她说的话。既然她是被你推下去的,那你也感受一下差不多的痛苦好了。” 污染物不是会吃人吗? 蒙朗顿时就明白了全部,如坠冰窖。 她是为方晓意来的。 霍知也给她擦了擦嘴角,低声说:“只要触发十次死路,就能吸引来污染物,我会帮你的。” 其它人没有说话,但她们都明白,如果方晓意这个仇报不了,徐一流绝不会罢休。 徐一流抓住霍知也的手腕:“我自己来……你们之后小心点。” 她偏头看向窗外:“听墙角听够了吗?” 窗外很快探出几个熟悉的面孔,孔喜梨尴尬地说:“原来你发现我们了啊。” 呼吸声,没有刻意隐藏就很明显。 徐一流低眸看蒙朗。 他一定在想怎么逃吧。 指尖嵌肉的疼痛从掌心蔓延。 对蒙朗她可以有两种处理方式,第一种就是理想情况下,把蒙朗交给污染物。第二种则是将蒙朗留到任务后,关进她的地下室,将这个期限无限延长。 两种方式各有优劣,前者太快了会让她不甘,后者容易被这几个实习警察干涉,具有风险。 不过…… 徐一流的手指慢慢舒展,指腹轻轻划过湿润的凹口。 她其实是有万全之策的。 那就这样好了,方晓意这么善良,她就给蒙朗一次选择,看他运气怎么样。 蒙朗早已经爬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徐一流手中的砍刀。 周围情况明显有利于徐一流,硬碰硬的话,找死无疑。 这几个人……蒙朗恍然大悟,难怪自己好好睡着觉屋子就被闯了进来。 不是什么巧合,是徐一流蓄谋已久。 他必须活下去。 【倒计时9、8、7、6……3、2、1,加载完毕。】 时间到了。 红色区域降临,所有人都躺在地上,霍知也毫不犹豫就去闯死路。 她恨不得快点,再快点,差点踩到一块石头滑倒。 霍知也于风中匆匆忙忙看了一眼矗立在沙地上的那个人,呼吸声一遍传达出她的祈祷,神啊,让蒙朗去死吧,不要再让她呆在仇恨里了。 有多少次霍知也在她睡午觉的时候听到她说梦话,那梦话有时需要凑近了才听得到,有时非常清晰:“为什么死……凭什么……” 方晓意死了月余,徐一流从来没有从她的死亡中走出来过。 方晓意的降临取代了她走不出的童年,于是方晓意的死亡成为了她新的走不出的圆圈。 哪怕只有是一丝可能,霍知也都要拼上性命去把她拉出来。 说好的一起向前跑,她就会一直拉着她。 “大小姐,可以停下来了。” 霍知也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她不过才触发了三次死路。 她回头看,徐一流将手背在脸上抹了抹,其实压根没有抹掉什么,反倒是将红色的血液抹匀了。 徐一流笑着说:“他跑了。” 使用瞬移相关称号,逃跑了。 霍知也立刻就慌了:“徐——” “我没事。”徐一流打断她,也是安抚她,“我心里有数。” 这是蒙朗自己的做的选择。 徐一流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时慢慢吐出来,仰望着泛着红的天空。 善良的方老师,这可是蒙朗自己做的选择。 希望你不会怪我太残忍。 盛翊不确定地说:“那最后一个污染物?” “先不管,我这里还有点污染物的血。”徐一流取出那个瓶子,顺便望了眼杜明威,“没有你的份。” 杜明威耸耸肩,并不介意。 反正这次任务不容易拿到最高贡献,只要能通关,其它的她都无所谓了。 孔喜梨踌躇着叫住徐一流:“你想杀人吗?” 她们几人都是从警校毕业的,犯罪心理学修过一些课程。因此,杀人犯的眼神什么样子,她们再清楚不过。 徐一流想杀了蒙朗。 徐一流冷淡地说:“任务里不会。” 蒙朗自己做了选择。 “那任务外呢?”高马尾女生立马就跳出来问,“现实世界你那样做是犯法的!”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那我不犯法。” 这个回答太迅速太轻易了,三个实习期警察没一个信的。 徐一流想了想,指了指盛莫:“帮我个忙。” 高马尾警惕道:“你也想杀他吗?” 徐一流说:“他昏迷不醒,暂时对我没有什么作用,拜托你们照看一下。” 不等三人反对,她继续道:“作为回报,我给你们通关的忠告——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触发死路,就呆在这里。不会很久,任务就能通关。” 高马尾下意识就说:“我们凭什么信你!” 孔喜梨欲言又止:“你就不怕我们对这个人动手吗?” 说完她自己都有些赧然,她们可是警校生啊。 徐一流没了耐心,帮着盛翊把盛莫拖到这三人身边,之后只回答了孔喜梨的问题:“因为你们是好人。” 说来讽刺,徐一流自诩世界上最自私的恶人,却总能精准无误辨别出每一个好人。 刚刚好,这三个都是。 “她就这样走了?”高马尾不可思议地说,“那我们真就要这样一动不动地等下去吗?” 孔喜梨看了一会儿她们身影消失的地方,又看了看杜明威,摇摇头垂眸道:“不,我们可以做的不止这些。” 高马尾和另外那个不苟言笑的同伴都看向她。 孔喜梨咬咬牙坚定地说:“起码不能让徐一流在现实世界中杀人,那样现实世界就乱了套了。等出去后,她们一定会去追杀蒙朗,我们到时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知孟队长,尽快定位她们的下落,阻止一切徐一流要做的事。” 第257章 甲级红色,双相(22) 肖石井始终认为自己是有退路的,这次的任务即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已经透露给徐一流找出凶手关键线索,结合杜明威的称号作用,只要徐一流不是个傻子就能找到杀死方晓意的凶手蒙朗。 而她也自认为看透了徐一流对方晓意的在意,得知凶手后,徐一流绝对不会放过在任务里杀掉蒙朗的机会——要知道,任务外动手可是犯法的! 届时只要确定蒙朗的死了,她就可以利用【偷天换日】的称号作用,将自己的底牌称号【垂死挣扎】转移到蒙朗身上,出了任务她就会有逃脱的机会。 污染物还剩下一个,肖石井不打算去亲自除掉污染物。 据她观察,这次任务虽然麻烦,可引来的清洁工不乏有能力出众的,只要她等下去,就一定会有人主动带所有人通关。 肖石井百无聊赖地玩沙子石头。 等出去了,逃离徐一流,她要做什么呢? 报复徐一流吗?不不不,肖石井不得不承认,她已经怕了徐一流了。 徐一流远比她想象得不择手段,这个人所带来的恐怖感不是任何罪犯可以比拟的。 又或者是,徐一流本身就是一个潜在的恐怖分子。 可惜徐一流并没有成长为那种存在。 肖石井想到自己调查得到的资料,不由得感到荒谬:一个最适配犯罪的人,居然长成了世界上最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她抑制住关于徐一流的想法,这个人实在让她难受。 等出去了,她要在第一时间出国,休养一段时间。趁着休养的空隙筛选一个“好下手”的对象,在她全面恢复后实施一场发泄。 她要用新“作品”来发泄那些不为人知的恐惧和愤恨。 一个人必然满足不了她的胃口,会下一个,下下一个,她还要专门选择模样和徐一流、方晓意相似的人。 这就是她所有畅想的、卑劣痛快的报复。 “嗨~” 肖石井僵直在原地。 她无比期望这是一场幻听,从来没有徐一流的声音出现,她只是出现幻觉了而已。 可当她抬眸,那个身影就这么矗立在对面,笑眯眯地挥手:“我来了。” 肖石井拼命向后退,被墙壁阻止后才想起了这个任务区域的特性,稍稍安心:“你想在不触发死路的情况下过来吗?” 要想找到她,徐一流肯定触发了不少死路吧? 徐一流应该知道,污染物是靠什么来定位她们的。 想保命,徐一流就不能过来找她。她也清楚,徐一流非常惜命。 徐一流在这时稍稍偏偏身子,露出身后的人。 如今她和肖石井的距离,恰好能在视觉内显示出彼此,再退后一点她们就不会对视。 看到霍知也三人,肖石井这才惊觉徐一流拥有跨过透明墙壁的能力。 眼瞧着徐一流一步步走近,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的死期到了。 死期,一向是她给别的什么定下死期,为什么今天,她会被别人敲定呢? 浑身冰冷的肖石井不自觉回想起第一次接触的死亡。 那是母亲养的猫,肥硕可爱,常常会舔舐她的手心,躺在温暖的阳台上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家里的帮佣和孩子都喜欢它,靠着那些人时不时的投喂,它愈发圆润。 那时候,肖石井会盯着它看很久,看它浮动的肚皮,看它阳光中打盹的模样,看的母亲向朋友打趣:“小井超级喜欢猫猫呢。” 喜欢吗? 不,对鲜活的它,肖石井心中的喜欢几乎没有,远远不如对血液生命一点点流失的它,虚弱的它,渐渐绝望的它的喜欢浓烈。 啊,阳光下舒展的,被她拆解,丢进花坛中腐烂。鲜活的、惹人喜欢的,被她的双手泯灭。 直到花匠发现,传来惊人的尖叫。 善良美好的东西碾成肮脏的尘土,真是世间无与伦比的享受。 肖石井自认为这种追求才是艺术,是所谓崇高的、世人不懂的高雅艺术,直到徐一流一脚踩碎这些,告诉她,她不过就是个专朝弱者下手的杀人犯,只是一个永远无法战胜她的蠢货。 现在,徐一流站在她的面前。 肖石井恍惚中看到自己变成了当年的那只猫。 原来这就是猫的视角。 天空,越发鲜红了。 意识逐渐消散的时候,肖石井凝聚着最后的话语,向徐一流下达最后的诅咒:“你不会得偿所愿的。” “你不会得偿所愿的。” 几乎是肖石井咽气的同时,任务进度全部打通,剩下的污染物不知道被哪个清洁工解决,世界正在慢慢消解。 不知道是谁在徐一流耳边发出惋惜的叹气。 “徐一流!” 本松了一口气的霍知也惊惶失措地接住跌倒的徐一流。 怎么回事? 季衔星握住徐一流抽搐的胳膊,瞳孔中倒映着徐一流现在的模样:浑身发抖,皮肤黑黑紫紫没有一块好肉,滚烫与冰冷在她的皮肤上接连出现。 心乱如麻中,她立刻就想到了肖石井最后的诅咒。 肖石井到底有多少称号? 将别人拉入同一个任务的称号,曾经用过在濒死时保住一次性命的称号,如今出现的,被杀死后诅咒凶手的称号。 盛翊焦急地探徐一流的额头,被出现的无常温度吓得一抖:“她不会死吧?” “不会!肯定不会!我不信徐一流会死,她肯定不会死的!”霍知也的眼泪从下巴源源不断地滚落,她紧紧抱着徐一流,无助地看着季衔星,“小星星,你救救她,她不能死啊,她还没有报仇呢,她还没有赚够钱呢……她不能死啊!” 季衔星逼自己冷静下来,伸出的手却不敢再触碰徐一流的皮肤:“不会死的……肖石井的诅咒,很有可能是阻止徐一流杀蒙朗。” 因为肖石井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杀不死徐一流,报复徐一流就会下意识从精神层面做选择,也就是说阻止徐一流做她想做的事。 “这样的话,她诅咒的就不止徐一流一个人,还有我们。” 徐一流不会死的。 第258章 甲级红色,双相(23) 肖石井查过徐一流近乎所有的资料,因此她很清楚在徐一流身上发生过什么。 尤其是在得知徐一流曾目睹她杀人后,更让肖石井不解。 肖石井不解,这样见过人间最肮脏、最扭曲一面的徐一流,怎么还能长成和正常人如此相似的样子? 她理应成为这世界上的头号恐怖分子才对。 更不用提那谜一样对“好人”的迷恋。 疼痛,是徐一流自年幼踏足残酷时接触的第一把钥匙。 如今灼烧感裹挟着剧痛在她每一寸的皮肤下游走,徐一流眼前一黑的同时,第一反应居然是感到熟悉。 像知道姥姥生病时,半夜醒来看到姥姥拿头往墙上撞的时候。 像攥着几块钱,奔跑在路上跌倒后膝盖破皮的时候。 像那位盲人教师倒在地上四分五裂,肖石井率先将死亡拉入她的认知的时候。 像匍匐在姥姥病榻前,看唯一一个真心爱她的亲人咽气的时候。 像被她的亲生父母一次次抛弃,关在门外与冷风作伴的时候。 像目睹一次次人杀人的惨剧,对同类躯体产生食欲的时候。 …… 从第一次开始感到痛后,痛觉就像如何都摆脱不了的怨灵,久久地纠缠着她,融入她的骨髓,浸透她的灵魂。 由痛生怨,由怨生恨,她本该痛恨这个世界,痛恨所有名为人的存在。 可当她孤苦伶仃流浪在街头,她蜷缩在苍蝇乱飞的垃圾桶,做的却是关于早年的美梦。 很久以前,姥姥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说:“永霁会走路啦。” “来,再走两步,给姥姥看看。” “真棒。” 姥姥松开她的手,她惊慌失措地去抓,可那温暖的手却落在她的头上:“永霁,无论摔了多少次,你都能再爬起来的。姥姥知道,你会一直一直地走下去的,加油。” “永霁……” 这才是徐一流对这个世界的第一份记忆。 她后来触碰的事件太丑陋了,近乎等同一种足以钻入灵魂的污染,让她常常如溺亡般煎熬。 可徐一流从没忘记过自己的最初与世界相遇的几年。 她不是诞生在爱中的,她是生长在爱中的。 “徐一流……我给你钱,好多好多钱,你快点好起来,求你了……” 霍知也的声音穿破层层叠叠的记忆,降落在她的眉心。 她醒了一些,于是那痛感更强烈了。 尖叫与抽泣将霍知也几人都吓得不轻,只见霍知也怀里的人忽然开始剧烈挣扎,既在哭泣又在痛呼,她的手抓住了霍知也的胳膊,如抓住了什么浮木。 不能松手,不能松手。 她的手劲极大,没一会儿就捏断了骨头,霍知也立刻就疼得受不了了,可霍知也没有反抗,白着一张垂泪的脸抱着她。 盛翊愤愤地辱骂系统:“为什么这次待机时间这么长!之前不就两三分钟吗?现在都有十分钟了吧!” 系统:【清洁工肖石井临死发动称号“垂死挣扎”,称号第一作用尚未完成。】 “我去你大爷……”盛翊只能用这种方式发泄无力。 她看了一眼苍白着脸的季衔星,抱着头蹲下。 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这样看着徐一流遭受折磨。 她此时由衷羡慕昏迷的盛莫,沉睡就可以了,不需要眼睁睁看着同伴受苦,无知无觉便也没有什么良心的煎熬。 霍知也痛得额头都是汗,她颤颤巍巍地抱着徐一流:“你一定很难受吧……” 徐一流只会比她更疼。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上次这样痛苦,是什么时候呢? 是她在垃圾堆里,昏睡的时候被一群老鼠蟑螂啃咬的时候。 皮肉被吞噬消化,皮肤无一处不火辣剧痛,她从濒死中惊醒,从美梦中回到活着的人间。 她那时想着,不能再睡在这里了。 她不要死在这里。 她要活着。 徐一流捡起所有任何能当作武器的东西,朝那些眼眸闪着幽光的老鼠蟑螂挥去:“走开!走开!去死!去死!去死——” “去死啊!” 也许是她爆发出的杀意让老鼠和虫类感到不安,这些东西一哄而散,她晃晃悠悠走在巷子里,疼痛依旧没有放过她。 那个时候徐一流也会想,上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为什么给予了她爱她的姥姥,却没有再给予她爱她的父母? 上天真小气。 她扶着墙,手紧紧抓着拐角的墙壁。 从这个时候起,徐一流就告诉自己,她要成为比上天更小气的存在。 她要做这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她一定会摆脱疼痛的。 既然妈妈不要她,爸爸不爱她,生身父母谁都不想管她,不在意她,那她也不在意她们好了。 有什么可在乎的? 她这样的痛苦,她们也许连找都没找过她,正在家里的沙发上陪着各自的家人享受生活呢。 她没有家人。 她不需要家人。 徐一流告诉自己,她再也不需要家人了。 好疼啊…… “好疼啊呜呜呜呜呜……” 哭声从光亮的地方传来。 遍体鳞伤的徐一流缩在阴暗的墙角,模模糊糊看着哭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趴在地上大哭的女童。 “怎么了宝宝?” 一个温柔的女人抱起来女童:“哪里疼呀?” 女童仰着脸大哭,脸上都是横七竖八的眼泪:“石头绊我,我的腿和手都好痛……妈妈,我好疼啊……” 女人抱着女儿娴熟地拍着,轻柔地哄着:“我看看,我看看,不疼啊不疼啊,马上就不疼了……” “妈妈……” 昏过去的前一刻,徐一流看着那对母女朝她走了过来。 “这里怎么会有流浪儿?宝宝站好,妈妈先报警……” 她好疼啊。 拿自己做鱼饵吸引那些杀手的晚上,她不可避免地受了伤,第二日就被方晓意发现,方晓意心疼地抓着她的手臂问:“怎么受伤了?疼不疼啊?” 恍惚中,她睁开双眼,虚无的天空在剧烈颤抖。 季衔星以为她醒了,立刻就要开口,却见她的双眼没有聚焦。 她哆嗦着流泪:“妈妈……我好疼啊……” “妈妈……” 第259章 我不急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霍知也、盛翊、盛莫、等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红……绿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 机械音划过意识,不知过了多久,徐一流躺在地上,后知后觉知晓疼痛消失了。 有什么蹿了出去,哦,是反应过来的蒙朗。 盛翊和霍知也当即就想追,可是抬腿才发现浑身无力。 霍知也愕然道:“这就是你说的,肖石井对我们的诅咒。” 削减它们的体力,给蒙朗逃走的机会。 季衔星颔首。 只怕,肖石井的意图不止有帮助蒙朗逃走,她更想蒙朗可以趁这个机会杀了她们吧。 可惜蒙朗吓坏了,更不知诅咒的事情。 霍知也立刻拿出手机:“别急,一六,我这就让人查蒙朗的手机定位……” “我不急。”手电筒打开,几人这才发现徐一流的脸还苍白着,“他逃不掉的。” 只要让她知道了身份,蒙朗就逃不掉的。 盛翊蹲在地上查看昏迷的盛莫,霍知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拨号的手顿了顿:“那还要我动手吗?” 徐一流无力地扶着她的肩:“要,都要。” 季衔星直接躺在了地上,手在外卖软件上滑着:“要吃点什么吗?” “……这个也要。” 确认盛莫没什么事,盛翊这才松口气,狠狠伸懒腰:“唉,不知道这该死的诅咒会持续多久。” 季衔星的声音从地上传来,一如地面那样冰冷:“折磨徐一流到那种程度持续了一个小时,削弱我们体力的程度恐怕三个小时起步。附近有家酒店,我们可以将就一晚。” “哦不用。”盛翊想了想说,“我在这附近有套房,直接去那里吧。你点外卖也可以直接点那里,算了,我看看你点的啥。” 徐一流病恹恹地瞧着挤在一起躺地上的两人。 真是可恶的有钱人。 霍知也肚子咕咕叫,正犯馋,忽然想到什么问:“盛翊姐,你不是没地方住才住盛莫那里的吗?” 她都以为盛家虐待盛翊了呢。 “是啊……额,这图书馆附件的房子吧……”盛翊眼珠一转,笑着说,“是我妈为了让我多读书买的,她说如果我实在没事干,可以在这里住着,早上九点去读书,下午五点回家。听听,多可怕,我才不要。” 霍知也恍然:“这样啊。” 几人敲定了去哪里和吃什么,便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力气最大的盛翊和霍知也肩负了托着盛莫的任务。 月光下,有人曾在这里仓皇奔逃。 有五个人慢吞吞地向远处走去。 次日,海城大学行政楼。 “警察同志,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我进去收拾个东西,很快的,你们一定要在这里等我啊。” 唐入尘,孟焦还有另外两个警察在蒙朗的反复叮嘱下保证不会走的,这才让蒙朗安心踏入了办公室。 孟焦始终眉头紧锁。 这个报案人昨夜就声称有人要杀他,强烈要求人身保护,孟焦第一反应当然是又有人精神出现问题了。 高压的时代,此类事情并不少见。 一个名为孔喜梨的实习警察跟唐入尘说了什么,加上蒙朗口中那个会杀他的人的名字,唐入尘就敲板亲自保护他。 原本准备拒绝的孟焦因此带人跟了过来。 上次唐入尘莫名其妙地逮捕精神失常人群,所有人都觉得唐入尘疯了,孟焦却感到了一丝古怪。 因为她认识的唐入尘不会没缘由逮捕无辜群众。 这一次,她隐约觉得也许能触碰到那点古怪的来源。 与郑重谨慎的孟焦不同,唐入尘到现在心情都十分沉重。 接触过污染物寄生的人后,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蒙朗是清洁工……徐一流居然想杀了蒙朗。 是,蒙朗害了方晓意。 可那是在任务世界发生的,现实找不到一丁点证据能证明这件事。 就算知道是为了给方晓意报仇,唐入尘却不能容许徐一流那么做。 任务世界也就罢了,清洁工们压根没有保障,何谈秩序。 现实世界绝对不行。 这是人类最后的绿洲了。 听完孔喜梨的话,他愈发坚定的自己的想法 ——他要阻止徐一流。 不是为了蒙朗,而是为了维护现实世界的秩序。 绝不能让现实世界成为第二个任务世界。 “我收拾好了。”蒙朗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里面装着他的电脑和一些档案袋,他紧张地四处张望,“我们走吧。” 电梯里,孟焦随口问道:“蒙老师,你是准备直接辞职吗?” 蒙朗紧紧抱着纸箱:“我还在考虑。” 他万分希望徐一流直接死在某个任务里,最好就是今天。 如果不行,他恐怕只能辞职找个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 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后悔自己杀了方晓意,却在后悔没有抓住机会杀了徐一流。 果然心软才是大错。 电梯打开,孟焦还在继续和蒙朗攀谈,几人朝大门走去。 忽然,蒙朗僵在原地。 孟焦奇怪地将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蒙老师?” 她,还有唐入尘,顺着蒙朗的目光看向不远处。 那是神情阴晴不定的徐一流。 她一步步朝蒙朗走过来。 “啊!” 蒙朗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断裂,从他的喉头爆发出尖锐的鸣叫,他无措地抓住唐入尘的身体:“保护我!保护我!她,她,她要来杀我了!啊啊啊啊——” 太吵了。 整个行政楼一楼大厅都是蒙朗的尖叫。 唐入尘试图和慢慢走来的徐一流交流:“徐一……” 徐一流却突然加快速度,面露杀意,朝着蒙朗冲了过去。 她死死盯着蒙朗的脸。 她好想问问方晓意,你怎么能这么蠢? 怎么做到那样轻易相信一个人? 怎么可以抛下她去死? 徐一流一度非常恨方晓意。 为什么接近了她,却要抛弃她? “她手里有凶器!”唐入尘发觉徐一流手里握着什么,登时大吼道,“抓住她!” 他绝不能容忍徐一流做这种事! 蒙朗被这一声吼吓得滑倒在地,他颤颤巍巍回头,这才发现徐一流已经被唐入尘和孟焦四人按倒。 即使徐一流挣扎得再厉害,力气再大,都无法挣脱四个训练有素的警察:“蒙朗!” 徐一流紧紧望着他的眼睛,如一支利剑透过三米的距离剜出来他的灵魂:“她死得很痛苦吗?你还记得她死前的样子吗?你还记得她死前说了什么吗?说啊!告诉我!她给我的礼物藏哪里了!说啊!” 一场闹剧。 作为受邀来到这座行政楼的古代艺术文化讲座讲师,江与云踏入大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徐一流,听到了她说的话。 他没有注意到其实徐一流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只看到了徐一流的痛苦,只听到了徐一流对那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的怒吼。 他只知道,她恨那个人,恨到了要让他去死的地步。 “啊——” 发出惨叫的依旧是蒙朗。 所有人,包括徐一流,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穿一身白色古长衫,面容漂亮得不像凡人,却压在蒙朗的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了下去。 这是徐一流第一次见到江与云动手打人。 第260章 有些人活着 “你是傻子吗?” 做完笔录,徐一流没忍住这样说。 在警察面前打人,等着拘留吧。 江与云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我有注意,最多是轻微伤。” 她还需要他做很多工作呢。 还留在室内的唐入尘咳了咳。 徐一流无奈道:“真搞不懂你。” 她甚至有些烦躁地踢了一脚椅子。 “咳咳!”唐入尘咳嗽的声音更大了。 江与云说:“我问了,最多拘留七天,没什么问题。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江家那边都会配合你。” “咳!咳!” 唐入尘简直要疯了。 咋了一个两个都当他不存在吗? 徐一流瞥了他一眼:“这件事不需要。” “咳咳……” 徐一流面无表情地说:“唐警官,感冒记得多吃药。” 唐入尘:“……” 谢谢关心哈。 最终,这件事蒙朗还是接受了调解,江与云没有真的被拘留。 除了钞能力的一方面,蒙朗实在不想再激怒徐一流了,他就想着赶紧跑路。 虽然徐一流在这些警官面前再三承诺不会对他做什么,但蒙朗一个字都不信。 人对针对自己的杀意是很敏感的。 他先徐一流一步急匆匆出了警局,顾不得安置前些天因为出轨跟他吵架的妻子,直接买了机票直飞某国。 离开警局时,回头徐一流看他的那一眼,十四个小时的航班上,他一直在做噩梦。 直到下了飞机,呼吸到不同于国内的空气,他才慢慢平复下心情。 就算徐一流再厉害,想在异国他乡找到他,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火速打了辆出租,不管价格直接让其开往没什么人会去的小镇,八个小时后租下一间矮房。 劳累了一天,蒙朗终于可以在整洁的床上躺下。 他看着天花板,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活着真好。 哪怕舍弃国内那份努力了半生换来的工作,只要活着,就是值得的。 过了一会儿,腹中的饥饿催着他坐起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厨房,打开老旧的冰箱。 应该是房东贪便宜买的冰箱,都发黄了,之后可以换个新的。 冰箱里只有他买的两个三明治,原本买了五个,路上吃了三个。 “叔叔,我想要那个培根的。” 蒙朗的目光落在那个培根三明治上,他比较想留着当早餐…… 不对。 握在冰箱门上的手僵住。 这个房子里应该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邻居家似乎有孩子,但是门窗他都锁的好好的,进来后他专门检查了一下。 蒙朗僵硬地回头,万分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又或者只是以前躲在这里的流浪儿。 当看到那个小女孩笑意盈盈的脸,他就知道,完蛋了。 姬清瑶轻声说:“现在……” …… “累死我了。” 姬清瑶抱怨道:“我不能离开你身边,做个投影在他身边要费好大劲儿。” 徐一流挑了一块剥好的白肉柚子丢给她:“给你的银行卡额度翻倍。” “那我也很累。”姬清瑶啃着柚子,“真甜……而且帮你引102号本来就已经耗费我好大力气了。” 追踪蒙朗之前,徐一流就算到肖石井会放手一搏,将她们拉入任务。 徐一流这个人,最擅长、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同时打几份工,所以她打算通关任务、杀肖石井、找出凶手、引出102号四件事同时推进。 其中引出102号出力最多的就是姬清瑶,她本就和徐一流融为一体,自然也可以通过消耗力量的方式跟徐一流一起进入任务。哪怕只是姬清瑶一部分能量的化身,对正急需壮大自己的102号污染物的诱惑也是致命的,这也是本次任务102号污染物插手尤其多的原因之一。 可惜这次并没有成功。 徐一流惋惜地叹气。 之后,徐一流放弃了在任务中杀死蒙朗。 对别人来说,任务中解决的确更为方便,在现实动手风险太大。 但徐一流……姬清瑶又不是吃干饭的。 徐一流怎么可能让姬清瑶吃干饭! 姬清瑶打了个喷嚏,幽幽道:“你的想法太强烈的话,我是能感受到的。” 徐一流毫不在意地耸耸肩。 比起一次性解决,她更倾向于利用姬清瑶的力量,在现实中慢慢折磨蒙朗。 不会有任何人查出来是她下的手。 但她还要演演戏,避免一些麻烦。 既然孔喜梨已经知道了她的意图,那她就顺着演一演得了,像模像样追去行政楼……唯一没料到的是江与云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差点进去了。 想到这里徐一流就有点头疼。 霍知也和季衔星两个人都累坏了,从昨天一直睡到今晚。一个估摸着是诅咒后遗症,季衔星小身板承受不住;另一个纯是这次任务动脑子太多,现在死机了。 徐一流吃完最后一块柚子肉:“引诱102号失败了,之后就难办了。” 她怕102号琢磨出什么来。 姬清瑶毫不在意地说:“102号没那么聪明,你想太多了。不是每个污染物都像我这么厉害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像模像样地摇了摇:“别看我们之间就差了一个数字,我还是比它要强得多,不然为什么逃出来的是我不是它?” 徐一流认真思考后回答:“因为它更有野心想称王称霸?” “错!” 姬清瑶不满地说:“那是莽!愚蠢的最大表现!它懂个屁。” “吃饱了就去散散步吧。”徐一流懒得看工作,反正有学姐在,她打算明天再看,“如果102号没那么聪明的话,下次还用你的部分能量来引诱它吗?” 姬清瑶翻出桌子底下藏的薯条,数了三包揣进怀里才跟上她:“我估摸着不太行,一点能量最多引诱它参与程度更多点,想要它的本体出现嘛……” 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徐一流回眸看她,她只是微微一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踏出门,入秋的凉风吹在脸上,徐一流惬意地说:“海城的秋天特别短,没多久就会入冬。” 姬清瑶不在意地说:“反正我感觉不到温度。” 一双手落在她的额头上,正咀嚼着人造膨化食品的姬清瑶抬眸盯着她看。 徐一流说:“这就是热。” 她收回手。 徐一流笑:“这就是冷。” 姬清瑶咀嚼的动作一顿,片刻后道:“哦。” 一人一污染物走在小区的小道上,良久,她们准备打道回府。 徐一流转过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将她吓了一跳。 她居然没有发觉! “我……请我吃豆制品。” 第261章 古怪的单凉月 徐一流和这个突然出现的单凉月相对无言了一分钟。 此人是唯一一个接近她,她却发现不了的。 一分钟后,单凉月重复了一遍:“请我吃豆制品。” “现在吗?太晚了吧,要不明天?”徐一流不是很想邀请她来自己家。 单凉月:“哦。” 哦完,她就直接躺在了地上,闭上眼睛。 风静静吹过。 徐一流:“……” 隔了一次任务没见,她依旧这么奇怪。 徐一流心头不禁浮现出一个念头:她不会是没有地方住吧? 不会吧…… 当她的目光落在躺得规规矩矩、十分板正的单凉月身上,徐一流默了默。 说不定真会。 徐一流回想起来在任务中看过的单凉月面板,数据几乎全是满值,身手更好到跟杂耍没什么差别,一度让徐一流以为和她一样在马戏团练过。 【你要收人啊?】姬清瑶一看就知道这人在动什么心思。 徐一流咳了咳,义正言辞道:【我只是觉得这种人才不拿来保护海城实在是浪费了!】 姬清瑶斜睨她:【那你会让她和南希轮换着给季衔星当保镖,给你当打手吗?】 徐一流脸不红:【会。】 没管姬清瑶的冷笑,她的目光落在一动不动的单凉月身上琢磨了一会儿,蹲下身问:“你有合法身份证件吗?” 单凉月睁开眼,从口袋里取出身份证和户口本:“有。” 但是正常人谁会全带在身上……徐一流“见怪不怪”冷静道:“你为什么要躺在这里?不能回家吗?” 单凉月比她更冷静地回答道:“我是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高中辍学,现在是无业游民,没有地方住。” “……” 跟机器人背设定似的。 徐一流想了想,笑着开口:“要不这样吧,既然你没有工作,我给你提供工作岗位和住处怎么样?给你发工资的那种。” 怕单凉月不同意,她专门补充道:“你可以拿钱买很多豆制品,豆腐豆皮豆干豆腐脑豆浆豆奶……” 没等她再多列出来几个豆制品,单凉月就应下了:“好。” 徐一流咽下了备用话术,笑眯眯地说:“那当务之急是先给你找个住的地方,我那里怎么样?” 【你这会儿不提防她了?】姬清瑶的薯片渣都掉到徐一流身上了。 徐一流笑容依旧:【自己人就不一样……更何况,不是有你吗?】 一个姬清瑶比什么安保系统都好使。 【她靠近的时候,你不会没发现吧?】 姬清瑶淡定地掏薯片:【那必不可能,我只是想吓吓你。】 【呵呵。】 单凉月板正地坐起来,忽然问:“怎么有……土豆味儿?” 姬清瑶掏薯片的动作一顿,退后了两步:【诶?】 “是吗?”徐一流观察着单凉月目光,确认她没有伪装,“我没有闻到。” 单凉月看了她一眼:“你身上有。” 徐一流打哈哈道:“那可能是我之前吃过。” 【她能感应到我吗?】姬清瑶稀奇地说,冲单凉月挥挥手,却没见对方有反应,【真奇怪。】 徐一流慢悠悠地说:【反正人拐……带回去了,你慢慢研究。】 月落日升,从房间走出来,徐一流从楼上往楼下一看,就见霍知也和单凉月正在大眼瞪小眼。 大小姐明显还在迷糊中,迟疑地盯着单凉月没敢说话。 单凉月穿着徐一流的睡衣,抱着一袋没有切的吐司研究。 “我带回来的。”徐一流走下楼,说,“能让她先住这里几天吗?之后再给她找个住处。” 大小姐这才揉了揉自己的脸:“哦,我还以为是做梦呢,原来不是梦。” “随便住,随便住,反正房间多。” 至于危险不危险的,她压根不考虑。 反正是徐一流筛选过的人,那家伙就看人准……人多热闹,再者南希都搬过来了。 对自己的实力(武力)十分自信的霍知也没有半点担心。 退一万步来说还有姬清瑶嘛。 徐一流窝进沙发:“得给她买部手机……单凉月,你有电话卡或者银行卡吗?” 单凉月说:“没有。” 外星人吗……徐一流习惯了在心里吐槽:“等下我让白祺带你去办,顺便让她教教你怎么用手机。哦对了,你学习的速度怎么样吗?” 单凉月说:“快。” 如此自信啊。徐一流表示了然:“那好,等那之后我再跟你说你的工作具体是什么。” 睡了一觉,并狠狠折磨了蒙朗一顿,徐一流感觉自己正是温柔有耐心的时候。 心灵美好中。 霍知也抱着抱枕歪倒在她身上:“还是星星聪明。提前给我们把课停了,休学真美好,希望永远都不用去上课了。” “醒醒,只是停课,期末考还是要考的。”徐一流无情地告诉她事实,“我们三个人里有一个人需要临时抱佛脚补习,猜猜是谁。” 霍知也:“……” 如果期末考的题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到时候我会给你整理重点和复习提纲。”季衔星冷淡的声音在霍知也听来是如此得美好! 徐一流闻言立刻道:“到时候也给我一份。” 霍知也纳闷道:“你又不用担心挂科,你要这个干嘛?” 徐一流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给自己省点力气。” 霍知也恍然:“这样啊……” “她只是想拿去贩卖。”季衔星打开冰箱,取出一盒抹茶粉,“你信不信她已经在心里算好了一份卖多少钱了?” 被拆穿了,徐一流倒也没有尴尬:“赚钱嘛,不磕碜。” 说到这里,徐一流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她随即转向单凉月,疑惑问道:“你做任务,系统给你的奖励呢?” 正掰着吐司上的红豆往嘴里塞的单凉月艰难地停下,先回答徐一流:“什么奖励?” 说完就立刻将红豆丢进嘴里。 霍知也琢磨出不对劲来,奇怪地问:“你不会从来没收到过系统的奖励吧?钱、属性点、称号这些。” “没有。”单凉月仍旧自顾自吃红豆吃得很开心,完全不知道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匪夷所思。 第262章 调查单凉月 完成任务通关却不会收到奖励,徐一流首先就怀疑单凉月到底是不是人类。 姬清瑶表示:【不是我的同类。】 先排除污染物。 徐一流随后联系系统,将单凉月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你们应该可以检测她的身体吧,她都进任务了。】 系统片刻后才回复:【数据出现错误,稍等。】 除了污染物,还有别的存在让系统出现错误? 徐一流惊奇地打量单凉月。 看吧,她就说这家伙怪得很。 不过,如果和系统、污染物都不是一派,那的确更能为她所用。 霍知也懒洋洋地说:“你又用这种狡诈的眼神看人了。” 徐一流把她掀一边:“这叫智慧!智慧的眼神。” 趁着助理白祺带单凉月置办东西,徐一流让尘除一个叫保罗的男人调查单凉月的过往经历,致力于将其小时候在哪里出生都得查出来,简称背调。 保罗是被盛翊训练的那些人中的一员,精通计算机技术,也是搜集情报的一把手,大部分情况下都不出外勤,完全在线上配合任务。 既然有身份证件还有户口本,那就说明在世界上留过痕迹。 她琢磨着得看看留痕的那个“单凉月”和现在加入她们的单凉月,是不是同一个人。 借尸还魂这种事情虽然匪夷所思,但是系统、污染物、穿越时空这种事情都有了,别的玄学再出现她也不意外。 人该用用,消息该查查。 保罗的效率很高,不等白祺带单凉月去公司见她,单凉月的过往经历文档就发到了徐一流手机上。 徐一流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震惊地发现 ——“她以前是个智障?” 字面意义上的那种。 “诶,我看看。”霍知也见她这么震惊,凑过去看,惊讶地说,“看起来不像啊。” 这上面写着,单凉月自出生起就被诊断出大脑发育问题,因此被遗弃,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在好心人士的帮助下上特殊学校,念到高中后辍学,原因是实在没有度过高考的能力。 印证这点的相关留痕小事不少,比方说她六岁才学会走路,八岁才会说话,初中时期一直被欺负,直到被老师发觉才改善处境,也曾上过当地福利机构的新闻。 这……单凉月虽然行为古怪,但是经过一些相处,霍知也觉得她智力是没问题的。 起码说话能听懂,可以交流,武力水平更是超乎常人,引起霍知也好胜心的地步。 单凉月怎么会是个傻子呢? 滑到她的成绩单,霍知也感叹道:“比我考的都低。” 徐一流:“……” 这是“智障”的成绩单,有什么好比较的? 高了才有问题吧? 处理数据的季衔星分神说道:“鉴于她现在的表现,医学上智力突然恢复正常水平并非不可能。” 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单凉月如此古怪了。 “但是,也存在一种可能。”季衔星说,“文学创作中的奇幻情节——借尸还魂、穿越、重生,都不能排除。” 这点和徐一流的想法不谋而合。 霍知也吐槽道:“你不是科学家吗?怎么还迷信玄学啊?” “没有完全的玄学。”季衔星的键盘声不断,“只是现在的科技水平无法解释,比如系统的存在。” 霍知也点点头:“那确实哦。” “杜明威的联系方式拿到了吗?”徐一流问霍知也。 她还欠杜明威一个人情。 霍知也打开手机翻了翻:“我姐说她问杜冷哥了,晚些应该能要到。” 徐一流倒没有不耐烦:“辛苦霍珏姐了。” 杜明威的联系方式不是说句话就要到的。 这位年轻的博士高中时期就已经进入了大众视野,目前是国家层面的重点保护名单上的人物之一,出行都没什么自由。 据透露,那张名单上总共才不到三十个人。 为此,霍知也非常疑惑季衔星为什么不努力一下,争取早早登上名单保护自己。 她觉得以季衔星高达98点的智商值,这个名单应当不在话下才对。 光是她们现在保健品公司依仗的那个论文,就上了国外权威医学杂志,据说那边有意向让那篇论文登上封面,可惜被季衔星拒绝了。 季衔星喝了口咖啡,头都没转:“麻烦。” 霍知也嘀咕道:“你就装。” 徐一流靠在桌子上说:“她如果上了那个名单,你还能认识她?” “哦,那倒是。”霍知也立刻不提这件事了。 还是别上了,现在这样就蛮好的。 季衔星解决完手头的工作,满意地欣赏实验室跑出来的数据:“我喜欢自由。” “午饭快到了。”霍知也兴致勃勃地说,“这次有几样新菜式,水果是柚子,还有单凉月要的各类豆制品……她饭量应该还蛮大的,我觉得能吃完。” 习武的饭量就没有小的。 今天学姐、白祺和单凉月都要跟她们一起吃,所以菜品相对更多。 “你忙完了吧?”徐一流揪了下季衔星后衣领,“走,去等饭。” 有钱人就是吃的好,每天定制的营养餐都色香味俱全。自从认识霍知也,徐一流更期待吃饭了。 季衔星冷着脸理了理衣领。 尘除公司有设置公共用餐区,员工可以在那里吃外卖,每日有免费的饮料零食点心,都是随便拿。 而她们这些核心成员则有专门的用餐室,以便拿来在公司聚餐谈事情。 提着痛包的白祺一脸尴尬推开门:“就是这里。” “哦。”单凉月走进来,盯着徐一流,“我坐哪里?” 徐一流给她指了自己旁边的位子。 其实随便坐都行,但她担心单凉月跟其它人相处出问题,专门留了自己旁边的位置给她。 另一个位置也是空的,不过实际上是给别人都看不到的姬清瑶的。 白祺托着腮说:“老大,我下午还要带她去做别的事吗?” 真的好尴尬哦,路上单凉月一直不说话,她本来就有的社恐就更严重了。 “不用,她有别的安排,你做你的工作就行。”徐一流说。 霍知也看着她的包,好奇地问:“你换新包啦?” 白祺顿时有了说话的兴致:“没错,这是我跟了半年团才拿到手的痛包,是不是很好看……” 虽然霍知也一知半解,但挡不住她好奇又会接话,反而满足了白祺向别人推销喜欢动画片的心理,霍知也还真的因为她的推荐看了一部搞笑动漫。 俩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季衔星打了个哈欠。 徐一流有些奇怪,学姐今天怎么这么慢? 平常王蔚都是最快到的那个。 “一六!”匆匆赶来的王蔚一把推开门,全然是急切,“出大事了!” 第263章 论坛舆论 为了方便送餐的人,白祺进来时在徐一流的示意下没关门。所以现在门是半掩着的。 急匆匆推门而入的王蔚没把控好力道,直接打滑向前一倒,直接坐在了地上。 但她顾不得这些了,举着手机大叫:“一六!快看尘除的论坛,你摊上大事了!” 尘除的论坛是江与云、王蔚、徐一流、霍知也四个人共同监管的,大部分时候是江与云在关注,但由于一些信息只有清洁工能理解,所以她们三个都会时不时注意一下。日后会将这些工作分配给别人,不过现在还是亲历亲为。 这两天徐一流和霍知也都忙着休息和处理蒙朗的事情,都没顾得上关注尘除。王蔚更是昨天加班到十点,江与云早间也在忙江家那边事情,以至于到了现在,她们才发现论坛上出了事。 徐一流当即就做了几种猜测:“有黑客攻击?资料泄露?102号污染物连网络都入侵了?” “都不是。”王蔚眼瞧着自己的手机被季衔星递给徐一流,拉着白祺的手站起身,“我截图了,你慢慢看,跟你有关。” 霍知也凑在徐一流旁边瞅:“啥呀?诶,咦?” 她哈哈大笑,捶了捶徐一流的肩膀:“一六,你出名啦!” 王蔚一脸难言:“这是出名吗?这明明是出事了!” 霍知也不觉得有什么,她还认为非常骄傲:“这样的话,以后谁惹了我,我就能爆出徐一流的名字。告诉她们,徐一流会杀了你哦!” 王蔚、徐一流:“……” 这跟吓唬小孩山鬼会吃人有什么区别? 徐一流将几张截图翻了翻,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件事,没事的,学姐,我先前考虑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上个任务后的遗留问题,杜明威的道德瑕疵提问机制让徐一流找出来蒙朗是凶手。但与此同时,她也向所有人袒露了自己杀过人的问题和相关信息,加上之前系统的通报…… 导致现在不少人都很害怕她。 正常杀过人也没什么,在任务里不得不向同事动手的,随便一指的清洁工都可能做过。 问题就在于系统之前通报,谁都不知道徐一流为什么会被通报。 上个任务清洁工们在任务区域的情绪催动下自相残杀,存活下来的人必然留下了不小的心理冲击。就比方说霍知也,现在都还在因为杀人时的精神状态做噩梦。 人习惯了社会长期的道德约束,都喜欢下意识里美化自己,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出发点,弱化站不住脚的地方就得突出别的部分。 类似的心理在历史和生活上频频出现,大到如亡国大事推出一个美貌贵妃,放大其影响,弱化君主的无能和国家的腐朽。小到如男人出轨推出来那个小三,放大小三的不安分勾引,弱化男人的管不住裤裆。 徐一流就是那个被所有人选中的异端。 “现在她们都说你是个反社会杀人狂,都在猜测你到底杀了多少人。”王蔚不理解徐一流几人的淡定,看了眼茫然无措的白祺才确信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清洁工圈子里的舆论肯定会进一步恶化,你想怎么处理?” 徐一流说:“做保密处理,公司不知情的人之前就签过保密合同,相关条款小星星写的很详细,她们都知道,没什么问题。” 高薪且福利保障到位的工作,只是保密一下而已,没谁会跟这个开玩笑。 “至于招收的清洁工,保密合同签过,高额的违约金对大部分人还是有用。”徐一流想了想,“但不排除会有人拿高价收买,今天晚些时候开个清洁工总会吧。” 季衔星说:“纳米炸弹数量足够。” 王蔚一惊:“这,这使不得吧?” “当然使不得。”徐一流哭笑不得,“这是职工又不是来杀我的杀手,普通人应激了也会很可怕的。” 见王蔚依旧很不安,徐一流无奈地说:“她跟你开玩笑呢。” 霍知也看看手机,饭要到了:“这就是小星星开玩笑的方式,学姐你习惯一下啦哈哈哈。送餐的来喽~” 她快饿坏了。 王蔚这才松口气,拉开椅子坐下去,只是眉眼依旧有一丝忧色:“真的没问题吗?” 别的没什么,但作为清洁工目前最大“官方”论坛,尘除核心人物是大家都害怕的人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对尘除的可信力造成影响。 甚至有可能会毁于一旦。 徐一流漫不经心地说:“人是慕强的,也是畏强的,让她们知道背叛的代价就好了。” 王蔚顿了顿:“也是。” 跟徐一流关系亲近久了,她几乎没见过徐一流堪称残忍的一面。想来,她其实是沾了老师的光。 想到方晓意,王蔚神色黯然。 “上菜了上菜了!”霍知也跟推着餐车过来的人一起进屋,“快快快,先给我米饭,我要吃米饭。” “西瓜也要雕花啊?这么讲究?”白祺震惊道。 精美的餐食驱散了刚刚论坛引起的紧张,王蔚很快放松了许多。 她喝了口浓汤,听着她们说说笑笑,打了个哈欠的同时心中感叹。 这就是和可靠的人一起工作的感觉吗? 不需要担忧惹怒老板,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能力决定一切。 不需要操心危机,因为一定会有人举重若轻来解决。 王蔚忽然好奇地问徐一流:“你在上个任务里做了什么?” 是发生了很好的事情吗?她能感觉到,徐一流出任务后的心情很不错。 徐一流偏过头温和地看着她:“报仇了,我给她报仇了。” 谁? 没有等王蔚问出来,她便已然从徐一流眼中读出那个人的名字。 还能有谁呢? 她在白祺和霍知也的笑声中,在徐一流收走的注视中,在这时想起来半年前很冷的一个夜晚。 那时她因为小组作业,和宿舍另外三个人闹矛盾,不得不自己退出,一个人成组。明晚就要做汇报了,她的ppt却还没有做完。 电脑偏偏又在这种时候出了问题。 王蔚不得已去了到处都是烟臭汗臭的网吧,不过一个小时她就干呕了四五次。不知道几点钟了,有只手伸到她的肩上。 她抬头就看到头发有些乱的方晓意。 王蔚立刻就知道方晓意为什么会在这里。 宿管查寝,宿舍里没人替她遮掩,夜不归宿就上报到了辅导员方晓意那里。 “老师,我不是打游戏,我是做ppt……” 方晓意将她拉了起来,丝毫不介意她身上有些入味的臭,紧紧地抱住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可把我吓坏了……” 方晓意将她带到了最近的电竞酒店,自掏腰包给她开了一夜,并且陪着她做完了那份让她崩溃的ppt。 做完之后,她不知道已经几点了,她只记得窗外天都亮了,老师的脸非常憔悴。 巨大的愧疚和委屈在事情解决后填满了王蔚的心,她控制不住哭了出来:“老师,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方晓意耐心地给她擦眼泪,亲自送她去那节课的教室,在门口对眼眶尚红的王蔚说:“老师相信你可以的,就算讲得一般也没关系。” 王蔚小声地说:“真的吗?” 方晓意笑了:“当然了,只要努力过,那么所有结果都是你的happy ending。最重要的是,今天你也有在努力的生活!” 结果那次的汇报王蔚还真的中规中矩,既没有排前列扬眉吐气,也没有垫底让人嘲笑。 但她已经没那么不甘怨愤了。 方晓意一直都在台下,无论她说什么,方晓意都在温和地看着她。 结束后她们一起吃了一顿饭,王蔚自嘲地说:“还是老师厉害,我平时特别好胜,如果是之前,我拿到这个名次一定会很失落,不会想着来吃顿好的。” 说不定连饭都不想吃了。 方晓意没接这个话,只是拿公筷给她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这个好吃吗?” 王蔚点头:“特别好吃,能尝到这家的排骨真是太开心了。” 方晓意莞尔:“要的就是这开心的一瞬间。” “嗯?”王蔚似懂非懂。 方晓意温柔地看着她,那目光到现在,王蔚都记得。 她说:“这就是活着的意义,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下一个,下下一个这样的瞬间。” “因为就算天塌下来了,糖醋排骨都是那么好吃啊!” “大小姐,这家糖醋排骨也太厉害了。”徐一流惊叹道,“下次还要有好吗?” 霍知也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王蔚一低头,白色的浓汤就起了涟漪。 是啊,活着真好。 第264章 单向协商 纵然徐一流料到了论坛上关于她的舆论风波,却没料到这场舆论的发展方向。 在下午的清洁工全体会议前,霍知也和盛翊已经拿着论坛上的帖子截图笑了她无数次了。 盛翊幸灾乐祸道:“这条写了,‘伪装成人类的污染物,如果不解决,将会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建议大家群起而攻之’。” “还有这个哈哈哈。”霍知也忍不住笑,“‘污染物太可怕啦,以后我们还能相信同伴吗?徐一流有没有可能既不是污染物,也不是人类。其实她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年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衔星不经意地读出一句话:“‘污染物的变异体’,其实这个猜测挺不错的。” 徐·污染物·魔法少年·变异体·一流:“……” 其实她只是个简简单单的金牌清洁工好吧? 系统:【自封的。】 徐一流没理会系统。 “好了,人快到齐了。”盛翊看了眼会议室的监控,“你准备干啥?” 不光是王蔚不知道该怎么做,盛翊也没想出来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不管怎么威胁协商,始终都有一定的风险。 可以说,尘除目前是绝不能向外界暴露徐一流是背后掌管人的。 徐一流还在看论坛上层出不穷的猜测:“威胁啊。” 盛翊不解地说:“不用纳米炸弹,你要怎么威胁?” 不过想想,用纳米炸弹威胁一群人真是太恐怖了,果然还是不能采取那种决定。 徐一流没有回答,很快盛翊几人就知道了答案。 在几人踏入会议室后,原本细碎声音不断的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在座除了徐一流、霍知也、季衔星、盛翊、盛莫、王蔚、白祺、单凉月八人,还有之前招过研究人员清洁工三人,被徐一流南希钓鱼植入纳米炸弹的九人,成立尘除后新招的六人,以及什么都听不懂,纯配合工作的江与云。 共计28人。 真正需要关注的,其实就只有九个人。 “大家好,我是徐一流,想必大家都见过我。” 她没有穿正装,出门前随便挑了一件黑色短袖和灰色运动裤,简单普通得像随时都可以去参加公园运动会。 徐一流温和地站在会议室台上,面向所有人不紧不慢地说:“最近论坛上的消息,大家都看到了,关于我的讨论很多很多。我呢,不知道大家是怎么想的。” “但是,我很欣慰,没有人去披露一些不该对外张扬的事情。” 一些人不由得坐得正了些,稍稍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在冒冷汗了。 这意味着,徐一流一直在监控她们的信息吗? 徐一流微笑着说:“别担心,我不会侵犯你们的隐私,但是作为建立清洁工内最大论坛的尘除,想查出来关于我的信息是从哪里流出的,还是轻而易举的。打个比方说,现在你向外贩卖一条关于我的信息,嗯……最多一个小时吧,我就能拦截你的机票。” 笑出来的只有霍知也和盛翊。 连心知肚明自己绝不会背叛的白祺都有些紧张。 徐一流站直了些,叹口气:“瞧我说的什么,今天开这个会,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一件好事。在座各位,哦,除了我们亲爱的投资商们,薪水都会乘以1.5发放,修改后的合同我的助理白祺会即日找你们签署,福利待遇一如既往。” 保健品产品的销售代理权已经卖出去了,那个数字莫说支付在座所有人的薪水,再研发三次新产品也绰绰有余,更不用说后续的销售额。 钱这方面,尘除非常大方。 “这就是尘除的态度,只要大家闭紧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大家都能好好过日子。”徐一流颔首道,“不想参加污染物捕猎也没关系,参加污染物捕猎的成员还会有额外的薪水。” 当然,这选择的余地仅仅针对那九名没有植入纳米炸弹的人。 一个叫薛涛的男人弱弱地举起手:“那我们能辞职吗?” 徐一流诚恳地反问他:“你辞职的原因可以说说吗?” 不安全?尘除所在的S区可以说是最安全的了,入侵现实世界的污染物密度最小,总部公司安保到位,甚至最近听说有个房地产行业的投资商(江家)有意捐出一座防御强悍的公寓楼免费给员工居住。 待遇差?几险几金可以说是市面上公司最齐全的了,早十晚五有午休,下午茶零食水果一应俱全,根据能力分配相应工作,工作压力小,没有上司pua。 不稳定?笑话,投资商背后个个都是长青的行业巨头,但凡倒下去一个,海城的Gdp都得出问题。 现在徐一流看着他,问他辞职的理由。 他竟然想不出一个,哑口无言。 徐一流见状,温声道:“好了,说完好消息,就让我们说一些不那么好的吧。” 她拍拍手:“出来吧。” “我又不是你下属,不要使唤我。” 正玩手机的姬清瑶不情不愿地出现在她的旁边。 这落在不明真相的人眼里十分惊悚:徐一流身旁竟凭空出现了一个人。 徐一流冲所有人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她就是当下污染物中最强大的那一个。不要担心,她已经和我融为一体,也就是说,被我收服了。” 姬清瑶嘁了一声。 脑袋转的快的脱口而出:“这就是你被系统通报的原因?” 徐一流耸耸肩:“没错。” 姬清瑶戳戳她:“我能回去玩手机了吗?” “随便你。”徐一流随口道。 姬清瑶便消失在了台上,转眼间,又再次出现在了第一排的空座位上。 大部分这才明白,为什么第一排中央会有两个空座位。 原来其中一个是这个污染物的。 薛涛不禁联想起论坛上的那些猜测,有些畏惧地说:“我们怎么知道,你们谁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徐一流没有不耐烦,依旧反问他:“如果有这个疑问,请回忆一下尘除从建立以来做过的所有事情,然后以此分析一下,那些事到底是有益于人类,还是污染物。” 薛涛二度沉默。 只要不傻,成立尘除、公布污染物入侵世界的消息、组织清洁工清除现实世界污染物……桩桩件件都是切切实实推动人类自救。 徐一流说累了,双手撑在桌子上:“总之,管好心思,所有人就相安无事,你好我们都好。” “但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就小心一点。看看是你逃得快,藏得好,还是我的污染物技高一筹,先一步遂着你们的气息找到你们。” “散会。” 除了早早知情的几人,所有人都像粘在了椅子上。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人身上——她还在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半晌后,姬清瑶疑惑地抬头:“看我干嘛?担心我记不住味道吗?别怕别怕,我都记住了。” 她嘿嘿一笑:“都很美味呢。” 第265章 脆弱的人类 “人类真胆小。” 晚上嗑瓜子的时候,姬清瑶还在就白天的事情吐槽个不停。 霍知也讷讷地说:“不是她们的错,换成是我,我也害怕呀。” 就算因为徐一流的缘故,她跟姬清瑶关系说得上友好,但时不时也会突然意识到“这家伙不是人类”,然后油然而生出一种惊悚感。 姬清瑶评价道:“你也胆小。” 没有掺和俩人的谈话,徐一流径直坐在盛翊身旁:“上次任务出来后大家都中了诅咒,我建议是明天一起去做个全面的体检,走加急通道……” “我就不去了。”盛翊抱着漫画书说,“我觉得我很健康。” 霍知也离姬清瑶远了一点,随口说道:“去一下吧,就当团建了。选的是我姐投资的私人医院,技术超级好哒,盛翊姐你不是脱发吗——”说不定可以养养。 她的话却被“啪”的一声打断。 漫画书合上了。 盛翊眉眼有些焦躁:“我说不去就不去,你才脱发!我头发好着呢。” 说罢,她就站起身走出了客厅:“我先回家看小莫了,走啦哈。” 留客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倒立着炼体的南希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出来,纳闷道:“这姐们儿咋了?她那头长毛就这么宝贵,说都说不得了?” 霍知也看到她的动作就炸毛:“都说了不要随地吐口香糖,干了清理超级难的,唉。” 瞧着霍知也一边抱怨一边忍着恶心清理的样子,南希吹了声口哨笑嘻嘻地说:“我可是在帮你说话呀甜心,你怎么还骂我呢?” 正说着,她的腿被人一踹,重心不稳往旁边倒去。南希顺势翻滚,借着几个跟头站定。 徐一流看了眼去洗手的霍知也,冷冷地警告南希:“下次自己收拾,你想找事的话,直接跟大小姐说,她不介意跟你过两招。” 当然,肯定是不能用任何武器的那种。 南希立刻噤声了。 那位大小姐一开始她并没有放在眼里,各方面素质高是高,但跟盛莫两个人的差别,不过就是一个是花架子,一个是有一点攻击性的花架子。总而言之,就是没什么杀意。 经过几次任务的洗礼,加上私底下的训练,盛莫怎么样她不知道。这位大小姐简直就是脱胎换骨,一身恐怖的天赋终于显露出来。 对此,南希评价——她简直就是天生的杀人机器,不去做杀手可惜了。 偏偏霍知也生了一张娃娃脸,又是富贵人家里长大的,总是心软,说话也细声细气,老是让南希生出欺负她的念头。 谁让霍知也看似骄纵,实际上对自己人钝感力十足呢? 就像现在,被南希恶心了一次也没反应过来。 可惜这次徐一流在场,若不是刚刚在想事情,没能够踹得更早些,南希就得自己清理那瓷砖上的口香糖了。 “明天的餐具你刷。”徐一流说,“不能用洗碗机。” 南希张口就想抱怨,对上徐一流视线却不情愿地点头。 她能看出来徐一流正在为她刚刚做的恶作剧介怀,踹她那一脚明显没有让徐一流出气。如果她还要嘴欠,估计徐一流还能想到别的折磨她的法子。 这人坏透顶了,杀人防火估计从没手软过,倒是护短。 刚刚恶作剧霍知也那一下,估计有自己好受几天冷眼的了。 这可不行,南希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说:“boss,明天可是元旦,会发奖金吗?” “你没有。”徐一流顺口说到,之后皱着眉回忆盛翊的态度。 总觉得盛翊的反应很不对劲,只是珍视自己的头发不至于就直接甩脸色离开了,倒像是想遮掩什么,但是因为心里在意反而更不自然。 体检…… 成功借助用小代价削弱不满,南希低调地溜到楼上。 “喂,盛莫,盛翊姐在你旁边吗?”徐一流直接打电话给了盛莫,“不在……我有件事想问你……” 改完论文的季衔星如幽灵般下楼,拿出一瓶牛奶后顺手撕掉一页日历。 元旦。 次日一起做完体检的几人聚在一起,盛翊果然没来。 “我姐说她没兴趣,去找她朋友逛街了,就那什么citywalk。”盛莫说道,“不过我也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江与云将他心中的不安说出来:“小时候盛翊姐确实生过一场病,我记得很清楚。” 盛莫将矿泉水瓶捏得吱吱响:“可是那病早就治好了,虽然当时是很严重,总不能现在又复发了吧?” 霍知也听得很懵:“什么病?盛翊姐还生过病呢?” 看着不像啊,盛翊那体格身法恨不得能一个人打盛莫仨。 正看手机和导师沟通的季衔星没抬头:“她有时很奇怪,对长发有着古怪地热衷,这点听着是个人癖好,却与整个习武者的偏好背道而驰。” 不能剪头发的时代,习武者尚且会为了方便束发扎高马尾。到了现代,长发几乎是习武者公认的累赘,哪怕是普通人里,都没有盛翊那样快要垂到大腿的蓄发量。 徐一流几人出于尊重,从没有就这点吐槽过,只有没什么素质的南希会一遍遍挑剔这些。 现在想想,确实挺奇怪的。 盛莫和江与云相视一眼,神情皆是欲言又止。 盛莫到底还是说了:“我可能知道她留长发的原因。” “啊?”霍知也挠挠头,“因为啥?” 盛莫有些烦躁:“她小时候不是生病吗?因为治疗掉光了所有头发,常年都是光头,在学校里好多人嘲笑。后来休学在家接受治疗,一直到头发重新长出来才复学。” “我看她头发那么长,也想过是不是因为那两年留下的心理阴影。但是她性子好强,还特别有主见,做的决定从来不允许别人过问,我就没敢问过她。” “喂。” 一直偷听的南希硬是挤过来,神色古怪地插嘴道:“喂,说起来,她掉头发真的很多啊……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整天讽刺她,让她剪头发的主要原因,就是她头发总是沾在我的毛呢马甲上吗?” 姬清瑶悠哉游哉地说:“人类的身体在进入任务后相当容易遭到污染物气息侵染,这是现实世界会滋生污染物的关键原因。嗯……如果先前的病灶并未完全驱除,污染物的气息完全有可能重新激活病灶哦,毕竟我们就是来源于人类的执念,而这些执念的中最强劲的就是生老病死……” 十几公里外的大街上,盛翊打了个喷嚏。 她的好友姜闻担忧地看着她:“感冒了吗?我这里有感冒冲剂,那边的店供应热水,我们可以要杯水冲一下。” “哎呀你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话。”盛翊摆摆手,“而且你那个包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真受不了你。” 姜闻抿抿唇笑了:“有备无患嘛。” 她故意作出生气的样子:“难道你对我有意见啊?” 盛翊立马笑着揽住她的肩膀:“小的哪敢啊?姜大博士好不容易有假期来陪小的逛街,小的可不敢惹姜大博士生气。” “滚滚滚。” 两人笑作一团。 没一会儿,一家精品店前飘落的雪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星星点点的雪花落在鼻尖,姜闻感慨地说:“海城好多年没下过雪了,上次我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还是在小时候。那个时候小莫还是个小豆丁,就喜欢拽着小云当跟屁虫,硬要跟我们一起玩。他老鸡贼了,知道我和杨姐会心软,只有你好说话,所以每回都求我们,让我们一定要带上他俩。可惜杨姐现在在国外考古,据说那个项目还要再进行三个月,要不然就能跟我们一起欢聚元旦了……” 姜闻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话。 盛翊偏过头看她的侧脸,即使是成了听起来很厉害的物理学博士,姜闻还是这个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话碎爱操心,随身带着各种东西,创可贴水杯感冒冲剂蒙脱石散溶菌酶含片…… “希望海城再下雪的那一天,你,我,杨姐,再叫上小莫小云。”姜闻憧憬地说,“我们一起玩雪好了,啊,真希望我那个时候有假期,杨姐在国内。” 她转过去看盛翊,笑着说:“行不行?” 盛翊仰头看这场人造的雪花,轻声说:“行啊。” 第266章 新的一年 想知道盛翊身体有没有问题很简单,只要让江与云查查她往日的检查报告就行了。 盛莫根本没有犹豫,恨不得这就让江与云掏出电脑调查,然而被霍知也拦了下来:“不要这样做。” 盛莫难以理解地说:“为什么?有病就该好好治,瞒着有什么用吗?” 霍知也反问他说:“在你心里,盛翊姐就是一个知道自己生病了,为了体面不去治病的人吗?” “有可能啊!”盛莫咬牙说,“她一直都一意孤行,说话还经常出尔反尔,从来不在乎别人意见。” 他说完就发现几人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盛莫往后退了一步:“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就算接触时间不长,也该看出来盛翊的脾气了吧。 南希踌躇道:“那个啊,我说,你真的是这样想盛翊的吗?” 作为盛翊的亲表弟,盛莫对一向和盛翊有摩擦的南希问话非常不满:“当然啊,谁还能有我懂他?” 那可是他姐。 南希扑哧一笑,那笑里显然有不小的嘲讽成分。她摆摆手,笑容越发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一样:“真是什么人看到什么世界啊,我算是见识到了。伙计,你不会觉得盛翊和你一样……天真吧?” 她更想说蠢。 但她顾忌着在场人跟盛莫关系都不错,出于谨慎选择了更动听些的词。 然而盛莫还是很生气:“你怎么说话的!” 他转头就拽江与云:“江与云儿,你说说她,盛翊不就是我说的那样吗?小时候答应我们好几次出去玩,说做什么事,全出尔反尔,你都记得吧?她就是不喜欢别人干涉她,听不进别人的好话,毕业之后一直都无所事事。” 可没想到江与云也在用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瞧,这让他很不自在:“你说话啊。” 江与云犹豫道:“盛翊姐……人挺好的。” “我没说她人不行啊,她就只是不靠谱——”盛莫只觉得根本没办法跟他沟通。 “她一直都很靠谱。”徐一流打断了他的话,“盛莫,也许是你一直都不了解盛翊。” 盛莫真心开始委屈了:“怎么连你也这么说?” 徐一流无奈地说:“因为我说的是实话,难道你觉得,一个不靠谱的人能独自通关任务,还那么轻轻松松吗?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 清洁工任务并不简单,不是说有武力有力量就能横扫通关的。 第一次做任务时,盛莫就明白了这件事。 他本来很不服气,但仔细想想,突然意识到,盛翊从来没吐槽过任务的惊险艰难,也没有在他、霍知也、白祺、王蔚的牢骚谈话中参与过。 徐一流见状继续说:“我再来帮你回忆下,我第一次遇到盛翊的任务,戏台子的那个。你想一想当时你和盛翊的表现有什么差别?” 盛莫沉默下来。 那差别可就太明显了。 不如说他全程一直都云里雾里的,能通关完全靠的是后面配合季衔星几人。 而盛翊……她貌似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 霍知也趁机插嘴:“对啊对啊,盛翊姐老聪明了。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这么久以来,都是她在向下兼容你呢?” 这话有点不好听了,霍知也却没收回去,抬着下巴看他。 盛莫很想反驳,可是他注意到江与云没有帮他说话。 以前他遇事骂不过别人,都是江与云帮他回怼的。 江与云从来不会这样沉默。 只有一个原因——霍知也说的是对的。 盛莫求救似的看向江与云:“她说的是真的吗?” “其实,有些事情,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江与云斟酌着用词,“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盛莫完全是懵的:“啥事?” 他觉得自己老清醒了,再认真回忆一遍盛翊留给他的童年阴影,也还是觉得自己没有说错。 盛翊就是一个喜欢出尔反尔、不在乎别人感受、固执任性的人。 盛莫激动地说:“小时候有一次,她明明说要带我们一起去电影院包场看恐怖片,但看完了是我付的钱!我所有的压岁钱都没了!” 他耿耿于怀很多年这件事。 江与云神情尴尬地说:“那你还记不记得,看电影的前一天,你跟班里那个姓乔的男生打架的事?” 盛莫毫不犹豫地说:“记得啊,后来调解了我妈也不知道。” 江与云无可奈何地说:“随便聊聊天就可以调解吗?你可是把人家鼻梁都打断了。” 盛莫一愣:“是吗?” 他还真不记得。 江与云说:“是盛翊姐拿自己的存款给你赔的钱,对方才接受调解。” 所以盛翊第二天看电影没钱了,只能盛莫自己付钱。 盛莫大为震惊:“真的假的?” 他愣了一会儿,似有所感,不确定地说:“那次呢?就是,她答应说考得好就给我买新出的那款滑板鞋,结果她没给我买啊。” 江与云叹口气:“你……你真不记得了吗?你当时考完试兴高采烈借了我的滑板鞋玩,结果把自己左手摔断了。盛阿姨听说她还要给你买滑板鞋,当时就揪着她耳朵骂了她一天。” “真的吗?”盛莫震惊地说,“怎么跟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盛莫狐疑地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与云有些麻木:“因为你每次都让我替你质问她,我去问了,回来告诉你你还是听不进去。” 现在看来,他确实没听进去,只记住了自己想记住的。 霍知也吐槽道:“这么久了你性格倒是没变过。” 任性的、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从始至终都是盛莫。 季衔星淡淡地说:“小孩子的记忆大多是模糊的,只会挑自己最在意的部分记住。” 比如说,有个人一直觉得父母小时候虐待他,不让他养心爱的宠物狗。实际上是他一直模仿狗,学狗叫狗爬,还会偷吃狗粮,不肯学人话。 盛莫的认知显然收到了巨大的冲击。 霍知也摇摇头:“所以啊,盛翊姐不告诉我们,很有可能是……” 她说到后面声音逐渐消失,最后叹了口气。 很有可能是盛翊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做治疗,反复确认了真的没有可能痊愈。 等待她的,只有死这个可能。 一味去拆穿盛翊有什么用吗? 也许她就是不想被人用怜悯的眼神注视罢了。 …… 元旦是热闹的,尤其是年轻人和上班族,都喜欢买上很多食物和饮料放纵。 徐一流几人也不例外。 “一六,你倒是买点酒啊。”盛翊不满地说,“没滋没味。” 南希撇撇嘴:“就你意见多。” 嘴上说着,还是下单买了一听。 盛翊跟她嬉笑着骂了几句。 “咚!咚!咚!” 徐一流提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锣鼓,用力敲了三下:“元旦了,元旦了,各位同事们,有什么想发表的演说吗?” “没。” “无。” 季衔星:“过。” 徐一流耸耸肩:“既然大家都这么没有仪式感,那我们就纯吃吧。” 几人都笑起来。 盛莫默默凑到盛翊身边,柔声说:“姐,我感觉我的功夫退步很多,明天你要不要帮我指点一下?” 盛翊稀奇地说:“嘿,你怎么突然上进了?” “那不是姐太厉害了吗?我实在没法不上进。”盛莫吸了吸鼻子说,“姐姐~” 盛翊嫌弃地说:“滚滚滚,肉麻什么?” 季衔星推着季新麦的轮椅,平静地说:“有件事。” 霍知也捶了她一下:“说多点字能死啊?” 季衔星瞥了她一眼没理会:“季新麦女士要参与进尘除,担任执行策划一职,分担部分徐一流和江与云的工作。” “让我们欢迎新同事!”霍知也跳着鼓掌。 徐一流、盛翊、盛莫、白祺、南希,以及正往嘴里塞豆干的单凉月,全都像模像样地鼓起掌来。 季新麦笑得很拘谨。 小星星其实规劝了她很久,直到今日,她才答应下来这份工作。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好,但是季衔星说了:“对尘除来说,可信度的重要性远大于能力。” 因为对于绝大多数工作来说,能力是可以培养出来的。 白祺兴奋地说:“太好了,又有新同事了!” 她可以多一个闲聊的搭子了! 白祺在公司的地位很尴尬,她虽然只是个助理,但接触的确实是尘除核心的事务。无论是非清洁工职员还是清洁工都将她视作“老板那边的人”,压根没多少人找她闲聊话家常,也就是霍知也、盛莫和王蔚会陪她聊天,而王蔚特别忙,霍知也和盛莫去公司不多。 她快无聊死了。 现在多了个季新麦,她相信她肯定能发展成好朋友的! 徐一流打趣道:“成霖还是不愿意跳槽来我们公司吗?” 就是之前绿色植物任务中的那个短发朋友,名叫成霖,和沉迷acgn文化的白祺是多年好友。 白祺挠挠头:“她最近做自媒体风生水起,估计是不愿意的。” “就是,才不能让大网红苗子误入歧途。”霍知也非常认可地说,“你可千万不要让人过来。” 几人没忍住笑起来。 连工作狂王蔚都煞有介事地说:“对啊,进来就得像我一样天天加班,不过我们加班费蛮高的,这点不错。” 徐一流耸耸肩:“这就是尘除的优点,不用把我挂路灯上吧?” “就挂就挂。”盛莫煽动道。 霍知也赞成:“就挂就挂!” 徐一流横她们一眼:“两个不拉磨的不许发言。” 霍知也趁机用抱枕砸向正看着徐一流傻笑的江与云:“那拉磨的说说看,尘除的工作强度怎么样?” 没反应过来的江与云顿时有些为难。 要说不高肯定是骗人的,除了王蔚,江与云就是加班最多的那一个。 盛莫威胁地说:“你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江与云看了看微笑的徐一流,咳了咳说:“也,也,很能发挥每个人的潜力。” “嘿?”盛翊奇异地看着他,“真是油嘴滑舌哈。” “哈哈哈……” 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响起烟花的声音。 徐一流嘀咕道:“年年都有人被罚款拘留,年年还都有人顶风作案。” “反正我爱看。”盛莫说。 霍知也附和道:“我也是。” 徐一流,霍知也,季衔星,盛翊,盛莫,江与云,王蔚,白祺,季新麦,单凉月,南希,十一个人一起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远处盛大的烟火。 人类新的一年,来了。 ? ?虽然没有二更但这章蛮长哒!夸夸我自己!另外,根据大纲来看,应该还有三个必要的、已经构思的差不多副本任务,都不会很短。 ? 我是番外爱好者,这本依旧会有不少番外,后面会在快结局的开番外意见楼,也就是说除了我本来就计划好要写的番外,会直接采取大部分大家提出来的建议,以此作为追更福利。几本书下来,这是默认的我的传统了哈哈哈。 ? 非常感谢追更的朋友们~ 第267章 线索 连续经历几个甲级任务后,徐一流清闲了不少。 的确如系统所说,甲级任务占比极小。因此102号污染物的恶意反倒为徐一流大大降低了进任务的强度。 其它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季衔星和盛莫在元旦第二日被拉进一个乙级红色任务,霍知也则于当日晚上备战期末考的时候被拉近进丙级红色任务,没两天就又进了一个乙级绿色任务,而盛翊也是飞快刷了两次丙级。 万幸的是都没有意外,除了累之外没有别的反馈。 尘除的保健品工厂陆续开工,预计走完审核年后就能开始投广告。各地清洁工势力逐渐走上正轨,“故意伤人”案发生率不断降低,污染物清除效率渐渐上升。 论坛上新推出地图红绿黄查看功能,颜色认证以实地考察的污染物密度为准。 污染物作案频发,普通人走夜路甚至白日在公共场所都可能会遭受污染物袭击的地方为红色地区;入侵污染物已受到基本管控,当地清洁工势力已显雏形,白日很难有污染物袭击人类的事情发生,普通人走夜路遇到危险概率降低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此类地区为黄色;入侵污染物受到全面管控,当地清洁工势力章程严格,可以对污染物做到“露头就秒”,绝不会影响普通人正常生活,此类地区为绿色。 目前国内大部分地区都进入了黄色范围,少数地区还在红色的水深火热中,尘除正在和这部分地区清洁工接触。只有极少数地区达到了绿色范畴,譬如海城S区,京城h区和Z区,江城J区等等。 尽管知道现实生活中的污染物会对亲友产生威胁,但仍有部分清洁工存在直接跑区绿色区域生活的念头。幸而真正能这么做的确实只有少数独居群体,毕竟在系统作用下,普通人压根不知道绿色区域的概念,只觉得忽然要搬家的亲友疯魔了,绝不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搬离。 加上尘除的宣讲,表示现实生活污染物对于大多数清洁工来说非常容易对付,但只有清洁工有能力清除她们,这是她们必须承担的责任。 道德约束对大多数人来说的效果很好,国人也的确很吃这一套。 总而言之,纵然千难万难,国内的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徐一流比较在意的是社会高层那些人,虽然系统一直在给她们高强度洗脑,但是能坐上高位的应当没几个嗅觉迟钝的。 这些人当真没有从犯罪率中觉察到世界的变化吗? 对此,和此类群体有接触的江与云是这么说的:“有觉察到,所以尘除和清洁工势力工作的推进得到了国家机器的默许和纵容。” 他笑着说:“不要小瞧国家机器。” 系统背后的新人类确实拥有着现代人无法触及的科技水平,但这并不以意味着当代人的智慧就是渺小的。 徐一流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看似只有清洁工们在努力,但实际上,社会许多身居其位的人都在默默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哪怕被迫无法就事深入思考,也在凭直觉、用暗号的方式达成共识,达到为清洁工们开“方便之门”的效果。 例如,以唐入尘为代表的特殊部门清洁工一直在配合清洁工势力提供帮助。难道她们的动作就真的隐蔽到无人察觉吗? 不是的。 江与云当时温声说:“孤立的火种是没办法延续的。” 星星之火,皆在大火中发着自己的热。 时间缓缓推进,一月中旬徐一流几个大学生结束了全部的期末考核,得以腾出全部精力调查论坛舆论上出现的猫腻。 她们发现一直有人在暗中引导对尘除不好的舆论,之前针对徐一流的事就是其手笔。不过由于江与云这方面监控做得很好,几次公关都没让对方有任何进度,她们没有太多担心。 但没人骂了一句,没事归没事,报复还是要报复的。 徐一流表示,必须追查彻底,发现幕后真凶后务必蛋黄都要摇匀了。 一月十八号的清晨,江与云熟门熟路用虹膜识别别墅大门,走到大厅自己冲了杯咖啡。 他带来了有关舆情幕后的最新线索,现在才五点,其它人估计都没醒,他索性直接先来这边等着,到时候就能直接当面沟通。 先下楼的果然是季衔星,她那一头无法驯服的短发在每日早起时必须反复拉直。抱着笔记本电脑,带着深深地倦意走下楼梯,看到正喝咖啡的江与云简单呼了一声,就当打招呼了。 这已经是季衔星很给面子的反应了。 江与云笑着说:“有重要的事,等她们下来一起商量。” 他指的是徐一流和盛翊。 尘除核心成员不算少,但真正在做决策就是徐一流、季衔星、盛翊和江与云四个人。 其它人没有意见,王蔚只想处理手头的工作,不喜欢掺和复杂危险的事情,心知自己水平的几人就更没想法了。 盛翊在元旦后就搬了过来,方便能像今天这样最快速度聚齐开会。 有一说一,她搬过来后,徐一流几人更深刻地认识到了盛翊逐渐恶化的身体情况。 她现在已经不会在做一些高难度动作炫技,以及和南希动手了。 盛翊约莫是注意到大家的情绪,倒也没有继续遮掩,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确实时日不多。 盛家那边早就知道,所以她配合家里一起选出来了家学继承人。 还蒙在鼓里的就只有她两个最好的朋友,以及白祺了。 盛翊说,她的病发现的时候就是晚期,医生认为发展速度极快,不出一个月就会从掉头发演变成虚弱。至于从虚弱到衰竭死亡需要多久,就说不准了。 她一直在配合家里那边的医疗团队接受治疗,可惜毫无作用。 盛莫一度求到了姬清瑶那里,可姬清瑶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在她看来,盛翊的生命之根完全被污染物腐朽了。 无可救药。 所以在盛翊打着哈欠下楼时,江与云不受控制地皱起眉建议:“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盛翊懒懒地说:“睡什么?死后自会长眠。” 马克杯落在桌面上发出响声,盛翊意识到季衔星不喜欢她这么说话,笑了笑:“行行行,不说这个字哈。” 当事人都不避讳,她们倒是一个比一个脾气大。 盛莫那个傻子还在联系不同的国际医生呢。 待徐一流下楼的时候,江与云才正色讲述线索内容:“操纵舆论的账号很狡猾,每次发帖都用了虚拟ip,对身份信息也进行了加密处理,今天我们破解到了账号身份信息。我认为,这件事有必要交给你亲自来处理。” 徐一流立刻就读懂了江与云的神情。 这个人一定和她有着不浅的牵连。 “没事,说。” 她不认为会有什么问题。 江与云犹豫了下,说道:“账号上的身份信息显示,那个人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徐铭。” 第268章 看访弟弟 在场只有季衔星对徐一流家里的事情知道的清清楚楚,所以江与云一开口,季衔星就说:“我和知也一起去调查。” 盛翊意识到什么,没发表自己意见。 反正徐一流这个人,但凡想做的事,谁都动摇不了。 劝不住。 徐一流沉默片刻,看向季衔星:“你跟我一起去,大小姐不用去了。” “她会生气的。”季衔星说。 徐一流耸耸肩:“她家里那边有事,估计不好推辞。” 她们已经撞见过好几次霍知也打电话时的争吵了。 季衔星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问:“你确定可以吗?” 可以去直面你的亲生母亲和她的儿子吗? 哪怕她们过得再差,徐女士都是爱徐铭的,旁观她们的相互扶持,对被抛弃、被遗忘的徐一流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残忍。 徐一流平静地说:“我和她们有牵连,我去的话她们不会起疑心,借口很好找。” 她其实也想看看,她们一家如今的生活。 …… 徐铭今年十四岁。 由于生病的缘故,他已经半年没有去上学了。 他也很久没有出去散步过,因为只要多走两步,他的肺部就隐隐作痛,浑身发汗。 大多数时间,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到吃药的时间了。”徐渊珠给他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苦药汁,浓得能看到他消瘦的脸颊。 徐铭端着碗,低声说:“妈,我能不能不吃药了。” 除了中药,还有一大堆贵重的药片。 加上他需要做的治疗检查,这都不是她们这个家庭可以承受的。 徐渊珠却每每都会像现在这样生气地看着他:“说什么胡话呢!把药吃了!” 待他喝完,她又会流着泪说:“你可是妈唯一的孩子,没了你妈可怎么活啊?” 但是,他也是爸爸唯一的孩子啊,爸爸已经联系不上了。 继父早就离婚跑路,现在苦苦支撑着的,只有妈妈。 徐铭心里泛苦,嘴巴更苦:“妈,我知道我还有个姐姐,你可以去找她。” 姐姐上了大学,从小就自己生活,肯定能养得起妈妈。 但每当提起姐姐,徐渊珠的脸就会僵硬,像是提起什么古怪的东西:“不用你操心这个。” 接着就会用一堆别的事情来转移话题。 今天也一样。 他听着药碗冲洗的声音,忽然听到门铃响了。 会是谁呢? 是爸爸吗?应该不是,爸爸早就不要他了。 是同学吗?可能也不是,上次来探望他的同学是两个月前,自从见过他的病容后就做噩梦了,自此再没有同学来看过他。 还是说妈妈的朋友呢…… 卧室的门没关,他听到徐渊珠惊讶到提高音调的声音:“你来了?!” 还有一道陌生的女声:“打扰。” 空气仿佛安静了刹那,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半晌后说:“进来坐坐吧,我给你们倒茶喝。” 格外的好态度。 徐铭不知道来的人到底是谁,能让一向脾气差的妈妈拿出这样的态度。 不久后又响起了徐渊珠的声音:“你来这里做什么?” 也许是觉得语气太过生硬,她又很快补上:“我们联系不上你。” 那道陌生的女声一直都带着笑意,非常虚假的笑意,年纪小的徐铭听着,只觉得浑身难受:“我来这里看看弟弟啊,毕竟,我怎么说,都是他的姐姐。” 姐姐? 徐渊珠不知道沉默的时候再在想什么,没过多久就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看看吧,看看你亲弟弟现在的样子。” 徐铭立刻就明白了徐渊珠的意思。 让姐姐看看他现在被病魔折磨的样子,引发她的不忍,这样她就会拿钱给她们了。 仅剩的自尊心让他立刻想站起身去关门,却被牵扯到肌肉引发的酸痛拉回床榻。 嘎吱,门开了。 卧室门前站着一个女人,他完全陌生却又有着一丝熟悉的女人。 他只和这个姐姐相处过几个月,那时他才五六岁,究竟是五岁还是六岁,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不记得了。 他也不记得她的长相。 想象中的姐姐,应该是一个瘦弱的女大学生,也许个子比较矮,怯懦乖巧,文绉绉地说着学生惯有的腔调。 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她个子很高,估摸鞋底稍微厚一点就快到一米八,瘦的确是瘦的,弱却沾不上边——仔细看一眼就能瞧见肌肉的轮廓。 她的长相和徐渊珠并不相似,也不像爸爸,反而和她们的姥姥有几分神似。不言不语含着笑看人的时候颇为温和淡雅,一旦张口就多了不少锋利: “我看看,果然是生了重病,还能活几岁?” 徐渊珠当即就生了怒色:“徐一流,你怎么说话的?” “医生怎么说的?”徐一流径直走进去,在一个板凳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冲外说,“这里,坐这儿。” 徐铭这才发现来的人不止徐一流一个,还有一个矮小的女孩,瞧着身高跟他差不多,眼睛大但是神情阴郁,似乎不好相处。 她坐在徐一流身边,短短地打量了徐铭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提起儿子的病,徐渊珠这才没管徐一流刚刚的措辞,哀叹道:“需要花很多钱治疗,要常年吃药,医生说如果好好养身体,坚持十年不是问题。” 也就是说,最多活到二十四岁吗? 她见徐一流没说话,继续说:“家里哪有那么多钱?能借的都借了,不能借的实在不能碰,我就一天打两份工。今天是你弟弟不舒服,我请了假在家里照看他。” “再这样下去,这个房子也得卖了,我们大概会租房子吧。” 徐渊珠艰难地笑了笑:“还好你弟弟比较懂事,这么小就已经学会在网上赚点钱,改善家用。” 徐一流这才开口,转向徐铭问:“你赚的什么钱?” “一些游戏账号代练。”在她的注视下,徐铭有些羞涩,“只不过是点小钱。” 徐一流看了眼他压在手下的手机:“都是手游?” “嗯,家里没有电脑。”徐铭紧张地说。 “能给我看看吗?” 徐铭犹豫了一下,还是解锁了递给她:“嗯。” 他希望这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姐姐能多夸他两句。 徐一流却在接过来的一瞬间就丢给了季衔星:“动手。” 徐铭惊愕地看着那个短发女孩飞速取出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插入他的手机充电口,不多时,手机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预计需要三分钟】 第269章 我知道了 徐渊珠比他反应得更快,几乎到了尖叫的地步:“你要做什么!” 她扑过去就要抢季衔星手中的手机。 可惜徐一流比她反应更快,攥住她的双手轻而易举地将她擒住:“徐女士,配合我们,什么事都不会有。” 不配合,那就难说了。 徐一流没把话说出来,可谁都能听出她的未言之意。 “姐……”徐铭看不下去母亲这样被抓着,张口想劝阻却被打断。 徐一流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他:“不要这样叫我。” 厌恶,憎恨。 除此两者之外,徐铭看不到别的情绪。 徐渊珠喘着粗气说:“徐一流,他可是你亲弟弟!不管你想做什么,都不要牵扯到他身上!他是无辜的!他可是你亲弟弟啊!” 原本抓着她的手劲儿重了一些。 她看着徐一流,这个从自己肚子里诞生的孩子,她们离得那么近,却又像是那么远。 徐一流在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她:“我说过了,只要配合,这件事对你们不会有任何影响。并且,我会给你们酬劳,价格按照你三天的工资来算。” 三天,不过八百。 徐渊珠狐疑道:“你确定这对小铭没有影响,他可是你亲弟弟!” “我说没有就没有。”徐一流似乎懒得再跟她说话,也不搭理徐铭,只是看着季衔星那里。 数据传输完毕,季衔星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平板,使用江与云提供的数据检索程序,迅速检索到徐铭所有兼职里古怪的那则。 “ip已经记录。”季衔星站起身,将手机丢给徐铭,“我们可以走了。” 徐一流松开徐渊珠,揽着季衔星往门外走:“走。” “你站住!”徐渊珠抓住徐一流的胳膊,“你就这么走了吗?” “钱我回头会打给你们。” 指那八百块。 徐渊珠愤怒地吼道:“他可是你亲弟弟!你现在一身好行头,赚了不少吧!你亲弟弟生病,你就只给八百块吗……” 床上的徐铭看到徐一流身形一顿,不知为何,他心中泛起一阵恐慌。 像是有什么他不想面对事情即将发生。 “亲弟弟?” 嘲意格外浓厚的一句话让徐渊珠僵住。 徐一流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您现在认为我是你的孩子了吗?” 徐渊珠几乎立刻就想转身逃跑,可徐铭高昂的医药费支撑着她嗫嚅道:“小铭从没对不起你。” “那我呢?” 季衔星抓住徐一流的手,徐一流没有挣脱,只是反过去紧紧抓着她,目光还是望着徐渊珠,原本平静的人忽然爆出一声咆哮:“我呢!” 徐一流看着这张和自己没有多少相似的脸,努力笑道:“当年我敲门,求你让我进去,外面特别冷。你呢?你说让我去找爸爸。” 高男士的家离那里有一百多公里。 她连手机都没有,身无分文。 她想指着徐渊珠的鼻子问,当她和流浪汉、老鼠蟑螂抢食物的时候,徐渊珠在哪里?当她在福利院快要吃人的时候,徐渊珠在哪里?当她一个人面对一群小混混的围堵,拼命杀出去的时候,徐渊珠在哪里?当她一人打八份工,手都脱皮的时候,徐渊珠在哪里? 她想问问徐渊珠,哪怕有一分一秒,徐渊珠对得起过她吗? 可当她对上徐渊珠躲避的目光,那些话就全部消失了。 徐一流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算了。” 她其实很清楚。 她只是有一件事还不明白,所以她很疑惑地问徐渊珠:“妈妈,你为什么想杀我呢?” 徐渊珠和姓高的那位,都想她死。 徐渊珠满眼惊骇地看着她:“你,你,你在说什么呢……” 徐一流已经平静下来了,她重复了一遍:“你为什么想杀我呢?” 哪怕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都该知道,在那个管理混乱的小城市,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被赶出门是没有活路的。 “我没有!你这是胡说八道。”徐渊珠胸口剧烈地起伏,脸涨得通红。 徐一流呵了一声:“那行吧。” 她再度带着季衔星离开。 她的目光掠过这个房子所有的装潢。 真好啊,墙上贴的都是徐铭的照片、奖状和作文,作文题目是老生常谈的《我的妈妈》。 【……我的妈妈是一个温柔的人,她非常爱我……】 地板是便宜的原木色地板贴,但是很干净,一看就经常被人擦拭打扫。 桌子上摆了一盘瓜子、一盒某福记的糖、一卷用了一半的纸以及乱糟糟堆在一起的作业本。 房门的背面挂着购物平台定制的奖状——《最佳妈妈奖》。 徐一流拧开把手,让季衔星先出去。 她侧过身轻飘飘说:“不必送了。” 徐铭担忧地看着妈妈,可惜他不能站起身,否则他就能抓住她的手安慰她,说没事,还有我呢。 徐渊珠就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重复着吸气吐气,盯着地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徐一流那句“不必送了”飘进来,像是点燃了她的导火索。 徐渊珠冲到卧室门口,脖子热得发紫: “养不起!” 正关门的徐一流抬眸看向她。 曾同为一体的两个人在两扇门前对视。 那句话好像耗尽了徐渊珠所有的气力,她扶着门框逐渐往下滑:“那个时候我们家没钱啊,家里还欠了债。你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吗?如果你前几年就送到我们家,我们还能培养感情,咬牙撑撑……可是你来的时候,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我们只能养一个孩子,就小铭一个……我只是生了你而已,我跟你又没有什么感情,你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你今年长多高……” 死吧。 去死吧。 无人知晓地死在大街上。 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孩子而已。 徐一流看着她依旧躲开了自己的目光,跌在地上泣不成声地讲自己的苦衷。 “我知道了。” 也许这就是她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也许这就是她们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 门已经关上。 徐渊珠的指缝中模糊不清地泄出几个字:“对不起……” 海城的冬天特别冷,潮湿的寒风卯足劲往人的骨头里钻。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在了她的掌心。 季衔星将暖宝宝的贴纸收进口袋,胳膊撞了她一下:“走了。” “嗯。” 徐一流抬头看了眼太阳。 是个晴天。 还不错。 第270章 守株待兔 “这个人在大概一个月前找上徐铭,用几千块让徐铭提供身份信息注册尘除论坛,然后借此引导舆论。”季衔星总结道,“她在挑衅你。” 当其选择徐铭的那一刻,就做好了暴露的准备。 对方知道徐一流的身份以及和尘除的关联,借用这种方式发出最嚣张的挑衅。 徐一流思索道:“我们几个前几天都在忙期末考,现在才读懂她的挑衅,这么看,好像被看不起了啊。” “生气啊?”盛翊懒洋洋地倒在沙发上问。 徐一流一下子笑出来,无所谓地说:“这算什么挑衅?除非雇佣谁来捅我一刀,或者当面给我一巴掌,真真切切打在人的身上,让我感觉到疼痛——这才叫挑衅。” 不痛不痒的,倒是肖石井的风格。 盛莫不赞成道:“她这不是欠揍吗?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多掉份啊!” “对啊对啊。”霍知也秒跟上附和,跃跃欲试,“真不上啊?” 季衔星合上电脑,并不赞成:“有什么生气的必要?” 就像徐一流说的,这种小打小闹对她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想必对方也调查过,她们这群人所有的软肋都已经被保护起来,唯一能让人下手的就只有与徐一流有些血缘关系的三人。 深入想想就知道徐一流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所以徐铭三人没遭受任何威胁,只是借用了身份信息。 盛莫激动之余有些不解:“这次是没有造成什么伤害,那下次呢?万一下次就有事了呢?我们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啊。” 一直附和他的霍知也却忽然改口:“诶,这样说的话,她们很难伤害到我们吧?” 盛莫瞪她:“你怎么背刺我?” “嘿嘿,我说的也没错啊,你想想。”霍知也摊摊手,“我们几个就算单独行动,都有自保的能力。” 自保能力较弱的季衔星和目前衰弱的盛翊都不会单独行动。 霍知也继续数:“我姐和江家那边哪怕是出于忌惮绑匪这种事情,都不会让任何家庭成员出行离开保镖。至于你家,有武力的不用提,没武力的照样有不少保镖吧?哪个真任家庭成员自生自灭的?” 当人的财富积累到了一定境界,对自身安危的追求就会超乎普通人想象。 就算是家里小辈和朋友出去逛街,都会安排至少三个保镖潜入人群保护。 原因都在以往层出不穷的绑架案里。 盛莫一想还真是。 霍知也沉思道:“这样想下去,她们如果真的很有能耐,想对其中任何人下手,就得搞出点大动静。” 徐一流微微一笑:“没错。” 所以,她们完全可以按部就班生活,守株待对方的“大动静”。 “耶!”霍知也双臂扬起来欢呼,“我又胜利了!” 盛莫见霍知也又得意洋洋的模样,撇撇嘴,心里有点不舒服。 自从霍知也得到徐一流的一对一“补习”后,就剩下他一个人晕头晕脑地当笨蛋了。 “我说啊,一六。”正忘我玩手机的盛翊抬眸看了眼徐一流,“你和大小姐最近停课了对吧?” 徐一流正在掰柚子:“都考完试了,早放假了。” 她顺口道:“说不定我还能挂上个奖学金。” “都是小星星笔记的功劳。”霍知也说,“不仅我没有挂科,一六还敢想奖学金。” 徐一流耸耸肩:“我本来就有认真听课,不过她的笔记确实帮了大忙。” 霍知也边眯眼边缓慢摇头,郑重其事地说:“心机深沉啊心机深沉,难道整个学校都要跟着你姓徐吗?” 说的是徐一流倒卖季衔星整理的笔记,为此开小号拉了个群。借着这个群一边贩卖二手消息,一边找出不少学校里的大学生清洁工,筛选后以霍知也的名义约到尘除面试。 随着笔记含金量得到百分比好评认证,现如今已拓展到千人三群,尘除的“安保”队伍不断扩大。 原本负责清除S区污染物的安保队伍共有十六人,但去掉徐一流、霍知也、季衔星、盛莫、白祺、单凉月这几个出勤率极低的六人后,就只剩下植入纳米炸弹没有自由的八人和后来加入的六名清洁工中选择参与安保的江道尔、米斯。 后来加入的清洁工多不愿意参与,江道尔和米斯纯粹是缺钱,极度渴望赚钱。 (这里注意植入纳米炸弹的实际上还有一个保罗,但是保罗负责为每一组提供情报和信息技术,不算在出勤人数内。) 那十人一向是打乱顺序三三分组排班,尽管海城S区污染物密度小,一晚上顶多出勤两组,不少时候不需要出勤,但如果出现生病之类的急事还是会周转不开。 现在加入了十四名大学生,经过短暂培训后直接可以四人固定一组排班,大大缓解了所有人的压力。 大学生正值热血上头的年纪,不像社畜那般懒得参与,加上尘除会开实习证明和每月八千的工资,招人远比社招简单。 其中还有徐一流的熟人,和她们一起参与过姬清瑶任务的柯丘丘。 保罗特地提出要给他在计算机专业找一个天赋不错学徒,表示他每天都要出勤实在太累了,头发掉了一大堆,没时间约会。因此徐一流特地又在新群里面试了几个人,最终选出最佳人选——大三的闻人乐。 保罗对这个性格安静好学的女生很满意,只要把闻人乐培养出师,他的工作强度就能大大降低。 对以上尘除的“校招”,霍知也非常钦佩徐一流。 一份季衔星的学神笔记,竟然可以达到这种效果。 “我说的不是这个。”眼瞧着徐一流和霍知也就要开始聊“校招”的事情,盛翊打断她们,“你不是会给霍知也补课吗?你看要是方便的话,给小莫也补补课呗,他呆头呆脑的,死了多不好。” 盛莫脸烧得厉害:“姐!”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可这也太丢人了! 盛翊不理会他,只盯着徐一流,可怜兮兮地说:“就当是我的遗愿,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盛翊还一直勤勤恳恳给她打工,盛莫说到底是她的朋友,徐一流要是拒绝就真禽兽不如了。 她沉吟片刻:“就从今晚开始,之前给大小姐做的教材还能用上,不需要准备。” 盛莫张张嘴,到底没因为自尊心说反对的话。 因为盛翊正用警告的目光看着他。 第271章 四月一日前夜 可惜对方远比徐一流几人想象的能沉住气,在徐铭那条线暴露后就始终没再作妖,宛如人间蒸发,这倒比肖石井的做派聪明得多。 但尘除没有因此小瞧她们。 因为这说明潜伏在暗处的敌人选择了优先发育自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从期末考腾出手来后,几人再度将安保水平翻个几倍,公司员工的住处更是重中之重。 尘除这个牙牙学语的婴儿磕磕绊绊地飞速成长,就算是在清洁工以外的世界,也逐渐成为媒体关注的新生之星。 毕竟,对外她们可是一群“大学生创业者”。 这个名头迅速被闻着味儿过来的媒体翻出来,连续炒作几日后再由同一批人批驳说她们“资本孩子过家家”,尽管左右脑互博,却真真切切让尘除和尘除的产品火了好一段时间。 白祺那个正在自己做自媒体博主的好闺蜜成霖,到底还是被徐一流抓过去工作——打了广告费给她,让她宣传产品。 成霖的账号走的是裸辞码字直播路线,平常接的广告大都是键盘、护腕、眼贴等同职业码字工的常用产品,因为本人愿意露脸、幽默有梗,是同赛道里积累粉丝最多的博主之一。如今已积累上万粉丝,据账号数据统计受众画像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18岁成年人,这就意味着活跃比例和消费能力十分可观。 原本徐一流本着试试水和拿钱拉拢成霖的念头找上门,成霖看着她们的保健品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说不准真的可行。 写作这一行业,头部作者大多非常珍惜羽毛。指的不仅仅是各平台发言,还有自身的健康与创新能力。 心理年龄越大,就越愿意为保健品花钱。 更何况,这真能有效改善脑部健康。 两人一拍即合,成霖连肝一周,昼夜颠倒,设计出一整套宣发方案和视频发布节奏计划。确保自己这次打广告,不仅能完善指标,还能给自己的账号更上一层楼。 这让徐一流非常惊艳,所有她提出的推流开销一概应允,私底下给白祺感叹其闺蜜简直是互联网圣体。 白祺笑道:“她之前就是做运营的,这方面确实很有天赋,不然就不会裸辞单干了……老大,你说,如果我开个acgn方面的账号,能不能对公司有帮助?” 徐一流没料到白祺会问这个,她在脑子里过一遍后就诚实否决:“关联性太差,恐怕作用不大。” 白祺有些失望。 “你想做自媒体吗?”这会儿空闲,办公室就徐一流和她两个人,徐一流难得好好跟白祺闲聊一次。 白祺笑得有些难为情:“也不是……就是,我想试着cos喜欢的角色,一直没有机会尝试。” 她小声说:“对不起老大,我把私心带到工作了。” 徐一流摇摇头:“你在实施之前询问过,被我否决,没有真正去做,就不算。” 尘除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但你想做的话,我建议还是去做。”徐一流转着触控笔,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太高高在上,站起身坐在桌子上对白祺笑了笑,眨眨眼,“以你现在的收入,应该能支撑得起这个爱好吧?” 大约是这会儿没有人,也可能是实在想向人倾诉,白祺倒是很愿意跟徐一流说这些:“能是能,可是……我怕我做得不好被人骂。”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近视,眼睛还有些损伤,不能戴美瞳,一些瞳孔五颜六色的角色肯定不能还原。光这一点就让我很害怕,不还原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原罪。” 徐一流对这些只有基本的了解——一些漫展兼职得来的,但不妨碍她安慰白祺:“你的考虑很有道理,果然,选你当助理是没错的,因为你做事之前一定会分析利弊。” 白祺受宠若惊,她已经做好了对方拐着弯劝她去做的准备,却没想到徐一流反倒是拿她的担忧夸她的工作能力。 徐一流诚实地说:“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思虑周全,只要给你时间,你肯定能找到处理方案。我对这个还蛮感兴趣的,如果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就当满足我的八卦心了。” 白祺焦虑的心情顿时缓解了不少。 是的,她做不了什么雷厉风行的事情,但权衡利弊并不是她的缺点。 也是这份谨慎,让她能够在一次次任务中活到现在。 不管未来自己会做什么决定,但结果一定不会太坏。 因为做决定的人是这样的自己。 她笑眯眯地说:“我还没想过这个角度呢,等会儿我要跟盛翊姐发消息说一下,她陪着我焦虑好长一段时间了。” 徐一流一愣:“她陪着你焦虑?” 白祺挠挠头嘿嘿笑:“是啊,盛翊姐老热心了,之前看到我抱着手机唉声叹气就问我怎么了。我跟她说了之后,她就一直在关心这件事,想办法帮我解决。” 她都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盛翊给她出了很多主意,都被她在权衡利弊之后否决。 她喜滋滋地说:“盛翊姐就像我姐一样,自从来了这里一直都很关心我、鼓励我,我准备明年她生日给她送一份大大的礼物。” “诶,老大,你怎么了?” 任务外,状态放松,徐一流没控制好神情。 盛翊又在准备“后事”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自己的命都在倒计时了,仍然孜孜不倦地考虑别人的事情。 累不累啊。 徐一流看向日历。 一月末。 二月。 二月末开学,徐一流几人再度办手续听课。 老式日历掀得飞快,等再回过神时,已经到了三月的最后一页。 这期间徐一流又经历了两次甲级任务,霍知也几人则已然过了两轮假期,全然习惯了任务节奏。 不过这些任务都没有102号污染物插手,一来徐一流想等姬清瑶再变强一些再作饵料,二来姬清瑶认为是102号污染物仅有的智商驱使它也学会了“养精蓄锐”,只等姬清瑶这个101号再冒头一鼓作气吞掉她。 几个月里姬清瑶可谓是“吃”的“肥头大耳”“满面油光”,恨不得找几个活人下下手,到这个时候,徐一流就知道该动手了。 不过,今晚还是先把这件事放放。 四月一日是徐一流的生日。 霍知也、盛莫和江与云最积极的三人指挥着白祺、单凉月、王蔚和南希四块砖头,就连坐轮椅的季新麦和身体差到常常睡觉的盛翊都在季衔星的帮助下于客厅好半天布置,势必要给下班回来的徐一流一个惊喜。 可惜徐一流根据缺勤情况,很快猜出来了她们的目的。 她又不是钝感到忘记自己生日的那一类人。 尽管出生不被人欢迎,她依旧每年都会给自己庆祝。 我欢迎我降生。 我为我的存在,感到自豪。 秉着不扫兴的念头,走到家门前的徐一流决定等下要装出非常惊喜的神情,她整理了一番面部肌肉才用虹膜解锁大门。 “Surper——” 礼花碎屑落在徐一流的身上。 【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鉴定为黄色……】 不是吧? 让不让人过生日了! 第272章 甲级黄色,真实(1) 【本次任务等级鉴定为甲级,任务区域颜色为黄色,宿主需尽快完成完成清洁任务,确保存活。】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0\/30。】 【检测到本次任务存在其它多名清洁工,数量*19。】 听完系统的通报,徐一流第一个念头就是,平均她们每个清洁工要对付一个半污染物。 这次污染物的数量太多了吧? 加载时间也格外得长,系统的机械音消失后,徐一流仍然不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不能活动手脚。 难不成这次的污染物是什么昆虫……30倒也不至于。 徐一流借着任务加载琢磨着污染物数量背后的含义,权当作是进入任务前的“预习”。 30这个数字非常微妙,尤其搭配清洁工人数来看。 根据论坛上收集的数据统计,任务难度和污染物数量基本成正比,而此二者又与清洁工综合素质和数量成正比。 鲜有打破这个规律存在的任务。 30,既没有多到让人认为每个污染物都极弱的地步,也没有少到让人认为所有人不会同时遭遇的程度。 加上格外长的加载时间,徐一流有必要认为这次任务区域会很大。 大到兴许她们会需要耗费较长时间寻找污染物踪迹。 她在心里读数,一直读到了386,整个任务区域终于加载完毕,迎接她的首先是消毒水的味道。 接着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手背上的刺痛。 “回血了!”有谁猛地站起身,向门外跑起,动作太快,视野尚有些模糊的徐一流没看清她的脸,只觉得声音有些熟悉。 慢慢的,她恢复了大半视力。 徐一流冷静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地面是干净柔和的特制瓷砖,而不是耐磨防滑的塑胶地板,配有独立的水吧和咖啡机。 多半是私人医院。 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什么医院恐怖情节发生。 徐一流心里啧声,掀开被子看了眼手背上的滞留针,有些回血。 不知道输的什么东西,标的是葡萄糖。 她选择拔掉再说。 “你怎么拔掉了?” 徐一流转头看向急匆匆赶来的人,穿着很传统的护士装——起码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名护士。 护士碎碎念道:“最好是让我们来处理这种事情,防止意外发生……算了,反正你醒了可以自己吃点流食。” “我是谁?”徐一流直接问。 她现在显然是一名刚从昏迷中醒来的病人,短暂性失忆十分正常,问这个问题不会奇怪。 护士也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她病号服胸前的铭牌,随意地说:“名字自己看,你是一种睡眠罕见病的患者之一,每三年就会发作一次,昏迷七天。目前还没有找到发病原因,所以你们每隔三年都会被家人送到医院躺七天,接受七日护理——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吃固体食物,不要喝刺激性饮料,保持饮食清淡。” 睡眠罕见病? 徐一流试探着问:“我的手机呢?” “在家属那里,医院不负责保管。”护士说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所有患者醒来后都是这种反应。如果有除了失忆以外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及时告知医生,比方说头疼、失眠、消化不良等问题。” 徐一流见她一股脑说完就想走,忙叫住她:“除了我以外还有多少病人?” “19个。”护士大概猜到了她还想问,直接说,“不能透露别的病人隐私,请见谅,不过你们应该都互相认识,等拿到手机查查通讯录吧。还有别的事吗?” 徐一流窥见了她的不耐,但依旧无视:“我们每三年都是被送到你们医院来治疗吗?” 护士说:“事实上,你们这一批患者是第一次送来我们医院,在此之前你们应该是在其它医院接受的治疗。” 罕见病嘛,最初发作时肯定会被心急如焚的家属辗转到不同医院就诊。 后来发现实在查不出原因,又不会危害性命,条件允许的家庭索性直接把人送到舒适一些的私人医院接受照料。 “除了我们20个人,还有别的得这种的人吗?”徐一流追问。 护士皱眉说:“我不知道。” 满脸都是“我只是一个打工人你不要再问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徐一流在护士忍耐的底线里问:“我的……家人呢?” 刚刚出去的人吗? 她从胸前的铭牌上确认自己还是叫徐一流,这个任务没有给她另取名字。 也许每个患者的家人就是污染物,有的人只有一个家人,有的没有家人,有的则有三个家人,这样就能解释污染物数量。 这是徐一流初步的猜测。 护士关上门前说:“去给你热粥了,等着吧。” 嘭。 看来是真的被问烦了。 脸皮尚可的徐一流穿上拖鞋,站起身才察觉身体确实有些虚弱僵硬,符合躺了七天的设定。 她不想以这种状态走出病房面对未知,先在病房里走了几圈,让四肢更灵活一些。 为了不浪费时间,徐一流翻了翻所有能打开的柜子,里面装着几包纸巾、酒精棉片、口罩等日用品。 没有有效信息载体,也没有触发什么伥鬼。 幸好活动了几分钟后,身体确实好用多了。 得亏任务设定不是躺了几年,否则那就得坐轮椅慢慢复建了。 徐一流打开窗户,往外能看到一片草地,草地旁有着一些长椅,长椅和草地上都有身穿病号服的人和明显是家属的人。 她沉思。 怎么看,这都像精神病院。 如果是什么惊魂疯人院,那她今晚可能还得被迫住院。 “永霁,你怎么不好好躺着?” 徐一流身体一僵。 现在她听清了,这声音不是别人,是她非常熟悉的人。 是早就死了的人。 这人拽住她的胳膊,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担忧地说:“醒来后难受吗?让妈妈看看,有没有发烧?” “方,方老师?”徐一流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方晓意闻言皱了皱眉:“温度正常啊,怎么都说胡话了?” 第273章 甲级黄色,真实(2) 方晓意没有当老师。 她仍然就职于一家月薪十万的企业,年底还会有新的升职机会,是实实在在的高收入人群。 正因为此,她才能供应孩子在这家昂贵的私人医院躺上七天,接受七日精细的护理服务。 她曾经有过一段婚姻,后来和平离婚,带着母亲和女儿一起生活。 这就是徐一流在聊天中了解到的一切。 这就是这个任务世界为她构建的一切。 “那我要继续住院吗?”沉默了一会儿后,徐一流没有就着家庭继续询问。 方晓意拉着她的手:“身体没问题了我们就回家,一直在医院待着干什么?你姥姥还惦记着你呢。” 姥姥…… 徐一流万分肯定,家里那位姥姥肯定是她的亲姥姥杨居明女士。 “身体不舒服吗?”方晓意担心地问,“不舒服的话在这里再观察几天也可以,不要硬撑。” 徐一流摇摇头:“记忆有点混乱,直接回家吧。” 看看这个任务世界有多么接近“真实”。 她存了一分私心。 哪怕是假的,哪怕之后要亲手杀了方晓意和姥姥,她也想再见见她们。 就当是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她向方晓意要了自己的手机,坐在车后座静静地等待手机开机。 车窗外能看到,离开医院的还有别的人,只是她很难分辨哪些是清洁工。 “二十四小时内你只能吃流食,家里的破壁机正好派上用上,多吃点补补……”开车的方晓意碎碎念着交代这些。 徐一流嗯了一声,仍然低头看着手机。 直到这个时候,看到真正作为“母亲”的方晓意一言一行,她才真切意识到 ——当初的方晓意的确是把她当作孩子的。 手机开机后的页面和她现实世界差别不大,只是少了和尘除、清洁工有关的不少群聊。 置顶的消息框有四个,除了方晓意和姥姥外,还有两个群聊。 一个群聊名称是《三人行,必有狗屎》,只有三个人。另一个群聊名称是《病友互助会》,共有二十个人。 前者除了她还有备注为“小矮个儿”和“大小姐”的两人,和现实世界的备注毫无二致,她可以肯定是霍知也和季衔星两人。后者显而易见是任务中的所有同事。 徐一流没有轻举妄动联系任何人,而是先在群聊的成员列表扒了扒,所有人都给自己的加了真名备注,这方便了她不少,确认里面有自己的不少熟人。 季衔星,盛翊,白祺,单凉月。 也就是说此次任务有四分之一都是自己人。 二十人大群至今没有人发消息,徐一流想了想,率先发了一条。 徐一流:【大家身边都有家人吗?】 过了三分钟才有人回复。 季衔星:【有。】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表示有。 一个不算陌生的名字——上官锦发道:【污染物有可能就是身边的人,我们统计一下家人数量吧,大家都想活下去的话就都要配合,一直待在任务只会面对死亡的结局。】 白木:【这不废话?不会真有人想留在这里吧?】 陈平真:【加一。】 上官锦这一举措非常合适,就算她没有提出来,也会有别人弄一个差不多的方式。 她们必须在现在就把清洁工亲属的数量统计完毕。 原因很简单,这个世界构建得太完整了,从浏览器是可以使用的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有意地给了她们再也见不到的人或者说想要的生活,她们谁都不确定在这里待久了之后,会不会有人不配合提供虚假信息。 发现群聊存在的这一刻,就必须张罗这件事。 群聊接龙用来统计公示数量很合适,没等徐一流下车,她就算完了。 一共四十二人,和污染物的数量不符。 这就糟糕了。 载着徐一流二人的车还在行驶,徐一流摇下车窗,伸手感受外面的风和变幻的景色。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大的任务区域。 下车后,她被方晓意牵着走进小区,走进电梯,走进房门。 这绝对是海城市区中说得上宽敞的房子了,五室的大户型,装修明亮简洁,冰箱上有着不同冰箱贴和贴纸,客厅布置了大大小小的书架。 融合了方晓意和杨居明两人的喜好。 “你姥姥还在睡午觉,小声点。”方晓意嘘了一声。 徐一流叹口气。 就连性格,都和她记忆中的姥姥没有出入。 她打开挂着哑铃牌子的房间,果然是方晓意的健身房,里面的沙袋、瑜伽垫、哑铃凳以及各种器械都是那么熟悉。 徐一流站在房门外看了一会儿。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方晓意没有当老师。 因为这次,她的妈妈是杨居明女士。 “进你房间说。”方晓意把她推到屋子里,关上门,这才恢复正常音量,“因为不确定你发病的时间,我之前给你请了一个月的假,下周三你再回去上课,在那之前可以好好休息。” 手机上显示,这才周二。 徐一流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自己的房间。 黑色的书桌灰色的椅子,没什么装饰品,上面只放了一包抽纸和一个笔记本电脑,书架上零零散散有着一些二手的大学课本,此外就只有一个墨水屏阅读器——她对纸质书完全没有执着。房间内只刷了基础色墙面,没有贴任何东西,只挂了一幅大小姐画的简笔画。 和她在那座别墅的房间别无二致,霍知也曾吐槽说她的房间看起来就很“性冷淡”。 徐一流想,如果是方晓意是她的妈妈,应该会很烦恼这一点,因为她之前给徐一流布置的房间可远比这个温馨。 送走了方晓意,关上门,徐一流拉开椅子坐下,用电脑浏览器检索一遍这个世界的信息。 依旧没有漏洞。 徐一流拉了个小群,将尘除的人都拉进去,命名为“特别行动小组”。 她们简单沟通了一下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污染物线索。 很可惜,一无所获。 就算是智力值高达98的季衔星,都没有头绪。 唯一的有效意见是:【等晚上看看。】 第274章 甲级黄色,真实(3) 静待晚上,是正确又无可奈何的举动。 徐一流试着在“家”里到处走动,优先观察那些任务中的高风险物品地点,譬如镜子、笔记本和床底等等。 家里安全到诡异的地步,徐一流决定趁着没有天黑,下楼看看。 她得先确认一下,这个任务区域是群岛型还是开放型。 给霍知也和盛莫“补课”的时候,她将季衔星总结的任务区域类型划为重要知识点。 群岛型任务区域。整个任务区域由两个及以上的独立区域组成,每个区域互不相连,只能通过固定通道进出,固定通道的表现形式常为车、门、走廊等等。 徐一流只进过一次这类任务,就是姬清瑶的梦。 开放性任务区域。即任务区域各个地方完全连接开放,靠走路或者其他交通方式就能到达,大多数任务都是这种。 徐一流觉得从方晓意开车时车窗外的场景来看,开放性任务区域的可能性极大,但她还是想走走看看。 开门,走楼梯下楼,小区绿化做得还不错,时不时有人匆匆经过或者悠闲散步。 一直走到最近的公交车站,她才死了心。 三十个污染物构建出的任务区域吗? 说三百个她都信。 手机上的地图软件经过数倍缩小,也和现实生活中一样可以囊括整个星球。 如果她买张机票去星球的另一头会怎么样? 徐一流尽量先压下这个念头,原路返回到小区楼下。 小区门禁……手机有nfc功能,录有门禁卡信息,问题不大。 但到了家门前,她面对密码陷入了沉默。 密码是什么? 算了,按门铃吧。 “叮咚——” 方晓意应该还没有出门才对。 很快,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谁呀?”老迈却洪亮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徐一流低着头,有些局促:“姥姥。” 杨居明女士比她记忆里老了太多,满脸都是皱纹,幸好腰背挺直,目光清明,瞧着很是健康。 没有疾病困扰。 “永霁呀,你怎么不直接进来,按什么门铃?”姥姥举起手往她肩膀上扇了两下,“我正睡着觉!你这孩子!” 徐一流笑着搀着老人往里面走:“我这不是刚醒吗?脑子糊涂,想不起来密码是啥了。姥姥,饶了我这一次吧。” “呦,说的也是,躺了七天躺成木头脑袋了。”姥姥伸手捏她的脸,“让我瞧瞧,瘦了没有。” 徐一流任老人查看。 十几年前就去世的姥姥从没见过她长大后的样子。 “傻孩子,怎么还掉珍珠了?” …… “星星,想出去玩吗?” 季明阳穿着一身运动服,使劲揉着女儿的脑袋:“躺了这么久,快出去走走,动起来!动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季衔星被搂在女人怀里,却没挣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乖宝,看爸爸给你买的新游戏机!”郭子成穿着拖鞋兴冲冲地抱着没拆封的盒子跑到她面前,“三天前刚在国内发行,我猜你肯定喜欢,下单后今天早上就送到家门口了。先别出去玩呢,试试这个机子,我刚买了俩恐怖游戏卡带,正好你玩我看……” 季明阳不满地拿脚踢他:“去去去,整天央着孩子替你打恐怖游戏,丢不丢人,自己胆子小就去看解说。星星老宅在家里,体育成绩都成狗屎了,都是你的错!” 郭子成嘀咕道:“那也不全是我的错吧,又不是我自己的娃。” “我可是运动员!”季明阳又踢了他一脚,“你说谁的错!” 季衔星面无表情地说:“我的错。” “那肯定不能是乖宝的错……” “对,都是你爸的错!” 满室都是夫妻俩的吵吵闹闹,阳光从窗外投进来,让季衔星能看清柜子上的相框。 那是她夹在日记本里的照片。 妈妈和爸爸的声音依旧在她耳边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话题从遗传问题变成了今晚吃什么,她的短发被妈妈搓成了各种形状。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季衔星只想再和她们见一面。 …… 统计完清洁工家属数目后,那个二十人大群就没有人再说过话。 一下午过去后,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在这个任务中,她们得到了现实生活中永远失去的东西,见到了再也不能相见的人,实现了梦寐以求的愿景。 无论如何,谁不能欺骗自己的内心——她们享受这一刻。 直到夜幕降临,徐一流才打破群聊的寂静。 徐一流:【各位,不要忘记这里是任务世界,我们要想办法出去。】 这是假的。 哪怕再美好,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条信息到次日早晨才陆陆续续有人回复,表示知道了。 而她们的小群也绝望地得出一个结论。 夜晚,照样没什么异常。 冷静下来的徐一流甚至当着方晓意的面问她是不是伥鬼,只得到了方晓意量体温的回应。 半夜溜出家门坐出租车逛遍整个海城S区,她碰到了形形色色生活中会遇到的人,完全没找出奇怪的地方。 有那么一瞬间,徐一流在怀疑自己。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沉溺在这个家庭里了,才没有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猜测。 十几年的敏锐不是一朝的诱惑就能磨灭的,结论会比过程更快进入她的脑子,直觉一直都在告诉她,这个任务区域没有危险。 这才是最不对的地方。 如果这是绿色任务区域尚且说得过去,偏偏这是黄色任务区域。 尘除的小群里,盛翊约她们明天见一面。 当然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凌晨四点,徐一流回到房间躺下,她裹着被子侧着身渐渐入眠。 睡前最后的念头是,幸好她们约的是下午三点见面,她完全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后徐一流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居然能在任务中拥有这样的睡眠质量,以至于她在洗脸的时候随口对姬清瑶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太真了?】 无人回应。 徐一流擦脸的动作顿住,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她已经把这个世界当作“真实”了吧。 第275章 甲级黄色,真实(4) 简单吃了点东西,徐一流和姥姥说了几句话就出门了。 虽然才下午一点,但一味在家里呆着到底没什么用处,还是提前去约好的那个咖啡厅看看吧。 打车去哪里只需要半个小时,徐一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扫码点了杯纯奶。她刚对服务员说自己已经下单了,转眼就和不远处座位的季衔星对上视线。 行吧,原来早早过来的不止自己。 徐一流干脆端着牛奶坐到她身旁:“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还抱着一本书。 季衔星扒拉开她挡住书页的手:“我早上就来了。” “嚯,一本书快看完了?”徐一流瞥了眼。 季衔星挪了一下书:“不想呆在家。” 觉得不安全,还是,怕自己太沉迷? 徐一流没问,季衔星也没有接着说。 一个人低头看书,一个人观察四周,她们什么话都没再提,等着另外三人赴约。 不到半个小时,先是单凉月,后是白祺,最后是盛翊,陆陆续续到齐。 原本约在三点钟的会面,提前一个小时就开始了。 季衔星刚好把书看完,已经放到了一旁。 “我实在坐不住。”白祺忐忑地看着徐一流,“老大,你找到污染物了吗?” 徐一流诚实地说:“没有,只有几个怀疑对象。” 盛翊举起杯子问路过的服务员:“你好,能给我加点冰吗?” 等服务员走了,她转头说:“说说看。” 尽管季衔星才是最聪明的,但是由于她本人懒于表达,常常都是由徐一流或者别人先提出来,若有疏漏再由她进行补充。 徐一流看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在窗外的光照下折射出漂亮的光:“亲近的亲属,存在世界上的三十个特殊物品,身份特殊的三十个人。” 她说完后,季衔星直接补充道:“特殊情况下才能看到的东西。” 盛翊咦了一声:“感觉都有道理,那我先来提出我的评价吧。我认为不是亲属,理由很简单,大家想必都看出来了,这个任务会给我们最想要的东西,可能大部分人想要的都是死去的亲人,所以你们最先想到的就是亲属。”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我就不是。” 盛翊平静地看着她们。 白祺弱弱地举起手:“我也不是。” “特殊的物品,特殊的人,特定情况下才能看到的东西。”徐一流念了一遍,“排除亲属后,其实剩下的三个完全可以归于一类。” 盛翊点头:“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特殊之处。” 几人安静了一会儿。 季衔星新点的咖啡送了上来。 白祺瞧了瞧离开的服务员,踌躇道:“我感觉,这个任务世界太真了。而且,老大,盛翊姐,你们应该发现了吧,我们刚进任务的时候,加载时间特别长。” 见她们颔首,白祺说:“给我的感受就像是载入大型虚拟开放游戏,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任务世界才这么真实。” 徐一流赞同:“你说的没错,八九不离十。” 出于好奇,徐一流憋了一会儿还是看向单凉月:“你对这个世界怎么看?” 正埋头喝豆浆的单凉月抽空说道:“真。” 徐一流现在有点害怕这个字,追问道:“像真的?” 单凉月嗯了一声。 “在这个世界里,你在哪里住?”徐一流厚着脸皮问。 她实在是好奇单凉月在这个世界的家。 现实世界,保罗调查出的单凉月,以前是个白痴,在孤儿院长大,早早辍学流浪。 经过快半年的相处,作为跟单凉月接触交流最多的人,徐一流知道,她唯一的想要的东西估计就是豆制品。 那任务世界给了她什么呢? 一家餐厅? 单凉月将一杯豆浆喝完,才回答徐一流:“家里。” 徐一流不得不把话说的更明白:“你父母都在吗?是你现实生活中见过的人,还是没见过的?” 单凉月说:“有父母,没见过,跟你是亲戚。” “诶?”偷听的盛翊和白祺齐齐叫了出来。 徐一流一愣:“跟我是亲戚?” 单凉月打开手机,翻出张照片递给徐一流:“你,我,你妈妈,我父母。” 这是一张聚餐照片,显示的拍摄时间是六月份,单凉月和徐一流坐在一起,她们的母亲聊得很开心,单凉月的父亲借着机会偷拍了一张。 徐一流目瞪口呆。 把死去的死而复生倒是没什么,凭空捏造出一段亲缘关系……这个冲击性就有点大了吧。 徐一流默了默。 盛翊忽然笑着问单凉月:“那你在那个家过得开心吗?” 单凉月说:“嗯,有很多豆。” 徐一流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学会了自己购物后,单凉月买了很多和豆子有关的玩具和玩偶,大大小小堆得整个屋子都是。 有一次徐一流去找她例常谈话,看到屋里那么多“豆”当时就讷讷道:“你还真是喜欢豆啊哈哈哈哈……” 盛翊伸手替单凉月整理了下头发:“不止是豆,还有徐一流,你喜欢和徐一流当亲戚?” 徐一流怔了怔。 单凉月看了看徐一流:“嗯。” 她点的豆奶到了,立刻换了根吸管继续埋头吸。 盛翊托腮说道:“我想,她以前一直是一个人流浪,是你把她带回家的。对她来说,你就是她的家人。” 所以在这个任务世界,单凉月和徐一流真的有血缘关系。 盛翊轻声说:“徐一流,你可能没有发现,但是,你已经对她产生了很重要的意义。” 徐一流喝了口白开水。 白祺感慨地说:“我都要磕你们了!” “咳咳咳咳咳……”徐一流险些呛到。 白祺不好意思地道歉,等徐一流缓过来了,白祺挠挠头说:“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啊?” “一般任务来说,我建议毁掉这个世界赋予我们的一切试试。”徐一流看了她一眼,“这次,我更建议等等看。” 白祺疑惑地问:“等污染物自己出现吗?” 徐一流摇头:“不,等其它人。” 如果参与这次任务只有她们五个人,就算再难,她都会直接尝试。 但是另外还有十五个人。 对徐一流来说无关紧要的十五个人。 她当然会优先选择让别人先试试。 第276章 甲级黄色,真实(5) 简单开了个会后,尘除的几人索性一起去逛了个街,四处走走看看。再度确认和现实世界相似的不像话后,全都失去了兴致。 算是不欢而散? 徐一流摇摇头,托着腮滑着手机。 她属于不爱玩手机的那一类人,对手机没那么依赖。不是人类的姬清瑶倒是非常依赖电子产品,对人类零食的喜爱都要退让三分。 在这个任务世界还能做什么呢? 季衔星选择看书,单凉月沉迷食物,盛翊和白祺怎么样她不清楚。 对徐一流而言,她更想处理尘除的工作,但在这个世界她仅仅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她能做的就只有玩手机。 一则消息弹出来。 大小姐:【一六一六,你看这家店怎么样!我刚刷到的,想吃吗?流口水.jpg】 大小姐:【(链接)】 接触现实世界没死的人看看。 徐一流飞快回复:【吃。】 大小姐秒回:【我这就让人排队,明天我带着去你家。我也叫小星星了,但是她说她有事,不来。委屈.jpg】 安抚了“霍知也”后,徐一流将手机丢一边。 将就着打发时间吧。 她估摸着,不需要太久,先耐不住性子的人就会出现。 次日,霍知也如约来到徐一流家中。 方晓意去上班了,杨居明女士表示热烈欢迎,并时不时从冰箱拿出些布丁塞给她们。 经过几番交谈,徐一流淡定地发现,霍知也和现实生活的近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她的父母虽不着调,却不会在孩子身上施加强制手段。 就连没有进任务的人,都活得比现实世界幸福。 送走霍知也后,徐一流点开那个清洁工大群。 依旧这样死寂,第一天活跃的统计就像幻觉。 现在是第三天。 再过几天…… 第九日,躺在家里的床上,群里终于有人出声。 赵弥:“我们必须从这里出去,再呆下去,你们还能分清什么是真的吗?” 这个答案谁都知道。 不如说,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要么是真的分不清了,要么就是在等待“赵弥”的出现。 上官锦:【你想做什么?】 赵弥:【图片.png】 图上是一把菜刀。 赵弥:【我会杀了我哥。】 他将手机丢到一边,握住菜刀。 赵弥从小父母双亡,但他从来不羡慕别人。 因为他是哥哥带大的孩子。 直到十六岁那年,哥哥出车祸去世,肇事司机是有钱人,赔了一大笔钱。 赵弥那时如现在这般颤抖,签了谅解书,来为肇事司机减轻刑罚。 他想,他宁愿没有这笔钱,他要哥哥活着。 可是哥哥已经死了。 那他必须要这笔钱。 现在,哥哥真的活过来了,他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赵弥不想死。 哪怕……他也必须杀了哥哥。 外面传来开门声。 加班后回家的赵松发现厨房门没关,走进去发现弟弟赵弥正握着菜刀,手一直抖个不停。 赵松立刻就笑了:“小弥,又碰到蟑螂了吗?没事,我来处理。” 他走近赵弥拍拍他的背。 赵弥从小就怕蟑螂。 但这一次,他怕的不是蟑螂。 “哥。” 赵松看着弟弟通红的眼睛,意识到不对:“怎么了?” “我……我选择真实。” 电子日历显示,今天是第十天。 正坐在教室上课的徐一流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后排有几个人趁老师不注意跑出去看——事实上老师也被吓到了。 因为正出去接电话的老师刚好看到了外面发生了什么。 楼上有个人跳了下来。 徐一流盯着手机屏幕。 赵弥:【我杀了我哥!为什么污染物还是三十!】 赵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紧接着是很多崩溃大哭的表情包刷屏,刷到令人无法忍受,一个叫白木的人站出来制止:【你冷静一下。】 但赵弥再也没有回消息。 徐一流看了眼窗外。 后排的人在窃窃私语:“论坛上说是有人跳楼了……是个男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就是徐一流和一些人选择等别人行动的原因。 晚上。 一个开放式的烧烤路边摊。 盛翊提着一瓶啤酒,大马金刀坐下,拿起一串土豆片咬了一口:“今天发生的事情都看到了吧。” “赵弥自杀了。”白祺抱着果汁瓶,有些难过,“他太冲动了。” 盛翊耸耸肩:“没办法,他都豁出去把亲哥杀了,就为了清除污染物回现实世界。但是事实表明,污染物不是失而复得的亲人。” 盛翊没说的是,赵弥恐怕是真心开始觉得这个世界是真的了。 而杀了至亲之人的他,已经失去了在这个世界“真实”生活下去的勇气。 “那你呢?”盛翊问徐一流。 徐一流正在撒孜然:“什么我?” 盛翊说:“如果你是赵弥,你会从楼上跳下去吗?” 徐一流先咬了一口鸭胗,咽下后才说:“不会。” 她见盛翊和白祺都盯着她看,笑着说:“想听我会怎么做啊?真想听?” 两人都点头。 足够了解她的季衔星沉默,从来不主动参与聊天的单凉月只会拿眼睛瞅来瞅去。 徐一流说:“我会把你们在乎的所有人都杀光,然后逼迫所有人一起找离开这里的线索。” 白祺吓了一跳:“啊,这么……这么残暴……” “自私。”季衔星轻飘飘地说,“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徐一流痛快地承认了:“是,所以我选择等别人动手。” 她好,大家好的选择。 盛翊灌了口啤酒,啧啧道:“你还真是可怕。” “盛翊姐,你少喝点酒吧。”白祺皱眉说,“你之前都不喝酒,怎么一进任务反而开始喝了?” 盛翊笑嘻嘻地说:“尝尝味儿嘛,一瓶而已,不会醉的。” 徐一流瞥了她一眼:“能受得住?” 在这个世界,病好了? 盛翊坦然地说:“完全受得住!只喝一瓶尝尝。” 非常健康。 健康,这就是任务给予盛翊的东西。 白祺没听懂盛翊在说什么,见都不说话就开始吃自己的。 没多久,邻桌有个女孩连连看了她好几眼,最后兴奋地说:“老师,你是那个祺祺鱼老师吗?” 白祺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我。” “能合个影吗?” “好。” “……老师我想问一下之后能不能发在网上……我会修图,之后会把图发给老师的……” 等女孩走了,盛翊才惊奇地看着白祺,拍了白祺后背一下:“行啊,当上大明星了吗?” 白祺讪讪地说:“只是小网红啦。” 第277章 甲级黄色,真实(6) 白祺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一直都想玩cos,但总是心有顾虑,不敢尝试。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我已经是一个粉丝数万的网红了。” 盛翊关心地说:“那你最近有尝试cos一下吗?” “有的,我试了一下。”白祺眼睛亮晶晶的,“好多人都夸我。” 白祺和盛翊聊得很开心,徐一流几人都没有插话。 徐一流不想过多谈论这个世界的一切。 一旦潜意识认为这是真的,会不会有一天,真的想不起来这只是个甲级任务? 这顿烧烤吃到末尾的时候,白祺忽然好奇地问盛翊:“盛翊姐,你最想要的是什么啊?” 徐一流几人是什么她心里大概都有数,唯独盛翊,白祺想不出这样的盛翊还有什么想要的。 说起来除了给老大过生日,好像和盛翊姐都是在手机上聊天,没怎么再当面见了。 盛翊喝了口啤酒:“保密。” 晚上九点。 回到家推开门就是方晓意的熊抱:“六六~来让妈妈抱抱……一股烧烤味儿。” 徐一流无奈地扒下她:“我去洗澡了。” 方晓意笑着窝进沙发:“去吧,等会儿换好衣服过来跟我说说话。” 那根微松的弦再次绷紧。 徐一流侧着身:“是怎么了吗?” 她终于触发什么了吗? 方晓意甩甩手:“你先去洗澡再说。” “噢。” 出于谨慎,徐一流并没有洗澡,找出祛味的喷雾,在浴室把花洒打开五分钟,之后随便换了身干净衣服就出来了。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洗好了。” “那——”方晓意看着她皱眉,“你再说一遍,你洗好了?” 徐一流依旧理直气壮:“洗过了。” 方晓意直接朝她扔了个枕头:“一股除臭喷雾的味道,快去洗!偷这个懒干嘛!” “说完再洗不行吗?”徐一流不死心,站在那里不动。 “不行!” 徐一流没法了,只好去洗。 算了,真有情况再看吧。 等她吹完头发,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摇椅上的方晓意张口就要喊,片刻后顿住。 摇椅上的人手里拿着一本日记,相当认真地写着,昏黄的灯光从她背后包裹,霎时间宛如阳光。 不要闭上眼。 静静睡在摇椅上的方晓意在她眼前闪过。 “站在那里坐什么?” 日记本合上的声音让徐一流回过神,刚洗完澡后的放松重新回到体内,睡衣是这样的柔软。 她捞起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缩进沙发:“看看你。” 方晓意将日记本放到一边,在徐一流身旁坐下:“说好话也没用。” 独属于方晓意的气息将徐一流环绕,她被搂在方晓意的怀中,以女儿的名义:“六六,我需要跟你谈谈。” 徐一流谨慎地说:“什么意思?” 如果有什么不对,她会立刻动手。 方晓意的声音:“自从你醒来之后,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对……” 徐一流浑身绷紧。 “比如说,你喊我方老师,这么多天很少叫我妈妈。最近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热情,不爱出门,今天又偷懒不去洗澡……” 徐一流仿佛听到名为冷汗的东西冒了出来。 轮到她了吗? 轮到她来当赵弥了吗? 方晓意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六六。” “我觉得你需要再去医院做一下检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特别是头部检查,我听说有些头部出现的问题一时半会儿察觉不了,这次我们可以预约最精密的仪器……” 徐一流怔怔看着她。 方晓意的头抵在她的头上:“傻孩子,不舒服也不说,整天就让我担心。” “不是的。”徐一流的手一点一点升起来,有些颤抖地回抱她,就像拥抱一个泡沫的幻影,“不用做检查,不用做。” “我没事。” “妈妈。” 这就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妈妈的爱,和轻松有前途的未来。 如果让她沉溺其中就是污染物想要的,那它确实很成功。 堪称对症下药。 …… 三十天过后。 情况逐渐恶化。 出现了第二、第三、第四、第五个人分不清现实世界和任务世界,不仅退出了群聊,还在退出前“好言相劝”:【好好生活,珍惜当下!】 剩下的人尽管嘴上不赞同,却不像刚进来的时候那样反应激烈了。 这在四十天内,她们试了所有方式。 赵弥杀了死而复生的哥哥,自杀了,污染物数目没有减少。 有人试着用各种玄学道具,结果没什么不同。 有人选择去在公共平台发表世界是假的言论,只是被当成了哗众取宠的疯子。 上官锦和白木尝试寻找“都市怪谈”,倒是帮警察破了几个案,抓到三个逃犯。 能尝试的,大家都试了。 “你觉得呢?”季衔星问徐一流。 徐一流看着杯子里剩下一半的牛奶:“我没有头绪。” 季衔星盯着她看:“是没有头绪,还是不想出去?” “……” 徐一流偏头和她对视。 良久后,徐一流问:“那你呢?” 智力值达到98,却在失去父母后迷恋灵异事件,一遍遍证明这世界上存在灵魂的你,你想回到“真实”吗? 季衔星也没有回答她。 盛翊和白祺还没到。 她们两个就这样互不说话,但是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等盛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季衔星才端起咖啡:“如果我找到了出去的方式,你愿意跟我一起出去吗?” 她没看徐一流的神情,只是朝盛翊挥手。 徐一流知道,她还会再问出这个问题。 问盛翊,问白祺,问单凉月,问还能联系上的所有同事。 理由很简单,在现实世界中,季衔星并不过分在意自己太过弱的身体素质,所以在任务世界中,她的体力仍旧是那么差。 让她对付三十个污染物,无异于肉包子打狗。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最大的问题就是 ——真的有人愿意离开这个世界吗? 重获健康的盛翊指不定在这个任务里能活得比现实世界更久,她能再度舍弃盛家传承人的骄傲吗?离开这个世界,和舍弃她的生命又有什么两样?;内里自卑焦虑的白祺已经无须“第一次的勇气”,因为这个世界的“她”早已替她迈了出去,一旦回到现实世界,她还是那个岌岌无名的普通人,一切都要她重新开始,承担失败的概率;宛如浮萍的单凉月在这里都有了自己的归属,不再是谁捡回来的人。 季衔星甚至不确定她最了解的徐一流是否愿意。 在这个世界,徐一流的姥姥还健在,给予她母爱般关怀的方晓意真的成了她的妈妈,她就读在海城前列的名校,前途似锦,且没有什么污染物威胁,不必考虑什么乱七八糟的世界情况。 她们,都愿意吗? 第278章 甲级黄色,真实(7) 不确定这些答案,不代表她们关系没那么近,相反,正因为季衔星和这些人太熟悉了,所以她很清楚任务世界的一切对她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过,没等季衔星一如既往冷冰冰地开口问,独自迎接四个人的沉默,手掌就被盖住。 徐一流压着她的手,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你不擅长这个,我来。” 不擅长什么? 季衔星几乎立刻就要问她。 是质问,还是充当“坏人”? “你们又来的这么早,都说了,不许早到太久,这还有十分钟呢。”盛翊半抱怨半笑。 徐一流瞥了眼咖啡厅的门:“我们也就早了几分钟——已经到齐了。” 戴着口罩的白祺和单凉月一前一后走进来。 约莫是最近过得不错,白祺的笑意从眼睛中将溢,欢快地将背包放到身后。 徐一流说:“如果能出去了,你们要出去吗?” 她看到那将要溢出来的东西轰然蒸发。 白祺点单的动作停住,怔怔地盯着徐一流:“真的吗?” 这到底是喜悦的震惊,还是怨憎的祈求,徐一流没去分辨。 徐一流拍拍手:“行了,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吧。” 她凑在季衔星耳边轻声问:“你说的方式,需要现在就做吗?” 季衔星一直都在看着她:“不必。” “今天不用开会了,大家都回去想这个事吧,做出决定后在群里说一下。”徐一流转过头笑着说,“回家吧,就这样。” 她薅起来季衔星,带着她离开这里。 “老大!” 白祺忽然大声喊了一声。 徐一流不太确定下句话是不是骂她的,所以她没停下来,依旧快步往门外走。 但白祺捞起包追了上去,在她身后问:“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徐一流回头看了她一眼,轻松地说:“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 “什么意思?” 季衔星拉住她的胳膊:“你为什么要替我做这件事?” 明明她自己也没想好这个答案不是吗? 徐一流还在筛选网约车:“嗯?” “徐一流,你觉得你很厉害吗?”季衔星力气大了一点,“我可以自己做这种事,你以为就你一个自私的人吗?” 这种角色谁都可以扮演。 徐一流按住她的手,有些无奈:“哪来那么多复杂的理由?” 季衔星甩开她。 唉,徐一流在心里叹了口气。 季衔星将书包丢在地上。 出门前,爸爸送了她一个新书包,她对爸爸说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妈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说晚上等她一起看球赛。 她平静,颤抖地说:“是,我是不想出去,我不想再回没有我妈妈,没有爸爸的世界了,我特别讨厌你自以为知道我的眼神,徐一流,我和你眼里的我一模一样,就这么脆弱,心里清楚什么是对的还是忍不住眷恋!”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没有勇气面对选择正确的后果,不代表我就没有能力承担怨言,不代表我就不愿意扮演一个坏人。” 季衔星推了她一把,不重也不轻:“算我求你了,徐一流……” “你能不能不要这样,不要什么都扛到自己肩上。” 徐一流捡起她的书包,拍去上面的灰尘,任她挣扎还是揽住她的肩膀:“回你家,我想去你家看看。” 她将死死瞪着她的季衔星塞进车里——那眼神让回头看的司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两个约架的仇人。 徐一流对司机说:“等下,我改个目的地……你家地址给我输一下。” 问的当然是季衔星。 季衔星狠狠地将手机夺过去,敲字母的时候几乎要把可恶的九键给敲烂。 车子平稳启动,但司机有些担心。 季衔星冷冷地说:“装什么傻?” “我没有,我真想去你家看看,见一见你父母。”徐一流紧挨着她,“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但我还没去你家玩过,你父母都不认识我。” 季衔星低声道:“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理由很简单。”徐一流握着她的手,“因为这个世界,你是真实的。” 姥姥是假的,方晓意是假的。 虚假之外她所有的真实中,季衔星是她最重要的存在。 徐一流说:“找出污染物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做选择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各司其职没什么不对。” 季衔星默了默,说:“你想好了?” “我要出去。”徐一流毫不犹豫地说,“如果能出去的话。” 季衔星没说话,但徐一流读懂了她的意思。 真的选了这条路? 徐一流叹了口气,目光却坚定:“因为这是对的。” 只要是对的,她就会选。 哪怕这个选择会让她痛苦。 反正更痛苦的事情她都熬过去了。 徐一流开玩笑地说:“都说人是由记忆组成的,我由以前那些不好受的记忆组成,却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幸福的过往,对我来说不是很不公平吗?” “只是回去面对自己该得到的一切,仅此而已。” 尽管残酷,却更让她踏实。 季衔星安静地听着。 算了。 她好像确实更擅长做选择。 如徐一流所料,季衔星的父母其实早就见过徐一流。 在这个世界的“徐一流”和“霍知也”经常会来找季衔星玩,有时还会过夜。 徐一流体验了一遍“被朋友父母接待”的感受,兴致勃勃硬拉着季衔星带上换洗衣服去自己家,让她也感受一遍。 季衔星:“……” 行吧。 等两个都洗完澡在房间下五子棋时,徐一流忽然长叹一声。 季衔星瞥她一眼:“怎么了?” “有点想大小姐。”徐一流说。 如果霍知也在这里,一定会买一堆零食,然后随机塞她们嘴里一把,或者随机挂一个人身上哈哈傻笑。 只有她们两个人就显得有些寂寞。 季衔星指了指手机:“喊她过来。” 徐一流眸光暗了暗:“算了。” 她想见的,是真正的霍知也。 季衔星耸耸肩:“开玩笑的。” 她也一样。 晚上,她们两个躺在一起的时候,徐一流在黑暗中问:“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污染物的。” 第279章 甲级黄色,真实(8) 季衔星慢慢向徐一流讲出她整个探索过程。 从进任务开始,她就没停下找污染物。 她不仅雇人把群里同事做过的那些事情都做了一遍,还专门用复查的名义回了一趟醒来时在的医院。 季衔星和医生攀谈了一会儿,旁敲侧击问出医院对她们这些特殊的病人会进行全国档案共享,全都归纳在一个加密的网上仓库,只有研究这种病的人员才能调用相关资料。 回去后季衔星就找上“霍知也”,让这个世界的大小姐帮她雇佣技术人员黑进这个网站。 幸好压根没多少人对这种信息感兴趣,网站的防护措施没强到不被接单的地步。 拿到所有病人的资料后,季衔星又找霍知也借了一笔钱,另外找了一名医学博士待命。她靠着自己找出这个病两个疑点,如下: 一、尽管档案上记录发病的只有她们二十人,但部分用词仍然透露出,以前也有过病例出现。不知为何,以往的病例全被抹去了。 二、据记载,她们二十人以往的数次沉睡、苏醒后,所有检查报告给出的结论都是,除了七日未能进食引起的虚弱外并无其它副作用。但季衔星翻遍所有和医学有关的书籍,确认她们二十人目前的身体机能都低于正常人类水平。 找出这两个疑点后,季衔星将进行一定脱敏处理后的数据资料交给那位医学博士,请其确认。 结果是她们的身体健康状况的确在连年下滑,尤其是每次醒来后。 季衔星立刻就明白了,每次醒来后的虚弱掩盖了健康的剥离,等花上一些时间修养好后,表面的亚健康和常人无异,实则底子已经亏损。 那位医学博士还得出一个结论——照这个速度下去,她们所有人都活不过四十岁。 季衔星意识到,这就是本次任务的“终点”。 这个世界的确是假的,只不过它庞大到接近“真实”。 如果一直在这里呆下去,她们迟早会迎来既定的死亡结局。 但即便如此,扪心自问,季衔星真的不愿意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吗? 幸福没有苦痛地活到四十岁,和面临充满未知的岁月,做选择的话,难道真敢保证后者比前者更有诱惑力吗? 季衔星在发现这些后没有声张,默默跳过了需要做选择的步骤,直接开始还原任务本来的模样。 这个世界是假的,可以说为她们量身定制的。三十个污染物共同构筑起这个任务区域,大概只需要构建起一个粗糙的框架结构,不需要无时无刻的细化,只要盯紧她们二十个人就行。 完全可以做到。 也就是说,每个人的身边至少都跟着一个污染物,等同于无时无刻都有双无形的手覆盖在双眼上,迷惑五感。 她们一开始的猜测没有错,找不到污染物的关键就在于,她们看不到。 至此,留给季衔星的问题就剩下一个——要怎么看到、接触到污染物? 尽管听起来就剩下最后一步,偏偏这才是最难的一步。 季衔星绞尽脑汁始终无法得出结论。 她试过了多棱镜、墨镜、封闭感官等等方式,全都一无所获。 直到一周前。 一周前,季明阳过生日,一家三口请假的请假,下午早早的就一起前往郊外一家度假园,预备在那里呆上两天。 那家度假园服务很好,环境干净淡雅,美食可口,最具特色的就是自产的啤酒。 晚餐时季明阳和郭子成佐餐喝的是红酒,服务员在上菜时提了一嘴这里的啤酒不可错过,夫妻二人果然产生了兴趣,要了两瓶。 其实正常来说,三个人喝两瓶500ml的啤酒是不会醉的。 季明阳和郭子成的酒量都还不错。 但是她们都没见季衔星尝试过什么酒精。 于是季明阳斟酌着给季衔星倒了半杯。 一个杯子的容量是三百毫升,一半不过一百五十毫升。就在这一百五十毫升的酒液在空中倾泻进杯子里的时候,季衔星似有所觉,原本想要推辞不喝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平常不喝酒。 因为她知道,自己酒量极差,也许和她孱弱的身体有关。 半杯啤酒足够让她昏睡过去。 她喝完了那半杯啤酒。 起初是神经兴奋,接着是眼前眩晕,天和地都颠倒不分,酒量差劲的季衔星在站起身后直接跌倒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而就在这一分钟里,她看到了脸对脸对着自己说话的黑色胶状人头,她听不到别的声响,有一双类人的手捂着她的耳朵。 那人头不停地在说:“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昏迷前,季衔星唯一的念头就是:原来这就是通关的方式。 喝醉,然后在醉酒的状态下清除所有污染物。 等醒来后,她就着这个结论进一步推论,如果清洁工杀了为自己构建任务区域的那个污染物,那么她将会看到所有的“真实”。 这就代表着,这个任务区域的一切空间阻隔都会对她无效化,她将会直面另外近三十个污染物。 季衔星因此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尘除所有人,而不是徐一流一人。 她不能让徐一流承担独面三十个污染物的风险(她自己的战斗力可忽略不计)。 “喝醉后啊……”徐一流一琢磨,恨不得拍腿叫好,“这也太阴了!” 她敢保证,这次进任务的二十个人综合素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也就是说肯定都没有酗酒的习惯。 就算是现实生活中由于身体原因不能饮酒的盛翊,到了这个世界也就是喝点啤酒尝尝味道。 退一万步来说,这群人尽管在这个世界里沉迷的不得了,都不会真正意义上的放松警惕。 比如说,醉酒。 睡眠尚能惊醒,真醉倒了,四肢都无法控制,谁敢保证不会有污染物动手后伪造成刑事案件? 简单来说,在任务区域喝得酩酊大醉,脑子一定有问题。 季衔星侧过身问她:“你有把握在醉酒状态下解决污染物吗?” 徐一流斟酌道:“我酒量还挺好的,轻易醉不了,但……酒品挺差……喝酒后有点暴力倾向……” 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第280章 甲级黄色,真实(9) 次日,她们没有再约在那个咖啡厅见面,而是选择了一个酒吧。 地点是徐一流定的。 她慷慨地花出平常要肉疼很久的价格让人开包厢,收获盛翊诧异的眼神一枚。 要知道,整个尘除,最抠门的人就是徐一流。 别看尘除现金流充裕,实际上绝大部分的注资都是霍知也,以及算是参与的盛莫。想让徐一流豪掷千金请客,要么她被阿飘附身了,要么是走公司账户报销,要么……就是她看中了更大的利益。 尽管这种作风不好听,但徐一流非常理直气壮——就是穷惯了,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来。 因此盛翊意识到,徐一流是真的确认她们可以在短期内离开这个世界,结束任务。 五个人各自在沙发上坐好后,盛翊一直等着徐一流或者季衔星开口说通关方式,但徐一流埋头选酒水,季衔星居然也不催促,就任她挑。 单凉月眼巴巴地看着徐一流点单:“豆……” 徐一流一顿,微笑着问服务员:“有豆浆吗?豆汁也行,随便什么豆乳,豆子做的东西。” 其实她对调酒不了解,但无论如何,她都得让单凉月这个外挂战力上阵。 三十个污染物,能多一个人是一个人。 服务员显然素养很好,在菜单上掀了几页,笑着说:“这款鸡尾酒怎么样?基酒为芒果利口酒,含橙汁和豆奶。” 徐一流看单凉月。 单凉月满意。 徐一流大手一挥:“就这个,先上十杯。” 正拿着一罐啤酒配果切吃的盛翊顿时呛到咳个不停。 不对。 她皱着眉看徐一流。 徐一流不是爱好饮酒作乐的人,她不可能莫名其妙约她们一起醉酒,尤其还是在任务世界。 “盛翊姐。”她身边的白祺犹豫道,“如果我想的没错……” 盛翊拍了拍她的肩膀:“看情况。” 如果想的没错,通关方式一定和醉酒有关。 再迟钝也该想到这一点了。 盛翊和白祺先是叹口气,后是感到一阵无语。 也许是三十个污染物共同的成果,这次任务污染物的恶意和智商都很高,醉酒也太坑了。 谁脑子有问题会在任务世界醉酒啊? 等服务员离开后,徐一流才正色看向盛翊三人。 如果不是污染物数目这么多,她其实更想自己解决这件事。 白祺和单凉月说服起来也许有些难,但她的心理负担不大。 盛翊就不同了。 让盛翊离开这个任务世界,就等于让盛翊放弃自己的生命。 在现实世界,她剩下的时间寥寥无几,谁都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何时突然到来,会不会在哪一天,盛翊就醒不来了? 四十岁,对别人来说尚可斟酌,对盛翊来说就是必然 但,实际情况和她的预想完全相反。 盛翊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在徐一流之前开口:“说吧,怎么走?” 而白祺面露为难:“老大,你真的确定这件事可行吗?” 徐一流讶然看向盛翊,接着把季衔星的调查过程向几人讲了一遍。 “不愧是智力值98啊。”盛翊摇摇头,“没有你的话,也许我们要在这里滞留上一年半载才能发现这件事。” 说不准那个时候已经没了对付污染物的决心。 徐一流向季衔星举杯:“没错,幸好有她。” 她继续说:“我认为我们四个人虽然不弱,但是应对三十个污染物还是太勉强,所以我另外喊来了两个人。” 盛翊谨慎道:“你确定可以信任吗?” 和之前的任务不同,这次任务洗脑效果太强了。 那些退群的清洁工显而易见地决定抛弃现实世界,剩下在群里的人,未尝没有已经决心要留下来的。 有个人退群前是这样说的:“难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才是‘真实’吗?关于以前世界的一切,万一都是我们共同的一场梦呢!” 听起来荒诞可笑,但真的有人动摇了。 哪怕系统的页面还存在她们的脑海中。 不是任务世界太高明,是她们太喜欢这个世界的一切。 这种情况下,盛翊当然有理由怀疑会有人过来搞破坏。 徐一流颔首,一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才喝了三分之一:“上官锦,这个人之前我和小矮……小星星在一个任务里接触过,不是坏人,好对付。她的同伴景言是她的朋友,昨晚私聊沟通她们的时候没有发现问题。” 上官锦看到消息后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徐一流听出来上官锦的犹豫,但这个曾经和霍知也盛莫一样单纯的富家小姐并没有任何否定这个提议的意思,最终选择了接受此次合作。 下意识的逃避否定,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再次看向脸色苍白的白祺。 “老大……”只有白祺的面前没有酒杯,她嗫嚅道,“你真的确定能成功吗?万一不对呢,万一我们打不过那三十个污染物呢。” 徐一流直截了当地问她:“你怕的真的是失败吗?” 在这种目光下,白祺无法说出“是的”。 作为公司里和徐一流接触最多的助理,白祺太明白徐一流所作出决策的成功率有多么恐怖了。 但…… 白祺低下头:“我不想回去。” 盛翊温声安慰道:“现实世界你也可以成功的,小祺,你只是没有尝试。” “不是的。”白祺咬着牙说,“你们都没有发现,在这里的我,变得好看了。因为这张脸更耐看,所以我才会成功,才会被人追捧,如果是现实世界的我,我根本不会实现这里的效果。” 她将头发和自尊心尽数拢到耳后,指着自己的脸说:“我说的不是真的吗?” 徐一流平静地说:“不是。” “骗人!”白祺说出口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大了,目光躲闪,“我自己当然能看出……” 盛翊拿出手机,对着白祺的脸拍了一张:“你自己看看,和之前真的有差异吗?” 白祺看了一眼,喃喃道:“有啊。” 怎么没有呢? 正撕着豆乳沙琪玛包装袋的单凉月转头看了一眼:“没有。” 她似乎完全读不懂包厢里沉寂的空气,自言自语道:“五官分布,眼间距,鼻梁高度,眉毛形状……没有任何偏移度产生。” 她难得说这么多话,看了看徐一流愕然的神情,又轻飘飘对白祺说:“骗自己的骗子,转嫁成功缘由的胆小鬼。” 第281章 甲级黄色,真实(10) “你!” 白祺眼眶登时就红了。 她想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可到了最后她也没有说出口。 “小祺,单凉月说的是真的。”盛翊抓着她的手,“我会一直支持你,相信我好吗?” 白祺哀求地看着盛翊:“盛翊姐,我不信的是我自己。” 不信现实世界她能被人那么多人喜欢追捧。 “回了现实世界,我的账号还有这么高的热度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季衔星在这个时候开口:“你的初心,是要热度吗?” 白祺愣住,连剩下没说出口的怨言都咽了下去。 季衔星漠然道:“我不了解你的那些东西,但如果你是想要热度,我有很多给你正面热度的账号运营策略,一定会比你现在火。有公司的支持,你甚至可以出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的就是热度吗?” 徐一流看了看白祺。 季衔星的话大概像一盆冰水,浇灭了白祺所有名为“语言”的火焰,她坐在那里手脚冰凉,嘴唇颤抖,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杯子落在桌子上的碰撞声仿佛惊醒了她。 白祺猛地站起身,冲向门外:“我,我去洗手间。” 门啪的关上。 盛翊心事重重地说:“我没想到小祺会这样……一六,你……你能不能不对她下手?” 徐一流好笑道:“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杀人狂魔吗?” 季衔星瞥了眼沙发上的包,主动向盛翊解释:“她离开时没带包,手机在桌子上,说明她没想逃跑,也不存在背叛意图。” 这代表着,白祺只是想静静。 徐一流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就对给自己打工近半年的助理下死手。 盛翊松了口气。 “比起白祺,盛翊姐,坦白来说,我更不信任你。”徐一流坦诚地说,“我现在最后一遍问你,你真的想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对盛翊来说,出去就是接受死亡。 作为盛家武道传承人的盛翊,所带来的威胁要远比略通拳脚的白祺大得多。 徐一流不会对白祺下狠手,但她会选择对盛翊用点手段。 某种层面上说,盛翊对徐一流的看法确实没错。 即便和盛翊关系很好,知道出去对盛翊意味着什么,为了自己能回到现实世界通关,徐一流还是会选择牺牲盛翊。 坦诚的询问是徐一流最后的那点“善心”。 盛翊向后靠着沙发,喝了口啤酒:“我这么干脆的出去,你们觉得不可思议对吧?担心我会反水?” 两人不置可否。 盛翊将鞋脱了,盘腿坐在沙发上,她长长的头发散落在身上,如果南希在这里,一定会嘲讽她的头发碍事:“小时候第一次生病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不怕死。” 她将酒杯拿起来,摇摇晃晃:“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留长发就是因为病后后遗症,因为那场病留下的心理阴影。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的心理阴影表现是留长发,而不是时不时的体检?” “因为,我不怕死。” 她又重复一遍。 徐一流握着酒杯的手陡然一松。 一些原本没有发觉的矛盾点在这个时候浮上水面,拨云见日。 是啊,生过重病的人往往会偏爱体检,因为畏惧死亡而一遍遍地做检查,稍有点不适就去医院检查身体是否再有异常。 盛翊直到病情恶劣到无法挽救了才发觉复发,就是因为她根本没有养成勤检查的习惯,没有因为前期的咳嗽、掉头发就去医院。 因为她不怕死。 她从没有对死亡有过太深的畏惧。 盛翊耸耸肩说:“比起死,我更厌恶别人的羞辱,幼时那几年的病留给我的心理阴影是那群男生充斥着恶意的欺凌和嘲笑,我这辈子做的最出格的事情,大概是在痊愈后一个不落的将他们揪了出来,挨个套麻袋揍了一顿。” “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忘不了他们带走我的假发,在我额头涂抹油性笔,让所有人围观的场景。” 到了今天,盛翊提及此事都会手腕微微颤抖:“我最怕的,是失去尊严。” 她深呼一口气,见徐一流神情凝重,笑道:“放心,除了亲自动手套麻袋,我后来让盛家给他们的工作都下了点绊子。现在嘛,老鼠就该有老鼠的活法,不是吗?” 也许有人会说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惹的祸,但既然她这个受害者到了现在都无法摆脱对长发的执念,那他们也该继续付出代价。 徐一流听到后面神情才缓和很多。 她更不是什么善良宽和的人,盛翊是她的朋友,朋友的事情听的时候理所当然就代入其中。如果盛翊揍了他们一顿就放过去了,她大概会憋上一口需要发泄的气。 不过,这么想的话,徐一流就理解了:“回去现实世界,才能继续报仇。” 仇恨,永远是驱使人面对一切的第一动力。 “不对。”盛翊笑吟吟地看着徐一流,“我想回去,可不是为了那几只下水沟的老鼠。” 她将杯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爽朗道:“小莫还没有独当一面,我给我两个朋友六十岁的生日礼物还没有准备。我还想尽量多拍点照片,给我妈多写点信,训练一个自己的ai陪我妈妈说说话。如果我自顾自地留在这里,留给她们突兀的死亡,那我就太自私了。” 徐一流心情复杂地看着盛翊。 这大概就是盛翊和她的不同。 她做选择多数都是为了自己,而盛翊则都在考虑别人。 和方晓意差别不大的傻子。 “我们来了。” 推门而入的是上官锦,她和上次古堡时变化不大,只是更精瘦了些,肌肉涨了不少,【火眼金睛】下的面板数据整体都上涨了不少。 她的朋友景言则个头壮得多。 在女性中,徐一流和盛翊的身高就说得上高挑了,而景言居然要比徐一流和盛翊高一个脑袋不止。 整体数据面板果不其然是敏捷低一些,不过应该是叠加过属性点的缘故,81依旧超过普通人的水平。 “既然都到了,那我们就来讲讲,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第282章 甲级黄色,真实(11) 大抵是来之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上官锦和景言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徐一流反倒有些不安心,专门凑过去跟上官锦说话,被上官锦看出意图。 上官锦无奈地说:“你是想知道我在任务世界的得到的东西,再以此确认我是否可信吧。” 真是的,说是信任,怀疑偏偏最先流露。 徐一流神色不改,笑道:“明人不说暗话,上官小姐已经让我刮目相看。” “你夸人太僵硬了。”上官锦皱眉,干脆地说,“现实世界我有个弟弟,家里更倾向于培养他,对我处置是联姻。” 她攥紧杯子:“就算现实世界再苦再难,我已经熬过来了,就差收网,我才不要沉迷虚假的成功!” 说着说着上官锦恨不得握拳给自己打气。 徐一流喝了口酒。 也许上官锦和白祺或者霍知也都比较合得来。 景言则在上官锦说完后闷下一口酒,她大概不怎么喝酒,每次喝都跟上刑场一般郑重:“我,不爱做梦。” 上官锦闻言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向徐一流说:“你就信我一次,我们都不想留在这里,既然来了,就不会反悔。” 徐一流拿起酒瓶:“oK。” 包厢的桌子上堆满各种饮料和小吃,空腹喝酒极其伤身,劣质酒精更是会让人头疼易呕吐。徐一流特地忍着肉痛选了价格较贵的酒,点了一些清淡不容易拉肚子的小吃,算是做足了准备。 目前有效战力如下:徐一流,盛翊,上官锦,景言。 季衔星可忽略不计,徐一流连酒都没给她。 数字上说是四对三十…… 包厢的门突然开了。 白祺站在门口,应当是洗过脸了,额发和刘海都湿漉漉的,嘴唇发白,吐字颤抖,说出的话却足够清晰: “老大,我想回家。” 盛翊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数字上是五对三十。 但实际上,她们初战一个人最多面对两个污染物,解决完给六人维持任务区域的污染物后大概还剩二十个左右。 也许并没有那么艰难。 推杯换盏的声音渐渐多起,任谁路过都会以为这不过是一群学生的发疯聚会。 徐一流叹了口气。 说是需要喝醉。 为什么她们几个酒量都这么好? 每个人最少都喝了三百毫升的洋酒,就这样,还只是脸有些红。 盛翊见徐一流这种表情就知道她想的什么:“越是身体机能好的人越是酒量大,虽然有例外但不多,我们几个都经过系统的属性点提升,在任务世界的健康值都高得离谱。所以,算正常。” 景言对上官锦吐槽道:“酒好难喝,我不知道你平常为什么这么喜欢喝。” “你不懂。”上官锦说,“微醺的感觉很美妙的。” 盛翊趁着上头的酒劲儿抓住徐一流的肩膀,长发落在徐一流的手上:“一六,你试过和小云那个吗?” “噗——” 徐一流手快,立刻就揪出一张纸巾,还好她没有大口喝饮料的习惯,不至于说真喷出来。 她无语地看着盛翊:“没,就算有我也不会说。” 盛翊笑嘻嘻地说:“看看,我就喜欢你这个犟驴味儿,无情无义的,要是我能多活几年,肯定不给江与云机会。” 徐一流摆摆手:“盛翊姐,少胡说八道。” 爱情这东西太复杂了,一个她刚好能读懂的江与云就足够了。 盛翊耸耸肩:“开玩笑啦,但是我还真的好奇,你到底有没有对小云有一点点的真心?” 白祺几人都竖着耳朵听。 上官锦和景言对视一眼。 江与云,这个名字在她们圈子里其实挺耳熟的,堪称颜控的收割机。 徐一流又喝了一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 “我又不是机器人。” 待到几人轮番跑了几次卫生间,徐一流终于在某个头晕的瞬间发觉世界开始不一样。 包厢、小吃、饮料,沙发通通消失不见,胶状的黑色触手包裹着后脑勺,目之所触就是一张人脸。 粗略的扫一眼的确是胶状,再稍稍定眼去看,就会发现这不过是某种肉酱粉碎成末后重新混合均匀连接在一起,无限延长延长,所有的中心都是她眼前这张人面。 由能够活动的肉块组成的眼睛、鼻子、嘴巴,嘴尚且在一张一合:“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徐一流?” 有谁在说话。 徐一流想,应该是季衔星。 她的话像是隔了一层薄膜,传到徐一流耳中还带有回音。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季衔星见徐一流忽然双目失去了焦点,心料到发生了什么,在她身边问话,确保徐一流还能沟通。 坐在沙发上的徐一流半晌后回了句:“能。” 季衔星松了口气,能沟通就行:“现在,你尽量保持不动,先让我确认一下其它人——” 就当她想对徐一流复述一遍所有的行动计划时,徐一流忽然站起身,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把刀,对着眼前的空气连连刺了数下。 【指鹿为马】 季衔星立刻就反应过来徐一流是用了称号。 “先等等……” 等等其它人啊,你要一个人单挑所有污染物吗? 然而徐一流自那个“能”后就不再搭理季衔星,神情兴奋,对着面前的空气连捅了几十下后将刀子向上抛去。 季衔星顿时退至墙角。 刀柄被稳稳接住,徐一流唇角勾起,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一个。” 在她的视角里,眼前包裹着她的东西已经被砍的稀巴烂,渐渐化为虚无。 所有的一切都褪去虚假的模样,露出本来面目。 这里没有别的,只有辽阔的黑色焦土地,十几个人各自坐着自己的事情。有的悬浮在半空中行走,仔细一看是被污染物吊着上去的;有的劈里啪啦敲着什么,手底下却不是键盘,而是污染物的眼珠;有的拿着两根黑色的棍状物,对着一团不明物质大快朵颐。 若是清醒的时候,徐一流恐怕会想吐。但是,酒醉的情况,就另当别论。 徐一流阴森森地提着刀:“都是我的……杀光你们这些碍眼的东西……” 会妨碍她的,会威胁到她的,会对她造成伤害的,通通祛除! 第283章 甲级黄色,真实(12) 季衔星以为,就算是喝醉了,以徐一流的自我约束程度,也会保持一定的清醒。 很显然,她完全猜错了。 盛翊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的污染物就全被徐一流捞走,用一把刀砍成了碎屑。 要知道污染物并不是全无战斗力的,就算它们的大部分力量都用于了构建任务区域,随意变换的身形依旧会非常棘手。 任务区域是黄色,污染物受制于任务规则,不能对陷入幻觉的清洁工下手,但一旦喝醉酒后触发规则,情况就完全不同。 在季衔星看不到的世界,徐一流提着全然染红的刀如疯子般追着污染物杀。 红色飞溅,余光出现黑色,她锁定下一个目标。 左边,躲避,计算攻击原目标和偷袭目标哪个更趁手。 嘶,徐一流目光向下偏移,肩膀被洞穿了。 更精神了。 洞穿的这一刻,放慢速度显然不是她。 撕裂成浆水消散的也不是她。 她是在所有污染物锁定的视线中央,被分不清敌我的血液浸透的人。 是气喘吁吁后举起刀,露出一口白牙说“再来”的人。 头晕目眩的盛翊拍了拍脑袋,看着眼前的景象摊开双手质问道:“发生啥了?” 怎么一转眼,她们几个身上的污染物全没了? 白祺站立不稳,扶着盛翊的胳膊踉跄道:“嗝……好像是老大……嗝……杀完了——呕——” 这不是个肠胃好的,盛翊冲季衔星勾勾手,让她看着白祺。 上官锦脸通红,豪情万丈地喊道:“打倒污染物!” “打倒系统!” 景言也有些晕,但没忘记取出随身带的刀,顺便帮上官锦也取出武器塞到她手里:“污染物要围攻她了……诶,要来围攻我们了?” 扶着白祺的季衔星木着脸说:“不是你的幻觉,就是你们,做好准备。” “哎呦!你又看不见!”上官锦瓮声瓮气地指着季衔星说。 盛翊吼道:“她没骗你!注意!” 说罢,至少十个污染物一拥而上,将盛翊四人团团包围。 虽然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季衔星能猜到。 她随意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四人的狼狈样子缓慢摇头。 一群醉鬼。 落单的人确实很容易成为目标,然而那是徐一流,她杀过的污染物既多又强,隐藏的威慑力恐怕冲天。她和盛翊四人比起来,污染物宁愿选那四个人。 三十个污染物中随便单拎出来一个估计只是中等水平,但应对醉鬼嘛,很难说哪个更站便宜。 季衔星盘腿坐着。 徐一流那边依旧在发疯似的推进,虽说伤敌一千自损五百,但耐不住她太恐怖了,跟绞杀污染物的机器没什么区别。 用不着她帮忙,季衔星凑过去只会被误伤。 她看了看盛翊四人,又看看旁边压根没有半点醉意的单凉月。 季衔星和她大眼瞪小眼,四目相对时单凉月还喝了一口豆奶兑的鸡尾酒。 季衔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没有喝醉?” 单凉月说:“不知道。” 算了。 季衔星顾不上管她,冷静地观察盛翊她们一会儿,半晌后出声:“白祺,往左边。” “啊?” 白祺下意识叫了一声往左边倒,恰好避开一根从前面刺来的尖锐触手,同时没有被较近的景言波及。 “上官锦,往后跳。” 上官锦对季衔星的服从性就没那么高了,慢了半拍,导致直接被不知哪里来的污染物撞倒在地。 幸亏状态最好的盛翊腾出来手,眼疾手快直接砍下去,将猛扑向她的游蛇般的玩意一分为二。 血呲了几米高,把上官锦脑袋稍微浇清楚了些。 盛翊忍住想吐的冲动,深呼一口气:“听她的,她智力值98。” 尽管不知道季衔星怎么做到的,但听她的准没错。 经此一事后上官锦老实了,只要季衔星出声,就立刻服从,按她的指示来办。 景言也是。 “盛翊,蹲下。” “白祺,向前跑。” “白祺,往右躲。” “景言……” 季衔星揉了揉太阳穴,嗓子更是有些哑了。 她的系统面板上已经显示低血糖,所以她不得不一边留意她们的情况,一边伸手往口袋里摸巧克力。 哪怕嘴里的全然是化开的糖水,她也没有停下来。 她酒量差,武力值迟迟提不上去,但她有自己的战斗方式。 任务区域的空间概念在徐一流动手后就开始虚化,在她的视角里,无论是建筑还是家具食物,所有的一切都在闪烁,存在状态出现差错。 从盛翊四人的动作变化和周围闪烁移动的物品及角度,她完全可以在脑海里复现她们面对的一切,预测她们敌人下一秒将会从哪个方向攻来而她们很难躲开。 十分钟后,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任务内容:找到并清理污染物30\/30。】 【任务数据结算中,预计需要三分钟……】 季衔星再度化成“尸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而那五个醉鬼,白祺和盛翊在确认安全后已经睡下了,上官锦和景言则杀上了头,追着幸存的清洁工们满地跑,然而醉鬼的反应能力到底不比清醒的人,没多久就被人掀倒在地。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她们几个解决了所有污染物。 任务通关了。 有人沉默。 有人蹲下身抱着头哭。 有人揪着上官锦和景言的衣领怒吼,涕泗横流:“谁让你们通关的!你——” 有什么温热腥臭的东西滴落在他的脖颈,他抬头一看,只看到仍然在滴落液体的……刀尖。 握着刀的女人遍体鳞伤,但奇迹般的行动自如,血腥气下隐隐冒出些酒精气息,她慢吞吞地说:“这是我的合作伙伴,动了她们,就是和我为敌哦。” 她眯着眼,唇角是上扬的,不知道是在期待哪种回答:“作为我的敌人,我会全都杀光,一个不留。” 等上官锦和景言再睁开眼的时候,身旁坐着的就是安静擦刀的徐一流和被徐一流拖过来的季衔星三人。 哦,还有那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单凉月。 【清洁工徐一流、季衔星、盛翊、上官锦、景言、白祺、单凉月、白木等顺利通关甲级任务,任务区域颜色黄色,污染物全部清除。 本次任务规则总结……】 【本次任务最高贡献员工为徐一流。 以下为本次任务员工徐一流结算奖励……】 这次规则总结,徐一流倒是清醒的,只不过她没有认真听。 她的思绪从翻腾的酒精中抽出,慢慢回到决定和季衔星出门的早上。 第284章 通关后生日 出门前,徐一流对季衔星说自己要和方晓意说一些话。 季衔星很理解,事实上,她昨夜和方晓意聊了一会儿。 毕竟以前在学校,方晓意那样照顾她。 女儿朋友的借住似乎让方晓意很高兴,她一大早就起床了,忙活着给她们张罗早餐——点外卖。 徐一流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阳台接客户的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徐一流只看到她说着等下会给您回电话的谢谢,之后就挂断了。 “永霁?”方晓意推开阳台的门,声音清晰了许多,“这么快就要出门了吗?” 徐一流点点头,将背着的双肩包给她看:“等下就走。” 方晓意探头看了看开着的门:“小星星在你吧,别让她等太久。” “妈妈。” 徐一流忽然叫了她一声。 那时方晓意背着着晨光,笑着应声:“怎么了?” 徐一流就站在原地看着她:“如果一件事是错的,这件错事给了我很多好处,我要继续做下去吗?” 方晓意认真地想了想:“会给自己带来好处的错事啊……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吗?” 徐一流点头:“会的。但是,如果要纠正这件事,我就要放弃失而复得的东西,这会不会太愚蠢了?” 方晓意先踮脚,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不愚蠢,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既然一开始就是错的,那它带来的‘好处’也就是错误的结果吧。给别人添麻烦可不好,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给你添麻烦呢?” “永霁,不要执着于错误的结果。” 不要执着于错误的结果。 这就是方晓意的答案。 徐一流还记得她抱了方晓意。 踏出家门后,她回头看到了姥姥,姥姥在找眼镜,方晓意碎碎念着她记得在哪里。 这就是她最后关于二人的记忆。 【提前登出。】 徐一流没有在系统空间等待。 她选择面对“真实”。 “生日快乐!” 满头碎屑,室内到处都是她们布置好的花和气球,霍知也端着蛋糕,上面是两根蜡烛:“一六,生日快乐!我给你包了个大红包,要先拆我的礼物!” 盛莫不满地嘁了一声。 “能……能先切蛋糕吗?我想尝尝这么贵的蛋糕。”白祺说。 单凉月眼巴巴地说:“豆。” 霍知也看了眼白祺,有些惊讶:“咦……” 白祺很少会提出自己的想法。 “你怎么眼红红的?” 徐一流赶在白祺尴尬前说:“行,先切蛋糕。” “等下!先许愿!”季新麦连忙出声,“还没有吹蜡烛!” 王蔚分别拍了拍白祺和霍知也肩膀:“先等等,还有生日歌呢。” “我来起头,一二三……祝你生日快乐~”盛翊提高声音唱到。 “祝你生日快乐~” 其实徐一流一直以为觉得唱生日歌很尴尬。 但当真的有一群人给自己唱的时候,就只剩下说不清楚的感动了。 “吹蜡烛吹蜡烛!”盛莫叫道。 徐一流慢慢俯下身,跨过前十几年的时间对着这幽微的二十岁烛火吹出一口气:“呼。” 熄灭。 她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徐一流示意道:“我去接电话。” 其它人纷纷表示明白,她们要先切蛋糕,等了徐一流这么久快饿死了。 徐一流走到一旁。 电话接通是很普遍的客服声音:“您好,是徐一流女士吗?” 徐一流自然以为是垃圾广告:“有事吗?” “是这样的,今天是您的生日,请查收您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徐一流诧异地打断她,用玩笑似的口吻说,“如果是什么办卡充值,我可不会送这个给我自己当作生日礼物。” 那边客服倒是淡定,她仍保持着专业的笑意解释道:“我们这里订单显示,为你购买年卡套餐的客户名为方晓意女士。方晓意女士为您订购了海城游乐场六十年年卡会员作为您的生日礼物,约定在今晚八点致电生效,我们这边一直联系不上方女士,所以依旧按照原计划……” 海城游乐场是海城最知名的游乐场,每年都会有无数游客从世界各地赶来打卡,徐一流曾在那里做过兼职,方晓意曾几次带徐一流过去玩。 原来这就是方晓意的生日礼物。 为她准备的,要告诉蒙朗的生日礼物。 “徐一流女士?”客服疑惑地喊她,“如果没什么问题,实体卡将会邮寄至原记录地址……” 徐一流清了清嗓子:“不,我换地址了。” 她将新地址和联系方式告诉客服。 客服立刻说道:“好的,实体卡会在明日寄出,预计两个工作日内到货。如果需要近期游玩,线下支持实名登记查询进场。” “祝您生日快乐,生活愉快,再见。” 电话挂断了。 “徐一流?” 霍知也端着两个高脚杯,一个里面是红酒,一个里面是橙汁:“你怎么一直站这里……你要哪一个?” “橙汁。”徐一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橙汁。 在任务世界实在是喝伤了,她至少得三个月不沾任何酒精制品。 霍知也嘀咕道:“怎么你们都喝橙汁?” 她戳了戳徐一流:“刚刚谁的电话呀?是谁跟你吵架了吗?居然敢在你过生日时找事,你说,我去收拾他。” 徐一流摇摇头:“没人找事,是收到了方老师给我的生日礼物。” 霍知也顿时绷紧:“生日礼物?” 她第一反应就是骗子。 方晓意都死了那么久了。 徐一流说:“是游乐场的六十年年卡,是不是挺好笑的?” 因为她说自己以前从没在游乐场玩过,也许是为了这句话,也许是每次跟方晓意出去玩时她总是很开心,那些开心被方晓意发现了。 方晓意就为了那些原因,要一下子送她六十年的年卡吗? 徐一流咳了咳,灌了一口橙汁,笑道:“我们吃饭吧。” 骗你的,方老师。 我根本不喜欢那些幼稚的游乐场设施,我只是喜欢跟你一起出去玩。 我只是喜欢被你当小孩。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次日,盛翊病情加重,不得不住院观察。 第285章 恳求 尽管清楚盛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知道她每天的睡眠时间越来越长,但盛翊清醒的时候实在很精神奕奕,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正常绝症病人该有的病态。 直到她真的晕倒在家里,险些从楼梯上滚落,躺在医院的病房里输液,大家才惊觉她的脸色是那样的差,嘴唇压根没有一点血色。 “……她绝不能再进行任何体力劳动,脑力劳动也要尽量避免,卧床休息,不然……” 病房外,医生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但大家都明白。 徐一流回头看了眼昏睡的人,心知这次任务彻底压垮了盛翊。 她的确是选择了死亡。 【系统,盛翊的身体状态已经不适合参与任何任务,请取消她清洁工的身份。】 系统:【经系统评判,清洁工盛翊健康值不足20,且非自\/残结果,符合退休条件……】 幸好那群新人类到底没到压榨病人的地步。 这个念头产生后,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懊悔。 徐一流握拳问自己。 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向系统提出让盛翊退休? 为什么没有早一些发现盛翊的不对? “徐一流。”盛莫低着头,努力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眼睛,“你说,我姐还能活多久?” 他曾经以为自己真的很讨厌盛翊,认为盛翊是世界上最可怕的姐姐,现在盛翊要死了,他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徐一流沉默。 没有人敢向医生问这个问题。 她听着自己冷静地安排大家今天的工作,向她们强调近期未完成的事情,看着她们眼里带泪点头。 徐一流在这时明白,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原因。 只是因为她是个自私的人,她的第一关注点永远是自己。 唯有这件事,徐一流永远都改不了。 …… 对于盛翊的病,最无法接受的是白祺。 因为她之前根本不知道盛翊生病了。 在盛翊的授意下,所有人都在瞒着她。 她趴在盛翊的病床上呜咽道:“为什么就不告诉我……你不是说把我当你妹妹吗……” 她泣不成声道:“老大,你说啊,她为什么就瞒着我!为什么只有我!” 太不公平了。 太不公平。 徐一流站在她身后:“因为她不想让你因为她的病去强装勇敢。” 白祺微微一愣。 徐一流低眸道:“她一直都想让你勇敢起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她说,她不想你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去做那些。” 因死亡生出的勇气,太虚假,太残忍,太沉重。 能交付一时,也会追随白祺一世。 盛翊不想让白祺的热爱成为负担。 “她就是个傻子……傻子……”白祺将头埋在被子上,“盛翊姐,我讨厌你……” 盛翊,方晓意,这些傻子总是这样。 永远把别人的事情放到最重要的位置。 …… 收到实体卡后,徐一流没有去那个游乐场。 她暂时没有故地重游的勇气。 目前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关注保健品试水销售额,应对不同媒体的采访,设立扩大人事部,监督招聘并且平衡普通人和清洁工工作内容…… 尘除的工作也堆在一起,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清洁工为了各种理由加入护卫队,培训和编队都成了头等问题。另外还有其它片区的清洁工组织向海城S区取经,申请她们派人到各地传授经验。 忙碌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要说最闲的人,绝对是姬清瑶。 她每天关心的事情就是手机上的热点视频和零食新出的口味,世界各地的污染物尸体每时每刻都在为她增加力量。几个月来,哪怕她仍然那副儿童模样,徐一流还是能察觉到,她变强了太多。 “下次任务收网?” 四月八号的夜晚,徐一流睡前问身边的刷手机的“人”。 她说的当然是入侵系统的102号。 那群新人类对姬清瑶的观感十分复杂,一方面希望姬清瑶能够配合徐一流消灭102号,另一方面又希望徐一流能在那之后把101号姬清瑶给顺手灭了。 有灵智的污染物所带来的威胁性是难以想象的。 如果入侵系统的是姬清瑶,那清洁工和新人类现在都会玩完。 姬清瑶懒洋洋地说:“不,下下次,我觉得还差一点,现在动手的把握只有百分之八十。” “八十已经很高了。”徐一流提醒道。 姬清瑶瞥她一眼:“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失败率呢,一旦失败,我就死了。” 姬清瑶振振有词地说:“你知道混到我这种地步有多难吗?我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不像你们人类,谁知道有没有什么转世!” 一个非人类在这里猜测人类有没有转世。 徐一流觉得怪怪的,但不妨碍她开玩笑:“你之前不是挺好奇死亡的吗?” 姬清瑶淡定地说:“好奇而已,我还真能去死一死吗?真想死的话,我就不会借着你的身体出来了。” “再说了,你们人类的食物这么好吃,手机这么好玩,死了可就没了。” 一个污染物,过得比人类都要开心。 它还不需要睡眠。 徐一流懒得再说了,卷着被子自己睡了:“记得戴好耳机,不要开太高,会漏音。” 反正污染物又不会损伤听力,戴一晚上都没关系。 “哦。” 姬清瑶虽说相当任性,但大部分时候,她都不会和徐一流作对。 人类的东西,对她的吸引力确实很强。 次日,徐一流抽出时间去看盛翊。 带礼物,削苹果,闲聊,看望病人无非就是这些。 等盛莫走出病房后,盛翊停下刚刚聊的话题,转而认真看着徐一流说道:“一六,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来了。 盛翊终于说出口了。 知道盛翊的病情后,以往那些说不通的地方,渐渐全铺开在徐一流面前。 比方说,盛翊过于热切地为徐一流做事,几乎称得上是任劳任怨。 又比方说,当徐一流需要帮助,她不顾危险带着盛莫一起前往参与任务。 徐一流心中知道,盛翊一定是有什么所求于她,才会一直积攒人情,直到濒临死亡才会将那些宣之于口。 徐一流看着她戴着的帽子:“你说。” 盛翊嘴角噙着微笑: “一六,我求求你,不要让小莫死在任务里。” 她只求她这一件事。 第286章 白祺的姐姐 盛翊说:“给我妈我爸做的心理准备差不多,家学继承者的位子已经交给了盛乾——她是个古板但可靠的人,如果你需要帮助,尽可以咨询她,不过我希望她不要扯进任务。我最好的两个朋友应该还能见到最后一面,小云不需要我挂心,小祺心思缜密,做事谨慎,我不担心她会在任务里出事……一六,我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小莫。” “我最后拜托你的事情,就是求你务必务必多教教他,不要让他死了。” 徐一流注定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哪怕盛翊脸色很差,她依旧诚实地说:“你都快要不行了,接下来只需要顾着自己不好吗?盛翊姐,你不累吗?” 盛翊往身后垫了个枕头:“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被妈妈叮嘱‘盛翊,以后你要承担起整个盛家’,所以我习惯性将在乎的人视作自己的责任。这或许是一种枷锁,但我是那头心甘情愿被绑在木桩边的大象。” 心甘情愿吗? 盛翊看着她:“你觉得我很蠢吧?” 徐一流点头。 “没关系,我只求你答应我那一件事,至于你是怎么看我的,都没关系。”盛翊笑嘻嘻地说,“天才注定是孤独的。” 徐一流低头削苹果:“知道了。” 就算盛翊不说,她都在认真地教导盛莫。 盛莫是她的朋友。 她如今最讨厌的,就是这些人一声不吭地死亡。 “姐,我买了这种手工编的假花,老贵了99,你看看好不好看?” 盛莫兴冲冲地走进门。 徐一流毫不客气地说:“你被坑了。” 99? 那东西她看一眼就知道成本价最高9.9机器批量生产。 盛莫抽了抽嘴角:“你倒是委婉一点,让我好没面子。” 徐一流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看到被坑钱我下意识就难受了。” “那也不用道歉……对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没什么,对吧,一六。” “嗯,没什么,你哪来那么多话?” …… “人是群居动物,抱团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本周的尘除例行会议上,徐一流指着墙上的投影,“就算是反社会,也会不由自主参与某种集体活动,例如网络排行,论坛炫耀,约架斗殴等等。” 她按了下遥控器:“目前来说,存在至少一个类反社会组织对尘除或者说我,持有敌对态度,我将具有嫌疑的所有人员名单都列了下来,如下。” 陈越。注册会计师,古堡那个任务后期精神状态异常,经过调查在出任务后就辞职了,至今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林云,林霄。这对双胞胎都还是大学生,行为作风较为阴险,看人下菜。在古堡的任务中坑过季衔星,也被徐一流狠狠坑了一把。 成琉。前知名女团IcE成员,双胞胎姐姐间接因徐一流而死,对徐一流抱有较强的敌意。 白端笑。季衔星在戏台子那次任务中接触到的恶劣分子,以看各种热闹和死亡为乐,曾经动手偷袭过她们。 陈以甜。在系统第一次被发现入侵的那个任务里遇到的男人,称号具有易容作用,因此唯有他的画像是个问号。 以及还有上个任务结束后,反应过激的两人,但当时的大家都醉醺醺的,没有人记住他们的模样,季衔星倒头就睡,单凉月更没这个意识。不过,这两人的概率最低。 在这几个人的画像浮现后,白祺的神色微动。 “其中嫌疑最大,威胁性最高的人,无疑是白端笑。”徐一流指着那张画像,“保罗追查不到她的个人信息,官方那边也束手无策,我们优先考虑她是非法入境人员——” “我认识她。” 出声的是白祺。 徐一流动作一顿:“说说看。” 这倒是谁都没料到。 白祺可谓是她们这群人里最“老实”的人了,就连在任务中,她也会优先选择明哲保身的保险做法。别看她选择参与护卫队,若危险度但凡达到任务里那些污染物的一半,她比谁退出都快。 当然她的优点很让徐一流舒心,执行力偏高,不作妖认真细致,文书工作和接待客户都非常可靠,鲜少出现问题。 白祺和白端笑? 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同一个白字。 事实的确如此,白祺小心翼翼地说:“白……端笑,她,她是我的姐姐。” 霍知也震惊地看着她。 整个会议室都十分安静。 徐一流没有急,只是有些拿不准地确认:“堂姐,表姐,还是邻居姐姐?” 白祺小声说:“亲姐姐,但是不是一个爸爸。” 白祺的妈妈曾离婚过一次。 谁都没想到今天的例会能炸出这个问题。 现在,白端笑的嫌疑再次提升,几乎可以确认,先前针对徐一流、尘除搞小动作的就是她。 徐一流温声说:“那能请你说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吗?我想我们需要。” “当然可以……就是,我可能也不太了解她。”白祺面露难色,“在我的印象里,她应该已经死了。” 在座几人已经很难说白祺和白端笑是亲姐妹、白端笑以前就“死了”这两个消息哪个更让人震惊。 白祺将她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她六岁时才知道自己有个同母异父的姐姐,而白端笑常年和父亲生活,鲜少和她们有什么交集。 直到白祺八岁那年,十一岁的白端笑因亲生父亲去世,抚养权便被交到了妈妈手上。 白祺父亲倒不介意妻子和前夫生下的孩子,家中算得上宽裕,不至于为钱苛待孩子。因此白端笑在白家生活的还不错,对白祺这个妹妹也说得上亲切宠爱。 直到白祺十二岁那年,无意间看到了白端笑的日记。 关于那本日记,白祺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上面没有什么正常青少年会记录的日常,只有所谓的【成就打卡】。 第一页打卡的内容便是【拆解邻居的鹦鹉】。 之后的内容从虐杀动物演变为欺凌内向同学,打压优等生,诱导心理有缺陷的同学自尽等等。 第十页内容是【弄死我的父亲】。 第二十五页是空白的,只有标题【妈妈,妹妹和继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