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世何人》 第1章 此间选择 联盟历127年，科技高速发展，大陆上已经满是公司大楼，海平面上也林立着无数人工岛。 何谓公司，如今的公司掌握联盟各大工业体系，可以想到的任何服务，或多或少都与公司有关。 联盟手中只有对归属大事的决定权，甚至有时还需要与一些顶尖公司开会商量。 在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的一生，从出生起，就接受公司开办的学校培训，然后毕业进入某个公司。 运气好的可以混到高一点层面，成为部分人之下的管理员。 运气差一点的，终其一生都只能在底层打工。 一个平平无奇的加班夜，看不见星河月亮，只有高楼大厦间闪烁明亮的灯光。 晚上11点23分，在繁华的新源城内，海双公司大楼46层。 某办公桌上，一个满眼疲惫的年轻人正在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完成项目还差9%，预计明早完成。” 电脑上的聊天窗口，表明了年轻人还在公司的理由。 顾晟是海双公司的小程序员，运气也算是不错，被新源城排名前三的新能源公司挑中。 干到现在也有四五年了，这期间一直是在业内底层摸鱼打滚。 好不容易上司休假，公司有个新项目落在手上，肯定是加班加点想干好，取得晋升机会。 顾晟仍然敲着键盘，仔细看去，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窗口中，显示对方的名字，正是顾晟自己。 这是顾晟这几年来的习惯，聊天窗口上的对方是自己的社交名称与头像，顾晟在自己与自己对话。 一个人怎么会没有朋友，连吐槽都没人找，可惜，当今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还不少。 从小到大，除了学习就是培训，每个人像顾晟一样，一头扎进这片看不见尽头的海，根本没有结交朋友的机会。 更何况到公司工作之后，更是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平常放松都来不及，更何况去交朋友。 记录了今天发生的事后，顾晟关闭了自己的聊天窗口，打开了浏览器。 浏览器正上方挂着一行广告，“腾天公司新品牌磁轨穿梭机正在火热销售中”，还附带了一个穿着火辣的美女模特的图片在旁边。 现在科技发达，高楼大厦间布满了磁性轨道，这种穿梭机比普通交通工具多的功能，便是在磁轨上行驶。 顾晟目光在美女模特图片上停留了一会，打开搜索栏输入“海丰市”，进行搜索，跳出大量与海丰市相关的信息。 “海丰市油价再次上涨，市民不满引发暴动。” “海丰市最大黑贩子落网，无人伤亡。” “海丰市新推出智能光脑，已证实可替换人脑。” 搜索海丰市是习惯，那里是顾晟的老家所在，离顾晟所在的新源市九百多公里，当然在科技高速发展的现在不算远，只是顾晟从未回去过。 也不是不喜欢老家，只是单纯喜欢一个人在外面过日子，这些年家里也有联系，只不过从最初的经常联系变成了一年一次。 在龙盟境内，所有普通的年轻人，由始至终，都只能在某个城市度过一辈子。 顾晟正是这一类人，家里世代都是公司员工，也不知道持续多久了。 可能在联盟成立之前就是了，人工智能已经很发达，当时龙盟下了命令，不允许私自使用人工智能进行替换人力工程。 至于为什么下这个命令，当然轮不到顾晟去想，光是每天上班那么久就已经耗费心神，哪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灯火通明的窗外，时不时滑过几个穿梭机，十一点到十二点是顾晟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然后十二点打卡下班。 顾晟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按着下滑键。 “叮铃” 智能终端响了一下，顾晟拿起一看，原来是提示自己的会诊预约取消了，也没在意。 打工人，身体这一块还是比较重视的，公司每个月都会替员工预约一次，美其名曰照顾员工。 不过也时常会因为各种原因取消，当然是诊所那边的原因。 以往也不止一次了，只不过这次是晚上取消的，是有点奇怪。 顾晟看了看高楼窗外，远处漆黑的夜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有些雨水落在窗玻璃上。 “下雨了也不至于取消吧？” 顾晟扯了扯嘴角，二十出头的年纪，本来挺清爽的一年轻人，因为脸色苍白顶着两个黑眼圈，看上去就是一副病殃殃的样子。 忽然，本在下滑的浏览器页面，闪烁了一瞬，发出奇怪的光线，顾晟不由得微眯上眼。 再次睁开眼睛，浏览器的页面弹到了一个全黑的浏览窗口。 “嗯？” 顾晟一看，愣了愣，眼神中满是惊讶，公司的电脑不可能中毒啊。 放下咖啡，双手在键盘上摁起来，试图控制电脑，怎料电脑好像失去了反应。 “我去，新电脑，别搞。” 这要是搞坏了这几个月工资得赔上。 忽然黑色的窗口弹出一串字与两个选项按钮。 “做一次选择，改变这个世界，以此结束一成不变的日子。” 红色的字体在黑色背景下衬托得有些诡异，底下还有“是”与“否”的两个按钮。 顾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这个窗口，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不会是公司故意搞我吧。” 试图用键盘摆弄一下电脑，却发现除了鼠标移动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别啊，我工程还没上传呢。” 顾晟慌了，很多病毒在无人力干扰的情况下，不可能无缘无故渗透，更何况以公司的防火墙，要是被入侵，那只能是主脑级别的计算机发起的攻击。 顾晟看了看时间，11点57分，等下就要收拾回去了，电脑可别出事。 工作了一天，人的头脑不可能那么清醒，顾晟拍了拍脸，强行冷静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那句话。 “有点像我深夜睡觉时会问自己的话。” 工作这几年来，确实是一成不变，每天天还没亮就从出租屋到公司。 比所有人都早到只是为了让公司看见，比所有人都晚下班也是为了公司看见。 事实也证明，还真能让领导瞥到，这现在不就干着一个项目。 可那是自己想要的吗？ 不可能啊，这个问题给任何和顾晟一样的人选，肯定都是一个样。 自小受到的教育让很多人觉得这都是理所当然，但人的脑袋始终有开发空间，自然会出现其他想法，顾晟也不意外。 “嘿，还纠结上了，不就是个恶作剧嘛，难不成还能让我不上班。” 顾晟摇摇头自嘲了下，鼠标移到了“是”上，确认。 本以为点完这个弹窗会消失，没想到换了一行字。 “已选此选项人数：，截止倒计时24:01:58” 顾晟看着上面的人数和时间，惊讶与疑惑。 惊讶的是这个弹窗居然只有那么点人收到，疑惑的是这个倒计时剩下的24个小时，明天晚上截止。 “真不是哪家公司的什么新型智能检测工具吧？” 顾晟再次摁下键盘，终于有了反应，但不是回到之前浏览海丰市的新闻，而是跳了下一个页面。 “欢迎你，临世人。” 第2章 凭空而来之物 “轰隆！” 外面的雨忽然变大了，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了暴雨的趋势。 “这么大雨，公司可不让人在这睡觉。” 顾晟甩甩头不再理会，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打卡下班，走出办公室，从电梯下到地下车库准备回家。 在车库找到自己的老古董，旧时代的四驱代步工具，顾晟这些年的存款，多的打回家里，剩下的就是满足自己平时的小爱好。 代步工具能用就行，也不挑，上了车准备回家。 发动机刚启动，后备箱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上下摇晃了一下。 “嘶，大晚上的，什么东西。” 顾晟回过头，看不见后备箱上有什么东西，便下了车来到后面。 打开后备箱一看，眼皮不由得一跳。 后备箱里原本什么都没有，本应空无一物，但现在，里面凭空多了一个方正长型的黑盒子。 顾晟怔住，四下观望，空无一人的停车场，此刻显得有些骇人。 自己的记忆如果不出问题的话，后备箱里不该有这个盒子，且不说后备箱不会毫发无损地被打开，更不应该在刚才无缘无故发出响声。 顾晟感觉脖子一冷，当下果断关上后备箱，钻进车子里，驱车离开公司。 不管是什么东西，反正不至于是炸弹，比起没人的车库，还是外面有人的地方安心点。 窗外雷雨交加，车内的顾晟冷静地开着车。 顾晟的记忆力是不会出错的，用脑多于任何事的好处就是遇到事情容易通过大脑冷静下来。 在如今世界，任何不能通过科学解释的事物，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人为。 今晚无缘无故的弹窗，以及后备箱里的盒子，绝对不是偶然，肯定是有人刻意做的。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人，能没有任何痕迹打开后备箱的，手段绝对不一般，别说是顾晟的老古董了，哪怕是再破一点的车，也是有三级人体密码的。 顾晟没有再想其他，公司离自己住的地方并不算远，几十分钟路程，很快顾晟就回到了自己租的地方。 是一个小区里的合宿楼，顾晟住在7楼，把车停好后，淋着雨匆匆拿上后备箱的盒子跑上楼。 总算是进了屋，顾晟把盒子随意丢在沙发上。 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副精神的模样，才拿起盒子端详了起来。 盒子入手并不重，约莫二三十斤，就是摸着很结实，仔细看了看也没有打开的地方，除去上面刻着的字样以外，这就是一个方块。 “打不开啊，总不能真就是个方块盒吧？” 顾晟想了想，摇晃了一下盒子，这一摇还也没什么反应。 手指在盒子上轻轻划过，没曾想好像激活了什么，原本无奇的黑盒子发出一阵白光，然后黯淡下来。 顾晟再次打量起它，黑盒子的表面，出现个凹槽，手指摸动，轻轻一摁。 “咔哒” 从盒子某个部位上掉下来一个物件，顾晟捡起一看，是一个银白戒指，上面纹了一圈奇怪的字，看不出是什么。 顾晟拿起戒指仔细观察，发现没什么奇怪的地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个念头，驱使顾晟将戒指戴上。 顾晟便把戒指戴手上试了试，刚刚好合适。 见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便收起了盒子，只是不知道把这个盒子放在自己后备箱的人，是何用意。 “算了，暂时没心思想了，明天还要把项目早点收工，赶紧睡了。” 顾晟只有四个小时睡觉时间，没再多想，为了搞好自己的项目，赶紧睡觉才是正事，至于什么黑盒子和戒指，如今时代还能是什么诡异物不成。 顾晟没多久就在床上沉沉睡过去。 无人看见的角落，黑色的盒子内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倒计时。 “22:54:47” 凌晨五点，窗外的雨还在下，顾晟定的闹钟已经响起。 起床伸了个懒腰，强行提起精神，起了床，拿起床头的一罐药物吃了几颗。 嗑药是很寻常的事，任何打工人都逃不过，还好如今的药物不像以前一样，副作用不是很大，可以让人提起精神。 顾晟走出屋子，没有过多时间，这也是以往每天的行程，除去几个小时的吃饭睡觉时间，每天都是重复的流程。 当然，不止顾晟这个点出门，整栋楼上上下下都有人已经出门或者正在出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隔壁门口刚好和顾晟一起打开，一个比顾晟还瘦削的男人走了出来。 “季哥，早。” 邻居叫做季海明，在顾晟搬来之前就住在这了，三十多岁，眼里透露着比顾晟浓厚几倍的疲惫。 季海明回过头，笑了笑：“早啊小晟。” 顾晟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每天都这样，自己与这个邻居最多的交流便是刚搬来那天，和邻居交流行情。 之后便是每天这样日常打打招呼，其余时间，顾晟从没见过这位邻居，只是从他身上穿着的“新腾工业”工服，可以知道自己这位邻居是做什么的。 顾晟下了楼，打着伞，雨还在下，进入自己的车里，开着车路过楼下早餐店的服务窗口。 “李婶，来两个包子。” 窗口里的李婶看见顾晟，笑呵呵拿两个包子装起来递过去。 “小晟，路上注意安全。” 李婶是顾晟两点一线路上唯一有交流的人。 顾晟点点头，开启自动驾驶，路上便吃完了早饭，喝着车上常备着的自热咖啡。 来到公司楼下，停车场，顾晟看见其他公司内的同事，有很多人都是这个点来到公司，不过没有顾晟那一层的，离开停车场，来到自己工作所在那一层，和自己昨晚离开时一样，来到工位打开灯与电脑。 坐下来开始工作，如果没有新项目，就是重复着每天重复的事情，以此结束一天。 顾晟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昨晚的黑色弹窗以及那个问题，有些愣神，摇摇头，着手自己的工作。 时间悄悄走过，顾晟瞥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环顾了一下办公室，有点奇怪。 顾晟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天依然灰蒙蒙下着雨，楼下车火通明，好像有些混乱，都停在公司楼下。 “发生什么事了？” 顾晟看着楼下的混乱，回到自己工位，打开浏览器，搜索海双公司，除去几个弹窗以外，还有一个媒体直播。 点进去，直播画面正是自己公司楼下，主持人是一个穿着时尚衣着的女人，那超短裙尤为显眼。 第3章 楼中逃窜 “目前，新源城最专业的缉暴小队已经到达，我身边这位就是缉暴小队的队长，陈华天陈队长，让我们来采访一下。” 站在主持人旁边的是一位身体壮实，身高高出主持人两个头的穿着龙盟官方警卫服装的中年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我们缉暴一队已经将逃犯追赶至此，为了不影响我们的工作，请各位公司成员先别进入大楼，我们的队员正在里面搜索，很快就能捉拿逃犯，请各位稍安勿躁。” 陈华天沉厚的语气不容置疑，让乱成一团的人员安定下来。 顾晟看着有点不对劲，在弹幕还有底下的评论中，总结出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新源城之前抓住的义体贩子跑了出来，因为私自贩卖境外义体，扰乱盟内义体秩序。 这属于一级犯罪，之前被抓到了，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跑出来了，还跑到了海双公司里面。 顾晟抓起手机，一溜子躲进经理办公室，锁上门。 虽然整栋楼很大，但万一呢，顾晟不敢赌这一下，忙躲了起来。 打开社交软件，进入自己公司的聊天频道。 “搞毛，我今天业绩不达标咋整啊。” “别急，这可是新源城最厉害的缉暴队伍，最多几十分钟就能把整栋楼搜遍。” “公司里现在怎么说都有几十来号个人，也不怕那一个逃犯。” 看着其他楼层的同事在群里说话，顾晟是无话可说。 忽然有私信自己，是自己办公室的一个老手。 “顾晟你小子是不是又提前到公司了，还不快躲起来。” 私信的是自己组内工作时间最长的程序员，叫陆海涛。 “没事，躲着了，这层没人，不至于那么倒霉。” 除了陆海涛 ，这一层没有其他人知道顾晟这样一个人，每天那么早到公司。 顾晟回道：“海哥 ，这逃犯什么来头，第一小队都来了，这么大排面。” 陆海涛看到顾晟消息，回复起来。 “听说是贩卖义体组织里的大头，要是让他跑了，手底下还有一批义体没拿到，所以出动了第一小队，要以最快速度抓回来。” “这样，你要不去调一下监控，帮帮我们的缉暴小队，回头立功没准给你赏金呢。” 看着陆海涛的回复 ，顾晟一时无语，这傻事谁干，有专门的人自己还去冒什么险，这些逃犯可不是吃素的，这钱有命拿嘛？ 顾晟就想等着那什么小队给人抓到，自己项目还没搞完呢。 正在经理办公室躲着的顾晟，百无聊赖刷着手机上的消息，忽然听到外面咔嚓一声。 “我去，我没干什么坏事，不会这么倒霉吧。” 顾晟拿着手机的手冒出冷汗，耳朵凑到门口，听到稀碎的声音，好像在撬办公室外面的大门。 “不能吧，这四级安保门换个正经大盗都开不了。” 不敢赌，外面门要是开了这个经理办公室的门也挡不了一点，来不及去想逃犯怎么精准来到自己这层办公室，顾晟打开经理办公室轻声走出去。 出来之后，办公室门外的声音变大了，真有人在外面撬门。 顾晟来到自己工位，关闭电脑，拿走桌上喝完的咖啡杯子，走到进门左边最角落的工位下躲起来。 “砰！砰！砰！” 门外的声音忽然从撬门声变成了砸门声，那原本结实的大门竟发生了些摇晃。 “卧槽！” 顾晟原本想等外面那人撬门进来，然后偷偷溜出去，和对方避开，但是看这动静，心情不再淡定。 这动静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身上有工具或者义体。 可这是逃犯啊，无论是工具或是义体，他从官方手里逃出来，身上有什么东西早该给拆完了。 来不及多想，顾晟放弃了刚才的想法，对方有这种能力，一个不小心自己就嗝屁了，这可不是赌命的时候。 顾晟来到窗边，打开了落地窗，目光望向外边，心忽然死了。 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空间躲，但这楼外边全是玻璃，完全没落脚地方，手上也没工具，完全就是瓮中之鳖。 顾晟回到了刚才躲着的小角落，心一横，准备等对方破门而入，进来的时候自己趁机跑出去。 外面走廊空间就大了，通过楼梯直接下楼找大楼里其他人，人多起来不至于那么危险。 结实的安保门已经摇摇欲坠，中间更是有个凸出，像是被某个巨物撞击的痕迹。 “砰！” 终于，顾晟绷着的神经断了，大门被撞到，沉沉地砸在地上，掀起大片烟尘。 一只脚迈了进来，透过烟雾，顾晟看到了一个身影，也终于知道了这人之前是用什么东西砸的门。 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像个普通人，只是他的左臂，不像正常的手，那凸出的机械组织与血管，混合成一个比顾晟腰肢还粗的手臂，像一个巨锤。 顾晟咽了下口水，看着那个男人，面孔不像个好说话的主。 那个男人进来之后扫视了一眼办公室，没有动作。 顾晟偷偷看了一眼，看着男人一直杵在门口，为难不已，这哪有跑出去的机会。 忽然，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挪动脚步，令顾晟眼皮狂跳的是他居然朝自己的位置走过来了。 “不是哥们，开了？” 没有给顾晟反应时间，还好刚才做了点小动作，顾晟按下手机上的警报按钮，当然是火警，这是办公室配套的设备程序，顾晟当然有一个。 只见办公室天花板的机器齐齐喷出雾气与水汽，将这个办公室变成一片白茫茫的情景，以及警铃交响的声音。 男人被遮挡视野，走快了几步，一拳轰开刚才顾晟躲着的岗位，下面没有人，男人再一扫，看见有个身影踉跄地爬出办公室门口。 “狡猾的家伙。” 男人急追，顾晟趁着男人注意力不在的时候，偷偷爬出了办公室之后，起身就跑。 “这家伙是怎么知道我躲在哪的，而且好像准确知道我的方位，这怎么可能，不应该啊。” 顾晟想不通，一个逃犯是怎么做到的，不仅有装备，还能定位自己，以顾晟的知识储备，认为对方手上应该有信号源捕捉器，可以寻找一定范围内的信号源反应。 定位到的应该是自己的手机，顾晟一边跑，一边将手机关机，这平常也没想到会有这档事，手机的信号源没关过，毕竟是在公司上班轨迹的证明。 第4章 逃过一劫 顾晟一路跑到楼梯口，回头看见那个人正朝自己跑来，速度算不上太快，可能是体内只有手上那个异肢，行动不便。 压下心头的惊慌，一步跨下楼梯，平常都不知道自己体能这么好，唰唰跑下三四楼。 “呼呼～” 跑出拐角，停下喘了几口气。 “看来还是缺乏锻炼啊。” 爆发力是有的，持久是一点不行的。 顾晟听着楼上重重往下的脚步声，咬咬牙继续往楼下跑去。 但是这几十层楼，自己是万万跑不到楼下的，累不死但是体能硬伤，绝对是跑不过。 再次跑下几楼之后，顾晟离开楼梯道，拐进楼层内，在走廊上找到消防柜，拿起里面的消防斧。 “虽然他有着不可估量的力量，但是再厉害也就一只手有攻击性，这斧头劈到头还能不死？” 顾晟冷静下来，拿着斧头走向电梯，只要这个人没了定位自己的手段，自己刚才跑出的这段距离就不可能再让他找到。 而且电梯只有公司工牌以及指纹可以用，或者更高权限，逃犯肯定是用不了，不怕被追上拦住。 虽说那个第一小队进来了楼里，但是底下多少楼层，第一小队能有几个人，这个逃犯估计进来就往上跑了，而他们肯定是要慢慢搜索上来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所以顾晟想着通过电梯去到下面，按着往下的电梯，看向上面显示的楼层数，直接无语。 电梯停在一楼动不了，想想应该是底下人给电梯占住了，不让使用。 “哎，不是，不考虑下高层楼的人咋下去嘛。” 如果下面的队员知道顾晟这样想的，估计也无话可说。 第一小队进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找到保安处，通过监控搜寻楼内所有人家包括逃犯。 可是逃犯经过的地方摄像头都被破坏了，只能找到公司内的员工，而且只到十楼，十楼以下都是业务部，摄像头也只能看见十楼以下亮着。 顾晟所在的高层，他自己一个人到办公层没有开灯的习惯，别人自然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人。 一队队员问了下，结果业务部的人拍着胸口做担保，说十层以上的工程部平常都没那么早上班的，有的都给拦外头了。 结果就是把十层人员带出去之后，便封锁了电梯，然后顺着摄像头被破坏的地方一层层找上去。 顾晟放弃了用电梯下去的方法，拿着消防斧躲在走廊拐角，但是发现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脚步声不见了。 “人呢，怎么没动静了？” 顾晟探出头看向楼梯口，没有人，也没有声音。 耳边忽然像有灰尘抖动，顾晟猛地抬头，只见楼层上面的天花板，像有什么正在往下撞击。 “啊？玩不起？” 只见那个男人硬生生砸碎地板，从上面破开楼层，往顾晟所在地坠下。 顾晟匆忙扑出去，以免被碎石砸到，嘴里喊道：“什么豆腐渣工程！” 当然说归说，公司的楼层可是用特殊材料加固的，能破开这种材料的，攻击力得多强都不敢想象。 顾晟回过头，那个落在地上的男人正大踏步走向他。 “小子，挺能跑，可惜，现在没地方给你跑了。” 男人恶狠狠的说道：“找你花了我不少力气，从那陈华天手上过来，就为了找你，没想到给你溜了一圈，再不逮住你，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荆老三。” 听到他的话，顾晟震惊，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的目标居然从一开始就是自己？ 没有多想，顾晟抓着手里的斧头，往后面挪去，看向荆老三背后被碎石堵住的走廊，以及那边的楼梯口，咽了咽口水。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只是一个公司小员工，没什么理由值得你来找我吧，更何况你刚才上来，楼下应该也有不少人，怎么就逮着我呢？” 顾晟冷静说道，手上紧了紧斧头。 荆老三嘿嘿一笑：“没事，其他人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你身上有我想要的东西。” 顾晟眼皮一跳，想到了什么。 当下的处境可算不上好，自己很显然在对方眼里就是个待宰羔羊，最关键是对方好像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 “我勤勤恳恳半辈子，就要这样给抬走落幕了？” 眼中尽是悲色，自己手上除了一把斧头，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偷袭还有几分机会，可现在正面相碰，怎么操作。 一拳就能让自己骨肉成渣，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顾晟看向自己手上的斧头，眼睛瞥到那个戒指。 “若真能让世界改变，我怕也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吧。” 顾晟死念一起，抓紧手里的斧头，咬咬牙，看向对方，正要拿着斧头砸过去，余光看到了什么。 “趴下！” 顾晟丢出斧头，一把趴下。 “轰！” 一发爆炸，将那个男人轰飞出去，顾晟趴在地上回头一看，那个男人已经人人带墙倒在身后不远处的地上，生死未知，只有一只巨手伸出废石堆。 顾晟惊喜之余，起身跑向电梯口那边，原来是第一小队的人赶上了，那里身穿队服的一名队员正举着一个冒着烟的合金炮筒。 “报告，目标遭到炮击，目前生死未明，还有一个人生还。” 旁边一个拿对讲机的队员在报告着。 很快楼梯口涌上来过多小队成员，顾晟被他们保护在后面。 “怎么会有人的，不是说还没上班吗？” 苏小玲是一队的副队长，年纪轻轻当上副队长，要不是身上有几把刷子，那就是身后有很多把刷子，此时正看着顾晟问道。 “噢，我是海双公司的项目管理员，今天早点上班是赶项目呢，其他人不知道。” 顾晟规矩回道，看着眼前这个英姿飒爽的女警，有些拘谨，从来没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有些不会说话。 苏小玲打量了一下顾晟，点点头没再多说，挥手指挥道：“把这个人带下去，过去看看那个逃犯怎么样了。” 顾晟正要跟着警员往下走，忽然那边碎石堆塌落，传来声响。 回头看去，吓得顾晟眼睛瞪圆，寻常人，哪怕再结实，挨一发导弹能这样直挺挺站着？ 只见那人身上的皮肤已经烧烬，露出皮下的钢铁器官组织，血管鲜活地跳动，怪不得能硬扛，这简直是改造人，这种程度的改造，官方一直都是禁止的。 “目标存活，身体机械组织超过80%，无法活捉，只能击杀，申请支援！” 第5章 心中的变化 后面会发生什么顾晟已经管不上了，只知道这个人的目标好像是自己，只得赶紧从楼梯口跑掉。 普通市民哪能掺和这种事，顾晟回头一想，自己一直以来规规矩矩，什么事没做，怎么会给这种人作为目标。 但很快就想到，唯一的变数，不该出现的东西，就是自己手上这枚戒指，以及昨天那道不知所谓的选择题。 想到这里，顾晟忙去摘手上的戒指，要把它丢掉，用力一拽，居然没拽下来，反倒是给自己手指划出一道口子，出了点血。 “嗯？怎么还变紧了。” 顾晟一边下楼一边摸索着手指，昨晚戴得上今天摘不下来了。 顾晟从二十层使用电梯下到一楼，走出大门口，摄像头就怼了上来。 “您好，请问一下现在上面的什么情况，您是海双公司的什么人？” 社恐感觉一下就上来了，顾晟匆匆躲过，来到海双公司的员工堆中，走到了陆海涛旁边躲着。 “这就是我们一个小员工，没什么大新闻的，一边去。” 海哥一发话，老成的气息就上来了，不愧是干了十年的老员工，什么场面没见过。 记者们一看没空子钻，就跑回那个陈华天队长身边了。 “谢了海哥。” 顾晟擦了擦不存在的汗，陈海涛这些年没少帮衬自己。 陈海涛摆摆手道：“没事，你在上面咋样，刚听人说你遇上了？” 顾晟点点头：“不只是遇上，还差点被人家宰了，倒霉催的。” “好家伙，命大啊你，刚才看见人抬着几个人出去了，我还想你是不是也要加入他们了，得亏你运气好。” 陈海涛摸着那胡渣子说道。 “可不嘛，还幸亏他们刚好赶上了。” 顾晟没有把对方就是来找自己的事情说出去。 忽然，天上传来一声巨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高楼上某一层的玻璃与钢筋全部炸开，往地上掉下来。 “快躲快躲！” 下面的人匆匆逃开，顾晟也赶忙跑起来。 “这么猛，整层炸了？” 顾晟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场面，头一回碰着。 “情况超出预料了，疏散群众，我们也上去，外面重狙手看情况，击毙逃犯。” 陈华天说完命令，带着其他几个队员进了大楼。 顾晟跟着人员疏散，心里悲凉。 “唉，项目就差一点了，这会出事，我升职加薪这直接没戏了。” 辛苦了这么多天，眼看要打水漂了，顾晟当然高兴不起来。 身边陆海涛一看，拍了拍顾晟的肩膀：“没事，回头我给上面说下，看看能不能补控回来，不会让你白干的。” “谢了海哥。” 嘴上这么说，实际顾晟清楚，公司才不会管那么多，该怎么样还是得怎么样。 海双公司不允许任何与公司有关的资料在外使用，不然顾晟还能借用其他电脑连接服务器处理。 抬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大楼，心里拔凉拔凉的，嘴里念叨着：“这世界真的会改变嘛？” 海双大楼内。 刚才发生的爆炸，导致这一层全是烟雾，加上外面乌蒙蒙的天，让这里可视距离不到五米。 苏小玲与几个队员躲在拐角，看不清那个逃犯的情况，地上有几个断肢，显然刚才的爆炸没能做到无伤。 “对方到底从哪搞到的炸药，一个逃犯身上能有这么多东西没收掉？” 苏小玲气狠狠说道，这个逃犯不是她看押的，自然不知道情况。 “苏队，检查过的，当时陈队亲自讲逃犯身上的东西拆完，除了他身上的机械拆了就死，没别的办法。” 当时是要留活口，查出对方剩下的义体，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不可能再留活口了。 死了几个队员，苏小玲脸上挂着愤怒，战术眼镜里扫描不到生命气息。 “这什么破设备，这时候出岔子。” 好像设备出了问题，再加上对方奇怪的生命体征，搞得一队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击杀目标。 “砰！” 正僵持着，烟雾中飞出一块巨石，正中一个躲在掩体后的队员。 “目标出现了！” “扫射！别让对方靠近！” 机枪哒哒哒的声音，顿时铺满整个楼层。 “哈哈，要不是我放水，就你们这群废物，之前也能抓到我荆老三？” 一个人影越过重重烟雾，跳起三四米高，躲过机枪扫射来到几个队员面前。 几个手上只剩下轻武器的队员脸色一白，给对方近身的下场历历在目。 果然，荆老三巨手一挥，掀起一阵狂风，带着血与肉，将一名队员硬生生扫碎。 苏小玲看着这一幕，震怒不已。 “后退，撤下去，这里没法使用重武器，下去和陈队汇合！” 众人撤退，荆老三也没去阻拦，眼下更在意自己的目标去哪里了，荆老三看着手上被血肉包裹着的手指，里面隐约可以看见一枚纯白戒指，上面闪烁着奇怪的文字。 “时辰快到了，你能跑哪去？” 荆老三眼里闪过厉色，望向没有遮挡的窗外某处。 他感应着目标没有跑远，当下将注意力转移，看向面前的这些军人，准备先大开杀戒一番。 只是对方上来了更多人，估计要拖挺多时间，荆老三撇撇嘴，抬手不知道做了什么。 “怎么回事，设备怎么失灵了，武器无法使用！” 那边顿时一阵混乱。 “哼，也好，在世界变化之前，再陪小老鼠玩一会。” 荆老三满不在意想到，仿佛一切都对他没有威胁。 顾晟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反正自己是手无寸铁，只希望第一小队能顺利杀掉那个逃犯，省得又来找自己。 公司出了这档事，自然是没办法继续上班了，当然没做好的工作，公司也不会宽容，因为业绩显示在那，没做就是没得拿钱，公司所有人都垂头丧气。 和众人逃开之后，顾晟也没法去车库拿车，只得打了个车，灰溜溜先回家去，任何一个打工人因为工作出了问题，拿不到钱，都没心情再去做别的事。 其他人或许能通过喝酒忘记烦恼，但是顾晟不喜欢，他不喜欢头脑不清晰的感觉，怕误事，所以拒绝了陆海涛一起去散散心的邀请。 一个人回到昏暗的房子里，顾晟怔怔地坐在沙发上，其实也不是因为项目没法完成，拿不到钱难受，而是其他原因。 作为公司人，干什么不是干，也不至于什么挫折就垂头丧气，只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冲击着顾晟的认知。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人的价值，忽然没法被体现的感觉，充斥在顾晟的脑海挥之不去。 “难道人这一生就该顺理成章工作到死，碌碌无为？” 第6章 发烫的戒指 比顾晟做得更久，经验更丰富的人比比皆是，陆海涛就是一个，十几年了，地位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上面永远有人压着。 而上面的人，总会由更上面的指派下来，无穷尽的日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顾晟苦笑着摇摇头，这一刻他的脑袋里浮现了很多以前不会有的思想，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可不会出现这些念头，究竟是什么刺激到自己的？ 不再多想，反正事情没有转机了，不如睡一觉，正好把脸上带了好久的黑眼圈去一去。 顾晟大心脏地躺在床上，准备睡他个昏天黑地，但是躺了一阵完全没有睡意。 “不应该啊，今天这运动量，我不得直接睡到明天早上，怎么会睡不着。” 心慌慌的感觉，顾晟翻身起来，拿起手机，搜索今天的报导。 “逃犯荆老三逃出生天，新源城第一缉暴小队死伤惨重！” 看到这条消息，顾晟脸上没有了血色。 “不能啊，这吃干饭的？” 和顾晟一样发出疑问的，是新源城的城主，金万庭。 “干什么吃的，抓个逃犯没抓着，还损伤惨重，闹这么大个笑话，还什么第一小队，干脆改名叫第一垃圾得了！” 新源城城主楼上，一个会议室内，环坐着十几个人，皆是西装革履，喊出刚才那句话的正是城主金万庭，此刻他正坐在主位上。 “金城主您先别激动，第一小队回消息说，不知道什么原因，大批军用设备忽然失去了效果，包括多种重武器全出了问题，才会被逃犯跑掉的。” 旁边一位戴眼镜的秘书说道。 “这批东西都是各大公司研发的，出了问题还不快去找他们，还嫌不够麻烦吗？” “找过了，那边检查说没有发现问题，不能使用问题肯定不是出在他们那边。” 金城主怒拍桌案：“不在他们那边？这些公司，讨价的时候挺利索，现在推责任的时候也敢这么过分？” 会议室里议论纷纷，但也没几个敢说公司问题，毕竟城内公司这些年越做越大，吃的用的基本都是公司管，油水也从公司捞，在场的除了城主还真没几个敢骂公司。 “命令下去，派城外驻军进来也好，用重装坦克也罢，今天必须给我拿下那个逃犯！” 金万庭说完话，摔门离去，可见这事让他丢脸丢大了，其他城看笑话。 “哎，这事真难办，当初抓到的时候，就该直接杀了才是，留这么大个祸患。” 秘书留下这么一句，也离开了。 “哼，陈家那小子，这次让逃犯闹出这事，过阵子的地皮拍卖，看他们家还有没有脸和我争。” 说话的是马家的家主马自来，显然乐呵得不行，好像发生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干系。 “呵呵，马家的义体业务，和这个逃犯应该没有什么勾搭吧，别到时候出问题，笑掉我们大牙了。” 角落里发声的人，自然也是某个家族的。 从只言片语中，不难得出结论，他们压根没有把逃犯的事放在眼里，只在乎各自的利益。 “话可别乱说，我们马家光明正大的业务，怎么会和一个逃犯有关系。” 马自来淡定说道。 会议室内的人皮笑肉不笑，都知道各自的底细，懒得扯没用的，心里都有鬼。 夜色降临，下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顾晟躲在自己的房子里，这也没地儿去啊，左想右想，也不知道谁能保护自己，万一那个人再来呢，又不好把那个人的目标是自己这件事说出去。 趁着夜色，顾晟抱着那个昨天晚上带回来的黑色盒子，在外头打了个车回到公司。 “灯下黑，我不信他还能回来这里找我。” 顾晟出于想活命的心理，回到公司，毕竟如果对方真的来找自己，在哪都是送命，还不如搏一搏。 公司楼下一片寂静，除了寥寥无几几个过路人，没有早上见过的那些警员。 “哎，前一天晚上真不应该带这东西回去。” 顾晟觉得这些事和这个黑盒子指定有些关联，又不好丢掉它，于是带着黑盒子来到车库。 他把黑盒子放到后备箱，时间正好十一点整，顾晟开上自己的车，准备在车上度过这一晚上。 开着车也有底气，那个人来找自己也不一定追得上。 明天公司应该会通知是否需要继续工作，不过看办公楼这损坏程度，估计是难，也就是说没准要过几天不带薪休假了。 “哎，迷茫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顾晟嘴里念叨着，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问题，以及那个倒计时，还有一小时不到就是截止时间了，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吗？ 这样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顾晟抓了抓头发，右手戴着的戒指越发显眼，上面的刻印散发暗光。 忽然脑袋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顾晟猛踩刹车。 “我去，什么情况，身体出问题了？” 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自己，发现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看向自己身上唯一一个异物，那个戒指。 只见戒指发出淡淡的光芒，顾晟整个人好像陷入进去，脑海中感应到戒指的存在，同时，有种东西正在朝自己过来的感觉。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脑袋里能感应到奇怪的东西？” 顾晟心跳有几下加速，感应着脑海里越来越近的异况，不再犹豫，踩下油门，总感觉再不跑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找到你了，小老鼠。” 距顾晟几公里开外，竟是荆老三，他同样开着车，正朝着刚才感应到的顾晟的位置过来。 “这次看你还能往哪跑。” 荆老三的车是新能源驱动，速度远超顾晟的老古董。 远在几公里开外的顾晟，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同时感觉手指上的戒指温度在上升。 “什么东西这是？” 顾晟一边开着车，一边看地图，他能隐约感应到那个朝自己来的东西越来越快，指向某个方向。 手上的戒指越发烫了，让顾晟有点忍受不住，像要融入到手指里面一样。 “啊！” 顾晟一打方向盘停了下来，实在忍受不了，再看向戒指，已经将顾晟的手指边缘烫伤。 “这要我命啊？” 赶忙掏出车上备着的水，浇在手指上，冰凉的水落在手指上，蒸发出一点水蒸气，没有什么成效。 顾晟再没法忍受，烫得没法思考。 “总不能让我把手指切了吧！” 没法多想，那几公里的距离，很快，感应中的东西来到顾晟前面，一辆车停了下来，走下来一个人，正是荆老三。 “完球！” 顾晟瞪圆了双目。 第7章 回馈的力量 “哟，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啊。” 走下车的荆老三，看着车内顾晟抓着自己的手指。 顾晟听到对方的话，便知道了对方为什么能找到自己了，目光看到对方手上，和自己手上的戒指别无二致。 闪着白光的戒指，在夜色下格外亮眼。 “你为什么要找我，这个戒指是什么东西？” 顾晟强忍着疼痛，开口问道，他实在是有太多疑问了。 “不急，我慢慢告诉你，反正你也要死了。” 荆老三向顾晟走来，每踏一步左手的肌肉就巨大一分，走到顾晟面前的时候，已经成了白天见着的那副模样。 顾晟有心想跑，但是现在这状态别说开车了，方向盘都握不紧。 “这东西叫临戒，至于怎么来的，我想你也应该做了一样的选择吧。” 荆老三一把扯开车门，右手抓起顾晟拽出车外。 顾晟心疼地看着自己的老古董，听到对方的话，心里了然，果然是因为那个选项。 “我拿到这东西的时候，比你幸运，它给了我不凡的能力，我以为就那点用了，直到遇见了另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他是来杀我的，可惜，他小看了我，被我用几十个炸弹轰成灰，在我杀了对方之后，才知道这个戒指还有其他作用，我就知道，这东西是为了我量身定做的。” 荆老三缓缓开口，仿佛在回味什么，也没有掩盖眼中的杀意。 顾晟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说出的信息，看着他眼里的杀意，急忙说道：“那那个黑盒子又是干什么用的。” 拖时间，虽然不知道当下还有什么转机，但想要活命的想法此刻占据了脑海。 令顾晟没想到的是，问出这句话后，荆老三居然有些疑惑。 “什么黑盒子？” 但很快，他眼里那丝疑惑马上变成了贪婪：“噢？看来还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顾晟心头一紧，难道那个黑盒子不是做选择就有的？只有戒指是人手一个？ “话就说到这了，你该上路了，我马上就要去迎接新世界了。” 闻言，顾晟绝望地看向对方砸向自己的巨手。 此时此刻，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活下来，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这个戒指如果有使用说明书就好了，不至于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顾晟的手指失去知觉，那没人注意的戒指已经紧紧镶入顾晟的手指。 “我想要，活下去。” 在戒指与顾晟通过深入骨髓的相连之后，一股未知的力量充满了顾晟的全身，时间与空间仿佛不再限制着他。 “那就，活下去。” 回应顾晟的是一道不明的声音，让顾晟已无生念的眼睛再次明亮起来。 “砰！” 荆老三的巨手狠狠砸在地上，烟尘四起，但并没有碾压到肉体的感觉。 荆老三抬起手，看向破碎的地面，原来是被顾晟躲开了。 “哦？有意思，这才像样嘛我的同类。” 顾晟冷汗直流，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躲开的，只是本能的向后一跃便躲开了那致命的攻击。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好轻。” 没让顾晟再仔细感受，荆老三再次冲向顾晟，左手大开大合，扫到一下便是致命。 顾晟不断躲闪，适应着身体的同时，看着荆老三的动作不断变慢。 “不对，不是变慢了，是我适应了。” 在顾晟眼里，原本就是力大无穷的荆老三，现在像是一只蛮撞的黑熊，那一手可以砸碎地板的巨力，只要摸不到他，那便没有任何威胁。 “就会躲吗小子！” 荆老三全身超过80%以上都是机械义体组织，恐怕除了脑袋，全身上下已经没有属于他自己的了。 此时他凭借戒指提供的能力，挥动着比自己身体大数倍的巨手，看摸不到顾晟，眼里有了急色。 顾晟停下，喘了口气，这不属于自己的，来之不易的力量，总算是适应了。 但是手头没有什么武器，也没办法将对方怎么样。 荆老三再次杀过来，顾晟这次扭过他的攻击，尝试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腰部。 一声闷响，荆老三失去平衡，往后退了几步。 “草，忘了他身体钢铁做的。” 顾晟揉着手，慢慢退后，此时他也知道，单凭这股力量想直接杀死对方是不可能的。 “好小子，如果不是这个戒指，你早被我拍成碎块了！” 荆老三看自己居然被一个刚掌握力量的小子打退，气得冒烟：“是你逼我的！” 顾晟一听，看见他从自己腰间掏出几个圆球，虽然不知道是啥但是本能感觉很危险。 果然，他手一挥甩向顾晟。 “靠，随身携带炸药，哪来的渠道啊！” 顾晟猛的一扑，他是躲开了，可他身后的老古董就倒霉催了。 “轰！” 随着一声巨响，顾晟的老古董还是没能寿终正寝，化成了废铁。 “我的车啊！” 顾晟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泪水，这毕竟跟了自己好久，精挑细选的车，作为打工人，没点感情是假的。 可惜没伤感的时间了，对方有热武器，哪怕有了一身奇怪的力量，也不是他的对手。 顾晟看向荆老三，对方再次抬手一扔。 “没完了是吧！” 顾晟再次翻滚躲到车架子后，忽然瞥见车辆燃烧的地方好像有个黑色的东西。 “嗯？这黑盒子没被炸掉？” 没多想，顾晟猛一把抄起它，往马路旁的树林跑去。 “臭小子还想跑。” 荆老三追上，从他身后的机械义体伸出两根细长的管子。 顾晟一边跑一边看向身后，看见那两根管子，心头一跳，飞身跃向树林。 “砰砰砰” 身后地上扫过一连串枪火，顾晟好险躲进树林里，没有被扫成筛子。 他可不知道自己这身体如今什么强度，能不能抗住子弹。 趁着荆老三靠近树林的功夫，顾晟上下翻腾着手上的黑盒子。 “既然那个戒指有这种能量，那这个黑盒子肯定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到底怎么使用啊。” 顾晟急得头上冒汗，如果没有什么反击的方法，怕是逃不过今天晚上。 “给我死来！” 荆老三的声音传来。 顾晟感觉身后有什么动静，猛一低头翻滚出去。 第8章 活着，异变始起 只见荆老三的巨手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把巨斧，一个横劈将顾晟刚才躲着的树一下斩断。 “科技度这么高？” 顾晟左闪右躲，手上的黑盒子不知怎么碰撞到，竟然打开了。 定睛一看，只有一条晶形项链，以及一支针管。 “这么大个盒子就装这小玩意，闹呢！” 顾晟气急，也没空多想，东西再奇怪，也没有更多东西可以救自己小命，荆老三还不知道有什么手段没使出来。 掏出东西，一手戴上项链，一手拿起针管，趁着躲闪的功夫，将针管一把插进手臂，一按到底。 “扑通” 心脏跳动频率骤然加快，顾晟的动作不由得一滞，有奇怪的力量从心脏涌出，通过血管传遍全身。 这时荆老三看见顾晟一停，眼中一喜，抡起巨斧一个下劈。 电光火石之间，顾晟侧着身子躲开这一斧。 近在眼前的荆老三，看着顾晟的眼睛，里面好似闪过一道闪电，眼里便失去了色彩。 荆老三以前也是某个公司的一员，直到有一天办错了事，闯了祸，被公司赶出去，无处可去的荆老三来到一个法外之地，龙盟与鹰盟的交界。 这里没有规则，只有利益，以及一群“志同道合”的丧家之犬。 荆老三靠着以往的经验，在这片法外之地很快混出名堂，靠着将义体贩卖给各个盟区的人，当了一次富人。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二十年，终于他厌倦了，凭什么他每天需要死里逃生搞钱，而有些人只需要躺着就能把钱赚了，不需要跪着看别人脸色做人。 直到某天，他收到一条简讯，让他做个选择，他毫不犹豫选了是。 然后就获得了这个戒指，以及这个戒指带来的能力。 他发现他能控制大部分机械结构的设备，比如让他们失去作用，感应机械所在位置，亦或是按自己想要的样子变化。 这份力量带来不可估量的好处，他可以随意进出任何被监视的地方，不怕留下痕迹，也促使他越走越远，很快走到了一个自己不敢想的地位。 再然后，回到了龙盟，想报复很多人，回来几个月，杀了很多人，也卖了很多义体，直到有个和他一样拥有戒指的人找上了他，想杀自己，可惜还是自己技高一筹，杀了对方。 因为对方的能力刚好被自己的能力克制得死死的，那就是机械适应能力，荆老三控制对方的机械义体，让他不能行动，然后用大量炸药杀死了对方。 戒指与戒指之间，有着某种联系，杀了那个人之后，荆老三获取了对方与这个戒指相关的部分记忆。 最重要的是，继承了戒指赋予的能力。 他的能力让他无视了机械带来的所有负面效果，这让他欣喜若狂。 于是他就大肆安装义体，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活生生一个改装人，其他人安装义体不能超出人体80%，因为那是必死的情况，甚至会不适应。 两种能力相辅相成，让自己变成了一个眼高于天，目中无人的杀人犯。 这天，故意被龙盟官方的人抓住，是为了进入深层的地方，杀更多上层的人，没想到，押送的路上，他居然感应到了新的戒指。 对能力的欲望驱使他马上破开押送的警车，来到了目标所在地，虽然中间经过一些波折，不过问题不大，终于还是在这个晚上被自己逮到了。 可是没曾想，对方在本应该必死的时候，获取了更不讲道理的能力，让荆老三心中无限的欲望，如今只剩空壳。 “不公平......明明......就快到那个时候了...我...还没看到......” 荆老三嘴里喃喃细语。 顾晟手掌还放在荆老三胳膊上，雷电，或许是更恐怖的力量，在一瞬之间，这电流已经在荆老三的身上贯通，摧毁了他的生机。 用最后的力量杀死荆老三后，顾晟重重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闪烁着几道电弧。 “这是刚才那支针管带来的能力吗？” 顾晟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这种超出认知的能力正在打破他的世界观。 抬起头看向仍然站立着的荆老三的尸体，这几次差点取走自己小命的人就这么死在自己手里了。 “没想到，我也会有杀人的这一天啊。” 顾晟站起身，强忍着不适应，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走过去拿起刚才丢在地上的黑盒子，仔细一看，这盒子后面居然还有个倒计时。 “00:03:54” 顾晟看了看时间，快晚上十二点了。 “这居然和昨天那个倒计时是一样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倒计时结束意味着什么，但顾晟还是收拾起黑盒子，赶忙离开现场，回到马路上，路边还停着自己废了的老古董车。 没再留意，准备走远点打个车回去，正好有很多东西需要消化一下。 杀了荆老三之后，脑子里涌入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知道了荆老三找自己的原因，也知道了戒指的作用。 但是有点不对劲，顾晟并没有感觉自己获得了荆老三以及另外一个人的能力，只是获得了一些记忆。 而自己身上除了忽然提升的体能以外，另外的能力是那个针筒注入带来的力量，好像和荆老三以及另一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他们是直接从戒指获得的能力。 留给顾晟的思考的时间不多，因为顾晟还没走出多远，时间便来到了十二点，这个好像预示着会发生什么事的时间。 “轰隆” 顾晟以为是又要打雷下雨了，听见这个声音，抬头看去。 又一个超出顾晟想象的奇怪现象，天上好像掉下来什么东西，越掉越多，看上去像玻璃碎片。 原本漆黑的天空，饱受工业污染的大气，已经碎裂开来，不断出现星光，哪一点像是这个时代该有的夜空。 “世界的变化？” 顾晟瞪着眼睛，想不到此刻应该说什么。 只是这样吗？顾晟想要的变化，可不只是这样。 夜空下，那些高楼大厦的灯光比起夜空中的星光，可不遑多让。 正这么想着，还没走几步路，远处某栋高楼底下忽然发生爆炸，规模超大，那高楼失去底下的支持，竟直接横空倒下。 很快，不止那一栋，周边其他高楼，也接连发生爆炸，高耸入云的大楼轰然倒塌，连带着磁轨通路一起，往地上坠落。 更有一节高速飞驶的列车，直接冲出轨道，落到地面发生爆炸。 从最公司高楼最密集的地方，呈蛛网状，往外发生连锁反应，直到整座城市失去灯光，陷入一片黑暗。 顾晟所在的地方周边只有湖泊树林，此刻路灯也失去电力支持，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这就是，新的世界吗？” 第9章 新物种 城内，陷入一片死寂，随之而来的，是恐慌。 “救命啊！” 城里某处废墟忽然响起这么一声求救，然后是更多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是恐怖袭击吗？” “怎么会这样，龙盟境内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这可是新源城啊！” 城里乱成一团，很快，有人发现网络失去了连接。 公司带来的所有便利，在高楼倒塌的那一刻，便失去了意义。 联系不上外界，更别说支援，况且，发生这种事的，可能不止新源城，不，一定不止新源城。 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顾晟放弃了打车，徒步奔回城里。 受益于现在的体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顾晟便回到市区，眼前全是废墟残骸，还有下面渗出的血液。 失去灯光之后，只有星空的可见度倒也还够，眼下这末日一般的场景，顾晟只在游戏内见过。 顾晟跨过重重废墟，沿着记忆里的路线，回到自己的家门楼下。 像这种居民楼，居然没有大规模损坏，只是失去了灯光。 望向楼下入口，那里聚集了一批人。 “快来帮忙啊，刚才石头砸下来，把他的腿压断了，快送他去医院啊。” 顾晟靠近一看，居然是自己的邻居，季海明。 此时他正瘫倒在地上，脚下一片血红，血液流的到处都是，正如刚才另一人所说，他的一只腿被石头压断了。 顾晟眼神有些躲闪，偷偷避开众人上了楼，将手中的空盒子放到床底下的暗格里，坐到沙发上，摩挲着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乱成一片。 谈不上什么感情，看见季海明那个情况，顾晟知道他大概会死，从市里现在的情况来看，别说医院有没有事，就算医院没出事，现在也没有任何电力支持医疗设备使用。 更何况外面路况不好，到处是废墟与塌方，除非来个直升机将他送过去，才有一线生机。 顾晟看着手上的戒指，它已经不再发出光芒，忽略掉它紧紧嵌在手指上不能摘下这一点，现在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戒指。 “楼上还有人吗，请下来与我们汇合，我是新源城中央第一医院的莫心雪，过来带大家去避难所，请听到的居民现在下来汇合！” 顾晟还在楼上思索，外面传来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走去外面一看，以顾晟现在的目力，可以看清楼下那个举着喇叭喊话的身影。 是一个看着刚毕业，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女孩，脸上虽有些许灰尘，但难掩她眼中明亮的光芒。 顿了一会，那个叫莫心雪的女孩又重复喊了一遍。 顾晟打量了一下自己空空的屋子，没有一点存粮，没做留念，锁上房门走下楼去。 和顾晟一起下来的还有许多人，都涌向那个女孩。 走近了看，除了那个女孩，她身后还有一支救援队，穿着统一。 顾晟还在思索她们是怎么来的，目光看到那边救援队用担架抬着的季海明，脸上虽然还有痛苦的神色，但命好像是保住了。 大腿做了包扎，上面染着血色，但是不难看出使用了某种特殊工具，将他的断肢伤口做了处理，否则哪怕止住血，人也要没。 回过神来的顾晟，看着季海明，想到不久前自己已经给他下定了死刑一样，脸色有点苍白。 “我怎么会这么不看重人命了？” 顾晟对这样的自己有些陌生，却又不觉得违和，难道这才是自己的本性？ “你没事吧，脸色有些难看。” 顾晟视线忽然被遮挡住，眼前是刚才喊话的莫心雪，近看这个女孩有种令人不可接近的气质。 “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顾晟退后几步，摇摇头，收起眼中异色。 莫心雪看着奇怪的顾晟，也没再说什么，看向其他居民说道：“人应该都齐了，我们是新源城号召的救援队，来带你们去新源城的避难所，没有别的问题了就请跟上我们吧。” 这里的人眼里都还带有几分后怕，但听说是官方的人，都乖乖跟着她后面。 顾晟自然也跟在队伍里，在莫心雪的救援队伍想带领下，带着众人又去了附近几栋居民楼，接纳了几批居民后，人数来到了百来个左右。 接着看到莫心雪拿出手中的无线设备，居然可以使用，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只见远处天空飞过来一架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来到队伍正上空，打着照明灯，为对面指明道路。 跟着直升机走出居民楼，顾晟看着周边几个区域上空，分布着好几架直升机，看来不止莫心雪这一队伍。 “时间紧迫，接下来的路要走小心点，以免有意外发生，大家跟紧我。” 莫心雪拿着大喇叭对着后面说了一声，队伍在废墟中慢慢穿行着。 天还未亮，只是天上开着照明的直升机，将这附近的天空染得像白天一样，这就是龙盟的执行力吗。 顾晟走在队伍中间，看着最起码领头的女孩，心里不住叹气，公司人和她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本以为在莫心雪的带领下，队伍很快就能顺利到达避难所，可惜事不由人。 顾晟走路看着脚下，忽然，耳朵听到有奇怪的动静，看向不远处的一个下水道井盖。 “吱吱” 盖口松动了一下，冒出了一个老鼠头，如果只是一只老鼠，肯定没什么，只是能顶动井盖的老鼠，能是一般的玩意吗？ 顾晟眼皮直跳，看见那个盖口完全打开，里面爬出来一只成年人高度的大老鼠，与其说是老鼠，不如说是长着老鼠头的鼠人怪物。 人群里有几个眼尖的，也看到了那只鼠人。 “快看那是什么！” “好大的老鼠，它朝我们过来了！” “快跑啊！” 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别慌，冷静，都到这边来！” 莫心雪看见队伍情况，急忙拿着大喇叭喊道。 上面的直升机照明灯很快也看到这一幕，只见直升机调头，伸出两杆机枪，对着鼠人扫去。 “哒哒哒” 清脆的机枪声响彻夜空，那个鼠人很快被打成筛子倒下，流出绿色的液体。 顾晟看着那只倒下了鼠人，并没有松口气，只有更危险的预感，老鼠这东西，怎么会只有一只！ 果然，念头刚起，那打开的井盖涌出好多鼠人，其他未被废墟压倒的井盖也被陆续顶开。 “跑！” 夜空下再没刚才的寂静。 第10章 落下的生命 队伍四散分开，可惜不管往哪边跑，都有鼠人扑向他们。 莫心雪看到这一幕，也惊得失去分寸，救援队伍眼看就要被鼠人包围。 “轰” 爆炸声传来，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只见街头拐角驶来几辆军用多功能载具。 “所有群众，立刻往这边跑，我们是新源城驻军！我们来护送你们去避难所！快！” 那边的队伍有五六十人，每个人都配备高级装备，正如他们所说，自己是驻军，本来乱了分寸的队伍，听见那边喊话，都跑向那边。 可惜，还是有人晚了一步，队伍里有伤员，其他人都向驻军跑去，抬着担架的救援人员，更跑不快，很快就有几个鼠人追上。 “不要啊，救命啊！” 话音刚落，那人便被咬断头颅，鲜血飞溅，场面十分骇人，惊得其他居民跑得越快了。 “开火，瞄准那些鼠人！” 可惜，没办法支援到位，毕竟不能胡乱开枪以免误伤，队伍不断出现伤亡。 顾晟本就走在队伍中间，此时离驻军那边也并不算远，只是他没有全力跑过去，在找人。 他在找季海明的担架，队伍后方没有看到，应该是冲散了。 只能看见有几个鼠人在分食几个担架上以及旁边的人，顾晟急得再找。 终于，在队伍边上，找到了担架上的季海明以及抬着他的两名救援人员。 “海哥！” 顾晟跑过去，接过担架，让其中一人先走。 “小晟，你怎么过来了？” 季海明脸上虽然惊恐，看见顾晟过来抬担架，脸上有了些急色：“你不该过来的，那些鼠人那么可怕，你们快把我放下，快跑吧！” 顾晟听着季海明的话，心中诧异，虽然平时没有什么交流，但是此时此刻，季海明居然不畏死亡说出这样的话来。 “别说了，邻居一场，没什么该不该的。” 顾晟压下心头思绪，看向身后。 因为抬着担架，速度不由得慢下来，身边其他人都超过了自己这边仨人，落到了队伍最后方。 看见这一幕，季海明更急了：“别管我了，快跑啊，要被追上来了。” 顾晟不予理会，配合着另一个抬担架的救援人员的速度继续向前跑着，忽然手里一轻，只见季海明自己翻下了担架！ “你疯啦！” 头脑一热，顾晟眼睛瞪得老大，往后看去，鼠人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季海明落在了身后几米外。 顾晟还想过去抬，但是刚才和自己一起抬着担架的人，已经跑没影了，他心里绷着的某样东西好像突然掉了。 脑袋忽然放空了，但是没有多想，三两步跑到季海明身边，将他背在身后，继续跑。 “小晟，快放下我，你自己走就行了，背着我跑不远的！” 季海明真没想到，顾晟居然会跑回来背自己。 说不上为什么，顾晟只是看着前方的人群，咬咬牙跟上，以自己如今的体能，带上季海明，也不会慢于其他人。 “海哥你别说话，死不了。” 顾晟已经放弃了这个人一次，不想再放下这次，这种心理驱使他做出这样的举动。 正想着加快速度跟上前面队伍，身后人说的话却让顾晟心头一颤。 “之前你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你了，当时你躲着我，为什么现在不愿意放下我？” 顾晟没有回话，季海明既然看到自己之前的态度了，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但现在自己做的事又与之前的自己格格不入，让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我不怪你，这个世界驱使我们成为这样的人，听我说，放下我，我这个样子和死了没有什么区别，哪怕到了避难所，之后能做什么呢，废了一条腿，做不了任何事，对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帮助？” 季海明的话语传入顾晟的耳朵里，眼前的那些人影变得模糊，像极了以往工作的时候，前头有无数人在拼命，但身后的人只要一不小心，就再也跟不上，然后被淘汰掉。 顾晟嘴巴打颤：“别这样说，现在科技发展你不是不知道，装个义体，没准比原来的还好使！” 当然装义体是有适配风险的，顾晟没有说，季海明是工业上工作的，他不会不清楚。 “就到这吧，我活大把岁数，已经不想再这么累下去了，看不到头的日子，活着也是一种罪啊，让我就这样离开吧。” 季海明的话，又何尝不是顾晟所想过的事。 “不会的海哥，你看，变天了，公司都倒了，以后的日子谁知道会怎么样的，再苦也不会比之前更苦了不是吗？” 顾晟提起了眼皮，有一只鼠人已经追到他边上，顾晟假装没看见。 季海明肯定看见了。 “小晟，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我的身体，早已经垮了，你还有机会，你替我看看这个没有公司的社会，会不会更好吧......” 身后的季海明挣扎开了，顾晟可以拦住，但他没有。 身后的人落了下去，与追来的鼠人撞到一块，传来撕咬的声音，没有人的惨叫。 顾晟没再回头，红着眼，闷头跑过了驻军身边，队伍集合在这里，抬起头，眼前站着一个女孩，是莫心雪。 “大家快跟我走，后面鼠人有驻军拦住，在到达避难所之前都不算安全，跟紧了。” 她的声音还是像之前一样嘹亮，只是有几分嘶哑。 顾晟本以为避难所在什么军事基地那边，没想到莫心雪带着他们跑向远新动车站。 进去之后，打开了站内隐藏着的入口，众人进去，才知道避难所原来就在动车站下面的一个超大型室内空间，约莫可以容纳数万人，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避难所还有几个。 “好了，大家先休息下，明早会有人来分发物资食物，在那之前你们先忍忍，我们会在这边陪着大家，有受伤的请到那边找我们的救援队友处理一下伤势。” 莫心雪看着安定下来的众人，眼里终于是有了一些倦色。 来到这的居民不多，加上其他队伍后续带过来的居民，现在也就近千人，应该是远远达不到预期救援数，也不知道其他队伍是否遇上了和鼠人一样的怪物袭击。 顾晟走到个角落坐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回顾着今天发生的事，只是不知道为何鼻子有点酸。 第11章 外出搜救 自己才经历了一次生死之间，本以为以后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发展，回来又发生了这些事，这个世界确实要开始变样了，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季海明的话还在顾晟的脑海里回荡，这样的变化，会有人想要吗？那些和自己选下一样选择的人，此刻有过一丝后悔吗？ 整个避难所算安静的，毕竟都是从公司居住区带过来的人，基本都是男人，也没有妇女小孩，听不到什么大动静，所有人都坐着安静休息。 顾晟抬眼看去，目光所及的人，脸上皆带着悲意，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公司的，比如成家了的人，自然要养家糊口，现在这情况，都是担心家人，或者担心以后的生活该如何，没了公司工作，他们还能做什么。 在前一天，顾晟也是这样的心态，项目没了之后，自己心里也浮现这种空落落的滋味，可现在只剩麻木，以及茫然。 “你没事吧？” 顾晟正发着呆，没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过来，是莫心雪。 “嗯，没事，只是有些累。” 顾晟没什么起伏地回道。 “我叫莫心雪，你呢？” 顾晟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她眼中也满是疲惫，却还有心思来安慰自己。 “顾晟。” 顾晟语气听不出变化，但却透着一股凉意。 “顾晟，你真的没事吗？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休息，只是我之前，看到了你和那位伤员......” 莫心雪开口说道，顾晟的语气让她以为是受了刺激。 原来是看到了吗，自己把季海明丢下的那一幕，顾晟心里了然，看来是这位心地善良的护士想问问自己什么情况。 抬头正欲开口，却被莫心雪打断了。 “听我说，那不是你的错，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你不做出选择，很有可能造成更加无可挽回的情况，既然你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了，那就不要想太多，振作起来，带着其他人的份，好好活下去。” 听到莫心雪轻声说的话，顾晟不由得看向她的眼睛，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目光，只有诚恳。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则成了两个字：“谢谢。” 莫心雪微笑，没再说什么，回到救援队那边去忙了，留下顾晟一个人。 “我做出的无可挽回的选择吗？” 顾晟回想着至今的选择，脑海里渐渐清晰起来。 顾晟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没过多久，避难所外面有人带来新的一批人，这一批和刚才的不同，基本都是女人小孩，应该是从民宿区域带来的，多是公司员工的家属之类的。 带头的队伍是一众医生与护士，最前面是一个身穿白大褂的40岁左右的中年人。 “到了，这一批之后暂时没有其他民众了，去清点人数。” 那个人对身边站着的副手发话。 听到发话，队伍动了起来，顾晟耳边也不再一片宁静，偶尔能听到细碎的交谈声，也能听到两批人的认亲声。 看来不少人都是认识的，顾晟身边也拥挤起来，有好几个人在清点人数。 顾晟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便关了机，过了许久，清点完了。 “一共两千四百三十七，太少了，预计这个避难所应该要容纳起码五千生还者的。” 听到汇报，那个中年人眉头紧紧皱着。 李远也就是中年人说道：“唉，没有其他队伍了，这点人就这点吧，也不知道其他地方伤亡多惨。” 李远走到前面，让众人安静：“我是新源城中央第一医院的李院长，大家听我说，我们这个避难所现在暂时只有这点人，但是到时候肯定不止，外边这片区域有多少废墟大家来的路上也看到了，过一会会按照人数统一发放食物，吃完之后，希望还有力气的，能帮忙和我们一起去外面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见没有多少回应，李远也没再多说，他也知道很多人在想什么，只是补了一句：“等下吃完，有意愿的来我这边记个名。” 见识过鼠人的众人，大多都没有出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哪敢出去。 顾晟扫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再加上这下面有些压抑，自己也不想在这环境下休息。 过了一会，在顾晟肚子叫之前，救援的食物终于送到避难所。 “请大家原地等候，我们一一下发食物。” 十几个人各推着运输车，在分发食物，还好顾晟坐的比较前面，拿到了盒饭，分量不多不少，刚好填饱顾晟的胃，加上本身吃得不多，一下就补足了身体。 顾晟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找到那个李院长，来到李远前面对他说：“李院长，我叫顾晟，留个名，等会我跟你们出去找找幸存者。” 李远看向眼前样貌年轻的顾晟，眼里不由得有些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拿来册子记上顾晟的名字。 其他人看见有人主动去想去外面，议论纷纷，顾晟当然不管他们在说些什么，自己也不想一直呆在这地下，出去外面走动一下，不想落下太多外面的消息。 一旁救援队里，还在吃着饭的莫心雪看到顾晟主动报名，惊讶之余脸上也不由得浮现笑容。 有了顾晟的带头作用，自然是不乏有些年轻人骨气一些勇气，陆续有几十个人报了名，加上救援队伍本来的人数，差不多两百人，出去周边找人应该是够了。 早餐时间一过，顾晟跟着救援队伍来到地面，天已经亮了，外面到处是碎石，烟尘飞扬，比起夜晚的神秘危险，现在更凸显出荒凉。 “各位，既然都出来了，那我讲一下，白天出来搜寻，没那么危险，昨天晚上我想各位都见着了鼠人怪物，不过刚才我们侦察队传来消息，没有发现鼠人踪迹，猜测它们白天不会出现，当然也不能放松警惕，所以大家搜寻的时候，尽量五人以上作为一个组，彼此不要离太远以此互相照应。” 李远说道：“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天黑之前不管有没有找到人，都要回来避难所这里集合，我这里记录着你们的名字，如果少了一个我们会去找你，别有太大压力。” “好的李院长！” 众人回应。 找人当然是从那些废墟找起，挑一些有生存空间的地方，比如商场和停车场之类的，顾晟拿着刚才统一发下的地图，找准了方向，正准备出发。 “顾晟！你一个人的话，要不要和我们小组一起去啊，多个人多一份照应。” 第12章 商场之中 迈出的脚收了回来，被莫心雪喊住了，这个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满满正能量。 顾晟回头，看向莫心雪以及她身后的四个人，都是中央第一医院的。 “方便的话，一起去也可以。” 顾晟点点头，有专业人士陪同当然更好，以免遇到受伤的幸存者却不会做应急处理，只是她身后四个人里好像有某个人的目光不是很友好。 “当然方便，我们准备去这个明海商场看看有没有幸存者，一起走吧。” 莫心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给顾晟看，正巧也是顾晟刚才想去的地方。 敲定目的地，六个人出发，路上顾晟知道了他们这五个人，是同个学校出来的，毕业一同进入了中央第一医院，除了莫心雪还有一个女孩子叫王小虹。 其余三个男的是同一个寝室的，关系很好所以毕业后也到了同一个医院，先前不是很友善的那道目光的主人叫黄思源，另外两兄弟一高一矮叫林显，林烨。 路上几人聊着和医学有关的知识，讲到怎么处理昨天伤者的一些伤口。 顾晟当然听不懂，也没参与其中，注意力放在路过的碎石废墟中，有些警惕。 “顾晟，谢谢你今天愿意第一个报名出来帮我们找人。” 莫心雪看见顾晟一个人走在队伍后面，主动过来打招呼。 “这没什么好谢的，我也是想出来透透气。” 顾晟没想到这女孩子还挺会照顾人，虽然自己走在队伍最后头也只是为了便于观察四周而已。 “话是这么说，还是得谢谢你，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你还是愿意站出来带头，才能让更多人出来，找到幸存者的概率也因此提高了许多，你真的很了不起。” 莫心雪真诚说道。 听得顾晟都有点不好意思，但也只能点点头：“没你了不起，昨天晚上到现在你好像没怎么休息过，黑眼圈比我要重。” 实话实说，顾晟自己是睡了会，但是莫心雪从昨晚出现在顾晟住处楼下，之后一直参与救援工作，到现在没见她歇过。 “啊，真的吗？” 本以为莫心雪会因为自己夸她而不好意思，没想到她捂着眼睛回到王小虹身边，好像拿着手机对着脸在看什么。 顾晟抽抽嘴，果然还是不太懂女孩子的重点，目光扫向刚才前面的黄思源，对方正好转过头去，只是那眼神更不友好了。 很快，众人到达目的地，明海商场，商场没有倒塌，只有门口被一辆车撞得倒塌，堵住了大门。 车辆上没有人，只有地上一摊血，估计是人被拖出车门吃了，不再细想是什么情况。 顾晟看向莫心雪，等着她说话。 “大门堵住了，我们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吧，黄思源你们三个从左边绕过去，我和小虹跟顾晟从右边过去，找到入口就先汇合再进去。” 很正常的思路，黄思源三人往商场左边走去，但看来那个黄思源对自己的怨念要再深一点了。 顾晟看得出来是什么情况，当下有正事，怎么都不该在意这些小事，只是感觉莫心雪对这个黄思源好像有意疏远。 莫心雪带着两人绕向右边，直到环顾了整个商场一圈，几人在商场后面碰面，也没找到另外入口。 “你们平时不会开车过来逛商场吗？” 顾晟看几人脸上有些苦恼，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会啊，就算来逛商场，也是坐车来。” 莫心雪回答道。 顾晟还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是放弃了，提议道：“我刚想起来，应该可以通过旁边的专门地下停车场，从下面进去商场。” “原来是这样啊，那我们就下去停车场看看能不能进去吧。” 莫心雪点点头，其他人也不好提意见，只能跟着莫心雪往旁边停车场走去。 “给我个手电筒，我走前面吧。” 顾晟对莫心雪说道，她看了顾晟一眼，点点头，从随身带着的小收纳箱里掏出手电筒递给顾晟。 地下停车场没有灯光，外面的光照不进来，顾晟提着手电筒走在前面。 所过之处满地狼藉，停车场内的车辆，没有几辆是毫发无损的，要么像被巨物砸扁，要么是被掀翻过去，令人难以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 “啊！” 身后传来王小虹的叫声，顾晟回头一看，原来是在走道旁踩到了一节断肢，像被吃剩下丢下的。 莫心雪安慰着她，脸色也不是很好，另外几个走在后面的人神色还算镇定。 “小心点，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莫心雪轻声说着。 众人点点头继续前进。 顾晟觉得这里不太正常，虽然满地残肢，地上也有凝成黑色的大片血迹，但却见不到完整的一具尸体。 “不如我们先回去，带点人手过来，就我们几个人，手里的武器只有普通的便携手枪，如果遇到不好的东西，这一片黑很容易出事。” 黄思源也看出这里不太对劲，提议道。 莫心雪摇摇头，说道：“你们可以先回去喊人过来，虽然这里看着很奇怪，但是没准有幸存者，我要先进去商场看看，万一错过最重要的时机就不好了。” 顾晟听着身后的对话，没想到莫心雪还挺有主见，当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自己有所依仗，也不怕危险。 众人听莫心雪这么说也没办法，只能继续深入。 顾晟顺着指示牌，来到停车场进入商场的楼梯通道，当然旁边还有电梯，只是看着电梯门缝隙流出的血液，以及没有电力驱使，自然没法使用。 “到了，入口没有堵住，可以上去。” 顾晟几步跨上楼梯，手电筒扫过，看向里面的场景，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可以看见偌大的商场变成了什么样。 吊灯砸落在地面上，地上货架与杂物倒在一起，满地看着有些黏糊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商场内的饮品，只是到处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顾晟往前走去，身后几个人紧跟了上来。 “我们先把一楼搜索一遍，没有找到幸存者就往楼上去。” 莫心雪看了现场，短暂思考后便判断道。 商场也没太多遮掩，有没有幸存者一目了然，当下几人分散开地毯式搜寻了一遍一楼，没有什么发现，集合到二楼扶梯前。 “一楼什么都没发现，看来情况不太好。” 众人不太乐观，一楼几乎没有人的痕迹，上面有人的概率也很低了。 第13章 幸存者 顾晟想到些什么，结合停车场以及商场一楼的情况，可以判断 ，昨晚这里肯定受到了非人的袭击，有可能是鼠人，只是情况又不太像。 昨天鼠人袭击的样子看过了，也基本从地底下跑出来，而且所过之处会有碎肢，不像现在这样，很干净，就算有发现也是整个断肢，不像被一点点撕咬的痕迹。 再加上进来之前，商场外面没有奇怪的痕迹，所以肯定不会是外来攻击，不太可能是鼠人，那么那些袭击商场的怪物去哪里了呢。 顾晟看向比较昏黑的二楼，隐约有些不安。 “稍等下。” 顾晟跑向刚才路过的地方，商场的货架区，在里面搜罗出一把趁手的撬棍。 莫心雪等人看着顾晟的动作，也有样学样，只不过是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 整顿了一番，众人上楼，二楼卖家具，还有一些毛绒玩具，有很大的隐蔽空间，顾晟用手电照着一些阴暗的角落，二楼相比一楼，少了奇怪的气味，没有什么血迹。 “心雪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王小虹拿着货架上一个小熊猫，对着莫心雪说道。 莫心雪一看，脸红佯怒道：“才不像呢，你坏死了。” 一二楼都没什么大发现，几人也有些松懈下来。 王小虹在货架间走到，倒像来逛商场的，莫心雪不放心她一个人走远，也跟了过去，很快女孩们打闹着走开，留下顾晟和另外三人。 “我去上面看看，你们跟着点她们，别出什么意外。” 顾晟指了指莫心雪对另外三人说道，自己比他们年长几岁，怎么也算他们前辈。 只是黄思源听到顾晟前辈指令般的话有些反感，对顾晟私自决定上去也没阻拦，只是不爽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顾晟摇摇头便走开了，他决定先去探探路，这样效率太低。 既然楼下没危险，顾晟也不用太在意，商场很大，上面还有好多层，越快搜索完早点离开越好。 找人不是什么容易事，不排除有人昏迷无法发出声音，所以不能光靠着看有没有人走动的痕迹，也不好大声喧哗喊，怕引来东西。 顾晟脚步轻快，往楼上跑去，很快就把往上几层都搜索了一下，除了翻倒的货架以及到处都有的血迹，看不见任何人影。 “不应该，见血不见人，这商场发生了什么？” 还在往上找的顾晟，忽然听到上面一层传出动静，连忙压低脚步，凑近楼梯。 “沙沙” 有点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动，顾晟轻手轻脚，拎着手上的撬棍往上走去。 本以为会是什么怪物，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在地上爬着的人，只是断了一只小腿，做了简单的处理。 顾晟打量了一下这个人，确实是人，终于有了幸存者，几步来到他面前，刚想说些什么。 那人看见顾晟上来，脸色骤然一惊，立马用一只手指竖在嘴前，示意不要说话。 顾晟一怔，没有开口，那人看顾晟没有发出声音，松了口气，随即指了指另一边的柜台下，然后朝那边爬去。 顾晟心里疑惑，也没说什么，跟着他过去，待躲进了柜台下面后，看向这人。 “我是商场的工作人员，你是不是来救援的？” 原来是商场里的，顾晟听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这里只有你吗，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人听到顾晟的话，脸上出现一些后怕神色。 “还有其他人，他们往上面去了，这里是七楼，我刚才上去八楼看过，没有人，所以应该都在九楼，只是我不敢再上去。” 这个工作人员开口说道，工作服上的工牌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叫杨明。 顾晟了然，说道：“说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 杨明听到，便说出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这里昨晚在到处发生爆炸时，受到波及，只是没有严重受损，但是在一下子失去电力之后，高层的人来不及离开，而低层的人好像遭到什么袭击。 低层有人跑到高层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往上跑，到了六层，也就是杨明所在楼，他才看到了袭击他们的是何物。 居然是一只站立起来近两米高度的奇怪生物，他的双臂如刀锋利，削铁如泥，听着像活生生的巨型变种螳螂。 顾晟看着杨明断掉的小腿，疑惑他怎么活下来的。 “我们从六层跑上来的时候，我不小心被那怪物切断小腿，翻进七楼，情急之下躲进柜台，一点声音不敢发出，那怪物居然找不到我，都跟着他们上去了，之后我在这里躲了一个晚上，一直听着上面的惨叫，直到后来没有了动静。” 杨明说完，咽了咽口水，接着道：“我猜测那怪物是按声音找人的，刚才我渴得受不了，想爬过去找点喝的，你就上来了。” 顾晟听完这些，点点头，没什么问题。 “你在这等我，我们还有几个人，我得去找一下他们，不要弄出声音来，等下给你带水。” 杨明点点头。 正想回楼下找他们，忽然听到了楼下传来了脚步声，顾晟一惊，怕出什么意外，赶忙压着步子走下去。 看到顾晟下来，莫心雪等人还没开口说话，便被顾晟制止了，虽然心头疑惑但也没说什么。 顾晟拿着救援的水，带着几人轻声来到七楼，见着了杨明，几人都有些欣喜，终于是找到了幸存者。 把水递给杨明，接着顾晟小声向众人解释了刚才的事。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面可能还有幸存者，我们还要上去吗？” 莫心雪罕见的问了一下顾晟的意见。 顾晟有些为难，不过看了一下当下的情况，很快下了决定：“要不，你们先抬着他下楼去等着，我去上面看看还有多少幸存者，看一下伤亡情况，如果可以走就等下一起回去，如果上面的人不能行动，看下数量，我们再做决定要不要去喊人。” 听着顾晟的提议，莫心雪点了点头，让林显林烨抬着杨明先下去，然后让黄思源和王小虹也一起下去。 “心雪，这样不好，怎么能让你上去，不然你也跟我们一起下去吧。” 黄思源说道。 “是啊心雪，我还是陪着你一起吧。” 王小虹拽着莫心雪的手臂说道。 顾晟看了看莫心雪，自己可没说要让她也和自己上去。 第14章 女孩与怪物 “情况你们也听到了，上面可能还有那只怪物存在，我们人太多，等下如果遇上危险，目标太大，不能上去太多人。” 莫心雪安慰王小虹，对着他们说：“顾晟是志愿来帮我们找人的，我更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上去独自面对危险，所以最好是我和他上去看看，情况不对我们会下来的。” 听着她的话，顾晟也不由得佩服，这样的人怎么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黄思源还想说什么，但是嘴上的那句“让我去就行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小虹显然也听莫心雪的意见，眼里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点点头，很快他们两个也下去了。 一时间七楼只剩下顾晟和莫心雪俩人。 昏暗的商场内，只剩下顾晟和莫心雪两人。 “你不怕么？” 话说出口顾晟就后悔了，问这样的问题显得有点看不起人。 不过莫心雪的回答让顾晟意想不到。 “怕，但还是得去做，难道你不怕吗?” 顾晟回头看着莫心雪，点点头，不过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她跟上，脚步很轻。 八楼里地上不算干净，有大片还在流动的血液，地上满是断肢，顾晟之前都没仔细看过，现在走上来之后，面前就是几只断臂，切口利落。 顾晟拿着手电筒照上去，端详了一下这只断手，莫心雪看着顾晟的举动，脸色有点异样，不知道为什么顾晟对那只手有兴趣。 当然不是心理变态，只是想分析一下，怪物的强度，细细打量下来，得出一个结论，拼不了一点，自己手上就一根撬棍，莫心雪手上也就一把小手枪，有没有用都不知道，心里打定主意，遇上了就只能跑，自己另外的能力并不敢随意使用。 按杨明的说法，八楼没有东西，顾晟打量着这一层，空气弥漫着腥味，看不到其他有用信息，呼出一口气，提起手上的撬棍，蹑手蹑脚走上前往九楼也就是最后一层的楼梯。 莫心雪紧跟其后，看着前面昨晚还一副无精打采，眼里没有焦距的顾晟，现在做着截然不同的举动，与昨晚对比简直就是两个人，心里诧异不已。 顾晟没有注意到她，心里现在很紧张，因为不出意外，九层只能是两个模样，要么是怪物在里面休息，遍地尸体，要么是怪物不知道怎么离开了，上面还有几个幸存者，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容乐观。 一步踏上九楼，一看，在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下，预料之中的场景没有出现，什么都没有，只有商场倒塌的物品，没有人与那个怪物的踪迹。 顾晟左右扫视，看到远处还有一个隔间，示意莫心雪一起，两人轻声走过去，顾晟一只手放在隔间半碎的门上，缓缓推开，另一只手紧了紧撬棍。 映入眼中的终于不再是空荡废墟，顾晟瞳孔一缩，里面竟然全是人的尸体！几十号人，此刻全无声息地躺在地上，要问怎么分辨是尸体的，从那些尸体上没有一个是完好的就知道了。 每具尸体基本都是被切成好几段，有从头顶正中劈成两半的，也有被拦腰斩成好几节的，地上全是碎花花的肠子与奇怪的混合液体，整个房间臭气熏天。 饶是顾晟也不由得眼皮直跳，身后跟着进来的莫心雪更是手捂住嘴巴干呕，虽然她是医院的护士，没少见伤得严重的人，只是这场面莫心雪还是头一次遇上，她实在是忍受不住。 顾晟没有再看，而是找着怪物的痕迹，可除了尸体再无其他，看来是跑上来的人们齐齐躲进了这里面，但是还没来得及关好门，就被怪物冲进来，完成了一场单方面屠杀。 忽然，顾晟眼角看见好像有具尸体抽动着，那堆着尸体的地方好像动了一下，几具尸体被推开。 莫心雪也看见了，瞪大了眼睛，两人正想马上跑的时候，没想到那尸体下居然冒出来一个大概14岁的小女孩。 顾晟反应过来，正想走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忽然有什么东西滴在了顾晟的脖子上。 “干。” 此时，顾晟整个人像被定住般，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这一看吓得顾晟脸上失去血色。 只见天花板上倒吊着一只怪物，那双刀交叉的模样，和杨明描述的怪物正是同一个，刚才滴到顾晟脖子上的正是那怪物刀刃上滑落的血珠。 “咕噜。” 那怪物腹部发出奇怪的声响，但是并没有动作，好似在睡觉。 顾晟咽了下口水，示意莫心雪退出房间，莫心雪当然也看见了顾晟的举动，也脸色苍白地后退出去。 眼下只能小心别发出太大声音吵醒怪物，顾晟小心翼翼走过去，一手抱起瘫坐在尸体堆中的看着自己小女孩。 小女孩很乖巧，没有任何举动，只是任由顾晟将自己抱出房间。 “走。” 走出房间后，顾晟对莫心雪打了打眼色，两人相继走向楼梯，刚迈出几步，运气真的差，最角落天花板上随风摇晃的吊灯，居然在这个时候掉落下来。 “砰！” 九楼响起一声巨响，顾晟眼睛一瞪，没任何思考时间，脱口而出：“跑！” 两个人十步并五步冲下楼去，顾晟还有些侥幸心理觉得怪物还没睡饱，应该没醒，但是很快就被身后房间传来咔嚓的声音打消了想法。 好似有什么东西切开了石块的声音，掀起一阵风，刮得顾晟脖子清凉，惊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那怪物的双刀划过墙壁，双爪如铁钩一般，紧追向顾晟几人。 不用压低声音的顾晟和莫心雪，下楼的速度当然比上楼快多了，只是再快也没身后那个怪物快，顾晟如果是一个人还好，现在还有两个人在身边，自己也不可能丢下她们。 正跑到6楼，顾晟耳朵听着楼上的声音，按这个速度，预估再下两层楼肯定给追上。 当机立断，喊道：“莫心雪！” 前头听到顾晟声音的莫心雪猛地回过头，只见顾晟将手上的小女孩送到她手上。 “走！” 顾晟话音未落，已经往上跑去。 莫心雪也不是犹豫的人，抱着小女孩就向楼下跑去。 “等我回来！” 顾晟已经听不到了，在回过头往上走出几步，双向奔赴，一下子就与那怪物碰头。 那双刀怪物看见有活人，直接右臂一挥，对着顾晟脖子一刀扫来。 第15章 首杀怪物 顾晟身子一低，让怪物这一刀落空，从头上擦过，反手注入电弧到手上的撬棍上，狠狠一把敲在它的腹部。 强大的冲击力使怪物停了下来，顾晟也被反作用力向后推去。 定睛一看，自己刚才运用了能力的攻击，在怪物腹部表面烧出了一点焦黑色，但是显然没有破防。 趁着这一小会对峙的时间，顾晟很快收集完怪物的信息。 怪物确实如自己想象一般，有着如螳螂一样的双臂，但是却不似螳螂一样的口器，不如说那是从另外某种怪物身上拆过来的头，没有眼睛，只有占据整个面部的深渊巨口，上面一排排的尖齿留着口水。 全身上下除了嘴，便只有那对巨镰般的手有攻击力，刚才自己的攻击没生效，是因为这个怪物体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电流无法导电，使得只有受到攻击的部位呈现一块焦黑。 短短一瞬，顾晟没法判断出怎样杀死这个螳螂怪，只能拖一会是一会。 螳螂怪在原地僵了一会，便双镰齐用，向顾晟飞扑上来，顾晟转身躲过，跑进6楼大厅，对方紧追不舍。 顾晟没敢用撬棍格挡攻击，怕被它一下切断，那又只剩下一双手了，还好速度跟得上这怪物，几次攻击皆被顾晟躲开，时不时用撬棍猛击在怪物身上。 虽然效果甚微，但以顾晟的力量也能让怪物感受到疼痛，只是在反作用力下，顾晟握着撬棍的手臂也有些麻。 几次攻击没有杀死顾晟，反而自己被他敲得有些痛，螳螂怪物有些恼火，忽然停下攻击。 顾晟看到它的举动，心里有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怪物的口器忽然张大，顾晟以为是要吐什么东西，没想到它居然发出了可怕无比的尖啸声。 顾晟耳朵一痛，被这声音震到，赶忙捂住双耳。 这道声音的攻击力不可谓不强，只见整层楼的玻璃瞬间往外碎开。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声音？” 楼下还在等待的几人，看见这可怕的一幕，怪物的叫声传到楼下，几人只能听见很尖锐的声音，看见那玻璃往下掉震惊不已。 忽然看见莫心雪从旁边地下停车场跑出来，还背着个小女孩，众人赶紧凑上去。 “心雪，发生什么事了？” 黄思源连忙道。 “我们遇到那怪物了，这个小女孩是这里最后的幸存者了。” 莫心雪把小女孩从背上放下来，喘着气说道：“小虹，你带着她，还有你们都先走，先走，黄思源，我要回去帮顾晟，他留在上面帮我拦住了那个怪物，现在很危险，你跟我一起上去。” 语速很快，莫心雪交代王小虹，以及刚才抬着杨明下来的另外俩人，让他们先离开。 “不行心雪，如果真的遇上那个怪物了，那恐怕已经是凶多吉少，趁那个怪物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应该尽快离开。” 黄思源一听莫心雪的想法，急忙阻止：“再说，我们手上只有这些武器，上去了恐怕也是有去无回啊！” 莫心雪也知道黄思源说的没错，只是她实在无法就这样抛下顾晟离开。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就是，等下报告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回去，就拜托你和李院长说明这里情况。” 莫心雪下定决心，回头走向停车场，其他人根本拦不住。 黄思源急忙抓住莫心雪，说道：“别干傻事，你这样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比起在这里送死，救援队里的人更需要你！” 莫心雪一把甩开黄思源，喊道：“难道像你一样抛下同胞只顾着自己逃跑吗？” 黄思源一听，想起了什么，急忙说：“不是那样的，心雪你听我解释。” 莫心雪没再理会，一个人原路返回。 楼上，被怪物那道声音影响的顾晟，行动变慢了几分，耳朵流出血，脑袋也有点嗡嗡作响。 那怪物发动声波攻击之后，继续袭向顾晟，这次躲避起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情况不妙，顾晟审视当下情况，再继续缠斗下去自己肯定是九死一生，跑是跑不掉，只能拼了，目光看向怪物刚才释放过声波的巨口。 “真狠，连精神攻击都有，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顾晟心中有数，尽力躲过怪物再次劈下的攻击，右手用力一把将撬棍插进怪物的口器中，直入血肉，眼里闪烁雷电，控制电流。 眨眼间，一道紫色雷电通过手中的撬棍，直达怪物体内。 它毕竟是生物体，这种攻击必须生效才对，事实也不出顾晟所料。 受到雷电贯通身体的伤害，怪物口中涌出大量血液，浑身颤抖不已，一时立在原地。 顾晟见攻击有效，急忙握紧撬棍，一股更强的雷电从顾晟的手上传出，涌入怪物体内。 这次效果更佳，怪物身体直接冒起烟，体表可以看到大量黑块，显然是体内已遭到重创。 怪物狂怒不已，胡乱挥舞着双臂，顾晟赶紧躲开。 顾晟看到对方已经陷入疯狂，估计活不了多久，雷电已经摧毁对方体内的器官，任它生命力再顽强也不可能再活下去。 见已经不能近身，顾晟四下寻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补刀的东西。 可惜没有找到，顾晟看向怪物，心里有了主意，他举起右手，左手支撑在右手上，集中注意力。 “咔嚓” 顾晟手臂上浮现大量雷电，凝聚在掌心。 见此顾晟眼中一喜：“真的有效。” 刚才顾晟就想着能不能控制雷电进行远程攻击，没想到真的可行，顾晟聚精会神凝聚了更多雷电，直到感觉身体精神快被抽空时，手用力一推。 “嘣！” 那直径半米大的雷球，直直轰向怪物头部，更多的雷电涌进去它的体内，轰击它的体表，终于，它不再站立，生机完全消失，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顾晟赶忙拔腿走过去，拽起怪物口中的撬棍，又对着怪物的头部狠狠插了几下，直到感觉没有威胁才停下来。 “呼呼” 顾晟看着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怪物，终于呼出一口长气。 “真难杀，这换个人在这里，下场可不是这样了。” 顾晟吐吐槽，也是得亏自己有特殊情况，换个普通人那还得了。 仔细看向被自己捣碎脑袋的怪物，顾晟蹲下身，在它那血肉模糊的脑袋上好像看到了什么，用撬棍一挑。 一个黑色的小晶体被顾晟从它的脑袋里挑出。 第16章 惊险，能力出现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在怪物脑袋里。” 顾晟两只手指捏着这个小晶体，指甲盖一样大，这东西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一回想，这不是和自己之前在那个黑盒子里面翻出的项链一个样子嘛，不一样的就是自己那项链是银色的多棱晶体，而这个是黑色四棱晶体。 顾晟拿在手指上，正想仔细看看，没曾想不知道是晶体的问题，还是因为用力过猛，这个晶体居然被顾晟捏碎了，变成了无数粉末。 与此同时顾晟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原本有些疲乏的精神得到了些许补充，甚至好像可以容纳更多精神力了。 突然的一幕，让顾晟有些愣住，联想到自己已经获得的东西，忽然有些毛骨悚然。 “难道这些怪物，与那个黑盒子一样，都是因为那个选择才会出现的？” 顾晟喃喃自语，没来得及多想，只听见楼道口那边传来连续的脚步声。 “顾晟！” 上来的果然是莫心雪，此刻她手上正拿着手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晟，以及地面上躺着的怪物尸体。 不过很快脸色转惊为喜。 “太好了，你没事。” 莫心雪放下手枪，难掩喜色，慢慢向顾晟走去，本来她都做好与顾晟一同在这里遇难的准备了，没想到顾晟居然杀了那个怪物。 顾晟看向莫心雪，收起思绪，笑了笑说道：“侥幸......小心！” 还没来得及说完，顾晟心头一空，终于想起来他疏忽了什么。 楼上那个塞满尸体的房间，只有被切成碎片的碎尸，没有被吞食，说明这个怪物不是吃人的怪物。 而之前在地下停车场，却有另外一截断肢，像是被生生扯断的，再联想到堵在商场门口的那辆车，只有血迹不见尸体。 答案呼之欲出，螳螂怪是商场里杀人的怪物，同时，还有另外一只怪物在捡漏吃人。 只是它怕螳螂怪杀它，一直躲在暗处，直到现在看见这个螳螂怪的尸体，悄悄跟着莫心雪从停车场上来的怪物，终于露出了獠牙。 莫心雪疑惑地看着瞪大眼睛冲向自己的顾晟，不知道后者怎么忽然这么大反应。 直到脚下被一道阴影覆盖住，莫心雪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忽地抬起头，看向顾晟，眼里只有释然，与昨晚安慰顾晟时一样的眼神，像是在对顾晟说，不要怪自己。 这个女孩在临死的时候都在考虑着别人，不想让顾晟陷入没有救下她的自责中。 “这世界要是少了像你这样的人，该多无趣啊。” 顾晟从没有这么想救一个人过，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爆发，速度快到极点。 只是那个怪物离莫心雪更近，自己已经很快了，还是够不着，手里的撬棍短了一截，还差一点就能在那个怪物咬到莫心雪之前，把撬棍戳进它嘴里。 “差一点，就差一点！” 顾晟瞪大眼睛，此时恨不得自己手里的撬棍不只是这点长度，为什么不是两米长呢！ 这个念头很快随着顾晟的想法，具象化出来，只见顾晟手里的撬棍，变得更细，但是更长了一截！ “噗嗤” 一道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响起，几滴血液溅在莫心雪脸上。 没有莫心雪想象中的自己被咬断脖子，而是顾晟手上那近两米长的撬棍或者说是长枪，一把捅进那怪物的嘴巴从后脑穿出，溅出了鲜血。 这个怪物普通的血肉身体，不似之前的螳螂怪那般坚硬，生命力也没那么强，捅穿脑袋之后，一下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被顾晟甩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是，控制变化，机械组织形态的能力？” 顾晟手里一松，刚才被强行拉长的撬棍，一下子失去了原本的坚固，变成了无数碎屑掉在地上。 顾晟想起之前荆老三的能力，这与荆老三使用时不同，好像可以控制更多材质的物体，只要自己能感应到。 回头看向莫心雪，她好像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中回过神来。 顾晟也没开口说话，正在想怎么样把刚才发生的事糊弄过去。 “那个，你没事吧。” 最终还是顾晟先开了口，莫心雪是个聪明人，自己不敢保证她现在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莫心雪回过神来，怔怔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这才开口道：“没，没事，只是有点吓到了。” 莫心雪擦了擦脸上的血，看向顾晟，眼里有些好奇，但是很善解人意地没有问。 “你其实不该回来的，如果我没能解决那个怪物，你上来应该也没用。” 顾晟见她没问刚才的事，也松了口气，希望之后她不会忽然想起来这事。 “我只是觉得不能丢你自己在这里，不然回去我没法交代，难道说你为了救我留下殿后牺牲了吗？” 莫心雪倔强地说道：“万一你没打过这个怪物，死的时候不也会想着被人抛下了嘛，那样的话，看起来你不就很惨。” 顾晟听着她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莫心雪也瞪着眼睛看着顾晟。 良久，顾晟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个很坚强的女孩，还有这幼稚天真的一面。 “考虑死人的感受啊。” 顾晟摇摇头，指关节点了一下女孩的额头，开玩笑地说道：“行，如果有下次，我死的时候想点好的，不会让你担心的。” 莫心雪被顾晟的举动吓到，捂着额头，忽然看到顾晟的手在流血，是刚才与螳螂怪物战斗时，被自己手中的撬棍反伤的。 “你受伤了，耳朵还流血呢，我们快点回去，早点治疗。” 莫心雪很快把这里的事抛在脑后，收拾心情，拉着顾晟往下走。 莫心雪在场，顾晟也不好去搜罗另一个“战利品”，只好任由莫心雪拉着自己下楼。 离开商场后，顾晟看向楼下还站着的人，黄思源和王小虹还在。 那个从上面救下来的女孩也在那里，王小虹好像还在对她说着什么。 俩人看到莫心雪和顾晟从停车场走出来，赶紧走过来询问情况。 “上面不止一只怪物，刚才顾晟断后的时候，跑出来另外一只怪物，和原本那只打了起来，顾晟趁机躲了起来，等它们两败俱伤之后，被顾晟捡了便宜，用撬棍杀了失去战斗力的怪物，我刚好上去看见。” 还没等顾晟说话，莫心雪就说完了上面的情况，虽然心里有些奇怪，但还是很感谢莫心雪这么善解人意，省去了自己费口舌的功夫。 “幸好幸好，我还担心你上去之后也不下来了呢！” 黄思源说道。 “正好心雪你下来了，你快看看这个女孩，怎么都说不动她跟我们离开。” 王小虹对莫心雪说道。 第17章 听话的女孩 顾晟听到她的话，先一步走向那个女孩，14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却有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麻木，眼里没有一点波动。 莫心雪也走过来，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跟姐姐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女孩听见莫心雪的声音，没有点头，而是张开干裂的嘴唇：“我爸爸妈妈还在上面。” 顾晟与莫心雪一听，神色有点异常。 “怎么回事，上面还有其他幸存者吗，没有一起带下来？” 黄思源一听，向莫心雪问道。 “你别说话。” 莫心雪没有理会他。 “先和姐姐们回去好不好，刚才我们在上面没有找到你爸爸妈妈，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里了，等回头我们再找找可以吗？” 莫心雪提起笑容向女孩说道。 只有顾晟和莫心雪知道，上面的人已经没办法再下来了。 女孩摇摇头：“爸爸妈妈说，让我藏在妈妈身下，睡一觉，醒过来的时候爸爸就会回来找我们的。” 听到这话，莫心雪眼眶有些发红，有点没办法再欺骗这个小女孩。 顾晟了然，眼睛也有些痒，心里不由得感慨做父母的伟大，他走到女孩的面前轻轻蹲下，抬头看着女孩，说道：“你爸爸没有找到你，没人找到你，你藏得很好，很听你爸爸的话，你很乖，只是他们现在肯定也会希望你能跟着我们离开，你愿意最后再听一次他们的话吗？” 女孩听到顾晟的话，14岁的她知道顾晟的话是什么意思，也很懂事，她点点头：“熙儿会听话的。” 女孩叫沐熙，昨晚她的父母带着她来逛商场，准备给女儿买生日礼物，未曾想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在众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沐熙的父母做了大胆的决定，让自己的女儿藏在母亲身下，父亲再环抱着俩人，以身体硬生生接住那锋利的镰刀，没有让那镰刀一下切开三个人的身体，以此让女儿逃过一劫。 闭上眼睛的沐熙沉沉睡去，没有听到任何声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血肉压着下面，四周看不见一点光明，但因为记着爸爸的话，愣是在尸堆中埋了好几个小时。 直到顾晟俩人来到那个房间，女孩才听到动静，以为是爸爸来找了，推开挡压在自己身上的血肉，已经分不清那是谁的肢体了，眼里只能看到顾晟一人站着。 莫心雪再没忍住眼中的泪水，和王小虹俩人走在了前面，顾晟背着沐熙跟在后头，不知何时自己的脖子和背后已经湿润一片。 “对不起。” 顾晟用没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这三个字。 回到了早上定好的集合地点，其他人已经回来了，天色也渐暗下来。 顾晟望去，早上出发的两百号人，现在这里的人更多了，看来不少队伍都有发现其他幸存者。 李远正清点回来的人数以及带回来的幸存者，看到顾晟等人回来，主动过来登记。 “小伙子，还好你们没事，回来就好。” 李远眼中满是疲惫，听他那话，看来是出去救援的人，有些没有回来，而且应该同个小组的人带回了不好的消息，不然早就出去找人了。 顾晟点点头，示意身后有个幸存者，给李远登记之后，顾晟背着已经睡着的女孩回到避难所。 找了个地方坐下，顾晟向医院队伍要了瓶矿泉水，小心翼翼地喂给睡着的沐熙，湿润了一下那干裂的嘴唇。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顾晟刚有这个念头，怔了一下，明明不久前自己还在想让世界变化，自己也正是那部分选是的人，现在又想让这样的日子再结束。 顾晟眼里有些自嘲，望向靠在墙边的沐熙，觉得自己真是贱啊，自己好像正是促成这一系列无妄之灾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入夜，很快到了发放晚餐的时候，地下避难所的人比之前还多了一半人，看来收获不少。 顾晟拿到晚饭，又给身边醒来的沐熙接了一份，放到她面前。 “吃饱点，你饿了一天了。” 顾晟打开盒饭，对自己来说分量可能不太够，毕竟身体需要的能量更多了，不过无碍，能有的吃就行了。 大口吃着饭，累了一天，现在胃口很好，看向一旁没有动筷子的沐熙，顾晟也不知道咋办，带孩子这事可没多少经验。 不过没办法，谁叫她是自己救回来的，顾晟吃完自己那份，拿起沐熙的饭，帮她打开。 “吃点吧，这个世界上，没有更多心疼你的人了，你再不心疼一下自己，爸爸妈妈会伤心的。” 顾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话，还好有效果，沐熙听到顾晟的话，果然有反应，她抬手接过顾晟打开的盒饭，闷头吃了起来。 “这才对嘛。” 顾晟起身，刚吃饱正准备去走走，刚站起来，就感觉裤腿被什么拽住了，低头一看，是沐熙的手。 “怎么了？” 顾晟以为她有什么事。 “你要去哪儿？” 喝过水的沐熙声音不再沙哑，有了些许轻灵的声音，只是夹杂些许颤抖。 顾晟环顾四周，看到其他未成年孩子身边基本都有父母陪同，再低头一看，沐熙眼里带有祈求的神色。 “我吃饱了，就去走走，你爸爸妈妈没有说过吃饱了要走动消化下吗？” 顾晟说道，也知道了她在担心什么，这避难所下已经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人，自己是她唯一认识的人，当然不算上大忙人莫心雪的话。 顾晟看向远处依旧忙碌的莫心雪，在到处走动，照顾着今天带回来的伤员。 “我叫顾晟，你可以喊我大哥哥，也可以喊我大叔，反正我大你快十岁了。” 沐熙听见顾晟的话，才松开了抓着顾晟裤腿的手：“好像爸爸妈妈没有说过了平常都是他们等着我的。” 顾晟嘴角一抽，想抽自己一下。 “那你先吃，慢点吃，吃完了等下我带你去走走。” 顾晟坐了回来，沐熙一听，慢慢吃着手上的饭。 不多时，顾晟带着沐熙在避难所外走动，避难所在地下，上面是动车站的高台，救援队没有限制人员走动，只是不让跑太远。 顾晟和沐熙来到站台高处，看着以往看不见的星空。 “唉。” 如果只有这片星空，未尝不是好事，可惜，那天晚上破碎的不只有天空，还有公司，还有很多人的家庭。 第18章 狩夜 “顾晟哥哥为什么叹气呢？” 旁边的沐熙也抬着头看星空，听见叹气声问道。 顾晟揉揉沐熙的头发：“小孩子不懂的，烦恼比较少，不叹气是最好的。” 也不知道自己从几岁开始，学会了叹气，可能是某一次在公司感到乏累，也可能是某一次在家无聊吧。 “谁说的，小孩子烦恼也很多，熙儿常常烦恼，做事情老是做不好，一直长不高，不能帮爸爸的忙，分担不了家里面的事呢。” 顾晟一听，羞愧难当，自己唯一的烦恼可能就是如何在公司往上爬吧。 低头看着眼中有了些色彩的沐熙，不由得问：“如果没有发生这样的事，以后你长大了要做什么呢？” “当然是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科学家，帮助爸爸的工作早点忙完，让他多陪陪妈妈啦。” 顾晟无言，只是心里有些郁结。 原来，在原本的世界，也是有那么多美好的，为什么自己以前看不到呢？ “不过，现在有了其他想做的事呢，爸爸说过，如果不再需要研究了，那他一定会花很多时间去帮助其他人。” 沐熙再次开口道：“因为他说，这个世界上有好多好多人，过得很痛苦，很讨厌这个世界，不像熙儿一样幸运，有幸福的日子过。” 她不再看天空，而是转向顾晟说道：“所以，我要帮助很多人，让他们不再讨厌这个世界。” 孩子的父亲，看来真的很伟大呢。 如果可以，顾晟真想早点认识沐熙的父亲。 “嗯，熙儿很了不起，你已经成功帮到第一个人了。” 顾晟蹲下摸了摸她的头。 十四岁的沐熙很久以后才知道，顾晟这句话的意思。 新的一天，顾晟在避难所里醒来，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安心的觉了。 看着身旁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的沐熙，顾晟笑笑，自己也有带孩子的一天。 清醒的顾晟，内视着自己的身体，这种能力愈发熟练，看着自己体内拥有的能力，以及那庞大的精神空间，这些都是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的依仗。 今天不知道有什么安排，顾晟看着还没睡醒的众人，便暗自尝试将体内的精神力外放出去，从覆盖着身边的沐熙，再扩大到几十米开外，清楚地感应到周围人的轮廓。 这种能力是顾晟新发现，探索的时候用上了，随着精神力的扩张，以后肯定能覆盖更大范围。 只不过有些耗费心神，顾晟收回精神力，感觉有些空的精神空间。 “看来有机会得多找些怪物取点宝。” 顾晟想着。 很快来到早饭时间，顾晟和沐熙吃着饭。 前头好像有了几个新面孔，看来有什么事要宣布。 一个穿军服的人走到李远身边，顾晟记得他，是之前抓捕荆老三的第一小队的队长，陈华天。 “各位，早上好，我是军部的人，我来给你们讲些事，我相信大家现在都很迷茫，不过不要担心，这样的日子已经结束，我正是为了这个事来的。” 陈华天清了清嗓子。 “这几天，大家没有了网络，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们龙盟反应很快，已经接通了新的网络，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场灾难遍布整个世界，不只是新源城，世界各地都发生了这样的事，全世界的科技近乎倒退几十年。” 果然，不出顾晟意外，是世界级的灾难。 人群发出一些声音，有人喊道：“那我们以后怎么办，破坏程度那么大，也没有新的工作，总不能一点收入没有，每天就在这里等着坐吃山空吧。” 这是大多数人的想法，有这样的声音并不意外，顾晟也想知道龙盟怎么处理。 “稍安勿躁，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重点。” 陈华天压下声音，手里拿出一个证件：“这是龙盟新成立的狩夜部门，专门应对这一场灾难带来的变化的，相信大家这几天也看到了这个世界出现了我们以前绝对想象不到的变化，有奇怪的现象，恐怖的生物，这都是这场灾难带来的。” 随着他说完，在场的人都面色难看，显然是被吓坏过。 陈华天看着众人反应，也很符合预料，继续说道：“今天来这里，是要发出征召的，我们龙盟家园的重建，需要各位的力量，大家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加入狩夜部门，如果加入，会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好处。” 话音刚落，就有人不乐意了。 “我们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好不容易活下来，你们居然还要我们再帮你们干活？” “是啊，就不能给我们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吗，龙盟这么大，总有没被损坏的地方吧。” 听着民众的声音，陈华天没有在意，而是再次开口说道：“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现在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包括现在这里，谁也不能保证再过几天，不会有非人生物出现在这里。” 众人被陈华天这句话吓住，顿时又安静下来。 “我是军人，职责所在，来这里也不是强求你们，只看各位想不想好好活下去。” 陈华天说到这里，看众人再无异议，才开口说道：“我介绍一下狩夜部门，这个部门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传统部门，如各位所见，现在世界各地都会出现一些怪物，不是寻常武器能轻松打倒的，但同时我们也有了新发现，在怪物身上，可以取得特殊的物体，那种特殊物体，能让你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这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存下去的倚仗，所以需要这个狩夜部门来处理那些越来越多的怪物。” 顾晟听到这里，也是不出意料，官方也知道了怪物身上的东西，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陈华天继续说道：“所以加入狩夜部门，不只是为了重建家园，也是为了你们自己，能获得在新世界活下去的力量，当然这个部门不会只是找那些怪物战斗，也会有其他事情，这里不方便透露，还没有获得对抗怪物力量的人，我们会保护好大家，你们每个人都可能是我们龙盟强大的力量。” 顾晟打定主意，不管是为了行动方便也好，信息同步也罢，这个官方组织就目前来看加入进去利大于弊。 第19章 搬移 陈华天交代完主要信息，便继续说完其他安排：“要加入狩夜的人，等下来我这边报名登记，你们只需要听从官方的指挥，如果感觉事不可为，我们不会强求你们去做的。” 事情告一段落，旁边的李院长走出来说道：“其他不想加入狩夜的人也别怕，我们这边也有各位的去处，重建家园需要人力，如果不想去前线作战的，可以来后勤部门，我们主要负责伤员的救助，为狩夜提供帮助，以及建立根据地也需要各位技术人员的帮助。” 短短几天，龙盟上层能处理到这个程度，已经是很厉害了。 如果是以前，顾晟指定是加入后勤部，那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只是现在有了更应该做的事。 早饭时间很快过去，顾晟看着陈华天面前挤着的乌泱泱大片人，没想到人这么多，只能在队伍后面等待。 “顾晟哥哥，你要去狩夜部门吗？” 身边的沐熙看着顾晟问道。 “嗯，后勤部不适合我，有很多人比我更合适，前线总得有人去的。” 顾晟点点头。 “我也想加入可以吗？” 嗯？顾晟看向沐熙，一个未成年小女孩在这想什么呢？ “我觉得，官方应该是不会同意未成年加入的。” 顾晟觉得应该让沐熙死了这条心，打打杀杀可不适合她。 不过顾晟也有些放心不下，这么个没人照顾的小女孩应该何去何从。 正在考虑怎么办的时候，莫心雪走了过来。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沐熙怎么办，我去了狩夜部门，可没人照顾她了。” 莫心雪刚走过来就听到顾晟的话，一时间愣了下。 “你还不知道，狩夜部门有特权，可以优先分配住宅区吧？” 莫心雪回道。 “啊，我挤不过去，不清楚情况。” 看着报名那边挤满了人，莫心雪也是会心一笑。 “你可以说沐熙是你妹妹，就能让沐熙一起住过去了，而且到时候还能让沐熙接受部门的知识培训，虽然没法上学了，但是也不能停下教育。” 顾晟听着莫心雪的建议，点点头，好像是不错的办法。 “而且到时候刚好我也在部门那边，可以照顾一下沐熙妹妹。” 莫心雪笑着说。 顾晟看向她，疑问道：“你在什么部门，怎么还能照顾到她。” “后勤部门呀，住宅区就安置在定好的根据地附近，到时候我们会带着孩子们一起学习帮忙的，不至于太死板。” 莫心雪解释道。 顾晟这一想，有点像压榨童工啊，不过特殊时代特殊对待。 顾晟低下头，询问沐熙意见。 “沐熙你现在应该是没法加入狩夜部门的，要不先和心雪姐姐去后勤部学习学习，到时候住我那边就行。” 沐熙想了想，好像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点点头答应了。 “心雪姐姐怎么这么好听，要不你再叫几声我听听。” 见事情定下来了，心雪居然开起了玩笑来，顾晟咧咧嘴，一指点在她额头上。 莫心雪吃痛捂住额头。 “对了，你刚才过来找我是什么事来着？” 顾晟想起来刚才是莫心雪自己过来的，应该是有其他事要说。 莫心雪也想起来，说道：“我们部门有些缺人手，刚才是想来问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的，不过你既然要加入狩夜部门了，那我们也算战友了。” 原来是这事，顾晟看那边报名人少了点，要凑过去挤一下：“你现在没什么事的话，帮我看一下沐熙，别让她跑丢了。” “我都14岁啦，才不会跑丢呢！” 身后沐熙的声音和莫心雪的笑声传来，顾晟走快几步来到人群。 看见前面报名的人好像不只是登记名字那么简单，还分发着某样类似手机的终端设备。 队伍排了十几分钟，终于到顾晟了，登记了名字之后，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在领到的终端机上录入信息。 这个机器命名为狩夜令，大小如同手机，听介绍说是狩夜部门的凭证，上面有很多功能还在更新中，点看个人信息可以看到自己刚才录入的。 姓名：顾晟 性别：男 编号：9701 级别：狩夜部门1级人员 看着上面的信息，很简单，操作起来也不难，很难想象龙盟是怎么这么快制作这么多终端机的。 顾晟操作终端，找到家属这一栏，在界面停留了一会，才慢慢将沐熙的资料以妹妹的身份录入。 上面还能看到自己分配的住宅区的地址与房间号。 事情忙完，已经是下午了，也意味着这里的人可以离开避难所了。 陈华天等人已经离开了，临走前提醒众人，要转移最好趁白天，而且转移的时候尽可能避开阴影处。 顾晟看着时间，从这里出发到分配的地方，应该有段距离，得走过去是来不及，这些天路面也被军队清理过，有代步工具自然最好。 当下决定带着沐熙前往自己之前的房子，去带点东西，而且正好找个车辆。 沿着之前来避难所的路回去，路上也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人也在赶路，基本都是加入狩夜的人，后勤部门的人带着伤员，都要等后续交通工具接送。 顾晟和沐熙回到自己以前的房子时，已经下午是三点，还有三个小时天黑，应该来得及。 当下上楼，翻出房间内唯一有价值的物体，床底下的黑盒子 ，之前顾晟不知道它有什么用，但是现在应该是有点用了。 顾晟仔细感应，果然有用，通过新获得的能力，可以感应到手上的黑盒子，当即控制着黑盒子挤压，直到浓缩成一个手环，将它戴在手腕上。 顾晟可没忘记之前这个盒子被荆老三炸弹轰炸之后毫发无损的样子。 做完这件事，拿起桌面上的一把钥匙，走下楼去。 来到楼下某处停车场，提着自己的老旧摩托，是在用老古董之前一直开的车，有一段时间没骑了，上面都是灰。 顾晟也没在意，拍了拍灰尘，把头盔戴在沐熙头上，让她坐着车后，开着摩托往住宅区赶去。 “顾晟哥哥，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坐摩托车呢，能不能再开快点呀。” 身后抓着顾晟衣服的沐熙兴奋说道。 “我也想快，但是没那个条件啊，忍忍，以后有机会的。” 顾晟怕一开快，整个车都可能散架，这么久没用，能发动起来就不错了，提不了一点速，好歹是比跑快。 第20章 新家 “前面那里是不是就是我们的新家啊？” 沐熙指着前方远处高高凸起的大片建筑物问道。 顾晟看了看狩夜令上标着的地点，和那里符合，点点头：“应该就是了。” 比预计时间快了点，现在才五点左右，骑着摩托车靠近去看，这里的楼房普遍五六层高，材料看上去也是特别制作的，难怪之前动荡的时候能保下来。 外围建立着长长一道防线，往里是一些帐篷，再深处才是住宅区，这里有着独立的电源与网络信号，顾晟进入这里之后，看着有了信号的手机，总算是脱离原始人了。 顾晟用狩夜令通过了外面防线，来到指定的楼下，将宝贝摩托随意停在路旁停车场，带着沐熙迫不及待来到五楼的507房。 用狩夜令录入俩人的指纹，打开房门一看，顾晟之前的房子与这一比，简直没眼看，这里三室一厅一卫，还有个小厨房，换做以前那高昂的房价，简直不敢想。 顾晟没有再多想，只知道现在起自己也算有个家了，看着旁边的沐熙，顾晟拍着脑袋想到什么，对沐熙说道：“你在家里等我会，我马上回来。” 说着便跑没影了，顾晟来到刚才经过的市场前，这里还有购物的地方，他来到服装区，按印象里的沐熙的身体大小，买了几件合适的衣服还有儿童内衣，再带了些食物，匆匆赶回家里。 值得一提的是，付款的时候，除了以前的数字货币存款，居然还多了另外一种支付方式，叫功绩点，只不过顾晟现在身无一毛，只有自己以前的存款可用。 回到家里，顾晟把衣服袋子递给沐熙：“熙儿，去洗个澡吧，换上新衣服。” 沐熙看着顾晟手上的衣服，有些意想不到，原来顾晟是出去买衣服了。 “谢谢你顾晟哥哥。” 顾晟摆摆手，自己虽然死宅一个，但也是知道女孩子在意什么的，沐熙之前在那地方忍受了那么久的气味，后面都麻木了，虽然没有提，但是身上肯定不舒服。 顾晟下午回到之前住处的时候，就以很快的速度冲了个凉，换了新衣服，还带了几套过来，自己自然不用再买。 躺到客厅沙发上，喝了一口刚开的饮料，舒畅！ 好久没这么放松过了，不说灾变之后，就拿以前在公司工作的时候，不管上班下班，也不会空出这个时间来享受。 顾晟打开手机，互联网的消息还停留在好几天前，再没有更新过一点新内容。 又拿起狩夜令看起来，上面已经解锁的功能，就有功绩点兑换功能，金钱与功绩点可按比例兑换，居然是1000：1。 好家伙这么值钱吗这功绩点。 现在除了楼下买东西，也不知道这个功绩点有什么用。 接着浏览起资料页面，这里记载了自灾变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以及出现的怪物资料。 顾晟先浏览了基本注意事项。 1.夜晚与黑暗的地方是目前已知所有怪物的活动范围，暂无发现白天出现的怪物。 2.怪物尸体上可以找到黑色晶体状物品，该物品大多数在怪物头部可以找到。 3.晶体可以吸收，使用方法为两指分别按住晶体上下两端，用力挤压即可轻松摁碎吸收。 4.目前已知晶体作用，可以提升身体各项素质，另外有些特殊个体身上的晶体呈现为白色晶体，吸收后可以获得怪物特有能力，举例：如鼠人怪物灵敏的嗅觉，灵活的身体，以及尖锐的牙齿。 5.目前没有有效杀伤力的武器，可以使用狩夜令的商城功能，免费兑换狩夜制式长刀，特制的冷兵器对怪物有着有效的杀伤力。 顾晟往下看去，密密麻麻还有十几条，都是当下可以公开情报。 顾晟便打开商城功能，现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兑换，不知道级别不够还是什么原因，现在只能看见顶上显示免费可兑换的狩夜制式长刀。 顾晟点击兑换，提示后续会派人送到家门口配备的密码储物箱，请注意查收。 做完这些事，顾晟停下浏览，一时间消化不了太多信息。 听到卫生间传来声音，顾晟望去，是沐熙洗完澡了。 换好衣服精神焕发的沐熙，再没一点之前头发乱糟糟的样子，脸上也干干净净，活脱脱一个小可人，只是脸色好像有些不自然。 顾晟看到，疑问：“熙儿怎么了吗？” 沐熙拽着衣服下摆，脸有些红，扭扭捏捏说道：“衣服有些小了，里面有点勒。” “嘶～” 顾晟好像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不是，才十四岁，这就发育上了？自己买的儿童内衣还买小了。 顾晟也有些不好意思，这属于知识缺陷了，之前沐熙穿的比较宽松，乱糟糟的样子顾晟也没看出来，真是邻家有女初长成。 “等下，你知道自己穿多大衣服吗？” 顾晟一窍不通，询问道。 沐熙点点头。 “这样，你现在也不好跟我去买，要不你把需要买的大小发给我，我下去再跑一趟。” 顾晟冷静说道。 “不用啦，这样也行，不用再花钱买了。” 沐熙摆摆手说算了。 “你还给我省钱了，这钱不花过阵子也不一定用的上了。” 这话倒是真的，现在市场失衡，过阵子估计用的功绩点了，顾晟说道：“这穿着不合适可是影响发育的，我肯定得换。” 顾晟说完站起身，让沐熙将大小记在顾晟手机上。 随即再跑一趟，将手机上的数据给卖衣服那里的小姐姐一看，在对方怪异的眼神中拿过衣服落荒而逃，顺路再买了一部手机。 回到家里，把衣服给到沐熙，将录入顾晟电话号码的新手机一并交给她。 “有事就打这个电话，我不一定一直在这里，到时候找不到我就打电话。” 顾晟对沐熙说道。 “知道了顾晟哥哥。” 顾晟让她自己选住哪间，沐熙回房间换了衣服，然后将自己卡上余额十之八九转到沐熙账户上。 “之后需要什么日用品之类的，你可以自己买一下，就不用我帮你挑了，饿了就买点吃的，我看这里好像有外送服务，不想出去的话，等下用房间里的智能程序点下外卖服务，会有人送到门口的。” 顾晟交代着事情，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顾晟马上就要出去，先把事情给沐熙安排好，说道：“过几天等莫心雪过来这个，再让她帮你安排后勤部和教育的事就行了。” 沐熙此刻眼里却只有顾晟，怔怔地看着他。 第21章 集训夜 “怎么了熙儿，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顾晟看沐熙在发呆，晃了晃手。 “顾晟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沐熙出神望着他。 闻言，顾晟手上停了下来，张了张嘴，将原本欲脱口而出的话憋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傻瓜，我救的你，送佛送到西嘛。” 没再说什么，顾晟离开了房子，只留下沐熙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客厅里。 顾晟在门口储物柜里拿走不知道什么时候送过来的狩夜长刀，趁着夜色往外走去。 感觉到狩夜令震动，拿出来一看，是官方发布了消息。 “请今天刚加入狩夜部门的新成员，到各自归属的根据地营地前集合。” 随即发来一个坐标，顾晟看到消息，往坐标位置导航过去。 夜色降临，狩夜营地这边亮着灯，底下有好几千号人密密麻麻集合在这里，有今天新报道的，也有之前就在的。 顾晟走入其中，不多时，营地正前方走上一位身着军服的青年，面孔坚毅，腰间挎着直片刃的狩夜长刀。 “各位新人，我是这片营地的指挥官燕青航，今晚由我带各位熟悉一下狩夜的日常工作，在各位手上没有任务的时候，由我带领你们去外面狩猎。” 燕青航喊道，他身后列着其他几百号军士，身上除了那长刀以外，背后还挂着杆枪。 “现在跟着我，你们是这里的新人，但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培养你们，只能尽力而为，今晚的目的地是根据地东边五公里处的废墟区域，部队在那边发现了大量鼠人怪物痕迹，今晚会带着你们去经历一下与怪物的战斗，让你们早点习惯。” 说罢，大手一挥，领着众人出发道：“天亮前回来这里集合，出发！” 顾晟走在人群中，四周的其他狩夜人面色都有些不安局促，想必是相当紧张，队伍中有人离开，前方的燕青航见怪不怪，只是吩咐下面的人取消那个人的狩夜资料，送去其他部门。 这样的人不少，一路上过来起码跑掉了近百人，这和逃兵并无区别，只是没人追究罢了。 终于到达地方，这一片曾经都是公司的地盘，从那些无数半倒着的大楼可以看出曾经这里是有多么繁华，高楼无一逃过清算，稍矮点的则被其他高楼撞倒。 燕青航对众人说道：“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我们的人会帮你们掠阵，你们要做的，就是用手中的长刀，砍下鼠人的头颅，这些鼠人防御力不强，用部门特制的刀刃就可以很快收下它们的生命，不到危险情况不要使用所以太大的热武器，会吸引更多怪物攻击你。” 众人一听，纷纷拔出手中长刃，等着他安排。 “建议三人以上为一组，互相照应，你们手上的狩夜令能感应怪物以及你们的生命体征，会记录你杀的怪物数量以及造成的有效伤害，之后会结算功绩点，所以不要怕没有任何收获，收获的晶体战利品由你们自己分配。” 顾晟这才知道狩夜令还有这个作用。 不过很快就发现不对，周围的人听了之后，很快就找到相互认识有交流的人组成队伍，顾晟虽然本来也没想组队去杀鼠人。 很快就安排好，燕青航带着的军士掠入废墟中，其他人跟着他们进去，顾晟远远吊在最后面。 废墟内没有灯光，只是在如今的夜空下，向这些黑暗的地方撒下清晖，也不会看不见周围情况。 很快队伍前方传来厮杀声，看来是碰上鼠人了，大部分队伍都挤在最前面的军士附近，应该都想多几分保护。 顾晟自然不想，这样一点收获都没有，就这样顾晟与众人错开，往左边更深入的地方跑去。 和顾晟有一样想法的小队伍也不少，纷纷脱离大部队四散开。 顾晟小心翼翼穿梭在废墟中，注意着角落容易藏着鼠人的地方。 很快，顾晟便看见了前面地上蹲着一个鼠人怪物，正在啃食什么，听到顾晟的脚步声，鼠人很快站起身朝顾晟跑来。 顾晟手起刀落，利落切下鼠人整个头颅，尸首分离的鼠人一下失去动静。 “妙啊，终于不用刮痧了。” 顾晟看着手上锋利的长刃，面露喜色，走过去将鼠人的脑袋切开，取出里面的晶体。 整体呈现黑色的小三棱状晶体，好像比之前螳螂怪物的那颗还小。 顾晟心头了然，看来怪物是分三六九等，体内的结晶也是，果断将晶体捏碎吸收，提升不大，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打定主意，朝更深处跑去，顾晟所过之处，遇上的鼠人，皆被顾晟一刀切开，以顾晟当下的能力，没有任何鼠人是一合之敌。 这就是与其他人起跑线不一样的感觉吗？顾晟体会到了以前在公司体会不到的莫名感受。 随着利落的行动，很快在顾晟的四周没有了鼠人的踪影。 “奇怪，鼠人不应该只有这个数量才是，之前逃难的时候一个区域出现的鼠人数量可是好几万。” 顾晟找不到鼠人的踪影觉得奇怪，当下调转方向，往之前大部队行进的地方过去：“可能是都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 不过顾晟想错了，大部队这边，燕青航看着队伍的情况，有些奇怪地朝身边副手说道：“奇怪，今天的鼠人数量怎么这么少，昨天来看的时候这里不还是密密麻麻的吗？” 副手也觉得有些奇怪：“是的，按理说鼠人短时间不会离开这片区域，周围没有其他废墟，按我们的调查来看鼠人的习性不会离开这里。” 燕青航点点头，当下说道：“让下面的人小心点，注意可能躲在废墟里没有被吸引出来的鼠人，可能躲着偷袭我们。” 部队这边也杀了大量鼠人，周边鼠人已经肃清，只有零散的鼠人怪物游荡在附近。 顾晟跃过废墟，朝部队行进，忽然在一片废墟掩盖的阴影下，他眼尖看到了一具鼠人尸体。 “嗯？这里怎么会有鼠人？” 顾晟靠前一看，才发现不止一具鼠人尸体，废墟底下掩盖着四五具，头颅没有被刨开的痕迹，尸体残缺不堪，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般。 第22章 遭袭 “这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这些鼠人不会是部队杀的，顾晟切开尸首，晶体还在，当下做起拾荒者，将这里的鼠人晶体全部收走，没有当场吸收。 “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得赶紧通知大部队。” 可惜顾晟手上的狩夜令没有与任何人建立联系，当下也不知道怎么和部队沟通。 只能加快腿上速度，赶向部队，当然，自己手上动作也没停，路过废墟旁，都会将没被收走的鼠人晶体带走。 不止顾晟，部队这边也有其他人发现了这奇怪的一幕，不过没有选择上报，而是偷偷把晶体取走，暗自吸收。 原本无云的夜空飘过大片乌云，短暂将这片废墟笼罩在黑暗中。 “噗嗤。” “噗嗤。” 直到某些不和谐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出现，队伍才警觉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那边的队伍，看到什么了！” 部队里的军士看向某片阴影下站着的俩人，那里本有四个人，忽然失去了两个人的身影，还站在原地的两个人目光满是惊恐。 很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黑暗笼罩下来的一瞬间，身边有两个人就失去了身影。 “快......快跑” 那两个人话没说完，正欲跑出笼罩着自己的黑影，就被一道快得视线无法捕捉的身影带走。 “砰” 几具尸体忽然从阴影中掉落在地上，身上有几个贯穿的血洞，正在往外冒着鲜血。 恐怖的一幕出现在队伍面前，立马乱成一团。 “快跑！躲避那片阴影！” 燕青航看出那片阴影有些诡异，居然还在朝队伍这边移动，所过之处被阴影覆盖的人都无一生还。 “啊！救命啊！” “不要！我还不想死啊！救救我！” 那片阴影的移动速度过于迅速，短短一会就死了好几个队伍，可还连阴影中的那是个什么东西众人都看不清。 光线照去，却被阴影吞噬殆尽。 部队迅速后撤，也顾不得声音大不大，军士全部拿着身上背着的步枪，扫射着那片移动的阴影掩护其他人撤退。 “不行啊燕长官，没有效果。” 子弹居然那片阴影，没有击中任何目标，更没有阻拦那阴影一刻的前进。 “可恶，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燕青航恼怒道：“快撤，撤出这片废墟！” 没有阻拦的手段，所有人只能后撤，赶紧退出这片月光照不到的废墟，只是还是有不断伤亡出现。 顾晟远远就听到了那边响起的枪声，心道不好，看来那杀死大量鼠人的怪物很难对付。 当即爬上一片废墟高处，远远观望，顾晟看到大部队都在往外撤，身后有一片漆黑的阴影在追着他们。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怪异。” 顾晟心头惊讶，之前遇到的怪物可没这么特别的能力。 有些犹豫，这怪物自己不知道能否对付，如果不出意外，今晚这边死伤惨重之后，这里的狩夜部门可能就要半道夭折了。 顾晟咬咬牙，心里不知道想着些什么，只是看着逃窜的人，手上紧了紧握着的狩夜刀，大步跳下，冲向那片阴影。 逃亡的队伍中，燕青航看见废墟中冲出一个人影，径直跑向那片黑影，心里虽然惊讶，但嘴上却是果断：“快跑啊！不要命啦？” 燕青航觉得目前这里无人可以对抗那阴影，也看不清跑过去的是谁，只知道那个人手上握着的是狩夜部队的刀。 令他意想不到的事，那人冲入阴影之后，竟然真的令阴影前进停了下来。 来不及多想，后撤的部队很快就有人离开了这片废墟，每个人都神色惊慌地想跑回狩夜根据地。 “等下，不要乱跑，组织队伍，回去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燕青航也随着跑出废墟，看向混乱的众人说道。 “刚才我看见有人去帮我们拦住那道阴影了，其他人先回去，来几个人和我进去看看情况，把他接出来。” 燕青航下达命令，让其他人带着这群新兵回去，带着几个将士往回跑。 顾晟冲入阴影之后，举刀防御，只是在进入黑暗阴影之后，身体的行动便缓慢了几分。 还没看清眼前黑影，便感觉一个巨力砸在手中的刀刃上，将自己拍飞出去。 “噗！” 那力量之大不敢想象，以顾晟目前的身体素质，竟硬生生被震得喷出一口血。 那黑影没给顾晟任何反应时间，再次欺身上前，顾晟有所感应，一刀斩出，与黑影交错而过。 落空了，只见顾晟左手受到什么东西割裂，鲜血四溅，被划出几道深入肉里的血痕。 “操，怎么可能这么快！” 顾晟这几天感受着身体变化，觉得自己是身体素质已不是常人可比，没想到在这阴影面前显得如此不堪。 但很快冷静下来，现在慌就是死，顾晟强行站起身，看着再次袭来的黑影，没有犹豫，左手凝聚雷电布在身前，轰向那道身影。 那阴影猝不及防，想不到顾晟还有这种攻击，一时有些狼狈躲开，但还是受到擦伤，动作停滞了一会。 顾晟一看，脑海想到什么，赶紧运用身体的精神力，扩散到方圆30米外，将那道声音笼罩进去。 这下，顾晟终于可以捕捉到对方的轮廓了，抓住了它的一举一动，与它来到公平对抗的局面。 那怪物似人型，只是身体有些魁梧，双臂有着利爪，顾晟还没来得及想那是什么玩意，就见它扑了上来。 顾晟没多想，这次准确躲开那道攻击，一刀狠狠劈下，斩开怪物的后背。 “嗷呜！” 那怪物吃痛，转过身嚎叫道。 “狼？” 顾晟一惊，当下放弃与怪物缠斗，知道了怪物是什么样子之后，赶紧往外跑去，只是受到这大片阴影影响，脚步略沉。 身后冲过来的怪物，一口咬向顾晟，想将他一口咬碎。 顾晟早有防备，手上传导雷电，一刀挥向后方，一道雷电刀光挥斩过去，迎面将怪物打翻在地上打滚。 顾晟趁机跑出了阴影笼罩的范围，步子加快，往废墟外跑去，速度不落于身后追赶的那片阴影。 “好家伙，斩了一刀还不怕，这都还追我。” 顾晟使出力气，想将身后的阴影甩在身后，看见前面废墟出口跑回来的几个人，赶忙挥手喊道：“快跑！” 第23章 出手结局 不用顾晟多说，回来想接应顾晟的燕青航等人，一见顾晟被阴影追着跑，也赶忙回身往外跑。 好在距离不远，几步路就到了废墟出口，几人跑出去之后没有停下脚步，而是一边望向身后追赶的阴影。 顾晟以为出了黑云笼罩的阴影就好了，不会追出来，没想到那阴影居然跟了出来。 “好好好，这么追是吧。” 当然不容多想，顾晟也知道没有什么规定说那怪物不能离开那废墟。 正想继续往回跑，但是想到了什么，这东西总不能带回狩夜根据地吧，必须在这里解决他。 当下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跟出来的阴影，虽然跟着出来了，但是怪物驱使着的阴影在夜光照耀下，不似在废墟里面那么深邃黑暗。 凭肉眼已经可以看到阴影中的那个狼人怪物。 “这个怪物出了阴暗的地方，身上没了那片阴影加持，没那么强大，我们可以杀了它。” 顾晟对着燕青航几人说道。 燕青航等人一听，回头一看，果然如顾晟所说，几人可以看到那个狼人怪物，在月光下，那狼人显得面目狰狞，通红的眼睛瞪着顾晟，朝他追来。 “你们掩护我就行。” 顾晟一个人迎上去，燕青航几人一听，身为军人他们哪能同意，正欲一起冲过去，燕青航看到了什么，连忙制止了想跟上顾晟的其他几人。 “你们看那怪物身上。” 燕青航说道，指着那怪物。 几人看去，那狼人身前有道长长的焦黑伤口，流出血液，好似收到什么利物攻击，几人看向顾晟的眼光变得震惊。 顾晟当然不晓得他们在想什么，只知道刚才在阴影中与他作战，尚能对抗，更何况现在出来外面，那阴影对自己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正面对拼顾晟更不虚它。 在速度上，不占下风，顾晟手上还有更容易伤到对方的武器，很快就再怪物身上以伤换伤，砍出几道深深的伤口，自己则只是收到一点皮外伤。 几人看着顾晟的速度竟然隐隐反超那狼人，震惊不已，完全插不上手。 “这个人，肯定吸收了很多晶体，身体素质不是我们能比拟的。” 燕青航说道，只是他不知道，顾晟吸收的晶体固然多，但是带来的提升远远不及他最初获得的戒指带给他的力量多。 “死来！” 顾晟看狼人受伤越来越多，找准怪物动作停滞的时机，一刀插入怪物胸口，偷偷发动能力，顿时破坏了怪物体内的器官血肉。 几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顾晟一刀插入狼人胸口，接着怪物一阵抽搐便倒在地上，冒着些许黑烟。 “呼，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公平决斗。” 某种意义上这是自己变化以来，打的第一场验证自己的战斗。 顾晟看着靠近过来的燕青航几人，指着地上的狼人尸体：“这算我的战利品吧？” 燕青航看着顾晟眼里不住打量，惊讶之余也有不少喜色，听到顾晟的话，点点头：“当然是你的，规矩都睡好的，更何况我们完全没出力。” 顾晟听见，就用刀切割开狼人头颅，取出里面的晶体隐藏在手中。 “虽然杀死了这个狼人，但是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离开这里。” 顾晟对众人说道，自己刚才没有在废墟里面缠斗也是因为这个不低的可能，不排除里面还有其他狼人，一旦同时出现两个以上的狼人级别的怪物，怕是遭不住。 燕青航还想说点什么，但是看见顾晟神情有些抗拒的神色，便不再多说：“我们回去吧。” 顾晟默然，虽然不知道回去之后要说什么，但是自己动手之前没想过那么多。 路上没有再遇到怪物，回到狩夜根据地时已经深夜了，营地那边还集合着死里逃生的众人。 顾晟止步，有些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燕青航一看，摆摆手让其他人先走过去，自己与顾晟留在了营地门口。 “不用担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们不会逼迫像你这样的人说出秘密，只要你还是龙盟人，你的存在就是我们的幸事。” 燕青航的声音传来，顾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比自己大几岁的青年军官，不敢想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他说的。 “怎么，你是不是以为官方的人都很死板？” 燕青航看见顾晟的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笑道：“其他人我不知道，但在这里，我还是很通人意的，你只要是在帮我们做事，我们对你就有一点程度的宽容。” 顾晟听见他说的话，不好意思的摸摸头，说道：“谢谢，是我想多了。” 燕青航笑笑，说道：“你也累了，就不用集合了，回去好好休息吧，注意留意你狩夜令的消息，今天过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新兵去夜间试炼了，之后会有下派的任务，你记得接收看看。” 说完，燕青航拍了拍顾晟的肩膀，往营地那边过去了。 顾晟消化着他的话，也没再多想，自己精神力消耗得确实有些累了，身上还有些伤口需要处理。 不过这边后勤部的人手也不多，还有太多人在外边多多少少的避难所没回来，顾晟只能自己买了点药物绷带，走回家里，准备处理一下。 打开房门，意想不到的是沐熙居然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这个点了还没休息，听见顾晟开门回来，沐熙喜出望外跑过来。 “顾晟哥哥你回来啦！” 沐熙脸上的神色掩盖不住的欣喜，只是看见顾晟身上的伤之后，脸上又有些惊吓。 沐熙看见顾晟身上大大小小十几个伤口，担心不已：“怎么受这么多伤呀，外面这么危险啊！” “没事，都是皮外伤，倒是你，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顾晟走到沙发上脱掉外衣，那怪物留下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只是能看到很深的血肉。 “我睡不着，就起来等你了。” 沐熙来到顾晟身边坐下，拿着药不知道怎么下手，实在是有些伤口实在吓人。 看到沐熙的动作，顾晟笑了笑，拿过她手上的东西。 “没事，歇着吧，睡不着就找点别的事做，房间有电视可以看呢。” 在这个有些颠倒的世界，规范作息好像不是很重要。 顾晟拿起手上的药酒，忍着痛撒在左臂伤得最深的伤口上消毒。 “嘶，还真挺疼。” 顾晟想着，要是能吸收到伤口自愈的能力，那可能省事多。 沐熙看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看着，眼里有些急色。 第24章 吸取结晶 处理好伤口，起身把衣服换掉，准备把今天的成果吸收掉。 “顾晟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很没用？” 沐熙有些垂头丧气地问道。 顾晟看着沐熙低着头的小脑袋，心头一乐，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才14岁，这个年纪，当好小女孩就行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身上拿出来一堆小晶体，这是今晚还没来得及吸收的怪物结晶。 “来，这几个给你，你看看能不能吸收了。” 顾晟挑出几个大小合适的，递给沐熙。 “这是那个陈华天叔叔说的结晶吗？” 沐熙看着手上漆黑的几块小结晶。 “嗯，是今晚在外面取到的，你吸收了应该能强化一下身体，以后没准能派上用场，再不济也能强身健体。” 顾晟点点头说道。 “不行，那这些还是顾晟哥哥你自己吸收吧，你在外面那么危险，多吸收一些才好。” 沐熙听到，连忙把东西推回给顾晟。 “没事，我这还有多的，你不吸收一些，过几天要让你去后勤部劳累，我不还得后悔。” 顾晟不容置疑地说道，如果一把塞到沐熙手上，教她怎么使用。 原本还想拒绝的沐熙听到后勤部的事，就没再拒绝。 很快俩人分别吸收了晶体，顾晟看着体内的变化，精神空间达到一个非常庞大的地步，起码是前天的两倍。 “怎么样，有没有难受的感觉？” 顾晟看向沐熙，他第一次见自己以外的人使用这些东西，不知道会不会有排斥。 “没有，我好像感觉不到太大变化，只是身体轻了许多，是不是浪费了呀。” 沐熙看着自己的双手，可惜的说道。 “不会，这样的感觉是正常的，起码有效果就行，以后还会有更多的，现在先休息吧，我等下还要出去一趟。” 顾晟摸摸她柔顺的头发，起身说道。 “啊？这么晚还要出去啊。” 沐熙惊讶地问道。 吸收了太多晶体，顾晟现在觉得身体有使不完的劲，睡肯定是，准备去周边转转。 “嗯，反正现在也睡不着，我要再去外面看看。” 顾晟还有事要做，只不过不能在房间里做。 “那你早点回来，我一个人有点怕。” 沐熙望着顾晟，眼里说不出的感觉，表情依旧有些不安。 虽然这个孩子14岁就很懂事让人放心，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刚失去父母没几天的孩子，举目无亲，如果没有好好引导，怕对以后有影响。 顾晟也没什么办法，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很大风险，还不如就这样让她在这边生活下去，让她一个人早些学会生存。 “放心，在你找到自己的方向之前，我不会离开你的。” 顾晟没再说什么，只是蹲在她身前看着她，摸了下她的脑袋，带上武器离开了。 房间内的女孩咬着牙，看着顾晟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夜色正浓，顾晟来到根据地不远处，找了一座没有倒塌的大楼顶，在上面停留。 他掏出来一个晶体，是最后杀死的狼人怪物身上取下来的。 之所以留到现在使用，是因为这个晶体不一样，在取出来的时候顾晟就注意到了，很快就把他收起来，与其他晶体区分开。 在这里顾晟才拿出来准备吸收，因为这晶体上刻着一个星型图案，其他普通晶体都是清一色纯黑，这一个晶体与众不同，让他想到了之前在狩夜令终端上看到的信息。 这应该是属于那种特殊个体的晶体，按官方的说法，吸收了这种晶体，是有概率获得怪物的某种能力的。 顾晟拿着晶体，猛地捏碎，一股阴凉感传进体内，他连忙感应，身体除了变得更坚挺以外，不止精神空间一阵翻涌，在体内好像还感受到了一个新的能力。 当下启动，顿时，一片阴影以顾晟所在位置为中心向外蔓延，顾晟发现自己能看清某些暗处的事物了，五感在这片阴影中变得更加敏锐，身体素质好像提升了一个档次。 “真的是那狼人释放阴影的能力，太幸运了。” 顾晟很喜欢这个能力，很契合自己，使用出来的范围与振幅比那个狼人使用的时候还要更强一点，似乎和顾晟的精神力有关，庞大的精神海在消耗着。 甚至可以随心所欲控制阴影内的目标，比如顾晟之前在那狼人的阴影中，行动变得缓慢，就是受到这个影响。 顾晟拿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白色棱体项链，至今不知道有什么用，自己也试着捏碎想吸收，但发现坚固无比，根本不像怪物体内的那些晶体可以轻松捏碎。 再多想也没用，顾晟收起项链，往更远的地方离去，去试试自己的新能力，适应自己身体提升过快的强度。 天蒙蒙亮，顾晟回到了根据地，有很多人在忙碌着搬运东西，了解了一下，是他们在搭建新建筑，没有公司机器使用，只能上人力了。 顾晟回到房间，沐熙的房门关着，应该是有些累了还在睡觉。 “还在长身体呀，不睡可不行。” 摇了摇头，顾晟冲了个凉，洗去了一晚上奔波留在身上的痕迹。 躺在沙发一边吸收晶体一边刷着狩夜令上的论坛。 上面是一些分享情报的帖子，有新源城本地的，也有其他城市的。 顾晟习惯性输入海丰市进行过滤，但很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重新过滤成新源城的。 大多数是城内某些地区出现异象，或者是某些特别的怪物出现的地点。 比如距离顾晟所在狩夜根据地几十公里开外的一个郊区，那里天上覆盖着一片不动的乌云，从早到晚下雨，一直不离开，这种异象连续三天没有停过。 又或者是顾晟之前在商场遇到过的螳螂怪物，上面有更详细的情报，以及哪些地区有出现。 甚至还有发帖找交易的，用同等物品交换他手上的特殊个体结晶。 顾晟刷着刷着，忽然弹出消息提醒。 “已接收新的任务列表，请前往查看。” 想起来了，昨天燕青航说过让自己多留意消息。 顾晟翻看着任务列表，发现真的多了一些任务，昨天看的时候都是空白的。 很快顾晟看到一个合适的。 第25章 接取任务 交付任务：在指定区域清理怪物，找到已发现的特殊个体，将结晶取回来，上交狩夜官方。 任务时间限制：七天内 任务可接人数：2\/3 任务可接等级：狩夜部门2级人员及以上。 任务危险等级：c\/2（2级人员c级难度） 任务奖励：平分3000功绩点，注：任务期间获得的一切战利品，除了任务目标以外，可自行分配。 底下还有狩夜侦查员拍摄的照片，是一只矮小的怪物，嘴里张着獠牙，尖嘴猴腮，浑身长着黑色的毛发。 之所以判断是特殊个体，是因为在发现这只怪物的区域，还有其他与它很像的怪物，但是都是白色毛发，只有这一只是黑的，而且有灵智地会避开狩夜部门的人。 顾晟看着任务信息，觉得还不错，至少比起这次任务列表里的其他任务要更简单，报酬也不低，性价比高。 顾晟点击接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份级别上升成了2级人员，猜测是燕青航做了什么，然后看到了新的消息提示。 狩夜部门规定每个狩夜人员，凡是4级人员及以下的，每个月都需要在任务列表中接取完成任务，如果已有任务还没完成的，可以不进行接取，任务失败或者没有完成指标，都会扣除一些功绩点。 完成当个级别的任务一定数量，可以升级，有级别区分，比如任务危险难度为2级别A难度的，完成之后直升一级，b难度的，则需要完成两个才能升级，以此类推。 没有多想，看着任务上的信息，距离有些远，不过好像可以用功绩点租用狩夜营地的车辆。 顾晟想着，只不过这也不是个长期办法，于是打开商场功能，上面出现了新的分类，好像是随着级别提升可以看到更多东西。 顾晟看见普通三棱晶体在售卖，有部分售价是10功绩点一个，不清楚物价，看了一下自己的账户。 943功绩点！ 好像还挺多，这是自己昨晚击杀怪物的收获，之所以这么多应该是大多是那只狼人贡献的。 没有找到特殊个体结晶，商城自然没有卖这些比较贵重的物品，或者是自己级别不够。 顾晟翻到载具分类，被一辆黑色炫酷的摩托车吸引了。 “暗夜行者第7系列机车，售价2000功绩点！？” 这价格，算成货币也是200万，相当不便宜，消费不起啊。 其他便宜的载具顾晟没有太大兴趣，看来目前如果要去远些的地方，还是只能租借一辆车了。 顾晟被商城高昂的商品吓退，退出，查看自己的任务，原本任务限制三个人，还差一个，刚看完商城，就有人接了。 三个人凑齐，任务自动将三个人拉进聊天频道。 除了顾晟，另外两个人名字分别叫何小宁，黄力。 那个叫何小宁的人在频道说道：“我这边随时可以出发，你们呢？” 黄力说道：“现在就行。” 顾晟当然也没问题，三人便定好时间，现在先过去物资部集合。 顾晟准备下楼，站起身，看向沐熙关着的房门，又不方便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晟驱使精神力，穿过房门进入里面，感受着沐熙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这才放下心来。 想了想，在桌上留下纸条。 “我出去做任务了，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饿了记得吃饭，困了记得睡觉，不用等我，还有桌上的晶体记得吸收掉。” 顾晟又在桌上放了些晶体，留给沐熙今天吸收。 做完了这些，才离开了房间。 来到物资部，用狩夜令与另外俩人确认身份，一起租用了一辆军用汽车，准备现在就过去任务地点。 开车的是黄力，30岁左右的他，选择加入狩夜部门是为了给自己的妻儿谋求更多。 顾晟坐在副驾驶，后座坐着何小宁，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年龄与顾晟相仿。 现在是白天，外面已经不像之前一样荒无人烟，到处有人，有的在搜寻物资，有的在搜救废墟中的人。 而狩夜的新人白天就是锻炼身体，以及适应能力变化。 这样的人不少，都是为了在夜晚多一分活下来的概率。 几人来到地方，顾晟打量着前方的任务地点，这边没有什么废墟，因为这里是一大片森林。 目标在森林里面，这找起来确实有些难，而且现在是白天，可能都躲起来了。 晚上来的话又可能加大任务难度，毕竟目标有些许灵智，也怕遇到其他危险物种。 时间刚好十点，此时进去搜寻，应该不算危险，而且顾晟有精神力可以使用，在阻拦众多的森林里，可以派上很大的用场。 “你们想分散找还是一起找。” 顾晟向另外俩人问道。 分散找固然快，更容易找到目标，但是也比较危险，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自己一样有底气，所以需要询问一下。 “我都可以。” 何小宁看向黄力。 黄力嘴上好像想说什么，但看顾晟与何小宁都表现着可以分开搜索的意思，就收回了话，表示可以分散开找。 “那好，遇到危险或者找到目标之后，有能力的可以自己行动，觉得没把握的可以在频道里呼叫，先集合再做决定。” 顾晟向俩人说道。 他们点点头，分开走进森林，俩人分别走向左右方。 顾晟与另外俩人分开，刚一进入森林，便开启精神力覆盖出去四五十米的范围，灵敏的在森林中穿梭。 森林很大，慢慢找恐怕一天一夜都找不完，顾晟只能先以最快速度搜寻森林树木最密集的地方，再去配合另外俩人看看能不能找到。 在搜索过程中，顾晟找到了好几个在树上睡觉的怪物，只是都是白毛的，为了不打草惊蛇，顾晟只能放弃这些功绩点。 顾晟的速度很快，体力虽然够用，但是精神力的消耗十分恐怖，穿过一半的森林，持续扩散的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顾晟只能放缓速度先恢复一下。 另外一边，何小宁进入森林之后，往森林右边开始寻找，她没有像顾晟一样害怕打草惊蛇，而是找到一个怪物就杀死一个，手中的刀丝毫不慢。 林中的怪物被不速之客惊醒，纷纷朝何小宁涌去。 远在另一头的顾晟好像有所感应，看见怪物全部涌向某个方向，猜测是何小宁动了手。 仔细一思索，这好像并不是坏事，情报上说那特殊个体会躲避狩夜人，向另外一边逃开，何小宁的举动可以极大程度缩小范围。 只要她不遇到危险，就随她去吧。 现在是白天，顾晟也没过多担心，白天的怪物显然比不得晚上的强度。 顾晟休息了一会，便卯足力气，提起精神力，往没有怪物的那边找去。 第26章 暗夜 林中还有个缓慢前进的身影，每走一步都有些小心，正是黄力。 他加入狩夜，是为了家人，自己现在也吸收了不少晶体，自身也有不俗的战斗力，但是他很惜命，所以非常谨慎，怕死是每个人都会有情绪。 原本接这个任务就是冲着看上去比较安全，没有其他更合适的选择，唯一没想到的就是现在是分开搜索的情况，安全感只有自己可以给自己。 黄力走几步就会停下来查看四周有没有危险，虽然进度慢，但安全又仔细。 只是黄力不知道，正因为自己小心翼翼的举动，暗处已经有一双眼睛盯上了他。 时至下午3点，顾晟已经搜索完大半片森林，除去何小宁以及黄力那边的搜索范围，可以说几乎已经将森林翻遍了，还是没有找到任务目标。 “这么能躲吗？” 顾晟停在一棵树下歇息。 何小宁那边的动静停了，顾晟看着狩夜令的队伍频道内，她的名字下代表着她生命体征的数字停在90%左右浮动，知道她大概没有危险。 “深藏不露啊。” 顾晟想到这个干练的女孩单枪匹马都快把这里的怪物清空了，着实厉害了，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顾晟也不会多想。 “奇了怪了，那能哪去呢。” 顾晟挠挠头，忽然，狩夜令上代表着黄力的生命体征，骤然从100降到了40。 “不好！” 顾晟立马动作，打开狩夜令地图，显示周边地图，黄力的小绿点正在森林左边，顾晟离那只有几公里，当下往那赶去。 另一边的何小宁也看到了，不过距离比较远，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了，也朝那边赶去。 “黄力那边发生什么了，难道说是遇到强大的怪物了？” 顾晟穿梭林间，黄力应该不是发现了目标没有给顾晟俩人信息，他眼里的求生欲顾晟可是有看到，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是因为这种事遇到危险。 而且那突然下降一大截的生命体征，只能是一种可能，他被怪物偷袭了。 顾晟眼里有急色，想不到在白天，这个森林里面能有什么怪物能一下子对黄力造成这种伤害。 “一定要赶上啊。” 几分钟前，黄力在树林间仔细搜索，他看见了白色毛发的怪物，并没有吵醒他们，而是和顾晟一样不想打草惊蛇，他压低脚步。 搜寻了那么久，没有发现目标，黄力不由得有些感到疲倦，停在一棵树下，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掏出一瓶药，和水一起吃下。 黄力之前是公司的员工，身体早就饱经劳累，哪怕吸收了一些结晶，也仅仅是缓解了一些痛苦，依然得靠药物支持着身体。 不过心里也期盼着哪一天通过吸取足够的结晶，能够将身体恢复如初，可以好好陪伴自己的妻儿。 又喝了几口水，黄力准备继续行动，只是还没盖好水杯，头顶忽然传来破空声。 “啊！” 黄力被一只通体漆黑的黑毛怪物从天而降，一口咬在脖子上，撕开大片血肉，鲜血直流，被咬中了要害。 如果不是及时察觉，将它甩出去，恐怕整个脖子都会被一口咬断。 “怎么会这样，情报上不是说它会主动避开狩夜人吗？” 黄力手捂着脖子，只是堵不住喷溅的鲜血，喘着粗气，进少出多，呼吸困难受眼里只有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了。 “救......” 连开口喊救命都艰难了，黄力眼中悲意浓烈，自己就快要死了吗？ 他另一只手颤抖拔出狩夜刃，对着黑毛怪物：“不，不，我不能死在这！” 他心里求生的意志终于强过身体的痛苦，一刀砍向那个怪物。 顾晟短短几分钟已经穿越了几公里，路上不再收敛气息，惊醒了众多怪物，只是被顾晟一刀就了结了生命。 狩夜令上黄力的生命体征一直下降，顾晟越急了，终于，跨越几公里来到黄力所在地。 “黄力！” 顾晟只看到黄力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他的对面站着那只黑毛怪物。 “怎么会！” 黑毛怪物在这里打翻了之前顾晟的猜测，情报是错误的！ 那黑毛怪物看向黄力的眼神，顾晟非常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过。 随着顾晟的出现，那怪物眼睛瞪大看向顾晟，转身就想跑。 “暗夜！” 顾晟眼中杀意凛然，见到此情此景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怪物。 恐怖的阴影从顾晟身上散发出去，将这里的一切都笼罩在内。 黑毛怪物身体像被阴影控制住一般，忍不住颤抖，跑不动路，转过头，只能看见一道闪电掠过。 黑毛怪物的头颅在空中翻转，落到了地上。 顾晟收起暗夜般的阴影，没有理会那个头颅，走向地上失去动静的黄力。 那生命体征只剩下1%，顾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让他活下来了。 “咳咳！” 黄力看见顾晟，咳出血水。 “情......情报没错，错的是......我太弱小了.......” 顾晟终于想起来刚才那只怪物看着黄力的眼神，以及它临死前看向顾晟的眼神是什么意味了。 没错，那就是该死的公司高层看着曾经的黄力以及顾晟的眼神。 ——欺软怕硬的畜生！ 顾晟默然，看着眼前失去生命的黄力，那双眼睛瞪大着，没有看向任何东西，只剩遗憾。 傍晚，顾晟开着车，往狩夜根据地返回。 与后赶来的何小宁会合后，顾晟取出了任务目标体内的晶体，放入收纳盒。 将黄力的尸体放进袋子，放在车后面，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往回赶。 顾晟开着车，副驾驶坐着何小宁，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看顾晟没有想主动说话，便闭目养神。 她从狩夜令上看到了顾晟赶过去黄力所在的地方，知道顾晟的速度绝非寻常，很聪明的没有问，她知道顾晟身上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顾晟那样的速度赶过去都没有救下黄力，那只能说是命运如此，怪不得任何人。 何小宁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帮着顾晟把尸体抬回来，手上抱着任务交付物品的收纳箱，一路上无话。 回到了根据地，顾晟将车还给了物资部，报告伤亡情况，很快有人来处理黄力的尸体。 第27章 紧急任务 顾晟与何小宁在物资部上交任务物品，结算任务。 “请问你们哪位方便将任务报酬平分的功绩点兑换成现金带回去给死者的家属吗？” 物资部的同志向顾晟俩人问道：“这里现在人手不太够，走不开。” 顾晟看着旁边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交付任务，完成任务的人太多，人手确实不太够。 “一起去吧。” 何小宁主动开口。 顾晟点点头。 “这个也请你们代交一下。” 物资部那人又递过来个东西，顾晟接过来，是黄力的遗物，最上面是一张照片，有几滴鲜血染红了上面的黄力，另外俩人应该是他的妻子还有儿子。 按照刚才提供的地址，顾晟俩人来到一处住宅区楼下。 “你习惯这种场合吗？” 何小宁问道。 顾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说道：“上一次这种场合，是一个懂事的小女孩。” 俩人没再多说什么，按响了一间房间的门铃。 开门的是个7岁左右的小男孩，是照片上的孩子。 “妈妈，有人找。” 男孩回头朝里喊了句。 有个女人从里面探头出来，看见有人，双手在围裙上擦着，看她样子应该是正在做晚饭。 她走到门口，顾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是在她看到顾晟手中抱着的东西，以及顾晟与何小宁两人的神情，她脸色一白，明白了什么。 她接过顾晟手上的东西，遗物里面还夹着张银行卡，低着头向顾晟轻声说着谢谢，旁边的小男孩看着妈妈的动作，有样学样地低头。 顾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对方不需要任何安慰，也没有意义。 两人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哎，下次有任务想做找不到一起的，可以喊我。” 何小宁向顾晟摆摆手，俩人添加了联系方式，便各自回家了。 来到家门前，顾晟看见旁边的储物柜提示有东西，便打开来看。 居然是外卖，而且是两份，应该是沐熙点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点了两份。 正想着，房门打开了，沐熙正要出来拿外卖，一看见顾晟杵在门口，眼里一喜。 “顾晟哥哥你回来啦！” 沐熙开心地喊道。 “嗯，熙儿你怎么点了两份外卖，不怕吃胖了？” 顾晟拿着手里的外卖问道。 沐熙摇摇头，说道：“不是的，我只是想着，顾晟哥哥你说可能会很晚回来，但是也有可能早回来嘛，万一回来的时候太累，刚好饿了，没东西吃怎么办，所以我就点了两份吃的。” 顾晟听着她的话，眼里闪过一抹不明意味。 “原来有人在家等着自己回来吃饭，是这种感觉吗？” 可惜，有的人再也等不到了。 “顾晟哥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快进来吃饭吧。” 沐熙看着门口有些愣神的顾晟，赶忙说道。 回过神的顾晟，收起神色，笑着和沐熙走进家里：“嗯，饿了，一起吃饭吧。” 夜色下，住宅区每一间都亮着灯，有人欢喜也有人悲伤，不管怎样，日子还得过。 吃过晚饭，顾晟在沙发上查看今天的成果，自己完成了c难度的任务，要么再做两个任务升到3级人员，或者做高等级的任务更快。 本来顾晟也想做难度高点的任务，只是根本没有，要么是刚刷出来就被人接走了，要么是压根没发布出高难度的任务。 为了换更好的东西，顾晟只想快速升级，刷任务当然是最快的，眼下还差两个c级，看看能不能物色出快点点任务。 顾晟刷着任务，旁边的沐熙则用手机在学习一些网络上的知识。 一直到九点，顾晟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直到他的狩夜令传出刺耳消息音提示。 “紧急任务！请收到通知的所有狩夜人员，立刻前往营地，乘坐部队车辆，前往远新动车站下避难所进行救援，请立刻行动！” 弹出这条消息后，顾晟发现自己的任务列表自动接取了一个任务。 紧急任务：救援远新动车站下避难所，避难所遭到怪物袭击，目前唯一出入口被堵住，无法行动，怪物正在冲击防线，急需支援。 时间紧急，没有发布更详细的信息，只介绍了情况，看得出来情况不容乐观。 顾晟没有多想，赶紧起身：“之前避难所那边遭到怪物袭击了，我得马上过去，你在家别出去，早点休息。” “注意安全！” 沐熙听到顾晟的话，看着他脸色焦急，也知道情况刻不容缓，立刻开口说道。 “嗯。” 顾晟点点头，抄起武器就大步离开。 来到营地，全是人，有满员的车已经开出营地，顾晟见地方不好挤，便来到资源部，这里也是人满为患。 紧急情况不用收取租金，只需要有参加任务的凭证即可。 顾晟好不容易拿到一辆摩托，嗖一下冲出营地，朝远新避难所赶去。 “快，快堵住入口！” 避难所下，入口处，众人拿着物资堵在门口，外面不断传来冲击声，有什么东西撞击大门。 事情的起因是经过这两天休整，狩夜根据地那边的住宅和营地也建设得差不多了，避难所这边也准备转移过去。 而且挑了时间行动，准备明天早上出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避难所周围的各种各样的怪物，今天忽然聚集了起来。 侦查人员很快发现不对劲，急忙跑回避难所，通知所有人回到地下，用物资堵住大门，以此抵御怪物。 外面的守卫人员已经死伤殆尽，现在避难所里只剩下没有战斗能力的普通群众以及医护人员。 “怎么办，支援还没过来吗，这些物资顶不住太久的。” “顶不住就人上去顶，这大门一破，我们这近千号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狩夜部门已经收到消息了，救援正在路上，再撑一会！” 说话的是李远和他的部下。 看着摇摇欲坠的大门，李远恨不得自己过去堵着门。 “诸位，请还有力气的人，一起堵住大门，就算门破开了，我们也要保护伤者还有群众能逃出去，绝对不能全部坐以待毙！” 李远喊着话。 可是这里的群众早已吓破胆，哪听得进去，唯一还有行动能力的只剩下医护人员了。 “各位，不要怕，怕是没用的，在救援赶到之前，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如果你们都放弃了，救援到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活口了！” 李远再次喊道，总算是说动了他们，他们站起身堵住门，围在门后，前面人推门，后面人推着人，因为人多，摇摇欲坠的门竟真的稳固住一点。 李远热泪盈眶，这才是龙盟该有的凝聚力啊。 第28章 突入重围 除去那些有力气的人们，这里还剩下一些手脚打着绷带的人，以及女人小孩。 莫心雪等医护人员正在安慰这些人的情绪，让他们冷静下来。 “没事的，我们这里人很多，那些怪物进不来的，救援也马上就要到了，再坚持一下。” 莫心雪擦着汗，为一位伤口开裂的伤者重新包扎处理，起身走向下一个人。 “心雪你歇会，你脸色都白了。” 王小虹过来想拉着莫心雪，被莫心雪拒绝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等救援到了再歇也不迟。” 莫心雪依旧忙不更迭地替受伤的人更换新的药物。 她嘴里喃喃道：“一定要赶上啊。” 顾晟的摩托车没有走寻常路，是直接穿过废墟走直线过来的，他有这个资本，路上遇到的怪物都被远远甩在后面，骑着摩托来到避难所的顾晟竟比先出发的车辆还快。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各种类型的怪物，饶是顾晟额头也不禁流出冷汗。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怪物与怪物之间应该存在敌对关系才对，怎么会出现这种一起行动的情况，种类还如此之多，顾晟看见不少熟悉的怪物，包括之前商场杀死过的两只怪物，鼠人，以及普通的狼人。 它们将整个动车站包围得水泄不通，顾晟一时找不到进去的办法，更没法想象地下避难所现在是什么情况。 “希望我这次没有来晚一步。” 顾晟不再犹豫，拔出刀，开着摩托冲向动车站。 冲入怪堆的顾晟很快吸引大量怪物注意，被群起而攻之。 一刀扫过，带着雷电的刀光砍出，几只凑近的怪物身体被顾晟分成两截。 围在外围的怪物都有些羸弱，与普通鼠人的强度一般，顾晟没费多少功夫就深入其中。 “外面怪物杀不完，得赶紧去地下看看情况。” 眼看四周不断有新的怪物围向这里，急于查看地下情况，顾晟弃置载具，腾空跳起一段距离，跃过大片的怪物，进入动车站。 顾晟进入里面，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怪物，它们全都朝着着地下入口挤去。 挤不过去的怪物居然有些咬死了前头的怪物，然后踩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前进。 “是否有些不合适？” 这奇怪的一幕让顾晟眼皮跳了跳，在外面齐心协力在这里互相残杀。 没有多想，顾晟拿出刚才从军用摩托上取下的几个高爆手雷，投向怪物密集的地方。 “轰！” 动静挺大，但没有造成太多伤害，只是吸引了前面围着的大部分怪物的注意力。 “嗷呜！” 以狼人怪物为首，带着大批顾晟曾经面对过的怪物朝他扑来。 这些怪物放在之前，单独每个都是够顾晟喝一壶的存在，只是现在这些都是普通个体，也没有额外能力，再加上顾晟这段时间的成长，应付起来倒也是得心应手。 车站上面，狩夜的大部队也到了，带队的是一个披着披风的军官，从他左胸口上戴着的徽章，可以看出他的级别不低。 “狩夜人听令，肃清车站外怪物，建立防线，将所有要进入车站的怪物拦下，其他部队的，带上武器跟我冲，清理车站内怪物，解救避难所危机！” 方志武是原本新源城驻军部队的中将，刚好经过狩夜根据地，接到命令之后赶到这里，下达了让狩夜人清扫外围的命令以后，带着自己部队的人准备突入避难所内解决怪物。 后面赶到的一辆辆军车上，跳下来大批人员，全都是狩夜部队的人，每个人神色虽然各不相同。但眼中无一例外有着坚毅，腰间别着的狩夜长刃出鞘，昭示着他们的决心 。 “轰炸开路！” 随着方志武命令，夜空上十几架战机投射导弹，将队伍进入车站的前方路线上密密麻麻的怪物炸得东倒西歪。 “杀！后方火力掩护！” 一声令下，浩浩荡荡的队伍像一个不可阻挡的箭头，直入怪潮，强行开路。 狩夜人多是刚学会战斗不久的普通人，虽然都吸收过一些结晶，但是经验不足加上本身实力也不足，进入战场之后往往需要两个人对付一只怪物。 于是队伍的前进的速度也遭到些许阻拦，狩夜部队在部队前方和左右两边阻拦怪物，方志武带着部队在中间突入，狩夜人不快，队伍前进的速度自然也和狩夜部队同步，他们必须留些力气，毕竟还不知道车站内部的情况。 “轰！” 地下的顾晟再次甩出一道雷光，将面前的狼人怪物胸口轰出一个对穿的血洞。 随着它的倒下，顾晟周边的怪堆被清出一片空地。 “呼呼” 怪物数量太多，顾晟一个人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体力一只只杀过去，避难所的大门离顾晟还有一段距离，看这情况是有点难杀过去。 没来得及再多喘几口气，几个螳螂怪物挥舞着双刀靠近顾晟。 “铛铛铛” 顾晟一个人与几只螳螂怪物拼了几下刀，速度快如闪电，提力再一刀雷光斩出，将它们的头颅横刀切断。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啊！” 杀不完的怪物，外面还有更多怪物在涌入，如果不是这里太空旷，顾晟每次都只是同时与几只怪物交锋，那些怪物一个一口都能把顾晟咬碎。 看着远处被大量怪物撞击得有些松动的避难所大门，顾晟有些着急，不知道那个大门还能坚持多久，后面的人又能坚持多久。 “吼！” 忽然，怪物潮中出现一声巨吼，顾晟定睛看去，有一只四五米高的巨兽，状如巨猿，拍打着胸口发出吼叫，眼里发出红光。 “遭了，是特殊个体。” 不出顾晟所料，那巨猿冲向大门，脚下踩死大批怪物，一把撞在大门上。 “嘭！” 大门摇摇欲坠，被撞出巨大凹痕，只怕再来几下大门就会轰然倒塌。 来不及了，部队的人哪怕此刻进来，也拦不住怪物，更没法修复大门，一旦大门破碎，不可能在大量怪物中保护里面的人毫发无损。 顾晟看着那个被撞得摇摇欲坠的材质特殊的大门，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不再多想，当即将刚才杀死的怪物身上的晶体刨出收起来，当然不是为了现在吸收。 “暗夜！” 顾晟脚下一踏，往大门处冲去，阴影所过之处，怪物全部行动受阻，无法靠近顾晟。 第29章 硬守大门 很快，顾晟来到大门口，身前背对自己的巨猿还在一次接一次地撞击着大门，顾晟咬牙，将阴影撤去，目前精神力根本遭不住这个能力挥霍。 但顾晟当然不是想用这个能力阻止它，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在外面部队进来前，让大门挡住这些怪物才是首要任务，能不能成功就看所想是否有可能。 顾晟高高一跃，精神力狂涌，一边手按在大门上，另一只手拿着刀不留余力地一刀劈向巨猿怪物，将它推得一滞。 然后感应着大门，顾晟眼睛一亮，可以改变的材质。 没有犹豫，顾晟运用自己改变材质形态的能力，再大门上开出一个容自己进入的洞口，钻入里面，然后将洞口关闭。 “退后！” 顾晟看见里面情景，大批人堵在门口，看见忽然钻进来的人，腾出来一个站的地方。 “我是狩夜部门过来的支援，接下来让我来，你们离远点。” 顾晟一把按在大门上，精神力疯狂消耗，顶住大门。 就在刚才，避难所的人一波人接一波人，轮换堵门，直到刚才，有一股巨力撞击大门，几百号推着大门的人被震得不停发抖，最前面的几十人甚至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外面撞击大门的动静一停，接着钻进来个人，众人吓得退后，以为是怪物。 没想到是支援来了，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但是都听话退后，给顾晟腾出一块地方。 顾晟当然不是凭借力量堵住大门，与外面那头巨猿对抗，力量是行不通的，大门也不够坚固。 而顾晟想到的办法是，通过自己能改变材质形态的能力进入避难所里面，然后使用能力加固材质特殊的大门，以此守住大门。 “快！帮我拿着结晶。” 顾晟一只手按在门上控制大门不断重新汇聚形状，一边抵御外面的冲击。 另一只手把刀插入地面，在怀里掏出大把结晶丢在地上，正是顾晟身上预留以及刚才在外面搜集的怪物结晶。 他需要用手顶着大门的猛烈冲击，身体不停晃动，没法用另一只手一边从怀里准确掏出结晶，同时拿着那么多结晶一个个吸收。 顾晟感受着体内精神力在外面的冲击中不断消耗，见旁边没有人听话，有些着急喊道。 “快啊，把结晶递给我。” 人群忽然挤过来一个人，是莫心雪。 她快速走到顾晟身边，用手捧起地上一部分结晶，拿过一颗递给顾晟。 顾晟见到她，没有犹豫，两指夹住结晶一下捏碎吸收，结晶化成精神力填入顾晟的体内。 不过入不敷出，完全不够用，顾晟继续伸手。 莫心雪再次递过一个，俩人默契地配合着。 莫心雪不知道顾晟现在是什么情况，只是她也知道结晶可能对顾晟用处很大，从刚才顾晟进入避难所，莫心雪就看到他了。 这个前几天还只能逃跑的人，现在却好似神兵天降，拦住了大门外的怪物。 莫心雪看着顾晟一如之前苍白的面容，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很快，几十个结晶被吸收完，顾晟虽然已经尽力吸收了，但是这些普通的结晶还是只能堪堪弥补顾晟部分精神力。 可外面那个巨猿可是不带累的，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大门。 顾晟的手感受着门外的力量越来越大，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则已经要为之一空，猛地喷出一口淤积已久的鲜血。 精神力快透支，眼前一片模糊，只是手上按着门的手没有放下。 “快来帮忙顶住大门！” 莫心雪见顾晟呕血，急忙对众人喊道。 顾晟却是摆摆手阻止他们。 “没用的，现在不是力量的问题，是这个大门就快碎了，你们准备逃跑吧。” 顾晟不知道外面的人现在进来没有，只知道如果再没有人拦下外面的巨猿，这里很快就要血流成河了。 终于，精神力耗尽，顾晟也没有松开按着门的手，而是死命控制着能力，祈求它不要失效。 “嗤” 顾晟的手臂裂开，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痕。 “嗤” 更身上出现更多伤口，顾晟感觉不到疼痛，但是看见大门没有被破坏，能力还在维持着，他明白了什么 精神力耗尽之后，现在使用能力耗费的是自己的生命力！ 顾晟眼中没有犹豫，既然知道还能继续使用能力，那就没有什么好怕的，生命力而已，管够。 “给我顶住！” 顾晟瞪大眼睛，将能力使用到极致，原本快碎裂开的大门竟然奇迹般地变得更加坚固。 莫心雪和身后众人看见了这一幕，震惊不已。 “顾晟你” 除了变得坚固的大门，顾晟也快变成血人，莫心雪心里着急，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轰！” 门外传来某种爆炸声，可能是导弹之类的，然后撞击大门的动静停了下来。 “吼！” 外面出现更大的吼叫声，是巨猿愤怒的咆哮声。 “终于赶上了。” 顾晟两眼一黑，正欲昏倒，猛地咬了下舌尖，强制自己清醒，半跪在地上。 果然外面出现其他怪物撞击大门的声音，比不上刚才巨猿怪物的力量，只是也不能现在停下大门的维持。 顾晟强撑着拿出狩夜令，递给身旁的莫心雪，说道：“找何小宁过来守门口。” 狩夜人在车站上面，何小宁正在外边阻拦进入动车站的怪物，忽然感觉狩夜令震动，拿起来一看，居然是顾晟联系她，而且那个生命体征居然显示只有10%！ 何小宁一惊，看向顾晟发过来的消息：来守住避难所大门！ 没来得及去想顾晟为什么让她去守大门，马上转身进入车站。 发完消息，莫心雪看着狩夜令上面显示的顾晟生命体征10%，也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但是她除了焦急以外，做不到什么，只能期盼顾晟让自己联系的那个何小宁能快点赶到。 何小宁一路杀下来，看见底下正与一头巨猿怪物作战的部队，没有理会，而是看向在那边撞门的几十只怪物。 脚下一动，何小宁长刀掠过，一刀切开几只怪物头颅，同时另一只手抬起。 “爆！” 一股压缩空气的波动将那些怪物碾成碎片。 拿出狩夜令，回复顾晟：“我到了。” 顾晟看到消息，神情一松，放下了按在门上的手，一头栽倒，被莫心雪接在怀里。 在顾晟松开手的一瞬间，饱经摧残的大门，终于化成飞灰，消散在空气中，露出了门后的模样。 第30章 激战，昏迷 何小宁看到门后的顾晟和众人，终于知道为什么顾晟让她来守大门了。 “有我在，没有一只怪物能过去！” 何小宁的能力可以一定程度地压缩操纵空气，以此她能对付大量面积怪物，这也是她之前和顾晟做任务时，能够独自一人把森林里的怪物杀掉大半的倚仗。 顾晟不知道她的能力，只是知道，能够独自面对那么多怪物的，在他认识的人里，只有何小宁。 莫心雪看到何小宁单枪匹马拦住怪物，不断扔出空气炮，才知道为什么顾晟让自己联系她。 随即看向怀里的顾晟，打起精神喊道：“快，拿医疗箱来！” “炮击！炮击！分散开，别被它撞到！绊倒它！” 方志武不停指挥着部队与那个巨猿怪物缠斗，他们进来就看见这里有些混乱，只有那个巨猿怪物在撞大门，当机立断用炮筒攻击它，吸引它的注意力。 然后拉着它远离了大门，同时处理周边怪物，现在正要与这个巨猿怪物做个了断。 他们也看见了冲进来的何小宁，以及那凭空消失的避难所大门，还好何小宁足够厉害，拦住了其他过去那边的怪物。 没有了支援，车站底下的怪物越来越少，几百个部队军士已经将这里的怪物清理得差不多，全部投入到与巨猿的对抗中。 方志武指挥有素，让部队人员不断牵扯它，攻击它的腿部，将其摔倒在地，然后用特制炸药攻击，将它体表炸出一片焦黑。 “上刀刃！刺它双眼！” 怪物皮糙肉厚，攻击双眼让它失去目力，再逐渐消耗，总能把它耗死。 “小心，那是特殊个体！” 另一边处理完怪物的何小宁也赶过来，准备帮忙，点出怪物是特殊个体的情报。 特殊个体常常除了自身本来的能力以外，还会附带一种特殊能力，只是巨猿怪物还未使用，需要小心。 “保持距离！” 方志武也是赶紧让人小心，他相信能力非凡的何小宁。 “协助我攻击它。” 何小宁游走于怪物周边，找到机会就上去砍两刀，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可见吸收过大量晶体提升。 “爆！” 不断用空气炮攻击巨猿头部，直到体内原力有些不足，何小宁才停下。 那巨猿怪物已经不堪重负，身上伤口让它行动缓慢，直到它发出吼叫，眼里红光闪烁异常。 “快躲！” 何小宁显然有经验，急忙喊道。 众人纷纷后退，只见巨猿怪物身上毛发竖起，变得坚韧。 “糟糕，是远程攻击。” 那怪物毛发犹如可操纵一般，变得奇长无比，刺向部队的人。 “啊！” 有人躲闪不及，被毛发刺穿。 巨猿怪物卷回毛发，将人带回，一口吃下那人。 其他人被吓得到处躲避。 “这是什么能力？” 通常怪物的特殊个体能力，要么是领域类，或者是精神类，而有的会根据自身原本的特性，衍生出特化能力，就比如控制毛发，身体遍布毛发，这就是巨猿怪物的优势。 眼下再难靠近巨猿，众人一筹莫展。 没想到那巨猿怪物吃完一人之后，居然没有再次发动攻击，而是奇怪的看向另一个方向。 避难所内，顾晟接受了莫心雪简单治疗之后，身体慢慢恢复，感觉自身可以行动之后，他缓缓起身，不顾莫心雪的阻拦来到避难所门口，观望着巨猿怪物与他们的战斗。 身体累得已经举步艰难，还是莫心雪扶着他才能行动，他不是不想休息，而是他不确定这里有没有人能对付那个巨猿，自己与它交锋过，一刀只能造成轻微伤害。 很担心这个巨猿怪物没有被杀死，让事情变得棘手，显然现在这个担心成真了，那边已经一筹莫展，顾晟只能强行提起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逐渐恢复的精神力。 拿着脚边的结晶不断吸收，那是何小宁杀的怪物，直到精神力恢复了差不多三成。 站起身来，拔出狩夜刀，体内蓄积出雷电。 巨猿怪物看向避难所门前站着的顾晟，感觉那个人身上正在酝酿什么不好的东西，一声怒吼，正要控制毛发朝那边攻击，一道空气炮轰在它脑门上。 何小宁吐出一口鲜血，强行透支原力付出了些许代价，她也看到了顾晟的举动，不能让巨猿怪物打扰他。 巨猿怪物怒吼，举起双臂正欲砸向何小宁。 忽然，脑后传来一阵凉意，巨猿怪物猛地回过头。 一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凭空跃起，一刀刺穿巨猿的眼睛，溅出鲜血，随后，从刀刃上传出无与伦比的恐怖雷电，直冲进它的脑袋，贯穿全身。 怪物遭到此番攻击，不停摇晃，将顾晟甩出去，捂着眼球，恐惧的神情在它脸上浮现。 它浑身被电击，可巨猿怪物的身体确实强硬，只受到重创，体内器官没有被彻底摧毁。 顾晟身体状态不行，不然这一刀必能将它杀死。 眼下只是重创，顾晟也没有力气再站起身，只能对何小宁喊道：“拿这个再刺穿它另一个眼球。” 顾晟给手中刀刃加入庞大的雷电，将精神力掏空，丢向何小宁。 何小宁提起手，用空气驱动着顾晟的狩夜长刀，压缩空气将它刺向巨猿怪物。 “吼！” 巨猿怪物害怕，正想要逃开，很快遭到炮火攻击。 “压制它！别让它行动！” 方文武他们也没闲着，几十个炮筒轰击着巨猿怪物。 巨猿怪物吃痛，嘴里发出不甘的吼叫，随后，一片安静。 那长刀已经没入它另一只眼睛，竭尽顾晟剩余精神力的雷电此刻降临在它身上，直到它轰然倒地，失去生机。 顾晟终于松了口气，身体不堪重负，昏了过去。 “顾晟！” 分不清楚声音是谁，顾晟失去了意识很久。 “怎么样，做英雄的感觉，是不是很棒？” “被人需要，受人敬仰的滋味，是不是令人欲罢不能？” 这是哪里？ 顾晟睁开眼，一片漆黑的空间，只有自己所在。 “喜欢吗，这种不再受人冷眼，随心所欲的感觉？” 什么声音？ 顾晟看向四周，奇怪的声音不断传来。 “你是谁？” 顾晟喊道。 “我就是你啊，你最想要的，就是我啊。” 那声音很像顾晟，只是说出的话自己却感觉很陌生。 “看着我！” 忽然，一道与顾晟一样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几乎贴上脸，顾晟瞪大眼睛。 “我就是你内心深处，最想成为的人。” '顾晟'一字一句说道。 顾晟看着对面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听着他的话，冷静了一点。 第31章 苏醒 “很可惜，我想，虽然是你，但应该也不是你。” 顾晟开口说道，诚然，这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说的话，是自己以前一直想要的，可惜，早已有其他心思在顾晟心中发芽。 “你需要我，你要接受我，不然你早晚会后悔的！” '顾晟'面目狰狞地说道。 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 顾晟正想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 “嘶！” 顾晟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受这么重伤，虽然有一部分是自己硬造的。 打量四周，好像是医院啊。 周围还有其他病床，只是这间病房只有自己。 顾晟回想，自己看见那个巨猿怪物倒地之后就失去意识了，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被送到医院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沐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晟盯着天花板，忍着疼痛起身。 养伤还是太慢了，会浪费挺多时间，顾晟正想下地，忽然病房门被人打开。 “顾晟！你醒了，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来人是莫心雪，看见顾晟居然想下床，急忙过来阻拦。 “你的身体我检查过了，伤得很严重，现在还不能行动。” 莫心雪的语气不容置疑，顾晟没办法，只能慢慢靠在床上。 “来，我给你喂药。” 莫心雪见顾晟听话，不由得展开眉头。 “我自己来吧。” 顾晟正想抬手，抽痛了一下，手上是伤的最重的。 “你来什么来呀，乖乖听话，啊～” 莫心雪像哄小孩一般。 顾晟无奈，只能张嘴。 “病人待遇都这么好吗？美女护士亲自喂药。” 顾晟有意还击。 “哪有，这不是看你没人照顾嘛，救了那么多人的大英雄，没人关心的话也太惨了点。” 莫心雪脸红地说道。 她的话让顾晟一怔，愣神问道：“大英雄？” 莫心雪点点头：“你昏迷3天了，发生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呢！” 接着她将这些天发生的事慢慢说出。 原来自那天顾晟昏迷之后，因为避难所条件不够，没法将顾晟治好，又危在旦夕，于是莫心雪陪同昏迷的顾晟，让军队连夜将人送回狩夜营地，现在是在根据地内的医院设施。 之后几天，所有避难所为了不发生和远新动车站避难所一样的事，全部开始搬移，现在根据地人满为患，正扩建呢。 同时狩夜部门知道了顾晟做的事情，已经通告了整个狩夜部门，说是人尽皆知的大英雄也不为过。 “夸张了，只是尽力而为而已。” 顾晟谦虚说道。 “你就心安理得接受吧，对了，你的朋友何小宁也是，杀了好多怪物，也通报了她的呢。” 莫心雪说道。 “嗯，回头是还要谢谢她。” 顾晟点点头，如果不是自己刚好认识何小宁，这一次的结果会是什么样还不好说。 “对了，之前你受伤太严重在昏迷中，不好让沐熙知道，你现在醒了，快点和她联系一下吧。” 莫心雪想到沐熙，只有她知道顾晟还有个名义上的妹妹。 “差点忘了，帮我拿下手机。” 莫心雪拿来顾晟的手机，顾晟一打开，上面都快近百个未接来电。 顾晟眼皮跳了跳。 “我现在能回去吗？” 顾晟神色慌张地问莫心雪。 莫心雪只是摇摇头。 “要不你帮我过去把她接过来？” 顾晟又问，莫心雪说道：“这个可以。” 听到这话，顾晟松了口气，把地址告诉她，让她去接一下。 那近百个电话，现在用电话肯定是没法让沐熙放心的，还不如见面说一下更简单明了。 狩夜根据地医院和顾晟家所在住宅区不远，莫心雪很快便带着沐熙回来。 “熙儿，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顾晟看见走进来的沐熙，赶紧先开口说道，声音中气十足，表示现在没有事了，让她放心。 只是让顾晟没有想到的是，沐熙并没有想象中的责怪，只是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咬着嘴唇走向顾晟。 “我好害怕。” 沐熙抱住病床上的顾晟。 莫心雪很识时宜地离开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顾晟俩人。 “我好害怕顾晟哥哥和爸爸妈妈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沐熙抱着顾晟，嘴里颤抖地说着。 顾晟只能抬起一只手，轻轻放在沐熙的背后。 “不会的，我答应过的，不会离开熙儿的，答应你的事我肯定会做到。” 安慰着沐熙，哪怕只是不牢靠的谎言，也不想让这个女孩露出悲伤的神情。 沐熙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深深埋进顾晟怀里，顾晟知道她担惊受怕了好几天，需要好好安抚一下。 对于这个女孩，顾晟有说不出的感情，或许是她是自己救的第一个人，又或许是她帮助的第一个人，正好也是自己。 如果没有那晚上的交谈，顾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改观，还沉浸在世界改变的自责中，也不会有后面的行动，他以前可是个很自私的人啊。 良久，沐熙抬起了头，脸色好了些，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顾晟哥哥，熙儿想做点什么，不想再这样，只能担心，什么事都做不到，什么都不知道。” 沐熙对顾晟说道。 “嗯，之前就打算好了，之后你可以跟在莫心雪身边，一起做事。” 现在避难所的人都集合到一个地方了，让莫心雪带着沐熙在根据地行动，也不用太过担心。 沐熙太久没休息好，顾晟让她在这边病床上休息。 自己则是看着狩夜令上新发布的一些资料。 “以下是有关于特殊能力资料。 1.特殊能力目前获取的方式只有通过吸取特殊个体的结晶才有概率获得。 2.吸收特殊能力之后，会感觉体内有一个存储能量的能量海，目前统一称之为原力海，是使用特殊能力的必要能量，可通过吸取结晶无限扩张以及填补。 3.并非所有特殊个体都有特殊能力，目前经过收集的资料，可以通过怪物是否有发动特殊能力，比如眼睛发出红光，或者身体发生变化等情况来判断。 .........” 除此以外还有目前已知的特殊能力怪物的资料。 第32章 异变信息 对顾晟有用的消息只有几条，比如所谓原力海，好像是与顾晟体内的精神力类似，但是作用却不甚相同，比如上面没有提到可以外放原力，而顾晟的精神力却可以。 归根结底顾晟体内的精神力并不是通过吸收结晶获得的，只是可以通过结晶补充扩充，最初获得的时候是因为那戒指。 顾晟又浏览了一下近期新源城官方动向，目前已经以根据地为中心，逐步向外清扫怪物，已经扩张出一定范围，以这进度来看，也用不了多久，应该可以从怪物手里取回新源城的控制。 看着最近逐渐发展起来的官方力量，好像事情正步入正轨，只是顾晟知道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浮出水面。 到现在顾晟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忽然有怪物集结攻击避难所，而且都像有目的般，有意阻拦人员迁移。 没有人能一直闲着，顾晟更是如此，醒过来之后，在病床上躺了一天，感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当即带着沐熙离开医院。 “莫心雪呢？” 顾晟打算带沐熙先去找莫心雪问一下能不能安排一下。 在走廊上找了人问。 一番打听才知道，现在莫心雪和其他人都在总部开会。 “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和医院前台交流了一下。 “不知道，好像是上面下来人了，让院士们都去开会，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 莫心雪现在地位也不低，所以跟着开会去了。 打定主意，顾晟带着沐熙来到根据地那的指挥总部。 顾晟第一次来，再加上现在也没办法做事，在总部内的大厅找个地方和沐熙坐下，等着里面开会结束。 正等着，遇到了个熟人，何小宁。 “顾晟？你恢复这么快啊。” 何小宁看见大厅坐着的顾晟，走过来说道。 “是啊，托你的福没错过治疗，不然现在指不定在哪躺着，还没谢谢你。” 顾晟也惊讶能在这里遇见她。 “说什么谢的，这都是分内之事。” 何小宁摆摆手，看见沐熙在旁边，问道：“她是？” “我的妹妹，沐熙。” 顾晟说道：“我们来这找人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晟也有些好奇，何小宁应该是在其他地方做任务才对，不像没事人。 “哦你刚醒应该不知道，最近出了点事，指挥部喊我过来是问问情况。” 何小宁说着，顿了顿，再次开口：“你之后应该也会知道，知道那个原力海的消息吗？” 顾晟点了点头，才刚看过不久。 何小宁听见才接着说：“听说这次军部开会就是和这个有关，好像有些人吸收了太多结晶，体内原力海太满导致身体发生异变。” 顾晟一听，有些惊到，连忙问：“太满是什么情况？” 何小宁摇摇头，表示自己只是接受了一些问话，不知道内情：“之后应该会有通知的，你不是来找人的吗，应该是莫心雪吧，刚才问话的人就有她。” 顾晟点点头，更好奇了，何小宁说还有任务，就先行离开了，说有机会再聚。 良久，看见有大批人从里面走出来，顾晟望去，一眼看到莫心雪。 大厅里没什么人，莫心雪看见顾晟在这里，快步走了过来，上来就问道：“顾晟，你怎么出医院了，身体有没有感觉哪里有些异常？” 神色有些急，顾晟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自己不是她检查过了吗，有没有异常她应该知道才对。 “不，至少现在，以及很久的未来，都不会有你。” 顾晟摇摇头，抬起手，挥散了身前的他。 “没什么异常，怎么了吗？” 顾晟问道，连带着旁边的沐熙都有些紧张。 “你让我检查一下。” 莫心雪拉着顾晟，拿出一个小型扫描仪器，探照在顾晟的手腕上。 “人体体征80%以上，没有异常。” 机器发出声音，显示绿色。 “还好还好。” 莫心雪拍了拍胸口的起伏，这才将事情说来。 “今天官方那边来了几个研究员，召开我们检查一下最近活跃的狩夜人看看有没有发生异变。” 莫心雪解释道：“听说其他城市的狩夜人部门，出现了变异情况，人体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将之杀死解析后，才知道是因为体内吸收结晶过多，身体一时承受不住，所以才会异变的。” 顾晟一惊，难怪刚才何小宁也在这里，她和自己都展示过实力，所以需要检查一下。 既然刚才她离开了，想必她也没有问题。 “知道具体吸收多少会出问题吗？” 顾晟不禁问道，毕竟他和何小宁应该也算吸收结晶最多的那一批了，其他城市出现了异变，自己这边怎么会比其他人差那么多。 “刚才开会也讨论了这个，比起我说的，你还是直接用狩夜令查看官方消息吧，应该出来结果了。” 莫心雪说道。 顾晟拿出狩夜令，确实，醒目的红色提示弹出，点进去。 “关于原力结晶吸收务必注意问题！” 醒目的提示，下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 顾晟只挑重点看。 “有关异变问题！目前多个城市都出现了吸收结晶导致异变的问题。 该问题目前通过观察以及实验，初步判断，异变是因为吸收结晶导致原力过多，超出身体当前可承受范围，从而引发异变。 异变征兆表现为，感觉身体有些能量涨溢，不能随心所欲控制原力，身体不适。 出现这些情况则代表吸收的结晶已经到达身体极限，需要立刻停止吸收结晶，目前已经研发出一级极限突破药剂，可以有效突破极限，官方后续将推出更多级别药剂，对应着每次突破极限，请关注商城消息。 注意！该异变过程暂无可逆，请各位谨慎对待。” 简而言之，就是人体有个承受阈值，比如100的承受范围，而一直通过吸收结晶，原力海阈值超过100，再提升下去，就会导致身体异变，想要继续提升，需要通过官方提升身体的药剂去突破身体阈值极限。 就目前来讲，吸收结晶时会获得原力，同时身体各项体能也会上升，只是和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这个阈值好像是独立存在的。 顾晟看着这个通告，总感觉官方有意隐瞒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恰巧有这种突破药剂呢。 隐约有些不安，顾晟嗅到了这里面藏有公司的一些气息。 “还好，我现在没感觉哪里异常。” 顾晟压下心头思绪，向旁边莫心雪说道，省得她多想。 第33章 速度做任务 “嗯，你千万要注意，不要太过于追求力量，要安全才行。” 莫心雪说道，然后看向旁边的沐熙：“你们来这里找我应该是有事吧？” 顾晟点点头，说道：“主要是来找你问问，人手够不够用，沐熙每天在家里没法接触外界，我有些担心，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好安排。” 旁边的沐熙也是带着期盼的眼神看向莫心雪。 “原来是这事，那当然没问题啦，之前我们在避难所聊过的，正好我现在也过来根据地了，接下来的日子，让沐熙白天跟着我学点东西就好。” 莫心雪说着担保，以她的能力，带上沐熙肯定没问题。 “那就谢谢你了，不然我还真不好一直在外面跑。” 顾晟感激道，欠下人情是要回报的。 “和我说什么谢谢，你不也帮了我们很多嘛？” 莫心雪笑着说：“回去吧，你现在还不能乱跑，在家歇着，沐熙交给我照顾就行。” 顾晟点点头，现在还早，让沐熙跟着去看看也行。 “熙儿要听话，心雪姐姐很厉害的，跟着她能有不少收获。” 其实不用顾晟多说，沐熙比其他同龄小孩成熟太多了，这点早就体现过了。 沐熙点点头：“那我晚上再回去，顾晟哥哥你回去可不要乱跑。” “小丫头还说起我来了。” 顾晟笑笑，摆摆手离开了，沐熙则随着莫心雪去了医院。 没有办法去做任务，但是现在也有其他事做。 经过这次紧急任务，顾晟的狩夜等级已经提到3级了，省去了做几次任务的时间。 而且还多出来大量功绩点，应该是事后结算的。 整整3424点，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顾晟可要精打细算一下。 但是一直以来，顾晟就不是个会持家的人，男人嘛，有时间就是要对自己好点。 “功绩点-2000” 顾晟心在滴血，但是看着换到手的心心念念的暗夜行者第七系列机车，这么些功绩点，洒洒水啦。 载具统一放在后勤部保养，这里每个人都能申请专属车位，行动的时候再来这边提车。 如果不是现在不适合外出，顾晟早就按耐不住想骑车出去爽一圈的心情了。 又看了看武器那一栏，上面除了制式武器，多出来很多个性的武器，有剑，有长枪，也有其他冷兵器。 只是价格都十分昂贵，顾晟自然只能看看。 在后勤部逛了一圈，兑换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热武器投掷物，离开了这里。 身上还有1000左右功绩点，顾晟打开商城，扫了一眼新品，赫然在列的一级极限突破药剂。 1500功绩点！ 花不了一点，更何况顾晟感觉自己根本用不上这个东西，倒是以后可能需要为沐熙准备。 顾晟体内的精神力和其他人的原力不同，身体也压根没有阈值，每次吸收结晶的时候，除了精神海和身体素质会提升，并没有感觉哪里受到了限制。 自己身体的极限可能早就在最初获得戒指赋予的能力之后就突破了，也有可能压根没有限制。 只不过能感觉到自己如果再吸收结晶下去，可能会跳过某个阶段，让体内的精神海更庞大。 对于官方的说法，顾晟也是将信将疑的，不可能全信，最主要是顾晟知道公司的手段，最初公司逐渐替代龙盟很多事情的管理，都是慢慢渗透的。 这些事背后也不知道是哪家公司的影子，但是说没有公司干涉顾晟是不信的。 谁能相信大灾之后，高楼倒塌，公司就完全销声匿迹了？指定躲在哪里谋划着什么。 对于公司顾晟向来不吝啬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 顾晟又切换到怪物结晶页面，果然，级别上来了能看见更多好东西。 “一级特殊个体结晶：从稀有怪物身上获得的结晶，经过鉴定，有58%概率吸收之后可以获得体表坚固化的能力。 兑换功绩点：580。” 现在特殊个体都有分级了，还有获得特殊能力的概率，顾晟昏迷这几天看来还是落下不少消息，回头得恶补一下。 不过哪怕没有额外能力，特殊个体的结晶带来的提升也顶得上数几个普通结晶的提升了，这个价格很正常。 看了看，顾晟相中了一个可以获得水上站立能力的结晶，其实也就是可以控制脚底密度，使用精神力转化成浮力的能力。 这种功能性的自然是多不压身，价格倒是挺便宜，毕竟不是很消耗原力的能力，这种拉风的能力都拿出来卖，谁这么大手笔。 定睛一看，吸收获得能力概率只有26.9%。 果然便宜没好货，但顾晟实在有兴趣，当下兑换下来。 后勤部这种事做很快，优先级挺高，顾晟没一会就收到货物送达的消息，在门口储物柜取到。 顾晟开始准备吸收。 这概率就是赌了，谁还没运气好的时候呢？之前不就成功吸收过一个暗夜阴影能力。 顾晟一把捏碎结晶，顿时一股暖流涌入身体。 啪！没了。 “焯！” 事实证明，人可以和任何事赌，就是别和自己的钱赌。 几百功绩点打了水漂，顾晟顿时颓废的瘫倒在沙发上。 时间很快到晚上，顾晟百无聊赖的搜索新任务，吸收了刚才的结晶，感觉身体恢复差不多，明天就能行动了。 “顾晟哥哥我回来啦！” 沐熙打开房门，手上还带着俩人的晚饭。 “怎么样，医院累不累？” 顾晟坐起身，问道。 “还好啦，心雪姐姐让我看着她做事，记住她是怎么做的，我一下就记住了，还被夸了呢！” 沐熙看上去很开心，不像前几天一直在家里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果然，小孩子还是应该在外面活动才有朝气，顾晟甚是欣慰。 “来，吃晚饭，给我讲讲你今天学了什么。” 顾晟招呼着沐熙过来坐下。 时间悄悄经过，亮着灯火的小小客厅，时不时传出一个心怀希冀的女孩的笑声。 次日，顾晟醒来，睡了一个好觉，把精神补得七七八八。 沐熙已经出门去找莫心雪了，很是勤快。 顾晟也不可能闲着，打开狩夜令，浏览着新任务。 选了个3个3级c难度的单人任务就出发了，其中两个任务是扫荡城内还未清理过的区域，怪物都不是很棘手。 终于骑上了心心念念的宝贝机车，顾晟放肆地在路上冲刺，这个速度可比以前任何赶路速度快多了。 根据地外围的废墟都清理得差不多了，有些新建设的营地，外边也基本都是狩夜的人，虽然在灾难中新源城的人口死伤超过4成，此时却也不似之前荒凉，有了些人烟。 第34章 贫民窟 顾晟第一个任务地点选定了以前龙门官方的某处办公楼，没有受到太大损坏，前天部队经过这里，想要取回这里的所有权，在里面发现大量怪物。 厉害倒是不见得，只是体积有些小，而且都会飞行，清理起来略显麻烦，才有了这次顾晟接取这个任务，来到这里，顾晟宝贝地将车停在隐蔽的地方，生怕给怪物破坏。 提着刀走进大楼，30多层高，清理完估计也要挺长时间，可惜是来的是顾晟。 在顾晟日益增长的精神力面前，这种怪物很难躲开顾晟的探知。 “嗙！” 顾晟虽然想尽力不损坏大楼，减少后勤人员的工作量，但没办法，这些怪物躲得隐蔽，在墙根墙角等位置，攻击起来总不好把握力度。 砸倒了几面墙，顾晟收起原力结晶，往上面继续清理。 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往上四五层内都只有零散的怪物，清理起来也很快，完成这个任务不用很久。 临近中午的时候顾晟将15层楼的怪物全部清完，还剩上面的。 喝着出来带着的狩夜特制能量饮料补充身体水分，顾晟打量着手上的刀。 用了这么久，砍出了几个豁口，得换新的了，武器这方面其实顾晟没太挑，因为真的生死之间的话，手头上肯定不会缺武器，经过自己的试验，底牌总归是有的。 下午的任务进度受到些许阻碍，高层有大批怪物，同时还有些特殊个体，但也没给顾晟添太多麻烦。 顾晟也不像之前一样杀完特殊个体自己吸收，总部那边下来的人现在特意设置了个鉴定机构，等回头鉴定了这些结晶附带的能力再看情况是挂商城卖还是自己用。 日落之前终于做完这个流程比较久的任务，点击提交任务，随即下楼骑车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顾晟来到这里，是个工厂，之前是做新能源业务的，看那门口模糊的标识，应该是某公司旗下的。 一样的清理任务，只是数量少了点，之前这里经历过爆炸，现在破碎不堪，清理这里主要是因为地段问题。 这个刚才在新源城最边上，再走几步路就出城了，上面准备将这里作为仓库，存放设备，任务上都写得很详细。 所以这里自然不能再受到大肆破坏，于是顾晟动用了暗夜能力，把怪物极大程度限制住，将怪物干净利落地杀死。 顾晟挑的任务基本都是简单干脆的，路线也不会冲突，清理完这里，天已经黑了，还差一个任务。 他打开周边地图，看向城外的一处地区。 地图上标着一个贫民窟，这里在以前也是属于新源城管辖地区的，只是这里住着的都是没有新源城居住证的，换言之就是流民。 灾后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这个任务要求是过去查探内部情况。 原本这样的事只需要侦查员过来一趟就行了，但是侦查员来过之后，判断自己没有侦查这里的能力，于是就变成了一个任务。 来到地点，顾晟晓得了为什么侦查人员没办法了。 贫民窟，法外之地啊，虽说之前属于新源城管辖区，但是又会有多少目光落在这些城外之地呢？ 顾晟以前从来没出过城，更不知道外边的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从自己来到新源城，就再没踏出过城门，只有生活的忙碌，没有太多心思。 顾晟站在这片流民之地，没法踏入 不是因为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而是被人拦在门口。 是的，这里居然还有人，搞不清楚这里什么情况的顾晟，不能轻举妄动。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尝试与面前的几个穿着简陋的几个年轻人沟通。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这些城里人看到滚。” 那领头的人面露凶狠，手上举着来路不明的枪械。 顾晟叹息，不知道官方是什么想法，任务要求的是查看这里的情况，硬闯不知道会不会坏事。 一般手段肯定是进不去了，顾晟离开这里，来到贫民窟左边，周边居然隐约有人影巡逻。 让顾晟不由得好奇，灾难之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有自己的武装力量了？ 顾晟开着机车绕着贫民窟转了一大圈，竟没有一处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去，这贫民窟的规模少说几万人在里面。 居然没有遇到怪物吗？顾晟百思不得其解。 停下车，准备徒步潜入。 忽然顾晟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四下寻找，发现贫民窟内一处小矮楼墙角下，有个小身影在看着自己。 见顾晟看见他，并没有大呼小叫，也没有逃跑，而是伸出手向顾晟示意，可以过去。 虽然心头疑惑，但看那地方还算隐蔽，顾晟压低脚步，慢慢移动过去。 来到墙角下，才发现刚才让自己过来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脸上满是乌黑，像挖煤刚出来。 “你是城里的那些长官吗？” 小男孩的声音很是稚嫩，问着顾晟。 “我算是城里的士兵，你在这做什么？你不怕我？” 顾晟想了想说道，从其他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应该是对城里人有些反感但也有畏惧。 经过一番对话，顾晟知道了小男孩的名字，叫小皓，至于姓，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皓从小与自己的姐姐小月生活在贫民窟，捡垃圾长大。 后来，姐姐倒是替贫民窟某个有些势力的人办事，应该是向城里人贩卖非法物品，小皓也不清楚，只知道姐姐经常瞒着他大半夜离开家里，出去办事，每次都从外面带回来很多钱和吃的。 直到最近，一场灾难降临了，但是并没有落在他们贫民窟上，当时他们看着远处的繁华城市里，一夜之间失去灯光，再然后，失去了与城里的联系，进城去做生意的人再也没回来。 几次派人去打听，但是每次出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于是小小的贫民窟成了无主之地。 直到前两天，来了一个人，贫民窟的人像变了个样子，手上忽然多了很多武器，将自己武装起来，再之后，禁止任何人进出贫民窟。 “所以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吗？” 顾晟消化完消息，向小皓问道。 “我是不知道，但是我姐姐肯定知道，你和我回去等我姐姐回来你可以问她。” 小皓说道。 “你不怕我是坏人？” 顾晟疑惑。 “你不像坏人，至少你看起来比我们贫民窟里的那些人好多了。” 小皓摇摇头，想起什么：“前天好像有个和你差不多的城里人来过，不过被大人赶走了，他们不给进来，我想那是城里人要来接济我们。” 应该是之前的侦查员。 “大哥哥，你是不是来帮我们脱离困难的呀？” 小皓这才想起来问顾晟来这里做什么。 但顾晟注意到他的用词。 第35章 红光 “困难？” 顾晟问道。 “嗯，自从和城里失去联系之后，姐姐没有工作，最近我们老是挨饿，但是前几天，姐姐好像又找了份新工作，只是这份工作应该不太好，因为姐姐回来的时候，脸色好白，看着一副不健康的样子，手脚上还有伤口，我不想要姐姐这么累。” 小皓说完，领着顾晟绕开巡逻的人去向他家。 他在贫民窟就是个跑腿的，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路。 很快，两人来到一处小平房，面积很小，进入里面之后，比顾晟以前的房子还小。 狭窄的空间零零碎碎放着一堆破旧的家具，仅有一张完好的床在最角落放着。 没有地方坐，顾晟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站着。 “你姐姐最近几点回来？” “快了，最多再等半小时，等下外面会有动静的，到时候姐姐就回来了。” 顾晟不知道他话里的动静是指什么。 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半。 顾晟看到那小桌子上放着一张相片。 里面是一家四口，只是照片上两个大人早已模糊，只看得清小皓，以及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 “你姐姐多少，哦，你姐姐就是照片上这个人吗？” 顾晟刚要问出口，觉得不妥改口道。 “嗯，我姐姐很漂亮吧，她之前进城，还有人说喜欢她呢！是不是比城里人好看多了？” 小皓说到他姐姐，眼里满是骄傲的神情。 “嗯，确实很好看。” 顾晟看着照片中笑靥如花的女孩，心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顾晟看着时间快到十一点，忽然，外面传出奇怪的声音。 顾晟从门后探出头，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一束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贫民窟的天空，这怕是城里都能看到这玩意。 “这就是你说的动静？” 顾晟讶然问着小皓。 “啊？怎么有这么大一束光啊？” 小皓的话让顾晟愣住，合着不是这动静啊。 “我说的动静应该是外面的狗叫唤，意味着我姐姐路过那边要回来了啊。” 小皓补充道。 外面的异象持续了一会，不到一分钟就消失了，这里重回一片漆黑，远处也确实传来狗叫声。 “我姐姐回来了！” 小皓忽然指着外面说道。 顾晟望去，夜色下是有个身影往这边走来，脚步有些不稳。 等人影走近，看见房子里的顾晟和小皓，她神色一惊，赶紧走进屋关上门。 “小皓，你怎么把人往家里带？” 小月有些看着小皓有些急的道。 “姐姐，他是城里的人，是来解救我们的。” 小皓开口说道。 小月当然知道顾晟是城里人，只是不理解小皓说什么解救他们，只是对城里人不是很信任，更不知道眼前的顾晟是好是坏。 顾晟向小月说明情况，说自己是军队的人，表明自己想来打听这里的情况，想知道为什么贫民窟会有这么多武装力量，以及不让人进出。 小月虽然神色放缓，只是她的神情还是不太相信顾晟，保持了一点距离不知道在怕什么。 这时顾晟才打量着她，瘦小的脸庞如照片上不一样，只是从其中能看出一些相像。 她骨瘦如柴，手上有多多少少一些淤青和伤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晟放缓神色，说道：“没事，你先休息一下，不方便说也没事，只是麻烦让我在这里再待一会，等稍后晚点我再离开。” 实在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查看一下，正好刚才的动静让顾晟有了查探方向。 小月见顾晟没那么强硬的态度，稍微安心了点，看来她对城里人印象也不是很好。 几人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小月冷静了点，看着顾晟的穿着以及他腰间的刀，也下定了决心般，说出她所知道的信息。 “前阵子和城里断了联系之后，贫民窟来了个奇怪的人，贫民窟的大人物说他是天命人，还告诉了我们很多外面发生的事，才知道为什么和城里失去联系的原因，以及外面出现了很多怪物。” 小月说到这停了一下，好像是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继续说道：“他带来了好多非人的怪物尸体，送给贫民窟的人，然后挖出了怪物体内的奇怪结晶，说这是什么结晶，能有特殊的能力，他当着我们的面吸收了那个结晶，教会了那几个地头老大，现在管理贫民窟的人都对他深信不疑。” 顾晟摸着下巴思考，知道小月话没有说完，还有那些武器和刚才那道红光没有说。 “天命人？” 顾晟总感觉在哪听过类似的字眼，但是想不起来。 “后来那个人一直向贫民窟索要资源，作为交换他给了这里很多武器，还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出入贫民窟。 而且他还让我做奇怪的事，比如杀一些怪物，至于刚才那个红光，那边他不让人靠近，应该就是他弄出来的动静，只是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他每天都会离开，带回来一些怪物或尸体，进去那里面，其他的我知道的也不多。 我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在他安排的地方练一些东西。” 小月看上去有些隐瞒，顾晟看着她有些发抖的身子，以及身上的伤，估计有什么不想说的，应该问不出什么信息了。 当下收起心情，对她说道：“谢谢你说的这些，我之后会去调查的。” 顾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小月也说漏了很多信息，估计还是在害怕什么，有些隐瞒，或者受到了刺激。 当下准备离开，夜深了，行动起来方便些。 “大哥哥，你会帮我们的对吧。” 顾晟看着被小月拉着的小皓，神情复杂地说道：“我会尽量的。” 随即离开这里，他没办法向小皓保证任何事，贫民窟的情况很复杂，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是很久以前就流放到这里的，然后一代代人都在这里。 如果这样的情况能够改善，早在顾晟还在公司工作时，就该听说官方处理好了这些事，但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过一点消息，那想改变这种情况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更何况现在城里都自顾不暇，有什么人会管一片流民之地呢？ 顾晟离开了他们的小屋，趁着夜色，在几个小巷子里穿行，躲过这里的人，前往刚才发出红光的位置。 第36章 同类 这里果然和小月说的一样，没有什么人在这周围，也方便顾晟查探。 顾晟也没多想，来到这里的位置，像一个废弃的工厂，顶上破了个大口。 没从大门进入，直接翻上去，顾晟往里一瞧，心一跳，好家伙，这是什么邪教据点？ 里面是一个挖出几米宽长的血池，上面还浮着几具尸体，不只有怪物尸体，还有人的。 见到这种场面，顾晟面色也不由得一沉。 自世界动荡以来，无处不是怪物肆虐的痕迹，死在怪物手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眼下还是头一次见人为伤害。 这种事显然不是怪物做得出来的，挖坑把怪物和人的尸体泡在一起，顾晟想不出是什么人才能做出这种事。 顾晟跳进这个工厂，打量四周，除了工厂中央的血池，还有周围散落了大量不知道怎么来的结晶。 “真是充满不祥啊。” 顾晟来到血池前，其他地方没什么可以查探的，只有这片血池。 要说哪里最异常的，只能是它了，之前的红光估计也是这个血池发出的。 顾晟将精神力探下，血池深不知多少米，精神力没有收到太大阻碍，血池底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尸体。 说异常的也是尸体，说不异常也是只有这尸体，一个塞满尸体的血池，怎么能发出那种红光直冲天际。 顾晟精神力再深入，正要碰着底部。 忽然，顾晟心头刺痛，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应传入顾晟心中。 “这是什么感觉？” 顾晟赶紧收回精神力，警惕周围。 “好熟悉的感觉，在哪里遇见过？” 没来由的感应，分不出是否有恶意，顾晟拔刀，注意心头的感应，那感应的方向似在贫民窟外。 动了！那目标停顿一瞬，忽然急速朝顾晟所在方位移动。 直到现在感受到变化，顾晟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感应了，是手上的纯白戒指，可以感应目标方位的能力！ 这是和当初荆老三追着自己一样的感应，戒指与戒指之间的相互吸引。 时隔多日，又出现了和顾晟与荆老三一样的人，让顾晟心头有些微紧，当初荆老三对自己能力的渴求的模样，仍然历历在目。 而此刻的来人，身上又会有着什么奇怪的能力，顾晟不敢赌，只能整装以备，跑是跑不了的，这戒指的感应力范围太远，现在出去贫民窟取车再走来不及了。 对方速度不慢，几公里的距离很快就进入贫民窟，出乎顾晟意料的是，外面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也就是说他畅通无阻，最糟的结果，这个人果然是小月口中突然出现在贫民窟的那个人。 顾晟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对待这种人，自己虽然始终不知道应该是何种态度，但是对自己有杀心的，不可能留着后患。 很快，来人落在工厂内。 脚步沉稳，甚至身上没有从远处赶来的痕迹。 顾晟与他对视，眼里都是警惕，对方也和顾晟差不多，都在互相打量。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黎天，是个拾荒者，阁下怎么来我的地盘这了。” 那个人先开口了，他带着黑框眼镜，脸上有些锐气，面孔有些饱经风沙的痕迹，年龄与顾晟相仿。 但出乎顾晟预料的，这个人还有些礼貌，没上来就动手。 “顾晟，公司人，刚才这边有道红光冲天，动静挺大，过来查看。” 一阵无言，俩人眼中都闪过对方不好对付的神色。 俩人口中全都真假参半。 “手上这么大个戒指，就不用试探了吧？” 顾晟无奈说道。 程黎天神情也露出一些尴尬。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个地方。” 程黎天扶了扶眼镜框说道。 顾晟注意到他的动作，还有他的话，随即指了指身后的血池：“这你弄的？” 程黎天看向顾晟身后的血池，摇头道：“如果我说这个是在我来之前就有的，你相信吗？” “那天命人就是你了？” 顾晟不信，再问道。 程黎天脸色像有些红，挠了挠脸：“天命人是贫民窟有些迷信，不是我想要的称呼”。 “解释一下吧，虽然我不会全信，但是这取决于接下来我对你的态度。” 顾晟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压下心头的感觉，问道。 程黎天看着顾晟手中的制式刀刃，随即将事情道来。 事情要从灾变当天说起，那天程黎天在外面拾荒，忽然世界变了模样，他在野外遇到大量怪物，与怪物厮杀逃跑时偶然路过这个贫民窟。 当时他只是悄悄潜入，注意到贫民窟内的异样，这里居然没有被影响，而且没有怪物攻击，周边几公里内一只怪物都遇不上。 觉得奇怪的他在贫民窟内搜索了一番，发现了这个工厂内部奇怪的情况，这里居然有个奇怪的人在杀人。 杀完之后将人推入血池泡着，过了很久，那人尸体居然会变成怪物的样子继续泡着。 程黎天觉得诡异，便潜伏在贫民窟内暗中观察那个奇怪的人。 这人披着暗红斗篷戴着兜帽，看不清面孔，他也不好打草惊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在几天后离开了，再也不来这里了。 程黎天这才有时间来查看这里的情况，也是和顾晟一样摸不着头脑，这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直到第二天晚上，外头出现了几只怪物，杀伤了居民，程黎天出手，取下怪物生命，才被贫民窟的人奉为天命人。 他终于知道了这里的作用，只要有人或者怪物泡在这里，周边好像就不会有怪物出现。 之后几天，他从拾荒以及城里带来武器，送给这里的人，让他们抵御怪物，自己则去别的地方杀些怪物带来这里。 教那些普通人吸收结晶，然后吩咐那些人不准靠近这里，程黎天则每天夜里带着怪物来这边泡下。 而此时这里面泡着的人类，是这几天程黎天从各处带回来的尸体，他来回不便，只好挑路上找到的尸体，代替怪物沉进池子里。 而池子泡了一天的尸体会变成怪物，再化成养料到池子最底下被吸收，总体来讲还是怪物尸体最好，人类尸体次用。 说完，程黎天指向周围遍布着的结晶：“这些，都是池子里吐出来的。” 顾晟听着他的话，看向那些结晶，确实带着血水。 “就这些？” 顾晟说道：“那贫民窟里那些人什么情况？” 想到了小月身上的伤，顾晟眼中带着质疑看向程黎天。 第37章 免不了一战 程黎天也知道顾晟意有所指，看着顾晟手中的刀，还是开口道：“我只是向这里的居民要一些好处，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本来就没理由一直保护这里的人，之所以留在这里，也只是为了这些不停吐出的结晶而已。” 顿了顿，再说道：“那个女孩，是我一个前辈的女儿，我只是想让她活下去，所以教了她一些东西，她身上那些伤是战斗留下的。” 顾晟这才了然，不过也没全信，说出最后一个疑问：“这池子刚才的红光你看见了吗？” 程黎天点点头，说道：“我本来是出去猎杀怪物找尸体的，看见那红光就往回赶了，然后才知道有人来了，我刚才还以为是你弄出的动静。” 俩人说完这些，顾晟看着他的眼中，想看出什么，但眼前这人很沉着，没露出什么消息。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这些属实。” 顾晟紧了紧手中刀。 小月不能作为人证，其他人也不能，这个人隐藏太多，没有人知道他从哪来，又做了多少事。 “我的戒指，已经获得很久了，直到最近才知道他的作用，虽然我证明不了我的话是否属实，但是我不介意让质疑的人消失。” 程黎天语气冷下来。 言下之意是他杀过同样的人，获取了其他能力。 顾晟并不慌张，如果这个人有稳拿自己的能力，早动手了。 “是吗，那你不介意我查看一下这个池子下面的东西吧？” 顾晟看着他的举动。 “请便。” 程黎天也知道拦不住顾晟的想法。 闻言顾晟继续刚才被打扰的事将精神力覆盖到底，终于知道底部是什么。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类似祭坛的东西，通体猩红，中间是一条缝隙，像个眯着的眼睛。 “这东西我也查看过，看不出什么异常，怪物不攻击这里估计和它有关系。” 程黎天看向顾晟，并不意外，拥有戒指的人能力虽然各不相同，但是精神力是普遍的。 只是有的人深于研究能力，却忽略了戒指提供的另外一份馈赠，精神力的用处很多，既然掌握了精神力，顾晟就显然不属于好惹的人。 看不出问题的顾晟回过来看向程黎天。 按理说作为官方人员，这任务到此应该结束了，但是作为三级c难度的任务，未免太简单了，难点只是怎么进入到这个红光所在地吗？ “不对，官方下达的任务既然是这个级别，难不成早知道这里的情况，或者说发出这个任务的人，早知道这里的异常，却不自己上报，而是作为任务，让其他人将这个情况上报？” 事情好像涉及太多方面了，顾晟暂时想不通。 “这里的事情瞒不住的，城里来人的话，你怎么办？” 顾晟问道。 “来几个杀几个。” 程黎天一脸平常的话让顾晟挑了挑眉。 “你似乎很有自信？” 连顾晟都不敢说能稳压城里的军事力量。 “敌在明，我在暗。” 言尽于此，顾晟也听出了他话里有话，这是打算让自己传不回消息了啊。 “我还以为，你一开始就打算杀了我取得能力的。” 顾晟摸着手腕上隐藏着的手环。 这一场战斗打起来，必定是底牌尽出了。 “我对这些兴趣其实不是很大，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在如今这个世界上，难免产生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但是如果会影响我的利益，那只能说抱歉了。” 程黎天有了动作，从身后的披风拿出了一把短匕，红色的刀柄，黑色的刀身，刀身上还游走着几道血红的血槽。 这一看就不是普通武器，顾晟不敢怠慢，脚下用力，人向他冲去，一刀斩出。 对方用匕首挡住，力道可见一斑，就这样站在原地挡住顾晟全力一刀。 短兵相接，顾晟一刀接一刀劈出，被一一挡下，没有伤到分毫。 “铛” 终于在一次交手后，顾晟退后，手中的刀终于不堪重负，出现裂痕。 这一次试探下来，顾晟面色不是很好看，对方获得戒指比自己早很久，更何况自己都忙于任务奔波，再加上昏迷了几天，力量上分不出胜负，隐约是对方更胜一筹。 而程黎天不仅杀了很多怪物，这血池吐出的结晶，他都不知道吸收了多少，但从周围这个量来看，只怕是少不到哪去。 如果不是顾晟觉得官方的人应该早就知道这里有这个东西了，只怕未来这个程黎天绝对是走在前沿的那批人中最顶尖的。 “试探完了吧，那该我了。” 程黎天反手握住匕首，掀起一阵热潮向顾晟冲来。 “火？” 顾晟一惊，而且不是简单的使用火焰，甚至他周身附带火焰流动，像护体一般，整个人如火球一般冲向顾晟。 与自己只能用雷电覆盖武器以及将雷电投出不同，他对能力的掌控力远超顾晟的理解。 顾晟不敢怠慢，用快断裂的刀挡住他袭来的匕首，身体挥发出雷电与他的火焰碰在一起。 “一阶的雷也敢和我二阶的火碰？” 顾晟听到他的话，神色一惊，已经来不及躲开。 “轰” 雷光与烈火的对抗，顾晟输得一塌糊涂，整个人被炸飞出去。 落到血池边，胸口翻涌，把差点吐出的血咽回去。 “一阶？” 程黎天的话在顾晟脑里回响。 再用精神力感受着他身上的火焰，确实能感应到与自己的不同，程黎天身上这精神力，浓度确实比自己高太多。 但是也不是追不上！ 顾晟可以感受到差距，不多，还差些许。 没有给顾晟再多思考时间，程黎天再次进攻，火焰卷向顾晟，手中匕首划出血影。 顾晟提刀再挡。 “咔嚓” 断裂的刀随着被轰飞的顾晟一起飞出。 顾晟落到角落，没有犹豫，丢掉手中的刀，拿起那周围的结晶，不断吸收。 “不把我放在眼里？” 程黎天看着顾晟的举动，再次冲来。 “暗夜！” 周围顿时一片漆黑，笼罩在顾晟的领域下。 程黎天的动作受到影响为之一滞。 “嗯？” 但也没受到太大影响，手中动作不停，一道火球轰向顾晟刚才所在地。 不出意料落空了。 顾晟在暗夜领域中不断闪烁，精神力不断消耗，手中也不停从地上拿起结晶吸收。 这些结晶的质量不是外面那些怪物可比的，蕴含能量极大，怪不得程黎天能达到这个境界。 第38章 离去 顾晟积累那么久的精神海，终于有些变化，随着再一个结晶被吸收，顾晟感觉体内轰然一声，精神海不断扩张，直到原本的一倍多，精神力更加浓厚。 感受体内的变化，顾晟知道这就是所谓的突破。 暗夜领域内的程黎天也感受到了顾晟的变化，当即手上一挥，炽热的烈焰环绕着周身铺开，将整个领域包裹在内，要将顾晟逼出来。 顾晟无处可躲，高高跃起。 “升阶了又如何，在经验方面，你如何与我斗！” 在空中的顾晟无处可躲，手中雷霆硬接了程黎天忽然袭过来的匕首。 自己当时也是用精神力感应到阴影中的那个狼人的，程黎天自然也能做到。 “噗！” 落在地上的顾晟撤去了暗夜，喷出一口鲜血。 “就到此为止了。” 程黎天大踏步袭来，烈火环身，不怕顾晟此时的攻击，同时匕首刺向顾晟，已然胜券在握。 “是吗？” 刺向顾晟的程黎天忽然心头一跳，看着顾晟手无寸铁，但隐约有些不对劲。 只是没有多想，匕首已经来到顾晟跟前。 “剑出！” 顾晟手中黑光一闪，不知从哪凭空出现一把纯黑利剑，直刺向程黎天。 “咔嚓！” “嗤！” 连续两道声音，第一声是两物相接，匕首与黑剑碰撞之后立马断裂的声音。 第二道声音是顾晟手中的剑先一步穿过程黎天周身的火焰，刺入他胸口的声音。 “你输了。” 顾晟一脸平静看着程黎天。 “为什么不杀我？” 程黎天怔怔看着没入胸口几许的黑色长剑，只流出几许鲜血。 “你不也没想杀我？” 被顾晟一语道出，程黎天愣住。 想杀人的人，眼中不会是这种神情，也不会处处留手。 早在自己第一次被火焰轰飞出去的时候，顾晟就感觉到他没有杀意。 想杀人还告诉他能力差距，这不是傻嘛。 “你早看出来了？” 程黎天后退几步，拔出剑的胸口伤口不是很深，以他的身体很快就能愈合。 他看着眼前的顾晟，没想到对方深藏不露，自己还以为能轻松拿捏。 “你很谨慎，可惜还不太够。” 顾晟收起剑，变回了手环。 这就是当初那个黑盒子，后来被顾晟变成手环一直带着，算是自己的后手。 当初这个盒子的坚固，再到后来回去用能力感应过后。 顾晟知道这个黑盒子来历非凡，奇思异想地将它作为武器使用，果然效果显着。 “看来手段还是不太够用啊。” 程黎天有些失落，没想到自己吸收那么多结晶，连顾晟都赢不了，他刚才也是有心想验证一下。 自己与顾晟同为拥有戒指的人差距在哪。 “你不差，只是遇上我，还需要更谨慎一点，如果你刚才继续用远程攻击试探，没准不会结束得这么快。” 顾晟走上去。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不离开这里的真正理由了吗？” 听到顾晟的话，程黎天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良久才说道：“跟我来吧。” 顾晟回头看了眼仍然没什么动静的血池，跟上了程黎天。 俩人来到了这片贫民窟最高的楼顶。 “你看下面，你看出来什么？” 程黎天问顾晟。 下面的不似以前城市，只有寥寥无几的微光从几户人家传出。 除去外围巡逻的人，内部几乎没有人烟，有地方住的人还好，有处遮风挡雨的矮屋。 没地方住的人就着墙角盖着破旧纸箱睡觉。 街角有几个人围住另一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 也有比较大的人护着小孩，在外头找东西吃。 如果不是现在在这里，顾晟也想不到这么发达的时代，还有这种地方，与世隔绝。 ”在世界有所变化前，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 程黎天没等顾晟回答便自顾自说道。 “这里像没有人看到的角落，神也看不到，所以这里面有人迷信宗教，迷信鬼神，祈求哪一天自己能得到温饱的生活，可惜有那种权利的只有力量大的人，不管是城里，还是这里，总有人高人一等，我也是。” 顾晟知道，这一点从古至今，从未改变，任何人都做不到改变这一点。 不管作为公司人，亦或是普通人，到哪都逃脱不了这种命运。 要么被使唤劳累至死，要么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冷死饿死。 “你让我看这些，想说什么。” 顾晟话中没有语气。 “我在这里，仅仅只是想保护我心中的一片净土。” 程黎天忽然转身看向顾晟，问道：“自从那个选择之后，我们不都在等这一天吗？” 顾晟默然，只是回答道：“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更虚伪吗？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到，只是不想让我心中在意的人失去庇护所，有问题吗？” 程黎天话中有些讽刺，指着顾晟，也可能在说他自己。 “官方可能早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你应该早做打算。” 顾晟没有回应，说着其他事。 “我只是想有个安身之所，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我有做错什么吗？” 程黎天说着，但是并不是在问顾晟，更像是自语。 “官方不会放任不定因素流落在外，现在没有举动可能只是时机未到，你如果不想失去安身之所，可以和我回去加入他们。” 顾晟再次说道。 听到这话，程黎天也不再回话，只是看着底下。 良久，他才开口说道：“你太天真了，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可能和他们走到一起的，我们更像是罪人，从做下那个选择的时候，我们就不再被世界接纳了。” “那个选择真的那么重要吗？” 顾晟打断他的话。 “那个选择，能改变这一切，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顾晟不再像刚才一样平淡，语气不容置疑，像质问程黎天，也像质问自己。 “一个选择，需要用更多个选择将它完善，而你，现在也只是在做逃避问题的选择而已。” 话落，程黎天转过头怔怔看着顾晟，目光闪动。 顾晟扭过头，如今，自己早不该迷茫，可却还是心中有结，优柔寡断，这些话何尝不是安慰自己，欺骗自己。 “我会向官方回复说明情况，这件事其中牵扯太多，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最好不要侥幸，今天过后，你自己好自为之，该做什么选择，你自己不要后悔。” 顾晟不再理会他，独自跃下高楼，离开贫民窟。 程黎天只是看着顾晟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行动。 第39章 黑暗中的人们 这件事里面绝对牵扯着不少人，甚至是龙盟官方高层以及公司的人，那个程黎天口中披斗篷兜帽的人，早在好久之前留下那个祭坛，暗中布局多久尚不可知。 但没有官方的支持，怎么也不可能做这种行动，而现在更是通过狩夜令分布任务，来借狩夜人的手上传这个情报，顾晟怎么不害怕这里面的种种阴谋。 离开贫民窟，顾晟想起那对姐弟，自己根本做不到任何能帮到他们的事，这里这样的人何其多啊。 骑车离开这里，顾晟隐去程黎天的事，上报了任务结果。 很快这个任务就通过了，任务完成，甚至没有验证顾晟那些报告的真实性，顾晟心中也已了然。 恐怕这个任务无关紧要，只要是有人报告上去这里的事，就有理由用官方力量来这里做些什么了。 “一场灾难想改变世界，谈何容易啊。” 顾晟压下心中的郁气，回到城内。 回到城里，他没有回去根据地，已经很晚了，但是也许受到程黎天影响，顾晟现在不是很想赶回到那片光明。 拿起手机，看向联系人沐熙，也没有打电话，只是发出短信告诉她自己要做任务，今晚回不去了，不用挂念。 顾晟一旦静不下心，就会让自己忙碌起来，累了就好了。 拿出狩夜令，看着已经四级的狩夜等级，顾晟准备找几个任务去做。 四级的人员可以接的任务很多，顾晟选了一个4级A难度的，挂在上面3天了，一直没人完成。 狩猎任务：新源城城西瓦信公司研究所，侦查到内部有强大的特殊个体，有较大危害，需要将目标杀死带回尸体，结晶归击杀者 任务时间限制：接到任务即日起三天内完成 任务可接人数：1，注：目前已有三人接取任务死亡 任务可接等级：狩夜部门4级人员及以上。 任务危险等级：A\/4 任务奖励：2500功绩点，特殊材质狩夜武器任选类型一件。 看来挺多人都是看到死亡三人，才没有再接的。 顾晟点击接取之后，开启导航，还挺远，过去估计天都要亮了，不过也没多想，夜色下一道身影快速的向西驶去。 此时，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的沐熙，忽然听到短信消息，眼睛一亮赶紧翻身拿起手机。 不过一看消息又嘴角一垂。 “我还想说好多今天做了的事呢，顾晟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她没有回复消息，因为她知道顾晟此时肯定在忙，只能默默闭上眼睛睡觉，第二天还要继续去医院帮忙做事。 黑暗中女孩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 贫民窟。 “你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小月和小皓看着面前不请自来的程黎天，有些害怕。 “天命人大人，您在说什么呀？” 听着小月的问话，程黎天嘴角抽动。 “我叫程黎天，认识你们父亲，我是来带你们走的。” 小月被他的话吓到。 小皓可不知道那么多，直接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呀？” 听着小皓的问题，程黎天抿了抿嘴，说道：“去哪都行，离开这里就是了。” 小皓正欲开口，一把被小月捂住嘴。 小月抬头看向程黎天，说道：“外面的地方，哪都是怪物，你能保证我们一定不受到伤害？” 程黎天不能，他无法保证，纵使他有能力，也不可能一直露宿荒野，同时保证两个没有战斗力的人的安全，他更不知道遇上不能解决的麻烦的时候，自己会不会逃跑。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流民之所以为流民，是因为有罪啊，以他们的身份，去任何一座城都是有风险的，哪怕现在局势动荡。 哪天查出来了，上面会无视规则吗？不会的，程黎天看着小月，想到了顾晟的话。 “我应该怎么做才行呢？” 夜色阑珊，人影自怜。 天蒙蒙亮，顾晟到达了任务地点，城西瓦信公司研究所。 瓦信公司顾晟以前听说过，还在学校的时候，它也在顾晟的候选范围内。 这个公司是做新物质研究的，涉猎比较多。 眼前这个研究所，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覆盖面积。 来到大门处，这大门已经被破坏了，依稀能看见一些尸体，再往里则是一片黑，没有一点光。 只是对顾晟来说有没有光都不影响，用着精神力扫过去就是了。 有关的怪物情报几乎为零，那几个接了任务死去的人也没有报回任何消息。 现在就是只能摸黑找，用硬实力拼杀。 顾晟散发着精神力地毯式找过去。 此时，某个地下实验室内。 一个穿着研究服的人正举着手中的试管，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液体。 外头走进来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凑近说道：“大人，城外贫民窟的消息传上去了。” 那摇晃试管的人停下动作，缓缓开口：“嗯，那另外一件事可以着手行动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做干净点。” “是。” 那人离开。 “一首新的曲目，就要开始奏响第一序章了。” 空旷的地下实验室，只有一人的声音。 城西。 顾晟深入研究所。 这里满地仪器，顾晟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往前方搜寻。 研究所内见不到太多东西，可能早被破坏，也可能早已搬走。 顾晟看见地上有只断手，拿着狩夜长刀，应该就是之前接任务的其中一人。 小心走过去查看这只手，取得一些有用信息。 这只手有些皮肤焦黑，像灼烧过的痕迹，可能就是怪物的特殊能力。 刀上有凝固的血，应该是能砍伤到怪物，那这也不至于太难对付。 继续前进，顾晟找到了另外一具尸体，这一具相对完整，只是脸色异常痛苦，身上没有什么收到攻击的痕迹，不知道怎么死的。 再往前没找着另一具尸体了，应该是被吃了。 突然，他的精神力感觉到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源头正是前方不远处的一扇门后。 他警惕地靠近那扇门，走进里面，精神力覆盖进去，探查到的场景让他震惊不已。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人类的生物，但却有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 怎么会是人类怪物？顾晟脑袋乱成一团，这就是侦查人员说的特殊个体怪物？ 第40章 人形怪物的狡猾 心里觉着异常，顾晟没敢靠太近，而是环绕怪物查探起来，这怪物与常人无异，普通人类大小，只是手掌似爪，没有人体五指结果，身体上血管突出。 “难道是人体异变成的怪物？” 顾晟想到了贫民窟里泡血池变异成怪物的尸体，不禁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如果两者有关联，那这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人，或者组织，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掌握这种将人变异成怪物的技术。 再联合到之前官方发布的消息，人体吸收太多结晶，会导致异变。 在黑暗的研究所内，不禁感觉手脚有些冰凉。 顾晟还在观察的时候，那容器中的人形怪物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目光移动，死死地盯着顾晟。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原力冲击波从容器中爆发出来，顾晟躲闪不及，被击飞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墙上，大口吐血。 没有给顾晟一点反应时间，那人形怪物跳出容器，速度快若闪电，对着刚摔在地上的顾晟狠狠一脚踩下。 “草！” 终于爆出粗口的顾晟反应过来，手中黑剑出现，一道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出。 精神海晋级二阶之后，顾晟体内的能力都有所提升，这雷光比之前强大数倍，附在黑剑上，一剑刺向怪物踩下的脚。 人形怪物吃痛，收回脚跳开，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被黑剑刺入的地方冒着黑烟，它愤怒地仰头长啸，声音尖锐刺耳，那受伤的脚居然快速愈合。 惊人的回复力，顾晟目光一凝。 顾晟赶紧趁它恢复时爬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迹。 精神海二阶后身体素质果然也强硬不少，刚刚要是换作一阶时候的自己，这一下恐怕就要爬不起来了。 人形怪物再次扑向顾晟，它的速度极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顾晟错身闪开，离开背靠的墙壁。 那怪物再次追来，双爪掠起寒光，顾晟不断挥舞着黑剑，与怪物展开着激烈的战斗。 黑剑与怪物的爪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雷光闪烁，火花四溅，每一次交锋，都让顾晟感到手臂一阵发麻。 “怪不得说是强大的特殊个体，这能力，现阶段，谁来都不好使。” 顾晟再一剑甩出，将怪物扫退，自己向后跃出，体内暗夜瞬间涌出。 “今天不管你有什么特殊能力，你必死！” 顾晟最近压抑的心情在这时爆发，力量不停涌现，底牌尽出，周身覆盖雷铠，与程黎天一样的招式。 另一只手生出雷电凝成一柄剑，再驱使雷电，一同冲向那人形怪物，杀机尽出！ 人形怪物感受到了顾晟的强大气势，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随即又被疯狂所取代，眼中红光闪烁，它张开嘴巴，喷出一股黑色的火焰，直逼顾晟而去。 顾晟看见，没有躲避，这个能力顾晟早已心里有数。 手中的双剑交错斩出，两道雷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电网，挡住了火焰的攻击。 火焰与电网相互碰撞，产生了剧烈的爆炸，人形怪物被爆炸的冲击力震退几步，而顾晟则趁此机会冲上前去，近身攻击怪物。 他的剑势凌厉无比，每一剑都蕴含着强大的雷电，怪物的身上不断出现伤口，焦黑的伤口覆盖着雷电，无法愈合，鲜血喷涌而出。 这个特殊个体蕴含黑色火焰能力，已经稀奇无比，再不拿下，久必生变。 顾晟再欺身而上，左手雷剑掷出，右手提剑袭去，只要此剑入身，雷电贯通，纵使它恢复能力再逆天，也必死于剑下。 怪物扭开顾晟的雷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向顾晟刺来的一剑，手爪直接抓住黑剑。 顾晟没有惊慌，手腕一扭，怪物爪指齐断，黑剑的锋利，可不是这个怪物的身体可以接下的。 同时周身环绕的雷电趁势袭去，攻击在怪物早已鲜血直流的身体上。 怪物遭重创，一声怒吼，伸出另一只手轰穿过雷电拍在顾晟胸口上，将顾晟打飞出去。 但它也不好受，被电流贯穿全身，瘫倒在地。 顾晟被打飞出去之后，喷出鲜血，没有倒下，在空中硬生生用雷电攻击身后，反作用力下冲向怪物。 “死！” 怪物在地上无法躲避，顾晟一剑掠向怪物头颅。 然而，就在这时，怪物突然睁瞪大血红双眼，顾晟眼中一惊。 那怪物居然还有第二种能力！？ 它口中喷出一股黑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 顾晟来不及躲闪，被烟雾笼罩其中，顿时感到一阵眩晕。 “离谱！” 顾晟猛地一咬舌尖，强行清醒，再次看向怪物，那怪物已经不在地上，精神力失去了怪物的踪迹。 顾晟剑尖指地，环顾四周，警惕着它的偷袭，自己中了烟雾，它没理由放过自己。 感觉体内血液慢慢凝固，顾晟觉得不妙，这黑雾才是它最大杀招。 “这侦查人员是真的坑，这么个特殊个体居然只说是强大？” 这怪物这么狡猾，怪不得阴死了三个人。 顾晟身体逐渐变冷，就快撑不住了，那怪物怕是要等自己完全失去生机。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地方！” 顾晟左掌猛一拍胸口，雷电贯通自己身体，在血管中乱窜。 这常人无法忍受之痛令顾晟咬紧牙关，血液再次流动起来。 随即整个人直直倒在地上，浑身冒着黑烟，良久，整个研究所失去动静。 直到顾晟呼吸停止了一般，黑暗中传来动静，那怪物从黑暗中浮现，看着倒在地上的顾晟，嘴里发出尖锐的笑声。 走近顾晟，踢了踢顾晟握剑的手，没有动静。 它咧咧嘴，俯下身，张大嘴巴正欲一口咬碎顾晟的喉咙。 “嗤！” 漆黑的长剑穿透了人形怪物的喉咙。 “给我死！” 顾晟浑身迸发雷电，将自己与怪物一同笼罩在雷电下。 漫天雷光照亮了半个研究所，声音乍然。 直到怪物失去挣扎，顾晟手腕扭动，将它的头颅完整切下。 “和人比狡猾，你还差得远呢！” 顾晟嘴巴一啐，吐出一口脓血。 收起黑剑，取出它脑袋里的结晶，提起怪物的尸体和头颅，往研究所外走去。 第41章 结晶能力处置 “大人，城西研究所那边的任务被人完成了。” 地下实验室内，俩人在交谈。 “现阶段居然有人能杀掉那个变异体？能查到是谁吗？” 那被称做大人的人，摘下兜帽，露出较为年轻的面孔，问着旁边的人。 “不能，狩夜部门里面的人隐藏得很好，没有给我们查看的机会。” 那人回道。 “算了，也罢，对我们的计划别造成影响就行了，再弄几个变异体丢出去，隔着点时间，别太紧凑。” “是，大人。” 这地下实验室，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生物仓。 “小插曲而已，不用担心。” 外头又走进来个人，这个人身暗红披斗篷带着兜帽，与程黎天描述的人并无二致。 “但愿如此。” 如果一个人有既定目标的话，那么所做的任何事都可以是朝着这个目标而去的，可如果失去了目标，那所做的任何事都可能是在充填自己空虚的内心。 顾晟带着怪物尸体回到了根据地内，领取了任务报酬，离开了物资部，朝总部的方向走去。 自己手上还有几个特殊个体结晶要先鉴定一下，这事可没忘。 刚到总部，就看见这边人流涌动，不少人都在这边鉴定，大厅内都是人，还排起队来了。 顾晟问了一下，业务窗口有限，是要走流程申请的，正好也没事，顾晟便取了个号在大厅等着。 腰上挂着的是刚才去领取的任务报酬所得的武器，这次顾晟选了把剑，听介绍说，这把剑是用新源钢制作的，剑身红色，外开白刃，剑柄暗红白相间，剑鞘纯黑。 比其他长剑短一小截，又不似短剑，这是为了某些需要武器使用的特殊能力设计的，可以更有效辅助能力使用。 顾晟试了下，确实对自己的雷电有所增幅，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大厅有人看见顾晟的武器不是制式的，有些小声的说真什么。 顾晟也不在意，拿起狩夜令查看，5级了，这种升级速度确实算很快，终于不用肝任务了。 这次再去看商城，药剂分类里，除了原先的1级极限突破药剂，还多了另外两种，原力补充药剂以及体力恢复药剂。 上面的研究人员估计是取到某些怪物，研究出来的，倒也是挺快。 切换到任务，原本诸多任务推荐，现在全都隐藏起来了，任务级别分类那里，居然多了几个新的，不出意外分别是s,ss,sss。 5级以上就没分级别与晋级了，现在基本就是有任务就做，没任务爱干嘛干嘛。 看了一下，那几个s选项里果然一个任务都没有，心里也知道狩夜官方打什么主意，这和内部培养是一样的，不会人某几个人领先太多，要等着大部分人来到这个级别，才开放其他培养项目。 顾晟看着手上的号，以及前面的人，估计还要等好久，叹了口气。 忽然狩夜令震动了一下，顾晟一看，有个未知人的消息提示，居然是让顾晟上去4楼鉴定室的，好家伙，走特殊。 享受级别带来的便利，顾晟来到4楼，这里人就比楼下少多了，就是一个窗口服务一个人。 一个穿着职业连身裙的女孩走到刚上来的顾晟面前。 “您好，请问是顾晟先生吗？” 她礼貌的问道，顾晟微微点头。 “您好顾先生，我是您的接待员，我叫许雯婷，叫我小许就好，请跟我来这边。” 许雯婷对顾晟说道，在前面带路，顾晟跟了上去。 来到一处接待室，许雯婷倒了杯水给顾晟，接着说道：“顾晟先生，请您将要鉴定的结晶放在这里，我会带过去给专业人员鉴定，稍后回来回复您，还请您先在这稍作休息。” 她取出一个密封匣子，让顾晟将要鉴定的结晶放进去，顾晟取出昨天第二个任务杀掉的几个特殊个体的结晶，而今天的那头人形怪物的结晶则自己留下了，比较特殊的东西顾晟还是打算自己留着。 鉴不鉴定无所谓，就凭那两个特殊能力的强度，顾晟也打算回头直接吸收，哪怕没获得能力，光是本身的提升，也是一个大好处。 “好的，请您稍等，鉴定人员很快的。” 许雯婷收起匣子，对顾晟说道，迈着步子出去了。 顾晟喝着水，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根据地。 这里已经建设得更加完善了，各种基础设施都有，没看错的话，好像还有个娱乐场所，这里现在更像一座小型城市。 如果没人做出改变的话，那一切就会周而复始吗？ 大约十几分钟后，许雯婷带着东西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报告。 “顾先生，这是您刚才那一批结晶的鉴定结果，您可以看一下，再决定是否上架到狩夜商城。” 顾晟结果清单报告看起来。 “1级特殊结晶，附带特殊能力第六感，能感知到一定危险，吸收获得概率35.7%，价值530功绩点， 2级特殊结晶，附带特殊能力温度感控，可一定程度控制周身温度，吸收获得概率64.7%，价值1200功绩点， 1级特殊结晶，附带特殊能力血液沸腾，短时间内提升身体能力上限，吸收获得概率46.3%，价值600功绩点， 1级特殊结晶，附带能力延迟伤害，一定时间内忽略受到攻击的伤害反馈，吸收概率32.4%，价值490功绩点” 顾晟看着这几个结晶，面色纠结，这些结晶的能力都挺不错，只是这个吸收概率，顾晟是有些怕了。 当下有些难选择，要是自己吸收的话，怕是除了这个2级结晶以外，全都要打水漂，而这个2级的偏偏自己不是很想要，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许雯婷也看出了顾晟在为难什么，当即说道：“顾先生，您如果觉得怎么样都不是很划算，可以把部分中意的能力结晶交给我们，我们上面有专门的研究院，可以研究结晶内的能力，提取出来成药剂注入，能力吸取成功率高达90%哦。” 还有这种功能？顾晟疑问真的假的。 “啥时候出的消息，我怎么不知道？” 顾晟看狩夜令也没发布通知啊。 “是这样的，您的等级达到了5级，可以知道内部的消息，目前还未全部公开呢。” 许雯婷笑着说道。 只是顾晟看着她的笑脸是怎么都不信，这鬼话骗骗其他人得了，顾晟可是公司出来的，这种话术能骗的到？ “不了，全摆商城吧，我不差这点能力。” 比起给到研究所换来虚无缥缈的可能，还不如换成功绩点实在。 “要不您再考虑一下？” 许雯婷笑脸有些勉强，眼睛里还有几分异色，以顾晟的观察力当然不会错过。 第42章 总部研究所内 顾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这样子有些奇怪，思索片刻，开口说道：“我想见研究所的人，方便吗？” 许雯婷虽然脸色没怎么变化，不过也好似松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可以的，这边请。” 这样的事情，真是不管什么年代，什么时候，都会发生呢。 顾晟跟着许雯婷来到4楼某个隔间，然后通过一部电梯，来到了20楼，这上面就是研究所所在，整个20楼以及上面全是。 听着许雯婷的介绍，顾晟眼皮不由一跳，这群人这么明目张胆在总部上面搞研究？ 踏进20楼某个大门，眼前灯光亮得比外面的阳光还刺眼，顾晟不由得眯着眼。 “到了，顾先生，那边那位就是负责这一块研究的杨教授。” 顾晟抬眼望去，一个稍显年轻的人在那里摆弄着什么，居然这么年轻，顾晟神色一滞，看来不是个简单的人。 “怎么回事，不知道闲杂人等不能进入研究所吗？” 那杨教授看到许雯婷带着顾晟进来，脸色不是很好看，质问道。 “顾先生是5级人员，按规定是可以入内的，顾先生是来商讨特殊结晶的研究事宜的。” 许雯婷神色慌张，低头解释道。 杨教授一天，神色才放缓。 “哦，原来是刚才提交结晶鉴定的狩夜部门5级人员顾晟先生。” 他走过来，举手说道。 顾晟没有握他的手：“叫我顾晟就行，杨教授。” 那杨教授也没在意，只是挥了挥手让许雯婷离开。 “关于结晶提取药剂的事，这件事是真的。” 果然如顾晟想的差不多，许雯婷按理说不会在顾晟表现出拒绝的情况再继续和顾晟说下去，只能是上面有人下命令，她才不得不照办。 而下这个命令的人，只有可能是曾经公司做研究的人。 “杨海生教授？” 顾晟试探说着。 “嗯，你认识我？” 杨海生疑问道，眼前这个人他没什么印象。 “听说过你，你还挺出名的，算起来我们还算是校友，只不过当年只有你一个人脱颖而出。” 刚才进来顾晟还不确定，只是听到他姓杨的时候，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人，常年挂在新源城第一成功人士头条上的名字。 杨海生是顾晟的学校出来的，与顾晟同一届的，在其他人毕业后都进入公司打工的时候，只有这个人，被某个大公司看中能力，直接选走调入研究所。 “哦，那都是陈年往事，都过去了。” 杨海生不太想聊以前的事。 顾晟也没想套近乎，继续说道：“提取结晶药剂，是你一个人的研究吗？” 闻言，杨海生看了顾晟一眼，随即点头说道：“目前只有我在做这个研究。” 言外之意是早晚会有其他人做。 “为什么选中我，之前应该也有人带回来特殊结晶吧？” 这才是顾晟想知道的，如果这个研究做出来了，那商城上应该多几个药剂。 “其他人确实也有获得过，但是和你不一样，你是唯一一个还没有在商城购买过1级极限强化药剂的人。” 杨海生这句话，让顾晟脑内风暴了一会，随即冷静看向他：“你调查我？” 研究所内冷了下来。 “不算调查你，只是刚才看你信息的时候，顺带看了一下你的狩夜令交易记录。” 杨海生漆黑的双眼看着顾晟的眼睛,缓缓说道：“你是唯一一个没用那药剂，达到5级的人。” “什么意思？” 顾晟感觉他和自己都知道了些什么。 “跟我来。” 杨海生回头，走进一个房间，顾晟跟上，眼前排放了一堆器皿，旁边放着一些破碎的普通结晶，里面没有能量波动，另一边放着大量试管，什么颜色都有，更里面放着一只怪物手臂的密封仪器。 “这里是我的实验室。” 杨海生走到一个器具下面，拿起来对着顾晟说道：“这个，是我还没来得及公布的突破药剂。” 下一句话，让顾晟愣住，还没来得及公布的？ “有人比我还快一步，发布了突破药剂，我只来得及发布另外的生命药剂和原力药剂。” 杨海生说着，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那药剂，和你的一样吗？” 顾晟问道，看着杨海生脸色难看，不由得猜测着什么。 “不一样，虽然都可以让人突破极限，但是它里面多了些奇怪的物质。” 杨海生解释道，然后拿起另一个药剂：“而这个，是商城今天新发布的扩充原力药剂。” 顾晟拿起狩夜令查看，果然除了原来的三种，又多了一个，上面描述着这个药剂可以小幅度扩充原力海，而且无是那个超出身体极限的阈值，如果确实有效，那么它的价值绝对不低。 “这里面，同样有另一个药剂里的奇怪物质。” 杨海生说到这里，顾晟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这是同一个人发布的，但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杨海生现在这样。 “你想说，这些药剂有问题？” 顾晟问道。 “就算不加入那个奇怪物质，药剂本身作用也会生效，但是却多此一举加入这种物质，我只能觉得它别有用心，只是我目前还没检测出这种物质的作用。” 原来如此，如果他知道这些物质的作用，那么这些药剂也不可能上到商城去。 “目前使用的人有出现问题吗？” 顾晟之前想过，这些药剂出自高层的手，出于不信任，以及自己用不上，但是也会在意这个东西是否有害。 杨海生拿起那个装着怪物手臂的仪器，指着它说道：“在这里面，我找到了一样的物质。” 一切明了，那物质不管是什么，既然有人拿它加入药剂，能有什么好用心？ 只是说到这里，顾晟还是不知道杨海生带自己来这里是什么原因。 杨海生放下手上东西，走到顾晟前头，开口说道：“你是唯一一个不需要药剂就能达到这个程度的人，所以你的体内一定也没有这种物质出现，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帮我制作更多药剂，我不能让那些药剂就这样普及在狩夜商城上！” 在这之前，顾晟甚至没了解过杨海生是什么样的人，从他眼中只能看出他的坚定。 “我该怎么相信你，或者说我能有什么好处？” 最简单直接，建立起利益关系，自然不用相互猜忌太多，虽然顾晟心中已经有些相信他了，毕竟他自己之前也有过类似猜测。 第43章 楼梯口吃瓜 “我研发出来的药剂，会无偿给你，你需要鉴定的时候，也可以直接来找我，我的权限也挺大的，很多一手消息我都知道。” 杨海生说道，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其他能帮到顾晟的东西。 “可以，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用不上的特殊结晶，让我做研究，以及，我需要你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提供我一些怪物样本。” 看似简单，只是范围有些广。 “结晶提取成药剂成功率多高，做成药剂又需要多久？” 顾晟问道，赔本买卖可不好做。 “普通特殊结晶7成概率以上，如果是2级结晶，会更高些，每样结晶最多3天内，我早已掌握这种技术，只是没有合适的渠道去获取结晶，其他人我信不过，用过那些药剂人中，难免有人已经被另一边联系了。” 很中规中矩的进度，顾晟思索了下，也没什么不可。 随即顾晟掏出另外一个结晶，说道：“我要你当面帮我鉴定这个结晶。” 这个正是那个人形怪物的结晶，杨海生看见这个结晶，戴上了特殊的眼镜，调着参数看着，目光闪过一丝凝重。 “可以。” 杨海生接过去，这个结晶居然是6棱结晶，不由得比较慎重，他拿出一个盛具，将结晶放上，然后将它放到旁边几个复杂仪器上，上面的数据面板不知道显示着什么。 顾晟看着他在操作，眼中神采飞扬，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结果是怎么样顾晟无太大所谓，只是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值得信任。 之前鉴定4个结晶没用多久，现在这一个反倒用了快半小时了，杨海生头上流下细细的汗水，但是他的神情却越发疯狂。 这样的科研狂人，顾晟是挺喜欢的，起码这种人纯粹。 终于，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语气有些激动地问着顾晟：“这个结晶是哪来的？” 顾晟摇摇头，只是说道：“它有什么问题吗？” 杨海生也反应过来，知道这个问题不是现在该问的，他也知道顾晟拿出这个结晶的用意。 “这个结晶，蕴含两种特殊能力，甚至可能有衍生第三种能力的可能性，如果不是被你提早得到，它肯定能进化出第三种能力，有了这份数据，我能做出更多比其他地方更先进的药剂！” 他神色有些激动。 顾晟倒是对他说的第三个能力有些意外，不过说是这么说，可不敢感到可惜，那个人形怪物要是真进化了第三种能力，自己现在都不一定可以站在这里。 “这个结晶我要自己用的，有数据给你就够了吧。” 杨海生听到顾晟的话，有些犹豫，只是没有恶意，而是说道：“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但是如果你把它留在我这里，我或许可以催生出它的第三种能力，这个结晶现在是3级成色，你如果吸收，只有75左右的概率，如果让我成功了，你再吸收，吸收成功率不仅可以到80以上，还可能同时获得三种能力。” 他看着顾晟说出这话，神情有些紧张，他知道顾晟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怀疑他，但是对于喜欢研究的他实在是舍不得放弃这么个机会。 顾晟静静看着他的眼神，唉，人与人之间，确实除了利益，也需要一些额外的东西。 “可以，给我个准确时间，我到时候来取。” “3天！” 听见顾晟的话，杨海生斩钉截铁的说道，生怕顾晟反悔。 顾晟点点头，把刚才其他四个结晶里面取出3个，是那三个1级的，留给杨海生，随后离开了，看他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沉浸到结晶的研究进去，顾晟也没再打扰他。 “之后来找我你先联系许雯婷就行。” 杨海生拿着结晶对顾晟说道。 顾晟离开了总部大楼，拿着剩下的二级特殊结晶到物资部，丢上商城去卖，1200功绩点呢，自己用不上这个能力，不得大赚一笔，剩下的3天后再说。 天还没黑，顾晟出去这么久，准备去医院那边看看沐熙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刚到医院，出入人有点多，电梯基本都是满着上去满着下来。 顾晟没办法只能走楼梯，准备找找人在哪。 刚走上二楼，便听到二楼楼梯口传出动静。 “心雪，我真的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时候，你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顾晟耳朵一动，有瓜吃！ 以顾晟的耳力，在楼道这里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心思，更不用说现在这个时候，我怎么有时间去做这些小事。” 莫心雪的声音很是生气，不同以往。 “心雪你听我说，不会影响到你的，而且我们每天都在同一个地方，我只要能看见你就很满足了。” 这两句下来，顾晟就知道什么情况了，好小子，留到现在憋大的。 果然是黄源明在和莫心雪扯些有的没的，顾晟从小到大就没经历过这些，这方面吃起瓜来是最香的。 “我很忙，你要是爱看就看，别打扰我工作，我现在不可能去想这种事，还有，别给我送东西了，很烦，别说是你，任何人我都不会接受的。” 哦豁，崩了，这黄源明白认识莫心雪这么久，不知道她什么性子，这样追人。 “你，好啊，换做是那个顾晟呢？你对他那么上心，你也想说每个人都一视同仁吗？”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这关我什么事啊？顾晟一愣。 “这和顾晟没关系，他救过我们，我替他照顾人怎么了？别来烦我，让开！” 莫心雪显然不打算和他说了。 “等下，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情面不给我！” 黄思源有些急了：“我告诉你，那个顾晟和我没什么区别，也是个弃伤员于不顾的人，那天你也看见了，他和我有什么不同！” 听到这，顾晟心一抽，想到了那个丢下担架跑的人，原来是这黄思源小子吗？ “你放手！他不一样！” 听到这，顾晟知道不能再吃瓜了，事情到自己身上来了。 随即跺了几下脚，提醒着上面。 楼上声音稍微停了下，随后有个脚步重重跑开了，顾晟这才迈步走上去。 “顾晟？你怎么在这里？” 莫顾晟上来看见莫心雪正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不太好回答，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吃瓜吧。 “刚从总部过来，想来看看沐熙怎么样，这不刚好遇到你了，正好问问沐熙在哪。” 很好的理由，解释自己怎么在这里。 第44章 来之不易的休息 “你没事吧？” 但是以刚才的跺脚，想来莫心雪也不傻，随即问一下她手上的红印怎么回事。 “哦，没事，不说这些，我带你去找沐熙吧。” 提到沐熙，莫心雪心情好了些：“沐熙很用心，现在已经能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伤员了。” 顾晟点点头，沐熙的聪明用心他是知道的。 来到4楼的某个病房，沐熙正在给个伤员换吊瓶，她换完之后，回过头看见门口的顾晟，喜出望外地走过来。 “你回来啦顾晟哥哥。” 好几天没见着顾晟，她一个人住都要憋坏了，要不是白天有事做，怕是成了留守儿童。 “嗯，有些忙，刚回来不久，看你做的不错啊，莫心雪都夸你，那是真了不起。” 顾晟摸摸她的头，不吝啬地夸了夸她，为了方便照顾病人，她扎着头发。 “也没什么啦，都是给心雪姐姐打下手，简单的活我才能自己做。” 这些日子，顾晟没替沐熙做任何事，最初自己居然还痴心妄想要照顾她，现在都有些放养了，还好她自己勤快。 莫心雪说道：“天色也不早了，熙儿今天就早点回去吧，顾晟好不容易才回来。” “可以吗心雪姐姐？” 沐熙显然今天也想早点和顾晟回去。 “嗯，剩下的我来做就行了。” 莫心雪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莫心雪。 “谢谢心雪姐姐。” 道过谢，顾晟带着沐熙回家，路过商城，沐熙忽然说道：“顾晟哥哥，我们去买菜吧，今晚我做饭！” 来不及去想沐熙怎么就会做饭了，便被沐熙拉着手走进去。 挑选了一些菜品和营养注射肉类，两人回了家。 “我这些日子没吃外卖哦，是心雪姐姐带着我，做饭给我吃，还教我做饭。” 照顾得有些太照顾了，怪不得那个黄源明对顾晟这么大意见，莫心雪活脱脱帮顾晟带娃的。 “那我今天就大饱口福了。” 顾晟没做过饭，包括以前自己在老屋子住的时候，从来没做过，不只是没做过，也是没时间去接触，只吃速食餐品的顾晟甚至认不齐菜。 看着沐熙在厨房内忙来忙去，顾晟摸摸鼻子，有些尴尬，这么大让个小女孩照顾，无地自容啊。 正巧顾晟擅长挖地，随即来到厨房，帮忙洗菜切菜还是会的。 很快，晚饭端上桌，香喷喷的热气，不似以往的外卖。 顾晟看着饭菜，很久没有胃口的他也不由得食欲大开。 当即在沐熙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吃下一大口菜。 “怎么样？” 沐熙双手攥紧看着顾晟的脸色。 顾晟嚼了几口，吞咽下去之后，竖起大拇指说道：“非常棒，虽然我没吃过莫心雪做的饭，但你这一手厨艺，我觉得毫不逊色她！” 只吃速食的顾晟哪里分得出好坏，只知道这顿饭是自己近年来吃得最好的一顿了，回味着味道，夸也是真夸。 “哪有，心雪姐姐做的更好吃，我还是知道差距的。” 虽然话语中带些谦虚，但是顾晟夸的还是很有效果的，沐熙眼睛笑眯眯的，十分好看。 “等再过一阵子 ，莫心雪肯定没你厉害，到时候都舍不得把你让给她了。” 还在大口吃着饭的顾晟，还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直到对面的沐熙停下动静看着他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什么，放下碗筷，看见沐熙眼睛好像有些不可置信。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顾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不是，熙儿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沐熙已经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了。 顾晟赶紧跑到门前，敲着门说道：“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当成推来推去的物品。” 还在敲着门的顾晟被突然打开的门停下了动作。 “我不是在意这个，是我哪里没做好吗，为什么要让我离开？” 沐熙的眼睛红红的，她是在怪顾晟想把她交给莫心雪照顾。 顾晟也没想到是这一点，以为这几天她们相处得挺好，不应该这么抗拒才对。 “你不喜欢莫心雪吗？” 顾晟问道。 “不，心雪姐姐人很好，我很喜欢，可是我也不想离开这里。” 熙儿摇摇头，有些哭腔地说道。 顾晟默然，拉着熙儿回到饭桌坐下，重新摆正姿态和沐熙交谈。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刚才有些想当然了，我们先吃饭，吃完之后，我和你好好商量好吗？” 从一开始，两人就不是对等的姿态，顾晟终于知道那怪异感觉是从哪来了，他下意识把自己当成了强大的一方，擅自做着觉得，可他从来就不喜欢这样的人。 还好及时调整过来了，现在语气稍缓对沐熙说着。 沐熙听到这话，才点了点头，重新拿起碗筷吃饭。 两人吃完了饭，顾晟也没好意思让沐熙一个人收拾，他帮着清理了碗筷。 “好了，来坐下吧。” 忙完一切，顾晟拍了拍沙发，示意熙儿坐下，沐熙乖巧的过来坐下。 “熙儿，我考虑了一下，最近我太忙，很少照顾到你，再加上时不时在外面奔波，很有可能哪一次就没回来，而你还小，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得有人照顾，所以我想着麻烦莫心雪，如果她方便的话，过一阵子我想让她照顾你。” 说完了这些，顾晟看向沐熙，摆出商量的姿态看向沐熙。 “噗嗤，我才不需要顾晟哥哥照顾呢，现在是我在照顾你吃饭呢，而且，要是顾晟哥哥你真的没回来了，我可能会去找你呢，再不然我一个人也能生活下去的，老是麻烦心雪姐姐，我都不好意思，顾晟哥哥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好意思呢。” 沐熙被顾晟的姿态逗笑了，听着她的话，顾晟也一阵尴尬，自己除了杀怪物搞结晶，什么都不会，帮不上忙，这方面还真是比不了沐熙，还是低估了沐熙的坚强。 顾晟被沐熙打败，没办法，拿出手上的结晶放在桌上，比之前的还要多。 “好吧，我以后不提这个事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过这些结晶你吸收了，不然一个人还是有点危险的。” 顾晟说道：“结晶不用吸太快，要是感觉到你心雪姐姐说的变化，记得停下来，过几天我去给你弄瓶药剂，到时候你再一边吸收就行。” “嗯嗯，我很听话的，顾晟哥哥你也要听话。” 沐熙点着头，俏皮的说道。 第45章 帮忙做任务 顾晟看着沐熙，不禁感慨，如果不是在这种时代，这样的女孩，我何德何能能看见她的笑容啊。 顾晟这几天哪都没去，5级之后不用做任务，随意得很，在根据地狠狠陪着沐熙忙活了几天。 到医院看沐熙工作，帮她提东西，帮她抬伤员，晚上去买菜，做饭，休息日则带沐熙去街道内的游戏厅体验了一把从来没机会接触的东西，再带去游乐场玩了一整天。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前几天，已经去杨海生那里取走了结晶，以及向他索要了一些突破药剂，陪沐熙突破了2级之后，暂时放下心。 顾晟自己的结晶和药剂没使用，而是拿出了当初那个第六感的结晶提取成的药剂，听杨海生说，经过他的提炼，这个能力吸收率达到了90以上，实在夸张。 于是他将这个能力药剂给了沐熙，第六感这东西，说有用也没用，说没用也不一定，给沐熙刚刚好，可以一定程度保护她。 当天晚上，顾晟让沐熙吸收了这个能力，结果成没成功不知道，反正沐熙是说身体好像有了些隐约的预估，有总比没有好，图个心安。 之后几天顾晟也没吸收自己的那个被催化的三能力结晶，不是不想吸，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杨海生说这个结晶现在吸收概率是84.6%,挺高的了，可顾晟就是有些阴影。 直到今天，吃完饭的沐熙忽然说道：“顾晟哥哥，我刚才隐约有感觉，你今天身上会发生什么好事。” 听到这句话，顾晟抱起沐熙举了几下，就差亲几口了。 “你可真是我的幸运天使。” 被放下的沐熙脸红红的，奇怪的看着顾晟。 有了沐熙这句话，今天这能力就算吸收失败顾晟也认了。 当下拿起结晶一把吸收，一股庞大的力量从里面涌向顾晟的体内，庞大的能力让顾晟精神海一震，从身体传出一股无法压抑的力量，震得和顾晟同一栋居民楼的人还以为地震。 “成了！” 顾晟发现体内多出的几种力量，高兴得又抱着沐熙转了几圈。 “顾晟哥哥，熙儿要晕啦！” 屋里传出银铃般欢快的声音。 顾晟陪着沐熙在根据地又休息了几天，这天，沐熙去医院帮忙了，顾晟没去，在物资部嗑着瓜子，从物资部走出来，骑着车准备离开，忽然狩夜令响起，顾晟拿起一看。 居然是许久没联系的何小宁联系自己。 “有什么事吗？” 顾晟问道。 “有，你已经是5级人员了对吧。” 何小宁说道，加了好友是可以看见的，她继续说道：“有个a的任务有些棘手，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哦？什么任务让你感到棘手。” 顾晟倒是很好奇，现阶段应该没什么任务能难倒她才对。 “是一个讨伐任务，4级a难度的，在城南一座废弃广场等下，情报说是只拥有两种特殊能力的个体，要取回怪物的尸体。” 这消息倒是吸引了顾晟注意力，难道是和顾晟之前去城西研究所遇上的人形怪物一样？ “当真？” “绝对属实。” “报酬怎么说，结晶谁弄死归谁，功绩点平分，如果结晶归另一个人了，那么报酬里面的武器就给另一个人。” “oK。” 俩人一一拍即合。 顾晟当下骑着车过去找何小宁会合。 “哟，新车啊，挺拉风的嘛。” 顾晟举着两根手指：“2000功绩点。” “大气，不介意载我一程吧。” 何小宁竖起大拇指。 “小事。” 顾晟丢过去一个头盔。 两人之间也没什么顾忌，一起作战过的，都哥们。 有人坐在后车，顾晟车开得平时更快，原因是刚出营地没多久，后座的何小宁便说道：“你这2000功绩点的车速度就这啊。” 顾晟这能惯着，马力拉足，差点给没抓稳的何小宁甩出去。 来到城南的速度快多了，不过这个任务什么时候做都一样，因为怪物在广场底下，进去了之后和摸黑没区别。 俩人来到广场一层。地下入口被碎石块掩盖。 何小宁拧着手腕，抬手就是几发空气炮，那气势比顾晟第一次见时要高许多，看来是进阶过了。 将碎石轰开，两人进入广场地下，果然不是一般黑，何小宁打起手电筒，顾晟则跟在她后面。 “两个特殊能力的怪物啊，要是能全部吸收，那可赚大了。” 何小宁在前面引路，如果她知道顾晟一口气吸了三个，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广场地下比上面更宽，整体呈圆形，下来之后走了一段路，大体是位于广场正下方中间了，顾晟精神力覆盖出去，正好是整个广场大小，但他居然没发现怪物的所在。 “有些不对劲，一点动静没有用，这地方我们脚步声不管怎么压低都很大，它不应该听不见才对。” 顾晟判断道。 虽然不排除怪物耳朵不好的情况，不过顾晟已经用精神力排除了，这个范围没找到，只能是藏得很深。 何小宁也感受到，“这里的空气很稀薄，打起来我不好动手。” 顾晟也没在意，何小宁动不了手也没事，自己正要试试新能力。 “要不玩点狠的？” 何小宁忽然对顾晟说道。 什么狠的，顾晟看向何小宁，在手电筒照亮下，那她狡黠的目光，让顾晟有不好的预感。 她单手举起，蓄力，顾晟感觉周身空气流动。 “不至于......” 顾晟话还没说完，何小宁手中聚集的大型空气炮朝上面丢去。 “轰！” 空气炮在墙壁上爆炸，引起巨大动静。 好家伙，怎么之前没看出来她原来这么虎的。 “嘿嘿，好不容易咱俩这么厉害的一起行动了，不得玩点大的。。。。” 顾晟看见她眼里原本的轻松笑意凝固，张大了嘴巴照着自己身后。 “捏么！” 顾晟拽起何小宁一脚蹬出，跳出几十米。 回头一看，这哪是和之前城西研究所一样的人形怪物，这就是巨型泰坦怪物啊。 怪不得之前没搜索到怪物，合着这一整面墙壁都是这个怪物本体。 十几米高度，那站起来，广场都被顶破。 “出出出，快出去！” 何小宁嘴巴打颤。 顾晟提起她就跑，速度比她快多了，现在当务之急赶紧回到地面，不然这里就塌了。 “这么大个石壁怪物，拿毛打！” 何小宁在顾晟肩上回头看向那个怪物，不由喊道。 两人回到地面，那怪物完全站起身来，双手撑着地面，爬出来。 第46章 激斗 本来以为白天怪物不出来，合着是自己想当然了，一个石壁怪物，晒太阳有什么问题吗？一点儿问题都没有，现在该想想这个怪物有什么弱点，怎么处理。 那怪物被吵醒，像有起床气，举起石头胡乱丢出，好几个落在顾晟他们身旁。 “没什么攻击我们的欲望啊。” 顾晟看着那坚固无比的外壁，摸着下巴思考。 “你说这石壁怪物是靠什么驱动的，体内有血液么？” 何小宁问道。 顾晟用很关怀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是一滴血都不带有的。 那么情况很明了了，只能硬生生打爆它了。 “外面就好办了，空气大把，看我发挥。” 何小宁举起双手，凝出空气炮正要攻击。 顾晟急忙拉着她：“你干嘛，有把握直接把它干掉？” “总要些试试吧。” 何小宁说道。 “你看看它，现在没注意我们，你攻击要是没起效，把他注意力吸引过来咋办？从长计议。” 要是就这么虎上去，对方那两个能力还没搞清，他们两人怕不是先歇菜了。 “听你的。” 何小宁退后，她听命令的时候倒是挺干脆的。 顾晟随即打量着石壁怪物，它身上的石块密密麻麻，看不见里面是否有弱点可循，精神力覆盖不进去。 忽然，顾晟看见它的关节连接处，有一道小缝隙，这道缝隙对它来说肯定是小，可是在顾晟眼里，那就是一道4米左右的可攻击点。 相比其他部位，这里肯定薄弱些，再看向石壁怪物的头颅所在，结晶就在那个头里，此时它的头部没有被石壁包围，只是要跑那么高去攻击它的头部也有些难，远程攻击也难以瞄准。 当下有了决断。 “听我说，这个家伙的头部没有石头覆盖，应该可以通过攻击那里杀死它，另外它的身体关节处连接的石头比较薄弱，我们攻击他的双腿膝盖的关节连接处，让它倒地，再攻击头部，有没有其他意见。” 顾晟说完看向何小宁。 见对方正有些愣的看着自己，顾晟拍了拍脑袋。 “行，没意见就这样，我打左腿膝盖关节你打另一只腿的。” “没问题。” 何小宁拔出刀，迅速朝怪物冲去。 顾晟无奈，拔出自己还没使用过的新源钢剑，这把剑因为红白相间，官方名字叫白樱。 提着白樱剑，以比何小宁快出许多的速度，冲向石壁怪物左腿，正想试试自己的新能力。 只见顾晟高高跃起，用尽全力朝着石壁怪物的左膝砍去，然而，这一剑却如同砍在钢铁上一般，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关节处远没有顾晟想象的那么容易击碎。 石壁怪物察觉到了顾晟的攻击，转过头来，眼中闪烁着怒火，它抬起手臂，试图砸向顾晟。 正在这时，另一边的何小宁也赶到，关键时刻，何小宁压缩极致的空气炮，准确地击中了石壁怪物的右膝，石堆碎裂，何小宁一浪叠一浪，再用浓缩的空气炮灌入那个碎裂的地方，空气炮在里面骤然爆发，膝盖几乎被炸毁，怪物吃痛，身体摇晃了一下。 趁此机会，顾晟再次挥剑，这一次，他使用了能力，只见白樱剑身覆盖了一个奇异的暗色物质。 剑划过的地方，所过之处包括空气，都沾染上这股怪异的力量，随后炸裂开来，从痕迹中迸发出带有寂灭意味的剑气。 成功地在怪物的左膝盖关节制造了一个更大的伤口，石壁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双脚失去支持，轰然倒地。 顾晟和何小宁踩着怪物的身体，朝头部的地方跑去，务必一击致命。 顾晟使用的能力是杨海生催发出来的第三种，因为不确定性，杨海生没有办法评估这个能力的强大级别。 这个能力可以让顾晟在身上任何地方覆盖上它，不过一次只能覆盖某个部位，比如手臂上，使用的时候挥动它，便可以使用死寂的力量，这些力量造成的伤害，一般是穿过空间的的，只要瞄的准，就不会被挡住。 而顾晟的红樱刚好能提升这种附着武器能力的强度，所有才有了刚才的一击，效果显着。 让顾晟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穿过石壁怪物的体表，攻击内部。 不过不用多想，石壁怪物和计划一样，已经倒地，只差取下头颅。 顾晟和何小宁接近怪物头部，准备发起最后一击。 然而，就在他们来到怪物头部，准备攻击时，石壁怪物双眼闪烁着诡异光芒。 顾晟俩人看见，急忙退后，那怪物两米多大的头部居然炸裂开，本跳出一只更小的怪物。 顾晟一看石壁怪物失去动静，很快反应过来：“那家伙才是本体”。 何小宁一听，提剑杀过去。 “小心点！” 顾晟看到那个跳出的身影，终于与研究所那边的人形怪物有些相似，它们的狡猾顾晟亲眼见过。 那怪物还有另一个能力，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还有风险，那跳出去的怪物，来到地上，它挥手控制石块飞出，砸向顾晟俩人。 居然是控制土的能力，之前那个石壁怪物看来它自己拼出来的，不过此时它想再拼一个可没那么容易。 何小宁果断收剑，和那怪物对轰起来，比谁更莽，顾晟看得汗颜，她难不成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怪物见没有效果，眼前的人居然还比它有劲，它眼睛的红光闪过，跳向之前那个广场下面破土上来的大坑。 “它要跑，不能让它回去下面。” 何小宁试图阻拦，可惜那怪物左躲右闪，空气炮打不着。 顾晟倒是比较淡定，这个怪物变回人形之后，自己杀死它的方法可就多了。 不过还是先怪物一步，来到坑前，一手按地，将附近的地面全部用雷电覆盖，形成一张电网。 怪物退无可退，顾晟之前一个人对付另一只人形怪物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需要时刻提防。 不过正如何小宁所说，有个相对可靠的人一起行动，确实不用担心太多，顾晟只是有些习惯了一直一个人的感觉，有些谨慎了。 此时放开手脚的顾晟，给那怪物的压迫力拉满了。 “再不用另一个能力，就再也没机会用了。” 顾晟举起白樱说道，手中剑覆盖上浑厚的雷电，经过多次增幅的雷电此时颜色有些深，从开始的紫色变得有些深黑。 感受到顾晟手上的庞大力量，这怪物眼睛浮现出恐惧，红光闪烁，通常意味着它要使用特殊能力了。 可顾晟看不出它发动了什么，当下也不犹豫，一剑刺出。 第47章 回根据地 那不再受到压制的雷电滚滚袭去，顾晟看见那个怪物面对这一击，居然笑了起来！ “何小宁！过来！” 顾晟招呼何小宁，他感觉怪物没那么简单，自己这道攻击没那么容易挡下，怪物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太对劲。 虽然顾晟反应很快了，不过何小宁距离他还是有点距离。 雷光快接触到那怪物的时候，它居然伸出手，将雷光吸了进去，凭空消失。 “快！防御！” 顾晟看出来怪物另一个能力是什么了。 果然，那怪物再一次推出手，将那吸收的雷光尽数奉还，朝何小宁那边攻击去。 “啊？” 何小宁看着雷光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双手摆出，将雷光所过之处的空气扭曲压缩，不断削弱雷光力量，直到面前，何小宁手掌再推出空气墙。 她的处理方式让顾晟不由眼睛一亮，在这方面怎么脑子就这么灵活呢。 “它的能力是吸收再使用，靠近它攻击！” 顾晟当即拿剑，也不再在何小宁面前隐藏，暗夜能力使出，将怪物与何小宁一起笼罩进去。 何小宁一看阴影覆盖自己，有些慌张，不过一看那怪物也一样，顿时明白这是顾晟的能力，而且再阴影中自己身体好像灵活了许多，反应过来与顾晟一起向怪物前后夹击过而去。 顾晟的暗夜能力升级过，现在覆盖范围更大，也能随心所欲控制范围内受到的影响，他用暗夜一边限制敌人，再一边加持自己的人。 妥妥一个战场技，不过多了目标，精神消耗也倍增，不能久战。 顾晟没再用远程的能力攻击，知道了怪物的手段，用剑砍都能砍死。 怪物感觉到杀机，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啸，双手控起巨石攻击两人，不过两人的速度此刻都非比寻常，怪物的攻击全部落空。 比起之前研究所狭窄黑暗的地方，这里可比那里好太多了。 怪物没有得到充足的发育时间，就遇上了顾晟俩人，不像之前那个研究所的人形怪物已经杀了三人。 此刻这个怪物已经没有更多经验与能力应对顾晟俩人，被近身后的何小宁一剑劈下头颅，顾晟有意让人头。 “呼，花了好多力气。” 终于完成了怪物的讨伐，何小宁擦着汗坐在一边的石头上。 “还好，这怪物没什么智慧，不然这一个控制土石的能力，可不像这么好对付。” 顾晟挖出结晶，递给何小宁。 “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个结晶先别吸收，回去总部找一个许雯婷的接待员，和她说是我让你去找她的，你这个结晶应该有人能帮你鉴定。” 顾晟有意拉拢，虽然何小宁已经见过其他药剂突破了，不过顾晟觉得她这样的人，应该没那么容易接触到另一边的人。 何小宁接过结晶，看向顾晟，刚才见过了顾晟的暗夜能力，之前一次一起任务有些疑问的地方就解开了。 “我怎么信不过你，只是你想让我去见的人，应该不会是那些令人反感的人吧？” 何小宁开口说道。 顾晟一听，有戏啊，当即问道：“什么令人反感的人？” “之前我兑换了药剂，突破之后，有几个奇怪的人来找过我，说是什么上面的人，让我和他们合作，之后他们会给我好处。” 何小宁说道，随即脸上浮出厌恶的表情：“可是那几个人语气，高高在上，话里话外都好像是在施舍我，那我能忍？我当即就让他们滚蛋，他们让我想起了以前接触过的一类人。” “公司人？” 顾晟试探说道。 “对，你不说我都记不起来，就是以前，那些公司高层的人，语气太像了。” 何小宁恍然大悟。 “哈哈，那确实是，不过你放心，我让你去接触的是个还不错的人，而且关于你体内药剂的事，刚好到时候有些要和你问问的。” 顾晟说道，之前向杨海生取能力结晶和能力药剂的时候，还给沐熙带了个杨海生自己的突破药剂。 当时他说他可以研发一种分离药剂，将体内有那种奇怪物质的人给它分离出来，让顾晟如果有信得过的人可以带过去让他试试。 这不，小白鼠有了。 “行，那我回去找找，谢了，把这结晶让给我。” 何小宁也心里有数，以她的速度是比不上顾晟的话更不可能先他一步杀死怪物。 顾晟摆摆手，他欠了何小宁一个人情，这不就刚好还上了。 两人收拾起怪物尸体，起身准备返回根据地。 地下实验室传出东西被砸坏的声音。 “搞什么，刚放出去没多久的变异体就这样给人宰了？” 那位称之为大人的人生气说道。 “是属下疏忽，这次我们有人在任务点蹲守到，接那个任务的，是我们之前去拉拢过的人，叫何小宁，可是以她的能力，应该是做不到杀死那个变异体的，这其中可能有问题。” 旁边一个黑衣服的人说道。 “你们最好是给我办点好事，让你们拉拢，拉拢做不好，现在反过来给我们变异体杀了，还这么快，你以为现在变异体很厉害吗，没吃掉几个有能力的人，变异体摆出去就是个普通二阶原力的怪物。” 那大人有些生气，说道：“罢了，给我盯紧点，看看那边的变异体尸体都被谁接收了。” “是！” 回到根据地提交了任务的何小宁，将报酬给了顾晟，然后带他去挑说好的武器。 前不久顾晟才在这里拿了一把白樱，现在又来了。 最近这里又新添了几把武器，顾晟看着，可是没有什么自己能使用的话最合适的自己手上已经有了，既不缺远程，也不缺近身。 当下有了主意，他选了一把纯白的匕首。 “诶，你居然会选这种武器，不适合你呀。” 何小宁看到，诧异问道。 “这就你不劳操心啦，走吧，带你去找人。” 顾晟回来之后也没事，与其让她没有目标去找许雯婷，自己带一趟也方便点。 俩人来到总部大楼楼下，刚好看见了前面有好多人人聚在一起。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顾晟有些奇怪的说道，他们出去做任务回来才一天功夫。 “看看去。” 何小宁干脆推开前面的人挤了进去，顾晟也跟上。 “哥们，出什么事了？” 何小宁问旁边的人。 第48章 第一座沦陷的城市 这里围着的人都在看上面的大厅公告。 “你看嘛，真的是太惨了。” 这人指着大厅上面。 顾晟和何小宁看过去。 “海丰市沦陷，在怪物的攻击下，海丰市没有任何抵抗力，军事能力彻底被击垮，近日，海丰市还遭遇海啸，目前已经被海水淹没，无人生还！” 海丰市不比新源城，可以说是个偏僻城市，可它再怎么说也是龙盟领海的城市广场居然沦陷了，不少人不免兔死狐悲。 何小宁也是有些低落，不过看向表情更不好的顾晟，自己也没那么难受了，不由得拍了拍顾晟的肩膀。 “别想了，我们可不会那么容易被怪物打败，就是那个海啸太突然了，实在是天灾。” 何小宁安慰道。 可她不知道的是，海丰市是顾晟的老家，他的父亲与弟弟还生活在那里，世界变化的时候，便断了与那边的联系。 如今再看见消息，居然是沦陷，他脸色确实不好，只是以前也有过心理准备了，在那种环境下，什么时候出事谁也不知道。 当即强行压下思绪，摇摇头，说道：“上去吧。” 来到四楼，找到许雯婷，想让她带两人上去。 “顾先生，您来啦，杨先生说，以后您有事的话，可以直接去找他。” 许雯婷对顾晟说道。 顾晟点点头，来过两次也知道杨海生的研究所在哪了。 从四楼的特殊电梯上去，就直接通往杨海生的研究所，顾晟带着何小宁来到这里。 “杨海生，人呢。” 顾晟带着何小宁进来，喊道。 研究所内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许雯婷可没说他出去了，顾晟也想象不到一个研究狂魔出去逛街的样子。 “当啷！” 杨海生从一个球体休息舱出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杨海生一脸疲惫。 “原来你也会休息的吗？” 顾晟一脸震惊。 “我也是人好吧。” 杨海生无语：“来找我什么事？” “诺，你要的小白鼠。” 顾晟指了指何小宁。 顾晟与杨海生一起看向何小宁。 何小宁一脸懵，指着自己：“小白鼠？” “你来说明吧。” 顾晟摆手。 杨海生向何小宁解释了药剂的事。 “所以说，我体内现在有一种不明的物质，是因为吸收了那原力突破药剂？” 何小宁一脸震惊。 顾晟接着说道：“对，包括你说的那些之前来找过你的讨厌的人，他们估计就是这个药剂的发布者。” 何小宁的脑细胞消耗：“所有你们现在要取出我体内的奇怪物质？” “对，虽然是第一例，但是我已经试过好多次实验了，没有出过问题。” 杨海生说道：“所以你大可放心，哪怕没成功，也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 何小宁咽了下口水：“我能不能不取它。” “可以，不过我发现那个奇怪的物质如果加以控制，可能会让你发生原力异变。” 杨海生说道。 “取！马上就取！” 何小宁立马说道。 顾晟看着杨海生：“不是吓她的吧。” “自然不是，因为这一点，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药剂里都有这些物质。”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 得，顾晟当初的想法还是真的，虽然有些偏差，但还是没脱离那本质，果然有人要借这种手段控制下面的人。 “你弄，我先回去了。” 顾晟摆了摆手，他想去换换心情。 “嗯。” 杨海生看着离去的顾晟，问何小宁：“他怎么情绪不是很好的样子。” 何小宁说：“刚才在楼下看到海丰市沦陷了，他就这样了。” 杨海生若有所思。 离开总部的顾晟，朝医院走去，估计想转换心情得找沐熙来了。 顾晟走进医院，径直来到沐熙负责的病房，之前与沐熙一起在医院溜达过几天，知道了沐熙的工作轨迹。 沐熙看到他，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顾晟哥哥你回来啦。” 沐熙的声音轻灵，仿佛能抚平顾晟心中的焦虑。 顾晟走向她，拿过沐熙手上的药箱，“嗯，回来没事做，先来看看你。” 看着有些奇怪的顾晟，沐熙沉默了片刻，顾晟当初带沐熙来到这的时候，路上讲过自己的过去，沐熙自然知道了顾晟和海丰市的关系。 “这不是你的错，顾晟哥哥，有些事情不是尽力就能做到的，你不是和我说过的吗，我们只能面对现实，更坚强地生存着。” 顾晟看着沐熙安慰自己的柔和眼神，心中多了一丝力量。 “你还是这么乐观。” 顾晟看着她。 沐熙笑了笑，“生活已经很艰难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希望。” 顾晟点点头，和沐熙聊了一会，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离开医院时，顾晟感到内心轻松了一些，他知道，无论未来会怎样，他都要和沐熙一起面对。 只是有一件事，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赞成世界变化的那一小部分人。 顾晟走过营地，那些原来什么都不会的狩夜人，现在也已经愈发成熟了，也都能独自面对怪物，不再似当初第一次遇上怪物那般无力了。 似乎一切在走向好的未来，可是顾晟怎么也没办法将现在和以后美好的未来连接在一起。 来到营地，看不到那个燕北航了，当初还有感谢他帮衬了一下自己呢。 一打听才知道，燕北航和军队去北方了，那边似乎发展更快些。 “人往高处走啊。” 顾晟摇摇头，离开营地。 不禁考虑，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带着沐熙离开，新源城真说不上安全，这里就是最边缘的城市之一，怪物不知道会从何而来。 不仅外患居多，内忧也不少啊。 还是不够强大，还不足以一个人解决一切，是否需要更多力量呢？ 顾晟想到了手上的戒指，如果自己靠着这个戒指，去寻找其他和贫民窟的程黎天一样的人，杀了他们，夺取能力的话....... “啪！” 顾晟给了胡思乱想的自己一巴掌。 “我这样优柔寡断的人，才是最不该在末世活下去的吧。” 还能怎么办，除了玩命活下去，还能怎么办。 顾晟给沐熙发了消息，骑车离开营地，来到贫民窟。 第49章 紧迫的心 大老远就感受到顾晟靠近的程黎天，出来外面等着顾晟。 “这么多天，还没离开呢？” 顾晟看着面前的程黎天。 “嗯，他们走不了。” 不用说顾晟也知道程黎天在说谁。 “我来用一下那个祭坛的结晶。” 顾晟很不客气的说道，没有用任何委婉说法，只有一个用字。 程黎天看着有些变化的顾晟，说道：“你好像很想要力量。” “给还是不给。” 顾晟说道。 “给，但我有个请求。” 程黎天正欲开口。 顾晟说道：“我同意。” 和这样的人不需要说什么，两个人的目的都很清晰，因为他们都有要保护的人。 如果哪天顾晟需要去求别人了，那也只能是为了一个人。 程黎天带着顾晟来到那天的祭坛，里面还是放满尸体。 周边的结晶仿佛没有动过一般，甚至多了很多。 “我知道你还会回来，给你留着的。” 程黎天解除顾晟的疑惑。 顾晟点点头，看向程黎天：“你自己不用力量？” 程黎天摇摇头，说道：“只有我，再强也保护不了任何人，你比我有潜质，所以我投资你。” 像极了资本家，如果他眼中没有疲惫的话，顾晟就信了，这样天天去外面猎杀尸体回来的人家怎么会没有自己的野心。 “你慢慢吸收吧，不会有人靠近。” 程黎天离开了。 顾晟看着地上的结晶，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去。 顾晟坐了下来，开始吸收祭坛周围的结晶，结晶中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不断增强。 同时，他也感到了一阵剧痛，仿佛身体要被撕裂开来，这里的结晶比外面的普通结晶蕴含的能量强大太多。 虽然顾晟没有像原力一样提升的限制，但是精神海急剧扩大，也给他的身体造成不小的负担。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痛苦，继续吸收结晶的能量，随着时间的推移，疼痛逐渐加强，但他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强大。 当他最终吸收完地上散落的所有结晶的能量后，他站了起来，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现在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一个祭坛产生了这么久的结晶，居然能让自己突破到这地步。 他走出祭坛，程黎天正在外面等他。 “感觉怎么样？” 程黎天问。 “比之前强多了，但是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级别。” 顾晟回答道。 “简单，凝聚一下你的雷电看看。” 程黎天道。 顾晟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掌中凝聚雷电。 比起之前，现在的雷电，更加收拢，更加深邃，力量内聚在其中。 “这应该离四阶不远了，我脑中的知识，凝聚于中，化形于外，就是第四阶段。” 程黎天说道，关于他脑里的知识，顾晟不知道，但是估计和他杀的上一个一样拥有戒指的人应该有关系。 “谢谢。”顾晟说道。 “不用谢，你记得就行。” 程黎天摇摇头：“其实你有更快提升的方法，因为我们都有” 话没说完，被顾晟打断了：“我知道，只是不想。” 顾晟转身离开，他深知，这个末世中的危险固然存在，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改变自己的初衷，去守护自己在乎的一切。 程黎天看着离去的顾晟的背影，口中喃喃道：“希望你到最后，不会后悔保持着自己的原则，我已经后悔过了。” 顾晟懂得这些，但是不愿意就这样妥协。 “如果需要有人先走出改变的第一步，那就让我来吧！” 人不一定需要有所失去，才能有所成长，但是如果没有失去，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从安于现状中走出来。 自远方的第一座城市沦陷后，各个身处龙盟边境的城市的人有些人人自危，都在担心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 这天，新源城在外的侦查员，向高层回复了一条他们现在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距离新源城最近的百公里开外，边境的望舒城，在前几天被怪物消磨殆尽了。 而他们的逃难人员被路过的侦察部队带回了新源城的根据地内。 顾晟还在睡觉的时候，就被一阵感应惊醒了，是戒指的，居然有新的戒指持有人来到新源城了。 他赶紧起床，前往感应的位置，没想到是来源于总部。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顾晟进入总部，看见很多人都在，而且级别都不低，几乎都是狩夜四级以上的人员，也有寥寥无几几个3级的。 “老哥，发生什么事了？” 顾晟找了个看着好说话的大叔问了一下。 “具体我不清楚，我刚才也是一路问过来的，只是看见有人带着个神志不清的人进了总部，上去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面忽然让高级人员在这集合。” 看来是不想消息传出去，有意隐瞒。 顾晟在楼下等候，既然把人召集过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果然，再十几分钟之后，上面下来人了，顾晟见过他，本以为灾难发生之后，这一批人已经遇难了，不然怎么一直没出面。 下来的人正是曾经新源城的城主，金万庭，身边还有一群穿着显贵的人。 “各位，都安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金万庭开口道。 虽然新源城已经不复以往，但是出于尊重，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各位，将大家喊来这里，是想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 金万庭顿了顿，继续说道：“前几天，距离我们最近的城市，望舒城，也沦陷了。” 此言一出，大厅顿时没法淡定了，好多人脸上都挂上了惊惧的神情。 “啊？这么快，前阵子才有一座城市沦陷啊！” “是啊，其他城市的狩夜人力量那么弱吗？” 众人议论纷纷。 “肃静！” 金万庭开口，场面再次安静下来，继续说道：“这个消息没有早告诉你们，是我们在想对策，而今天，刚好带回来了望舒城唯一的逃难人员，带来了情报，这才是喊大家过来的主要目的。” 说罢，他们几个人后面走上来了一个中年男人，他神情落寞，身上都是灰尘，其他人都在关注那个人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顾晟却只在意这个人手上的戒指。 那戒指已经暗淡无光，但是顾晟感应到了，那就是和自己一样的，那么这个人一个人活下来也很正常，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什么都不在意，自保是不至于有问题的。 第50章 逃难安排 金万庭对这人说道：“请你将和怪物有关的消息说明一下吧。” 那个人走上去，干裂的嘴，慢慢开口：“望舒城的沦陷，是一夜之内发生的，不然我们也不会毫无防备，没有人活下来。” 众人疑惑，他为什么说没有人活下来，他自己不就是吗？ “我，我在望舒城遭遇攻击之前，已经带着我的亲朋好友离开了，可是，可是路上遇到了大量怪物袭击，我，我没能保护他们。” 他继续开口，话语中不停颤抖。 众人听到他的话都沉默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提前带着人离开了，你知道怪物已经要攻击望舒城了？” 顾晟一个人问道，这才是他关心的。 其他人听到顾晟的问话，也反应过来。 “我，我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提前感应到怪物的情况。” 他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没有办法，我不知道怎么让他们相信我，所以我带着相信我的人离开了。” 众人议论纷纷，怎么会有这种能力。 顾晟知道他隐瞒的事是什么，就是他能力的由来，是戒指的。 “我那一天，感应到望舒城地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怪物群，它们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潜伏在望舒城地下，我那时就已经喊人离开了。” 他再次说道：“我不是没想过反抗，但是，我感受到它们只是在给一只可怕的怪物开路，那只怪物，现阶段没有人可以对抗，我带人出城时，回头看过一样眼，那个怪物绝对不是普通怪物，它一挥手，就将我们整个根据地给覆灭了。” 听着他的只言片语，大厅内十分压抑。 “我只知道这么多，最重要的是，我离开的时候，感觉它们是在朝着新源城的方向来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抵达。” 现场安静了很久了，那个人也不再说话，而是眼睛死死盯着顾晟，想看出什么来。 但是顾晟脸色很平静，没有他预料中的惊慌，他神色黯淡下去。 “相信大伙都听到了，这就是这一次喊大家来的主要目的了。” 金万庭缓缓开口：“诸位，可以说是我们新源城现在最强大的力量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有些嘈杂，有个人大声说出他的想法：“我要离开这里，去更内部的城市。” “然后呢，以后怪物再深入的时候，继续离开去更内部的城市，一直逃避吗？” 金万庭开口。 “不，刚才也听到了，那个怪物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抗衡的，更别说可能还不止那一只怪物，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不走，如果给我们成长的时间，早晚会变得足以与那个怪物对抗，所以我们必须离开活下去。” 那个人再次说道。 “我理解，我也同意你的看法。” 金万庭丝毫不意外：“你们当然可以离开，我拦不住你们，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尽量带走城里的生还力量。” 这里的人有那个实力，固然可以离开，但是其他人呢，其他人离开了城市，能否安然无恙到达内部城市，能否保证不被后面的怪物追上。 “我有那个义务吗？” 有人开口。 “在你们被怪物袭击的时候，被困在废墟里的时候，在避难所的时候，是我们的人将你们带回来，告诉你们关于能力的提升，给你们吃的住的，那么，你觉得呢？” 金万庭的话敲醒了众人。 全场鸦雀无声。 在这个世界，还讲什么仁义道德吗？不讲的，也不妨碍有人讲。 “我愿意带人离开。” 有人开口，接着又有部分人附和。 金万庭看着这些人，眼中无喜无悲，说道：“嗯，路上小心，做出这样的决定没什么不对的。” 顾晟知道他还有话没说完，新源城还有很多人，无法离开。 “剩下的人，你们的想法呢？” 他再次开口。 顾晟看没人反应，只好自己开口：“离开不了，以及不离开的人，怎么安排。” 问题很沉重，但不可避开。 金万庭深深看了顾晟一眼，沉重的语气开口说道：“与新源城共存亡。” 不可能的，留下只能是死，如今消息肯定是会让城内所有人知道的，没有人愿意留在这里，有能力离开的人肯定争相离开，而没能力离开的人只能求人保护，在这样的情况下，只会陷入一片混乱，发生什么事，出现什么人都有可能。 这位城主，难道真的只能想到这些。 “我会与新源城一起被掩盖在这里，但你们不用。” 金万庭说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但你们不是，你们是龙盟的生有力量，你们需要继续成长，度过这个灾难，离开吧，把所有人带走，路上遇到危险，你们有能力就处理，没能力就各自逃往内部城市，生死由命，没人可以怪你们。” 没有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番话，众人都惊讶看向他。 “城内人很多，但是你们所有人也不少，组织一下，能带多少人是多少人吧，没有牵挂的人，愿意的，就留下来，哪怕阻拦一点点怪物前进的步伐，也是为其他人多争取一点生还概率。” 顾晟知道，这是近死之人发出最后的请求了。 大厅的人全都离开了。 顾晟没走，还有几个达到5级的人都没走，其中正有何小宁。 没走是因为刚才狩夜令给这些5级的人发了消息，让他们留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我们要向东边前进，怪物会从城西过来，按照情报，白天怪物都是地底活动前进，不知道夜晚是怎么一种前进方式，请你们留下来，是想让你们在前往其他城市的路上，负责保护这几位的家族的人。” 金万庭指着刚才和他一起下来的其他人，原来是一些世家的。 “没错，几位，只要你们安然把我们送到内部城市，不管是哪一个，我们都能给你们置办一处住所，还有你们需要的一切。” 其中一个家族的人说道。 他说得很自信，好像是不管怎么样，都有家大业大的底蕴，先不管他虚无缥缈的承诺，逃难路上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敢保证，又何谈专门保护他们。 “有机会会关照一下的，还有其他事吗？” 顾晟开口。 第51章 临走之前 “嗯，其实我们想好了等下通知的时候，要去哪座城市了，离这里太近的城市也不好，因为都一样很危险，所以定了个更内部的，距离这里上千公里的祈明城，那里是中心最大的城市，前不久那边有送来消息，说可以去那边居住，那边现在城内空出的地方很大。” 金万庭说道：“路途会很远，路上需要大量食物，带上其他人也可以带上物资部的食物，你们几个是现在等级最快的人，我希望，路上出现什么分歧的时候，你们可以站出来，整顿大家，不要置身事外。” 几人都点点头，顾晟没说话，看向那的望舒城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 “有空吗？” 顾晟问道。 那人点点头，看向顾晟，好像知道顾晟想做什么。 “跟我走一趟吧。” 顾晟带着那个人离开，其他人也没在意。 金万庭则是看着顾晟离去的背影，刚才讲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只有顾晟的神情从始至终都很平常，他只关心这个逃出来的人，其他的，好像顾晟早就想好了。 带着这人离开根据地，找了处没人的地方。 “你还有什么活着的理由吗？” 顾晟看着他问道。 这人听到顾晟的话，微愣，随即苦笑摇摇头：“没有了，都没有了。” 顾晟想问他的真正能力是什么。 不可能是像他说的怪物感知，因为戒指都是在怪物出现之前就已经在他们身上了，出现的能力不可能是因为还没出现的怪物。 没等顾晟开口，他就说道：“我的能力是，杀意感知转化，感受到的危险越强，我的力量就会越大，我从怪物身上获得了怪物灵视，可以看见怪物体内的能量流动，所以知道怪物在地底下。” 听到他的话，顾晟也不由得惊讶，这两个能力相辅相成，可以说只要他不想死，他能一直躲。 “转化有上限？” 顾晟问道。 “嗯，超出我的心理与身体承受能力，我就会死。” 他再次开口，接着看着顾晟波澜不惊的眼神，问道：“你不怕吗？” “怕，但是没有怕的功夫了，你应该知道我喊你来做什么。” 顾晟开口，看着他的眼睛。 他点点头：“我知道，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怕的样子，我那天感受到了危险，以及看见那庞大的能力时，心里生不出一点与之对抗的想法，恐惧与逃避充斥我的内心，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强大？” “我强大吗？这还远远不够，我有不得不变强与活着的理由。” 听到顾晟的话，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来吧，我做好准备了。” 顾晟看着他，自己刚才确实是准备夺取他这份能力，只是没想过他这么痛快 。 “你叫什么名字？” “吴空舟。” 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时候问他的名字，吴空舟有些疑惑。 “你想不想活下去。” 为什么要问，顾晟也不清楚。 “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吗，我想保护的一切都没了，我活下去的意义，谁来给我呢？” 听到顾晟的问话，吴空舟不由得闪过痛苦的神色。 看着吴空舟，顾晟感觉像看到了某个时候的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就给自己找一个。”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如果不是我做了那个选择，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哪怕我.....” 眼看吴方舟情绪有些不稳定，顾晟抬手放在他面前，打断他的思绪。 “按照刚才的计划，你觉得逃出城的人，有几分机会活着到达祈明城。” 顾晟问道。 “或许只有像你这样的人，才有机会活着到达那里，而且还得一个人赶路，才能逃避那些怪物的追杀，其他人，必死无疑。” 吴空舟斩钉截铁的说，刚才在大厅内没有说，是因为不想打击新源城的士气。 没有人比一个人活下来的吴空舟说这句话更有说服力。 顾晟看着吴空舟的眼神，缓缓开口：“你不想亲手替你没保护好的人报仇吗？” 听到顾晟的问题，吴空舟终于瞪大了瞳孔。 他为什么没有想过要报仇，居然就想着一死了之。 “我...我能做到吗？” 顾晟没有理会，一个有能力，活着的人，有无限的可能，顾晟是可以在这里将他杀掉，获取他的能力，但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身上再多能力，也不如多一个人的力量出来。 “你愿意去做，就有可能做到，你的能力很特殊，它的上限非常高，你如果活下去，不会很久，就可以亲手报仇。” 顾晟再次说道，吴空舟的眼里慢慢出现了点光。 “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打算杀了我获取我的能力吗？” 吴空舟看向顾晟，眼里满是疑惑，从来没见过顾晟这样的人。 “贪多嚼不烂，获取那么多能力，还不如多一个助力。” 顾晟没解释太多，他本来打算如果吴空舟已经没有任何信念的话，那杀就杀了，既然问出了吴空舟的真心，那自己也不想肆意杀人。 “留你一命，做点更有用的事，跟我来。” 顾晟带着吴空舟来到医院，远远指着沐熙。 对吴空舟说：“我要你在逃难路上，帮我保护好她。” 吴空舟看着那个漂亮的女孩，心里想到了自己没保护好，丧命于怪物口中的女儿，眼里不由闪过痛苦的神色，随即反应过来。 “你让我帮你？那你呢，你不走？” 吴空舟看着顾晟，眼里震惊。 “走，但不可能一开始走，你也说了，只有我们这样的人，才有可能一个人不带人安全抵达祈明城，那什么都不做，就走不了，还不如留下来先挡上一挡。” 顾晟看着远处忙碌的沐熙，眼里柔和。 吴空舟也看向沐熙，如果自己女儿还在就好了，不过他也知道顾晟为什么愿意留下他了，确实让自己这样有能力的人帮顾晟保护她是最合适的。 “我不如你，如果我当初有你这样的魄力，可能我的家人就不会。” 吴空舟想到这里，眼神也不由得黯淡。 “只是处境不一样罢了，你活下来，带来了消息，我很感谢你，不然新源城可能就像望舒城一样下场，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顾晟说的是实话，吴空舟的作用不止于此。 “你有信心拦住那个怪物？” “没有，试试，起码不能让其他怪物穿过新源城追上逃难的人。” 两人还在交谈，外面警报声响起来了，顾晟知道是要准备动身了，官方下通知了。 第52章 商定计划 顿时医院的人都慌张收拾起来，有伤没伤的都爬下床。 “我走了，你到时候跟在她附近就行，务必保护好她，算我欠你的。” 吴空舟点头。 顾晟没有去和沐熙打招呼，现在还有个地方要去。 官方下达的通知是，所有新源城生还者，集合到根据地东门，准备出城，怪物要靠近新源城了，由8成多的狩夜人和军队的人保护他们离开，前往路途遥远的祈明城，物资由军队里的车辆飞机运送，可用的交通工具交给狩夜人和军队使用，以保证应对路途上遇到的危险怪物。 接到通知的所有人，纷纷从外面赶回，全部集中到一起，这么多人，没有秩序的站着，有些人还想回去再收拾点东西，但是没允许他们离开，让队伍保持安静之后，几个高级的狩夜人出来带队，命令一下达，就朝城东移动。 “沐熙！” 莫心雪找着不见踪影的沐熙，从医院出来之后，一直没找到沐熙，莫心雪很着急，不知道她在队伍哪里。 在医院听到外头通知的沐熙，第一个反应是回去找顾晟，没想到顾晟不在家里，不知道去哪里了。 拿出电话拨打，顾晟接起电话。 “顾晟哥哥，你去哪里了，我在家怎么找不到你。” 电话一接通，沐熙着急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熙儿，你去找莫心雪，更好逃难的部队，我在队伍后方保护你们撤退呢，晚点我再去找你，乖，听话。” 顾晟轻声说道，语气不急不缓，他知道沐熙心思很细腻，不小心会被看出顾晟在说谎，还好现在不是面对面，控制好语气就不会被怀疑。 “真的吗？顾晟哥哥你不会骗我吧？” 沐熙显然是有些不信，这种危险的时候顾晟肯定会在她身边照顾她才对。 “真的，后方还有很多人在保护撤退，我这么厉害，肯定也得帮忙呀，你听话，先走一步，我处理完这边的怪物就去找你，你不要乱跑，不然到时候我找不到你了。” 顾晟继续说道。 “好吧，那你一定要早点过来找我哦。” “嗯，放心吧，我从不骗你。” 沐熙这才相信顾晟，回去队伍里面，找到医院的队伍。 “心雪姐姐。” 莫心雪看见沐熙过来，这才放下心。 “沐熙，你刚才跑哪去了？刚才我找不到你，吓死了。” 莫心雪抓住沐熙的手。 “我刚才去和顾晟哥哥道别啦，他说他在队伍后面保护我们撤退呢。” 沐熙乖巧的说道。 莫心雪听到，有些奇怪，刚才命令说的是全员立刻撤离，留下来的基本都是愿意和新源城共存亡的老兵和没有什么牵挂的狩夜人啊？ 莫心雪虽然心有疑问，但是不敢表现出来，她也怕沐熙担心。 “顾晟，你在想什么呢？” 她心里思索。 顾晟这边，他骑着车迅速离开，来到离城西最近的贫民窟。 这里可还有很多人，法外之地的人不在官方考虑范围内。 “站住，不准进入。” 立马有人上来阻拦顾晟，顾晟没有理会，手一挥，他们手上的枪立马变成废铁，能力进阶之后，就不需要身体接触到才能使用那份能力了。 顾晟火急火燎开着车来到小月和小皓的住所，程黎天也在这里，正在说着什么，脸色也很急。 走进来的顾晟，吸引了几人的注意力。 “你也听到消息了？” 程黎天点点头，他刚从城里赶回来，当然也听到了那个消息，正在和小月小皓说离开这里的事。 “我们不走，会拖累你的。” 小月对程黎天说道，她已经从程黎天口中知道，他与她们父亲的关系了。 “不行，你们必须和我走，只有你们两个，我还有信心，我们是有可能活着离开的。” 程黎天准备带着两人混进队伍，到了祈明城，再做打算，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小皓，你想不想你姐姐活下去。” 程黎天拿不同意的小月没办法，只能看向小皓。 “想。” “那就好。” 程黎天强行带上小月，准备离开。 “放我下来！” 小月在程黎天肩上挣扎。 程黎天没有理会，看向顾晟：“你来做什么？” 顾晟看着小皓和小月，轻手挥出一些雾体，这是之前获得的，能够让身体血液凝固的能力，但是理解人的身体结构，只要加以控制，就可以只是让人睡去。 “别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 顾晟抱起小皓，说道：“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那些怪物，如果没有人拦一会，逃难的队伍必死无疑。” 程黎天听到顾晟的话，脸色一紧。 “消息当真？” “从望舒城唯一一个逃出来的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他亲身体会过了。” 顾晟说完，程黎天眼神微动：“那你来找我是？” “我一个人拦不住太多怪物，里面还有个大家伙，它如果出现了，最好就是立马跑，所以主要是拦住大量怪物，数量太多了，是留下来人员的十几倍不止，想来问问你，以你脑袋里的知识，有没有可以派上用场的。” 程黎天稍加思索，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时，看到的那个祭坛发出的红光吗？” “记得，怎么了。” 顾晟疑问。 “那道红光，就是这个贫民窟免受怪物攻击的原因。” 程黎天继续说道：“如果把怪物吸引到这里的话。” 顾晟看着他：“你准备让这里牺牲掉？” 空气陷入沉寂。 “对。” 程黎天开口，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可以牺牲一切。 顾晟没有说话，只是在思考。 沉默良久，顾晟缓缓开口道：“这是唯一的办法吗？” 程黎天摇头：“这还只是第一步，这里可以拖住怪物一点时间，但不久，我们还需要更大动静，比如将新源城所剩能源全部引爆，那些怪物不死也残。 ” “再然后，需要用人去堆，留下来的人虽然少，但也能阻拦一部分，只要你说的那个大家伙没那么快出现。”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最终，顾晟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好吧，那就按照你的计划行事。” 程黎天点点头：“不要想过多的事，这是我的做法。” 顾晟看着程黎天，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用少数人去换多数人，哪个时代都是这样的做法吗？它永远出师有名。 第53章 一切安排就绪 “你先带他们去逃难队伍那边吧。” 顾晟指了指小月和小皓：“去到那边，找吴空舟，让他代为照顾一下吧，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 程黎天起身，走向外面一辆军用车，不知道从哪搞到的。 “等我回来。” 程黎天离开。 顾晟看着他离开，脑中思索，不知不觉来到了那个祭坛血池所在地。 直到现在，对这个血池祭坛作用的认知，还只是停留在吐出结晶，以及阻拦怪物上。 虽然顾晟觉得这个祭坛应该还有什么大秘密，不过已经没有时间慢慢研究了。 要将怪物引到这来，或许这里就要不复存在了，贫民窟的人没有人愿意带走，城里人都照顾不来了。 程黎天想了这个办法，他自然有手段将怪物引过来。 顾晟看着祭坛血池内泡着的尸体，已经所剩无几了，将怪物引过来之后，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转身离开，来到贫民窟顶部，看着这里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的人们，顾晟心里也不好受。 “我只是想好好做自己的事，没曾想，也会变成这样的人啊。” 顾晟暗自叹息。 很快，程黎天回来了。 “安置好了。” 程黎天说道：“你为什么不让吴空舟一起帮忙？” 顾晟回道：“他的能力特殊，这种情况帮不了多少，还不如让他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也是。” 程黎天点点头：“走吧，如果要引怪物，现在就得过去路上拦了。” 两人朝西边移动。 路上，顾晟问：“你有办法引它们？白天他们可是在土里行动的。” 程黎天点点头，说道：“我有个能力，从蝙蝠怪物身上吸收到的，可以发出信息声波，已经三阶了，吸引大批怪物不是问题。” 顾晟点点头，确实是不错的能力。 靠着程黎天的声波，俩人来到了很西边的地方，距离身后贫民窟与新源城约莫20公里。 两人都感觉到了地面在震动，顾晟脸色不太好，没想到它们速度这么快。 “开始吧，我来吸引怪物” 程黎天说：“不过范围不太够，我需要大概移动一定距离，才能将他们最前面引路的那一批怪物引走，我的速度可能不够快。” 确实，怪物铺开的阵线很长，最好是从左到右尽量将怪物引路的部队吸引走，才能最大程度引走怪物。 “没事，我能力覆盖一下你，速度能快些，尽力而为吧。” 顾晟不再说话，暗夜涌出，两人顿时陷入黑暗中。 感受到顾晟能力加持，程黎天开始行动。 程黎天精神力覆盖出，将声波传入到前方大片空地之下的怪物。 程黎天感受着怪物前进的情况，眉头一皱：“不太对劲，数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顾晟问道。 “这些怪物确实是开路的没错，但是有些太少了，我感觉得到，以这点怪物数量，开路的速度绝不可能这么快。” 两人有些疑惑，当下确实想不出个所以然，程黎天只能继续扩散声波，扭曲怪物的方向认知，他额头流出密密麻麻的汗。 “好了，去另一边。” 两人继续朝左边前进，很快将怪物最前方的领头怪物都带偏向贫民窟，之后两人来到城里，看着还在陆续撤退的逃难队伍。 顾晟还是有些担心：“少的那批怪物，去哪了呢？” “按之前的情报，能够将整个望舒城面积覆盖的怪物群，那少的那批，恐怕也得有三分之一。” 程黎天按照怪物数量推算着：“这边没有，可能去其他城市了吧。” “但愿如此。” 顾晟看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对他说道：“你在这边看着，等这里人走的差不多了，你获取一下新源城的能源控制，我去贫民窟那边盯着。” 两人分头行动。 顾晟离开，不过没出城，而是来到总部研究所。 这里寥寥无几几个人，还没离开，顾晟来到杨海生所在的研究室。 “还没走？” 杨海生正在忙着收拾东西，许雯婷在帮忙收拾。 “嗯，这些东西很重要，我都得带走。” 杨海生手上动作不停，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不过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时候来这里的顾晟：“有什么事吗？” “有，来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药剂能在战斗中派上用场。” 顾晟说出来意。 杨海生看着顾晟：“你不撤离？” “撤，不过我得留一会。” 顾晟没有说出他在做什么，只是看着杨海生。 杨海生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给你，这一批是我最新研究的，还没来得及上线商城的增幅药剂，用的时候收敛点，一次性用太多可能会休克。” 他拿出一排装的药剂，一共五支针筒，又拿出另一排：“这排是恢复原力用的。” 顾晟接过，只是不知道恢复原力的对自己身上的精神力有没有用。 “嗯，你们快点离开吧，怪物不远了。” 顾晟转身离开，来到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撤离的人也只剩下一部分内部人，普通人已经在队伍中间离开了。 顾晟骑车来到贫民窟外，看向远处地面烟尘与沙砾震荡的地面。 忽然，第一只怪物破土而出，它大小与成年人无异，头部尖锐，嘴巴两个锋利的獠牙，身体覆盖甲壳，怪不得是开路的。 很快，那昏暗的地平线一只只怪物破土而出，朝着贫民窟前进，它们围着贫民窟，不知道在做什么，既不进入也不离开。 顾晟再次看向那个贫民窟。 里面的人神情恐慌，有的人已经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知道正在念着什么。 顾晟不忍去看，深吸几口气，准备离开，这里应该还能坚持一会，那祭坛所在地正发出红光，像在警示着什么。 刚转过身的顾晟，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猛一回头，顾晟终于知道为什么吴方舟只是看了一眼心里就没有一点反抗的心思了。 那只破土而出的怪物，看不清有多高，只是它的上半身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高若大厦，它浑身倒刺，通体漆黑，背后有大量已经破开的茧，有些还在跳动，居然掉下来几只怪物，看来，它就这些怪物的母体。 顾晟只是远远望着，也不由得生出无力感。 第54章 留下的人们 那怪物探出头，看着贫民窟里发出的红光，红色的瞳孔似乎有些忌惮，不过它又感受了一会，发现没有其他异常之后，它伸出了巨爪。 贫民窟里的人被怪物围在里面，已经无路可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的举爪落下。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远在几公里外的顾晟脸色惨白，看着那被摧毁的贫民窟，没有犹豫，急忙驱车离开。 那砸下爪的怪物，看向顾晟离去的方向，身子一沉，又回到土里，其他怪物也陆续进入地底，继续朝新源城的方向前进。 顾晟脸色很差，离开贫民窟，赶往新源城，不敢想象如果那怪物出现在新源城，会出现什么灾难。 看着远远离开的队伍，只剩下几千人的新源城，顾晟才不觉松了口气，随即眼神坚定。 经过刚才仔细观察了一番，已经知道了怪物的总体情况，也知道了他们的行进行为是然后进行的。 顾晟不敢下决断，只是有所猜测，他来到新源城高处找到了程黎天。 “怎么样，弄好了吗？” 顾晟问着正在捣鼓什么的程黎天。 “嗯，我之前在新源城打点过，几个还有能源的地方我都掌握，刚才布置了一些炸药，将它们连接在一起了。” 程黎天手上拿着一个面板，上面显示着某些地点。 “情况有些变化，我们可能有办法完全阻拦怪物前进的步伐了。” 顾晟神情有些波动，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怎么，你看出什么了？” 程黎天看向顾晟。 “那个怪物是主要母体，我们杀不了它，但是应该有办法让它不能再繁衍，它的背后全是结茧，怪物都是从它背上落下来的。” 顾晟将刚才所见说出：“而且那怪物似乎只能跟在它的怪物群后面，得等他们开路才能快速前进，换言之，只要把它背后的组织全部破坏，然后尽可能杀光那些怪物群，就能最大程度让它很长时间内无法继续前进。” 程黎天思索片刻：“可是我们怎么靠近它背后，破坏那些茧呢。” “它再厉害，想打中很快的小目标也不可能那么容易。” 顾晟看向根据地内最高的总部大楼，说道：”等它出现地面，我去破坏它背后那大量结茧，只是可能需要借助一些东西。” 顾晟说道，他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是最保险的，程黎天看着顾晟的目光，也知道他想做怎么做了，至于顾晟有没有这个能力做到，他没有多问，他知道顾晟不会莽撞。 “嗯，要来了。” 程黎天看向城外，被怪物移动地下而掀起的烟尘，正在快速靠近新源城。 城内断后的人，看向那片地方，眼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视死如归。 “警戒！” 说话的没有别人，只有在场留下来的地位最高的人，金万庭。 谁能想到，最后高层里面留下来的，只有一个没有能力的曾经的城主呢。 在这一刻，他当之无愧，他就是城主。 “攻击！” 在怪物进入攻击范围内时，城防炮发射炮弹，轰击在那边的土地上，炸起一片尘土，可是伤不到地下的怪物分毫，甚至没有一点停顿。 这一幕并没有让人感觉意外，狩夜部门的拔出刀，等待怪物进入城内现身。 顾晟在总部最顶楼站着，看着下面的情况，程黎天则是在远处后方，等待顾晟信号。 怪物更靠近了，冲击在城墙上，撞碎了坚固无比的城墙，继续向前。 很快，可以看见怪物后方，凹下去的一大片土地，那母体怪物经过的地方，全部塌方，那就是怪物队伍的最后面了。 这行进速度是真的快，短短十几分钟，从城外来到根据地。 感觉到城内没有多少生命力的怪物群，有些愤怒，它们不再继续在地下前进，而是破土而出，攻向狩夜部门的人。 两支队伍正面交锋，没有一个人往后退，只有一个个不断劈砍的身影，他们的能力只短短出现几瞬，便被怪物淹没。 这些留下来的人，一点也不强，只有他们的内心是强大的，他们知道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是死在这里，为龙盟保留更多火种。 顾晟眼睛死死看着下面的情况，怪物群继续掠过根据地，他看到了那位最后也昂首挺胸站在阵地最高处的金万庭，最后被怪物吞没。 “呼，呼” 顾晟深吸几口气，闭上眼睛。 “来了。” 怪物没有注意到最高处的顾晟，自顾自向前，顾晟看着那片不断凹陷的地方终于来到自己脚下。 “暗夜！” 总部大楼瞬间被黑暗笼罩。 程黎天在远处看到了，他知道是顾晟的信号，当即按下起爆按钮。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大爆炸，在新源城内各地爆炸而起，炸飞了一片又一片怪物，炸飞了好不容易建设得有些起色的建筑物。 也将那些还在与怪物苦苦对抗的狩夜人和军士。 他们看见爆炸起来的时候，眼里没有怨恨，只有欣慰，因为他们知道，不只是他们在孤军奋战，还有人与他们做一样的事，被烈火吞没的他们，最后闭上了双眼。 “为了龙盟！” “轰！轰！” 更多建筑物爆炸而起，新源城内剩下的能源全部爆炸，新源城上方一片烟雾缭绕。 从东门离开新源城的队伍，自然也看到了后面城内的情况。 他们有些眼中含着泪水，有些面色坚毅，也有人面露担忧。 “继续前进！” 队伍中几个能力强，级别高的人喊道。 跟在队伍中间的吴方舟回头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爆炸，眼中神色复杂，可惜没有如果。 他身边还站着一对姐弟，正是小月和小皓，他们也担忧地看着爆炸的新源城。 吴方舟带着他们继续前进，眼睛时不时看着医院队伍里面的沐熙。 “顾晟哥哥......” 沐熙一步三回头，心里不停想着顾晟。 “放心吧熙儿，顾晟他很厉害的，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一旁的莫心雪掩盖着神色里的担忧，安慰着沐熙。 爆炸响起之后，那怪物混乱起来，那个一直在地下前进的母体怪物，也受到了影响，它感受到爆炸，也受到了波及，它钻出地面，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总部高楼在爆炸中已经化为废墟，顾晟已经跃上空中。 时机抓得很巧妙，跳跃，爆炸，怪物破土而出。 顾晟计划的每一步都没出现意外，接下来就是这次计划最后的一步了。 黑影从天而降，一刀插入破开地面的母体怪物背部，将他吊在怪物身上。 第55章 手段尽出 这一刀只是固定作用，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母体怪物只感觉有一道黑影在自己身上，它愤怒无比，可是那对巨爪无法攻击到自己的背后。 “吼！” 它发出吼叫，震耳欲聋。 顾晟忍住不适，看着它背后不停膨胀收缩的结茧，像在呼吸。 “希望有用。” 顾晟掏出杨海生给他的两种药剂，打了一针振幅药剂在手上，然后将手上的黑剑抓紧，拔出白樱，释放能力用白樱会更强一点。 顾晟现在具备三种直接攻击能力，一种是最初的药剂提供的雷电，另一种是当初一次性吸收三种能力结晶时，获得的怪物的黑色火焰，还有那催生出来的湮灭之力。 顾晟举起白樱，凝聚所有力量于白樱之上，顿时，白樱剑紫雷、黑焰、湮灭三种力量交加，颜色变得深邃无比，感觉凝聚的力量达到顶峰之后， “给我爆！” 一剑劈下，一道数不清有多少剑痕的黑紫剑气从怪物脖颈往下横劈，所过之处，湮灭之力不断迸发，摧毁着剑气扫过的结茧，紫雷与黑焰杀死其中还没成型的尖头怪物，无数个结茧瞬间被摧毁，攻击波及到了怪物整个背部 ，造成了无数伤口 。 母体怪物吃痛 ，嚎叫一声，居然被这道攻击影响，前趴在了地上，压了死数百只怪物，掀起一阵烟尘。 顾晟双脚站立在怪物背后，刚才一击之后，感觉身体被掏空，提不上一点力气。 他没有时间犹豫，拿出原力药剂，尽数打入体内。 “还好，原力药剂对我的精神海也有用。” 顾晟感受到体内精神力不断恢复，他看向手里的白樱剑，已经断了，刚才那一击，这把剑没能承受住顾晟的力量加持。 顾晟收起白樱，横扫怪物的背部，还剩下寥寥无几数个结茧。 没有歇息，拔出插在怪物身上的黑剑，掠步而去，锋利的黑剑摧毁这些结茧。 “吼！” 怪物从摔倒中回过神来，感觉到背后的茧被背上那个可恶的人破坏，它非常愤怒，没有起身，随着它的吼叫，无数怪物爬上母体的背后，朝顾晟冲来。 破坏完结茧的顾晟，没有离开，他需要尽多地杀死这些怪物群，不然只是破坏结茧也没用，这些怪物早晚会追上队伍。 一剑劈下，黑剑与一只尖头怪物的头部撞击，居然只是溅起一阵火花，没有将怪物的头部破坏。 “好硬！” 顾晟转换攻击，避开怪物的头部，攻击它的身体，还好速度够快，这些怪物无法避开顾晟的黑剑攻击。 看着围上来的怪物，释放迷雾，将怪物笼罩，被笼罩其中的怪物全部被凝固血液，站立而死。 消耗实在太大了，顾晟取消暗夜能力，保留体内的精神力。 看着不断靠近的怪物，顾晟抬头看向远处，那边的怪物也在折返，顾晟心里打定主意，现在多拖一会，多杀一点，都有巨大作用。 顾晟再次一剑劈开尖头怪物，如果只是这样，现在可以拖不少时间。 可惜不可能如顾晟想的那么简单，母体发现自己的幼体居然杀不死背上的人，它愤怒起身。 顾晟连忙将黑剑刺入它背部，不然就和其他怪物一样掉下去了。 “糟糕！” 感觉到母体身体有些变化，应该是使用特殊能力了。 顾晟着母体怪物要使用特殊能力，眼皮子跳了跳，赶紧拽出黑剑，从怪物身上落下来。 刚掉到地上，那母体全是散发出热气，灼热的气息瞬间炸开，落在地上的顾晟躲闪不及，头发都差点被烧焦，背后衣服被烧的破烂。 “嘶！” 顾晟跑出一段距离，回头一看，那怪物体表流淌着无数道岩浆，热气只是它们出现时挥发出的。 这可没法再上去了，那母体怪物愤怒低头，看向地上的顾晟，它一爪拍下，滚滚岩浆掉落下来，顾晟赶忙移动。 “轰！” 一个飞跃，险之又险躲开身后的热浪，冲进怪物群。 那母体怪物一个横扫，连同怪物一起攻击。 顾晟看着巨大无比的爪扫来，这个距离躲不开！ 瞳孔收缩，拿着黑剑挡在身前准备硬吃这一记攻击。 忽然，感觉身体一轻，好像被什么移动了，转眼已经来到了高处，程黎天落在旁边。 “这什么能力？” 顾晟被程黎天救了下来，讶异这种奇怪的能力。 “简单的空间重构而已。” 程黎天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看得出来，这个能力的使用负担非常之重，他说的简单，顾晟却知道这种能力，普通人可用不来，涉及的知识量太多了。 顾晟看着底下还在找自己，四处砸着底下的怪物，对程黎天说道：“计划完成了，剩下就是去尽量多拦一点怪物，你先去和队伍会合，我再杀点就过去找你。” 程黎天点点头，便从后面离开。 怪物的数量减少，除去已经离开了大部队继续往前的怪物，已经从最初可以将新源城挤满，只剩下如今充满根据地内，以及周围听从母体命令徘徊的怪物了。 顾晟感受体内精神力还有剩余，看向那只母体怪物，咬咬牙，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还有最初的疑惑还没确定。 废墟之中，除去这些外来的怪物，也有原本就在新源城内的怪物，它们的数量没这些入侵的怪物多，很快也被吞噬殆尽。 顾晟有些奇怪，怪物与怪物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关系？ 疑惑越来越多，顾晟恢复了些力气，提着黑剑，跳下高处，攻击怪物。 收到怪物消息的母体，马上看向顾晟的方向，愤怒一吼，怪物涌向顾晟。 顾晟一边处理怪物，一边看向那只母体。 没有在地底移动的母体，它用双爪在地面拖动自己的身体，顾晟这才知道，为什么它只能在地里移动，它没有下足，只有一个臃肿的下半身，连蠕动都很难做到。 顾晟了然，原来的想法看来也没问题，只要让这母体怪物暂时失去开路的怪物动力，它就无法继续追去。 心里放松的顾晟，一边对抗着怪物，一边朝后移动，尽量不落到母体的攻击范围内。 那母体的红色眼睛越来越红，发出奇怪的光芒。 顾晟注意到了它的奇怪，提防它的行为。 没想到这次母体的能力不是用在他身上，那母体传出奇怪的能力，波及到地上的怪物，那些怪物居然发生了变化。 第56章 你有多强 只见原本与成年人大小无异的怪物，居然膨胀起来，双手变得更长，顾晟心中一惊，这些怪物竟然还能进化！他意识到情况不妙，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些变异后的怪物。 他集中精力，挥舞着黑剑，与怪物们展开激烈的战斗，然而，怪物的数量众多，进化后的实力也更加强大，顾晟逐渐感到吃力。 他身形敏捷地穿梭在怪物之间，避开它们的攻击，同时发动一连串迅猛的攻势，专攻怪物的要害部位，黑剑在他手中犹如闪电般舞动，不断地给怪物造成伤害。 经过一番艰苦的搏斗，顾晟终于成功地消灭了一些变异怪物，他喘着粗气，望着剩下的怪物，心中也有些生出无力感，太多了。 没有办法一剑解决一只怪物，这样缠斗，只能活活把自己累死。 现在顾晟没有离开，一方面是尽可能拖时间，一方面是多杀点怪物，可是看这情况，自己还是有些想简单了，余光看去，发现土里居然还有怪物钻出来。 “居然还有隐藏地下的？” 顾晟没有程黎天或者吴空舟的能力，他没有手段知道这里还有多少隐藏的怪物。 感觉体内有些力竭，顾晟拿出剩下的药剂，打入身体。 “呃” 精神恍惚了一刻，顾晟没有犹豫，提剑再砍，杨海生的增幅药剂确实生猛，顾晟感觉现在体内有用不完的力气。 从刚才到现在，顾晟没有使用任何一个能力，他有意保存体内的精神力，等待精神海恢复到一定程度，如果不是之前将贫民窟祭坛的结晶全部吸收完，顾晟早已透支倒下，可惜没有更多的时间。 那母体不断压迫而来，顾晟已经退了很长的一段距离，脚下都快没有落脚之处，那些进化之后的怪物速度越来越快，随着夜深，周围黯淡无光，连天上也布满了云。 在这种环境下，怪物的体能上升到极限，逐渐跟不上速度的顾晟，身上不停出现伤口，他挥剑的手没有停下一刻，只是内心愈发感觉不妙。 “不行，拖不了了，我这身体也要到极限了。” 顾晟眼睛有些模糊了，看着面前怪物包围而来的泱泱大军，心里打定主意，体内的精神力再次提起，覆盖黑剑之上。 和之前破坏母体背后的结茧一样的攻击，那些怪物看见顾晟身上攀出的气势，没有后退，继续朝顾晟冲来。 身体不是巅峰状态的顾晟，也没有太多时间继续凝聚力量，而是在快被怪物攻击到时，一剑挥出，恐怖的剑气一泻而出，将身前的怪物堆清出一大批空地。 没有停顿，体内所剩无几精神力使用暗夜，加速离开怪物群，身后只有母体愤怒的尖啸声。 逃难队伍还在前进，人数太多，速度不算很快，普通人更多，而且需要休息，不过为了保证前进的速度，队伍会直接让普通人轮流坐上运输物资的载具，以此不减少太多速度。 队伍已经离开了新源城有一段距离，行进了很久，狩夜人在前方清扫路上遇到的怪物，以免被冲到普通人里面。 程黎天回到了队伍里面，找到了吴空舟。 “程大哥！” 小皓看见程黎天，喊道。 “嗯。” 程黎天看着吴空舟，说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情况？” 吴空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啊，前头有人在开路，后面与周围也有很多人在保护队伍，怎么了吗？” 程黎天将之前与顾晟的发现说出。 “什么，有一大部分怪物不见了？” 吴空舟听到，也有些震惊，说道：“刚才追上来的那些怪物已经被杀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程黎天摇摇头，还是有些担心。 “顾晟呢？” “他还没出来。” 两人小声交谈，只有身边的小月和小皓听得见。 忽然，感觉地上有些震动。 吴空舟眼神一凝，看向队伍后方，只有那些从城里追上来的怪物，后面大批狩夜人都在抵挡，好像没什么问题。 “有些不对。” 吴空舟的能力有了反应，好像有危险正在靠近他们。 “嗯？” 程黎天看向他。 “你们在城西看到的怪物，少的那一部分，应该是早早就分开了。” 吴空舟说出他的猜测，说道：“我在望舒城的时候，发现怪物布满整座城的时候，可不是从某个方向一点点过来的，而是像被直接包围了一样。” 程黎天心头一跳，那么说，很有可能在很早之前，怪物出现在贫民窟外的时候，那分开的另外一批怪物，已经包围过来新源城了才对，那它们现在去哪里了。 吴空舟看向队伍前方，脸色一黑，说道：“我看到了，我们的队伍，现在正处于包围的正中央。” 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怪物，从最初前往新源城的时候，已经分开了另一部分，提前来到新源城附近，现在收到城内母体的消息，已经知道人都跑出城了，刚好在路上拦截。 “怎么办？” 吴空舟问着程黎天。 程黎天紧紧抓着小月和小皓的手，小声对他们说：“你们等下跟着我，不要跑散。” 随即看向吴空舟，眼中无悲无喜：“从最前面冲出去。” 吴空舟也知道，在这个包围下想要全部生还的困难程度，更何况现在甚至没法通知队伍所有人，包括那些还在对抗怪物的狩夜人。 程黎天继续对吴空舟说：“你等下和我一起冲，只有我自己有些难度。” 吴空舟摇了摇头，指着不远处队伍中的某个人。 程黎天看过去，那是个长得有几分出色的女孩子，疑问：“怎么？” “那是顾晟拜托我照顾的人。” 吴空舟说着：“我想保护她。” 沉默，唯有沉默。 程黎天也看着那边，他手里抓着的小月也看到了。 “程大哥 ，我们一起吧，自己跑出去没有用的，就凭我们走不了多远。” 小月开口。 程黎天还在思考，他已经放弃了太多了，在这里做的这个选择，将影响他和许多人的命运，他看向吴空舟：“你有多强？” 吴空舟笑了，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他坚定看向程黎天：“只要我还活着，怪物伤不到我们分毫。” 吴空舟的能力，只要他的信念够强，内心够坚定，那么哪怕他身上没有一处好的，他也绝对不会倒下，当初的他只有害怕，可是在失去一切之后，再次醒悟，他的内心已经变得足够强大了。 第57章 陷入危机的队伍 “好，过去那边。” 程黎天带着小月小皓，与吴空舟走进医院的队伍，众人看到靠近的几人，有些疑惑。 沐熙看着他们，感觉他们身上有着和某人相似的气息。 程黎天没有多说，松开小月小皓的手，他退开几步。 发动了他的声波能力，精神力澎湃而出。 “所有战斗人员！包围队伍！朝队伍最前方前进！怪物在地底下埋伏，已经将我们包围，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喊完这几句话，程黎天脸色惨白，将声音传至所有人耳里，这个消耗可不是一点点。 听到程黎天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来不及多想，感觉地面颤抖，所有人很快反应过来，刚才这个声音说的是真的，除了殿后的人，所有人赶向队伍前方，其他人包围着前进的队伍，以防冲来的怪物。 “剩下的，交给你了。” 程黎天惨白的嘴唇，对吴空舟说着。 今天连续两次能力的使用，都消耗极大，他现在需要快速恢复一下。 “嗯。” 吴空舟看向队伍里看着他们的人，没有理会，只是从某个人手上借了一把刀。 “等下尽量往前移动，别离太远。”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只怪物在队伍远处破土而出，这些怪物比之城里进化过的怪物，看起来还要再强大一些，看来这些才是精锐部队。 “全员防守，朝前方突围！” 队伍中此起彼伏的声音，是人在指挥。 幸好有人维持秩序，没有让队伍一下子乱掉。 很快有怪物来到吴空舟附近，他手上刀很准，一刀切开怪物腹部，鲜血四溅。 冲来的怪物越多，吴空舟的速度越快，没有人看清，他几乎是同时杀死了靠近的所有怪物，附近的人都被吴空舟的强悍惊到，回想着自己部门里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人。 “走！” 吴空舟一边杀死怪物，一边在附近开路 队伍往前移动，可惜战斗力参差不齐，后面已经传出了一些惨叫声。 没有时间理会，这种情况，只能说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运气。 终于，队伍后面逃来的人，将队伍打乱了。 人群混乱起来，争先恐后地朝前跑去，队伍里抓着沐熙的莫心雪，看着这一幕，不由得想起来第一次遇到鼠人怪物时的场景。 “沐熙，别怕。” 虽然莫心雪怕得不行，但她还是安慰着怀里的沐熙。 沐熙也吸收过结晶，此时的她也有着突破一次的身体素质，只是从来没有战斗过的她也只能任由莫心雪抓着自己的手朝前跑去。 小月和小皓被程黎天抓着，也跟在莫心雪和沐熙后面。 几人附近有个游离的吴空舟，没有脱离他们，一直在帮他们攻击靠近的怪物，显得游刃有余。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吴空舟，都挤着跟在吴空舟附近。 吴空舟只是在保护几个人而已，多了其他人他有功夫才会管，赶不上的时候也不会强救。 很快，跟着的人有些被怪物拦住，发出惨叫。 “救命啊！” “啊！” 吴空舟自然看到的，可是他不可能停下回头去救他们。 “那个人，他好像是在保护我们？” 沐熙注意到吴空舟的举动，莫心雪自然也看到了，心里也不由得奇怪，那个人她们可不认识。 “程黎天！” 吴空舟回头看到程黎天身后的几只怪物快攻击到他。 程黎天拿出猩红匕首，只是一个朝后的横扫，挥出可怕的攻击，将怪物撕裂。 “好手段。” 吴空舟没有再看，果然，有戒指的人不可能弱到哪去。 于是，吴空舟在一旁跟着，后面的程黎天时不时阻拦靠近的怪物，中间被保护着的医院队伍，感觉很奇怪。 这么强的两个人，居然只是在他们附近。 医院队伍自然察觉到了，心里也没多想，可能人家只是有命令想保护在医院的人，对医院的人有特别照顾呢，只有沐熙和莫心雪在中央能感觉到奇怪而已。 越往前，能看到地上被撕裂的躯体，是一开始在前面冲锋的狩夜人们，他们用消耗式攻击，与怪物硬换，硬生生杀了出来。 “冲出去。” 后面的人看到了，赶紧朝那个口子冲去。 前面出去的人，除了狩夜人员，都没有再回头，一直往前。 狩夜人则维持这个口子，抵挡过来的怪物，没有停下，倒下之后又有人再次接上。 “如果我的城市也有这样的人，该多好。” 吴空舟也看到了这一幕，只是他也知道，自己作为逃兵，哪有资格去说其他人。 开路的吴空舟，还在看这些普通怪物，忽然脸色一凝，他看到了一股与其他怪物不同的能量波动，其他怪物都是普通的绿色，这新出现的能量波动在队伍前方，居然是红色的！ 吴空舟急喊道：“停下！” 可惜，冲出包围的人们，自然只想赶紧往前逃去，没有人理会吴空舟的话。 “嗤！” 地面忽然穿出一支锋利的倒刺，刺穿了一个人的身体。 “啊！” 逃出去的人群被这一幕吓坏，四散逃开，可惜，他们已经落入怪物的攻击范围。 “嗤！嗤！” 一支又一支倒刺破土而出，大量普通人被穿体而过。 那怪物终于从土里出来，嘴上獠牙流着口水，那倒刺是长在它背后，像无数把可以控制的利刃，四肢着地，手爪尖锐。 这怪物是这个怪物部队领头的！ 吴空舟反应过来，唯一撕开的口子被这个怪物拦住，九死一生了。 “哈！” 忽然身后队伍出现一个人，正是何小宁，她双手一撑，蓄力已久的空气炮轰然向那怪物攻击而去，硬生生将怪物轰退，让出了些许距离。 “把它杀了！” 何小宁狠道，一个人提着剑冲上去。 吴空舟和程黎天惊讶，这里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人。 程黎天也恢复了一些，跟上吴空舟，说道：“她说得对，不把它解决的话，我们出不去。” 吴空舟看了一眼队伍里的沐熙等人，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点头说道：“要快点。” 他们再不快点，整个队伍都会被围在这个口子，都得死。 “嗯，那边不用担心。” 程黎天说着，让小月和小皓去沐熙身边，然后和吴空舟一起跟上何小宁。 第58章 突出包围 何小宁一发空气炮未果，提着剑来到怪物跟前，一剑刺出。 那怪物用一根倒刺弹开，又好几根倒刺朝何小宁攻击，何小宁退后，另一只手一提，在身前地面上聚出一面坚固的巨墙，挡住怪物的攻击，这是她吸收的新能力之一。 可惜在怪物接二连三的倒刺攻击下，巨墙也顶不住，很快被破坏，何小宁狼狈躲开攻击。 眼看更多巨刺要刺穿自己，身后出现一道火焰气息，与身前倒刺对撞一起，硬生生将攻击弹开，正是拿着匕首的程黎天。 吴空舟拿着刀接近怪物，一把刀居然可以与怪物背后那么多倒刺对拼在一起，手上残影快的模糊。 何小宁看着这两个人，只觉得惊奇，居然还有隐藏的高手。 “攻击它的头部，速战速决。” 程黎天对何小宁说道。 何小宁点点头，继续用远程攻击限制怪物行动，有了新能力控制土石之后，她的辅助能力越发熟练，时不时用改变地形限制怪物行动。 那怪物被吴空舟和程黎天围攻，还被何小宁干扰，受到不少伤，它眼中愤怒，一下子将背后的倒刺乱舞起来，使得程黎天和吴空舟不能靠近。 何小宁的攻击也被怪物拦住，一时有些僵持。 身后的队伍已经愈发拥挤，再不开路，后面的怪物就会冲进队伍里了。 吴空舟感受到压力，体内的能量不断涌出，只见他手臂与脸上青筋暴起，怒吼一声，刀上也带着他附上的坚韧。 跨步一刀砍在怪物乱舞起来的倒刺上，紧接着他眼中的怪物速度慢下来，他一次次捕捉到怪物乱舞的倒刺，用手上的刀对砍，无数次挥刀之后，竟将怪物倒刺砍断。 “这可怕的能力！” 程黎天和何小宁看着那宛若机器速度的吴空舟，他们眼里只能看见吴空舟手上变得模糊，吴空舟却是能准确抓住怪物每一次攻击。 终于，怪物的倒刺尽数断裂，吴空舟体能也至极限，手中失去能力附着的刀瞬间碎裂。 看见怪物失去倒刺，程黎天和何小宁很快反应过来，攻击袭向怪物的头部，瞬间将怪物头颅搅碎。 “走！” 何小宁朝身后一喊，队伍赶紧冲出口子。 程黎天则扶着吴空舟回到医院队伍这边。 “你们怎么样，没事吧？” 莫心雪走近，问着他们。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关心他们，程黎天和吴空舟一愣，都摇摇头。 莫心雪看着两个人的举动，脑海里浮现出和他们很像的某个人。 队伍逃出包围圈，继续前进。 队伍在冲出包围时，损伤惨重，其中，能战斗的人失去了近半，只剩下1万多，普通人死的更多，只剩下2万多，逃难时带出城装着物资的车，也损失近半。 近四万人的队伍，能活着几个到祈明城？队伍后头仍然有怪物在追，只是天色渐亮，那些怪物的速度慢了下来，有些也回到土里去了。 天上下着雨，队伍里终于有了些喘息的机会，看到怪物都躲土里慢慢前进，没有再跟上，像在等待什么。 吴空舟看着没有再动作的能量波动，也松了口气，他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好肉了，此时正随着队伍慢慢前进。 医院队伍的车上，躺满了伤员，每个人都忙着照顾伤员。 忽然有人靠近他们，吴空舟抬起头。 “你们也上来休息一下吧？” 是那个被称为莫心雪的女孩，她从一辆车上下来，让吴空舟和程黎天两个出力很多的人上去上面休息一下。 俩人都觉得很奇怪，这人有些关心人了，他们没有同意，只是跟在车旁。 “不用了，谢谢。” 程黎天看着小月和小皓两人，莫心雪也知道他的考虑，毕竟车上都是伤员，不好让他们上去，当下也不强求。 队伍必须趁怪物没有追来，尽可能多走一段距离。 吴空舟则时不时看向队伍后头，一直看不见某个人身影，问着程黎天：“你离开的时候，情况很不好吗，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刚上来。” 程黎天摇摇头：“走的时候他还有余力，可能是想多拖点时间吧，至于会不会出现意外，我觉得他比我们两个精明多了。” 语气中不乏透露着佩服，话是这么说，但是顾晟的速度也不该这么慢，吴空舟也有些疑惑，队伍保持步行行进很久了，顾晟再慢也不太可能跟不上来。 不过两人也没办法回去看情况，只能相信顾晟会跟上来了。 过了不久，两人看到车上下来个人，她身后还跟着莫心雪。 “你别冲动熙儿。” 莫心雪跟在沐熙身后拉着她。 “不行，我得回去找顾晟哥哥。” 沐熙下了车，居然是想折返回去找失去联系的顾晟。 程黎天和吴空舟对视了一眼，眼里不由得都是惊讶。 “熙儿，后面很危险的，你现在回去，很有可能找不到顾晟，自己都回不来了。” 莫心雪很着急，她有些拦不住沐熙，沐熙可不是她这个普通人能拦住的。 “心雪姐姐，你放心，怪物在土里，没太多危险的，我就回去那边看看，没准路上遇到顾晟哥哥就回来了呢。” 沐熙心急，想去找顾晟，但也不想让莫心雪担心。 两人争持不下。 旁边看着的程黎天和吴空舟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孩看来不像看上去那么软弱，顾晟让吴空舟照看一下沐熙，怕不是想让他拦住沐熙。 “小妹妹，你要回去那边找人吗？” 吴空舟开口说道。 看到这个厉害的人忽然和自己说话，沐熙有些紧张，点点头。 “你不用回去了，如果你想找的那个人活着，他一定会跟上来的，如果没跟上来，一定也死了，你回去也找不到的。” 听到这话，沐熙脸色一下白了，吴空舟这么厉害的人那么说，那顾晟哥哥他岂不是。 听着吴空舟的话，一旁的程黎天嘴角不由得一抽，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哦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就算回去，也找不到他的。” 沐熙快哭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程黎天看不下去了，赶紧拦住吴空舟。 莫心雪也脸色有些差地看着他。 第59章 奇怪的女人 “不行，我一定要回去。” 沐熙挣脱开莫心雪的手。 还没走出一步，就被程黎天挡在前面。 “别白费功夫了，如果你要找的人回来了，而你却回去了，那到时候岂不是更糟糕。” 程黎天推推眼镜，说道：“而且现在在下雨，你过去找人也不一定能找到，没准刚好错过。” 显然这样说话更好点，沐熙也担心如果顾晟来到这里，却找不到自己的话，那自己就成了不听话的孩子了。 “我......” 沐熙也知道回去找不太好，可是她就是很担心。 莫心雪拉过沐熙安慰道。 “放心吧，他一定会来找你的。” 莫心雪拍着沐熙的背，忽然回过头看向程黎天和吴空舟，问道：“你们是不是认识顾晟？” 刚才还有些不确定，现在看着两人居然会劝说沐熙，不由得问出口。 程黎天面无表情，只是旁边的吴空舟惊讶的表情已经暴露了。 “你们果然认识顾晟。” 莫心雪说道，她怀里的沐熙也回过神了，过于担心顾晟的她，也早就觉得这两人有些奇怪了。 见没得隐瞒，程黎天点点头。 “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沐熙问道。 程黎天摇摇头，说道：“我只知道他在后面垫后，放心吧，他没那么容易死的。” 吴空舟也点点头，说明了顾晟给他的交代，就是让他保护好沐熙。 沐熙眼里有些红，原来顾晟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听到两人说顾晟应该没事，沐熙和莫心雪也稍微放下心来，沐熙也不再说要回去找他的事，继续回到车里去照顾伤员了。 休息了一晚上的顾晟，离开了躲藏的废墟，走出新源城东门，一路沿着满地怪物尸体与队伍尸体，朝逃难队伍赶去。 顾晟避开母体怪物追踪之后，由于过于劳累，以及药剂的副作用，找了一处还算隐蔽的废墟躲了一晚上，将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才离开。 他出城之后没有一点停歇，沿路看到的怪物都被他一剑斩杀，也不知道队伍情况怎么样，只是看着满地尸体，估计也没比自己之前的情况好到哪去。 有些担心沐熙那边，不知道程黎天到了之后，他们有没有保护好她，路上有些着急，忽略了脚边的奇怪痕迹。 天色从昨天就很不好，顾晟看着这天色，心里感觉有些不妙。 赶路一会之后，天上就下着雨，将可见度降低，顾晟走了一会发现有些不对劲，本来以为是雨水的雾气，没想到是混杂在雾气里奇怪的气体。 “糟了，我怎么有些迟钝。” 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顾晟停下脚步，怎么可能会可见度不够，原来是精神力被这奇怪的气体拦住了，没有扩散出去。 随着吸入的气体越来越多，顾晟觉得思路有些混乱，急忙屏住呼吸。 “反应挺快嘛，再吸入一点，你可就要失去意识了。” 周围响起了某个声音，有些清脆，像女声。 顾晟没有张口说话，而是警惕着周围。 “踏，踏” 雨声中夹带着脚步声，顾晟分辨不出是从哪边传来的声音。 手里黑剑握紧。 忽然，有一只手搭在顾晟的肩膀上。 回头一剑砍出，落空了。 “呵呵，别这么凶嘛。” 那声音再次传来。 顾晟忽然吐出一口鲜血，冷静看向周围，手中黑剑再次挥出，带着凌厉的湮灭之力，将奇怪的气体撕裂开。 “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不受我的气体影响？” 那声音显得有些惊讶。 顾晟看去，将气体扫开之后，他终于看到了来人是什么人。 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人，身材有些高挑，胸部有些高耸，手上撑着黑伞，戴着黑纱遮挡脸部眼睛以下，眼中有些惊讶看着他。 顾晟凝着眼，他刚才用自己的能力，控制自己血液倒流，喷出血，将吸入体内的气体强行排出，对方自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对方对自己有恶意。 “你是谁？” 顾晟想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以及为什么要用奇怪的气体攻击自己。 那个女人迈着小步，靠近顾晟，顾晟手上剑翻转了一下，提醒女人别再靠近。 “我是” 她话刚出口，顾晟就感觉到一丝危险。 果然，从那个女人的手上传来一道奇怪的暗色光线，顾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还是本能躲开，哪能想到那直直射出的光线居然拐了个弯，朝顾晟袭来，躲闪不及，只能用黑剑挡住光线，被击退了一段距离 。 来者是敌，顾晟也不再犹豫，脚下加速，冲向那女人，一剑斩出。 在顾晟的剑碰到她之前，她化成一片黑色气体消失，在不远处再次凝聚成形。 顾晟眼皮直跳，暗夜使出，速度再次提升一截，将对方笼罩，调转方向再次攻击过去。 那女人手中伞一收，挡住顾晟的剑。 黑剑与黑伞碰撞在一起，双方一起反震开，退出一段距离。 顾晟持剑的手微微颤抖，看向对方的手好像也差不多。 眼中只有凝重，这个女人，从出现到现在，使出来的能力，包括她手上的黑伞，没有一样是普通的，那些诡异的能力更是一个比一个可怕。 那女人也停在原地，眼里的惊讶不亚于顾晟。 双方都没有再进攻，感觉都拿不下对方。 不过顾晟可没打算就这样停下，对于攻击自己的人，自己可没那么多好意。 手中黑剑低垂，身子低下，暗夜笼罩之内，那个女人感觉身体举动困难，知道顾晟要发难了。 “唰” 顾晟冲去，像撕裂雨幕的箭一般，快速靠近女人。 雷光闪烁，为顾晟开路，那个女人伞柄一转，将顾晟的雷电尽数挡下。 顾晟来到她身前，一剑砍下，既然她用伞挡，自己的黑剑也无法破坏这把伞，那就看看谁的力气大。 “啷！” 与伞擦过的声音，这女人借巧躲开顾晟的攻击。 扭转剑锋再劈，顾晟手上速度加快，女人有些招架不住，化成黑雾拉开距离，顾晟精神力探出，抓住女人凝聚的方位，再次追去。 那女人手中黑光袭来，顾晟欲躲，那黑光果然还是扭转方向跟上，一道分两道，两道分四道，数不清的黑光袭来，顾晟提剑劈砍，将射向要害部位的黑光挡下，身上还是被黑光擦中，流出血痕。 第60章 妖精？ 除了手中黑剑，没有太多有效防御能力，顾晟的能力拿这黑光没办法，这黑光可以透过太多物质了。 顾晟看着对方移动的轨迹，试探性放出一些黑雾。 可惜，那女人也是用这类能力的高手，她伞一转，将黑雾尽数吹散，顾晟没办法，只能提剑硬冲，再次逼迫女人进行移动。 最好的结果，就是耗到对方体内原力耗尽，可就怕对方原力不比自己的精神力少多少。 虽然不愿意这样去想，可是顾晟看着对方还显然游刃有余的姿态，心不由得沉到谷底。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手段有限，得找到破绽，除去那无法完全躲开的黑光攻击手段以外，她也没有更多伤害到自己的方式了。 顾晟继续与她的黑伞交付，女人每每撑不住顾晟的力气与速度之时，便会主动变成雾气，远离顾晟，接着便会使用黑光攻击自己。 只要熟悉这种节奏，自己还是有机会拿下对方的。 顾晟在又一次交锋之后，终于看出了她的黑光能力的异常。 那黑光的转弯似乎是靠着雨幕来进行的，顾晟眼中一亮，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顾晟故意拉开距离，引她使用黑光。 女人也不出意料，手中挥出黑光，顾晟也同时抬手，大面积的黑焰凭空炸开，短时间内将自己所处区域的雨水蒸发，随意移动躲开黑光。 果然，那黑光不能分裂，更没有做到拐弯，顾晟心中了然。 “哦？这么快就找到我能力的破绽了？你还真是有趣呢。” 那女人看到无法控制黑光变化，开口说道。 没有回话，顾晟解决了这个攻击问题，接下来需要抓住这女人才行，唯一的机会就是在对方移动之后，再次凝形的时候。 想到这，顾晟没有再举剑进攻，而是将手中黑剑刺入土里，让黑剑发出一声轻嗡响，随后看向那个女人。 她也被顾晟的奇怪举动吸引，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轰隆！” 天上电闪雷鸣，地上二人对峙。 顾晟双手凝起雷电，浑身充满恐怖气息，这是准备最后一搏了。 “轰！” 雷声炸响，顾晟已经来到女人面前，一拳打在她的伞上。 女人后退了几步，随即感受到那雷电之力好像要顺着她的伞传到她的身上来，她当即有些着急，使用能力，化成烟雾，落在顾晟身后。 一伞刺出，没有攻击到顾晟。 “什么？” 那女人攻击落空，她没有看到本应该背对自己的顾晟，只有自己身后的他。 “怎么可能？” 女人回过头来，顾晟的剑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人一惊，脚步后退要挣脱开，没想到顾晟手中用力，一把将她按在了地上。 压在她身上的顾晟，手中黑剑抵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控制她的右手。 “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能力，都是由你的右手使用的，现在被我制住，你应该没办法再用那些奇怪的能力了吧。” 顾晟冷声说道，他在这点时间的交锋内就已经知道这女人的习惯，她使用能力的时候，要么是转动伞，要么是右手翻腕，这点细节被抓住了。 女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她居然被顾晟完全看穿了。 “你是怎么，瞬间移动到我背后的？” 女人开口说道，那眼睛微微颤动，她想不通，顾晟怎么会有这个能力，如果有，应该早就使用了。 “那就要问问你自己的移动能力了。” 顾晟缓缓开口，说道：“你的移动能力虽然很奇怪，但是不难看出，每次移动都有迹可循，基本都是现行在我周围，所以你的能力并非是凭空移动，而是以某种物体作为参照物。” 女人再次震惊，连这点都被看穿了。 顾晟也不是忽然知道的，他之前被程黎天用某种移动手段凭空移动过，当时程黎天表现出的样子，可像是整个精神海被抽空了。 这个女人这种类似的能力短时间内连续使用，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疲劳痕迹，只能说明这个能力没有想象中那么离谱，那么必然有使用条件。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会落在你身后，然后你还能快速移动到我身后的呢？” 女人还是不懂。 顾晟再次开口：“你选的参照物，应该是我插在地上的剑吧。” 女人瞳孔睁大，看向地面上，长长一道痕迹。 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移动到顾晟前面了。 本来顾晟的黑剑插在地上，与顾晟，和女人连成一线，被顾晟用双臂攻击的她，感觉到雷电袭来，情急之下场中只有两个参照物，顾晟或者黑剑。 而顾晟使了某种小手段，让她的注意力有一瞬间被黑剑吸引了，所以在移动时下意识以黑剑为参照物。 可没想到，顾晟是有意将黑剑留在地上的，为的就是让她误判距离，她本该移动到顾晟与黑剑中间，落于顾晟背后，可是如果那黑剑往顾晟的位置移动了一截呢？ 那女人以黑剑为参照物，移动之后，必然处于顾晟前方，再差也是顾晟左右可以攻击到的位置。 “你很厉害，真的很厉害。” 那女人说道。 “现在求饶可没用了。” 顾晟紧了紧架在她脖子上的黑剑，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女人不可能是新源城的人，这种奇怪的能力，以及她的言行举动，都不像新源城本地人。 女人眼眸轻颤，没有回答，而是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顾晟眉头一皱，说道：“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不然。” 那女人还是没有反应，顾晟抓住她的手不由得握紧，虽然顾晟想现在就想动手，但是想到这女人奇怪的举动，以及这些能力。 顾晟更想知道她背后是什么能量，能培养出这样的人，要知道这个人可没有和自己一样，拥有那戒指。 想到这里，顾晟握着黑剑抵住她的脖子的右手，伸出两根手指拨开了她的面纱。 “你！” 女人终于有了反应，她瞪着顾晟。 顾晟也差点没回过神，狠道：“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把我逼急了，在这里没人我做出什么事来我自己都不敢想。” 当然不是实话，只是看到这个女人面孔的时候，饶是顾晟也差点被她吸引，原来，在长得好看的女人之上，还有一种称呼，妖精。 第61章 汇合 “杀了我！” 女人轻咬嘴巴，有些气急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刚出场时轻佻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 顾晟没想与这个女人多浪费时间，自己还要赶路，但是也想把这个女人身后的信息问出来，没准对自己了解现在的局势有些帮助。 当即收起黑剑，没收女人的黑伞，掐紧她的右手，把她拽起来。 “你！” 女人的手有些吃痛，但是手段完全被顾晟制止，单凭力量，完全没办法和吸收了无数结晶的顾晟对抗，只能任由顾晟抓着手腕。 顾晟这才有机会打量，原来这女人右手衣袖下隐藏着一个奇怪的手镯，固定在手腕上，看颜色与材质居然有些像顾晟的戒指。 “你叫什么名字？” 顾晟问道。 那女人把头一扭，不肯回答。 “你连这都不愿意说，我等下就把你丢到怪物肚子里让你和它们说去。” 顾晟吓道。 “黛霞。” 女人不情愿地开口。 顾晟听到，心里思索：“是龙盟这边的名字。” 确定女人不是外部人，也没再犹豫，拽着女人赶路。 自己是没办法问出更多消息了，不过可以去找程黎天，他脑子里主意多，没准有什么特殊方法呢。 “轻点，疼。” 黛霞被顾晟拽着手腕，骨头都感觉被捏疼了，知道顾晟不会现在杀了她，她说着话。 顾晟当然不为所动，谁知道手一松黛霞还有什么手段。 见顾晟没有反应，她也只好咬牙任由顾晟拽着走，面纱下她的嘴唇咬着，恨不得让顾晟也体会一下被人掐着骨头的感受。 顾晟一边赶路，一边打量手中黛霞的黑伞，这伞全是硬材质，而且自己的能力还不能控制这把黑伞的改变，显然上面覆盖了特殊材料，可以阻隔能力生效。 更好奇这个黛霞背后是个什么组织团体了，这种资源，可不是普通人能掌握的。 顾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跋涉，终于赶在天黑前，远远看到了前方缓慢移动的逃难部队，松了口气。 “你是新源城的狩夜人？” 听到黛霞的声音，顾晟回头看了她一眼：“是又怎样？” 黛霞听到顾晟的肯定，顿时有些郁闷：“你早说你是新源城的狩夜人啊！” 顾晟闻言，奇怪地看着她：“是谁上来就攻击人的？” 语塞，黛霞无言以对，她想从顾晟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可惜没抽出来，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松手！” 顾晟没有动作，怎么可能松手。 “我是新夜研究部门的，也是官方的人，你快松开呀。” 黛霞看顾晟没有动作，不由得急忙开口说道。 “新夜？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晟自顾自朝前走着。 “你！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让我把话说完。” 听到这话，顾晟才停下前进的脚步，只是手还是没松开，而是回过头看着黛霞，等她继续说。 “你这人，太过分了。” 黛霞看着都这样了还不肯松开手的顾晟，觉得这真是固执，没办法只能继续开口：“新夜研究部门很早就存在了，只是官方没有通知其他城市的人，现在知道这个部门的，只有内部几个核心城市的高层才知道。” 顾晟听着这话，知道她说的应该是真的，龙盟向来喜欢隐藏一些部门，隐瞒了许多不对外公布的消息。 “这次我来新源城，是来调查一下怪物袭击城市的情况，我们怀疑背后是有某些组织在引导这些怪物。” 黛霞继续说道：“之前海丰市和望舒城被怪物袭击，我们都到晚了一步，已经没留下什么痕迹了，这一次我来新源城，以为来晚了，没想到刚好看到你从城里出来，以为你和那个组织有关系，这才攻击你的。” 听完这个解释，顾晟还是有些不信，虽然有人引导怪物这点值得相信，可是她怎么证明，自己就不是那个和某个组织有关系的人。 看到顾晟的眼神，黛霞气急，可是她现在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 “这里应该没人能证明你的身份，你还是乖乖和我走吧，等下应该有能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的方法。” 顾晟继续拉着她，只是手上力气松开了点。 “哼！” 不管怎么说，她不分青红皂白，还没认清顾晟身份就动手，确实是她理亏。 来到队伍，队伍里的人看到出现的两人不清楚来人，不敢让他们靠近。 顾晟举起手里的狩夜令，队伍后的狩夜人这才让他们靠近。 终于追上，顾晟循着感应方向而去，拉着黛霞，找到了正跟在医院车辆旁边的吴空周和程黎天。 早在顾晟靠近队伍时，他们两个就感应到顾晟了，现在看到顾晟靠近，脸上也不由得松懈下来，之前紧绷的脸色终于松了点。 “顾晟，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吴空舟开口问道。 顾晟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黛霞：“要不是路上出了这么一茬，我早到了。” 这时俩人才注意到顾晟手上抓着这女人的手，紧握不放啊。 “这位是？” 程黎天看着顾晟身边的黛霞，有几分警惕，新源城内可不应该还有人，这人只能是其他地方来的。 “新夜部门的，听过没有？” 顾晟问着。 程黎天神情不变，显然没听说过。 吴空舟则是有些迟疑：“新夜部门？” 顾晟和黛霞眼里都有喜色，顾晟喜的是自己这边有人听说过这部门，黛霞喜的是终于有人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没找到吴空舟犹豫了一会，摇摇头：“没听过。” 顾晟和黛霞眼角一抽。 程黎天淡定多了，显然是见识了吴空舟的跳脱了。 “扯呢，沐熙怎么样了？” 顾晟没在意，问起沐熙的情况。 这次由程黎天说的：“她之前想回去找你，被我劝回去了，这会应该在车里照顾受伤的人。” 顾晟放下心，这才有时间问程黎天：“有没有什么能让人说实话的手段，就那种让人说真话，吐真剂之类的。” 被拉着的黛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原来顾晟打的是这种主意。 程黎天看了看顾晟又看了看黛霞，点点头，说道：“倒还是有的，不过她可能会变成傻子。” “啊？” “啊！？” 第一声是顾晟的，有些可惜的声音。 第二声是黛霞的，那不可置信的声音，没想到真有人有这手段。 “那没办法了，万一是真的有这个部门，人还整傻了就不好了。” 顾晟只能放弃。 第62章 黛霞的主意 “松手！” 黛霞气急，想抽手。 顾晟正打算给程黎天展示一下黛霞手腕上的手镯，看看他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车里出来了人。 原来是被车外交流声音引出来的沐熙和莫心雪。 “顾晟哥哥！” 沐熙在车里就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走出来一看，果然是顾晟，跳下车就想抱住顾晟。 没想到看到了顾晟手上正牵着一个身材那么好的女人，顿时脚步不由得停住。 “熙儿，我回来了。” 没有注意到沐熙动作变化的顾晟，只看到沐熙安然无恙。 “顾晟。” 莫心雪也走下来，她也看到了顾晟拉着的人，虽然黛霞戴着遮挡的面纱，但是从那身段与眼眸，也能看出这个女人不一般。 “这位是？” 见俩人都被黛霞吸引了注意，他才开口说了黛霞的由来。 出乎顾晟预料的是，听到黛霞是新夜研究部门的时候，她居然有些惊讶的神色。 “你知道新夜部门？” 顾晟问道。 莫心雪点点头，说道：“我们医院里，有些药物研究，是和新夜部门有合作的。” 听到这话，顾晟心里了然，同时也有些惊讶于莫心雪的身份，有合作不假，但是能知道新夜部门，那莫心雪自己背后也得有相应的高度才对。 没有多想，顾晟对身边的黛霞说：“你有什么新夜部门证件之类的东西么，拿出来看看。” 黛霞感激地看着莫心雪，拿出了一个证件，顾晟反正是看不出真伪，莫心雪看了几眼之后，点头说道：“确实是新夜研究部门的。” 得到肯定的顾晟叹了一口气，既然确定是新夜部门的人了，自己也不好打黛霞身上能力的主意了。 “还不松手！” 黛霞声音将顾晟从坏心思的思绪中拉回。 “噢！” 顾晟这才松开了拉着她的手，只见那手臂与手掌连接处红的不像样，看着都疼，可见顾晟之前用了多大的力气。 “还我伞！” 顾晟把伞递给她。 “我帮你看看手吧。” 莫心雪主动拉着黛霞上了车，沐熙这才终于能抱上顾晟。 “好了好了，我这都回来了，放心吧没事了。” 顾晟安慰地拍着沐熙的背。 “嗯。” 沐熙只是埋头，享受来之不易的温暖。 过了一会，沐熙被顾晟劝回车上休息。 剩下顾晟和程黎天几人。 几人交换了一下情报，顾晟这才知道，之前消失的那批怪物居然绕到了队伍外包围他们。 “还好，以那母体的速度，哪怕和剩下那些怪物汇合，想要再追上队伍，也是很几天后的事了。” 程黎天大致估算了一下怪物数量与行进速度，下了结论。 三人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是从那必死之局脱身出来了。 “真有你们的，我原本还以为，我们就只能到这了。” 吴空舟对俩人说道。 “谦虚了，没有当时你那开路，我们大部队都不一定能躲过那埋伏。” 俩人商业互吹一阵。 顾晟拿出狩夜令，打开了地图，距离祁明城还有不少距离，如果身后那母体怪物还在追，在队伍到达祁明城之前，一定会先与那怪物再交锋一次。 “有没有办法再拦住它一次？” 吴空舟问着顾晟和程黎天俩人。 俩人皱着眉头，也在思考。 只是现在没有新源城那么好的条件，能制造出拦住怪物的爆炸，还能拖住母体的前进。 在逃难路上，一片空旷，那母体怪物只要出现，对逃难队伍肯定是致命打击。 “很难，目前想不到很好办法。” 程黎天开口说道。 顾晟也有些束手无策，那母体被激怒过一次，再看到顾晟肯定不会留手，想创造机会，难如登天。 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云，几人的心情也有些低沉。 夜色将近，马上又要阻拦夜晚出现的怪物了，也没更多思考时间，只能之后再想想了。 “喂，聊什么呢？” 车上下来个人，黛霞。 顾晟将几人的忧虑说了下，那个在地下移动的怪物，哪怕被顾晟限制了一定的速度，也不可能比他们慢太多，下一次跟上队伍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与它对抗的手段了，可是也想不出什么拦住它的方法。 黛霞白了顾晟一眼，显然还在为她的手记仇。 她想了想，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拦住呢，将它杀了不是更好？” 几人听到黛霞的话有些无语，吴空舟说道：“那怪物体型太大了，不好处理。” 顾晟则是想着那母体怪物的能力，说道：“它有个能力将体表覆盖岩浆，很难靠近斩杀他，而且除去它背后的茧。它身上其他地方都有些坚不可摧。” 如果可以杀它，早在新源城就做了，不至于只是拖着。 黛霞晃晃手指：“我有办法杀了那怪物。” 顾晟听到她的话，眼睛一亮，急忙问道：“什么办法？” 她没有说，而是得意地看着顾晟：“想知道？叫声姐姐听听。” 顾晟脸色一黑，他看过黛霞的模样，她最多就是比自己多一两岁，虽然叫姐姐不算太吃亏，可是她这样子让顾晟有些拉不下口。 “不喊？那我再考虑考虑，反正离那怪物追上来，还有好些日子呢。” 黛霞笑呵呵回到车里，颇有她刚遇到顾晟时候的样子。 “这女人，刚才就该多给她些教训。” 顾晟捂着脸。 “哎，为了大义，只能牺牲一下了。” 吴空舟拍着顾晟的肩膀说道。 程黎天在一旁也只是推了推眼镜。 顾晟气不打一处来，一步踏上这俩车。 进入车内，空间不算太大，只是普通运输车厢大小，两旁躺着十来个伤员。 顾晟进来看见了几个医护人员和莫心雪她们，看向一旁坐着揉着手腕的黛霞。 走过去，小声说道：“别太过分，我之前可是放你一马了。” 黛霞假装没听到，有意气顾晟。 顾晟也知道她的用意，虽然离怪物追上来有段时间，但是提前知道她口中的方法才好早做打算，万一方法不合适呢？ “别闹，到底有什么办法能杀了那怪物，快说。” 顾晟再说。 “真不能叫姐姐？” 黛霞有些遗憾说道。 “你要是能打赢我，要我叫你奶奶都行。” 顾晟说道。 第63章 敲定计划 黛霞眼角一跳，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打得过自己还能在这揉着手？ “哼，不叫就不叫，以后有的是机会。” 黛霞说道：“不过方法可以告诉你。” 黛霞卖了个关子，“你凑过来，我说给你听。” 顾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头伸了过去。 面纱下的嘴唇轻启，呼出些热气在顾晟的耳边，黛霞在顾晟耳边轻声说道：“你刚才说那怪物体内流出岩浆覆盖体表是吧，如果你用一种极寒的能力，与它体表甚至体内的岩浆对冲，你觉得能对它造成多少伤害？” 顾晟听着她的话，心里微动，如果那怪物体内流淌的岩浆被这种能力伤害到，肯定是元气大伤，起码比顾晟现在的这些能力能有效很多，破不开防是硬伤，那就顺着它释放的岩浆攻击它。 貌似可行，不过哪有这种能力，顾晟说道：“目前好像没出现过类似的能力，哪找这极寒能力？” 黛霞轻声说道：“我体内就有哦~” 顾晟被她的语气震得身体一哆嗦，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瞪了她一眼：“说人话。” “呵呵，”她身体后仰，被顾晟的反应逗得咯咯笑，继续小声说道：“我有这种极寒能力，只是用起来有很多限制条件，需要原地凝聚很久，而且要靠近才能使用，用完会耗尽我体内的原力，不然之前和你打的时候我早用了。” 顾晟狐疑看了她一眼，这种能力听着像某种大杀器，不过如果她说的如果属实，那确实可以试试。 “可以，到时候我护送你上去怪物身上，如果有效，应该能直接杀了它，再不济也能重创它。” 顾晟说着，同时思考着这个计划的危险程度与成功率。 “我到时帮你这么大忙，你准备怎么谢我？” 黛霞眼睛一转，有些狡黠地看着顾晟。 “你还要我谢你？” 顾晟一愣，这救人救己的事还要谢？ “那可是，我能力消耗很大的，你不得给点补偿？” 怕到时候黛霞不出力，顾晟没办法，只能问道：“想要什么补偿？” “给我一升你的血！” 黛霞霞语出惊人，顾晟不用脑袋想都知道她打什么主意。 “换一个。” 斩钉截铁的语气。 “就一升好吧。” “不行。” “500毫升？” “免谈。” 顾晟可不想到时候被研究出什么，给抓去当小白鼠。 “小气！” 黛霞没办法，她本来也就是尝试一下，不是真的想要什么顾晟的道谢补偿，而是很想知道顾晟到底是什么结构，居然能打赢她，要知道她可是算是现在最顶尖的那部分人了，顾晟这样一个小城市出来的人怎么能这么厉害。 车厢里听到俩人越来越大声音的沐熙和莫心雪俩人，心头都不由得有些怪异的滋味。 她们是第一次见到顾晟和一个异性这样讲话，顾晟本人也是第一次，以前可没遇到过像黛霞这样的女人。 最后顾晟答应，等到了祁明城，和黛霞去一趟他们部门，测试一下能力。 “你们在祁明城也有据点？” 顾晟不由问道。 按之前的说法，哪怕是祁明城，应该也不至于是新夜部门的总部。 “内陆各个城市都是有我们部门据点的，只是比较隐蔽，而且现在已经扩大很多了，以后我们部门肯定是要公之于众的。” 黛霞解释道。 顾晟不再理会她，反正事情先这样定下了，起身，看着车厢内还在忙碌的莫心雪和沐熙，沐熙的处理和行动已经越来越熟练，没有最初生疏的模样，顾晟也不由得欣慰，随后离开车厢。 和程黎天讨论了一下刚才和黛霞计划的可能性，确实还需要多注意些问题。 “那怪物还没跟上来，应该是两支部队汇合，然后继续朝我们移动” 。 程黎天分析道：“当时在城内是因为它们要杀死城里的人，才会出现在地面，如果到时候那个怪物不破土出来，而是一直移动到我们脚下才出现，那怎么办？” 程黎天点出这个问题，确实，之前是因为有城内留下的狩夜人吸引，它才会到地面，这边可不能让它直接从脚下出来。 “有没有办法在怪物移动近处之前，提前让它先破土出来？” 吴空舟问道。 这也是个难点，怪物在土里一直移动，这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愿意出来，除非有人破坏它们在下面前进的步伐。 忽然眼睛一亮，程黎天似乎也想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看向吴空舟。 “到时候还需要你和另一个人配合。” 程黎天说道。 顾晟也拿出了狩夜令操作起来。 吴空舟被两人说得一头雾水，他还是跟不上这两个人的思路。 不过随着一个人被顾晟叫来这里，他也终于想起来了，有人能控制到地下的土石。 “何小宁。” “顾晟！” 何小宁靠近，她刚才在另外一边和狩夜人警戒，收到顾晟的消息才知道顾晟在这。 “你去哪了，怎么之前一直没看到你。” 对于何小宁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顾晟便说明了之前怎么现在才出现在队伍里，把之前新源城的事说了一遍。 “好啊，干那么大的不喊我。” 何小宁捶了一下顾晟的胳膊说笑道。 接下来顾晟告诉了何小宁接下来需要做的事，他们针对怪物母体的计划。 到时候，需要吴空舟和何小宁配合，有吴空舟找出地下母体精准的位置，然后让何小宁用能力，给地下的岩石扭曲一下，或用岩石直接接攻击那怪物，让它愤怒。 “有些难度，我的这个能力还没用多久，现在最多控制岩石变得更巨大或者松软，以及简单移动，攻击起来可能没那么容易破开那怪物防御。” 何小宁听后有些犹豫，她也怕到时候她没做好，导致计划不能进行。 顾晟想了想，说道：“那就不对母体动手，母体体型太大，到时候你直接用岩石，将它开路队伍里的怪物全部弄到地面上，少去一部分开路的，那母体就会察觉到，到时候只要不断重复，总能激怒到母体让它出现的。” 想了下也只能这么做了，何小宁点点头，用土石将怪物推出到地面比攻击母体简单多。 于是何小宁就去前面练习了，顾晟则没什么事，一边走着，一边吸收最近搜罗起来的结晶，总算有时间吸收一下这些结晶了。 第64章 白鸢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夜晚才是最需要花费精力的时候，除去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的母体和怪物，这路上也有不少怪物出现在队伍周围，需要一直警戒。 雨刚停不久，顾晟既然已经回来了，自然是他继续留在这边看着沐熙，其他人都各自去周边清扫怪物。 医院这边的队伍比较少，不过车挺多，最前面的则是一大群普通人，里面不乏妇女儿童，速度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受到这部分人限制。 顾晟正坐在车顶，看着周围的情况，一边吸收结晶，这批结晶的量很多，等还剩一点结晶的时候，顾晟停了下来。 因为看到了从泥泞的土里爬出来的怪物，有些像荒野里的野兽，如果不是它们的眼睛一片鲜红，顾晟还以为是哪些野生动物。 跳下车，取出黑剑，游走在车辆周围，靠近的怪物很快有其他狩夜部门的人过来挡住了，漏过来靠近顾晟这边的则被顾晟一剑刺入脑袋里，了结生机。 “顾晟哥哥你好厉害啊。” 回过头，是车上的沐熙在看着自己，满眼小星星。 顾晟一愣，这才想起来，好像沐熙从来没见过自己战斗的模样。 “熙儿，怎么不休息？” 顾晟有一搭没一搭的一边聊天，一边拦住怪物。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 这个时间，医护人员忙一天了，该休息一下，沐熙没有睡觉，而是趴在车窗上看着顾晟。 她注意到顾晟和别的人不一样，只有他看起来很轻松，眼里也没有其他狩夜人严阵以待的神色，好像这些怪物对他没有一点威胁。 只有这个时候，沐熙才知道，为什么顾晟和另外两个那么厉害的人认识了，因为顾晟本身也是那一类人。 “顾晟哥哥，你累吗？” 熙儿眼中只有挥着剑行走的顾晟，她问道。 顾晟听着沐熙的话，觉着好笑，自己看上去像很累的样子吗？ “熙儿，我休息了好几个小时了，怎么会累？” 顾晟挥剑再杀死一只怪物之后，回头看了眼沐熙，她眼里好像有些担心。 “不是这个累，是顾晟哥哥你从那天之后，一直没有停下过，你累吗？” 沐熙再问，她心中所想，是顾晟一个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其中遇到过多少事情，又一个人面对了多少困境。 一路成长过来，累吗？ 顾晟不知道，只是他觉得不能停下来而已，不然会跟不上这个变化的世界。 “熙儿，我不累。” 顾晟没有思索，笑了笑，回答道：“熙儿你还小，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就知道这点事情算不得累。” “我不小啦！” 沐熙听着顾晟的回答，有些怅然，听到后面的话，又皱着小眉头：“明年过完生日就十六啦！” 顾晟笑笑，听到沐熙的话，想起来什么。 “对了，前几天我不在，忘了把东西给你。” 顾晟再次杀死一只怪物，看周围其他怪物暂时都被其他人拦着，挪步到沐熙趴着的车窗。 “什么东西呀？” 沐熙看着靠近的顾晟，好奇问道。 “前阵子换的，当时没机会给你，还好想起来了。” 顾晟掏出之前与何小宁做完任务之后，去物资部取的纯白色的匕首。 “给你，虽然你大概用不上，但是以防万一，这是物资部之前新出的系列武器，挺好用的，等你有了能力，它还能派上用场。” 这把匕首比顾晟的白樱高一个系列，但都能起到增幅部分能力的作用。 “这是？” 沐熙看着手里匕首，没想到顾晟会让她接触武器。 “我拿的时候它命名是白鸢，你没事的时候把她藏好，这可比我的白樱厉害多了。” 顾晟举了举腰间收在剑鞘里已经断裂的白樱，对沐熙说道。 “白鸢？” 沐熙怔怔看着顾晟，她很喜欢这把匕首，不只是因为这是顾晟第一次送她东西，更是因为顾晟把她当成了和其他人一样，而不是温室里什么都不能接触的花朵。 “怎么，不喜欢吗？” 顾晟看着沐熙的眼神，有些疑惑。 “不是，谢谢你顾晟哥哥，我很喜欢，熙儿会好好珍惜它的。” 沐熙笑着说。 “喜欢就好，也别太宝贝了，遇上什么情况记得用它，用它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还有这些结晶你也一起吸收了吧。” 顾晟说着再拿出一些结晶给沐熙，又到车旁，去应付怪物了。 “我会的。” 顾晟听不到身后少女的呢喃。 一夜过去，没有出现更多伤亡，度过了一个相对而言较为宁和的夜晚。 顾晟一早就和程黎天吴空舟来到队伍最后方，看着远处的情况。 “没什么痕迹，看样子还没追上来。” 顾晟看着没什么变化的后方的土地，如果那怪物过来了，应该能远远看见塌方的情况。 “要不要往回去盯着那怪物动作？” 吴空舟提议，他倒是想帮点忙去侦查一下。 不过程黎天摇摇头，说道：“没这个必要，如果那怪物真的靠近了，那动静我们老远就能听见，而且还有你的灵视能力，不怕发现不了。” “暂时还是养精蓄锐吧，到时候免不了一场硬仗。” 几人回到队伍里，顾晟拿出地图看了下，在队伍行进的路线上，即将路过一个被标记着的地方，那里是一片工厂废墟，之前路过这边的支撑人员标记的，里面有大量没人清理过的怪物，危险度挺高。 顾晟仔细查看资料，发现这还不是个普通大小工厂，居然是之前新源城最大的公司在这边搭建的工厂，占地面积还挺大，里面如果有怪物，那麻烦可不是一点。 于是顾晟一个人找到了狩夜部门里面现在级别较高的几人，和他们商量这个情况，也告诉了他们自己的一部分计划，之后还需要阻拦后面追上的怪物。 “是否需要绕路过去？” 这是一个五级的狩夜人员，正在提意见：“如果不绕路，在经过这片工厂废墟的时候，可能会出现许多意料不及的危险，保护队伍有些阻碍。” 这正是顾晟找他们交流的原因，想知道他们的想法。 “绕路也有些麻烦，这工厂废墟左右都是树林山丘，要绕的话会非常远，耽误太多时间，而且说不准其他路线也有怪物威胁。” 另一个人员说道。 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抉择，顾晟也有些犹豫，自己是想一路穿行，等身后怪物们追上，再与之对抗，这其中可不想有别的怪物参与其中，以免有变故。 第65章 开路队伍 眼下绕也不合适，不绕也很麻烦，这几个高级别的人一时拿不定主意，正讨论着，黛霞走过来。 几人还不认识黛霞，不知道这个漂亮的女人过来做什么，顾晟就简单介绍了一下新夜部门。 黛霞这才说道：“你们在讨论什么？” 将路线上的问题告诉了黛霞，顾晟看向黛霞，想知道她有什么想法。 黛霞思索了片刻，对顾晟说道：“把地图给我看看。” 顾晟递给她狩夜令，她盯着地图看了一会，沉思了一下。 “没得绕，周边的地形以目前的队伍没法通过，太多女人小孩了。” 黛霞说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开路过去，目前的情报只知道工厂废墟内有大量危险的怪物，那不妨我们让队伍前进速度放缓一点，先派扫荡部队过去，把里面的怪物尽可能清干净，再带着队伍过去。” 几人思索了一会，确实是只能这么做，也算不是办法的办法。 “过去扫荡的队伍必定是精锐，那后面的队伍里缺少了这部分保护，会不会有些危险。” 有人开口顾虑。 “尽力而为吧。” 如果在精锐不在的时候队伍出现损伤，也没什么办法。 “那现在就召集下人员，准备出发吧，尽力天黑之前解决完。” 顾晟回到了沐熙这边的车旁，黛霞无聊地跟在顾晟旁边。 “你不去的话，帮我照看一下她们？” 顾晟对她说道：“就看着沐熙和莫心雪就行，不用花费太多精力。” 黛霞佯装惊讶地看了顾晟一眼，说道：“你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 顾晟无语。 “开个玩笑，放心，我挺喜欢她们两个的，不用你说也会看着点的。” 黛霞弯起嘴角，经过一晚上相处她也和莫心雪沐熙认识了，女孩子之间一下子就熟悉了。 “谢谢。” 顾晟还是表示感谢。 黛霞有些惊讶，这次是真的：“你忽然这么客气我有些不习惯。” “对待能帮上我忙的人，我向来都是很客气的。” 顾晟说道：“如果不是某人开始那么攻击我，可能现在还会再好点。” 说完顾晟走开了，留下在车旁跺着脚的黛霞。 顾晟只喊上了吴空舟，没喊程黎天，毕竟他也有自己要保护的人，留在这边有个照应也好。 离开之前，顾晟去了一趟队伍里比较偏一点的位置，找到了杨海生。 “你没事？” “嗯。” 两人见面，倒也没说什么，顾晟说明了来意，想取一些药剂，杨海生也点头同意，顾晟拿了两支原力药剂就离开了。 顾晟与吴空舟来到队伍前头，和聚集在这里的一些精英人员汇合。 “你们来了。” 何小宁也在这里，看到顾晟两人过来，她凑上来说话。 “嗯，这次行动要快，保证生有力量的同时也得将怪物尽量清理完。” 顾晟看向这里的人，身上多少都是有特殊武器的人，差不多五百人，不算很多，毕竟不能真的抽离太多，五百人去扫荡那个工厂废墟也算有点余力。 “好了，大家准备好了就现在出发吧，我们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如果拖到晚上，队伍这边被怪物袭击，我们很难回来支援的。” 领头的一个人喊道。 在顾晟来之前他就交代完任务了，当下也没人有问题，于是这支扫荡小队正式出发。 队里都是精锐，赶路很快，没一会就来到这处被树林与山丘中间的工厂废墟。 在外面看去，里面的建筑像是被某些力量直接荡平，所有建筑基本都是被切成两半，地面上满是废墟，有着数不清的阴影角落。 看来五百人还是来保守了，队伍进去之后分散开，也只是蚁入蜂巢。 顾晟对吴空舟与何小宁说着注意安全，一个人往深处进入。 他也不是很担心两人会遇到什么应付不了的危险，顾晟只是一个人速度快些而已，所以和他们分开来。 情报没问题的话，这里除去散落的怪物，应该还有一头比较特殊的个体怪物，不然当初这个远在新源城之外的工厂，不至于无人生还。 顾晟按照记忆中的地图，前往工厂的中心主楼，如果有什么特殊个体，还是从这里找起最快。 小心翼翼来到大楼，走进一楼大厅，光线照不进这里，正准备放出精神力先探索一下楼内。 忽然顾晟心头一紧，离开了原地站着的位置，高高跃起，落在二楼上。 “嗤！” 顾晟低头看去，在自己原来站着的地方，插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长柄武器，尖端似镰，两侧环刃。 “噌！” 一只覆盖着漆黑盔甲的手臂抓起了这把武器。 顾晟眼中凝重，除了那只无法对抗的母体怪物，这是至今为止最奇特的怪物，或者说盔甲。 眼前这个举起武器的怪物，不是那些长相丑陋的怪物或者人形怪物，而是一具盔甲。 全身覆盖漆黑盔甲，背后血红披风，顾晟好像只在电影中见过这种造型，像一个骑士造型，至于为什么不觉得里面是某种生物，是因为那头盔之下，只有一缕黑色在那摇晃，其中两点红光正看着顾晟。 与其说是它披着盔甲，不如说是盔甲生出了一缕灵魂，被它盯着的顾晟浑身汗毛倒竖，脖子后不由得有些凉意。 从刚才进入大楼，或者在进入之前，应该就被它盯上了，可顾晟完全没有感觉到，而对方仿佛是等着顾晟进入大楼这片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才出现。 盔甲移动发出碰撞的声音，缓缓朝着顾晟走来，落在顾晟耳里更像是恶鬼索命的声音。 遇上麻烦的不只是顾晟，其他搜寻的人也遇到了诡异的怪物。 吴空舟和何小宁是一起行动的，因为一起战斗过，吴空舟也没有太防备她，告诉了她自己有个能力，能看见怪物的能量流动 。 想大杀特杀的何小宁自然跟着他，他们来到一排摆着不知道什么用途的铁罐仪器之中，这里东倒西塌，地上覆盖着一片又一片阴影。 吴空舟隐约看到这里有怪物的能量流动，只是有些奇怪，这能量波动一会小一会大。 “小心些，那些怪物好像躲在阴影中。” 吴空舟提醒道。 “阴影中？” 这能力可不弱，而且是同时那么多怪物都这样，看来盘踞在工厂废墟内的都不是普通货色。 何小宁眼里只有兴奋。 第66章 恶灵骑士 吴空舟没办法，只好自己警戒，在靠近了一点阴影之后，他忽然感受到了杀意，对杀意敏感的他自然不会松懈，喊道：“小心。” 何小宁有提前知道，自然反应不慢，两人一起往后躲开。 只见面前那片阴影里浮现出团团黑雾，凝聚在地面上，化成一个个黑影兵卒，脚下接着阴影。 “这是什么怪物？” 两人眼前出现从未见过也想象不到的奇怪个体，吴空舟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何小宁没有犹豫，手中空气炮攻击出去，一瞬将一个暗影兵卒轰散，可是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很快又从地上的阴影中又凝聚出几个兵卒。 杀不死？吴空舟瞳孔微动，他一直在观察这些奇怪个体身上的能量流动，忽隐忽现，不知道来源，而地上那些阴影中的能量则是忽强忽弱，让他一时判断不出这些怪物是怎么出现的。 黑影兵卒手上生出黑色兵刃，朝两人包围攻来，吴空舟手上拿着的是捡来的制式长刃，他挥舞着挡下攻来的兵卒，何小宁则双手快速将他们一个个轰散，可是依旧是马上重新凝聚。 见没有效果，他们两个神情凝重。 吴空舟想到了什么：“糟了，其他人也可能会遇上，如果不知道怎么应对，肯定损失惨重。” 事实也正如吴空舟想的一样，分成几个队伍在废墟里寻找的其他人，也不出意外碰上了这些奇异的怪物，一时之间，工厂废墟内所有人都乱成一团。 顾晟这边。 破空而来的黑色长镰差点将顾晟的身体直接撕裂。 顾晟一个飞跃，落到大厅中央。 那恶灵般的身影随着长兵舞动，顾晟连连后退。 “这恶灵，速度与力量远超暗夜加持下的我。” 顾晟暗夜已经展开，却完全影响不到对方，甚至还是给它压着打。 每次觉得自己吸收了足够的结晶，提升了足够的能力的时候，总会被忽然出现的更强大的存在打击到。 虽然顾晟心中忍不住这样想，但也不会那么容易就低迷下去。 看着对方手中如龙的长兵，顾晟见自己的黑剑不够抵抗，随即有样学样，照着对方的武器，学葫芦画瓢，把手中黑剑变化为长镰。 “铛！” 一寸长一寸强，顾晟终于是架住对方一个下砸，随即反击。 顾晟手上一镰刀勾起，恐怖的雷电轰炸开来，一雷命中，对方退开十几米，见状，发现雷电能力攻击在这个恶灵身上有显着的效果。 有效果就简单多了，顾晟挥舞长镰，周身闪电涌动，将昏暗的室内照的明亮起来。 一道雷霆向恶灵横扫而去。 对方显然也具备一定智慧，它知道不能硬接，居然直接将武器掷向顾晟。 顾晟眼皮一跳，他原本以为对方是想用武器抵挡雷电然后躲开攻击，没想到它投掷的武器居然带起浓浓黑影，像一条恶龙朝自己袭来。 “轰！” 雷霆被那恶龙般的武器吞噬，带起一片电光，武器继续朝着顾晟的位置射来。 正想躲开的顾晟眼角余光看见了那边的恶灵已经不见踪影，瞳孔颤动。 “噗嗤！” 顾晟用武器硬接了这一击，手臂被震得鲜血四溢，那武器上附带的奇怪黑影居然侵蚀着顾晟的能量。 来不及多管，一把甩开它的武器，双手挥动手中黑色长镰，使出雷霆之力，将周身包裹，与那从暗处袭来的恶灵发生对撞。 顾晟浑身剧痛被击飞而出，那恶灵吃了顾晟满满的雷霆之力，从他头盔下不断颤抖的红光，看得出来他也不好受。 “呼，呼” 顾晟从地上起身，喘息不已，对方的这种攻击方式，和曾经自己很像。 两头进攻，容易让人猝不及防，还好刚才注意到对方消失的瞬间，才提起防御，不然这一下估计遭不住。 那恶灵拿起地上武器，看着顾晟，红光闪动，看起来是愤怒，但又像遇上对手的感觉。 顾晟觉得不妙，他闪动的红光代表它使用了能力，警惕看着对方，不敢贸然进攻。 那恶灵身旁出现一团黑影，凝聚成型。 顾晟瞪大眼睛，看着对方身旁凝聚出来的黑影，居然是一匹披着战铠的马，它同样由黑影凝聚而成，而且眼里有同样红光。 那恶灵一个跨步上了马，双腿一夹，那坐骑踏了几下步，哐当响的战马蹄声踩在顾晟的心头上。 “玩赖的？” 顾晟不由得说出口，这还能摇马的？ 马蹄声加快，顾晟只能面对。 骑兵对步兵，这个恶灵现在是当之无愧的恶灵骑士，骑着战马挥舞手中镰刀朝顾晟冲来。 那速度比之前快上不是一两倍，要不是这里比较狭窄，顾晟都怀疑那马蹄一瞬间就能踏碎自己胸口。 如何应敌？跑也跑不过！ 顾晟目光紧盯着冲来恶灵骑士，一咬牙尖，时间来不及多想，逃跑并非上策，眼看着恶灵骑士越来越近。 顾晟集中精力，武器变回黑剑，一剑刺入地面，制造出恐怖雷电，在地面朝冲来的恶灵骑士席卷而去。 雷电攻击是最有效的，果然，恶灵骑士忌惮，控制坐骑飞跃起来，躲过雷电攻击，在空中挥舞巨镰，骑马冲下，犹如流星坠地，朝顾晟袭下。 战斗瞬息万变，没有时间想那么多，只能见招拆招，顾晟插在地上的剑再次变为长兵，浑身覆盖雷电保护自己。 再凝聚出三种力量于长镰之上，勾向朝自己袭来的恶灵骑士手中的武器。 “轰！” 顾晟撞上大厅边缘，身上刚才凝聚起来的雷电屏罩，已经和怪物席卷过来的黑气抵消，攻击与攻击对撞，喷出大一口血。 顾晟手臂微松，刚才对方那人马合一的冲击力，将他的手震得有些失去知觉，骨头怕不是有些受伤了。 胸口凹陷一片，那是刚才两把镰刀对撞之后，被那恶灵骑士的坐骑一蹄子踏在胸口的痕迹。 如果不是身体强度足够，而且运起能力护住身体，刚才胸口就得直接对穿，而不是凹陷这么简单了。 摔在废墟里的顾晟，用力喘气，呼吸有些受阻，看向那坐在马上的恶灵，它同样被重创，头盔下的黑影更是几近消散，刚才顾晟凝聚武器之上的三种能力，近距离波及下，对他造成的影响也不小。 可惜没有白樱，不然伤害还能更可观些 。 第67章 死境 估计自己的能力对它的这黑影有点克制，顾晟赶紧恢复着自己，用黑色烟雾的能力控制自己的血液快速流动，让自己活跃起来。 虽然对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进攻，但自己肯定得抓住机会恢复自己的。 可这样想的不只是顾晟，对方居然隐隐约约从身后的阴影中吸取能量，恢复着快要消散的黑雾。 顾晟瞪大了眼睛，看着对方身后源源不断的阴影。 “玩不玩！” 顾晟虽然气急，可是也没失去反应能力，他脑子急速运作，再没有一刻停息，手中化出黑剑，唤出黑焰，雷霆与湮灭，一剑扭转开。 “喜欢吸？我让你吸吸太阳！” 顾晟强行提起气息，站起身，收起暗夜能力，一剑劈向头顶，再身子一转环斩一剑。 “给我爆！” “轰！” 原本就不是很结实的中心主楼，被顾晟全力一击轰成碎块瓦砾，巨大的动静传遍整个工厂。 顾晟提着剑撑在地上，另一只手着几针药剂打入自己体内，微微喘息，看着对面的恶灵骑士。 它看着被摧毁的大楼，全身暴露在光线照耀之下，似乎有些措手不及，连身下那原本蔓延不知道出去的黑影，此刻只剩下以它为中心不到2米的范围。 “怎么，没得回复了？这才叫公平。” 看见恶灵骑士此刻的模样，顾晟笑道，对方听见顾晟的声音，有些恼怒，提起手中武器，向顾晟冲来。 顾晟没有硬碰硬，在对方失去天然环境之后，速度明显下降，但是毕竟它多一匹战马，还是稳压顾晟一头。 现在对方失去回复，自己注射了药剂，手上还有几分力气，自然要想办法速战速决，省的对方反应过来，再躲到其他地方去，到时候可没人解决它了。 目前那怪物已经展示了四种能力，遁入阴影，可以侵蚀能量的黑雾，召出影骑 ，以及从阴影中补充恢复，此刻它在顾晟面前已经没有其他手段，只能仗着影骑和手中的武器攻击顾晟。 顾晟挥出一大片黑雾，这能力对它自然是无效，只是用来遮挡视线，好让自己躲开攻击。 恶灵骑士见状，挥舞巨镰，将包围两人的黑雾驱散。 刚驱散开一点，一道寒光从黑雾冲出，直指恶灵骑士身下战马。 “雷闪！” 顾晟咬牙，浑身雷电缠绕，攻击目标自然优先这只坐骑。 “轰！” 恶灵骑士脚下没反应过来，坐骑来不及扭开，无处可躲的它被顾晟从侧面偷袭，一剑雷光，将它的坐骑轰成了虚影。 那恶灵失去坐骑，落在地上，转身一巨镰带起滚滚黑影 ，顾晟也忌惮对方带着黑影的攻击，不想被侵蚀能量，只能用雷电与它互相消除。 顾晟提剑爆起雷电，硬挡这一下，不出意外再次被轰飞出去，这一下又耗费了顾晟刚恢复不少的精神力。 稳住身形，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紧盯着恶灵骑士的动作，暗自调整呼吸。 恶灵骑士的攻击速度愈发凶猛，巨镰不断挥舞，黑影如浪潮般袭来。 顾晟侧身躲避，同时挥剑斩出几道雷光，试图打断恶灵骑士的节奏。 然而，恶灵骑士的此时的实力超出了顾晟的预料，只见它浑身盔甲冒出黑影，气息骤然提升，应该是它在透支力量，追求速度。 它轻易地避开了雷光，继续逼近，顾晟举剑化镰再挡，意识到不能再被动挨打，他决定冒险一搏。 他集中精力，精神力宣泄开，释放出更强大，范围更大的雷电，形成一道电网，朝恶灵骑士笼罩而去。 恶灵骑士察觉到危险，想要后撤，但为时已晚。 电网如同巨蛇一般迅速收缩，紧紧缠住了它。 “滋滋滋” 一阵声响从它的盔甲之上发出，身上浓浓黑影气息紊乱。 顾晟趁势而上，持剑冲向恶灵骑士，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影，四面八方涌向这边，准确的说是进入到那恶灵身下的黑影。 顾晟顿时不好的预感，果然那电网被它撑开，身上的气势再度攀升。 “还有后手？” 连连退后，顾晟握紧手中武器，看着对方收回的黑影，怕是从最开始打的就不是他最强的状态了。 可惜顾晟没联系到其他人，不然定能知道这些黑影从何而来。 吴空舟和何小宁这边，他们不断将黑影兵卒打散，再凝聚，再打散。 他们发现这些兵卒每次重新凝聚，强度就会弱上几分，所以便只能不断重复，直到这些黑影消磨殆尽。 “它们那边的阴影不多了，再打散几次应该就解决了。” 吴空舟看着不断凝聚兵卒的那些角落里的阴影，察觉到变化，对何小宁说道。 何小宁喘着气，她的体力和原力都快用得差不多了，她没有吴空舟那么可怕的力量，只能靠着空气炮打散兵卒，消耗的自然更多。 “最好是，我快累死了。” 何小宁说道，又打散了一个，正要继续的时候，忽然看见了什么。 那些地上的阴影朝一个方向退去，好似被召唤走了。 吴空舟也注意到了，举目一看，阴影离去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发生恐怖爆炸，被摧毁的大楼方向，他隐约觉得那边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其他人那边的阴影也一样，扫荡队伍在进入工厂分开来之后，各个队伍都接连遇上这些奇怪的阴影怪物，有些没应付好的人，已经被黑影兵卒吞噬了。 但现在那些可怕的阴影全部退去了，总算是让他们不断伤亡的队伍得以喘息。 这边是没什么大事了，顾晟这边就痛苦了。 看着眼前气势还在攀升的恶灵骑士，顾晟也在快速调息中，可是先前对抗起来就足够麻烦了，等下不知道会面对什么。 逃是想过，但是不行，不是逃不了，而是逃了也没用，随着队伍前进，这个恶灵怪物总归是要面对的。 “这恶灵除了体型力量，各方面怕是都赶上那只母体怪物了。” 顾晟心中暗道，现在的情况已经来之不易，如果不是自己的雷刚好克制它，又加上现在白天让它失去环境加持，自己早死了。 终于，那边一直吸收着黑影的恶灵停了下来，体型相比于刚才已经大了一圈，收回力量的它才是完整的，这就是它最后的底牌了。 “呼” 从那盔甲之下居然听到了呼吸声，它看着顾晟，觉得眼前把自己逼到这个处境的人，真是有一手，不过仅仅是有一手，到此为止了。 恶灵的底牌出尽，顾晟又何尝不是。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打完了，它变大了，顾晟要裂开了。 第68章 吴空舟 “这么大动静，其他人呢？” 顾晟没敢动，此时他和那恶灵距离不过几十来米，转瞬即到，但凡露出胆怯后退的动作，恐怕对方一镰刀甩过来，就得一命呜呼。 此时他只能微举着剑，心想其他人在哪，能不能赶过来。 于是，吴空舟就赶到了。 “顾晟！” 从顾晟身后传来声音，是吴空舟的，顾晟没有回头，因为他看到了恶灵的动作。 只见恶灵高举手中巨镰，凝聚出庞大黑影，一下甩向顾晟。 一道黑色新月，将顾晟所在方位包围，朝他袭来。 顾晟脸色一白，这一招自己怕是接住了，人也要没。 吴空舟自然看见了，他也有些骇然，可他没有犹豫，危机越大，他也越强，一步冲出。 “低下头！” 顾晟听见这个声音没有犹豫，弯腰低头。 只见一道身影从身后出现，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抵住了那道新月。 吴空舟能力不多，有利于战斗的只有一种，也是最强的一种，他可以和任何一种力量对抗，直到他身体承受不住力量的提升，被消磨殆尽。 顾晟问过，为什么他只有两种能力，拥有戒指之后没有试过获取更多能力，甚至也没有杀过多少怪物获取结晶。 他当时回答说，这个能力已经足够了，非必要情况不想花时间去获取能力。 因为在世界变化之时，他终于不用再没日没夜的工作，不用在点头哈腰的生活中麻木，不用再因为外面的事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里。 在现在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坏掉的世界，他只想花更多时间陪伴着他的家人。 所以他没有专心提升过自己，只是遇到怪物的时候，知道自己可以杀死怪物，获取力量，慢慢提升自己的体能，以此获得更多能力上限。 可是从那天，在带着家人离开望舒城之后，在原野中遇到了大批怪物，使用这份能力浴血奋战，杀了无数怪物。 直到他带着的朋友家人都被怪物杀死，他才知道，这份力量只能自己活下去，除此之外什么都保护不了。 所以他来到新源城，是想让更多人有机会选择，死去还是活下去。 他想看看，会不会有和自己共通的人，以此安慰自己无助的心。 于是他遇到顾晟，从顾晟身上，他学到了一些东西，陪伴固然重要，但是如果没有办法制造一个好环境，这种陪伴只是在坐以待毙。 所以顾晟成为了在背后默默守候的人，独自一个人承受，独自一人前进，只为守护那点来之不易的安心。 吴空舟已然失去一切，可他也没有忘记他的家人死前看向他的绝望的表情，他忘不了，所以在顾晟点醒他之后，他只想向这些怪物复仇。 想让这些怪物不能再伤害每个和他一样的人，想改变现状，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他的心已经残破不堪。 做错选择的他，需要赎罪，让这个世界不再崩坏。 而顾晟，是吴空舟觉得那个能做到的人，为此，他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延续下去。 “轰！” 吴空舟接下了这道攻击，被反作用力炸飞，带着顾晨一起撞在废墟中。 顾晟推开压身上的石头，看向那恶灵。 它刚才发出的攻击也是蓄势一击，没有得手，那么它必然再动。 果然，在看见自己攻击被抵挡掉，恶灵没有愤怒，因为他知道刚才的攻击并不是没有作用，所以它再次举起镰刀，故技重施。 “要遭。” 看见这一幕的顾晟，赶紧爬起身，在废墟里找刚才和自己被一起打进废墟里的吴空舟。 现在和那恶灵之间有段距离了，应该可以躲开，哪怕机会不大。 顾晟翻开几块石头，忽然愣住。 “杀，我” 说话的人，有些艰难，正是吴空舟。 他的嘴里不断溢出鲜血，胸口处已经被破开，露出被破坏的身体器官，双臂也已折断，在顾晟的理解中，这就是要死了。 “你” 顾晟还想说话。 “杀！我！替我改变！这个一无是处的世界！” 吴空舟，几乎是歇斯底里吐出这几个字，眼睛还瞪着，只是嘴里快被鲜血灌满。 “好，好。” 没有太多犹豫，顾晟一剑刺破他那敞开的滚烫的心脏，伸手握住吴空舟戴着银白戒指的手。 吴空舟的眼睛终于不再瞪大，只是做不出什么表情了，他好累，感受到顾晟手上传来的异样，他眼里不由得释然。 他死了，眼睛没有闭上，只是保持刚才的样子看着天空。 身后传来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声音。 顾晟站起身，回身甩出一剑，带着可以与之媲美的雷霆之力，与对方的新月一起爆开。 产生的爆炸甚至让两者之间的空间都有些波动。 “你不死，我很难交代了。” 顾晟的身体质量很强，不是他多厉害，而是他为了增强自己，没日没夜吞结晶，只要有空余时间，他没有停下过结晶的吸取。 不管质量好与坏，没有身体阈值的他，不需要克制，有多少吸多少，只是哪怕这样，也无法与怪物的身体硬抗，就像是人类身体的先天劣势。 而顾晟的心理，更是坚不可摧，心中的念头支撑着他一路前进，早已没有一丝迟疑。 所以这份新的能力，对顾晟来说，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最合适的能力，给予他足以与怪物对抗的身体。 突破身体极限的顾晟，如离弦之箭，手中长兵掠向那恶灵。 “死来！” 两兵交接，没有暗夜加持的顾晟，速度已经与它持平，武器交锋拼出阵阵雷光与黑影。 随着双手挥动，已经看不清顾晟与之交锋多少回合。 一镰荡开，雷牙撕裂恶灵所处位置，被雷电攻击到的恶灵，身形不稳。 它退后几步，看着顾晟不可置信，怎么这个人类忽然有了这个恐怖的力量。 没有给它迟疑的时间，顾晟的攻击落下，带着雷电，恶灵双手举着巨镰，正要卡住顾晟下砸的镰刀。 “嗤！” 恶灵愣住，低头一看，腹部处有一把黑剑，刺入它的体内，然后便是雷电将他腹部整个搅碎。 通过能量流动的能力，顾晟才知道怪物的核心所在，正是腹部。 本该被恶灵武器格挡住的镰刀，在即将发生对撞时，顾晟将其变回黑剑，与恶灵的格挡错开，一剑刺入了它的腹部。 一阵扭曲之后，恶灵消散，只剩下地上的一颗结晶。 拿起结晶，顾晟回到吴空舟身前，帮他合上了眼睛。 天黑前，顾晟他们回到了逃难队伍中，去的时候五百人，只回来了两百左右。 第69章 奇异植物 队伍气氛不是很好，不过还是有人继续引领前进，队伍里更厉害的人从扫荡任务里活了下来，何小宁也是。 逃难队伍继续前进，穿过工厂，度过夜晚，接下来几天也没有遇上其他问题，接着便来到一片花海，这里是两城中点，经过这里，路途还剩一半。 顾晟摘了一些花，堆叠在花海某处，朝着某个方向。 队伍的食物有些不够了，顾晟在地图上看到了花海边缘有几个标记着的防空洞，那里应该有些可用资源。 “分一点队伍，去那边取物资，再到花海尽头汇合如何。” 顾晟与领队的几人交流，众人同意了这个建议，只是需要白天再行动，晚上不适合分开。 事情就这样定下，顾晟自然也是准备前往的那批人，他得去看看那边会不会也有不容易解决的危险。 顾晟和程黎天在讨论。 “最近有没有发现身后异动？” 顾晟问道，这些天让程黎天试着往队伍后头查看，用声波能力探查了一下。 因为距离最初预计的时间，也快到了，那巨大的母体怪物应该近了。 程黎天点头，说道：“在队伍后几十公里，我探到有几个零散的开路怪物。” 顾晟预计了一下，昨天晚上几十公里，今天也差不多刚好，最初就是今晚了。 “那这物资取还是不取。” 顾晟有些犹豫，现在不取物资，走出花海之后，可就找不到有物资的地方了。 “取，快去快回，天黑之后怪物速度会更快，你最多有十三个小时可以来回。” 程黎天也知道物资是必须要取的。 “我就去那边看看有没有那种远超现在级别的怪物，确认没有危险我就先赶回来。” 顾晟说道：“物资就慢慢运，我先去知会一下留下的人，今晚漏过来的怪物也需要处理好，不能出现太大伤亡。” 程黎天点点头。 顾晟准备离开，一旁车里出来了个人。 “顾晟哥哥。” 正是沐熙。 “怎么了熙儿？” 顾晟停住脚步，看向沐熙。 “顾晟哥哥又要去行动吗？不能交给其他人吗？” 沐熙有些紧张地看着顾晟。 顾晟笑道：“是呀，你顾晟哥哥我可是很厉害的，我得过去看看情况，没危险我就会早点回来的，别担心。” “好吧，顾晟哥哥路上小心。” 沐熙也知道顾晟的想法，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顾晟远去。 这几天，沐熙知道顾晟状态不对，她没有问什么，因为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本跟在她们车外，是三个人一起讨论的，只是现在少了一个人。 虽然顾晟和她说话的时候都会笑笑，可是沐熙看出来他笑得有些勉强，也有些疲惫。 “顾晟哥哥......” 沐熙担心地看着离开的顾晟的背影，她害怕，害怕不知道哪一次离开，顾晟就和之前那个有趣的大叔一样，再也没有回来。 车厢里的黛霞和莫心雪，也看到了沐熙的样子，只能安慰。 唯一面不改色的只有程黎天，只是从他那紧握的手，可以看出他的心绪也曾波动。 “走吧，趁早出发，带好车辆，天黑前赶回来。” 队伍前面准备出发的队伍，站最前面的是几个级别高的人，还有顾晟。 之前回来的时候，他们也知道了这个叫顾晟的人，虽然也是狩夜部门的，可是却和他们有些不一样，厉害得有些突出。 顾晟告诉他们自己会跟过去看一下情况，没有危险就提前回来，他们也就放心了，因为他们也知道，晚上可能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顾晟晚上必须在场。 这次去取物资的部队不只有狩夜人，也有物资部的普通人，只有他们清楚知道队伍需要哪些物资。 带着装物资的载具，队伍出发。 其他留在这边的狩夜人，则是开始准备晚上要应对的硬仗。 过去补充物资的队伍很快，这一片地方也没有其他隐藏的怪物，队伍很顺利到达了这边的防空洞。 没看见什么危险，顾晟带着一个队伍进入底下，见没有什么异样，便让队伍自己搜索物资。 随后在这边几个防空洞以及周围都用精神力探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什么奇怪的痕迹，这里完好无损，就像没经历过灾厄一般。 “看来远离城市的这边没有受到波及。” 顾晟在周边的花海里查探，怕有什么怪物隐藏在其中。 怪物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防空洞周围的花比较鲜艳，比之花海其他地方的花都更诱人一些。 忽然，顾晟在地上找到一滩奇怪的污渍，像什么食物残渣。 “有些奇怪。” 这边看不到任何痕迹，却凭空出现这种痕迹。 顾晟看向不远处的几个狩夜人，他们正站在防空洞入口旁边警戒。 但是再看一会，发现他们行动好像有些呆滞。 “不对，警戒！” 顾晟暴起，从进入花海之后，一直没见到怪物能量流动的痕迹，让他以为真的没有危险，哪怕是这边也看不到怪物痕迹。 原来是因为，这里这些植物，本身就发生了异变，却没有和其他活体怪物一样的能量流动。 那边的狩夜人也反应过来，但是迟了，他身体已经感觉麻木，身上已经被植物缠入，感觉体内生机被不断吸收，几个呼吸间便化成残渣。 “啊！” 防空洞内也传出呼喊，顾晟只来得及先把地面上的众人先救下。 用的是黑雾能力，控制人体的血液流动，阻碍被植物吸收的能量。 “全部离开脚下的植物！” 人人反应过来，纷纷跳上高处，地面上只剩身体能力更强的顾晟，他一把挥出黑焰，将这附近异常鲜艳的植物焚烧殆尽。 随即冲进一个防空洞，里面正是刚才发出惨叫的地方 。 “怎么回事？” 顾晟刚下来，看向其中，刚才这边有人发出惨叫，是遇到了什么。 只见防空洞下收取物资的人，有一个被割开脖子，已经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其他人则压着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发疯了，刚才他拿刀子杀人。” 旁边有人说道，眼里有惊恐，他显然吓坏了，怎么也想不到，居然有人会杀自己人。 “这里的植物有问题，可能是吸收太多花粉了，普通人没抗性，你们都戴好防护面罩。” 顾晟判断道。 “那这个人怎么办？” 有人说道。 第70章 计划不变，执行 “让我看看。” 顾晟看向那个被压着的人，靠近过去，终于在这个人身上看到了一些能量流动，这是被侵蚀的症状。 尝试控制他体内血液，想把被影响的那些血放出来，可是已经迟了，没有抗性的普通人，吸入花粉的量已经超标，从他失去理智杀人的时候，身体就不属于他自己了。 顾晟眼神一暗。 “杀了。” 顾晟不再看他，站起身。 “没办法了吗？” 有人喊着顾晟，他是这里最厉害的人，如果顾晟没办法，那他真的没救了。 顾晟看向那个人。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个人说道，眼里有着痛苦。 顾晟沉默，没有任何能力可以将一个将死之人救回来，这种疑难症状，目前没有任何办法。 “你可以留着他，绑好，看好他，到时候到祁明城或许还有机会。” 留下这句话，顾晟离开了，他没办法去劝说一个人杀死自己最好的朋友。 那个人听到顾晟的话，内心也很挣扎，可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这样死去，自私的他只是想要得到顾晟的这一个许可。 “交给我吧，我会看好他的。” 顾晟奔走于各个防空洞，所幸其余人都没有近距离闻过花朵，体内尚未失控，只要没有被完全侵蚀，这些花粉则做不到控制人体。 吩咐这些普通人戴好面罩，顾晟回到地面。 “怎么样？” 有人靠近顾晟问道。 “解决了，你们注意点四周，这里没有怪物痕迹，唯一有危险性的就是刚才那些变异的植物了，不知道有没有残留，但注意到了就问题不大，你们自己解决。” 顾晟看情况可控，时间也不是很早，便准备回去那边了。 “收集好物资，到时候花海尽头集合，如果队伍没有赶到，你们就自己去祁明城吧。” “好，祝你好运。” 这人也知道顾晟回去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 顾晟离开，准备返回。 马不停蹄赶回队伍，天还没黑，顾晟找到了杨海生。 “怎么样，提取好了吗？” 顾晟前几天把那个属于恶灵骑士的结晶交给了杨海生，他和助手许雯婷在这实验车上也能做些简易工作，顾晟便让他帮自己提高一下结晶能力的吸取。 “嗯，你这个结晶浓度本就很高，加上提炼，现在基本是完全吸收状态。” 四级结晶提炼的药剂，顾晟也很看重这个药剂，小心接过药剂，顾晟准备马上吸收。 “小心点。” 杨海生说道。 “嗯？小心什么？” 顾晟抬头看他，有些疑问。 杨海生沉默了一会，朝顾晟说道：“你吸收太多高级结晶的能力了，很容易发生不可逆的异变，简单说就是，你可能最终会变成不能称为人的生物。” 顾晟一愣，自己可没发现这种事，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有什么办法吗？我只有多掌握几种能力，才能多几分活下来的机会。” 杨海生知道，所以他才要开口，他继续说道：“有办法，我正在研究这个，如果所有人都不停吸收能力，最终我们人类的进化结果，就只能是全部变成怪物，所以我想，做一种药剂，可以让你融合多个能力，这样体内就不会有太多能力，而且能让你的能力精简。” 顾晟听言，不自觉点头，他也觉得自己体内能力有些杂了，更别说有些能力在战斗的时候，很少派上用场，而自己最初的雷电能力，仍然是至今为止最强的一种攻击。 “如果你能研究出来最好，这样很多人都能再次改造一番，毕竟和我一样的人，应该不少。” 顾晟举起手上的药剂，一把打入手臂，说道：“可惜我们最开始都只知道吸取能力，没想过以后的路，没有回头路可以走，只能任由过去的那些能力沉淀在体内。” 一股可怕的能量从手臂上传出，不愧是恶灵骑士的能力，每一样都恐怖无比，顾晟感觉体内血液都沸腾了，青筋暴起。 发出一声闷哼，顾晟咬牙，任由这股能力冲刷自己全身，头上冷汗不断冒出，眼睛也有些血红。 看见顾晟吸收能力时的痛苦，旁边的杨海生和许雯婷都有些替顾晟捏一把冷汗。 终于，痛苦消散，异样消失，顾晟放松下来。 “确实，随着能力越多，每次吸收新能力的时候，身体会异常痛苦，可能我离那个地步不远了。” 顾晟站起身，看着杨海生：“说吧，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杨海生也叹了口气，随即眼神坚定起来，对顾晟说：“为了制作这种融合能力的药剂，我需要你帮我，取回一具体内有多种能力的怪物尸体。” 听到这话，顾晟没什么意外，这也很合理，当下点点头：“有机会的话。” 杨海生再次开口，说道：“你的身体，现在不太对劲，最好不要太频繁使用能力，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等我研发出来药剂。” 顾晟点点头，离开这里，天色也有些暗了，得着手接下来的计划了。 杨海生看着顾晟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我可不能落后于你们啊。”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其他人做不到，就得有人来做。 找到程黎天，他正在感受声波传回来的信息。 “怎么样了？” 顾晟问道。 “很近了，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到达队伍后方一公里处。” 程黎天收回声波，回答道：“现在就得再安排一下任务了。” 顾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原定的计划里，要多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顾晟说道：“计划不变，不过先由我与何小宁将怪物引出地面，然后你们退回防线，我再保护黛霞上去怪物身上，将它体内熔岩冰封。” 程黎天点点头。 何小宁和黛霞都过来了，顾晟和她们说了一下计划，两人都有些异色，不过没有多问什么。 她们自然会奇怪为什么顾晟也有了查探怪物位置的能力，只是她们知道这种事顾晟不说，她们也不应该问。 “准备好了吗？” 顾晟看向两人。 “嗯。” “没问题。” 程黎天安置好小月和小皓，让他们待在莫心雪这边的车上。 第71章 没有保留 “走吧，把队伍防线布好。” 何小宁和顾晟两人召集狩夜部门的人，安排了一下，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保护好队伍这一道防线，不能让其余怪物过去，而顾晟他们则准备对付那个母体。 “准备完毕。” 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装备，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保留，毕竟这一场打赢了就有，打输了，留下那么多武器也没用了。 顾晟看向这批脸上虽然疲惫，但是神色中满是坚毅的狩夜人，也不由得佩服。 “各位，活下来。” 很快，队伍布置完毕，中间的普通人被保护着，不知情的普通人当然不知道要做什么，只是看着部队神色凝重的样子，他们也清楚接下来的战斗会多艰难。 一路赶路的狩夜人，状态不能算很好，加上食物供给还没回来，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边行进，只希望顾晟他们的计划可以生效。 “来了！” 队伍后眼尖的人已经看见了，后头动荡的地面，开始不断起伏，烟沙四起，整顿好的怪物群终于还是追上他们了。 顾晟深吸一口气，看向身旁几人，说道：“走吧。” 何小宁点头，程黎天也跟上。 后头只有黛霞还在等，她要等顾晟过来接她过去母体身边。 带着何小宁来到怪物前进方向不远处，顾晟停下脚步，指着脚下方位。 “就那里，把它们弄上来。” 何小宁凝神，双手撑地，一阵土石波动，前方地面硬生生举起一排巨石，包裹其中的还有几只钻头开路的怪物。 忽然被带出到地面的怪物也有些愣神，不过看到地面上的顾晟俩人，很快地张牙舞爪冲过来。 “继续。” 顾晟一剑杀死这几只怪物，让何小宁继续。 俩人配合着一波又一波杀死怪物。 后方的程黎天则是用声波干扰怪物的判断，让它们聚拢到顾晟所在方位。 随着这些怪物死去，前进的队伍慢慢停了下来，它们注意到了自己前头的弟兄一个个被抬上地面，然后就死了。 很快这样的讯息传回给后方跟着开路队伍的母体，它一下子就愤怒了。 好不容易和队伍汇合，将所剩不多的怪物汇聚，加快速度要追上之前逃跑的人，没想到这时还有人出来打扰。 它怒不可遏，一道怒吼声响起，双手撑起身体，就要破土而出。 上面的顾晟又杀了一波怪物之后，看向怪物队伍后头的那一缕红光，它终于起来了。 “走，退回去。” 顾晟带着何小宁迅速后退，何小宁来到程黎天身边，接下来他们与其他人的任务就是拦住一涌而来的怪物们。 顾晟则来到黛霞身旁，看着这位依旧波澜不惊的女人。 “你真行吗？” 顾晟开口问道。 “怎么，这个时候我说不行的话，这里的人都要死，你要怎么办？” 黛霞看着顾晟的双眼，从里面看不到太多情绪，只是很认真在看着她。 “如果这个时候你说不行，我不强求，只希望你能带着他们多走一段距离，最起码不要让他们在我面前死去。” 顾晟很认真地对黛霞说。 听到这话，黛霞眼里闪过不可思议的神情，随即微微一笑：“放心，姐姐我很行的。” 得到肯定，顾晟也没多说，回头看向那只破开地面的母体怪物，带着它的怪物军团，冲向了这边的防线。 “那就好，抓稳。” 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黛霞只觉得身子一轻，被顾晟拉住手。 “你” 话还没出口，黛霞满是震惊地看着座下的这匹影马。 影马是顾晟的新能力，正是那恶灵的。 “抓稳了。” 犹如逆风的黑星，顾晟骑着影马，带着黛霞冲出防线，直奔那怪物而去。 “顾晟哥哥......” 车上的沐熙看着远去的顾晟，眼里满是担心。 “他还是那样，令人安心呢。” 莫心雪站在沐熙身旁，看着那道身影，从第一次遇到顾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了，总是闷头向前，一如既往。 “哇！” 黛霞紧紧抓着顾晟的肩膀，震惊于这匹影马的速度如此可怕，远超一般生物的速度。 这影马能力是基于本人的能量，毫不保留的说，如果把能力全部驱使给这匹影马，那顾晟可以骑着马一天赶到祁明城。 “我不知道你的能力如何使用，但是需要靠近那怪物，你最好早点准备。” 顾晟一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一边对黛霞说道。 “嗯，我知道。” 黛霞已经稳定住身子，随着话音落下，顾晟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清凉。 “等一会，这匹马会带着你冲过去，你看准时机。” 顾晟跳下影马，一个人冲向那怪物，操控影马从旁边迂回过去。 “嗯？” 黛霞看着顾晟，有些奇怪，为什么顾晟要先一个人过去。 随即她看到了那只全身处于地面上的母体怪物猎人这时才知道顾晟为什么要一个人先过去。 因为那只怪物常态是不使用岩浆流淌出来身体外面的。 顾晟是要过去迫使它使用能力。 “这家伙，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他哪里来的自信？” 顾晟没有说，自然有他的理由，情报只能是情报，如果情报不符合，那么他只能尽量让情报变得符合。 这个怪物体内全是岩浆，那么想让它流出来，方法可不止一个。 “暗夜！” “影杀！” 顾晟驱动两种能力，一个人遁入阴影，黑夜中已经无人能看见顾晟所在。 再次出现之时，顾晟已经来到这个母体身上。 故技重施，来到它的背后，但这次的目的可不只是破开它背后的茧了。 手中黑剑，倒刺而下。 一股全新的恐怖力量，贯穿于怪物背上，原本那坚不可破的背甲，被顾晟洞穿，伤到其中，裸露出怪物的皮肤血肉，以及流淌其中的岩浆液体。 “吼！” 母体怪物感觉到疼痛，这伤到它的人，气息很熟悉，就是之前在城里将它结茧全部破坏掉的那个可恶的人。 回想起愤怒的它，眼睛红光闪出，顿时体表岩浆流出。 顾晟落在它身后不远处，操纵影马从旁边赶过来。 坐在它身上的黛霞，黑发散落，其头发与睫毛已经覆上浓霜，瞳孔冰蓝，双手结掌。 “送我上去！” 黛霞朝顾晟喊道。 第72章 我一定在 影马当即一跃，同时顾晟也朝那边赶去。 黛霞从马上跳起，因为那个母体已经看见了跳过去的影马，愤怒的它手臂一挥，将影马拍散，这攻击力无人可挡。 空中的黛霞落在母体的头顶，一掌按在怪物的头上。 “极寒霜冻！” 一股霜寒从黛霞手中传出，速度极快，从上而下将怪物包裹，与岩浆不断接触。 “吼！” 那岩浆不断与霜寒接触，被不断冻结，消磨，伤入体内，原本怪物从体内流出的岩浆发生断流，甚至刚才背后伤口被顾晟破开的血肉，也再也看不见一点岩浆。 “有效！” 黛霞看见怪物哀嚎，以及它身下的岩浆已经不再流出，判断怪物身体的岩浆已经被抑制。 “吼！” 母体怪物再度怒吼，居然有不知死活的人类在它头上，而且还将它体内的岩浆消磨掉，愤怒无比。 它甩头，一把将黛霞甩出去，黛霞浑身虚弱，抓不住怪物头顶，被甩于半空。 怪物一爪挥去，欲直接将这个人类拍成肉泥。 “顾晟！” 黛霞没办法，只能呼喊顾晟的名字，她心里相信这个男人不可能就这样放弃自己，他一定在看着呢。 “在呢！” 从暗影里出现的顾晟，抱住黛霞，踩在黑影之上，一跃而起，躲开了怪物愤怒的一击。 黛霞怔怔看着将她抱住的顾晟，虚弱的她眼里只能看到刚才险险躲过怪物的攻击，却不知道顾晟是如何做到的。 “送你回去，接下来的交给我了。” 顾晟落于地面，唤出影马，将黛霞放在马上，让影马带着黛霞返回队伍。 “小心点。” 黛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这话，只是在马背上看着背对自己的顾晟，他的背影是如此令人信服，就像他说的，接下来交给他了，那就真的是交给他了。 “嗯。” 顾晟没想到黛霞这个能力真的生效了，将怪物能力限制，现在它在顾晟眼里就是个会动的巨怪而已。 “你一往无前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顾晟提起剑，现在的他，感觉自己可以杀死这个怪物了。 “吼！” 感觉到被轻视的母体怪物，一掌拍下。 如今这样的攻击固然恐怖，但是无法碰到顾晟一下，那再大的力量，也只是徒劳。 获得恶灵骑士的遁入阴影能力之后，在暗夜覆盖的范围内，顾晟基本来去自如，从这里消失，再从另一个地方出现。 虽然这个能力使用消耗巨大，可顾晟从杨海生那里提前拿了大批药剂，现在完全够用。 这样的能力组合，让对方的这种攻击，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 顾晟躲开了怪物的这一掌，落在它手上。 提着剑顺着它的手臂上冲去，一剑砍在它手臂上，泛起雷光，破开它手上的甲壳，伤口上隐约有黑影在侵袭它的血肉，汲取能量于顾晟所用。 顺势冲上怪物的肩膀，怪物扭头，一人一怪对视，两者眼中全是杀意。 “吼！” 灼热的热浪吐息，将靠近的顾晟轰飞。 躲闪不及的顾晟被打入地面，起身有些艰难，怪物的手掌迎面拍下。 顾晟只能遁入阴影，落于远处，不停喘息，药剂不断打入体内。 连续使用这种能力，消耗太大，药剂快不够了。 怪物的手再次横扫而来，带起一阵热气。 “这鬼能力，靠近就要被灼烧。” 顾晟再次发动能力，躲开攻击，落在怪物手上，他需要靠近怪物。 一步步冲上，远处送黛霞回去的影马凭空消失，再次凝于顾晟身下，速度再提一截的顾晟直冲而上。 “吼！” 知道不能让顾晟接近自己头颅的怪物，怒吼一声，发出可怕的音波，远震几公里，防线那边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近处的顾晟更是耳朵流出鲜血，可他也知道战斗不能再拖，不然那边的人也会被波及。 强忍着让自己受到影响的脑袋清醒，骑马再上，冲向怪物头部。 那怪物失去了岩浆，体内还有可怕的热气，它再次从体表驱动能力，没有流出岩浆，却喷出滚烫的热气。 顾晟跃出，影马消散，人已然落在怪物头上，身上焦灼一片，皮肤开裂，没有犹豫，反手一剑刺向怪物头顶。 破开头颅，它就得死！ “嗤！” 顾晟耳边奇怪的声音响起。 “什么？” 顾晟瞪大眼睛，看向从怪物头颅中刺出的倒刺，扎穿了顾晟的胸口。 “顾晟！” 远处观战的几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何小宁和程黎天靠得最近，再后面是防线军队。 看到顾晟被刺穿胸口，程黎天眼里浓厚地惊愕。 那个怪物藏这么多手段，这样都杀不死！ 体内隐藏倒刺，正是之前被吴空舟一人折断全部倒刺的那只怪物的能力，他们居然忘记告诉顾晟。 既然它是母体，那它体内未必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啊！ “可恶。” 程黎天眼镜下有些隐晦的目光，看向身后的队伍。 “你可千万别死。” 被怪物刺穿胸口的顾晟，只是震惊一刻，反应过来的他立马折断怪物的倒刺，从它身上掉下。 防线这边的人全都看见了顾晟从怪物身上掉落的那一幕。 可是他们没有动摇，而是继续阻拦那不断靠近的怪物群。 “不准退！死守防线！” “杀！” 没人退后，没人逃跑。 哪怕这些怪物源源不断，他们也不会退一步，身后的队伍里面，可是有着他们的家人。 “顾晟，你可不止这点能耐，别就这样死了。” 黛霞眼睁睁看着顾晟落下，她可是见识过顾晟的手段心机的，怎么可能就那样死了。 目力没有黛霞那么好的莫心雪和沐熙，只能隐约看到那边，原本与怪物交锋引发的动静停了下来，她们也能猜到一点。 “顾晟哥哥他没事吧？” 沐熙问向旁边虚弱的黛霞，此时黛霞正靠在车旁，看着战场中的方向。 “放心，他不会有事的，他可是说了，交给他了。” 黛霞的回答虽然没有几分底气，但是沐熙还是愿意相信，她相信顾晟不会那么容易就死。 “这怪物的智慧有些高了！” 顾晟落到地上，感觉这个怪物的阴险有些似曾相识。 将倒刺直接从背后取出，顾晟止住伤口的血，再次提剑，迂回到怪物背后。 第73章 现阶段最难完成的击杀 “吼！” 怪物似乎能感觉到顾晟所在，它扭过身子，寻找这个可恶的人类。 “影军！” 暗夜的领域中，不断出现黑影兵卒，这个能力在面对比自己强的力量时，不易派上用场，因为会分走本人的力量。 但此时，被顾晟用了出来，他需要扰乱怪物的思维。 果然，母体怪物看着凭空出现的影军，它不断挥手，身体不断伸出倒刺，将影军一个个打散。 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遁入阴影中不断靠近的顾晟，此时已经来到它头顶上空。 “给我死！” 一抹绚丽的流光，分不清几种能力蕴含其中，从天落下，坠向怪物的头颅。 怪物抬头，看着落下的流光，已然无法反应，只能看着顾晟一剑刺在自己头颅，将整个头颅硬生生打爆。 “轰！” 怪物的头颅整个炸开，被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摧毁，只有一个失去控制的身体，顾晟落在之上，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某处地下实验室。 “大人，最早的那只变异体死了。” 黑衣人在向这位大人汇报。 “没事，覆灭两座城市，它的价值已经很不错了，这次知道是什么人物杀死的吗？” 大人无所谓摆摆手。 “看见了，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个新源城里的一个狩夜人，他叫顾晟。” “顾晟？” 大人停下动作，问道：“龙盟应该没有姓顾的大家族吧？” “是的大人，这个顾晟的身份背景很普通，他只是个没什么身份的普通公司员工。” 黑衣人回答道。 “那倒稀奇，居然有人成长如此之快，这个人不能久留，让二号尽早处理掉他，还有新源城那边的祭坛，暂时就不用管了，废了就废了，那周边也没什么值得我们去费功夫的城市了。” “是，大人。” 回到战场。 破开怪物头颅的顾晟，看见里面居然是一个赤裸的人体怪物，和之前自己见到过的另外两个几乎一样。 意识到这些人体怪物可能都是同一个来源，顾晟心中不由得一阵冷意。 怪物头颅里的这个人体怪物，已经没有动作，顾晟看着它体内也没有能量流动，应该是和怪物一同死去了。 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挖出人体怪物的尸体，顾晟回头看向队伍那边。 失去母体控制的怪物军团，变得有些混乱，被狩夜部队的人一一击杀。 顾晟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带着尸体一路返回。 “顾晟！” 何小宁看到远处死去的怪物，以及返回来的顾晟，脸上满是喜色。 程黎天也是松了一口气。 “找杨海生，快。” 顾晟对何小宁说道，还没反应过来的何小宁，看到顾晟丢过来的怪物身体，一把接住。 “把它带过去给杨海生，就说这个是他需要的。” 顾晟不再多说，何小宁看到顾晟没事，也点点头，带着尸体去找杨海生了。 有顾晟在，剩下的怪物不是问题。 队伍很快解决了剩下的怪物，战场一片狼藉，死了不知道多少狩夜人和怪物。 “我们获胜了！” 狩夜人里有人喊道。 是啊，虽然死了很多人，但是活下来了。 “怎么样，这是你想要的吗？” 程黎天看着顾晟问道。 “比预计中的，差了一点。” 顾晟说道，差的那点，也可能是必须差的，不然可能连现在的结果都没有。 程黎天推了下眼镜：“不管怎样，是你让我们活下来了，谢谢你。” 俩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真的没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还有一半路，走完再看吧。” 顾晟回过头，看向后方队伍，那边还有人等着自己呢。 天还未亮，其他人打扫战场，顾晟回到沐熙这边。 “顾晟哥哥！” 沐熙靠近顾晟。 看见顾晟一身伤，有些被吓到。 “快，进来，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莫心雪走过来，也被这一身可怕的伤口惊到，拉着顾晟回到车里，这里其他人都伤好离开了，现在只有顾晟在这。 “没事，基本都是外伤，以我的身体自然恢复就行了。” 顾晟摆摆手，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看着担心的几人，有些如释重负，这几天的压抑感终于释放了一些。 黛霞走过来，对顾晟说道：“之前以为最多重创那个怪物，没想到你真的把它杀了。” “多亏了你，不然也没那么简单。” 确实没有黛霞先封锁怪物一个能力的话，这一次不可能做到将它杀死。 “总之，问题也算解决了，先休息会吧。” 黛霞也坐了下来，她的那个能力确实消耗极大，如果不是为了看这场战斗的结果，她早就睡过去了。 “是啊顾晟，先休息一会吧。” 莫心雪帮顾晟处理着伤口，特别是胸口那道贯穿伤，如果不是顾晟用能力止血，早就失血过多倒下了。 沐熙在一旁打着下手，眼里也有些红，看着那么多伤口，还有烧伤的痕迹，她更多的是心疼。 “嗯，我会的。” 顾晟微微闭上双眼，他也确实有些顶不住了，可是隐约感觉还忘了什么事。 “不行，我得去找杨海生。” 顾晟睁开眼，对几人说道。 她们知道杨海生是谁，顾晟之前说过是做药剂研究的，只是她们不知道为什么顾晟要现在去找他。 “我” 顾晟刚站起身，还没说一句完整的话，便感觉心脏发出剧痛，浑身能量有些紊乱，精神力些不受控制。 “要遭。” 顾晟眼睛一黑，径直倒下。 “顾晟！” 几人被顾晟的情况吓到，赶紧查看起来，可是看不出什么情况，只感觉顾晟的身体不断发烫。 “快，带他去找杨海生。” 黛霞当即说道，顾晟不会无缘无故做某件事，刚才说要找杨海生，定有他的理由。 莫心雪和沐熙也知道，赶紧抬起顾晟，去找杨海生。 一片漆黑的空间，和之前某一次完全一样的地方。 顾晟坐在地上，看着对面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顾晟'。 “有什么话快说吧，等下我醒了你要说什么我就听不见了。” 顾晟开口，有了上一次经验，这一次他比之前镇定不少。 “你觉得你做得好了吗？” '顾晟'慢慢开口，也不像上一次那么激进的语气了。 顾晟听见，微微一愣，看来这个自己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是一清二楚啊，回答道：“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如果是我，吴空舟不会那样死。” 听到这话，顾晟沉默了。 良久，缓缓开口：“那之后呢？” “之后，一个人杀完怪物，也不会再死很多人。” 顾晟笑了：“我不信。” 第74章 体内的异变 '顾晟'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顾晟觉得无趣，便打量起周围，除了漆黑，确实什么都没有，顿觉无聊，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你没想过哪一天你醒不过来了吗？” '顾晟'开口说道。 “等到那个时候，外界应该也不需要我了。” 顾晟没有受他影响，只是坚守本心地说道。 “你不够无情，你走不远的。”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随后这里变得一片寂静，直到顾晟再次睁开眼。 “醒了！” “顾晟！” 眼前是杨海生的实验车上。 “顾晟哥哥！” 围在这里的是杨海生和何小宁，刚才两个声音的他和何小宁的，旁边还有送他过来的黛霞沐熙几人。 “我怎么了？” 顾晟看向杨海生。 杨海生有些犹豫，看着身边几人。 “你们先出去。” 顾晟对其他几人说道，他不想让她们担心。 “有什么事需要瞒着我们吗？” 几人有些不愿意离开。 特别是沐熙，抓着顾晟的手不松开。 顾晟为难，看向杨海生。 杨海生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不是不能说的事。” 他走到旁边，拿起那个仪器，上面显示的红色数据，虽然几人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好消息。 杨海生再次开口：“数据检查结果，你体内发生异变了，但并不是身体极限阈值的突变，你昏迷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停住了。” “异变了？” 顾晟有些愣，他没感觉自己体内有发生变化，只是精神海有些不太稳定。 其他几人也知道异变是什么，有些担心地看着顾晟。 “那怎么办？” 莫心雪问道，她是知道异变不可逆的，眼下虽然不知道异变停止了，但难保不会再次发生。 “我推测异变的原因和我之前说的一样，你能力过多，使用频繁了。” 杨海生拿起另外一个仪器，说道：“所以现在的办法就是，在我研究出那个融合药剂之前，你别使用能力了，等我结果。” 原来是这样吗，顾晟听到他的结论并不意外，之前与怪物搏杀的时候，身体就隐约有些不适，有时候催动能力有些停滞。 其他几人还有些疑问，随着杨海生解释了他之前与顾晟的一次对话，她们才知道原因。 顾晟体内能力太多了，加上一直处于战斗，能力一个接一个使用，现在体内发生了其他城市还没出现过的异变情况。 “我们新夜研究部门也没见过这种情况。” 黛霞说道，她手上也没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因为也确实没人和顾晟一样，短时间内获得了这么多能力，而且还一直处于战斗中，很少停下过能力的使用。 “没事，这段时间交给其他人保护队伍，你就好好等药剂研制出来。” 黛霞说道，不过她看向杨海生的目光却有些怪了，这个人这么厉害，为什么只是在新源城做一个研究人员，这种人才应该早被新夜眼睛部门纳入了才对。 “是啊，顾晟哥哥，这段时间好好休息 让我陪着你。” 沐熙懂的也不少，莫心雪教了她很多。 “嗯，我会的。” 顾晟摸了摸沐熙的头，眼下这情况确实只能好好休息。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他几乎就是在莫心雪的车上度过，几人轮流照看他。 顾晟苦笑不已，自己只是不能使用能力了，又不是不能下床的病人，至于这样吗？ “那可不一定，万一你精神失控，不自觉走动的时候就自己用了能力呢？” 黛霞这句话就是起因，导致他现在被沐熙和莫心牢牢看住。 “行吧行吧，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顾晟没办法，只能由她们来了。 车外的程黎天时不时给他说一下外面的消息，眼下离祁明城也近了，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到了祁明城，你打算怎么办？” 顾晟问着程黎天。 “不清楚，不知道祁明城是什么情况，不过单纯生存下去应该不算太难。” 程黎天身份特殊，顾晟也知道，他基本是终身不得进入任何城市内的，包括他带着的小月和小皓，到现在他们的身份也没暴露过。 “到时候有什么困难，不用自己一个人想怎么解决，可以来找我。” 顾晟只能做这个承诺，他在狩夜官方有身份，加上这一次逃难上累计的功绩点声望，到达祁明城的狩夜部门之后，也算是有些地位了。 “嗯，谢谢。” 程黎天只能道谢，他很庆幸自己遇上的是顾晟，不然小月和小皓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甚至自己也不太可能来到这么遥远的地方。 俩人都有自己各自想保护的一切，促使他们走到一起的，正是这份执念。 离祁明城越来越近，路上也没再遇到需要顾晟出面的怪物，一路有惊无险，终于进入了祁明城领地。 “接下来的路应该安全了，可能有人过来接应，已经和祁明城内的狩夜人联系上了。” “那就好。” 车内何小宁和顾晟对着话。 何小宁等狩夜人已经用狩夜令取得城内网络连接，已经告知了新源城逃难队伍的情况。 城里收到消息都震惊无比，居然真的有人能在怪物追杀下，带着那么多人从新源城不远千里来到祁明城。 不敢想象这里面得有多少高手，于是祁明城高层很快派出狩夜部门的人，出城接应。 “祁明城的建设程度比新源城快多了，好像制度也比我们那边完善很多。” 何小宁看着新接上网络的狩夜令，查看祁明城的消息。 顾晟则没得看，他被莫心雪和沐熙看得太紧，一点不让他接触和怪物消息有关的东西，怕应激反应。 “希望这边能过几天安生日子吧。” 顾晟实在不敢抱有太大期望，当初还以为新源城能让他和沐熙安稳一阵，没想到才过去多久，新源城就没了。 “那你可小看祁明城了，这边守卫力量可强了，最前端的那一批狩夜人好像都有的进阶原力三级了。” 顾晟听着，也不以为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应该算哪个阶级，毕竟用的不是原力，只是估摸应该差不太远。 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个雷电能力接近四级，也不知道总体水平是什么阶段 “不愧是龙盟中心几座大城之一，哪怕是这种情况，也远不是边缘城市可比的。” 顾晟不禁感慨。 如果换成当初，可能身处其他城市的他们，这辈子都没机会来到这样的城市。 第75章 接下来的打算 “好了，你好好歇着吧，杨海生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都过去那么多天了。” 何小宁告辞，她最近也忙着提升自己，不然来到祁明城的狩夜部队中，难免有些跟不上。 “唉，真好，我还得瘫多久。” 顾晟抬头看车顶，这几天自己体内精神力是一直在不安波动，顾晟光是专心压制，就花费不少精力，只能寄希望于杨海生尽快研制出来药剂了。 “好啦，我们陪着你呢，又不会太无聊。” 莫心雪在一旁捣鼓着药剂，对顾晟说道。 她弄的是杨海生给她的抑制药剂，顾晟每天都得使用，不然很难压制。 “是呀，有我们几个作陪，其他人想要还没有呢，你就偷着乐吧。” 说这话的是最近一直待在车里的黛霞，她旁若无人伸展着腰肢，显露身材。 顾晟嘴角抽动，真不把他当男人，不过话也没错，如果不是她俩一直在这边走动，还有个贴心小棉袄沐熙，怕是自己早郁闷死了。 “是是是，谢谢你。” 顾晟一躺，沐熙带着食物从车外回来了，最近都是在车上补充的。 “顾晟哥哥，来吃饭了。” 沐熙进来几人份的食物进来了。 “辛苦熙儿妹妹了，来，让姐姐来。” 黛霞假勤快接过沐熙手里的饭，这几天没少见她们互动，顾晟都习惯了。 “心雪别忙了，先吃饭。” 黛霞催促莫心雪。 “没事，你们先吃，我弄完这个药剂先。” 莫心雪手上动作没停，这个药剂是即溶即用的，所以要当场调配，顾晟也佩服她这么快学会，这种事可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 “行吧，你弄快点。” 黛霞和沐熙吃着饭。 顾晟当然享受不到有人喂饭的待遇，毕竟手脚健全。 “过几天到祁明城了，有什么打算？” 黛霞问着顾晟。 “不知道，还不知道官方安排。” 顾晟回道，他现在没有接触外界太多消息，也不知道到了祁明城是否和新源城一样，还有没有分配住宅。 “其实不用担心，你把狩夜令给我看看。” 黛霞要过顾晟的狩夜令，在里面翻看着什么。 顾晟也奇怪她要过去干嘛。 “诺，你看。” 她递回狩夜令。 顾晟接过，上面停留在商城页面，不一样的是这多了一个分类和地区筛选。 “房屋售卖？” 顾晟震惊，这祁明城都建设出房屋住宅摆上来出售了？ 一看价格，贵的离谱。 “功绩点？” 最低的都是三万功绩点起步。 顾晟眼花缭乱翻看下去。 “可别小看了核心城市，这边集合力量是最快的，制度更新也远不是边缘城市可比，你不知道这些很正常，有新建设的，也有最初就完好的。” 黛霞知道的很多，她指着某个房子：“比如这个，以前就是属于某个公司的房产，现在公司没人管理，被官方纳入狩夜部门了，一般没点实力也拿不下来。” 顾晟再看向自己的功绩点，四万九千六？怎么这么多？ 回想自己一路杀过来的怪物，以及那头母体，那记录进去的功绩点是这个数也不是很奇怪。 “那就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没地方去了。” 顾晟放下心，这几天确实有些担心，到了祁明城，如果没地方落脚，那沐熙可怎么办。 现在不用想那么多了，到时候买一个房子，还不是想怎么住都行，现在可没多少人买得起这样贵的房子。 顾晟浏览着房子，有些选择困难，他以前可没机会挑选，只能说哪里便宜住哪里，现在要考虑沐熙的生活环境，可不能乱选了。 一时看得入迷忘了吃饭，还是沐熙抓走了顾晟的狩夜令才停下来。 “好啦顾晟哥哥，先吃饭，回头再看了。” 沐熙关上狩夜令，对顾晟说道：“先吃饱，离祁明城还有段路呢。” 顾晟点点头，吃完了饭。 莫心雪这边的药剂也弄好了。 “我注射了，你忍着点。” 莫心雪小心翼翼拿着针剂来到顾晟身边。 “嗯。” 药剂是压制作用，自然不会太好受，每次注射顾晟都感觉体内被十万斤的钢铁压缩一样。 不过注射多了，也习惯了，顾晟咬咬牙，出了点汗，也就挺过去了。 “好了。” 莫心雪收起针剂，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些天辛苦你了，谢谢。” 顾晟对莫心雪说道，没莫心雪，这些事也不知道应该谁来做。 “不用谢，我们可是朋友对吧。” 莫心雪微微一笑，对顾晟说道。 她可是心甘情愿的，这一路过来，受了多少因为顾晟的照顾，自己却没做过能帮到顾晟的事，现在可以帮到忙她心里也过意得去。 要是顾晟知道她的想法可能会哭笑不得，她对沐熙的照顾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帮助了。 “也是，现在是朋友了。” 顾晟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从认识她起，她总是这样温柔待人，除去某人以外。 “吃饭吧。” 黛霞招呼莫心雪吃饭，车内只有这几人。 外头的程黎天最近在教小月和小皓一些事，倒没怎么过来顾晟这边了，估计也是未雨绸缪。 他到祁明城之后，很大可能也是流落在城内或者附近的流民之地，他和小月小皓的身份记录，都是登记在官方的，官方那边还会核查，那他们就进不去城。 也没出意料，来自官方部门的黛霞，也知道了顾晟这位朋友的身份，当下她也说明了进城手续，是要核查身份的，不会让来路不明的人进去。 所以程黎天几人是不可能进去的，现在早做准备，到时候带着小月小皓俩人也不会显得有些措手不及。 接下来几日，也是这样度过，终于，在临近祁明城时，顾晟等到了杨海生的消息。 顾晟被沐熙和莫心雪照看着，来到杨海生的实验车上。 “有结果了？” 顾晟问道，看向杨海生那疲惫不堪的神情，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这阵子可谓是完全在给自己开发药剂，没有一丝停歇。 “嗯。” 杨海生点点头，虽然疲惫，但是也难掩他心中的激动，他终于从那具完好的怪物尸体上，提取了关键数据，调配出了融合能力的药剂。 第76章 融合的能力 “这份药剂可以说是目前独一份，它可以整合你的能力，原理是根据不同类型的能力进行归类。” 杨海生举着手中的药剂介绍道：“比如之前你交给我的那个结晶，能力全部可以归为一个，只是拓展使用而已。” 顾晟点头，接过药剂。 “副作用有吗？” 顾晟还是保险问了下，他可不想再出什么意外了。 “有，如果是之前用，可能没有，但是现在你体内已经发生异变，现在用，可能会导致异变程度提高。” 听到这话，顾晟还没反应，旁边莫心雪先急了。 “那怎么行，要是完全异变了，那岂不是。” 莫心雪之前应该是见过异变的情况，所以反应这么大。 “所以看顾晟自己选，如果不用这个药剂，那接下来我会尽量帮他压制体内异变，代价就是再也不能使用能力。” 杨海生拿着数据仪器，说道：“而且顾晟体内的异变是不一样的，普通的异变是失去人类体征，变成怪物，顾晟他这种异变，结果应该会是另外的情况。。” “不管怎样，风险还是太大了。” 莫心雪还是有些担心。 场内还有两个人没说话，是黛霞与沐熙。 她们两个都知道，以顾晟这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决定。 “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是想试试。” 顾晟深吸一口气，对她们说道。 莫心雪还想说什么，可是看见沐熙都有些反常的没有说话，她也只能跟着出去。 “你想好了？” 杨海生看着顾晟说道。 “你应该还有没说完的吧？” 顾晟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拎着药剂问他。 “瞒不过你，其实它的副作用不是让你异变更严重，而是反过来，帮你解开异变的压制。” 顾晟听着杨海生的话，有些不太懂他的意思。 “你体内的异变，我后来再看了看，你完全异变的结果，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它可能会让使用能力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杨海生说明了一下。 “那这为什么称作副作用？” 顾晟疑惑，这种不应该是好的吗？ “异变之所以叫做异变，那就是它的出现就是异常的，虽然从客观角度讲，对你来说是好事，但是，谁能保证，异变后的你，还能不能称为人类？” 杨海生最后这番话让顾晟沉默了，是啊，体内的变化太大，最后顾晟会变成什么物种，还能是人类吗？ 思索了片刻，顾晟还是决定使用。 “没别的路走了，不是吗？” 顾晟笑了一下，拿起药剂仰头喝下。 “咕噜” 随着顾晟一口喝下↓他能感受到体内的几股能力正在缓缓汇合。 同时这阵子有些不受控制的精神力也有些躁动起来，冲破了这阵子的压制。 “哼！” 顾晟闷哼一声，查看体内情况。 除了戒指来源的能力以外，其他能力都有些变化，比如最早获得的暗夜能力，与之后恶灵骑士的四个能力都凝成一起了。 早些时候获得的那一只来源于研究所的人体怪物的能力，控制血液流动的黑雾，以及吴空舟从怪物身上获取的能力，这两种能力从顾晟体内消失，而另外的黑焰与湮灭之力反而合为一个。 感觉体内发生剧变，顾晟紧咬牙关，承受着阵阵冲击，感觉体内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改变自己的身体内部。 良久，顾晟睁开刚才紧闭的眼睛，瞳孔比起之前，好像多了一丝红光，不仔细看基本发觉不到。 “怎么样？” 杨海生问道，他的药剂只是理论完成了，没有实际用过，只在那只怪物尸体上试过，结果确实将怪物尸体体内的结晶能力合成了一个。 “感觉还不错。” 顾晟捂着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好像确实五感更灵敏了些。 特别是新能力，暗影支配。 将原本分散在体内的多个能力合为一个，控制起来确实方便多了，功能也没有缺少。 “不过我体内有两个能力消失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顾晟感觉到两个能力消失了，问着杨海生。 杨海生拿出数据面板，对顾晟说：“确实有些奇怪，可能是你体内的能力现在应该是更倾向于战斗方面的，当你的身体趋向这方面时，另外不合适的能力就会被其他能力排斥。” 这个解释确实不无不可，只是平白无故少了两个功能性的能力，还是有些亏。 “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可能你的体内还有什么你不知道的东西吧。” 杨海生放下分析的数据，他也不可能把顾晟解剖研究，自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情况是怎么回事，正常确实不会将能力移除才对。 只有顾晟想的明白，可能是因为自己接受过手上戒指的改造，那么被移除的能力有可能真的是他想着用不上的了。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起码现在我恢复了，也没因为异变而怎么样，谢了。” 顾晟对杨海生感谢道。 杨海生则是摆了摆手：“没事，我也该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数据资料，而且这些药剂数据，过阵子我要发表官方的，多亏了你。” 俩人确实是互相帮助的情况，杨海生也有他自己的目的，心照不宣的他们也没再说什么，顾晟让杨海生休息，自己离开了。 走出车外，就是跟在车一旁的几人，莫心雪和沐熙靠上来，看顾晟有没有什么异样。 “顾晟，你现在感觉体内怎么样？” 莫心雪问道。 杨海生的仪器不出问题，那顾晟现在就是没事的。 ”放心，没事了，看来是我运气比较好。” 顾晟手按在沐熙头上，对莫心雪说道。 看到顾晟现在好好的，她们也放下心来。 “不愧是令姐姐我刮目相看的男人，果然与众不同。” 黛霞在一旁说道，顾晟看了她一眼，她被顾晟看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迷上我了？” 她扭过脸，开玩笑说道。 顾晟摇摇头，说道：“谢谢你了。” 别人不知道，顾晟可清楚，做为新夜研究部门人员的黛霞，这阵子也没少帮顾晟。 半夜的时候，总能看到她拿着奇怪的仪器在顾晟旁边记录什么，估计这个药剂也有她一份贡献。 第77章 祁明城 在黛霞眼里，顾晟不知何时变得是有些特殊了，难免多上点心。 “回头多补偿姐姐些就是了。” 黛霞故作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顾晟也没再计较，反正到祁明城还有一段时间要陪她。 身体恢复的顾晟，来到队伍中间，找到了当时没来得及看的那人。 当初去防空洞那边，被奇怪花粉控制的人，现在也回到队伍里了。 顾晟找到当初那批人，也见到了那个被控制的人最好的朋友。 此时他脸色有些白，看样子还没有从失去朋友的打击中出来。 那个人还是没有挺过来，被花粉控制杀了一个人之后，哪怕被绑住，也没有撑到祁明城，与队伍会合没几天就暴毙了。 顾晟也知道本来就希望渺茫，这个人最好还是早点走出阴影。 那个人看着顾晟离开的背影，眼里不由得闪过怪异的神色。 队伍接下来几天，终于遇到了前来接应的祁明城部队。 “我是祁明城狩夜部门的人，这次带着队伍过来接新源城的各位进入祁明城。” 队伍最前头，与祁明城部队汇合，自然有人交流，顾晟自然不用操心。 此时他还在和沐熙挑选房子。 “怎么样，这个不错吧？小别墅我还没住过呢。” 顾晟指着狩夜令上的一个个图片，对他身旁的沐熙说道。 “都听顾晟哥哥的，熙儿住哪都没关系，只要顾晟哥哥在就行。” 沐熙当然没有挑，她也看得到房子多贵，只能全凭顾晟决定。 “我看这个就不错，还有大阳台，地段也不错，在狩夜总部后面不远，也不担心其他隐患问题。” 黛霞也在一旁凑热闹说道。 队伍有接应之后，行进自然更快了，没一会就抵达了祁明城。 看着眼前比新源城重建后还繁华几分的祁明城，好不容易来到这里的逃难队伍，都有些震惊。 “到底是没见过世面啊。” 人群窸窸窣窣，在祁明城的狩夜人带领下进入里面。 经过城门，守军在核查身份。 “就到这了，我们先走了。” 队伍后方，程黎天和顾晟道别。 “嗯，保重。” 程黎天说道，带着小月和小皓从另一边离开了。 “走吧。” 顾晟牵起沐熙的手，往祁明城走进去。 几万的队伍里也只有普通人需要核查身份，其他狩夜人在狩夜令上登记过，顾晟和沐熙自然不用排查。 顾晟拿着狩夜令，花了功绩点买下了那个中意的别墅，带着沐熙直接赶往这里。 风尘仆仆，看到狩夜令上归属自己的房子，顾晟心情少见的好了些。 “进去看看。” 招呼沐熙进去，沐熙以前住的也不差，所以没表现什么。 顾晟就有些意外打量着这里，好像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高级。 “怎么，像个乡下人一样？” 顾晟一脸无语回头。 “你怎么也在这？” 刚才说话的自然是跟过来的黛霞。 “怎么，我不能在这吗？我在祁明城没地方去呀，总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 黛霞抱着手，饶有兴趣的说道：“借我住一阵子呗，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 “住是没问题，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你可别在我家里做奇怪的事。” 顾晟没底气地反驳了一句，想了想，好像也没事，正好还能让她陪着沐熙，不过还是问了下：“熙儿，你觉得呢？” “可以呀，黛霞姐姐就一起住吧。” 沐熙笑着说。 “还是熙儿妹妹好，哪像你，心里原来就这样想我的。” 黛霞故作委屈，陪着沐熙选房间去了。 分配好房间，一路奔波，两个女孩子都洗澡去了。 顾晟则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拿着狩夜令查看与祁明城有关的信息，初来乍到总不能一概不知。 和新源城不一样的是，祁明城不管狩夜等级多少，每个月都强制完成一件与自己等级一样的同级别任务，难度不限。 除此之外奖励也要丰厚许多，商城内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不敢想象这边到底投入多少人力在资源探索中。 祁明城区域的论坛内，有关的怪物情况的资料也要更多，顾晟翻了一下，曾经在祁明城出现过一只极强的怪物，也被官方联合击杀了。 在顾晟他们逃难的这些日子，官方也更新了很多基础资料，以及狩夜令的功能。 比如怪物现在划分了严谨的等级，像当初最简单的鼠人怪物，等级就是1级，危险程度c级，判断根据是鼠人本身不强，对人的攻击欲望以及感知范围有限。 狩夜令也多了感知扫描功能，能对怪物进行扫描评级，自动录入资料。 “与时俱进的生物科技啊。” 顾晟不由得感慨，这种技术早就普遍，现在用在怪物身上，也真是佩服那些前沿技术工作者。 顾晟还准备再看会，忽然收到狩夜令里面的信息，是要他去集合的，地点是祁明城的狩夜总部。 顾晟也不意外，自己属于逃难队伍的官方人员，这次集合肯定也与新源城来的人有关。。 和沐熙说了一声，顾晟起身赶往狩夜总部。 这边不似新源城建设的根据地内的总部，这里就是城中位置，总部位于最中心，规模比新源城要庞大好几倍。 顾晟到达这里的时候比较晚，大厅内都是人了，不过还有很多空间，确实是比新源城的大不少。 “欢迎新源城的狩夜部门来到我们祁明城。” 大厅前方台上，有一个人喊话，看他神态举动，应该是这边的狩夜部门管理人。 “我是祁明城官方的话事人，叫我胡处事就行，集合大家来这里，是想让大家早点融入我们祁明城的狩夜部门。” 底下的人都认真听着他的话，因为来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当初在新源城摸打滚爬的底层人，都有些不安。 同时他们也很关注自己在这边的待遇，以及他们的家人如何安置。 顾晟也仔细听着，上面那个胡处事讲关于狩夜部门的事讲了很久。 大体听下来就是，目前从新源城来的人得先安置在部门总部外边，或者用功绩点去像顾晟一样购买房子。 当然其余人没有顾晟那么多的点数，所以另外一个办法就是先用功绩点租个住的地方，这倒和以前租房时代一样。 同时，如果在之后的任务中表现好，就能得到分配住所，这样就解决了狩夜人的后顾之忧。 第78章 城东怪物区域 没人提出意见，下面的人只能接受，因为祁明城这边的人也很多，外来的这一部分有地方暂时住就不错了，要求不高。 讲完这一部分之后，胡处事手上举着狩夜令。 “我相信大家没怎么关注狩夜令官方的信息，但是现在既然都是祁明城的一员，自然也要与时俱进，多了解信息，方能更好地生存下去。” 说完这个，以为就要解散了，没想到那个胡处事多停留了一下，喊了几个名字，不知道是喊什么的。 直到顾晟的名字和何小宁的名字都被喊到，这才反应过来。 “以上有名的这几位战士，我们调查了一下，都是在这次逃难中有重大贡献的人，在此，官方奖励每人五千功绩点，希望大家都能成为像他们一样强大的人。” 原来是奖励，顾晟还以为是要找人谈话，毕竟他自己在新源城那边过来时，一路上一个人做了不少官方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就是一堆场面话，看来这次集合就是让新源城的人安定一下。 终于结束，顾晟无聊地走出总部，看向夜色中的祁明城，准备先熟悉一下环境。 一个人融入夜色中，顾晟来到祁明城高处，看向底下的人来人往，不敢想象这是经历过巨变的城市，如果不是远方还有一些倒塌的废墟，顾晟都以为这里没被波及。 将周边记了个七七八八，顾晟不禁思索起沐熙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莫心雪在这边最多也是在医疗部里帮忙，但是祁明城有祁明城的规矩，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沐熙跟过去学习帮忙了，得做另外的准备。 心里有了些主意，不过顾晟也不想闲着，于是朝着祁明城比较暗淡的那边移动。 事前已经看过，祁明城已有半数城地取回，也就是说还有一半城市仍然被怪物占领，正是城东那边没什么灯光的。 顾晟想看看祁明城这边的怪物情况比之新源城如何，顺便补充下所剩无几的结晶。 于是他一个人悄悄过来，准备深入这片区域，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稀有怪物，顺便活动活动身体。 游荡于废墟高楼之中，顾晟还没见到几个怪物，反倒是看见不少人。 “这边这么活跃？” 新源城在没任务的时候，可没什么人主动来找怪物霉头，一般都是有人组织的时候才愿意冒险。 顾晟看见底下不时有人与怪物发生战斗，有意停留了片刻，看了一下这边人员的战斗素质。 普遍比新源城高一截，装备也不是一般的好，就连能力似乎也有些奇特。 不过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人，随着愈发深入，终于来到没有被官方收回的地区，这边见不到什么人影，也没有见到怪物。 “哐！” 还在阴影里行进的顾晟，忽的听见底下有什么动静。 顾晟停下脚步，靠近过去。 “把那个结晶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听见这个声音，顾晟的心没来由愣了一下。 躲在阴影中，看着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一个废弃矮楼里，此时有几人在对峙。 其中一方有三个人，身上披着黑斗篷，看不清什么身份。 另一边只有一个人，身上穿着的看着像一个拾荒者，他身后还有一只倒在地上的怪物，看着级别不低，头颅已经被破坏。 “不交是吧，动手！” 刚才的争执果然是结晶引发的纠纷，人多的那边想要夺取另一个人获得的结晶，很快就动起手来。 顾晟在一旁有些茫然，这种事原来也会发生吗？ 在新源城这种事见都见不到，人人自危，同僚之间更是没有过什么纠纷，为什么走在更前面的祁明城会有这种事？ 那边的战斗很快就要出结果，三打一，那个人毫无胜算， 果然，他被其中一人砍中一刀，摔倒地上。 顾晟纠结要不要管这种事，难道这种事在祁明城很正常？ 还在想着，那边就要动手杀人了，顾晟终究还是没忍住，决定先把人救下，再问清楚情况。 顾晟手一挥，暗夜侵袭过去，将那几人的动作都滞缓一刻。 “不好，有人偷袭！” 那三人很快反应过来，停止围攻那人，转而警戒起周围来。 看见这一幕顾晟心里愈发奇怪，这样的执行可不像普通人。 不过这几人能力还是比不上顾晟，警戒也发现不了顾晟所在。 “你们自己离开吧，不然等下可能就走不了了。” 顾晟在阴影中发出声音，他不想在刚来祁明城就不明不白地杀人。 “少在这装神弄鬼，有本事现身，看我们不弄死你。” 其中一人顿时喊道。 顾晟眉头一皱，这有些难办。 不过另外一人很快说道：“走，对方身份不明，别冲动。” 这个人显然比较谨慎，他感应不到顾晟的存在，心里有些怕顾晟的手段，赶紧对其他两人说道。 这三个人之中看来是以这个人为首，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反驳，很快离开了这。 看见几人离去，顾晟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没有现身，而是感应着那三个人，直到他们真的离开了这里，这才从阴影里出来。 “你没事吧？” 顾晟看着刚才被一刀砍在肩膀上的那人，他戴着兜帽，正低着头站在一旁，有些提防着顾晟。 “我没恶意，只是想问点事。” 顾晟没有靠近，他也知道，这种环境下，自己有点像另一个图谋不轨的人。 见那人不说话，顾晟有些无奈，便开口说道：“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那人听见这话，终于有反应了，不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顾晟也没所谓，问道：“你和刚才那三个人都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起争执？” 那人听到顾晟的问话，有些奇怪，只是他也没有回答，而是摇了摇头。 “我刚到祁明城，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你放心说就行。” 顾晟觉得他还是有些害怕自己图谋不轨。 听到顾晟说自己是外来的，那个人愣了一下，好像松了口气。 只听他说道：“我和他们不认识，但是身份应该都是一样的，都来自祁明城管制外的组织。” 听见他的微妙的声音，顾晟觉得有些奇怪，好像这个人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声音。 不过出于礼貌，也没追究，只是疑问道：“管制外？组织？” 这就不是顾晟能理解的了，新源城没有这种情况。 第79章 怪物猎场 “祁明城最初发生灾难的时候，怪物降临，城里人实在太多了，官方只来得及保护起一部分，其他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抛弃了。” 他继续压着声音说道：“而我们这些人，就是运气好活下来的，然后在祁明城官方管制外，组成了很多小团体，在祁明城这片怪物的区域内生存。” 听到这话，顾晟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城市都和新源城一样，会把所有幸存者救回来，自发加入狩夜官方。 不过确实这边人太多了，也难免会发生这种情况。 “你们为什么后来不去寻求官方保护？或者加入官方？” 如果是最初没有手段过去，但是既然组成那么多小团体，还活了这么久，那肯定有能力去找到官方才对。 听到这话，那人沉默了片刻，才说出口：“因为在这片无人管束的地方，他们才能为所欲为。” 顾晟注意到他话里的“他们”，意思就是这个人可能是有什么苦衷才不得不在这些组织中待着。 了解了一些信息，顾晟也知道了这片地方的情况，稍加思索，便有了动作。 那个人看见顾晟朝前走了一步，有些谨慎地退后。 “我看着很吓人？” 顾晟苦笑，拿出一个药剂，丢给他，说道：“这是官方的恢复针剂，放心，我想对你怎么样的话早就动手了。” 那人接住顾晟丢出的针剂，有些疑惑地看着手里的物件，显然是没有听说过。 “用了吧，你肩膀上的伤没那么容易好，免得感染。” 听到顾晟的话，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使用了针剂。 随着针剂入体，他感觉肩膀上的伤不再感到疼痛，有些疑问地看着顾晟。 “不是白给你的，你知道这边的区域哪里怪物比较多吗，我刚才从另一边过来，发现没什么怪物，你知道的话，方便带我过去一下。” 刚才过来确实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怪物，确实不太符合事先的情报。 “这边附近的怪物都被组织们清理过了。” 他解答了顾晟的疑惑，接着说道：“我知道哪里有，但是那边怪物数量很多，而且更危险。” “没事，带我过去就行。” 顾晟摆摆手，他想找的就是更危险的。 那人听见顾晟的话，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点点头，他也怕顾晟一个不开心就杀了自己。 可顾晟哪里是那种喜欢随便杀人的人，他只是在这里待久了，见惯了那些喜欢杀人的人。 他等着顾晟离开这里，朝另一边走去。 路上，顾晟能感应到几个方向都有人在与怪物对抗，而且都是好几个人一起的。 于是顾晟也不由得对给自己带路的这个人有些好奇，这边貌似都是结伴行动的，怎么就他一个人。 不过也没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到了。” 不多时，顾晟跟着他来到某片区域，前方的楼群，那边与这边隔着一条大路，对面像被笼罩于黑暗之中。 废墟与楼宇之间严丝合缝，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还能时不时听见不知名怪物的吼叫从那里传出来。 “那边是没有探索过的怪物猎场，我们这边没人敢进去里面，因为之前有一个组织带人进去，几百人无一生还。” 那人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觉。 “行，就到这吧，我叫顾晟，你呢？” 顾晟看着目的地到了，向那人说道。 不过他没回应，顾晟也没在意，继续说道：“如果可以，还是早点和官方接触，这边还是不安全。” 顾晟说完，也没再理他，独自一人往前面离开。 他看着顾晟进入那片怪物猎场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也离开了这里。 顾晟进入了所谓的怪物猎场，感受到隐隐约约的危机感，锁定了一个方向，径直冲去。 那片废墟后的怪物看着冲向自己的顾晟，眼里不由得有些怪异，居然有人这么大胆。 但这个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顾晟一剑切断了脑袋。 顾晟一路杀过去，哪边危机感更强烈，他就往哪边过去。 适应着身体的顾晟，愈发熟练地杀着怪物，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寻常怪物可以对抗的了。 “这怪物数量确实多啊。” 顾晟一边前进，一边清点获得的结晶，这里的怪物可不是新源城那边可以比的，结晶质量也不差。 不过到目前为止，遇到的都是狩夜令判定为10级左右的怪物，并没有太多危险的怪物。 那按刚才那个人的说法，这些怪物除非同时攻击那个组织，不然怎么可能让几百人一个都没有逃出去。 顾晟认为这里应该躲着某个可怕的怪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出现。 按理说顾晟杀了这么多怪物，也没掩盖自己的气息，那个怪物应该意识到自己的地盘被入侵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找不到那个怪物，顾晟也只能在这里大肆清理怪物，带着沉甸甸的结晶离开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沐熙已经睡下了。 走进家里，发现还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是黛霞。 “怎么还没休息？” 顾晟走进门，奇怪的说道。 “睡不着，你呢，觉得祁明城怎么样？” 黛霞看着顾晟问道。 被问得有些奇怪，这问题是什么意思，顾晟坐下，将刚才去祁明城另外一边看见的情况说了下。 黛霞没有太大反应，好像早就知道是这种情况。 “你好像早就知道了？” 顾晟问道。 黛霞摇摇头，说道：“不是知道，而是其他城市也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到处就有了这样的人，都喜欢没人管束，为所欲为。” 听到这话，顾晟沉默下来，黛霞这样的人或许不懂，可他可是清楚得很。 “你觉得，一个一直被约束着的人，每天过着不顺心的日子，每天承受着莫大的压力，忽然有一天世界变了，以往的一切都颠覆，那么这个人会愿意再被管束吗？” 顾晟不知道是在向谁提问。 听到顾晟的自语，黛霞有些愣神地看着他。 如今的情况，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有兆头了，只是缺少了那么一个契机，现在有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黛霞罕见地说着不符合她会说的话。 “没事。” 顾晟知道，不同世界的人，很难互相理解。 第80章 五级能力 “早点休息吧，你不是还想让我去新月部门测试能力吗？就明天吧。” 顾晟说着，一边吸收结晶。 黛霞沉默着点点头，回到她房间去了。 “如果那群人会理解，这个世界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顾晟摸着手上的戒指，那一天的事依然记忆犹新。 第二天一早，黛霞带着顾晟和沐熙前往新夜研究部门在祁明城的研究所。 等着沐熙是因为她现在一个人在家也没事做，不如一起去见见这个新夜部门是搞什么名堂的。 几人来到地方，顾晟抬头看去，这研究所的规模，可不比狩夜部门那边总部小啊。 “进来吧。” 黛霞刷了身份卡，等着顾晟和沐熙俩人进去。 进入里面，居然还有前台。 黛霞走过去，对前台说：“登记一下，我是新夜研究部门的研究员黛霞，带人过来测试能力。” “好的，请从这边的电梯前往21楼的测试间。” 那前台记录完信息，对黛霞说道。 随后黛霞带着顾晟俩人乘坐电梯来到21楼。 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也在测试能力。 “太好了，是三级的能力波动，这样一来，就能普及使用了。” 说话的是前面测试间门口站着的几个人中的一个中年人，手上正记录着什么。 里面用透明玻璃隔着的测试间内，正站着一位穿着类似作战服的女性，此时正抬着手放在房间内的一个球状仪器上，散发着能量余波。 “还好，研究有结果，不然这阵子就白忙活了。” 围在那的另外几人在说着，脸上挂着喜悦的神色。 看到顾晟几人上来，他们也收敛了些。 黛霞没理会他们，带着顾晟来到其他测试间。 “你进去把手放在那个测试仪上，然后释放你的一种具有攻击性的能力就行。” 黛霞朝顾晟说道。 顾晟点头走进去。 伸手覆盖上仪器，思索了一会，决定使用那两个被融合的能力，黑焰与湮灭，还没使用过，他也想看看如今这个能力的情况。 心念一动，一股带着些凛冽的可怕气息从顾晟手上传出，渗入那仪器中。 随后，整个测试间激起一阵冲击，恐怖的气息四溢，测试间的数据显示停留在5上。 这是五级的意思？ 顾晟不是很清楚这些评级情况，回过头看到黛霞以及外面刚才那几个人脸上都挂满震惊。 “怎么了？” 顾晟问着黛霞。 “你不知道5级代表着什么。” 黛霞脸上震惊神色还未退去，当初与顾晟交手时就看出来顾晟的能力不简单，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五级的能力。 “我体内的那股极寒能力正是五级，但是使用条件苛刻，而你这种能力不仅用起来简单，级别和我的那个能力也是一样的。” 顾晟听到这，便觉得要遭，失算了，不该用这个的，这里可不止有他们几个。 不过也确实出乎顾晟预料，没想到融合之后的能力这么离谱，之前还没融合的时候感觉也就是一个普通伤害级别，基本是靠自己的雷电能力去攻击的。 那边几个人以及测试的人都出来了，向着顾晟走来。 “你好，自我介绍下，我叫王蔺，是祁明城新夜研究部门的分部长，请问你们是？” 说话的是之前那个中年人，他居然是分部长，倒是有些意外。 他问的是黛霞，因为之前见到是她带人进来的。 “我是其它城市过来的研究员，刚好路过这边，就带他来测试下能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黛霞回道，顾晟也有些好奇这几人想做什么。 “哦是这样，我们分部正在进行批量能力药剂的研究，就是通过提取能力药剂，再进行重复生产，使得一种能力可以给多人重复获取。” 王蔺开口说道，所说的话倒是让顾晟有些惊讶，这种事也能做到？批量生产能力使用者？ 他继续开口说明来意：“是这样，刚才看见这位先生的能力波动，应该是五级吧，我想问一下，能否让这位先生贡献一下能力数据，对我们的研究有很大帮助。” 顾晟听到这，就准备拒绝了，没想到黛霞更快一步：“这位测试员是我们分部的，不方便配合你们。” 语气不是很好，顾晟有些诧异，按理说同个部门虽然存在竞争，也不应该态度这么差吧。 没有理会王蔺几个人还想说些什么，黛霞带着顾晟走向其他测试间。 身后几人，王蔺对着其他人小声说着什么。 “你刚才怎么有些不对？” 顾晟问着黛霞。 平常黛霞可不会那样说话。 “他们做的可不是什么好的研究，说好听点是提取能力，难听点就是活体实验，而且只有4级以上的能力才能作为实验。” 黛霞解答了顾晟的疑问。 “这种实验在内部是没有禁止，毕竟如果可以量产能力使用者，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顾晟问道：“那刚才那个测试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虽然只有四级以上能力可以作为提炼品，但是提炼出来的，最多只能到3级，所以刚才看见你五级的能力，他们才会蠢蠢欲动，想要你的能力。” “原来是这样。” 顾晟点点头，解答了一部分疑惑了。 “你就没什么想要问的？” 黛霞看着顾晟问道。 顾晟确实有很多疑问，不过不是他不想问，只是觉得可能不太合适。 “我们应该还没那么熟吧？” 顾晟扯了扯嘴角，开口说道。 听到顾晟这话，黛霞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下笑了。 给她笑得有些奇怪 ，顾晟说道：“你笑什么？” “我只是想到开心的事。” 黛霞停下来，对顾晟说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情况吗？” 确实，以顾晟之前知道的信息，现阶段的人体内不应该有这么多能力，顾晟这类人除外，其他人的身体有这个数量的能力，早就该异变了。 黛霞解释道：“还记得我这个手环吗？” 顾晟看着她举起的手，之前就是通过控制她的手，让她没法使用能力的。 “别看了，手还有些幻痛呢。” 黛霞放下手说道：“我们和你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早些时候研究出了这个手环。” 顾晟看着她等待下文，他确实很好奇，只是之前碍于不熟悉，不方便问。 第81章 清水大师 “这个手环可以存放多个结晶的能力，目前至多三种，只是用起来不如身体内的能力那么自如，而我体内本身只有一种能力。” 她解释道，没想到是这样，顾晟也能理解了之前的奇怪情况。 “这手环还挺方便。” 顾晟不由说道。 这个手环如果用来使用一些特定能力，确实可以派上不错的用场，想到这里，顾晟看了看旁边的沐熙，思索着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要不这样，反正今天也测试了能力，要不要顺便加入我的部门，到时候我送你个？” 黛霞看着顾晟的目光，也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不行。” 听到这顾晟马上拒绝了，看这情况这个新夜部门要做的事也不少，自己好不容易没那么忙可以做自己的事，怎么会再给自己没事找事。 听到顾晟果断拒绝，黛霞有些遗憾：“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真的不考虑和我一起嘛？” 一点力量都没有，顾晟面无表情看着她。 “好吧好吧，真是不解风情。” 黛霞拿着着刚才的测试数据，一份五级能力的记录，也不错了。 “再测点？” 一早上过去，顾晟对自己的身体有了大概的认知，反正在黛霞那惊讶不断的脸上，能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远超常人。 下午，带着沐熙去找莫心雪，看见莫心雪正在和医院的人搬东西，她们这边也分配到了一个医院，现在正在整理东西。 “心雪姐姐。” 沐熙过去帮忙，莫心雪看到顾晟和沐熙，也有些开心。 “你们怎么来了？” 莫心雪说道。 “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 顾晟打量了一下这边医院的队伍，人数没怎么变化，还是那些人。 片刻之后，搬完了东西，莫心雪擦了擦汗，对顾晟说道：“祁明城虽然规定不能有外部人员接触，但是只要熙儿妹妹注册成为正式人员就行了，等下我就带她去。” “那就先谢谢你了。” 顾晟也是有这个打算，可以继续做之前的事最好，如果不行，就不得不做另一个打算了。 “嗯，对了，你怎么样了？身体没事吧？” 莫心雪担心着顾晟现在的身体状况，自从上次之后就不知道顾晟现在怎么样了、 “没事了，早上和黛霞去测试检测了一下，目前一切正常。” 听到顾晟的话，莫心雪沉默了一会，随后点点头：“没事就好。” “熙儿听你心雪姐姐的话，我先出去一会。” “我会的顾晟哥哥。” 和两人分开，离开了这里，来到祁明城狩夜部门的物资部。 找到物资部这边的一个工作人员，询问道：“这个武器能不能修好？” 拿出白樱，问着他，自从这把对能力有增幅的武器断裂之后，只有黑剑可用，但是毕竟只是坚固了些，战斗中用起来总是少了些什么。 那人接过白樱，拔出看了一下断裂的位置，摇了摇头，说道：“这种特殊材质的武器，一经断裂，我们就不能修复了，哪怕接上了，效果也大打折扣。” 顾晟叹了口气，还没有其他喜欢的武器，这把白樱用着还挺喜欢的，可惜了。 “不过如果你可以试试去找一个人，这些武器可以说都是他做的，基本是按照他的思路来的。” 工作人员想到了什么，对顾晟说道。 “谁？” 顾晟问道。 “祁明城官方的锻造师，清水大师，只有这个称呼，我们不知道他是样子，只知道他一直住在他自己的房子里，他有新数据或者武器设计才会和我们线上沟通。” 他说道。 “那拜托给我一下地址，我自己去拜访吧。” 和工作人员要了地址，顾晟一个人前往。 能制作出这种武器，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可谓是天才了。 “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帮我修复一下这把武器呢。” 顾晟路上思索着。 很快到达地点，这里倒是有些偏，离总部有些距离，旁边几条街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 顾晟来到房子前，不算很大，和顾晟自己的房子差不多大小，只是看上去有些孤寂了。 “你好，请问清水大师在吗？” 顾晟敲着门，听着里面的动静。 好像有些声音，但是又没来开门。 感觉有些奇怪，顾晟又敲了敲门。 “我是狩夜部门的，想问一下清水大师能不能修复一下我的武器，之前使用能力的时候把武器弄断了。” 顾晟报上目的，等了一会，终于有人来开门了。 不过人没出来，而是从门后伸出一只小手，抬了抬，好像是要什么东西？ 顾晟试探着把白樱递过去。 那手拿到白樱之后迅速缩回去关上门。 顾晟愣住。 正在他以为里面这人要拿着白樱不管了的时候，门再次打开了。 站在门前的是一个少女，看着面色应该是已经成年了，只是这个身高有些..... “怎么断的？” 她开口，见顾晟有些愣地看着她的头，不耐烦再次问道：“我说剑是怎么断的，具体点。” 反应过来的顾晟连忙说道：“之前用它使用能力，但是能力可能太强了，所以把武器弄断了。” 听到这话，她一脸不信，说道：“不可能，我的武器制作的时候就考虑过能量过强的原因，不可能会那么容易断，哪怕是现阶段5级的能力都不可能做到。” 顾晟见她一脸不信，不过也注意到了她的话里信息，不由得开口问道：“等等，你就是清水大师？” 不由得顾晟惊讶，眼前这个女孩就是祁明城官方的锻造师，清水大师？ “怎么了吗？” 清水大师也就是这个女孩蹩着好看的眉头。 “哦不是，就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清水大师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女孩。” 顾晟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 “我19了！” 她有些生气，虽然个子不高，但是年龄实打实，好像很不满顾晟这样看她，不过她还是说道：“进来吧。” 听到她的话，顾晟跟着进去。 第82章 新源城英雄 房子里摆设不是很多，顾晟被她带着来到地下室。 底下才是她工作场所，顾晟看着眼花缭乱的武器架子，以及中间摆着的熔炉，上面还有各种仪表盘。 “电子熔炉啊！” 顾晟心里惊叹。 “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用能力把武器弄断的。” 清水大师拿着手里断裂的白樱，问着顾晟。 顾晟这才说清楚：“当初我同时用三种能力附着剑身，释放了能力，然后剑就断了。” 听到顾晟同时用了三种能力，清水大师眼里满是异色，有些不相信的说道：“三种？” 语气里除了疑惑还有些震惊。 顾晟点点头，当初在新源城把白樱弄断裂的时候确实是用了三种能力，虽然现在只有两种了。 清水大师低头思考了一会，才抬起头：“怪不得会断，原来我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到这点，没想到有人能同时使用那么多能力，导致武器容置的时候发生排异，所以才会断裂。” 她自顾自说完，转头拿着白樱去那边的仪器堆里不知道弄些什么。 顾晟听到，才知道原来剑断了是自己的原因，确实没考虑到同时多种能力会有排异效果，不过也正是如此，当初那一剑的威力才能那么高吧。 摇摇头，顾晟在清水大师的地下工作场所观看起来，这地方的武器确实什么特别，什么样式都有，令顾晟更加佩服这个称为清水大师的女孩了。 这个年纪居然能做到这种事，是得多厉害。 顾晟绕着这走了一圈，看完了武器，中间的清水大师也有了反应。 “调整了一下数据，现在应该是没问题了，但是要修复武器，需要大量结晶，你” 她话还没说完，顾晟就掏出了一堆结晶，昨晚的收获，还不止这点，有些放家里了。 “怎么样，够吧？” 顾晟问道。 “够。” 见顾晟拿出那么多结晶，她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结晶投入中间的仪器，然后把白樱夹在里面，开始操作。 顾晟见状，正想观摩一下，她却回过头，看向顾晟。 “怎么了？” 顾晟问道。 “你是新源城的？” 有些奇怪她是怎么知道的，顾晟还是点点头。 “这一批武器是当初指派给新源城的，我自然知道。” 清水大师看出了顾晟的疑问，她解释道，接着问：“新源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让顾晟沉默了，看来清水大师确实是每天都在自己家里，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新源城已经沦陷了，逃难队伍是这几天前才来到祁明城的。” 顾晟说道。 听到顾晟的回答，清水大师的眼睛有些失焦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 “原来是这样。”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看着熔炉内的情况。 顾晟见到她的反应，觉得她可能是有什么熟人在新源城，当下也不好再呆在这，起身退出地下室，来到上面等她。 也没乱看什么，就站在客厅中间，无事翻着狩夜令的论坛，以及查看有没有适合的任务。 有些奇怪的是，官方关于祁明城的任务里，没有收回另一半还在怪物手中的城市区域相关的任务。 反而是城市外的不少清理和探索的任务，基本和新源城反着来。 心里有些猜测，祁明城官方应该早就知道另一半城市的情况了。 只是却置之不理，可能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顾晟打发着时间，几个小时过去了。 终于，下面传来动静，顾晟正要往地下室走去，却看见清水大师拿着他的白樱上来了。 “拿着，别再弄坏了，这材料可不好弄。” 顾晟接过白樱，偷偷看了眼清水大师的脸色，她的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 “谢谢你清水大师，那个，修理费是多少？” 顾晟问道。 怎料她摆摆手，说道：“你是因为逃难队伍才使断了剑，我不收你费用。” 这让顾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让人家白忙活，有些过意不去。 “你很厉害？” 清水大师忽然问了个没来由的问题。 顾晟挠了下脑袋，有些迟疑地点点头，自己现在应该算厉害的。 “那你过几天陪我去城外取点材料，那个材料有些特殊，需要我亲自去取才行。” 清水大师说道。 顾晟想报答一下她，却也得问清楚。 “什么材料，其他人不能去拿吗？” 顾晟问道。 “那个材料是天然异变出现的，之前有人经过的时候远远看见，之后报告过来给我的，但是那里很危险，没人敢靠近。” 她举着自己的手说道：“而且他们不懂怎么取，所以只能我去拿，不然可能会损坏材料。” 顾晟思索了下，答应了，毕竟也算欠个人情。 “那你到时候联系我。” 顾晟留下狩夜令的身份信息，她也是用狩夜令和官方联系的。 “顾晟？” 清水大师看着顾晟的好友资料。 “怎么了吗？” 顾晟疑问。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你看着这么平常的人是怎么获得那么多能力的。” 听见这话顾晟也只能是笑笑。 “清水大师不也是，人不可貌相。” 顾晟回应道。 “那倒也是，别喊我清水大师，那是网名，我叫余茗清。” 余茗清？顾晟以前没听过这名字，想来是世界变化之后才出现的人，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行，余茗清，那之后准备好了再联系我，提前一天喊我。” 顾晟回道，看天色已晚，就准备告辞了。 “金城主他，应该没跟着逃难队伍离开吧？” 顾晟准备离开的脚步一缓。 “嗯，他和守军一起留下了。” 顾晟不知道说什么，没想到余茗清在新源城认识的人居然是金万庭。 “嗯，我知道了。” 余茗清点点头，她也知道金万庭是那样的人，只是想确认一下。 “谢谢你带着逃难队伍来到祁明城。” 她忽然开口。 “你怎么这么说？” 顾晟有些疑问。 “本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为什么这几天传在论坛上，说你是新源城的英雄，直到你告诉我说新源城沦陷了，我才知道为什么。” 顾晟瞪大眼睛：“英雄？” “你不知道吗？” 余茗清有些奇怪，举着狩夜令上某个帖子说：“这个，我没点进去看过。” 顾晟看过去，帖子名正是“新源城大英雄，顾晟。” 这不点进去看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怎么会有人把自己名字写上去。 这可真是要了顾晟的命，人怕出名啊。 “我看看。” 第83章 家中三女 顾晟拿起狩夜令搜索这个帖子，点进去一看。 正上分一行大字，“带领新源城逃难队伍从恐怖的怪物手上活下来，当之无愧的英雄，顾晟。” 配图正是当初顾晟一剑打爆那个母体怪物头颅的一幕。 顾晟只感到满满的恶意，这谁偷拍的，当时你们激烈的战斗还能拍下这一幕，谁有那个闲功夫。 “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余茗清看着顾晟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反倒是有些难看，奇怪地问道。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顾晟纳闷，这种事会开心吗，谁喜欢自己名字给挂在这。 俩人顿时有些沉默的大眼瞪小眼。 “好吧，我看走眼了，原来你是不喜功名的人。” 最后还是余茗清打破了沉默。 顾晟想了想，确实可能很多人喜欢这种功名，受人瞩目的感觉，但毕竟还是有像他一样的少数人的。 “最好是别让我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晟气哼哼离开了余茗清的住所，余茗清倒是带着几分奇异的神色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离开了余茗清的家，顾晟走在夜色中，看着那个被点击浏览十几万次的帖子，越想越气。 “经过我同意了嘛就发上去？” 顾晟咬着牙回到家里。 “顾晟哥哥你回来啦。” 家里客厅坐着三个人，除了原本应该在这的沐熙和黛霞，还多了个莫心雪。 “嗯，我回来了。” 顾晟走进来，沐熙注意到顾晟脸色好像有些气愤，又看到顾晟手上的狩夜令显示着什么。 “顾晟哥哥你在看什么呀？” 沐熙走过来，顾晟也没什么好隐藏的，就把狩夜令给她看了。 “不知道是谁，拍下了这东西，还发帖到上面去了。” 顾晟拿起一旁没开过的水，喝了一口，对沐熙说道。 “什么什么？让我也看看。” 黛霞凑过去，两人看着顾晟的狩夜令。 “哈哈哈，这是什么啊？” 沐熙倒是没什么反应，黛霞一看那个标题和大字就笑出声了。 顾晟脸一下就黑了，果然会这样。 “什么呀，我也看看？” 莫心雪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后有些忍俊不禁，还好是没像黛霞一样笑出来。 “这是谁发的，有点那啥。” 莫心雪含蓄多了，没直接说出那俩字。 “不管是谁，给我抓到没他好果子吃。” 顾晟看向莫心雪，问道：“对了，你怎么在这？” 莫心雪被顾晟问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我......” 顾晟还以为有什么不好说的，不过见莫心雪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另有隐情。 “熙儿，你说。” 问向沐熙，应该是她带回来的。 “心雪姐姐昨晚是睡车上的，本来今天分配医院宿舍房间，心雪姐姐原来是准备和那个叫王小虹一起住的，结果她居然和另一个人一起了，导致房间不够。” 沐熙放下狩夜令，继续说道：“然后心雪姐姐因为带我去办理正式手续嘛，错过了宿舍其他安排，现在没地方睡了，我想着能不能让心雪姐姐来我们这住一阵子。” 听见这话，顾晟也觉得确实是因为自己这边的事导致的，可是这莫心雪有些反常呀，怕是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原来是这样，房间倒是还有，莫心雪你不介意的话，想一直住也没事。” 顾晟也没怎么问，反正自己在这里呆的时间肯定不多，给她们住也没关系。 “那就谢谢你啦。” 莫心雪勉强笑笑。 “没事，你不介意我就行。” 顾晟活动下身体，回房间洗漱了一番，换好衣服，又准备出门了。 “你们早点休息，我出去了。” 顾晟对还在沙发上聊天的几人说道。 “嗯，顾晟哥哥注意安全。” 沐熙早已习惯顾晟晚出晚归了，也没有多说什么。 莫心雪倒是想问，但是也知道顾晟出门是因为什么，也只能道了句路上小心。 顾晟离开，房子随即成为了几个女孩子夜谈的地方。 今天当然是继续去昨天城东那片区域，找那只没出现的怪物，反正也不知道其他地方，等把那片区域扫荡一遍，不怕它不出现。 穿过重重大楼废墟，来到昨晚那个地方，今天倒是没遇上在外面游荡的人，总不能还分工作日吧？ 顾晟自嘲地笑了笑，进入其中。 “唰！” 一道漆黑的身影提着白刃，冲入东倒西歪的建筑物中。 怪物们察觉到了有人进入它们的领地，纷纷躁动起来。 可惜它们只能来得及看见对方手中红白色的剑，却看不见自己是如何尸首分离的。 “这白樱变得更顺手了，余茗清还真厉害。” 顾晟看着手上完好如初的白樱，心情愉快。 对待这些陪伴自己的物件，顾晟都是带有些特殊感情的，毕竟朋友少，情感寄托不一样。 从左边杀到右边，顾晟一边吸收结晶，一边寻找目标，已经将小部分区域清理干净了。 “祁明城这怪物数量真不是盖的，一晚上的收获比我在新源城一天收获还多。” 顾晟思索了一下，不过好像感觉有些不同，那就是在新源城的特殊个体怪物会多一些。 可能是已经被祁明城的官方清理过一遍了？不过今晚的收获也不少了。 虽然顾晟想不明白，但这冥冥中总有一些事情在浮出水面。 比如新源城那些人形怪物是怎么来的，那个母体怪物体内怎么会有人形怪物，是否就是黛霞口中的某些组织弄出来的？ 看着天上星月相映的夜空，顾晟觉得自己就像草芥一般。 “得能触摸到更高层面才行。” 顾晟稍作休息，看着眼前还有大片范围的怪物猎场，今晚只能先作罢，体力总是有限的。 收拾好心情，顾晟往外离开这片怪物猎场。 “嗯？这有人？” 路过某个大商场，顾晟发现里面居然有火光？ 小心翼翼来到商场上方，朝里面望去。 大堂中间乌泱泱五六十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晟收敛气息，借着阴影靠近过去。 来到他们附近，顾晟偷听他们的谈话。 “你们怎么办事的，那么大个人能跟丢了？” “对不起老大，他太狡猾了，居然躲到了怪物猎场，我们不敢进去。” 人群前面有个被称作老大的人，看起来也就30来岁，眼神凶狠，手上撑着一柄大铁锤。 此时他正凶狠地朝底下的人吼道。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脾气还挺大，顾晟看着奇怪的一幕，五六十个人为什么看着很怕这一个人，没理由吧，在这边生存的人哪个心里没点戾气，能服他？ 第84章 不受约束的人 悄悄散出精神力，感应这里的人，一顿探查之后，顾晟有些惊讶。 这五六十个人里，居然只有寥寥无几几个人身上有原力波动，也就是只有几个人吸取过结晶？ 这和先前顾晟想象的可不一样啊，既然在这种地方组成小团体，那不是团体实力越强越好生存吗？ 意识到自己掌握的信息有些误差，顾晟眉头有些皱起。 只听到那个人继续喊道：“老子在这种地方，给你们吃的喝的，还保护你们，没有老子，你们早被怪物吃了，现在要你们办点事，那么难吗？” 原来是在这做土皇帝吗？ 顾晟打量了队伍里的人，基本都是年轻人，少数几个四五十岁的，被其他人搀扶着。 “看来有些人不是不想去接触官方，而是根本没能力去啊。” 上次遇到的那个人说的情报，有些误差，也可能是顾晟没想到这一层面。 这个商场应该就是他们找的安全住所，所有人都在这边。 过了一会，那个老大好像也说累了，便让人自己休息，他站起身，往商场上面走去。 其他人也是分开，各自找商场的角落休息。 不过那个老大上去的时候，朝人群里某个女人勾了勾手指，那个女人脸色一白，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是她也认命地跟了上去。 “这就是在这边为所欲为的作为吗？” 顾晟脸色还算平静，虽然有所猜测，只是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会见到这种事。 一时有些沉默，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官方放任这边很久了，也没什么举动，这里面应该还有其他顾晟不知道的事。 “唉，难办。” 顾晟有些为难，这种事根绝不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处理。 如果把这几个有能力的人杀了，自己能带着其他人回到官方那边吗？这些人会都愿意跟着自己去官方那边吗？ 别看顾晟一个人赶过来这边很轻松，路上怪物可不少，带着这些人回去路上难保遇上意外，自己有资格替他们担保吗？ 顾晟不知道怎么做，但是想了想，如果换成某个人在这里，她或许已经冲上去阻止那个人了吧？ 叹了口气，顾晟偷偷跟着那个老大上去了，虽然知道事不可为，遇上了难免也会心有芥蒂。 “哐。” 顾晟来到那个关上门的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借着阴影移动到里面。 那个女人的衣服已经被褪下，露出一片白色。 顾晟没在意她，而是看向另一个脸上满是邪笑的人。 “喂。” 顾晟出声。 “什么人？” 那人回过头，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只有刚才说话的声音。 “什么人，给我出来！” 他声音有些愤怒，脸上没有多少害怕。 “想不想死？” 顾晟语气阴沉，黑暗中有些骇人的阴影朝那个老大移去。 被移动的阴影吓到，那个人眼中惊疑不定，连忙求饶。 “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您，请您放我一马。” 这么简单就吓住了？顾晟有些奇怪，这人怎么说也是被称为老大的人，就这么点魄力？ 见顾晟没说话，他有些害怕，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些什么。 “大人您看上这个女人了是吗，这样，我把她交给您，您看怎么样？” 他说出的话更是让顾晟有些想吐。 “滚。” 听见顾晟的话，他立马灰溜溜出了房间。 这就是垃圾啊。 顾晟眼中有些茫然，这样的世界造就了这样的人，还是本来就有这种人？ 看向那个女人，她双手抱着身体，眼里有些害怕。 顾晟没有现身，只是让女人穿上衣服。 “告诉我，为什么你们留在这里。” 语气缓和了些，问着女人。 那个女人眼里有些痛苦，她张嘴对着空气说道：“我们哪也去不了啊，如果有的选，谁愿意留在这任人摆布呢？” 这就是祁明城的做法导致的，没法顾及到所有人，但能怪谁？怪世界变成这样，还是怪让世界变成这样的人？ 顾晟抿了下嘴，随后说道：“有多少人像你一样？” “很多人，这边的人都是这样，不是在这个团体，就是另一个人的团体，没有什么区别。” 那个女人有些颓废地说道：“只有那些有力量的人，才能管着这一切。” 听着她的话，顾晟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纵然顾晟已经可以面对那么多怪物，可是在这样的遭遇面前，一个人又能做什么？ “您是官方的人吗？” 那个女人忽然开口说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为了带我离开，不小心被他们发现了，刚才听说他被追到那怪物猎场里了，求求您去救救他！” 女人的声音带有哭腔，顾晟才想起来刚才偷听到的内容。 “那你？” 顾晟问着，他离开的话，这个女人在这里怎么办。 “已经无所谓了，我只想要我的孩子能活下去，其他什么都无所谓了，求求您。” 女人在地上痛哭，不断朝阴影中的顾晟磕头。 看着这一幕，顾晟不由得有些窒息，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他应该就是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吧。 “你的孩子长什么样？” 女人听见顾晟的话，知道顾晟同意了，她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 上面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脸上洋溢着笑容，胸前挂着一个吊坠，站在他身旁的女人也不似眼前这般模样，而是更光鲜亮丽些，更像职场的精英。 “照片借我，我去找找看。” 顾晟从阴影中现身，接过照片，看着顾晟的动作，女人眼睛不由流出泪水，不停道谢。 顾晟离开了这里，他没办法做其他事，像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帮不过来。 只有尽一点点力，才能宽慰一下自己现在有些不平静的内心。 顾晟沿着商场前往怪物猎场的路寻找，从这边去怪物猎场里就只有这条路，只是不知道那孩子进去多久了。 有些着急的顾晟，扩大精神力的范围，进入怪物猎场中寻找着。 寻找了十几分钟，没有找到人，这种怪物遍地的地方，十几分钟没有找到人，意味着什么顾晟心里清楚。 他有些急地朝另一边找去，终于，在一个角落，精神力感知到了什么。 顾晟脸色苍白，他手提白樱一剑斩出，将那几个怪物切开。 第85章 谁是罪人 地上只剩下怪物的尸体，以及一个认不清模样的破烂不堪的残躯，只是那个掉落在一旁的吊坠，已经告诉了顾晟这具尸体的身份。 顾晟低着头，拿起那条吊坠，和照片上的比对了一下，确认无误。 “连一个孩子我都来不及救下吗？” 顾晟心头苦涩，用能力将孩子残躯烧尽，带着吊坠往回赶。 路上顾晟速度很快，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告诉那个母亲结果。 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想不明白！ 顾晟嘴唇有些发白，赶回商场里面，找着那个女人的下落。 “都怪这个女人和她的孩子，如果不是他们想逃跑，我们也不会受到牵连，现在连饭都吃不饱，活该！” “就是，都是她咎由自取，管不好孩子！” “我看她那个孩子跑进了怪物猎场，估计也死了吧，自作自受！” 顾晟来到商场的大堂，看着眼前的一幕，头皮发麻，瞳孔有些溃散，听着这里的人说着一句句诛心的话。 “这个女人，老子还以为是被什么大人物看上了，没想到就是过路的，真是浪费心情，吓老子半天，要不是看她还有几分姿色，早就弄死了，真是贱人一个！” 那个老大正坐在最前面，嘴里吐着不堪入耳的话语。 而这群人中间，围着的是一副地狱般的场景，那个女人被匕首挖开了心脏，已经倒在血泊中不知道多久，那眼睛还瞪着，她还没看见她的儿子安然归来。 “踏” “踏” 原本不是很安静的商场，听到了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可又有些渗人。 “什么声音？” 有人疑问道，可下一刻他的头颅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脖子。 鲜血飞溅，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商场混乱起来。 脚步声还在不断靠近，商场仅剩的火光被黑暗吞没，阴影将这里的每个人全都笼罩其中。 “有怪物！救命啊！” 有人恐慌地朝外面跑去，只是经过某个地方的时候身子忽然断成两截。 压抑，只有压抑。 恐怖的气息将所有人控制住，他们开不了口，说不出话，就如现在的顾晟一样。 “大，大人，对不起，我不知道，不是我做的。” 那个老大好像察觉到什么，他的求生意志驱使他艰难地开口，可是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脖子瞬间被拧断。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在黑暗中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一个接一个被杀死，没有人逃得了。 顾晟用手穿过最后一个人的胸口，将其杀死。 感受着手上的鲜血，这是他第一次杀死这么多普通人，也是第一次真正感觉人命如此脆弱。 丢下最后一个人的尸体，顾晟来到那个血泊中的女人身旁，把照片和吊坠放在她手上，没有替她合上眼睛。 顾晟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是愤怒，痛苦，与期盼，像是看着他。 她等的人回不来了，她想看的人已经回不来了。 最后谁都没有救下来，谁都没有帮到，不如说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多害死了一个人。 “我说了，你需要我。” 心底传来熟悉的声音，顾晟有些恍惚，他退后，离开这个商场，临走前用燃不尽的湮灭之火将这里点燃。 原本被无边黑暗笼罩的这片区域，被火焰照亮了半边天，持续了一整晚。 所有人都以为是有什么可怕的怪物袭击了这里，死了不少人，纷纷离这里更远了。 原来，这些被有能力的人控制的人，并不无辜啊。 回到祁明城官方这边，顾晟有些心不在焉，朝家中走去，手正要推开门，看见手上满是鲜血，他有些迟疑，用能力进入家里，将身上洗净。 清理好的顾晟，回到自己房间，坐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闭上眼睛就是那双眼睛看着自己。 “呕！” 顾晟从房间跑向卫生间，干呕着，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怎么回事？ 他早已杀过不知道多少怪物，也杀过几个人，见过不知道多少比那更可怕的场景，怎么会有这种反应？ 有些失魂落魄的他没回房间，而是坐到客厅沙发上，怔怔看着天花板。 “咔” 有个房间门推开了，是沐熙，她经常一个人浅睡眠，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出来看看。 “顾晟哥哥？” 沐熙迈着步子靠近，客厅没开灯，只有微弱的台灯光线。 “顾晟哥哥你怎么了？” 靠近的沐熙看见了顾晟脸色不对，她从来没见过顾晟这副神情。 她有些慌张地坐在顾晟身边，想让顾晟看着她。 “没事，只是有些” 顾晟看着沐熙靠近的脸庞，有些习惯性地想摸摸她的头，像以往一样对她说自己没事。 手伸出一半，忽然停住了，话也没说出口。 顾晟眼神有些恍惚，也有些害怕，沐熙如果知道，自己是那种人，她的父母会死去，也是因为自己这种人的存在，那她？ 不敢再想，顾晟想到了那对母子，他赶紧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沐熙。 “没事，熙儿，我只是休息一下。” 顾晟闭着眼睛说道，只是语气多少有些颤抖，他自己也没注意到。 “顾晟哥哥。” 从始至终，顾晟的反应都被沐熙看在眼里，聪慧的她也不知道顾晟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知道顾晟现在的状态，绝对不能一个人待着。 顾晟不敢碰她，她却反过来慢慢靠近，抱住顾晟，脑袋轻轻贴在顾晟胸口。 感受到沐熙的温暖，顾晟想推开她，却做不到，只能任由她抱着。 “就这样，让我抱一会，以前都是这样的，抱一会就好了。” 顾晟喉咙有些卡壳，想说的话都说不出来，沐熙她的父母吗？ 顾晟苦笑，可惜自己不配啊。 “熙儿，我不是什么好人，你” 想说什么，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不想伤沐熙的心。 沐熙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的沐熙好像睡过去了，她本来就没睡好，在顾晟怀里反倒有些安心，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 顾晟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听到后面又走过来一个人，应该是莫心雪吧。 “顾晟？” 出乎意料，是黛霞。 第86章 要有所进步 顾晟回头看了眼，此时的黛霞穿着睡衣，脸上没有那层薄纱，有几分诱人，可惜顾晟现在没有那个心思。 “你怎么了？” 黛霞靠近，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沐熙刚才还醒着，她不方便出来。 顾晟看着这个女人，她应该也不能理解吧。 “我刚才杀了很多人。” 顾晟平静地开口，没有解释为什么，黛霞听见，也只是沉默了一会。 “你如果想要保护好身边的人，这样的经历越早越好。” 黛霞缓缓开口：“在其他城市，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很多了，而且可能要残酷的多，我们可以预见的是，在未来不久，我们的敌人就不只是怪物了。” 听着她的话，顾晟刚才乱成一团的脑子才空闲出来想着黛霞的话，确实，自己要尽早有所觉悟。 只是黛霞不知道，顾晟刚才还害死了个本不该死的人，或许是两个。 如果只是杀了那么些死不足惜的人，顾晟反应不会这么大，那对母子，自己又该如何面对。 顾晟强提起精神，揉了揉脑袋，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是我有些多愁善感了。” 黛霞摇摇头，说道：“不是你的问题，不如说，现在这样的世界，正是缺少了像你这样的人，既有实力，又愿意替其他人考虑，不觉得很难能可贵吗？” 顾晟只能苦笑，他宁愿自己没那么多情感，就不会让自己变成这样不伦不类了。 “帮我照顾下沐熙吧。” 顾晟站起身，说道：“醒来之后替我和她说下抱歉，看到我有些难堪的样子了，就说我没事了。” 只有一种方式能让自己不再想那么多，那就是忙起来。 顾晟轻轻放下怀里的沐熙，放到沙发。 “嗯。” 黛霞看着沙发上睡着的女孩，摸了摸她的脑袋，心想这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能互相认识，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 顾晟走出房子，紧了紧手中的剑，他已经筹措太多次了。 难道真的如另一个自己所说，他需要另一个自己吗？ 他不愿意承认，可能另一个自己确实更适合现在的世界。 甩开心里思绪，刚才冷静下来之后，心里有了个比较大胆的想法，是作为曾经的他绝对想不到的方法。 顾晟在路上思索这个计划的可行性，终于来到了城市另一边。 自己没办法让官方接纳这边的人，那就只有一种方法让这边的人不受到伤害。 不就是弱肉强食么，那自己就来做一做这最强的食肉者。 “轰！” 顾晟站在某处楼上，一剑斩下，落在下面建筑物中，引起极大动静。 现在是白天，周边都有人在游荡，全部被顾晟弄出的动静吸引。 “喂，你谁啊，干嘛在我们地盘上搞破坏，引来怪物怎么办？” 下面有人看见了高处站着的顾晟，还有他手上举着的剑，猜测是顾晟动的手。 “你们的地盘？谁规定的？” 顾晟来到刚才说话的人面前，一股压迫感瞬间袭来，将那人吓倒在地。 “你，你别乱来，你是哪个组织的，你们老大没说过这是分配好的区域吗，你怎么能随意进入？” 那个人有些颤抖地说着说着很快意识到有很多人看着这边，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强站起身对顾晟说道：“你坏了规矩，你等着被我们处罚吧！” 这个人可能是作威作福惯了，殊不知顾晟刚才那一剑的威力有多大。 “你老大在哪，带我去见见。” 顾晟冷着脸说道。 那个人还想张嘴说什么，顾晟一把将白樱搭在他脖子上。 “我，我这就带你去，别冲动。” 那人瞬间吓得腿脚打着哆嗦，颤颤巍巍地带路。 “老实点。” 很快，顾晟被带着来到一个看上去还算完整的办公楼，只是顶部不翼而飞。 “我老大就在这里，你自己进去吧。” 被顾晟举剑架着脖子的人有些害怕，他不太敢这样去见自己老大。 “别废话，带路。” 顾晟一把将他推进楼中。 这人没办法，只能乖乖带着过顾晟来到他老大所在的楼层房间。 顾晟一靠近，就知道这个老大应该有几分能力，自己是可以感应到房间内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那个要厉害得多。 门被打开，顾晟架着人进入。 “嗯？干什么，不是说白天不要找我吗？” 那老大是个壮实的男人，脸色有些不喜，看向门口，忽然愣住。 进来的是他的狗腿子，只是现在他被另一个人用剑架着脖子。 “你是谁？” 那个老大脸垮了下来，自己的狗腿子只能自己使唤，居然有人敢僭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有麻烦了。” 顾晟推开带路的人，一步步走向这个老大。 看到顾晟来者不善，那个老大脸上更是起了杀意。 “你找死！” 他一掌抓向顾晟头颅，欲将他脑袋捏爆。 顾晟没躲，右手一抬，手腕一扭，将这人抓向自己手掌扭断。 “啊！” 凄惨的叫声传遍整栋办公楼，连外面有些安静的废墟都能听到这声惨叫。 外面的人听见这个声音，都有些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刚才可都看见顾晟架着自己老大的狗腿子上去了。 “刚才那声惨叫，有些耳熟啊？” 有人耳朵比较好，听得仔细。 “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也有点感觉熟悉。” 有人听见这个声音，心里想着当然熟悉，平常那个声音可没少呵斥他们这些手下。 楼上，被顾晟扭断手的老大连连后退，捂着自己疼痛无比的手腕。 “我要你的命！” 他双眼通红，发起疯来，只见他嘴巴一张，一股能量波动流出。 居然是一种声波能力？ 顾晟有些奇怪，这种能力战斗中用途不是很大，可是能获得这类特殊能力，也算运气不错,毕竟自己到现在也就见过一个人有。 可惜遇上的不是他应该选择的对手。 顾晟理都没理，这道声波打在顾晟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体质量差距太大了。 “怎么可能！？” 那老大见能力对顾晟一点用都没有，不由得喊出声。 “怎么不可能。” 顾晟踏出一步，把这个所谓的老大掀翻在地。 第87章 所谓上面的人 顾晟一脚踩在他胸前，说道：“接下来，我说你答，别动其他心思，不然会发生什么事你应该很清楚。” 听到顾晟的话，被踩在地上的他不住点头。 旁边刚才给顾晟带路的人此时更是摔坐在地上不停颤抖，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老大很厉害，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顾晟打倒了。 “你作为老大，手底下有多少人，都是怎么分配的，城东这片区域到底还有多少个像你这样的组织？” 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会暴露自己外来者的身份，只是没办法考虑那么多。 “您是其他城市来的人？” 果然，被顾晟踩着的他发出疑问。 “我希望在这次问话中，你向我提问题，是最后一次。” 顾晟冷着脸说道。 “是，对不起大人。” 他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我手底下一共70来人，还有其他差不多三十几个小团体和我一样，在我们上面还有人，我们这些小团体都是由他们管着。” 顾晟眉头一皱，这个地方等级制度还挺繁琐，一层接一层，这背后不会有官方的影子吧？ “他们在哪？” 顾晟问道，眼前这个人也只是另一个狗腿子，他需要找到城东这边真正主事的人。 “我不知道，他们除了偶尔出现，给我们提供物资，以及来向我们收取怪物结晶，平常都不在这边的。” 顾晟皱着眉头，这个数量不对，城东这边这么大区域，如果真的还有那么多人生存，不应该就这么几个人管着。 “其他不属于你们团体的人都在哪？” 顾晟再次问道。 “其他的人现在应该都在最东边是那个集中地，这是听我们上面的人说的。” 集中地？顾晟梳理着他的话，判断真实性。 “最后一个问题，你想继续替上面的人做事，还是跟着我做事？” 说完最后一句话，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大，大人，不是我不想跟着您，而是如果上面的人回来了，发现我们背叛，最先死的肯定是我们这几个人啊！” 他求饶说道，只是作为下等人的他，有什么资格决定自己的生命。 “他们很厉害？” 顾晟看着地上这个人问道。 “大人，我知道你也很厉害，但是他们不知道杀了多少怪物，从我们这取走了多少结晶，就我们这些战斗力，人家几个人根本不带看眼里的。” 顾晟知道，资源有多重要，拥有资源就可以先人一步在这样的世界里立足。 “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们？” 地上这人听到顾晟的话，知道顾晟作何打算。 “有，有的，他们每个月这个时候就差不多要来收取他们定下的结晶数量，差不多就这几天，大人您看？” 顾晟思索一会，说道：“那这几天，我就在这等他们，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选择才是对的。” 这也是必须经历的事，想要快速上位，最快的办法就是以雷霆手段取代原本在这个位子上的人。 于是顾晟这几天就充当了这个小团体的老大，底下这些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自己原来的老大，现在有些谄媚地给这个新来的老大让位子。 每天晚上都会在办公楼里集合开会，让顾晟享受他们白天在外取回来的怪物结晶。 足不出户，就能吸收结晶，上位人才能享受的东西，顾晟终于体会到，以往自己可是得狩猎上一晚上才有这些收获。 “大人，怎么样，我们这个小团体还不错吧？” 几日相处下来，这个原本的老大，顾晟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周塱，是祁明城原本的一个普通人，也是公司底下的员工。 周塱这几天也算认识了顾晟，知道顾晟不是那种喜欢随意杀人的人，甚至对团体里的女人都不带看一眼的。 他也愈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管过几天之后，这个人会活下来还是原本上面的人活着，他只知道现在自己的讨好，不会是什么坏事。 能活到现在的人都不简单，周塱能当小团体的老大也不是什么笨的人。 顾晟这几天观察下来，这个小团体还算好，分工明确，而且大多数人都有能力，不像之前遇到的，团体内只有几个有力量的人。 也没有发生什么令人作呕的事，或许是因为自己在这里，不过总归结果是好的，不然顾晟也不会留着这个原老大的性命。 终于，等了几天，顾晟终于感觉到外面来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应该是所谓的上面的人。 “大人，他们来了！” 周塱收到通知，火急火燎赶过来和顾晟报告。 “别急，几个人？” 顾晟吸收着上供的结晶，这虽然只是做戏，也要做完整了。 “全来了，好像是前几天有个小团体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惊动了他们，然后刚好经过这里。” 顾晟听到，心里了然。 “走，见见他们。” 顾晟起身，不急不缓的下楼，周塱看着是有些急了，他没想到顾晟一点不带紧张的，真的有那么厉害？ 顾晟与周塱下了楼，在下面见到了这些所谓的更上面的人。 一共七个，五男两女，面色都不是很友善。 他们看到顾晟走下来，周塱还跟在顾晟身后，气不打一处来。 “周塱，你找死，忘了我们的手段了？”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说道。 顾晟看了一眼，这几人年龄不算很大，除了刚才说话的这人是个中年人，身后那几个男女年纪应该和顾晟相仿。 “大人，你看？” 周塱没有回答那个质问他的中年人，而是望着不开口的顾晟。 那边那个中年人看见这一幕，更生气了。 “周塱，你这条狗，居然敢背叛自己的主人，今天留不得你了。” 那中年人一手抬起，奇怪的能力在他手上凝聚，仔细看像某种液体，还有些腐蚀的气息。 他猛一挥，那液体朝着周塱甩去，命中的话恐怕周塱整个人就会被这液体侵蚀融化。 周塱面色一白，退后一步。 可那飞射而来的液体不知道被什么阻断在空中，径直坠落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阴影已经笼罩了整个办公楼。 “大人！” 周塱面色一喜，他赌对了，顾晟的手段更恐怖，而且保下了他。 第88章 祁明城马家 那中年人看见这诡异的一幕，也有些愣住。 “你是什么人？” 他身后某个年轻的男人开口问道。 “我的身份不重要，接下来你们的身份如果不能让我满意，可能今天就得在这里闭上眼睛了。” 顾晟开口说道，他现在要表现的是冷酷与无情。 “哼，说大话谁不会，你一个人想对我们七个人做什么？” 那中年人冷哼一声，显然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人少如何才能控制人多的一方，你们不是比我还熟悉吗？” 顾晟缓缓开口。 那边的人听到顾晟的话，神色一变，眼里都有些忌惮，顾晟的言外之意自然是他一个人就能稳压他们所有人。 “阁下别冲动，我们是马家的人，这边的人不过是我们的附庸，你鸠占鹊巢，不觉得有些不讲道理吗？” 马家？ 顾晟脑海里搜索这个马家的有关信息。 想起来了，新源城那边也有个马家，这些家长遍布龙盟各城，哪都有他们，各个城市还有分家家主，只是不知道眼前这几个地位如何。 “马家？附庸？” 顾晟冷笑道：“你说是你们的就是你们的？我还说现在是我的附庸呢，你能奈我何。” “你！” 对面那与顾晟对话的年轻人有些生气，他作为祁明城马家的少主，还没遇到过听说了马家还敢这么说话的人。 “你们马家手还挺长，官方管不到的地方原来是落在你们这些人手上。” 顾晟语气莫名，他是在试探。 “哼，我们马家做事还需要经过官方？” 前头那个中年人看着像管家身份，他已经看顾晟不爽了，正要动手教训一下顾晟。 “且慢，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但是如果你喜欢，这个团体给你又如何，我还能答应你这里的物资不会断，只希望你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后面那年轻人显然才是主事的，他叫马毅，年纪不大，城府很深，前几天听说他们手底下的团伙出了事。 有一个团伙一夜之间被人杀完，还全部烧成灰烬，没留下蛛丝马迹，马毅怀疑和以前这个人有莫大联系。 在不清楚身份之前，任何一个人都不容小觑，马毅深知这个道理，如今的世界更是如此。 顾晟有些诧异，这人有些谨慎过头了，他那边那么多人还这样讲话。 不过显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一样脑子转得过来。 另外几个年轻人里就有人说道：“大哥何必与这人那么客气，敢抢我们马家的东西，杀了就是，还有这些背叛我们的人，留着也没意义。” 周围团体的人听见那人说话，都有些害怕，他们显然知道马家，向来说一不二，万一动起手来，他们这些人怕不是要被殃及池鱼。 “闭嘴。” 马毅怒斥，自己这几个弟妹就是不懂事，转头看向顾晟说道：“阁下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顾晟在思索，他想要的可不是这一个团伙，但是对方这个做法倒是让顾晟有些不好动手。 “大人，听我一言，马家背后能量可不小，他的提议很不错了。” 周塱也有些惊讶对方是马家的人，而且对顾晟居然这么客气，他知道顾晟是外来人，可能不知道马家在祁明城的能量，所以向顾晟建议道。 “马家对你们做过什么吗？” 顾晟问道。 “他们只向我们索取结晶，让我们每个月都准备好两百个结晶上交，但是我们一个月下来能有三百就不错了，团体也需要提升。” 周塱说道；“不够的时候，他们就会杀几个人，以此刺激我们更卖力去猎杀怪物，所以我们团体里实力的提升一直很慢。” 顾晟听完，看向那边的几人。 他们听力自然不差，也听到了顾晟他们的对话。 马毅说道：“这是我们马家内部决定的事，我们的做法不无不可，如果不是我们提供物资，这里的人早就饿死在这片地方，更不可能在这片区域为所欲为，不受官方管制。”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里大部分团体确实如此。 在顾晟来这里之前，不知道自相残杀死了多少人，只为了一点结晶能力的提升。 周塱也只是对自己低头哈腰，正如更下面的人对他一样，在这里不一定存在什么无辜的人。 顾晟想要的是瓦解这个情况，或者说是尽可能救下值得活下去的人。 “马家是吧，你们知道更东边那个集中地又是什么情况吗，是否和你们一样？” 顾晟问道，他在这待这么多天，自然是想知道东城区这边的其他人都什么情况。 听到顾晟提起集中地的事，马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周塱说的。 “那个集中地情况特殊，它不属于任何家族，更像是自发组织，里面有很厉害的人，我们的手伸不进去。” 马毅提供了情报，有些爽快，顾晟拿这种人有些没办法，对方要是恶语相向，还好办许多。 情报也拿了，好处也有了，可是远远不够，顾晟脑袋一思索，看向马毅身边几人，心里有了主意。 “我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不错，但是不妨再加点，要不这样，你这边七个人是吧，我给你们个机会，打赢我，我不杀你们，但如果输了，你就得多承诺给我七个团体，条件与刚才一样，如何？” 顾晟这番话有些不讲道理，也有些自大，马毅皱眉思考，但是他身边其他人就没忍住。 很快一个女人冲上来，嘴里怒喊：“忍你很久了，不知道哪来的资格敢向我们马家讨要东西！” “四妹！” 马毅顿时吓到，但是没来得及拦住。 被称为四妹的马晓慧已经冲到顾晟身前，一拳轰出，拳风炸响，劲道可见一斑。 “还不错，可惜差了点。” 顾晟一手接着她的拳头，一掌推出，打在她肩膀上，将其在空中转了一圈甩飞出去。 “啊！” 马晓慧砸在地上，挣扎着站起身，看着顾晟，眼里愤怒，这个人居然这么羞辱自己。 “四妹回来！” 已经上头的马晓慧自然听不进去，她动用了能力，周身化出点点辉光，再次冲向顾晟。 第89章 马家的干脆 她速度居然变得更快，而且那攻击中好像蕴含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意思。” 顾晟手上也出现奇怪的黑影，挡住她再次袭来的拳头。 两种力量互相抵消，顾晟的黑影侵蚀完她的力量，将其甩出去。 这次她就没那么容易起身了，还是另一个女孩过去扶起来的。 “四妹，别冲动！” 马毅眼里也有些惊讶，马晓慧的能力他知道，那可是可以无视防御的攻击，居然被顾晟挡住了，那奇怪的黑影看着更加恐怖。 “还有人没，马家的人就这点本事？” 顾晟嘲笑道。 马毅虽然有些恼怒，但他更冷静，继续打下去只能说暴露马家更多底蕴，还讨不到好处。 “我们认输，七个团体而已，给你便是。” 马毅正视着顾晟，前几天那场大火更有可能是顾晟做的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人还有什么手段，他没资本尝试，更无意交恶。 “哦？你倒是干脆。” 顾晟表面笑道，心里却是暗暗吃惊，这个马毅真的不简单啊。 “既然事情决定了，我们也就不久留了，物资留下，这附近的七个团体，周塱认识，让他带你去找吧。” 马毅带着人准备离开，临了不忘让人把物资留下。 顾晟出去一看，才发现这马家不是只来七个人，我们还有一支车队，人数还不少，怪不得不怕这里的团体反抗，很难凝聚起来对抗马家的力量啊。 “大人您太厉害了，马家都不敢对您怎么样。” 身后的周塱拍着马屁，顾晟懒得理他，留他还有用。 “等我回来，到时候带我去找另外几个团体的老大。” 顾晟对他说道，原本想一口气把这里搞透的，只是刚才察觉到狩夜令有动静，才看见是余茗联系他了。 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 “是大人。” 周塱知道，过阵子这边怕是要变天了，现在他自然也不敢对顾晟有所违抗，只听着顾晟命令办事。 顾晟风尘仆仆赶回狩夜根据地这边。 现在是刚晚上，顾晟让余茗清提前一天联系自己，刚才的消息说天亮去找她，想来是明天出发。 所以顾晟先回了自己家，几天没回来，顾晟倒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打开门进去，这个时间，应该都没睡觉。 果然，沙发上还是那几人。 “我回来了。” 顾晟有些尴尬地开口，脸上倒是有几分倦意，这些天基本没睡着，一直在吸收结晶，毕竟在那种哪能睡得了。 “顾晟哥哥！” 沐熙还是那个沐熙，哪怕之前最后一面的时候顾晟状态不对，现在的沐熙还是一如既往。 莫心雪不知道顾晟这几天去做什么，但是从黛霞口中知道顾晟应该是经历了些事。 “还舍得回来呀，家里漂亮的女孩子那么多都留不下你，外面是很多美女嘛？” 黛霞调笑道。 顾晟知道她是想调和下气氛。 “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顾晟也提起精神，直面着沐熙，说道：“不好意思，出去太久了。” “没事，只要顾晟哥哥平安回来就行了。” 沐熙摇摇头说道，有人等，才有归感。 顾晟上去洗漱了一番，回到楼下和几人聊天。 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隐去前几天的事以及今天马家的事，顾晟说出自己最近在东城区那边遇到的人和怪物。 沐熙与莫心雪都有些惊讶，那边居然还有官方以外的人。 “原来不是所有城市都像新源城那样吗？” 莫心雪不由得说道，她也不是很理解祁明城的做法以及那些人的想法。 顾晟心里倒是想着，不是每个城市都是莫心雪这样的人。 说完那边的事，顾晟又说了余茗清的事。 “这剑就是她帮我修好的，年纪轻轻可厉害了。” 几人听着祁明城的这位清水大师，都有些惊讶。 “能制作这些武器的，确实不是一般人物。” 作为官方研究部门的一员，黛霞深有体会，新夜研究部门里缺少的就是这种民间的高手，因为每个地方都有人，已经变得有些鱼龙混杂了。 “嗯，做为修理费，明天我要和他们出城一趟，去办点事。” 听到顾晟说要出城，黛霞也想到什么。 “对了，我差不多要回去曙光城的新夜部门了，过几天你回来可能见不到我了哦？” 黛霞之前说过要回去报告新源城结果了，只是多待了几天，毕竟来之不易的偷懒机会。 “嗯，走好。” 顾晟说道。 “你什么意思，见不到我了你不会想念我的吗？” 黛霞气道。 顾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旁边俩人：“放心，熙儿和莫心雪会想你的。” “是呀黛霞姐姐，我会想你的。” 沐熙对黛霞说道，只是脸上怎么也挤不出分别的伤感神色。 顾晟没忍住笑出。 “好啊，你俩成心气我是吧。” 玩闹归玩闹，相处这么些日子，都有点感情了，沐熙也是认真抱了抱黛霞，作为为数不多和沐熙关系好的人，黛霞也对沐熙这样的小妹妹喜欢得紧。 莫心雪看着几人也是有些怀念，当初她也有这样的交心的人啊。 “怎么了？” 顾晟注意到莫心雪有些伤感，以为她舍不得黛霞离开呢。 “没事，只是想到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有些情不自禁。” 莫心雪摇摇头。 没有参与女孩子话题的顾晟自然是一头雾水。 黛霞拉着莫心雪说悄悄话。 沐熙和顾晟看着电视，很快夜深了，几人都回房睡觉。 顾晟好不容易享受了一个安宁的晚上，睡了个舒服的觉。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顾晟就轻手轻脚出门了，赶往余茗清的家里。 来到地方，门不出意外是关着的，顾晟想了想，她说天亮来找她但是没具体时间啊。 不知道要等多久，有些无聊的顾晟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还没睡醒？” 顾晟有些疑惑，看看天色，也快完全天亮了。 于是顾晟呼过去一个语音。 “喂？” 狩夜令那头的余茗清显然是刚睡醒，语气有些慵懒。 “清水大师？” 顾晟试探说道。 “叫我余茗清。” 那边缓了一会，似乎清醒了。 第90章 出城 “余茗清，我到了。” 顾晟正色道。 “先进来吧，门密码是04843。” 说完余茗清就挂了语音。 顾晟嘴角抽抽，这个密码怎么听着有点像骂人。 输入密码，顾晟进入。 楼上有动静，应该是余茗清在洗漱，顾晟在一楼等。 上次没有好好打量这里，现在一看，这里和普通人家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看着有些空旷了，余茗清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啊。 顾晟左右看了看，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画，上面是一个地方，以及站中间的一个人，细细一看，顾晟好像在哪见过。 “新源城的城主府？” 顾晟在电视上看过，是新源城当初的城主府外景。 “这不会是金万庭城主的私生女吧？” 好像在想什么失礼的事。 “我是他收养的孤儿。” 楼梯口传来声音，顾晟看去，是余茗清。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衣服，背着个背包，虽然身高有些短板，但是在另一方面也能看出她确实已经成年了。 “噢，原来是金城主收养的？不对，那你怎么会在祁明城？” 顾晟有些好奇。 “他以前是住这边的，那会收养的我，只是后来去新源城上任了，我没有跟着。” 余茗清说道，注意到眼前的人好像有意无意在瞄自己的身高，一脚踩上去。 顾晟感觉脚背被踩住，回过神。 “咳咳，不好意思。” 顾晟尴尬笑笑。 “哼，都说了不要小看我的身高。” 余茗清白了他一眼，举了举背上的包。 “用这个装材料就行了？” 顾晟问道，他还以为是什么特殊材料，需要用特别的东西装回来呢。 “怎么装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采集，还得靠你帮忙。” 余茗清没解释太多，反正到了地方就知道。 “那出发吧。” 顾晟说道。 余茗清点点头，在狩夜令上给顾晟标了个位置。 那里是祁明城南门外的一处山脉，面积不小，距离一百五六十公里，也不近啊。 “怎么过去？” 顾晟看向余茗清，又被踩了一脚。 因为他不自觉看向了余茗清的腿，这能走过去？ 余茗清瞪着他说道：“当然是开车啦！” 平常靠能力和双脚赶路的顾晟都快忘了交通工具这东西了。 俩人出门，来到狩夜部门租了辆车，顾晟握着久违的方向盘。 “上一次摸车是什么时候了？” 顾晟有些想不起来了。 “开车小心点，我晕车。” 坐在副驾驶的余茗清弱弱地说道。 顾晟扭头看着她。 “怎么啦！成年人不能晕车吗？” 余茗清有些尴尬扭过头不看顾晟。 “不是，你晕车你早说啊？车都租了。” 顾晟无奈，要知道她晕车自己还不如用能力带她过去。 “我忘了嘛！” 没办法，只能开车上路。 悠悠驶出总部，走着修建好的道路，出了城。 可惜城外路上石子还是较多，车辆不停抖动。 “唔，慢点慢点。” 余茗清捂着嘴巴，脸色不太好。 顾晟刹车，这样怕不是还没到那边，她就先在车上人魂分离了。 “你晕马吗？” 余茗清没听清：“啊？” “我说，你晕不晕马？” 顾晟把车停在路边，这人多，反正回来的时候再开回去就行。 “什么意思？” 余茗清有些疑问，脚步有些虚，跟着顾晟下了车。 顾晟没解释，带着她走到一片没人的地方。 “这个意思。” 顾晟脚下阴影一动，唤出影马。 余茗清被以前不可思议的一幕震惊：“这是什么能力？” 她走上去在影马身上抚摸着，质感说不上来的清凉，却又感觉活生生的。 影马给摸得有些颤抖，顾晟一脸无奈。 “上来。” 顾晟一把跃上，伸手示意余茗清上去。 “回头一定得试试能不能造出来。” 余茗清跃跃欲试，抓住顾晟的手上了影马。 听见她的话顾晟更有些没话说，这锻造师还能做机械师的活？ 没有多理会，让余茗清抓紧，顾晟加速。 “哇！” 确实是不晕了，余茗清惊叫一声，在顾晟身后享受着以往体验不到的感受。 “抓紧了，可别飞出去。” 顾晟提醒道，她可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未必能像黛霞一样适应这速度。 “我现在相信你确实很厉害了。” 余茗清抓住顾晟的腰，对他说道：“这种能力可不是普通人驾驭得了的。” 可她又怎知道获得这些能力顾晟付出了什么。 “好啦，嘴巴闭好，等下一嘴沙子。” 顾晟没有和她再聊，精神力消耗可不少，只能尽快到达地方。 换了坐骑的俩人速度自然不是那车辆可以比的，原本可能需要一天的路程，硬是几个小时就赶到了。 路上的怪物边都擦不到，只能看见一道快如闪电的黑影掠过。 “好刺激啊！” 终于到达地点，余茗清落在地上说道。 顾晟驱散影马，深呼吸几下，调整气息。 “你没事吧？” 余茗清看见顾晟举动。 “没事，花了些力气而已。” 顾晟摆摆手，看着前面的山脉，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需要保存一些体力。 “走吧。” 俩人进入山脉。 沿着外围绕进去，这路对普通人还是有些不友好。 “你能行吗？” 顾晟看着旁边走得有些艰难的余茗清。 “小看我，我好歹也是个大人，不就是少了点运动。” 余茗清走快几步。 顾晟这一看，这不就是曾经弱不禁风的自己的翻版，一点运动能力没有的。 “慢点慢点，别摔了。” 顾晟只好跟上。 周边的区域基本是商业化的，这片山脉也不例外，如果原本的游览设施都还在的话，也不用这么辛苦爬山。 可惜这里也遭到破坏，上面的一堆设施与碎石东倒西歪，反倒成了不少阻碍。 那个特殊材料所在的地方是在山脉深处，深入山中，前行的速度便稍微慢了下来。 因为要提防藏匿着的怪物，顾晟走在前面，余茗清则有些小心地紧跟着。 前进了段距离，左右山上的树木已经将阳光遮挡。 “别离开我两米范围。” 顾晟的精神力覆盖范围内，已经感觉到有东西过来了，便对余茗清说道。 “什么？” 余茗清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天上一个影子落了下来。 第91章 山中小试 “吼！” 一个张牙舞爪的狼人怪物朝俩人扑来。 老对手了，顾晟看见怪物模样，手中白樱拔出，雷光闪烁，在狼人黑影落在地上之前便一剑刺出，速度已然今非昔比。 那怪物爪子还没碰到顾晟，便被一剑刺入头颅，雷鸣贯穿而死。 “啊？” 余茗清还没反应过来，从怪物出现到落在地上变成尸体，不过短短两秒不到。 “你是不是有些厉害过头了？” 余茗清有些不敢相信，她在祁明城可从来没见到过像顾晟这样轻描淡写杀狼人怪物的人。 “杀得多了就熟悉了，这种怪物除了快，一无是处，除非是特殊个体，带点特殊能力的打起来才需要费点功夫。” 顾晟说道，没收剑，而是带着余茗清继续向前。 出现的是普通狼人，意味着不止一只。 果然，又前进一段距离，这次出现的狼人怪物数量不少，几乎前仆后继的，从左右山头树林里窜出。 “小心点。” 顾晟对余茗清说道。 “嗯。” 余茗清紧紧跟着顾晟。 数量多起来了，就要小心点，毕竟自己可是带人来的。 顾晟看着围上来的狼人，护着身后的余茗清。 为什么当初吴空舟一个人没法带着他的家人朋友到达新源城，程黎天不敢一个人带着小月和小皓横穿荒野。 就是因为不管个人实力多强，一旦遇到一定规模的怪物，手中却没有相应的能力，就会顾此失彼。 “暗夜！” 顾晟眼中红光闪过，这片暗夜能力直接将整个山头笼罩其中，宛若黑夜。 “嗷呜！” 狼人们没管顾晟的能力，而是一拥而上。 暗夜能力对这些狼人怪物影响不大，只是为了更好感应与保护余茗清而已。 左边几只狼人怪物冲至身前，顾晟一剑斩出，雷光乍现，连同怪物的爪子一起切断，将它们杀死。 又几个狼人怪物从身后靠近余茗清，顾晟转身，左手剑丢出，刺入其中一只狼人胸口，再引发刚才蓄入剑内的湮灭之焰。 “轰！” 黑色的火焰将冲来的几只狼人吞噬殆尽。 紧接着左右两边的更多的狼人怪物也靠近，尖爪挠向顾晟。 “唰！” 顾晟右手黑剑出现，将几个狼人拦腰斩断，左手一挥，那边落在地上的白樱从地上飞起，再次刺向另外几只狼人。 一步踏出，双剑齐斩，将剩余靠近的几只狼人切开。 “嗷呜！” 周围布满狼人尸体与鲜血，再远处的狼人怪物看见这一幕，有些不敢向前。 顿时顾晟与余茗清周围显得有些空旷。 余茗清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人战斗，她眼中闪烁，看着前方顾晟的身影，那背影强大得令人安心。 不过动起手来就有些吓人了，余茗清不知道的是顾晟的战斗方式已经很保守了，因为她在这里。 “好厉害。” 她嘴里不自觉呢喃，刚才顾晟干脆利落杀了那么多狼人怪物的动作，在这位年轻的锻造师眼里有些帅气。 “没有狼首，只是散兵游勇罢了。” 顾晟一手持黑剑，另一手将白樱立于身前。 这些狼人没有规章的进攻，只是送狼头罢了。 而狼群这种东西，会紧咬着猎物不放，直到猎物放松警惕，所以顾晟不可能放它们离开。 “躲我后面。” 顾晟让余茗清躲在自己身后。 “嗯！” 余茗清听话的挪动脚步。 现在的白樱没有限制，顾晟也想看看自己的能力能到哪种地步。 立于身前的白樱剑身发出奇怪的光，这次顾晟用的是两种能力，湮灭之焰与影之侵蚀。 “嗷呜！” 暗夜笼罩中的狼人怪物群，感觉到不妙的气息，纷纷准备逃跑，可惜为时已晚，没逃出顾晟的攻击范围。 顾晟一剑横扫，除了身后余茗清的位置，几乎覆盖了周身山头全部范围。 “轰！” 恐怖的剑气连带着狼人群一起，将整座山头轰得碎裂，放眼望去，只余下黑焰燃烧的痕迹。 如果换之前用这种能力，顾晟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可现在自己身体的变化，让他能够承载这样的消耗。 更何况影之侵袭在对抗数量多的怪物时，汲取回来的能量也能补充顾晟，可谓是越战越猛。 “解决了。” 顾晟收回武器，解除暗夜，开始搜刮地上的战利品结晶。 余茗清怔怔看着那矮了一截的山头，还有顾晟腰间的白樱。 “怪不得当初会把它弄断，看来不只是不兼容的原因。” 她思索了下，看来之后武器还可以加以调整，再精进几番。 回过神来，余茗清看着满地找结晶的顾晟，这个刚才还威风无比的男人，现在正和普通人一样在地上找散落的结晶。 “噗嗤。” 余茗清不由得笑出声。 顾晟听到身后余茗清动静，转头一看，有些纳闷，便说道：“笑啥，帮我找找结晶呀。” 杀的时候是挺顺利的，但是几乎都尸骨无存，所以结晶找起来也确实一等一的麻烦。 “来了来了。” 余茗清笑着，过来帮顾晟在碎块中寻找结晶。 经历了一场袭击，天色有些暗下来了，收拾好的两人在山中前进，顾晟找了一处废墟倒塌的洞口 。 顾晟查看了一下周围山体，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对余茗清说道：“晚上比较麻烦，就不继续走了，在这休息一晚如何？” 余茗清看着暗下的天空，便点了点头说道：“嗯，离那也不远了，明天应该就能到达，先歇一晚上也好。” 她找了块石头坐下，打开背包，递给顾晟一瓶水。 顾晟一看，好家伙，原来带个背包，里头都是吃的。 “你倒是准备周到。” 顾晟接过水，大口喝着。 “那当然，来的时候带吃的，回去的时候装材料，精致。” 余茗清也喝着水，走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很快，天彻底暗了下来。 顾晟坐在洞口处，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吸取结晶。 余茗清在洞口内静静看着狩夜令，时不时看看洞口处的顾晟。 “你老看我干嘛？” 顾晟吸着结晶，当然注意到了余茗清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这边。 “和我讲讲新源城怎么样？” 余茗清放下狩夜令，朝顾晟说道。 “灾前还是灾后的？” 顾晟问道。 “都想听。” 第92章 马家密谋 顾晟一心二用，吸收着结晶，回想着当初新源城的情况。 关于新源城发生的一切，顾晟记忆犹新。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有很多不能解释的事，现在再想反而想得通了。 “新源城和祁明城情况不一样，灾难发生当天，就有人组织搜索全城的幸存者。” 顾晟开口说道：“而且几乎没留余力，将生有力量转化成为了狩夜部门官方的力量。” 余茗清听着顾晟的讲述，怔怔出神。 当初想不明白莫心雪她们是如何得到指引，以及有那么多人的执行。 现在结合后来发生的事，应该是那位退居幕后的金万庭金城主下的命令。 也只有官方的人才会愿意听他的调遣。 再之后便是整合军部，与狩夜部门一起清扫城内怪物，将狩夜部门根据地扩张出去。 然后在一个又一个的任务中，不断加强狩夜部门的实力，直到每个人面对怪物都有一战之力。 那时新源城应该算差不多稳定下来，可是随后便是一次又一次动荡。 差不多追溯到第一次避难所遇到袭击，不知道为什么，怪物们集中攻击了避难所，像有人幕后指使。 以及前后遇上的人形怪物，很难想象背后有什么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总之到最后，情况变得糟糕，直到那只母体怪物出现，让所有人不得不放弃新源城离开。 牺牲了不知道多少人，才有顾晟带着其他人活着来到祁明城。 顾晟讲述着自己记忆中的一切，余茗清静静听着。 “金城主应该是出于考量，才与部队留下的人一起直面那些怪物。” 顾晟说完了，余茗清看不出什么神情，她只是点点头。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是呢，和我想的也差不多。” 余茗清知道的不多，听到顾晟讲的她才补齐了那片空缺。 “你很在意金城主的死？” 顾晟问道。 “不，只是有些不愿相信。” 余茗清说道：“当初他受任去新源城的时候，和我说他要做个好城主，不让那么多人和我一样只能在孤儿院度过童年。” 顾晟回想了下，确实自从那位金城主抵达新源城之后，很少出现很大的负面新闻了，基本除去穷凶恶极的罪犯，新源城再没有过那种事。 “他确实做得很好了。” 不知道说什么，顾晟只能应一句。 “嗯，我知道。” 想来这些年余茗清也没少关注新源城的情况。 顾晟见她低着头在思考什么，也就不去搭话了，继续吸收结晶。 “你有什么活着的方向吗？” 余茗清忽然开口道。 “方向？” 顾晟不知道她怎么忽然问这个。 “像我，现在乐于锻造这些对抗怪物的武器，以及提供数据给官方，都是为了让他们有能力对抗以及杀死怪物。” 余茗清继续说道：“直到将怪物们，把世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全都消灭，你呢？” 顾晟听着她的话，有些默然，不知道作何回答。 见顾晟没说话，余茗清自顾自说着：“不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肯定已经杀了无数怪物了吧，是我多问了。” 顾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叹气。 “如果有机会，我会做到的。” 将怪物消灭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将世界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至今还不知道应该是谁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余茗清有些遭不住了，打着哈欠。 “困了就睡吧，我会在这守着的。” 顾晟对她说道。 “嗯，那我睡会。” 余茗清也知道顾晟的体质不同，也没坚持什么，闭上眼睛小憩。 顾晟听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有些佩服，这么快就能睡着，对自己这么放心。 将手里结晶吸收完，顾晟站起身舒展了下身体，这种有提升的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顾晟虽然人在这边，但可没闲着，他早就趁着夜色，唤出许多影卒，在山中寻找怪物踪迹。 很快就有几个影卒带着结晶回来了，这能力是真方便。 此时，祁明城马家宅邸。 “你是说，那个人就是杀了一个小团体的人？” 正坐在马家大厅上的祁明城马家家主，马源，在与马毅对话。 “是，那人能力特殊，四妹的能力居然一点效果没有，不是那人一合之敌，在城东那片地方，只有可能是他做的。” 马毅恭敬说道。 “嗯，你做得不错，这样的人不可交恶，我们马家历代都是这样过来的，不过是几个团体，给他便是，如若能交好，那也算物有所值。” 马源说道。 “可是，这样结晶的供给可能就有些减少了。” 马毅有些担心。 “无妨，这阵子祁明城会有所动作，到时候会想法子对城东那边的集中地动手，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是。” 马毅退下。 大厅内只有马家家主一人，保持安静了一会，忽然一个身影从里面走出。 “那人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我这趟的目标了。” 说话的人披着暗红色斗篷戴着兜帽。 听到这个人的话，马源有些意外：“这么巧？” “不这么巧的话，这个人也必须死，现阶段不应该存在能力这么强的人。” 这个人阴恻恻说道，他就是从实验室出来的，被派过来杀顾晟的“老二”，杜涛远。 “你既然说他是现阶段很强的人，那你有把握杀了他？” 马源问道，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厉害，但是以他对顾晟的评价，恐怕也没有稳拿的把握吧。 “哼，我们自有对付这种人的手段。” 杜涛远冷哼一声，说道：“你们的结晶可别少了，不然可没法向我们交代。” 看来实验室与马家之间还有某种交易。 “发现，交易这种事，我们马家向来知道规矩。” 杜涛远离开，马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阴光。 “轰！” 天上响起雷声，又是一个雨夜，乌云遍布了几百公里，正中间的正是祁明城。 顾晟看着山中的雨幕，心里有些不安，至今为止，遇到下雨天，好像都没发生什么好事。 第93章 又遇恶灵 “下雨了？” 身后传来声音，是余茗清醒了。 她正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 “嗯，刚才下的，有些愈下愈大的趋势了。” 顾晟回答道，大雨下自己的感应力貌似也有些受到影响，随即看向余茗清。 “祁明城这边经常下雨吗？” 顾晟问道。 “没有，比较少，上一次下雨是灾难那天，已经许久未下了。” 闻言，顾晟更不安了，雨夜总是伴随未知的危险。 “怎么了吗？” 余茗清看到顾晟面露难色，有些奇怪地问道。 “没什么，希望是我多虑了。” 顾晟摇摇头，收起神情，免得她担心。 “咔” 奇怪的声音响起，顾晟听到了，余茗清没听到。 “嗯？” 顾晟疑惑地看向头顶。 “咔！” 声音更大了，顾晟目光仔细搜索，居然是山体有些松动。 “出来出来！” 顾晟赶紧过去帮余茗清收拾东西，把她一把带出去。 “轰隆！” 随着一声雷声，以及一声巨响，刚才的那废墟山体底下，已经被泥石流掩盖了。 这么倒霉？ 顾晟还惊疑未定，就感觉到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靠近，不少目光盯上了自己。 神情一紧，好一阵子没这种危机感了。 “靠近点。” 顾晟小声对余茗清说道。 “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余茗清现在很相信顾晟，便靠到顾晟身后。 “轰！” 分不清是雷声，还是轰鸣声，一道恐怖的冲击如利箭，穿过雨幕，迅速靠近顾晟。 “铛！” 顾晟没动白樱，而是用黑剑接住这下攻击，耳朵轰鸣炸响。 冲击消散，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支铁箭。 顾晟瞳孔微动，这是遭强敌了。 在顾晟所有对抗过的怪物中，仅有一种用过这类冷兵器，那就是当初的那个恶灵骑士。 顾晟额头冷汗悄无声息与雨水一同落下。 目光远远看向那个那个山头后的阴影，它正搭着手中的弓，又一支蓄力的箭。 果然，是与当初那个恶灵一般，操纵暗影的怪物，造型并无太大区别，就是一身甲胄似乎更重，身上的武器由镰变弓。 而顾晟这边现在也多了个人，需要保护。 “情况不太妙。” 顾晟看着它左右，还列着其他兵卒，与它一样，手中都有暗弓，搭剑朝顾晟瞄着。 余茗清虽然视野不好，一片漆黑，但也能感觉到顾晟没白天那么轻松。 “怎么了？” 余茗清偷偷探出头问道。 没想到顾晟一把抓住她往后躲开。 “嗖！” 一箭掠过刚才俩人站着的位置，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 顾晟带着余茗清左右躲闪，手中黑剑挥舞不断，动作却不敢太大。 因为那个恶灵的箭已经搭在弓上很久，不知道蓄出多少力量，等着顾晟露出破绽。 “这个怪物不一样，应该是这里最强的了，要小心。” 顾晟朝着余茗清说道，她也知道问题的严重了。 “我之前说这边有很大危险，但是应该是在材料的地方才对，怎么会主动过来接触我们的？” 余茗清不解，顾晟没有回应。 但是猜测应该与白天自己使用的能力有关，动静大了点，然后被这个恶灵感应到同样的气息，便找过来了。 “还是大意了。” 顾晟目光一凝，那恶灵的箭终于过来了。 这次角度刁钻，甚至不是朝着自己来的，而是瞄着身后的余茗清，在雨夜下更是捉摸不定。 隔着数百米，那箭也牢牢锁定余茗清，顾晟只能硬挡了。 “暗夜！” 暗夜覆盖下的领域，感受到那黑矢侵入，顾晟抓捕到这一箭的踪迹。 黑剑刺出，雷剑对暗矢，于雨夜下炸开。 空中雨水飞溅，一片真空领域荡开。 顾晟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对方的行动，果然它继续搭弓，这样下去自己不得活活耗死在这，得想个法子靠近才行。 余茗清也反应过来，对方远程能力太强，正是因为自己在这里，顾晟才无法破局。 “顾晟......不用” “别说没用的。” 顾晟制止了她要说的话，拔出白樱，凝聚力量，随后立于地上。 “站在剑后，它能挡它三箭，如果三箭之后我未能杀它，你带着剑躲起来。” 随后顾晟直接提着黑剑冲向那边。 余茗清有些愣住，看着眼前立着的白樱。 虽然事前说好是顾晟保护她过来这边，可是遇上了两边不能齐全的情况，正常来说，都应该优先保自己才对。 而像顾晟这样的厉害的人，假以时日，也必然是顶峰的人，不应该为了才见过几面的她分心。 余茗清不懂，在这个世道还有顾晟这样的人。 顾晟自然不知道余茗清的想法，他已经掠近了那个弓箭恶灵本体。 周围那些弓箭影卒被顾晟用影卒拦住，无法靠近自己，更过不去余茗清那边。 那恶灵眼中红光闪过，看着顾晟唤出的影卒，似乎有些愤怒。 它手中箭再次射出，这次没有太长蓄力时间，顾晟仅一个照面便将它射来的箭矢击落。 看见箭矢无效，它凝起黑影，顾晟以为它与之前的恶灵骑士一般要唤出坐骑。 没想到它居然与坐骑融合，化作半人马状。 “融合能力？” 顾晟眼下一惊，但已经来到身前，自然不带犹豫的。 “雷来！” 顾晟跃出，一剑指去，既然雷电对之前的恶灵骑士有效，那眼前这个恶灵必然也怕。 那恶灵头盔下的红眼一闪，渗出浓浓黑影，将全身包裹，手中搭弓，身子后仰，竟然同时射出三支箭。 “什么？” 顾晟看见，它一箭与顾晟的雷电抵消，一箭射向自己，还有一支朝着余茗清过去。 “轰！” 顾晟来不及躲闪，手中黑剑挡住黑雾缭绕的一支箭矢。 “铛！” 远处余茗清身前出现一道湮灭之焰，挡住袭击过去的黑矢，只是有些摇晃。 见那边无碍，顾晟收回心神，这个恶灵的应变有些强了。 提剑再次靠近，顾晟不敢保证对方一个弓手就没有近身作战的能力，但是近身才可以让它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射箭。 “踏踏” 半人马恶灵脚下踏出几步，再次搭上一箭，但目标不是顾晟他们，而是朝着天空。 心中感觉不妙，顾晟停下脚步，只见那射出的黑矢深入雨中，然后化为无数黑色的箭矢朝顾晟覆盖而下，犹如无数流星坠地。 “铛铛铛” 顾晟单手挥出残影，将无数箭矢劈开挡下，只是数量实在太多，手中又只有一剑，还是受到了不少箭矢的伤害。 第94章 再杀恶灵 这些箭矢不似常物，命中顾晟身体之后，便消失不见，附着在顾晟皮肉之上，汲取能量。 果然是同源的物种，顾晟感受体内能量流失，心一横，用雷电淬体，将它们排出。 不停喘息，顾晟感觉有些疲惫，这些恶灵怪物果然都不比寻常。 上次那只恶灵骑士能拿下，免不了是因为天亮，而现在离白天不知道还有多久，何况下雨，只怕是无法取巧。 顾晟挡下这一批箭矢，不能再久耗，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唤出影马，不再保留体内精神力。 之前一直有些节制的使用，是怕在这个恶灵之后还会遇上不少怪物，但是眼下没办法了。 如果不尽全力，怕是没遇上其他怪物，先给它解决了。 “轰！” 速度骤然提升的顾晟，手中黑剑化镰，犹如黑色死神，骑着黑马冲向那恶灵。 眼神终于有些变化的恶灵，连忙提弓挡住顾晟这一下攻击。 擦出火花，顾晟不断压进，打的对方四蹄不断后退。 顾晟的镰刀攻击犹如疾风骤雨，落在恶灵身上。 附带的雷电将它的身体劈得撕裂开，其中冒着黑烟，闪烁电弧。 它的身体残破不堪，不断退后，顾晟没有掉以轻心，这种怪物不到最后都不知道它有什么手段。 恶灵手中的弓不断挡住顾晟劈向它要害的攻击，虽然伤口很多，但都不致命。 而那侵蚀的力量与顾晟的雷电互相抵消，这种能力之间也无可对抗性。 那怪物忽然散出黑雾，将近身攻击的顾晟笼罩。 顾晟没慌，一镰扫开黑雾，再一看，那怪物落在了顾晟身前不远处，开始搭弓。 “干！” 它那箭很快，但是顾晟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搭弓射箭的僵直，抓住这个时机未，顾晟隐藏了半天的能力现在终于使出。 只见顾晟身影瞬间从影马背上消失，融入阴影，躲开它这一箭。 再次出现，已经落于它身后，手中化镰为剑，一剑狠狠刺入恶灵后脑。 “嗤！” 洞穿的声音，那恶灵手中动作停住，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顾晟瞬移在这，将它头颅穿透。 一阵抽搐，它化为黑雾，从空气中消散。 雨还在下，周围的影卒已经全部消失，顾晟皱眉看着地上的头盔，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这恶灵和之前那个怎么不太一样。 最大的区别就是好像特殊能力的数量少了些。 “咔嚓” 顾晟踢开地上的头盔，露出下面的结晶，将结晶收起，回头去找余茗清了。 找到余茗清的时候，她还听话地站在白樱后面，刚才射向这里的箭矢被白樱挡住，她就没挪动过。 因为距离太远，一直看不到那边战况，只知道那边动静变小了。 直到看到顾晟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 她忽然看到顾晟身上那些侵蚀的伤口，有些不知所措。 “你没事吧？” 顾晟赶到，看着她这落汤鸡的模样。 原本扎着的及腰秀发，此时已经被雨水打湿，还有几根头发与泥水黏在嘴角，估计是刚才躲闪的时候弄上的。 “没事。” 余茗清回过神，注意到自己有些失态，赶忙擦干净。 雨越下越大，附近也没什么躲避的地方，顾晟想了想，看向那边有些倒塌的设施，招呼余茗清过去。 “咔” 顾晟手一扭，将这些废弃的设施拧成雨棚状。 于是俩人暂且在这躲雨，衣服都已经彻底打湿了。 余茗清看着顾晟身上的伤口，问道：“这些不用清理一下吗？” 顾晟摇摇头，不说这里没条件，以自己的身体，扛一扛也就过去了。 “你为什么要留下一把剑保护我。” 余茗清看顾晟摇头，便开口问道：“如果你是两把剑，杀刚才那怪物应该不会受这伤吧？” 这话倒是实话，多一把武器自然不一样，不过此时她问着顾晟是很奇怪。 “我不就是为了保护你才来的？” 顾晟有些奇怪地反问道。 余茗清倒是给问住了，只是还是说道：“按理说，应该更珍惜自己的生命才对，眼下确实是赢了，但如果没赢，哪怕你留下这把剑，结果应该也是我们一起死。” 顾晟明白了她想表达的意思，无非是一种结果论问题。 “如果我两把剑去杀它，杀掉了，你却死了，那我这趟不是白来了？” 顾晟再说道：“如果留下一把剑，保护你，我打赢了，你也活着，那是不是更好。” 余茗清都快给顾晟绕晕了。 顾晟见状，举起两根手指说道：“两个人，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更庆幸自己有两把剑，可以将其中一把留下保护你，这样说你懂了吗？” 顾晟像教小孩一样，灌输着自己的理念。 余茗清虽然还是不太理解这个人的做法，但还是点点头。 “好了，要不要烘干一下。” 顾晟见状说道。 余茗清页也知道自己的衣服现在湿透了，原本干练的衣服现在更是紧紧贴在身上，令她有些害羞。 “怎么烘干？” 余茗清问道。 “这样子。” 顾晟打了个响指，一抹黑色火焰从中生起，然后落在地上，形成火堆，越来越大。 “真方便。” 这能力杀伤力虽然大，但是顾晟如今的控制，可以将它当成普通的火使用。 余茗清见状，蹲下身，双手烤着火。 “你这人真奇怪。” 余茗清低声开口。 顾晟自然听见了，不过也没搭理她，毕竟她现在的样子可不容顾晟多看。 顾晟看着远处分散注意力，这忽然出现的恶灵究竟为何而来，现在是想不清楚。 应该要到那个特殊材料的地方，才能知道，这恶灵怪物是不是与余茗清口中说的，守护材料的怪物是同一个。 “喂，你不烤吗？” 余茗清头没抬，对顾晟说道。 顾晟悄悄蹲下，也没看她。 “怎么，不敢看我？” 余茗清似乎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晟无奈转过来，说道：“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我怎么没保护好自己了。” 余茗清眼睛一瞪，说道：“你都救了我两次了我还能防着你不成？” “建议还是防着点，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顾晟这才正眼看她。 第95章 还有危险？ “哼，分不分得清人，我还是有些眼力的。” 余茗清看着顾晟那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很难看？” “很好看。” 顾晟一下就把她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余茗清脸色有些红又低下头去了。 顾晟心里无奈，哥们几岁的人了，不喜欢玩这些年轻人的情趣。 “赶紧弄干，等下天亮了，要接着赶路。” 顾晟看着雨，忽然想起来黛霞手中的黑伞，脑子动了下。 “诶，可以试试。” 说干就干，顾晟将手上的黑色手环捏成伞状，就这样，一把坚硬无比的伞出现在顾晟手中。 “还真行。” 理论上只要顾晟知道结构，就能将其变化出来。 余茗清注意到顾晟举动，眼里也惊讶无比，她原本还以为这是一把只能变化成剑的手环，没想到还能变成别的。 她眼里发光，很想现在就研究一下顾晟手中的物件。 “别乱来，这玩意现在可不能让你研究。” 顾晟自然注意到她那想过来拿的目光了，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黑盒子的来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害人。 “小气。” 余茗清撇撇嘴，继续烤干衣服。 过了许久，天终于蒙蒙亮，雨也渐小，不过要赶路，顾晟便用伞带着余茗清沿着山路前进。 下一个晚上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今天能完事最好还是早点收工。 顾晟这次出来没带什么药剂，之前杀那恶灵也耗了太多精神力，现在没有补充可得小心点。 “还有多远？” 顾晟问道。 余茗清看着地图，指了指，说道：“就在那边山谷，快到了。” 顾晟看了看距离，还有路况，不是很好办，两边如果有怪物存在，那这个位置打起来可不是很好保护余茗清。 “那个材料要怎么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顾晟提前询问，免得等下出岔子。 “说难也不难，一共分两步，第一步需要你用能力将那材料外表破坏，露出里面的珍贵材料，第二步便是让我用工具去取，免得损坏。” 顾晟思索她的话，那不带她下去还不行了。 “好吧，等下如果有危险，取得材料之后得立刻离开，直接跑出去就是了。” 余茗清点头。 打定主意，顾晟带着余茗清来到山谷之前。 顾晟精神力覆盖部分山谷，没有察觉异常，只是现在不敢太挥霍，不然能将整个山谷先搜罗一遍。 “进。” 顾晟带着余茗清踏入山谷。 这里说是山谷，其实两边山壁有些高了，更像是被劈成两半的山涧。 顾晟注意着两边石壁，暂时看不到什么怪物痕迹，心觉奇怪，说好的这边有危险的呢？ “是不是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顾晟小声问道。 “不应该，汇报的人员说在这里见到可怕的怪物痕迹，能撕裂山谷的怪物。” 余茗清有些没底气地说道，现在看来确实是一点不像有怪物的样子。 顾晟一直对官方的情报人员抱有质疑：“再看看吧。” 俩人继续前进，沿着山谷中间走了挺长一段路，终于看见前方的目的地。 也是山谷的尽头，那是镶嵌在地上的一个石块，被一层紫色结晶包裹。 顾晟打量了下周围，没有其它痕迹，那块石头就像突然从土里长出一样。 “说起来我还没问，这种特殊材料都是怎么出现的？” 顾晟问道。 “视情况的，这个显然是灾后才出现的，其余的城市已经发现了一些是天外来物。” 余茗清解释道：“目前没有观测过它们出现的记录，只是从获取时判断来历，因此它们才有研究价值。” 顾晟思索，看着那个紫色结晶包裹的石与余茗清一起靠近。 走到这里也没出现异常情况，顾晟把手覆盖在石头上，在考虑如何以最小的动静将表面的紫色结晶清除。 考虑了一下，还是驱动湮灭之焰覆盖整个石头，将上面的结晶碎块融化。 “应该不会损坏里面的材料吧？” 顾晟问道。 “不会，这个材料除非收集的时候内部损坏，不然表面是很坚固的。” 这类材料用途很广，用于武器或者器械，都有很大用途，顾晟是不知道，其他城市已经陆续使用上了。 “那就行。” 顾晟加大能量传输，尽快取得材料然后离开才是上策。 “咔！” 表面结晶脱落，露出里层有些晶莹剔透的材料，透体银白。 “这看上去也确实不是普通材料。” 顾晟聚精会神，控制焰火燃烧，终于将它表面那层结晶完全融落。 “搞定。” 顾晟让开位置，余茗清走上前，从她包里取出一个精密的小仪器，切割起来。 顾晟看着她的动作，没在意，而是警惕起周围。 好在没什么动静，可是越是这样顾晟越是不安，难道守着这里的真是昨晚那只恶灵？ 不然现在早该有怪物过来了才对，材料都取一半了。 由不得顾晟猜测，毕竟以往和情报人员扯上关系的，每次都出幺蛾子。 “滴滴！” 那小仪器发出声音，材料已切割完毕。 余茗清将其收入密封袋内，然后拉上了背包拉链。 “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顾晟说着，见没有异样，便带着余茗清快步向山谷外走去。 两人往回走，刚走出不远，一股无名危机从顾晟心中生起。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刚才离开的方向朝他们袭来。 “什么？” 顾晟眼疾手快，一把将余茗清推开，自己则被气流轰飞出去。 “顾晟！” 余茗清焦急地呼喊着。 顾晟被轰飞在山壁上，浑身骨头咔咔作响。 “这什么力量？” 要知道以顾晟现在的体能，能一把将他轰飞出这么远，还余力这么足，可不一般啊。 顾晟挣扎着从山壁上下来，目光看向那个气流过来的方向，正是刚才材料那边传来的。 那边刚才只有地上长出来的石块，此时因为材料被余茗清取走，应该空无一物。 可此时那里站着一个怪物，更准确点，是个人形怪物，它身上覆满鳞片，如果不是双脚站立，双手举着，顾晟都以为它是什么蜥蜴生物。 第96章 回程不带停的 此时它眼中带红，刚才的气流显然是它催动的能力。 “余茗清！” 顾晟喊道。 余茗清赶紧朝顾晟跑来。 “那是什么怪物？” 余茗清匆匆一瞥，也看见了那站立的人形怪物。 “走就对了！” 顾晟拉着余茗清朝外头跑去。 在这里和这人形怪物打起来，意外因素太多。 就刚才那股力量，尚且不明是什么能力，但绝对不是能轻易拿下的怪物。 “轰！” 顾晟耳尖一动，朝后看去，那人形怪物已经不见踪影，地上碎裂出一圈圈裂痕。 “遭！” 顾晟和余茗清还在往前跑着，天上出现一片阴影覆盖。 那怪物手中居然举着一块巨石，在空中朝顾晟俩人撞来。 真是简单暴力的攻击方式啊。 可偏偏现在是最有效的，顾晟手上还拉着余茗清呢。 情况危急，顾晟不能让余茗清受到攻击的波及，只能抱起余茗清朝反方向拉开距离。 “嘭！” 土石飞溅，顾晟落于山壁旁边，这山谷的地形有些难以逃脱。 “那怪物和那材料是什么关系啊？” 顾晟急问，就目前情况来看，这怪物显然是因为材料被取走，才现身的，难不成还是材料封印着它？ “不知道，之前没有资料记载有这种怪物啊！” 余茗清在顾晟怀里喊道，她也有些怀疑情报准确了，说好的有怪物守着材料，没说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啊。 那人形怪物拦在唯一的出口，想离开这里，要么从它身上踩过去，要么从两边峭壁爬上去，哪个都不易。 “怎么办？” 余茗清有些害怕地问道。 “要不试试把材料还它看看能不能放过我们？” “你还有空开玩笑？” 余茗清有些急道。 顾晟确实是在开玩笑，不过此刻除了缓解下气氛也没别的办法。 那怪物眼中红光没停下过，估计早就上头了。 这下就真的有点像做取舍了，放下余茗清，自己还能活，但是顾晟会放吗？ “余茗清，等下可要抓紧了。” 顾晟嘴里说着余茗清听不懂的话，把她背在自己身后。 余茗清下意识抓紧了顾晟的肩膀。 顾晟深吸一口气，双剑齐出。 如果能杀最好，杀不掉也得突破它，离开这个山谷。 “冲了！” 保留多时的精神力一泻而出，暗夜涌动，影卒出现，顾晟也冲向那人形怪物。 那怪物看着来势汹汹的顾晟，眼里闪过不屑。 只见它单手抬起，那可怕的气流席卷而来，将影卒摧毁，直逼顾晟身前。 顾晟不敢硬接，怕不是余波都会震到余茗清。 手中白樱落地，顾晟猛地跳起。 与人形怪物交锋这么多次，顾晟早已摸清它们的想法。 果然，看见顾晟主动跃向空中躲避，那人形怪物嘴角一咧，手抬起，正欲再发动气流能力。 不出所料，顾晟没有惊慌，因为那白樱更快一步。 刚才落于地上的白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疾射向那人形怪物，带起一阵热浪。 “轰！” 故技重施，用湮灭之焰吞噬怪物，顾晟没有时间蓄那么多能量，此招也只是打断怪物行动。 黑焰中，白樱倒飞而出，顾晟接住，没有理会火中的怪物，迅速从它身旁跑过。 脱离了它的视野，顾晟连忙唤出影马，与余茗清骑上，迅速离开山谷。 终于从湮灭之焰挣开的怪物，四下望去，已然不见顾晟踪影，愤怒的它朝空中怒吼，声音响彻山谷。 感觉体内精神力疯狂消耗，顾晟也不敢减慢速度，直到影马奔出这整片山脉，顾晟才松了口气。 “其实有车还是不错的，起码不用费体力。” 顾晟喘着气，开口说道。 余茗清自然听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抓紧了顾晟的肩膀。 感觉逃到了安全距离，顾晟找了处废弃矮楼，感知到里面没有怪物，便过去那边停下。 影马消散，顾晟拉着余茗清躲进里面。 “让我休息会。” 顾晟一走进去就赶紧靠着墙，眼睛紧闭，呼吸急促。 精神力消耗过快，让他现在脑袋有些晕。 余茗清在一旁看着他，她帮不上什么忙，只知道顾晟这一趟实在尽职尽力。 心中也不由有些愧疚，如果早知道这里会连续遇上这种级别的危险怪物，她是不会让顾晟一个人带自己过来的。 她轻咬嘴唇，也靠墙坐下，手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材料的背包。 良久，顾晟呼吸变得平缓，他还保持着清醒。 回过神来，顾晟看向坐着的余茗清，见她神色有些颓然。 “怎么了？” 顾晟问道。 余茗清抬起头，看向目光有些担心的顾晟，摇摇头。 “抱歉，让你这么危险，还带着我这个拖累。” 听见这话，顾晟扯了扯嘴角，这小姑娘比自己还感性。 “这有什么，人不就应该这样，丢下你一个人求生，我如果做得出这种事，也不会是那所谓的新源城英雄了。” 顾晟说到这又想起了那个气人的帖子。 余茗清也听出来顾晟是在自嘲，不过话是这个理，她总算提起了精神。 “嗯，走吧。” 顾晟出来外面看了一下，那怪物没追出来，估计是甩掉了，不过留着它早晚是个祸害。 人形怪物的危害顾晟可是切身体会，给它们更长的发育时间，不知道会成长到何地步。 只是现在回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只能先作罢。 “来，先送你回去。” 顾晟唤出影马，让余茗清上来。 余茗清拉着顾晟的手，骑了上去。 顾晟总有一股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的预感，也急着赶回祁明城。 路上，雨倒是逐渐停了。 顾晟控制着精神力的消耗，保持着均匀的速度返回祁明城，现在可不能遇上怪物。 好在是路上运气不错，安全回到了城市附近，顾晟找到了之前藏着的车。 “坐会车，晕回去吧，忍忍。” 顾晟对余茗清说道。 “嗯。” 余茗清点点头，这点路而已，咬咬牙就过去了。 顾晟便开车先将余茗清送回她家中。 “走了，这几天没事了吧？” 顾晟停在门口对她说道。 “没事，这个材料如果出结果了，到时候再让你过来一趟。” 余茗清嘴唇有些发白地说道。 顾晟点点头，也没问什么事。 开着车返回根据地还车。 第97章 又吃瓜 还完车，顾晟溜达去总部楼上。 打听了一下杨海生的位置。 搞技术的人就是走哪都吃香，杨海生刚到祁明城，把几个研究一发表。 地位直接翻了几番，成为了祁明城研究一线人员，待遇也是相当好。 现在就分配了一层楼的研究室，比之前新源城大几倍。 来到杨海生的研究室。 “你怎么来了？” 杨海生看见顾晟来访，有些意外。 “来给你这个。” 顾晟掏出弓箭恶灵的结晶。 “这是？” 杨海生接过结晶看着，有些诧异。 “特殊个体的结晶，用不上的。” 顾晟说道，他还没忘了当初在新源城与杨海生的约定。 杨海生愣了一下，笑道：“我还以为来到祁明城我们的约定作废了。” 顾晟现在也不敢乱吸收能力，体内混杂太多能力，也确实用不上弓箭恶灵的这个结晶。 “你帮了我挺多，这应该的。” 顾晟摆摆手，说道：“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就行。” 杨海生深深看着顾晟。 顾晟给他看得起鸡皮疙瘩。 “咦，不好这口。” 顾晟的反应令杨海生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只看利益的人。” 杨海生推着眼镜，回头拿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新型的体质增强药剂，虽然你可能用不上，不过还是先给你，随你安排吧。” 顾晟接过，也没矫情收下了。 没再久留，离开了这。 接近晚饭时间，准备回家里先看一下情况，结果没人在家。 “都去哪了？” 顾晟挠了挠头，这个时间还没回来？ 便给沐熙发信息问了一下。 看到沐熙回的消息，还发了个定位，在医院那边。 遇上事了？顾晟收起东西，去找沐熙她们。 来到医院，顾晟直上七楼。 “王小虹，你能不能别这样？” 声音是某位男性。 顾晟觉着耳熟，想了想在医院自己听过的男声也就那个人了。 “怎么好像每次来医院都有瓜吃？” 顾晟走出电梯，就看到前面围着人，中间几人争吵。 正是沐熙与莫心雪，旁边还站着那个顾晟只见过一次的王小虹，还有个黄思源，这小子命真大。 “我说了，我心里只有莫心雪，那晚我们喝多了，我们不合适！” 顾晟一听，好家伙，渣男语录啊。 顾晟围观上去，偷偷看了一眼。 那个王小虹此时哭得梨花带雨，拉着黄思源在哭喊。 “哥们，这什么事？” 顾晟拉了另一个围观群众问了下。 “听说分配宿舍那天，这个黄思源骗王小虹说自己喜欢她，然后王小虹居然和他一起住宿舍，为此还把莫心雪晾一边，然后就是现在这情况了呗。” 这老哥吃瓜得很起劲，嘴里念念有词。 顾晟听到，这才想起来，那一晚莫心雪在自己家神色不太好，原来是失去了一个好闺蜜？ 当然可能也不见得多好，这王小虹都能为了黄思源，让莫心雪没地住的。 “心雪，你听我解释，那天真的是喝多了。” 黄思源没有搭理王小虹，朝莫心雪说道。 沐熙正挡在莫心雪身前，不让他靠近。 “你不用和我解释，你既然和小虹一起了，你就应该负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找理由。” 莫心雪面色很难看，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自己以前觉得最要好的朋友，被这个黄思源这样对待。 可是王小虹自从和黄思源在一起后，就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 她又狠不下心不管，莫心雪就是这样一个人。 “不用你假惺惺，如果不是你，事情会闹成这样吗！” 那王小虹更是出乎莫心雪和顾晟意料，说出这种话来。 顾晟在一旁唏嘘不已，当初见面的时候对这王小虹印象还不错，怎么才过去个把月，变成这样了。 “你闭嘴！” 黄思源朝王小虹吼道。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次的瓜够劲，顾晟啧啧称奇。 不过看到对面莫心雪脸上带些痛苦，还有沐熙生气的表情，顾晟觉得还是别继续吃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顾晟挤开人群朝前走去，向沐熙和莫心雪问道。 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吃半天瓜才走出来。 “顾晟哥哥，你来了，这两个人纠缠不清，害得我和心雪姐姐都没法回去吃饭了。” 沐熙看到顾晟，赶紧拉着莫心雪躲开黄思源，走到顾晟旁边。 “噢，刚才我到家没看见你俩，还以为是有什么事呢，原来是这样。” 顾晟说道。 解围嘛，很简单，大人来接小孩回家吃饭，没问题吧。 哪知道那黄思源抓住了顾晟刚才话里的词。 “你家？心雪你怎么能住他家里！” 黄思源脸色难看地喊道。 “请叫我全名，还有，我住哪里需要你管吗？” 莫心雪此刻看见顾晟来了，也不是很怕这个黄思源了，已经忍很久了。 “好啊，怪不得你处处替他照顾这个女孩，恐怕是早就搞一块去了吧，莫心雪啊莫心雪，我还以为你多冰清玉洁呢，没想到你就是” 顾晟眼神一冷，一巴掌抽过去。 在黄思源说出难听的话之前，顾晟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地上，当然是控制了力道的。 “年轻人说话积点口德，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掉几个牙了。” 顾晟冷冷说道。 “我和莫心雪是朋友，她帮我照顾一下妹妹有什么问题？用得着你管？” 周围人很多，顾晟澄清了一下，可不能害莫心雪在医院被人指指点点。 莫心雪见顾晟替她说话，有些感激，但是看到顾晟动手打人，还是有些害怕。 当然不是怕顾晟打死人，而是祁明城官方有规定，不能随意动手的。 她开口说道：“顾晟，算了，对这种人动手没必要。” 顾晟收回有些冷的目光，看向莫心雪，说道：“他留在医院不麻烦吗？” 这话就有点骇人了，言外之意是自己能想办法让他从这里消失，至于是怎么消失就不好说了。 莫心雪自然听得懂，她连忙摇头，怕顾晟被处分：“没事，在医院他不敢怎么样的。” 顾晟这才点点头，对俩人说道：“走吧，回去吃饭。” 沐熙乖巧地拉着莫心雪的手和顾晟的手，走在中间，三人离开了这里。 留下了地上捂着脸，脸色阴沉的黄思源，以及周围的一群吃瓜群众。 第98章 顾晟的目的 三人回到家中，顾晟这才得知，黛霞已经离开了，回曙光城去了。 少了个人也冷清不少，起码饭桌上听不见活跃的声音了。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都不会回来，你们自己注意点。” 顾晟吃完饭，对俩人说道。 整日忙碌在外奔波的顾晟，俩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好。” 沐熙点点头。 “对了，这个给你。” 顾晟拿出杨海生的体质增强药剂，对沐熙说道：“这个对你有好处，我用不上。” “谢谢顾晟哥哥。” 沐熙接过，她没有问这是什么，只知道顾晟不会害她。 “这几天要是又遇上那个黄思源，熙儿你不要客气，直接揍他，有事就找我。” 沐熙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体也不弱了，只是习惯被保护着。 “好！” 沐熙有些跃跃欲试。 “怎么教沐熙打人呢你。” 莫心雪看着俩人，可不敢让沐熙成为第二个顾晟。 “女孩子才要保护好自己呢，我不在，你心雪姐姐就靠你保护啦。” 顾晟摸摸沐熙的头，天色也暗了，该离开了。 “好的。” 沐熙答应道。 莫心雪都能预见沐熙以后的样子了。 离开家里，顾晟在夜色中穿梭，赶往城东那边。 来到周塱这个办公楼里。 “大人您回来了！” 周塱看见顾晟现身，连忙凑上去，已然是对顾晟马首是瞻。 “这几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顾晟问道。 “有，动静还不小，官方对东边那块集中地伸手了。” 周塱说道。 “嗯？官方？图什么？” 顾晟不解的问道。 “大人您不知道，那边集中地里有多少人，每天靠猎杀周边与城东门外的怪物，收入可不少。” 周塱想了想，继续说道：“而且集中地里有人一直享有最高结晶使用权，都不知道现在强大到何种地步。” “官方不能任由那边发展下去，所以入场了？” 顾晟说道。 除此以外想不明白祁明城官方为什么到现在才动手。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官方想把这个集中地纳为己用。” 周塱确定了顾晟的猜测，再补充道。 顾晟了然，只是觉得这做法不地道，当初弃之不顾，不援助他们，如今却要合并他们。 “马家呢，有掺和吗？” 顾晟想到了马家，这么大的蛋糕很难想象他们不了分一口。 “说来也奇怪，官方派人过去那边的时候，马家居然无动于衷，他们这几天压根没来过这边。” 周塱说道。 心头有些疑惑，不过也得过去看看才知道什么情况，但眼下还有别的事要做。 “带我去见另外七个团体的负责人吧。” 顾晟还没忘记去收纳马家应允自己的七个团体呢。 “好的大人，之前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现在都在这附近呢。” 周塱办事也确实利索，顾晟点点头，让他带路。 跟着周塱来到另一栋大楼，楼下有不少人在周围看守，估计都是各个团体的。 见周塱等着个人朝这里走来，他们显然认识周塱，也没多问，只是多看了顾晟两眼。 他们也听说自己团体要换新老大了，想来是这个人。 顾晟不予理会，进入大楼中。 楼上，几人围坐在这里，正是七个团体的老大们。 “你们说，什么人那么大能耐能从马家里抢人啊？” 其中一个人说道，他叫公孙止，是几个小团体中做老大最久的，因为他以前就跟过马家，自然最早就知道自己头上的人是什么身份。 “不知道，不过想来也不好惹，也不是我们这一级别需要在意的事。” 另外几人都这样想，再说了无非是头上换了个人坐，又不影响他们在这边为所欲为。 “管他呢，结晶给谁不是给。” 他们自然觉得顾晟无非是与马家一样的人罢了。 正说着，周塱上来了。 跟着周塱后面的顾晟，上来就探查了这七个人的能量波动。 与周塱差不多水平，那个刚才说话最大声的人倒是比较突出，能量波动要强上几分。 “你叫什么？” 顾晟懒得一步步来，直接问道。 “公孙止。” 公孙止开口说道：“你就是新头头？” 他看着顾晟，没能看出顾晟哪里不一样。 周塱听见他的话，嘴角一抽，显然公孙止不知道顾晟是怎么把他的团体收入囊中的。 顾晟没有废话，说出自己的来意：“我要把马家所有在这边的团体收入囊中，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其他人都被顾晟这话吓一跳，然后便是心里不停打着嘀咕，也没敢说话。 公孙止是跟过马家的，他知道马家能量，听见顾晟这话，顿时没忍住笑出声。 “你或许很厉害，但是要撼动马家，多少还是有些想的太简单了吧。” “你说的不错。” 顾晟没费口舌，直接一脚踢出，恰到好处的力度直接将他踹得嵌入墙里。 “但你不应该质疑我的能力。” 在这里什么最重要？命最重要。 公孙止被一脚踢出去，他眼神一下就清澈了，什么时候轮到弱者质疑强者了。 他知道自己身体是什么情况，刚才顾晟的速度快到他脑子都没转过来，这位爷看来是来真的啊。 “对不起大人，是我有眼无珠，请原谅我刚才的愚昧。” 公孙止从墙里爬出来，赶紧来到顾晟身前跪下。 这聪明人就是容易对话，一脚的事，省去了多少口舌，顾晟也学会了在这边的行事方法。 “我们都愿意听大人差遣！” 其他几人看见最厉害的公孙止都服了，也连忙跪下表明态度。 “很好，继续刚才的问题，我要拿下所有团体，你们有没有什么主意？” 顾晟眼神看不出是什么意思，问着他们。 显然现在还敢说话的就只有周塱和公孙止了。 “大人，这边的团体数量虽然很多，但是以您的能力，自然是走上一趟，就能让他们臣服。” 周塱开口说道，重点当然不在这里。 公孙止也接着说道：“所以最主要的，还是后面的马家，到时候马家知道大人的举动，定然大怒，然后过来找麻烦。” “当然，以大人您的能力肯定是不怕他们，只是我们这边的团体，多是依靠马家提供的物资食物，才能在这边生存，只怕他们断了我们的资源啊。” 第99章 说话真不如动手 顾晟当然知道，他手抬起，打断俩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东边那片集中地，那么多人，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顾晟的问题让他们愣住。 对啊，他们怎么想不到，他们这边才多少人，要靠马家养着。 集中地那边不知道多少人呢，没有马家支持，他们是靠什么生存的。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他们有自己的产业，根本不需要外人支撑。” 顾晟说出自己的猜想，那边的集中地内怕是有很多没被摧毁的设施，以及很多能人，不然支撑不起来那么多人的消耗。 就拿官方来讲，现在最容易生产的压缩食物，难吃但是能量补充很足。 那个集中地内怕是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所以物资不是问题，到时候往那集中地过去便是，哪怕用结晶交易，到时候不给再说。” 顾晟解除他们的困惑，这点问题当然不算问题。 “那大人，我们就只需要处理马家这边就行了呀？” 周塱说道。 “我想知道的是，你们这些团体中，有没有对马家完全忠心的。” 顾晟问的话让他们有些不解。 沉默片刻，公孙止开口说道：“倒是有几个，他们的老大都是马家曾经的手下，我跟过他们一段日子，倒是对这些人有些了解。” 看来是有的，顾晟了然。 “那就好办，带我去看看他们。” 顾晟说道，其他几人有些不解。 “看看，如果不顺我心，就没必要留着他们了。” 顾晟再次说出的话冷意凛然。 几人一听都有些害怕，合着新老大也是个喜欢杀人的主啊。 “是大人。” 公孙止带路。 在城东这块区域，普通人在这就是待宰羔羊，没有机会接触结晶，无法成为能力者，只能任由强者使唤。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摇身一变，身份互换，被底下的人肆意欺凌，这种转变谁能适应。 穷凶恶徒便是这样出现的。 “滚过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一个地下停车场内，一个面色有些虚浮的男人，对着底下的人群呼喊。 人群中颤颤巍巍地走出几个女人，来到他身旁，被他搂入怀里肆意妄为。 “真晦气，平日里给你们吃的住的，现在让你们办点小事都办不好？那么多结晶，还能给别的团体抢走了？” 他手上动作不停，骂着前面跪着的一群小弟，都是吸取过结晶的人。 此时他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眼前这个破口大骂的正是仗着背后有马家的人，对他们口无遮拦。 团体里的女人全都是他的玩物，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废物！” 他一脚踢出去，踹飞一个小弟，手上动作大得让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痛呼。 “叫什么叫，闭嘴！”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那个发出声音的女人脸上，顿时通红一片。 整个团体八十多号人，没一个人敢反抗。 这个人便是团体中对马家忠心耿耿的其中一人，翟杰涛。 他此时如此愤怒，是因为今天，他们团体的人在狩猎怪物之后，战利品还没来得及带回来，就遇上了其他团体的人。 虽然同样属于马家，但是团体之间都是谁厉害谁做主。 马家才不会管下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他们需要的结晶能拿到手，手底下有什么争端他们才不管。 所以被其他团体抢走了结晶，翟杰涛才会如此愤怒。 “妈的！” 翟杰涛还是不解气，想到这个月的结晶数量还没达标，他握紧了拳头，长出一口气。 “这个月要是交不上结晶，你们这群人要死多少个我可不知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再出这种事你们就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拽着几个女人就往停车场后面走去，准备发泄一番。 “是！” 其他人只能咬咬牙，看着他离去。 停车场内，所有人都有些抬不起头，那些普通人更是眼中悲痛，刚才被拉走的女人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写照。 忽然，还有些火光的停车场暗下来，像黑暗凭空出现在这里，明明火还没有熄灭，但就是一片漆黑，光被阻隔。 “怎么回事！” 刚准备脱衣服的翟杰涛怒吼道，以为是自己人把火熄了。 公孙止跟在顾晟后面，刚才他们已经到这里来了，只是躲在一旁观察。 看见翟杰涛的处事，公孙止不由得嗤之以鼻，就这样的货色也对马家忠心耿耿，马家怕是不把他当人，可能狗都算不上。 公孙止带顾晟来这边，也是因为这个人是他想到的第一个代表人物，平常就属他对马家来人最殷勤。 黑暗经过整片停车场，汇集到一处，顾晟与公孙止现身了。 “你们是什么人？” 停车场内的人看见凭空出现的顾晟与公孙止，有些惊慌。 “我，公孙止，忘了吗？” 公孙止说道。 刚才要离开的翟杰涛骂骂咧咧走了回来。 “你他娘的是不是找事，这个时候跑我地盘来。” 翟杰涛正火着呢，又看见其他团体的人，气不打一处来。 “找的就是你的事。” 公孙止说完，便不再说话。 翟杰涛这才注意到站在公孙止前面一个身位的顾晟。 “这小子又是什么人？带人来了这闹事是吧？” 翟杰涛可不管公孙止到谁来，反正刚好撞枪口上了。 “给我上，拿下他们再说！” 翟杰涛喊道。 后面的人听见翟杰涛的话，没办法，只能上前准备动手。 “你们要继续听这条狗的话，还是跟我走？” 顾晟缓缓开口：“跟着我，我能保证，最起码过得比现在要好些。” 刚才可是把这里发生的事全都收入眼中，这些人过得如何顾晟已经了解。 听见顾晟的话，他们有些迟疑，那边的翟杰涛更是愤怒喊道：“好小子，来我这挖墙脚了是吧？” 翟杰涛走上前，嘲笑道：“每个团体分得的物资都是经过我们的手，他们跟你走，物资不够找谁去？” 公孙止见状，这时候该他说话：“这位是我们新的老大，物资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需要知道，马家在我老大面前都得低头。” 听见公孙止的话，在场人都有些愣住，他们的动作更迟疑了。 翟杰涛看见这些人这么没脑子，一下就被哄骗了，愤怒不已。 “你们这群废物，我给你们的还不够？还想吃里扒外是吧！” 这人说这话是真有脸。 顾晟瞄了眼他身后那几个有些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在偷看他这边。 “算了，懒得废话。” 顾晟走上前一步。 第100章 新规矩 翟杰涛自然不怕，他也是有能力的人，见顾晟居然朝自己走来。 早已失去理智的他愤怒一拳打向顾晟面门，拳头尖端的骨头竟凸起一块块尖锐的指骨。 这种能力还真有些吓人，改变骨骼构造？ 顾晟自然看见了，可惜，速度不行。 “咔！” “啊！” 只听两道声响，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翟杰涛的小手臂已然断裂，无力地垂落着。 “你！” 翟杰涛又惊又怒，说道：“你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顾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懒得听他废话。 “你们，想不想杀了他，想的话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顾晟朝他那些小弟说道。 杀人诛心，那些小弟听见，还有些不敢，只是此刻顾晟与那翟杰涛一对比，众人自然更愿意站在顾晟身后。 “真的可以吗？” 其中一个小弟问道，他看向翟杰涛的眼中有怒火。 他的朋友就被这个翟杰涛硬生生祸害至死，一直想报仇只是找不到机会。 “杀了他，以后跟着我，我就是我，后面没有什么马家，你们只需要对我一人效忠即可。” 听到这话，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翟杰涛看着这一幕有些慌，他急忙朝公孙止喊道：“公孙止，你快阻止他们，我不能死的，我死了你们必将承受马家的怒火！” 公孙止没动，只是脸上露出嘲笑，这人到现在还看不清局面，如果一开始老老实实跪下，没准还有活路。 当然是不会有活路的，在看过之前那一幕之后，顾晟就没打算放过翟杰涛了。 人群里走出几个能力者，朝翟杰涛走去。 此时翟杰涛废了一只手，而这些能力者也不逊色他多少，不敢动手当然是因为他身后有人。 但现在来了个看上去就更厉害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对翟杰涛日益增长的恨意，此刻没让他们在多想。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 翟杰涛见事情没有转机，急忙求饶，只是没人理会他。 这里的人都被他欺压太狠了，女人们更是恨他入骨。 “啊！” 地下停车场传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良久，所有人看着那个不成人形的尸体，眼里没有恐惧，只有解气。 顾晟没有低估被压榨了这么久的人们心底积攒的怒火，不如说和他意料的一模一样。 那些能够忍受长久欺压的人，在释放的时候也愈加可怕。 “过来站好。” 顾晟让他们站到一起。 几个宣泄完愤怒的人回到人群里。 后面那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也穿好了衣服，站在一旁。 这里的人都带着别样的目光看着顾晟，他们觉得顾晟身上的气质和其他上位者有些不一样。 “我叫顾晟，你们不需要知道我的身份。” 顾晟开口说道：“只需要知道，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都有资格吸收结晶，每个人都不用低头做人，只需要听我的话。” 太多保证顾晟做不到，因为除了这里，他们也没有别的容身之所。 但是这些保证也够了，给了他们在这里生存的为人的尊严。 “那我们需要给您什么吗？” 人群里一个能力者问道，他们实在想象不出顾晟会平白无故做好事。 “听话就行。” 顾晟继续说道：“真的是听话就行，我不需要你们给我什么，我不缺那点东西。” 公孙止之前也不知道顾晟会是这种做派，他低声说道：“大人，团体的结晶收入可是一笔不菲的数量。” 顾晟听见了，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公孙止冷汗一下就出来了，急忙说道：“对不起大人。” 顾晟这才看向他们，缓缓开口说出规矩：“第一，不准私下对自己人动手，第二，尊重女性。” 话是这么简单，但是说出来感觉还是有些不适应。 “第三，除了每日结晶分配，区域个人获得的结晶归自己所有，擅自伤害抢夺他人的，下场和那个人一样。” 顾晟指了指地上那具尸体：“我暂时就说这么多，有没有不同意见？” 全场寂静，没有人想到顾晟居然会说出这种规矩，在这个世界上，顾晟现在就像一股清流。 顾晟看没人说话，有些尴尬，不过没表现出来。 公孙止从惊讶中回过神来，赶紧接话道：“大人说的话你们听见没！谁有意见赶紧提出来！” 人群连忙点头，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质疑顾晟的决定。 他们回过神来之后，想着顾晟确实是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心里充满感激。 带着狗腿子的作用原来是这样，顾晟终于有些明白大人物出门为什么身边总带着一群人。 “没意见就这样吧，物资的事之后会解决的，这个月马家刚送过一批，先将就用着，等我把所有团体搞定再决定下一步。” 顾晟说完，便带着公孙止离开。 来到外头，顾晟停下脚步。 “大人，怎么了？” 公孙止看着前天停下来的顾晟，心里猜到了些什么。 “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想来也猜得到我是什么人吧。” 顾晟对公孙止说道。 “大人，我不敢妄自揣测。” 公孙止连忙低头。 顾晟无语，这人也太怕死了。 “看见我刚才的做法了吗？” 顾晟说道。 “看见了。” 公孙止点头应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你回去之后，把我的话传给其他七个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团体。” 顾晟说道，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个地方跑过去：“然后你和他们一起，去清扫一下那些和马家关联多的人，把我的命令传下去，就用我今天的做法，直到把所有团体从马家手中取走。 公孙止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理解顾晟的意思。 “是，大人。” 公孙止连忙应道。 顾晟见状，便补充了一句：“命令对你也有效，最好不要阳奉阴违，顺便说一下，遇上无药可救的团体，可以不留活口。” 这话让公孙止心头直跳，他是什么人他自己很清楚，只怕以后日子是不好过，不过能活着才是硬道理。 “我谨记大人的话。” 公孙止带着顾晟的命令返回了，而顾晟还有其他事要做。 第101章 控制祭坛之人出现 趁着下面人办事，顾晟准备先去那所谓的集中地看看是什么情况。 祁明城官方不愿意放任发展的地方，会有什么秘密。 离开这边，顾晟朝着更东边赶去。 路上，顾晟忽然感觉一阵心悸，觉得有些奇怪，按理说目前在祁明城应该没有能对自己造成太大危险的存在才是。 有些谨慎的顾晟来到一处大楼停住。 刚停在楼顶没多久，想观望一下周围情况的时候，一股奇怪的力量便覆盖了连同这里在内的一整片区域。 “什么情况？” 顾晟感觉这股奇怪的力量有些排斥感，正想查探一番，一个身影从顾晟背后走上来。 “终于抓到你了。” 说话的人身披暗红斗篷，带着兜帽，正是之前与祁明城马家家主密谋的人，杜涛远，也正是那实验室中称为老二的人。 顾晟看见他的装扮，觉着有些熟悉，忽的想起来程黎天说过的那个人。 “你就是在新源城外贫民窟布下祭坛的人？” 正如顾晟所想，杜涛远正是那人。 “哦？我原来早就暴露了？” 杜涛远缓缓走近，看不清兜帽底下的脸，他此时看起来有些满不在意。 顾晟自然没有回话，而是看着他走来的步子，心中感到奇怪，这人怎么看起来如此有恃无恐。 “你一定心中好奇，我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走过来吧。” 杜涛远看出了顾晟心中所想，说道：“你或许觉得自己很强，但是在我们眼里，你也不过是只待宰羔羊罢了。” 他这么有恃无恐，自然是因为刚才顾晟感觉到的那股排斥的力量。 “哦？你还没察觉到么，此时你体内的能力应该都用不了了吧！” 杜涛远说话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这是我们专门研究出来，隔绝原力的装置。” “哦？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感觉有些排斥，不过这哥们可能不知道，自己用的可不是原力。 “怎么，你不怕？” 杜涛远见不到顾晟表情变化，有些疑惑。 “怕，这种装置用好了可太危险了，特别是在你这种人手里。” 顾晟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杜涛远也反应过来：“哼，要怪，就怪你太突出了，我们的计划中，可不允许你存在其中。” 杜涛远话音落下，手中出现了一把奇怪的武器，方正型的铁棍状物。 顾晟可不会等他出手，人已经冲到他身前。 “嗯？” 杜涛远一愣。 “哐！” 转眼俩人对了一招。 杜涛远看着顾晟手中的黑剑惊疑不定。 “怎么可能？你怎么还能使用能力？” 对自家大人的信任让他以为设备不会出问题，可眼前这一幕让他不由得怀疑起来。 没有跟他废话，顾晟现在只想拿下他我，看看他嘴里还有自己什么不知道的信息，这可是送上门的情报。 暗夜袭出，将周围领域内的一切笼罩。 顾晟再次冲上，他自然不觉得眼前这人是什么省油的灯，肯定不会留手。 手中雷霆覆盖剑身，这种能力对人体可不是一般伤害。 “哼，能使用能力又如何。” 杜涛远处于暗夜领域内丝毫不慌，甚至速度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他一手按下，顾晟顿觉身上被一股巨力压住。 “重力控制？” 这种稀有的能力会在这种人身上顾晟也不觉得意外，能掌握祭坛那种可以吐出结晶的诡异之物，底蕴怕是不知道有多少。 顾晟受到重力影响，脚下地板裂开痕迹，但他依然站立。 “哦？果然，能杀了一号实验体的，能力也不简单。” 杜涛远再次袭来。 手中诡异武器攻击时震荡出诡异的力量，打在顾晟黑剑上有连续两次攻击，震得顾晟的手臂有些麻顾晟侧身躲开，同时挥剑反击。 黑剑与那诡异的武器相碰，发出刺耳的声音，雷电传导上去，竟然毫无一点作用。 顾晟面色一沉，这特殊武器怕是阻隔电力的。 “哈哈，没想到吧，在对你动手之前，我可是做了不少调查。” 杜远涛笑道，他身上甚至穿了阻隔电流的装甲。 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是从官方那边调查到的？顾晟在新源城的人面前动手的次数可不多。 杜涛远步步紧逼，招式越发凌厉。 然而，顾晟并没有退缩，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不断寻找对方的破绽。 这人身后的组织恐怕与新源城的人形怪物有不少关联，就从这些手段里也能感觉到可怕。 官方这边对于这类物件的研究可谓是一筹莫展，他一个不知道哪里出现的组织居然已经做出来了。 “你对我的调查最好是做足了！” 顾晟拔出白樱，蓄力一剑，湮灭之焰肆虐而去，覆盖整层楼，他避无可避。 “五级能力？还有点低估你了。” 杜涛远眼神凝重，手中动作利索，连忙从兜里拿出什么物件。 竟是一个小立方体，只见他手中之物摔落地上，可怕的吸力顿时将顾晟的湮灭之焰全部吸入。 “道具真多。” 顾晟暗骂一声，驱剑猛砍。 俩人体能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双剑总归是占上风，顾晟右手黑剑不断荡开他手中铁器，左手的白樱带着凛冽黑焰猛砍。 “能耐不小啊。” 杜涛远的衣物被烧开，露出了里面一层装甲。 “可惜，以你的底蕴怕是杀不了我，而你今天必将死于这里！” 杜涛远装甲激活了什么东西，散发出光芒，周身激活能量壁。 顾晟眼皮一跳，只觉离谱，这样的发展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应该在官方这边先出现才对。 “我们之间的信息差，就足以让你葬身于此。” 杜涛远手中铁器也出现变化，带起光线，朝顾晟袭来。 顾晟黑剑一提，与之抵抗，传来的力道不似刚才，更生猛了。 “就这点手段？我还以为多新潮呢。” 顾晟拉开距离，讥讽道。 “就这点手段，我想走你还能杀了我？” 这样的话当然只是试探他，想知道他还有什么底牌，人可比怪物麻烦多了，何况是这种实力不低的人。 “呵呵，你敢跑？我告诉你，查你的时候可不止是查你的能力，还有你的背景。” 杜涛哥看顾晟拉开距离也不急，而是慢慢说道：“你身边应该还有个小妹妹吧，你跑得了，万一哪天我找不到你，她跑得了吗？”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凝固。 第102章 楼内激斗 “你倒是挺能抓软肋。” 顾晟语气冰冷，虽然被他刚才的话刺激到，但也没乱了分寸。 “既然如此，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不再试探，今天不管他有什么手段，顾晟都想把他留在这里。 如果顾晟能知道他的装甲是什么构造，事情会简单许多。 可惜一概不知，顾晟眼色一凝，黑影涌动。 影卒不断在暗夜中生成，扑向杜涛远，手中黑剑附上影之侵袭，疾掠而去。 杜涛远嘴角微扬，对于这波攻击丝毫不在意。 只见他轻轻挥动手中的武器，铁器瞬间迸发出一道蓝色光芒，如闪电般迅速划过。 光芒所过之处，影卒们纷纷消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不出所料他有应对之策。 然而，顾晟并没有因此退缩，他操控着更多的影卒源源不断地涌向前，不求伤到他，只需要扰乱他的行动即可。 顾晟举剑速攻，杜涛远在装甲加持下的速度隐隐反超顾晟，一边驱散顾晟的影卒，一边阻拦顾晟的攻击。 双方你来我往，一时间难分胜负，战斗进入白热化阶段，夜空中闪烁着光影交错，不时传来阵阵轰鸣。 当所有手段皆被提前洞悉，并准备的应对方法，顾晟只剩下体内庞大的精神力做支持。 “你能在我手底下支撑这么久，不只是说明了你确实厉害，同时也证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你不死，对我们的计划影响太大了。” 杜涛远说道，他也有些欣赏顾晟的能力，可惜，他的手段早已经被摸透了。 顾晟虽然对他们的计划很感兴趣，但现在连这个人都杀不死，何况活捉。 退后一步，双剑交叉抵挡杜涛远的一次进攻，那重力加持下的铁器，打得将顾晟脚下的地板踩碎，落到了楼中。 杜涛远一跃而下，铁器砸向顾晟，势大力沉，顾晟身上压力已经很大，不好再吃这一下，不然怕要失去平衡。 “赌一把了。” 顾晟手中白樱剑光溢出，一道恐怖的攻击集合多种能力朝砸下来的杜涛远袭去。 一直不用融合能力的攻击是怕对方有所防备，而这招又会花费太多精神力，属于是不得已的手段。 还好，是有效果，杜涛远以为顾晟会躲，没想到是直接反击。 他现在还在空中落下自然无法躲避，只能故技重施，又掏出一个小立方体。 “给我吸！” 杜涛远喝道。 “道具是真用不完？” 顾晟暴退。 “轰！” 大楼发生了爆炸，声音传出很远，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以为这边有人与怪物战斗，都带着不同心思朝这边过来。 顾晟往下又掉落了几层，上面的楼层已经炸完了，看来那个立方体是有吸收极限的，这次显然没有完全吸收。 此时杜涛远身上的装甲已经失去了光泽，能量壁也被打破，装甲上更是有了不少裂痕。 顾晟乘胜追击，融入阴影，再次出现于杜涛远身后，没有留手，一剑刺向他后心。 黑剑透体而出，却没有一点血液，甚至手感都没有，顾晟眼角一跳。 白樱急忙挡向侧身。 “嘭！” 顾晟连人带剑一起被震飞出去，猛吐一口鲜血，骨头都快断了。 没有喘息时间，顾晟连忙起身，躲开紧随其后的攻击，强压心头震惊，遁入阴影。 “哈哈，这点手段，我早就知道了，怎么，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没杀死我？” 杜涛远的声音传来，继续说道：“可惜，你没机会知道了。” 顾晟眼睛一跳，他居然捕捉到了自己的方位，急忙躲开他的攻击。 再次出现，顾晟身上十分狼狈，虽然杜涛远也没好到哪去，可是现在自己处于下风。 对方对自己的能力一清二楚，而顾晟现在完全想不通，刚才明明刺穿了他，为什么没有一点效果。 定睛看向杜涛远，他心口处毫发无损，那自己刚才刺穿的是什么？刚才攻击的不是他本体？ 随即想到了什么，撤去了暗夜能力。 顿时，眼前浮现的是杜涛远，以及地上的一个仪器。 立体投影？ 顾晟一脸懵逼，忍不住骂出口：“草，玩这么狠。” 刚才顾晟注意力完全在杀死杜涛远上面，居然没注意到暗夜领域内出现的这个不明物体，还以为是掉落下来的小立方体。 “不错，挺灵敏的脑子。” 杜涛远见顾晟反应及时，也不由得惊讶了 能力这种东西，依靠多了，都有些舍弃本身了。 肉眼能观察的东西，顾晟却没去做，而是过分依赖能力，差点就吃了个大亏。 眼中愈加凝重，顾晟听到了不明的声音，好像是周围来人了。 “麻烦的蝼蚁来了。” 杜涛远眉头一皱，话音刚落，就有人从楼梯那边探出脑袋，想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轰！” 顾晟眉头一跳，杜涛远手中装甲壁伸出炮管，刚才一炮轰向上来的那人，连人带墙轰成渣，一个照面就死了。 “利索点吧，再给小老鼠打扰到兴致可就不好了。” 杜涛远看向顾晟，显然是僵持太久了，有些没耐心。 顾晟何尝不是，至今为止，头一次遇上这么难应付的对手。 高强度的对抗让顾晟身体都有些发热了。 “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稀罕物件！” 顾晟眼中红光闪过，冲向杜涛远，解除了部分能力，全身心投入对自己身体的感应。 久违的靠五感战斗，顾晟眼中的红光愈战愈烈，速度居然不断加快。 杜涛远接来顾晟几件，只觉得离谱，这人还能再爆种的？ “好小子，还有底牌是吧？” 重力压制下，还能发挥这种力量？ 杜涛远没有全力幅度的装甲加持，有些吃不消近此时顾晟的近身攻击，猛一砸地，拉开距离。 顾晟怎会放过他示弱的机会，黑剑带起恐怖雷光，一剑划向杜涛远。 “滋！” 杜涛远手中原本阻隔电力的铁器，居然被顾晟这一击打出黑烟。 “卧槽，过载了！” 杜涛远眼睛一瞪，虽然之前阻拦顾晟的雷电很爽，但是没想到顾晟体内原力这么足，打到现在居然还有余力释放恐怖的能力。 顾晟见状，嘴角一咧，自己依靠能力过头了，那么杜涛远又何尝不是依靠装备过头了。 此时，攻守之势异也。 第103章 隐患 局面已然反转，杜涛远失去了他之前倚仗的装备，只凭他本身的能力很难敌过顾晟。 “妈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想把你抓回去解剖，看看你身体是什么做的，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成长到这地步，还同时兼容了这么多能力，真是个怪物！” 杜涛远狼狈躲开顾晟的攻击，破口骂道。 诚然，顾晟不应该有如此成长速度，而且也与常人不同，常人不可能吸取这么多能力还没出事，顾晟的身体就像变异了一样。 作为神秘实验室的一员，杜涛远原本可以获取很多能力，但他没有，就是因为他知道身体承受不住，而且在这前期，获取的能力都不如后期的，所以此时他体内只有简单的重力控制能力。 装备所剩无几的他，仅依靠这个能力，怕是拿不下顾晟了。 顾晟可不和他废话，提剑再追，这重力压制了太久，饶是顾晟的身体，此时血管也有些暴起，体能也快到极限了 杜涛远是调查了自己没错，但是他只知道自己的能力，却不知道自己至今为止吸收了多少结晶，身上还有戒指提供过增强的力量，换其他人，甚至最早就被压制原力落败了。 而顾晟体内的精神力，让他能够与杜涛远战斗如此之久，用消耗战硬生生磨到现在这个局面。 顾晟不顾身体撕裂感，抓住机会，猛然一剑劈下。 “啊！” 连同失去效果的装甲一起，杜涛远的左手臂被顾晟斩断，顾晟身上也迸发出血液，血管炸开。 “疯子！你这个疯子！” 杜涛远捂住断臂连连后退，眼中已经没有之前的神色，只有他不曾出现过的恐惧。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普通的任务居然让他遭遇了生死威胁。 顾晟步步紧逼，在这种对决中，谁先怕了，谁就败了。 “死！” 顾晟双剑齐挥，雷电交错。 恐怖的雷光充斥整栋大楼，将本就支离破碎的大楼直接摧毁，攻击也落在那杜涛远身上。 “轰！” 终于，他的装甲彻底碎裂，人被雷电直接命中，浑身焦黑掉落在地上废墟中，生死不知。 顾晟精神力查探，发现还有生机，紧了紧手中剑，朝他落地的地方靠近。 走近看到杜涛远躺在地上，冒着烟，没有动静。 顾晟抉择了一番，还是决定杀了他，虽然很想知道情报，但是这样危险的人留着，不仅对他，以后对沐熙也是个隐患。 正欲补刀，忽然，杜涛远掏出一个眼球状物体，顾晟不认得这东西，但是和印象中新源城贫民窟的那祭坛底部的眼球几乎一模一样。 顾晟有些迟疑，但还是立刻退后，不确定的东西还是躲开为好。 顾晟以为杜涛远又拿出了什么危险物品，没想到，那眼球的射出光线不是朝着顾晟来的。 “糟了！” 顾晟赶紧提剑劈去一道雷光，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眼球光线罩住的杜涛远，竟然凭空消失！ “干，怎么这种移动道具都有！” 顾晟气急，竟疏忽大意让杜涛远跑了，顿时他的内心犹如被一片阴影笼罩。 留下这么个祸患，之后自己身边将更加危险，乃至身边的人。 躲在暗中的那个组织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这次只是一个杜涛远，下次呢？ 早已经被调查清楚的顾晟，下一次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天罗地网？ “之后该如何？” 顾晟虽然心中有担忧，但察觉到附近的人都靠近过来了，便不再久留，连忙离开这里。 “唉，怎么事情都赶一起。” 顾晟虽然现在想赶回去家里，时刻保护沐熙和莫心雪两人，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一个杜涛远都能牵制自己，要是下次来的人数没法应付，又当如何。 一时之间顾晟有些惆怅，来到一栋大楼间休息，杜涛远那边尚且不急。 从之前杜涛远的只言片语中，可以知道这次针对自己的行动只来了他一个，而且他现在伤的不轻，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动作。 当务之急是想到对策之法才行，顾晟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刚才如果不是吴空舟的那份能力，情况尚不可知，危机越大能力越强，这能力用好了上限是真的高，只要活着，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顾晟叹了口气，摇摇头甩出心理思绪，情况或许还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祁明城毕竟不是小城，想要在官方狩夜根据地那边动手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到时候提防些便是。 休息恢复得差不多，顾晟收拾了一下自己，离开了这里，继续往东边赶去。 天蒙蒙亮，顾晟来到了这城东区域最东部的集中地。 倒不是多好找，而是它太大了，围墙围起来的范围，比之狩夜部门官方的根据地都不遑多让。 里面的建筑设施也是十分先进，没有一丝灾后重建的荒废模样。 还能看见有一大堆冒着烟囱出来的工厂在运作，大概就是产业区域了。 “倒是大手笔，这里面得是什么人在坐镇？” 顾晟来到集中地入口处，没有靠近，而是躲在一旁观察。 因为入口那里有两拨人在交谈。 其中一边顾晟是认识的，那是狩夜部门的人，从他们腰间的装备就能看出。 “赶紧离开这里，闹大了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话的是守门的那边人，此时正在赶人。 “我再说一遍，我们是代表官方来这里找你们管理人谈事的，你想违抗我们官方？” 狩夜部门这边大约几十人，领头的人顾晟自然不认识，看语气应该也级别不小。 “笑话，什么官方？那你有本事让你们官方上级的人来，派你们这群只懂战斗的人来算什么意思？” 守门的人丝毫不退让，完全不把官方放在眼里。 这也正常，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边的人们哪还会认官方呢？ “你！” 狩夜部门的人也有些生气，但是他们自知理亏，只好好气说道：“我知道我们官方对不起你们，但那是没办法，当初人员有限，我们管不到整座城。” 听见狩夜部门的话，那守门的人更是笑出来。 “管不到？怕是把我们城东这些人抛弃了吧？我知道我们城东的人比起另一边的人没那么身份尊贵，你们自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守门的人继续说道：“现在见我们有些起势，还想来沾边？赶紧滚，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看来官方与这边闹的矛盾不小啊，顾晟在暗中思索着。 第104章 潜入集中地 祁明城官方的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拦住了，领头那人怒道：“我们的部队离这不远，几次三番来和你们交涉，你们不让我们进去，回头我们武力镇压的时候，你们可别后悔！” 分不清这是实话还是气话，说完这句他们就离开了。 顾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确实不是回去的，毕竟周塱说了官方早几天就有动静了，看来是一直碰壁。 官方看来还没想好要如何收复这里啊。 那守门的人看着官方的人离去，脸上没有一点害怕。 顾晟见状有些奇怪，他们完全不怕的？这是对自己集中地里的实力很自信？ 守门的人也不少，顾晟见这情况，自己光明正大肯定是进不去。 顾晟准备找机会潜入进去看看。 正等着，远处开过来辆货车，军用体积，看着装了不少东西，不知道从哪运来的。 守门的人见到，急忙迎上。 “阿光，你回来啦，今天收获怎么样？” 守门的人上去打招呼。 车里探出来个人，回道：“还不错，这一整车都是。” 不知道是什么物件，顾晟眼睛一转，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发现车里后面没人，便身形消失于黑暗中。 准备顺着这车进去，顾晟落到车内，四下一看。 “卧槽？” 瞪大眼睛，双手一摸索。 全是结晶，整个车上全是结晶！ 纵使是当初那个新源城的贫民窟的祭坛生成结晶，想要达到这个量，也得好几天。 看刚才开车的人和守门的人交流的情况，这好像是每天都有来回的。 “怎么可能，这是去哪个怪物屠宰场杀的？” 顾晟满眼不可思议，如果这真是猎杀怪物获得的，那这集中地内的能量大得不可估计。 在顾晟震惊之余，车辆再次启动，缓缓朝集中地内开去。 不知道开了多久，顾晟感觉车停了下来，便竖起耳朵偷听外面动静。 “今天的收获挺多的，帮我入库吧。” 说话的声音是司机，好像在和某人交谈。 “嗯，辛苦了。” 听到对话声，顾晟赶紧精神力覆盖周边。 是一个类似仓库的模样，也有几处死角。 没多少考虑时间，顾晟遁入阴影，躲进仓库中某片阴影。 “干活了！” 仓库里人不少，都在清点物资，听到话音，纷纷过来帮忙装箱。 “奇怪，这么多结晶，是从何而来呢？” 顾晟在暗中探查，发现仓库里只有结晶，这里应该是专门存储结晶的地方。 这么多结晶都存放在这里，不怕人偷偷使用的话，那就说明这里的管制非常有条理，顾晟不由得对这里的主事人起了兴趣。 “行了，我先走了，接下来能歇一阵了。” “好。” 过了一会，装箱完的车离开，仓库的人则各自清点起来。 “头儿，你说这周，咱上面能分到多少结晶用？” 刚才一个帮忙装箱的小弟问着另一个人，是刚才与开车的人对话的那个人。 “你小子别想太多，我们这些不上战场的后勤人员，能分到结晶就不错了，还想多分？” 那被称为头儿的人没好气敲了他的头说道。 “是是是，我不就想想，最近咱这结晶收获是越来越多了，这不是好事嘛，我就乐呵乐呵。” 那人讪讪说道。 “别多想了，上面的人精明得很，该给的会给我们的。” 这头儿也是懂事的，想管理好一个地盘，最重要的就是人心不散，这种笼络手段自然不可缺少。 “今晚就是这周的公示会的时间，到时候就知道了，别做些引人注意的举动。” 对话结束。 良久，他们清点完仓库结晶，似乎今天不会再有来的人了，便关闭仓库门，离开了这。 顾晟仔细消化这对话，愈发想见一见他们这所谓集中地的高层了。 顾晟从暗处现身，但也没发出任何气息，毕竟不知道这个集中地有什么能人异士，暂时不能暴露。 隐匿气息，顾晟拿起箱子上的一枚结晶。 看这成色，有些眼熟，基本是四棱以及五棱的结晶。 有点像当初祭坛中吐出来的结晶，顾晟吸收了很多，自然感觉熟悉。 “难道他们的结晶不只是杀怪物来的？” 顾晟心中隐隐有了些不好的想法。 不过顾晟也没想偷偷吸收这边的结晶，他暂时还没想和这里的人交恶，或者起冲突。 在见到集中地主事人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计划。 顾晟准备去看看能不能找到这边的指挥部之类的地方，到时候应该挺好分辨人的。 这仓库是密封的，看不到什么光，这门也锁上了。 不过这挺好办，顾晟偷偷来到仓库角落，开了个小洞口，看向外头情况。 入眼之处基本都是人，这集中地普通人也不少，来来往往都有人经过，他们都有些忙碌。 这也和顾晟之前猜测的一样，集中地内有自己的产业，这些普通人基本都有自己的岗位。 “还挺有条不紊的。” 顾晟心头思索，注意到那些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统一的，看来这里为了分辨身份还定制了衣服。 可惜自己是混不进去的，这里的人可没傻到一件衣服就认为是自己人，少不了个身份牌。 顾晟打量了周边区域，能潜入的地方就两个，其中一个是仓库旁边的一栋楼层，不高，四五层。 从仓库过去那里的路上有一大片阴影，另外一个地方则是停在仓库旁边的一堆车辆。 顾晟思索片刻，还是觉得去那楼内比较好，看看有没有线索。 感应好距离，将仓库小洞修复，顾晟偷偷散出一点阴影，将自己隐匿过去。 这里应该是宿舍之类的地方，这个时间人都在外边，自然见不到什么人，也没什么有用信息。 白跑一趟，不过也没办法，必经之路。 现在是白天，顾晟想移动只能借着阴影的隐匿现身能力，但也不能使用暗夜，所有只能一点一点挪动。 根据那围墙的位置，顾晟可以判断自己现在处于集中地的内环区域，再往前一点应该就能到中心部分了，到那里才能见到有用的人。 顾晟就这样顺着路上的建筑物的阴影，一点点移动。 很快来到了比较内部，看中了一栋非常大型的建筑物，有些像世界变化前的某个大型体育馆。 “来对地方了。” 顾晟看着这个建筑，大门前立着“公示会地点”几个大字。 刚才听到仓库里的人说今晚举行，那大概就是这里了，先进去里面等着，到时候管事的人应该会出现。 想到这里，顾晟朝那建筑内移动。 第105章 会议进行中 进入场馆内，发现前面没什么人，可能是晚上才会有人过来。 顾晟打量其中环境，确实就像个大型体育场馆，不过中间的空位都有座椅，前面倒是和礼堂没什么区别，估计就是主事人讲话的地方。 查探了一下，发现后台倒是有人在，躲在场馆上方铁架的阴影中，顾晟看着这些人。 打量装扮，应该是后勤在准备晚上的会议事宜。 顾晟仔细查探了一下，发现这些人或多或少身上都有些原力波动。 “后勤人员和普通人也有区别出来是么？” 顾晟暗暗思索，看得出来这边级别很严谨。 负责工业部分的普通人太多了，所以不分发结晶，而后勤这些人，平常与外头的战士有接触，则给予一定程度的能力。 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用意，估计只有从他们的领袖身上才能知道了。 一边吸取结晶，一边等待夜幕降临。 很快，天渐渐暗了下来，场馆内的人也多了起来。 顾晟躲在顶上观察观察，不时有人从门外进来。 分离还挺多，从最开始进来的后勤部门的人，然后是一些普通人，倒是令顾晟意外。 再后面还有一些研究人员，看他们那仪表神情也能知道，这些人不简单。 在集中地这边也能做研究，不知道研究的东西比起官方那边如何。 最后，夜色彻底降临，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人。 这些就基本全是战斗人员了，顾晟可以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强大的原力波动，吸收的结晶肯定不比狩夜部门那边的人少。 “人数也太多了。” 顾晟在上面望向场馆之中，除了走道，位置上密密麻麻，一点空隙不留。 这来开会的人数起码好几万，会是什么会议？ 顾晟静静等待，他想见的人应该就快来了。 “安静。” 从扩音器里传出声音，顿时馆内安静下来。 有一伙人从后台走上讲台上，走在最前头的貌似就是今天要主导讲话的人。 顾晟仔细一看，这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面色几分坚毅，与顾晟印象中见过的某些人很像，不过大概是刻板印象了。 那人走上去，站在灯光底下拿出一个终端仪器，应该是记录着某些东西。 “各位，今天的会议想必大家都等了许久，相信各位都想知道这周的结果，那么就由我们的白领袖为我们主持这场会议，请白领袖讲话。” 刚才那伙人里有个年轻人走上前，对着扩音器说话。 那个走在前面的中年人应该就是所谓的白领袖，也就是顾晟这次要找的人。 顾晟耳力极好，可以听见正下方的人讨论。 “白领袖还是那么精神。” “是呀，不管任何时候，白领袖脸上从没有过丝毫迷茫。” “那可不，不然白领袖怎么能是我们的领袖呢。” 顾晟看着那个白领袖，很奇怪的是他身上也没原力波动，领导人物都不喜欢往自己身上长能力吗？ “各位，那么就由我来主持会议，现在开始。” 白领袖，也就是白宏石发话了，所有人都仔细听着他的话。 白宏石翻着手上的终端仪器，缓缓说道：“首先是在外与怪物战斗的人员，我们集中地这周获取的结晶基本是由他们带回，所以这次的结晶分配，依旧是七成给到他们，大家都没有异议吧，” 底下很安静，看来他们都知道战斗人员拿这一份结晶没有什么问题。 “那么，接下来是后勤部与科研部。” 白宏石见众人没有声音，便继续开口了：“后勤部经常需要外出与战斗人员汇合，所以具有一定风险，剩下三成取两成给后勤部门。” “异议！” 白宏石话音刚落，就见有人发出异议。 顾晟看去，那是个科研人员。 “说。” 白宏石好像并不意外，他脸色未变，难道是早就预料到了有人会提出异议？ 顾晟注意着这个白领袖的神情，如果他早就猜到了，那倒是有些深不可测啊。 “后勤部的日常工作我们也不是没见过，基本都是在集中地内，而且外出的时候都有战斗人员陪同，根本遇不上危险。” 那个科研人员有理有据说道：“别说遇不上，就算遇上了基本也是战斗人员处理，有后勤部什么事，他们不应该分得那么多结晶。” 他话音刚落，另一边后勤部的不满意了。 “凭什么我们分不到两成结晶，难道给你们科研部两层给你们做研究白白浪费那么多吗！” 后勤部的人反驳出口。 科研部基本就是从结晶上去研究，但是因为这边可能没官方那边信息先进，很难搞出好东西，因此浪费了不少结晶。 后勤部这边的发言显然就是知道这点。 那科研人员一听，脸上也不好看。 “没有我们做研究，哪有那么多装备给战斗人员去用，哪有你们后勤部的装备去分发？” 另一个科研人员开口，说出他们科研部的贡献。 顾晟这才注意到，刚才进来的那些战斗人员，身上的装备情况。 基本都有配枪，上面镶嵌着结晶，腰间也有佩刀，材料貌似也不简单，这边的技术也说不上烂，只是和官方那边有所不同。 “他们不研究怪物尸体的么？” 顾晟略有疑惑，那他们哪来的突破药剂，要知道刚才感应的那些战斗人员，体内原力波动可不像一阶两阶啊。 涉及到知识盲区了，顾晟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研究方式。 底下两个部门的人还在争吵。 白宏石静静看着双方的人，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他看着手中终端，像思索了什么。 “好了，那这样如何，剩下双方各取一成，剩下的那一成结晶，我准备分发给比较能干的普通人。” 白宏石开口道，这话可不像临场起意。 说出来的话让全场寂静无声，顾晟在上面听到白宏石的话也是有些震惊。 “比较能干的普通人，这话可有深意啊。” 顾晟不由得心中有些佩服，这样的做法可是牢牢抓住普通人的心啊。 既能让普通人心中没那么多不平衡，又能让普通人更用心做事，其中还带有很多隐藏因素，一举多得啊。 可是后勤部那边可不乐意了。 那边立马有人喊道：“不能这样啊白领袖，给普通人结晶才是真的浪费啊。” 第106章 幕后有人 “哦？有何浪费？” 白宏石缓缓开口，语气有些压迫。 后勤部那边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普通人本来就多，分结晶给他们，一个人又能拿到多少结晶，那点能力还不如都给我们后勤部呢。” 说话的这人是后勤部的某个级别较高的人，他平常仗着分配到的结晶，虽然能力不强，可在普通人面前也足够他作威作福。 如果给普通人分到结晶，那以往他欺负过的那些人怎么办，暗地里都不知道多少人恨自己。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仗着有能力，去暗地里欺负那些长得好看的女人，虽然不敢大动作，但骚扰骚扰也是让他满足。 此时听到白宏石要分配结晶给普通人，他心中是千百个不乐意。 科研人员那边听到倒是没什么反应，刚才提意见，他们只是觉得后勤部不应该分配那么多结晶。 而至于给普通人结晶这事，稍微想一想，对他们也没影响，反正他们研究的结晶本来也够，更别说现在一成结晶可比之前多不知道多少。 白宏石看着下面人反应，见就这些动静，便看向刚才那个有意见的后勤部门的人。 “之前给后勤分配都是两成，但现在收入多了，你们后勤内部是消化不了的，很快就会到达极限，到时候你们难道真的敢去外头和怪物干仗，以此获取突破药剂？” 白宏石说道：“所以分配给普通人的结晶，并不是无用，说不定普通人里面有愿意去外头与怪物战斗的人，那我们这一成结晶不就培养出更多战士，这不是好事吗？” 这话说得那后勤部门的人是不知道怎么应话，好像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顾晟在上面听得也是眼睛微微凝重，这个人的心机深不可测。 不过顾晟也捕捉到些信息，听他们话里的意思，他们也是有突破极限药剂的。 而想要突破原力极限，获得突破药剂，必须要出去和怪物战斗？ 是得证明自己有资格突破极限，所以必须出去杀怪物是么。 见那人没有反驳，白宏石看向下面的人，说道：“那计划给后勤部的两成，就分一成给到负责产业的普通人这边吧。” “好了，结晶的事宜就这样定了，接下来是其他事。” 会议第一阶段结束。 顾晟知道接下来要商讨的应该是和官方有关的事。 果然，白宏石开口说道：“近日，祁明城官方派人来与我们沟通，意在想要把我们收编，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听到白宏石的话，下面的人都不淡定了。 “不能啊白领袖，那官方显然没安好心啊。” “是啊，当初把我们抛弃在这边，现在看我们这边活的比他们还好，就想来纳入囊中，哪有这么好的事。” “而且我们现在体制已经很好了，如果给官方介入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会怎么样都不一定呢。” 虽然声音很多很大，但不意外都是反对声音，而且反感至极。 白宏石也丝毫不意外。 “嗯，大家所想的我都知道，最近我也在考虑如何与官方交涉。” 白宏石压下众人声音说道：“现在一直拒绝和官方会面，就是不愿意任他们摆布，只是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和他们交战上了。” “怕什么，如今我们的实力，也不怕那官方狩夜部门的人，打起来谁厉害还不好说呢！” 战斗人员有些开口。 顾晟见到这情况，感觉有些奇怪，这白宏石难道也想和官方碰一碰？这可是一点好处没有，他不应该想不清楚才对。 “放心各位，我今天也只是想知道大家的意见，我会着重考虑好，再与官方决定如何交涉的，请大家放心，情况绝对不会像你们想的那么差。” 白宏石微叹一口气，这里得不到他想要的声音。 之后事宜就是将集中地内的发展，以及下一次会议前的计划安排，顾晟听得有些昏昏欲睡。 终于，会议结束，都快深夜了。 顾晟看到会议结束，场馆里的人陆续离去。 而那白宏石也在几人簇拥下离开了场馆。 顾晟自然跟上，躲在阴影中，没有人发现，他还想过去找一下这个白领袖谈谈的。 跟了一路，来到了某些建筑群，应该是住所，白宏石与其他人分开，独自离开。 白宏石却没有进入建筑群中，而是来到建筑外边的一处别墅，规模不大。 顾晟有些奇怪，一个领袖就住这么小的别墅？ 跟在他身后，准备跟随进入家中，再现身与他交谈，毕竟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白宏石来到别墅门口，稍微停顿，四下看了看，才拿出钥匙进入其中。 从外边角落阴影现身的顾晟，注意到他的举动，有些奇怪，回自己家还这么谨慎？ 但是跟着进去之后，顾晟才知道自己错了，这不是白宏石的住所。 “然然，会议结束了。” 白宏石在里面说道。 顾晟在窗外阴影下躲着，听到里面动静。 “这还有别人？” 顾晟一愣。 “父亲，你来了。” 一个女声响起，顾晟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人家女儿。 接下来的对话，让顾晟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以为这个白领袖是个高深莫测的人。 “嗯，然然，事情和你想的一样，今天的会议都在你的预料之内，你说要分配给普通人那边的结晶我也安排下去了。” 白宏石说道。 在外头的顾晟人都要傻了，合着今天会议上发生的事以及安排，全都是这位白领袖的女儿一手策划的？ 好家伙，怪不得自己听会议的时候，总感觉这个白领袖有哪里奇怪的，他说的话好像最初就预定好了。 “嗯，那就好。” 白韶然说道，她作为白宏石的女儿，不在集中地内抛头露面，而是在暗中布局策划。 今天发生的一切，早在她计划之中。 顾晟在外面有意想偷看，但隐约觉得不妥，感觉会暴露，便只能继续隐藏气息偷听。 “然然，之前你还没和我说，为什么要分结晶给普通人，应该不只是因为那个理由呢？” 白宏石说道，今晚他的说辞是可以从普通人里面发掘战斗人才，但理由还是有些生硬。 “父亲，这个就不用想太多了，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楚，只需要知道这个事肯定是好事就对了。” 白韶然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父亲，您先回去休息吧，过阵子还要想办法和官方那边沟通呢。” 白韶然的话让白宏石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如何与官方沟通呢，还要等女儿出谋划策才行。 第107章 惊慌的女人 “好吧然然，那你休息，别太累了，时间还有几天，这几天你再慢慢想想，我先回去了。” 白宏石说道。 “好的父亲。” 白韶然点头说道。 别墅门打开，顾晟看着离去的白宏石，没有跟过去，因为现在情况来看，这个别墅的主人，白韶然，才是自己应该要找的人。 顾晟在别墅外有些犹豫，这个叫然然的女孩这么厉害？听声音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才对，心思可够深的。 等了一会，不知道怎么进去开口，如果是白宏石还好，可现在要偷偷进入的是一个女性的家里，这倒是有些为难。 可没办法，该见的总是要见的，自己都等了一整天了，已经花太多时间了，现在就想早些解决这边的事。 打定主意，顾晟从窗口阴影进入，现身在别墅内。 走进客厅，灯已经关了，人也不在，估计是上楼休息了。 顾晟慢步走上楼梯，想着怎么开口。 来到二楼唯一的房间门口，顾晟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感觉自己这样有点像贼。 但不管怎么样，得先控制住人，别发出太大动静把集中地的人惊动，再让对方听自己说话。 念及至此，顾晟打开房间门，一个人住正常会锁房间门吗？ “咔！” 锁着的。 没有犹豫，顾晟直接使用能力，落入房间之中，阴影里要多少空间有多少空间。 顾晟抬眼一看，有个女人正打开房间窗户准备往外跳。 “等等！我没有恶意！” 顾晟连忙冲过去将人拽回来，捂住她的嘴，速度之快令女人反应不过来，只能不断挣扎。 顾晟看向女人的脸，不说惊为天人，也几乎能赶上黛霞那面纱下的脸了。 不同的是，女人眼里无光，像被灰雾蒙着眼。 “你看不见？” 顾晟开口问道。 但女人的挣扎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加用力了，怪不得她这么害怕，甚至想从窗户跳下去。 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家里闯入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任谁能不怕？ 顾晟将窗户关好，将女人拉回房间内的椅子上按下。 “冷静，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就不会现身出来了。” 顾晟尝试让女人冷静下来。 但她还是使劲挣扎，想挣开被顾晟抓着的以及捂住她嘴巴的手。 自己现在这样真像一个入室欲行不轨的恶徒啊。 顾晟看着现在的情况不由得想到。 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坏人？ 这真是一个难事，况且对方还看不见。 白韶然在父亲离开之后，便关了楼下的灯，凭借自己记忆中的路回到了房间。 锁上门，开着灯，她习惯开灯。 虽然眼盲，但处于光明或者黑暗中，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正在思考之后的事，耳朵却听到了什么动静，有人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自己这栋别墅，是父亲白宏石特别交代人建的，集中地的人也知道这里是白领袖的女儿住所。 白宏石下命令不让其他人靠近，以白宏石现在的名望，正常来说，在集中地内的人是不可能违抗的。 那么来到这里的人能是什么人呢？不管是哪种人，现在都不需要多想，她只知道现在必须逃出这里求救。 所以她赶紧起身，朝房间唯二的出口，也就是窗户的方向跑去，二楼并不算高，以她的身体能力落下去自然不会有事。 只是没想到，来人如此之快，察觉到门锁着，那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直接出现在房间内。 而且速度极快，自己刚打开窗户，准备跳下去的时候，那人就已经出现在背后，将她拉了回去。 还被对方发现自己眼盲，在被捂住嘴巴，限制行动之后，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白韶然现在就如待宰羔羊。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官方那边的人，来找你有话说。” 顾晟再次开口，他只看见女人的神情异常害怕。 这也没办法，如果知道女人眼盲，自己就不会现身，而是直接躲在阴影中，找到合适的时间才是。 现在女人的模样显然是刚才就发现自己擅自进入她家里，误以为自己是歹人。 “真的，我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我有狩夜部门的身份凭证。” 话刚说完，顾晟才想起来这女人看不见，自己有凭证又怎么样？ 正懊恼不已，没想到女人听见顾晟这话，反倒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顾晟见状，有戏，便松开女人的手，但还是捂着她的嘴，怕她喊出声。 现在虽然是深夜，但是外面也有人巡逻，而且很安静，在这里喊一声大的估计还是会传出不少距离。 白韶然被顾晟松开了双手，也没轻举妄动，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是顾晟的对手。 她伸出手凭空示意了一下，向顾晟要什么东西。 顾晟看她索要，便有些奇怪地拿出狩夜令，放在她的手心。 白韶然接过狩夜令，一手托住，另一只手在狩夜令上摩挲着。 片刻，她放下狩夜令上的手，示意着顾晟捂着她的嘴的手。 顾晟见状，有些犹豫，但还是慢慢松开了手，注意着女人的动作。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也能摸出来这狩夜令的模样。” 白韶然终于有些冷静地说道，将狩夜令递回给顾晟。 顾晟倒是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狩夜令的样子？” “我们的人在外面接触过你们狩夜部门的人的尸体。” 白韶然开口说道：“每个尸体上都有这个东西，自然不难猜出这是什么。” 顾晟了然，见她终于冷静下来，也松了口气，不然局面可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为什么来这里？” 白韶然不确定地问道，虽然知道顾晟的身份，但还是有些不适应，而且还是对顾晟抱有防范。 毕竟一个男人出现在自己家里，现在她还穿着睡衣，很难放心顾晟不会有其他心思。 顾晟见她双手抱着，也知道自己理亏，便退后开来。 “刚才说我是官方的人，主要是想让你先冷静下来。” 顾晟缓缓开口：“我虽然是官方的人，但却不是以官方的身份来这的。” 听见顾晟的话，原本放下心的白韶然又有些担心起来。 “你别乱想，我只是有事找你，准确的说，是找这个集中地的真正主事的人。” 顾晟看她神色又有些害怕，便对她说道。 白韶然又不傻，想动手做什么坏事就不会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她站起身，走回自己床边，拿了件衣服披上，才转过身面对顾晟。 第108章 夜谈 顾晟静静看着她的动作，等她妥当了才开口。 “我不是祁明城的人，我是从新源城逃难过来的，我叫顾晟。” 介绍了自己的身份，便开口将这阵子在祁明城城东的所见所闻，告诉了白韶然。 当然隐去了来袭击自己的杜涛远的事。 说完一切，顾晟看向白韶然，问道：“你的集中地，是否和那些团体有区别。” 白韶然听完顾晟的话，脸上神情有些恍惚，听见顾晟的问题，才回过神：“你知道那些团体，为什么没有来我们这个集中地吗？” 顾晟想了一下，说道：“因为他们里面有恶人？” 白韶然摇摇头，说道：“恶人不算什么，我们集中地里也不少这样的人。” 她坐在床上，对顾晟说道：“这块集中地，最初也只是由无数小团体组成的，只是我的父亲以前在祁明城城东这块区域很有名望，所以大家愿意接受我父亲的整合。” “在多数人同意的情况下，那少部分人不愿意被约束，自然离开了这里，由此才有流落在外面的团体，然后被马家接手。” “可那些人却没想到，自己也会沦为肉糜，被比自己更强的人肆意践踏。” 白韶然说到这，停了一下，说道：“我父亲以前是有名的慈善企业家，所以也有很多人不喜欢他。” 顾晟消化着她话里信息，确实符合外面那些人的情况。 最初看见那些人的时候，只觉得他们目中无人，团体内的普通人看似可怜，但也是因为心中有野心。 可在灾难降临前期，那些原本高高在上的人怎么知道自己会沦为底层人呢。 顾晟自然知道这点，便说道：“我不是在可怜他们，人总会做错选择，只是回头已然来不及，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回答，又奇怪问道：“那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顾晟沉默片刻，说道：“在见到你之前，我原本的打算是将这里纳为己有，然后定下规矩，保护那些原本应该过着好生活的普通人。” 最后这句话的定义有些广，顾晟想到了沐熙和她的父母，余茗清和她的养父金万庭，还有城东那对直接被自己害死的母子。 顾晟眼里说不清的惘然。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有些愣神，但很快注意到顾晟的话：“见到我之前？” “对，见到你之前。” 顾晟缓缓开口：“我听完了那场会议，还有见到了你，我觉得你的做法更好，更能处理好这些事。” 白韶然想到了什么：“你想让外面的团体回来这边？” 顾晟点头。 白韶然更惊讶，说道：“他们现在不是在马家管控之下？” “所以我用武力让他们从马家手上脱离，让他们听我的话。” 顾晟说道。 白韶然看着顾晟，问道：“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顾晟知道她在惊讶什么，自己一个人怎么对抗那么多人，对抗马家。 “我是怎么做到的不重要，我是想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权限，让集中地再次接纳他们？” 这才是重点，刚才的交涉还有很多没有说清。 白韶然静静思考着。 顾晟也没打扰她，说得有些累了，坐在旁边椅子上，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才有功夫打量了下房间，装潢简单，估计也是看不见的原因，这里没什么尖锐物件。 “刚才的这些事，说到底也是你想让我做的，但是我有什么这样做的理由吗。” 白韶然对顾晟说道。 顾晟看了她一眼，不得不说这人是真细致。 “我没记错，过几天你们还要和祁明城官方谈判吧？” 顾晟指出了集中地这边的问题，也知道集中地这边现在的处境。 “以你的精明，应该不会不知道这批团体的作用。” 白韶然虽然看不见，但听见顾晟这话，呼吸还是停滞了一下。 有了这批团体，才是真正收纳着整个城东的人们，与官方谈判的时候才不会落下借口。 “你好像知道我在打算什么？” 白韶然问着顾晟。 顾晟喝完水，放下杯子说道：“外面那些人经历了那么多，早就想回这边被接纳，只是没有能力来到这里。” “这时候如果能接纳他们，集中地声望会更高，好处自然是对抗官方的时候更有底气。” 顾晟分析完，白韶然脸上倒是有了几分变化。 “如果你在我这个位置，估计做的也不差。” 白韶然不由得说道 顾晟则是自嘲一笑：“我不够格的。” 不明所以的白韶然听见顾晟起身的声音，有些紧张。 “怎么样，互帮互助，我能达成目的，你也能多一份助力，两全其美。” 顾晟没走过去，只是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说道。 “听着好像不错，但是你能确保所有人都愿意过来吗？” 白韶然问道。 “不愿意的人也没必要留着。” 顾晟只是平静开口。 两人有些心照不宣，没再说话。 良久，白韶然思考完，说道：“可以，我可以做主让集中地接纳那些团体。” 听到肯定的回答，顾晟也不由得松了口气，总算事情有了着落。 “方便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吗？” 白韶然忽地问道。 顾晟怔了下，随即开口：“我说了，人需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仅此而已。” 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夜很深了。 “还不走吗，需要我送送你？” 良久，还是白韶然先开口了。 顾晟有些尴尬，说道：“你困吗？” 听着顾晟有些没头没脑的问题，白韶然明显愣了一下，那无神的眼睛看着顾晟。 如果她看得见，那估计会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晟。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白韶然说道。 确实不早了，作为普通人这时间确实早该休息了。 顾晟也不由得更尴尬了。 “那你休息，明天我再找你，还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也知道顾晟想问什么事，只是她作息一直很好，此时虽然还有一堆事，但也想先休息。 “你别跑奇怪的地方去，别让人看见了，去楼下客厅休息吧。” 白韶然的话让顾晟有些惊讶。 “没关系么？” 顾晟问道。 “我父亲平常不会过来，我有事需要交代才会喊他过来一趟。” 答非所问，不过顾晟也没在意，有地方呆着更好，不需要到处躲着。 “那谢谢了，还没请教大名？” “白韶然。” 顾晟来到楼下客厅，闭目养神，昨天经历一场大战，现在心神稍微放松，倒是略感疲惫，不知不觉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 第109章 集中地的情况 睡梦中顾晟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自己还在公司工作的时候，还每天两点一线的日子。 又梦到了鼠人杀死了很多人，以及倒在血泊中的季海明。 梦到替自己死在废弃工厂，将自己能力给了自己的吴空舟。 然后是被自己救下的沐熙，但是在梦里，沐熙不像个小女孩，反而长大了，变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忽然伸出手摸着顾晟的脸，不断抚摸着。 “别闹熙儿，让哥哥再睡会。” 顾晟念叨着。 “嗯？” 忽然感觉不对劲，顾晟猛的睁开眼。 自己正躺在白韶然别墅楼下的沙发上，昨晚居然不小心睡着了。 那在摸自己脸的手是谁？ “醒了？” 白韶然收回手，起身，退后了一些距离。 “你在干嘛？” 顾晟刚睡醒还有些懵，但是刚才的触感肯定不是假的，自己居然疏忽大意没有醒过来？ “我刚睡醒，下楼喊你，没听到声音，还以为你走了。” 白韶然淡定说道：“然后刚想坐沙发上，便摸到了什么。” 人家看不见，就是硬气。 “不好意思，不小心睡着了。” 顾晟坐起来，朝白韶然说道。 白韶然自然不会告诉顾晟，她只是想知道这个半夜闯进自己家里的人长什么样，她可以通过触感，在脑海里临摹出脸部大概轮廓。 “没事，吃早饭不？” 白韶然问道。 顾晟觉得奇怪，她是不是有些客气了，自己再怎么正当理由，也毕竟是个擅自闯入的人。 稍加思索，顾晟问道：“吃倒是吃，但是你怎么搞早饭？” 白韶然缓缓走到厨房，顾晟看着她熟练的从冰箱里拿出速冻食品，然后摸索着，用自热器加热食物。 “你就吃这些？” 顾晟有些迟疑地问道。 “不然呢？” 白韶然反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作为集中地领袖的女儿，吃得是不是有些寒碜了。” 顾晟说出心中想法。 “我习惯一个人，而且住在这里只能吃这个方便些，虽然有食材，但是我也没法弄。” 白韶然解释道，看不见东西，她只能做些简单食物，又不想有人来这边照顾她。 顾晟思索了一下，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东西的？” “前不久，在一切变得不正常的那天，我朝着天上看了一眼，被某种东西弄伤了眼睛。” 听到这话，顾晟感觉喉咙有些堵塞。 感觉到顾晟有些沉默，白韶然又说道：“其实还好，眼睛看不见之后，我发现自己思维变得更灵敏，这才有机会躲在这幕后替我父亲出谋划策。” 这话是真是假没人能判断。 顾晟轻吸一口气，走过来替她拿出加热好的食物，放在饭桌上。 白韶然有些意外，但也没说什么，和顾晟坐在桌上吃着。 “对了，你昨晚还想问我的事，现在问吗？” 白韶然吃着食物，问着顾晟。 “嗯，我想知道，你们集中地的突破药剂，是怎么来的。” 这个顾晟很在意，因为现有的两种突破药剂，一种正常的在杨海生手中，另一种添加了怪物身上奇怪物质的突破药剂，则是在一伙不明身份的人手上。 白韶然听见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该不该说出。 但顾晟看到她迟疑，便知道了这药剂不是他们自己研究出来的，而是其他来源。 “我对突破药剂本身没兴趣，我只是想知道它的来源。” 顾晟解释道。 “这药剂确实不是我们自己研制的。” 白韶然还是说出口：“那是在我们整合了集中地之后不久，有人找到了我们，向我们展示了人体原力异变的情况，然后教我们制作那些药剂。” 顾晟对比了下时间，估计也和狩夜部门官方那边知道异变消息的时间差不多。 “那个人是官方那边的？” 顾晟问道。 “当时我们问过，对方说自己不是，没透露身份，我们也是集中地的人试过，那药剂确实有效，才相信他说的话。” 白韶然摇头说道：“那人留下研究资料以及药剂的制作方法，便离开了。” 顾晟有些迟疑，他不知道怎么判断那个药剂里面是不是有额外添加物。 “能给我一支药剂么？” 顾晟知道这个要求可能不太合适，毕竟不知道这玩意在这边值不值钱。 白韶然听见，有些疑问：“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官方那边不是有么？” 顾晟解释道：“我不是想用，是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奇怪物质。” 随后将之前杨海生的发现告诉了白韶然。 如果那个药剂是顾晟想的那种，那隐患就不小了。 白韶然也明白，当即说道：“既然如此，等下我让我父亲送过来吧。” 饭后，两人回到了客厅。 白韶然问顾晟：“你想问我的就只有这个？” 顾晟迟疑片刻，才说道：“还有一个，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决定将部分结晶分给集中地的普通人。” 这个问题让白韶然顿了一下，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帘。 “我其实也算是普通人。” 白韶然缓缓开口：“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管不到所有事，集中地的情况很复杂，在看不见的地方，也发生着一些外面团体之间会发生的事。” 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如果我这个模样落在外头，恐怕我的下场会比一般人更惨。” “最初集中地的结晶不够，所以分配的时候只考虑了武装力量。” 白韶然解释道：“但时日有些久了，集中地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分化比较大，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这里会变得与外面别无二致，为了长久考虑，分给普通人结晶这个做法，利大于弊。” 顾晟了然，随即想到了什么。 “对了，差点忘了，你们集中地的结晶？什么来头。” 顾晟说道。 这个问题差点忘了，自己想当然了，以为集中地人多，所以猎杀怪物的数量也多，收获自然大。 可是城东的怪物，不是扎堆的，它们总是在某个时间点凭空出现在某处，不可能一直蹲守到怪物。 以顾晟的速度哪怕扫荡好几天的怪物，也比不上那一车车的结晶数量。 白韶然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个就属于机密了，不是很方便说。” 顾晟注意到她话里的“不是很方便。” 关于这点顾晟倒是有许多猜想，但还是没说出口，毕竟有现在的情况已经不错了，不能得寸进尺。 第110章 事在人为 交谈告一段落，白韶然用手机打电话给她父亲，让他带一支突破药剂过来。 顾晟躲在楼上，暂时不打算露面。 “然然，怎么忽然要这东西？” 白宏石拿着药剂赶到，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吗？” 白韶然没正面回答，只是接过药剂，然后说道：“这个我自有用途，喊父亲过来，还有别的事。” “关于和官方沟通的事，我想到了一个法子。” 白韶然的话让白宏石眼睛一亮，他马上问道：“是什么办法？” “父亲还记得当初离开这里的那一部分人吗？” 白宏石听见，迟疑了一下，说道：“是记得，这怎么了吗？” 顾晟也在楼上偷偷听着他们的对话。 “与官方的沟通，无非是解决两边分歧，他们的目的是让我们并入官方，而我们则是不想被他们管束。” 白韶然解释道：“如果城东这边的人，到时候还是分散各地，那与官方沟通的时候，我们就少了些底气，毕竟我们没做到完全整合。” 白宏石仔细听着白韶然的话，不住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白韶然继续说道：“如果我们能把他们纳入回来，到时候与官方对峙，官方也没理由让我们并入，毕竟是他们抛弃了城东的人们，而我们整合了所有人，这样一来，谁是祁明城正统官方，可就不好说了。” 顾晟在楼上听见白韶然这话，也不由得佩服她，这话都敢说，魄力很足啊。 “确实是个方法。” 白宏石很信任自己的女儿，但还是问道：“可是我们怎么让他们回来这边呢？” 白宏石也知道，当初那部分人离开这里，是因为不喜欢他这个人，当然也有别的原因，总之要让他们回来不是容易的事。 但他不知道集中地外面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情况，在经历那么多之后，他们早就不想再继续呆在外面了。 白韶然说道：“这个事会有人替我们去做的，我们这边只需要到时候能接纳他们就行了。” 白宏石不由得震惊，因为他是知道女儿的聪明，只是不知道白韶然是怎么联系到外界的。 出于对女儿的信任，他也没多问，只是肯定地说道：“这个不难，其实外头的人和集中地里的人不少人也是认识的，只是之前有些分歧，要让两拨人接受并不麻烦。” “那就麻烦父亲去安排了。” “嗯。” 交谈结束，白宏石离开。 顾晟走下楼来，白韶然听见动静，说道：“给，你要的药剂。” 顾晟接过她手上的药剂，看不出什么情况，毕竟他不懂这玩意，还是回头找杨海生看看。 “你们和官方交涉的日子还有多久。” 顾晟问道。 白韶然揉了揉太阳穴，说道：“官方最近一支军队驻扎在集中地附近，隔几天就会派人过来，我们吩咐下面的人这阵子都不接待，但是越发频繁了，下一次接触，我猜最多就四五天时间。” 顾晟了然，昨天才看见官方的人来过这。 “嗯，这几天内，我会带着城东的团体过来这边，到时候就看你这边了。” 定好时间，顾晟准备离开。 “等等，拿着这个出去。” 白韶然拿出一个凭证，说道：“这是我的通行证明，你就不用东躲西藏了。” 顾晟接过，道了声谢，起身离开。 “你一定能做到吗？” 白韶然第一次在计划中加入了其他人的因素，此时多问了一句。 “我不敢保证外部因素。” 听见顾晟的回答，白韶然也不由叹了口气，毕竟事在人为。 顾晟停下脚步，迟疑片刻，才继续说道：“但是我可以保证，如果事情没达到预期，我会亲自过来帮你解决和官方的问题。” 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 白韶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客厅内再次变得清冷，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只是停留在顾晟离去的背影上。 靠着白韶然的通行凭证，顾晟在被几波人拦下之后，便离开了集中地。 顾晟朝着城东那边赶去，过去一天一夜了，得去看看公孙止他们搞得怎么样了。 来到地方，顾晟没墨迹，找到了周塱，此时他正集合了一堆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顾晟过去，看到底下的人群数量，起码是十几个团体的人。 “怎么样了？” 顾晟问道。 周塱看见顾晟回来，连忙迎上。 “大人，事情都按您吩咐的做了，公孙止那边带人去找其他小团体了，这里的人都是他弄回来的。” 周塱说道。 顾晟看着底下人，点了点头：“有没有遇到不顺利的。” “倒是没有，主要是我们人多，一个一个小团体找过去，他们不敢反抗的。” 以武力镇压过去确实简单粗暴，但是不长久。 不过顾晟也不在乎了，毕竟想好之后的打算了，到时候这些人就该在集中地那边管教了。 “速度加快点，这几天必须把整个城东散落的团体都找过来。” 顾晟对周塱说道。 “大人，那马家那边？” 原本马家需要顾晟处理，但之后就不是很怕了。 马家之所以能掣肘这么多小团体，主要是这边的团体不团结，任何一个团体都经不起马家折腾。 但既然准备整合，而且还要与集中地一起，到时候马家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没事，你做就行。” 顾晟挥挥手，让周塱带人继续去找其他团体。 自己则是来到下面集中的人群里面。 这些人面色都有些憔悴，身上倒是有几分原力，只是身体经不住。 顾晟也不担心这些人不愿意去集中地，有问题的是那些有些能力的人，能当土皇帝谁愿意当小鸭子。 所以能留就用力量碾压，不能留就不留了。 顾晟看完这些人的情况，发现没什么毛病，估计到时候也能走到集中地那边，便没再管。 到时候这边可能就来得少了，自己还没忘记有个怪物要收拾呢。 顾晟朝最初来时的那处怪物猎场赶去，他要先把躲在那里的怪物收拾了，自己最近的提升也有些慢了。 之后要面对的危险，可一点也不低啊。 顾晟速度极快，虽然现在是白天，但穿梭废墟楼影中，速度也是一点不慢。 很快，顾晟落在怪物猎场里，之所以这个时间过来，也是吸取经验了。 前两次都是晚上寻找，结果一点踪影没有，估计是躲得严实，这次白天过来，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第111章 奇怪的生物 进入怪物猎场。 有些怪物只有晚夜出没，至今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只知道在每天夜晚都会凭空出现很多。 所以人们现在产生的共识，便是白天要更安全些，不主动去招惹怪物一般是遇不到。 但估计也有些例外，顾晟就是在赌这个例外。 这次没有使用任何能力，就靠体能，在这里硬找，也是因为前几次用精神力一点收获没有。 顾晟觉得自己是太相信精神力了，有些时候还不如肉眼来的实在。 在群楼中寻找那可能存在的可怕怪物的痕迹，这次要是找不到，之后就不来了。 “我就不信了，花我这么多时间，有没有都得再翻一遍。” 顾晟心底想道。 一通找，花了几个小时，那强大怪物是没找到，其他怪物都杀了不知道多少只。 “捏么的。” 顾晟停下来，吸收着结晶。 擦了把不存在的汗水，顾晟继续朝前走着。 忽然，顾晟眼瞅着前面一栋很高的大楼。 按理说这种高度，早应该被灾难摧毁了吧？而且那大楼从上到下残破不堪，在怪物走动下，也早该崩塌了才对。 顾晟仔细看着，心底疑惑，这么一栋楼是凭什么这样不倒的？绝对有蹊跷。 打定目标，顾晟朝那大楼走去。 来到楼底下，靠近之后越发觉得这楼奇怪。 因为可以看见上方某几个楼层，外墙早已破烂不堪，是什么力量能支撑着大楼不倒的？ 之前估计也路过这里好几次，只是没有注意到，因为一直用精神力扫荡，自然下意识觉得这边没问题，看来精神力有些局限了，看不到内里情况。 想知道这楼有什么问题，拆了就知道了。 顾晟也没什么心理压力，白樱拔出，轰鸣一剑斩向大楼。 “轰！” 怪物猎场里传出一声巨响，不过这里没人靠近，也不怕引来人。 顾晟看着面前烟尘四起的大楼。 “没倒？怎么可能？” 瞪大了眼睛，大楼只有底下被顾晟一剑劈开的痕迹，墙壁连同支柱全部砍断，却没有倒下。 烟尘散去，顾晟终于看见里头情况，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这大楼没有倒下的原因，竟是因为大楼早已被一种奇怪的物质侵占了内部。 刚才完全裸露出来的建筑，其下是一种黑色的不明物质，还在蠕动，像某种泥泞生物。 此时被顾晟打碎外壳的大楼，那奇怪生物有些不适应，正不停扭动着。 顾晟眼皮一跳，赶紧退后。 那黑泥生物失去底层支撑，似乎觉得有些重量，便浑身不停扭动起来，顿时原本就应该破碎的大楼，彻底碎成无数碎片，从空中掉落，也终于露出了其中生物的完整模样。 这团不知道什么构成的生物，挤压下来，原本几十层楼高的高度，变成了一个篮球场大小，高度则剩下七八米左右。 顾晟看着这团物质，里面怕不是实心的，这体量，这物质，能杀吗？ “奇怪的东西是真多，头一次见这种怪物。” 顾晟距离那生物有些距离，想起之前打听过的消息。 好像有过一个团体进入过这里，无人生还，怕不是进入了大楼，被这生物直接吞了。 顾晟来这里的目标也就是它了，总不至于怕了。 “试试有多厉害。” 顾晟见那生物落在地上之后一直没有动静，也分不清怪物有没有头部，反正整个劈开总不会错。 白樱蓄起雷电，试探的一剑朝那生物斩去。 雷光掠向它，狠狠轰在它的身上。 “滋滋” 瞬间雷电布满它周身，将它整个身体过了一遍，然后便从它的体表消失不见。 反观那生物，一点伤害没收到，只是身体弹了一下，注意到了顾晟攻击的它。 “这一点用没有？” 虽然刚才只是试探，但也是用了几分力的，一点反应没有？ 顾晟见一击无效，准备换一种方式再攻。 没想到那奇怪生物就像一个球一般，身体一滚，本来就没多远的距离，它碾压到了顾晟面前。 顾晟见状连忙躲开，同时不忘记黑剑一剑刺向它侧面的身体。 “铛！” 这诡异的情况让顾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一身看着就软乎的怪物，黑剑攻击到的声音，居然像与什么坚固无比的物体对撞的声音，还擦起些许火花。 “擦？这到底是个什么物质？” 顾晟拉开距离，那怪物紧追不舍，一路滚过，所有建筑都被它一下撞开，碾过废墟，朝着顾晟滚来。 这要是给压到，怕是直接变成渣。 顾晟急退，不敢被它撞到，每跳上一栋矮楼，就会被这生物直接撞过。 “它怎么知道我方位的？” 令人费解，顾晟也看不到这生物身上有什么眼睛耳朵，怎么能紧追不舍呢？ 倒退之中，顾晟也提起白樱，甩出几道湮灭之焰。 奇怪的是，被湮灭之焰攻击过的地方，火焰没有消失，而是附着在那表面上一直燃烧着，随着怪物的滚动，那火焰也在不停翻滚，只是一直没有熄灭。 “弱火？” 顾晟眼睛一亮。 手中白樱不停翻转，随后一道更强大的湮灭之焰剑气朝那生物滚动轨迹覆盖过去。 “轰” 那奇怪生物滚动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体表已经覆盖满了湮灭之焰，滚动着的它就像一颗火球。 顾晟觉得这样可以耗死它，便保持距离，不停攻击。 那奇怪生物滚动速度不停减慢，就在顾晟觉得一切顺利的时候，它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只见它表面的那层被火焰覆盖着的泥泞，骤然脱落，不仅脱离了火焰，身体还变小了一圈，速度更快的朝顾晟袭来。 “还能蜕皮？” 顾晟脚下一蹬，连忙闪开。 还以为躲开了的顾晟，忽然看见那生物身体伸出了无数长形条状物体，像触手般朝自己抓来。 顾晟侧身躲避，然而那些触手却如影随形，仿佛能够预判他的动作，他挥舞着白樱，试图斩断这些触手，但它们与生物本身一样，都奇硬无比。 眼看触手越来越近，他集中精力，用白樱的湮灭之焰凝聚成球状，用力斩出。 火焰球准确命中怪物，引发了一场剧烈的爆炸，稍微阻拦了一下它的触手。 顾晟趁机再拉开距离。 眼下还有一种能力，如果也对这生物效果不大，那怕是麻烦就大了。 第112章 白忙活一场 这个生物体表极其诡异，强攻怕是行不通，手上也没有强到足以破开它体表的武器。 身上只有除了硬一无是处的黑剑，和一把主攻远程能力的白樱，手段还是少了。 顾晟眼睛一凝，黑影与湮灭之焰融合，在白樱之上闪烁着可怕光芒，凝聚到一定程度，一剑猛斩而出。 振幅之后的力量朝那紧追不舍的生物攻去。 湮灭之焰在黑影辅助下，猛然炸开在生物周围，爆出无数切割空间的火焰力量，不断附在怪物体表，继续撕裂着生物的身体。 顾晟感受着黑影回馈的能量，仔细注意着那生物的行动。 它体表终于不似之前那般坚固，在刚才那一击下，爆出许多碎屑，都是那奇怪物质。 这奇怪生物也失去了平衡，不再继续滚动，那些触手也感觉到疼痛，猛的收回。 “有效就行，能杀！” 顾晟不再躲避，双剑继续蓄积着刚才的两种能力，这次直接靠近怪物周身，双臂猛挥，快出残影，近身作战总是更爽。 “铛铛铛” 打铁声不断传出，那生物好像没有了手段般，被顾晟当沙包揍。 对付大型怪物，顾晟可太有经验了，那生物不断被砍出碎屑，终于是从刚才的攻击中回过神，猛地伸出触手朝顾晟横扫。 顾晟一剑劈中它身体，再看着那扫过来的触手，这一次顾晟没躲，眼中凝神，身体深处的能力感受着这股危机。 “能行！” 顾晟感受着危机涌动，能力附上黑剑，狠狠砍向怪物伸来的触手。 硬碰硬，以顾晟现在的身体素质，加上那股危机转化的能力，完全有信心挡下这个攻击。 结果还超出顾晟的预料，黑剑与触手对撞，居然将那触手直接砍断，断裂的触手砸在地上，掀起大片烟尘。 “咕咕” 被斩断触手，这个生物的体内好像传出什么声音，像是变得有些恐惧，它不再攻击顾晟，而是朝后滚去。 顾晟看到它的举动，倒也是惊讶：“还懂得逃跑？” 不过可没打算放过它，这种稀罕生物研究价值肯定不低。 顾晟加速追上，提起力气，一剑劈在它移动的路径上。 “轰” 路面，地面染着湮灭之焰，那生物感知到，不敢继续往前，顿时停在原地有些瑟瑟发抖。 “欺软怕硬不可好。” 顾晟运足力气，一剑刺出，这次抓住重点，将这生物外部的坚不可破的罩子破开，粘液飞溅，碎屑四散。 那生物遭到重击，愈加害怕，顿时不断缩小，竟主动将身上那堆奇怪的物质收缩起来。 顿时它从原本几十米的大小变成了一个浓缩小球。 顾晟还正愁没法一下把它摧毁，没想到它变小了，一提黑剑就往它身上砍。 “咕” 一剑上去，却没有之前那种坚固的感觉，黑剑居然没入了它身体内。 “什么？” 顾晟连忙往外抽，一下居然没抽出来。 那生物见伎俩得逞，身体骤然变大，顾晟没办法，只能弃了黑剑，连忙退后。 “擦，这么阴险。” 顾晟暴汗，这丢了黑剑拿什么杀它，白樱可没这个强度。 那生物不断变大，又变回了之前的大小。 此刻正有些开心的发出“咕咕”的声音，感受着顾晟的黑剑在体内，它浑身不断起伏着，仿佛在嘲笑顾晟。 顾晟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脸有些黑，居然被这奇怪的生物耍了。 这奇怪生物喜欢将东西吞进肚子里消化，之前杀的那些人也是这样被吞入体内的。 它消化的东西越多，就越厉害，此刻它正愤愤地消化着刚才砍断它一只触手的黑剑。 感觉黑剑有些坚固，它更卖力地凝聚能量传到黑剑上，加强消化。 顾晟看着它不断发出“咕咕”的声音，不知道它在做什么。 忽然，这个奇怪生物感觉有东西在吸收自己的能量，居然是自己体内的黑剑。 “咕咕咕！” 声音变大，顾晟警惕地打量着它，感觉它好像有些慌张，难道又想搞什么名堂。 “咕！” 只见这个奇怪生物再次发出最后一道声音，便没了动静，随后它不断缩小。 顾晟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一幕，眼瞅着这个生物不断缩小，好像被什么东西吞噬，直到它彻底消失，只留下掉在地上的黑剑。 “啥情况？” 顾晟小心地挪动脚步，感应着黑剑，没有发现异常，那个生物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拿起黑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黑剑好像重了不少。 顾晟仔细打量着黑剑，心中有了想法。 “不会是那生物想消化黑盒子，但是不清楚黑盒子的奇怪，被反噬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毕竟它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有可能是这把由黑盒子变成的剑的原因了。 顾晟感应着它，将它变回手环，没有一点异样，将耳朵凑过去，仔细听着它的动静。 “咕咕” 一道不凑近听就压根听不到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吓了顾晟一跳。 “还真是。” 顾晟甩了甩手，怪不得它变重了，原来是合并了，不知道硬度有没有提升，顾晟现在也无从验证。 “唉，忙活半天，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顾晟有些郁闷，但也没办法，世事无常，希望这个只会“咕咕”的东西，以后能知道它有什么用吧。 解决这里的问题，便没什么留念了。 顾晟离开了怪物猎场，准备加快手头的事。 返回到周塱集合的地方，天要黑了，这里这么多人得安排一下才是。 这里的人都不认识顾晟，只知道新来了个厉害的大人，准备接手他们。 虽然心有不忿，但也没办法，这么些日子下来，他们也算体会到了弱肉强食的道理。 顾晟找到最初那七个团体的老大。 “大人您回来了？” 其中一个人认得顾晟，走上来说道。 “嗯，天快黑了，你把这里的人安顿下，让他们都找个楼层呆着，再把食物分发一下。” 顾晟说道。 “啊？大人，我们的食物都是一天一份，以往都是这样给他们的，如果多分的话，我们的食物储备可能就撑不过这个月了。” 这人有些担忧地说道。 顾晟这才知道，原来这所谓的资源都不是平分的。 普通人在这里唯一的作用，就是任人使唤，而只吸收过少量结晶的人，也只不过是多一份自保能力而已。 “没事，分吧，用不上那么久了。” 顾晟没解释太多，让他照做，这人也只能听话。 第113章 还真不是好东西 晚上，在外找其他团体的人都陆续回来了，带回来不少人。 公孙止带的尤其多，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就不是什么善茬，别人都比较怕他。 他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这座大楼，眼尖看到了站在高处的顾晟，连忙爬上来。 “大人，我把城东周边能带的团伙都带回来了，基本没漏的了。” 公孙止说道：“只是有几个刺头，不听话，我没来得及弄死他们，就被他们跑掉了，估计这会正游荡在哪呢，到时候可能会告诉过来的马家，您看？” 他询问着顾晟的意见，想知道要不要派人去找他们。 “零散的人就不用管了。” 顾晟看着地下乌泱泱一片人，有些惊讶，这个人数还是超出预料了，可丝毫不比当初新源城逃出来的人少，这还只是祁明城城东的部分幸存者。 “安排一下他们休息，明天一早就上路。” 顾晟淡淡开口。 “好的大人，嗯？上路？大人我们要去哪？” 公孙止习惯性应到，但是忽然反应过来，顾晟的话。 顾晟没瞒着，毕竟这个公孙止作为狗腿子还是很合格的，便说出了自己要把所有人带去集中地的打算。 “啊这？” 公孙止嘴巴打颤了几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怎么了，你不乐意？” 顾晟看着他奇怪的神色，问道。 “不是大人，这里很多人都是从那边出来的，现在回去，集中地那边不接受我们，是不是有些难度啊？” 公孙止自然知道人群的情况，他自己当初也是个刺头，第一个站出来不愿意和集中地那边的人整合的。 “没事，你下去安排，顺便说明这件事，谁不愿意的，杀了就行。” 在这件事上可不用管那么多，人只要带到了就行，以白韶然的手段，自然能让这些人安分下来。 “好的，大人。” 公孙止低着头下去安排了，他知道在这件事上他没有决定权，他心里也知道，返回集中地那边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反对的人可能也就是他这样不安分的人。 但是他没得选，以顾晟刚才的态度，很显然已经打点好集中地那边的事了，甚至他可能就是集中地那边出来的，要是有人不同意，哪怕是自己，估计也难逃一死。 随着公孙止下去，吩咐了一些事，顾晟可以看见下面人群有些躁动，但很快就被镇压下来，因为同意的人更多。 人群安静下来之后，有几个人贼头贼脑，趁着人群不注意，往外窜去。 顾晟自然也看见了，他没留手，黑影袭出，在那几个人还没跑出几步路距离的时候，就将他们杀死，身体被黑影侵蚀殆尽。 这几个人是必须要杀的，不然队伍会乱。 果然，看见刚才跑出去的那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乌泱泱的人群顿时就老实了，原本还有些人也想跑出去的，一下子死了心。 顾晟看着人群的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杀鸡儆猴还是有效果的。 “都看见了吧？那就乖乖吃完这些东西，早些休息，明天一早就赶路！” 公孙止看见刚才那几个人的死状，背后也不由得有些冷汗，他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朝人群喊道。 有能力没能力的人，都看见了公孙止是从哪过来的，自然注意到站在高处的顾晟，知道了人的身份，本来还有些不以为然。 但是看见顾晟出手之后，心里有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只能乖乖听安排。 当然也有相当多一部分人感激地看着顾晟，因为他的出现，才让这些人能吃顿饱饭，还愿意将他们护回集中地，他们心底已经下意识将顾晟当成了集中地派出来解救他们的了。 见情况稳定下来，顾晟也没再管他们，做这么些看似多余的事，只不过图个心安。 前一阵子自己心里总是有些阴影，只有完成这些事，才能让自己摆脱那份心情。 顾晟看着时间，一个晚上还久，自己暂时也没事做，便起身离开，趁这段时间，把另一件事做了。 离开城东，朝狩夜根据地的方向赶去。 赶到总部，只花了一个小时左右，顾晟自然是来找杨海生的。 虽然很晚了，但杨海生是什么人，能安安静静搞研究的时候，他是一点不带休息。 果然不出顾晟所料，来到杨海生的实验室，见到他还在忙呢。 “大忙人，有空没？” 顾晟走进来对杨海生说道。 杨海生见是顾晟来了，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说我是大忙人，我看你也不闲啊？怎么了，这次是有什么事吗？” 杨海生也不意外，顾晟哪次来都是带事的，便问道。 “嗯，是有几个事。” 顾晟走过来，拿出从白韶然手上得到的极限突破药剂。 说明了原因来由，便把药剂递给杨海生，说道：“解析一下看看这种药剂和之前在官方那边上架的是不是同一种。” 听见药剂的来历，杨海生眼神也不由得凝重了些，接过药剂，便转身走到操作台上，用仪器操作着。 顾晟也没事，便原地吸取着今天收获的结晶，他感觉体内的能力逐渐饱满，估摸是要破阶了。 距离上一次破阶已经很久了，上一次是在获取了吴空舟的能力之时，体内力量忽然澎湃了一瞬，以及危难当头，便强行破阶。 以至于这次破阶用了很久，吸收了比之前多了好几倍的结晶，终于有所突破的迹象。 终于在最后一个结晶吸收之后，顾晟深吸一口气，体内轰然一声，成功破阶了。 按程黎天之前的说法，现在应该算四阶了，突破四阶之后，体内提升最明显的就是体质，其次是那些卡着的能力，也纷纷提升。 顾晟觉得有些奇怪就是，那个湮灭之焰好像也突破了。 但是当时与黛霞去测试的时候，这个能力就评定是五级能力了。 这才反应过来，官方的评级方式估计是有所不同，顾晟也没多在意，杨海生的解析也完成了。 他脸色不是很好看的走过来，顾晟见这模样，心也悬了。 “一样的？” 杨海生点点头。 这就有些麻烦了，集中地的人也不少，这些突破药剂究竟会引起什么连锁反应，顾晟都不敢想。 第114章 顺利到达 “我尝试过制作分离药剂，但是那些怪物物质进入人体之后就消失了，怎么都检查不出来。” 杨海生面色难看，说道：“至今用过这些带有怪物异物药剂的人，倒是还没出什么问题，只是这么大规模的生产，还有手能伸那么长的，不可能是一般人。” “唉，走一步看一步吧。” 顾晟的话杨海生也知道，如今整个龙盟不知道多少人用过这些药剂了，此时要挽回也十分困难。 “我会继续尝试其它方法的，看看能不能抑制这种物质出现。” 杨海生也没放弃其他做法，顾晟点头，这些事总要有人做的。 得到结果，顾晟正准备离开，杨海生喊住了他。 “这个是你上次给我的那个结晶，我已经研究完了，数据很不错，但提取出来的这个药剂我就用不上了，你拿走吧。” 顾晟看着杨海生递过来的药剂，这是那个弓箭恶灵的结晶药剂。 “我好像也用不上啊？” 顾晟现在可不敢随便吸收能力了，这药剂里面附带的几种能力，谁能承受呢？ “随你怎么使用，说明我附在药剂上了，你拿去送人也行。” 杨海生摆摆手。 顾晟没办法，只能拿着结晶药剂离开了。 “吸收概率93%，附带能力影矢，侵蚀，四级药剂。” 起身走出大楼，顾晟看着手中药剂的数据。 两种能力，也不差了，回想当初与那恶灵的战斗，倒也是很棘手，如果不是顾晟也有相同的能力，结果就不好说了。 但这药剂能给谁呢？顾晟心中想不到什么好的人选，只能先留着了。 顾晟踱步在根据地内，不知不觉走到余茗清家门口了。 正好想起来还有个事找她，但这个时间似乎有些晚了，打扰她休息可不好。 于是顾晟便偷偷进去里面，屋内很黑，余茗清应该是睡了。 也没在意，顾晟将今日杀死的那个奇怪生物的碎屑，放在显眼的地方，留了张纸条，让她帮忙看看这个奇怪物质是什么来头。 再简述了一下奇怪生物的情况，顾晟用碎屑压好纸条，离开了这里。 顾晟路过自家，看没什么情况，也没进去看，现在时间很紧，这边没事就行。 离开根据地，赶回城东，离天亮还有一些时间，顾晟便稍作休息，奔波一晚的精力稍微补充了一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人在集合了。 顾晟从休息的大楼中出来，看着人们的神情，虽然都有疲惫，但是眼里的期待也是很明显。 “集合集合！动作快点！” 以公孙止为首的几个原老大，都在指引人们集合。 这段去集中地点路不是很远，路上倒也不怕遇上什么事，顾晟在意的是马家那边。 这些天的动作，如果这些团体里有马家的眼线，那也该过来人了，不然等这些人被顾晟带走，马家要动手也没机会了。 不过现在顾晟有点奇怪，怎么这么些天一点情况没有，难道自己猜错了？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马家根本不敢管他在做什么事。 原因就是前几天，被顾晟打得不成人样的杜涛远逃回了马家，将情况告诉了祁明城马家家长，马源。 马源看见杜涛远居然被打成这样子，他可是清楚杜涛远以及他背后组织的实力的啊。 杜涛远还在病床上没下来呢，他的儿子马毅在昨天过来，说出了城东团体的消息。 知道那个大肆抢夺马家团体的人就是杜涛远的目标，马源立马下令让马家的人不准管这事。 开什么玩笑，杜涛远都差点死了，他们马家目前可没这能力去和顾晟碰。 这也是为什么到现在没人过来找顾晟麻烦的原因了。 顾晟这边见没人找事也乐呵着，带着人就往集中地赶。 顾晟在队伍周边游走，他没当这个领路人。 队伍有底下人管着，顾晟只需要管好这些人会不会中途溜走就行。 顾晟也没想到这么简单，最麻烦的马家没来找事，计划变得顺利了许多。 “走快点！” 顾晟听到有人吆喝，过去一看。 原来是有个人对后面跟着的普通人呵斥着。 本来要去集中地，这个团体就有些不满，里面的老大看见赶路有些慢的普通人，心情不由得烦闷，便找普通人出气。 顾晟落在他旁边。 这人昨天看见过顾晟，当然知道他的身份。 “大人？有什么事吗？” 他看见顾晟过来顿时就怂了。 “队伍的速度按普通人来就行。” 顾晟冷声说道：“要怪他们走得慢，还不如怪你食物分配不均。” 听见顾晟的话，他马上就老实了。 “对不起大人，我错了。” 他颤颤巍巍地说道。 顾晟也没和他计较，这样的人多的是。 那些普通人感激地向顾晟道谢，他们知道现在顾晟才是这里最大的那个人。 顾晟没有理会，朝外围走去。 路上顾晟注意着周围的情况，没发现什么怪物，这边的怪物早早就清理得差不多了，倒是还能看见一些集中地那边的人，他们也注意到了前进的队伍。 但只是远远看着，没有靠近。 “看来是通知过了。” 白韶然安排得也算快，早些时候就让白宏石将事情打点妥当。 此时她坐镇集中地，收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 “然然，我们的人传回来消息，外头有队伍朝我们集中地来了，看那人数，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些人了，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白宏石问着女儿的意见。 白韶然微微惊讶，顾晟的速度超出她的预期了。 她捏着手指，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父亲，您可带人等下到集中地门口去迎接他们，尽量和善些，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里的管理者。” 说完这句，她有些犹豫，因为不知道顾晟是什么情况，他只说把人带过来，后续的事可没安排啊？ “行，那我等下就过去把他们接纳进来。” 白宏石没注意到女儿的话语有些犹豫，只是答应下来，然后挂了电话。 白韶然放下电话，就结果来看，顾晟相当于平白无故帮她把城东的人都集结起来，而顾晟什么好处都没有。 当时也想过是否给顾晟部分集中地的权力，可看他本人好像不是很在意，这倒是让平时公事公办的白韶然得了个好处，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可是个人情。 殊不知顾晟本就忙得不行，把这些人弄到集中地就花了不少时间了，哪还有心思再搞其他的事，权力什么的他一点不在乎。 集中地近在眼前了，顾晟看见了集中地门口出来了些人，顿时知道了白韶然的安排。 对于这些出走过一次的人，最好恩威并施，毕竟刺头还是不少，希望看见里面情况之后，这些人能老实点。 第115章 再现祭坛 还没和集中地的人碰面，顾晟身影闪烁，在公孙止周塱一干人等面前出现。 “大人？” 这些有能力的人，神情慌乱，都有些怕顾晟，因为他们心里都有鬼，以为顾晟想动手。 “别慌，都到这了我不会做什么的。” 顾晟缓缓说道：“一会见到集中地的领袖，该怎么做都知道吧？” 这些人听见顾晟的话，都乖乖点头，公孙止倒是聪明：“懂的大人，我们一定乖乖的，听他们的安排。” 其他几人也是和他一样神情，点点头。 “机灵点，出事后果自负。” 顾晟说完，身影消失，留下他们大眼瞪小眼。 没打算出面的顾晟，自然不会跟着队伍进去，都到这里了，剩下的安排不用他管。 别墅内，白韶然安排好了一切，觉着有些疲惫，正躺在沙发上休憩。 忽然耳尖一动，听见有脚步声落在客厅内。 神情慌乱了一瞬，便反应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白韶然坐起来问道。 “嗯？我在这就认识你一个，不过来这该去哪？” 顾晟走过来，奇怪地问道。 俩人显然没想到一块去。 “你不是应该带着人过去吗？” 白韶然愣了一下。 顾晟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便说道：“我安排好了，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再说你不都安排好了吗？” 集中地周围已经游走着不少人，都是白韶然安排的，为的是看看有没有人趁机偷跑，必要时维持秩序。 而且正面交流让自己的父亲过去，更是万无一失。 白韶然也知道，只是她有些奇怪顾晟不作为领头抛头露面一下，对他的声望可没帮助。 “不说那些了，这次过来是有其他事的。” 顾晟见白韶然有些愣，打断她的思绪。 “什么事？” 白韶然反应过来，问道。 “上次你给的药剂，我回去找人看过了，确实是我想的那样，你们的药剂也有问题。” 集中地用的突破极限药剂和狩夜部门商城上摆着的一样，而且狩夜部门的药剂还在不断迭代。 “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事情有些麻烦，我们不知道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教我们制作药剂，这对集中的未来可不好。” 白韶然微微沉思。 顾晟见她有些绕进去了，便打断她。 “暂时没有解决方法，我那朋友也在想办法，目前为止这个药剂还没出现问题，就说明不急，还有时间。” 顾晟将杨海生的做法告诉她，继续说道：“到时候有解决法子，我会过来告诉你的。” 听完顾晟说的话，白韶然之前还有那么些不相信顾晟的心思，此时也放下了。 “你就没想要一点好处？” 白韶然问着顾晟。 顾晟听言，正想说不需要，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好处倒是不用，不过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们那么多结晶的来源，就可以了。” 这也是上次白韶然回避的问题，当时觉得有些事不能完全告诉他。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沉默了一下，思索一番，还是决定开口，毕竟顾晟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其实在前不久，我们的人在东城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血池。” 听见这句话，顾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是不是会发出红光的血池？只要往里丢怪物尸体，就能吐出结晶？” 这下轮到白韶然惊住了：“你怎么知道？” “一些是多少？几个啊？” 顾晟这下完全不能淡定了。 “三个，分别在城外东南东北正东三个地方。” 白韶然看不见顾晟，但是也能从语气中听出顾晟有些焦急。 三个，整整三个。 顾晟至今不知道那些祭坛一样的血池有什么作用，只知道和之前了袭击自己的那个人背后的组织脱不了干系。 目前已知的血池作用就是可以将人浸泡成为怪物，以及吐出结晶，再者是让一些弱小的怪物不敢靠近。 但新源城那边尚且只有一个，祁明城这里有三个，事态可不容乐观。 顾晟皱着眉头，白韶然只知道到他沉默了好久。 “怎么了吗？” 白韶然有些不安地问道，顾晟从前天出现到现在，第一次有些失态，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顾晟看着白韶然，心里也不知道怎么说。 祭坛对人的诱惑太强了，谁能拒绝一个可以不停吐出结晶的东西呢？ 顾晟只是微微叹气，说道：“没什么，只是在别的地方见过那东西罢了。” 顾晟自己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情况，但那些祭坛和前阵子袭击自己的人有很大关系，再结合那个人口中的计划，难免联想到不好的事。 只是眼下没有证据，也不好对白韶然透露什么。 白韶然听得出顾晟有所隐瞒，但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问。 “那些血池对我们很重要，现在基本掌握在我们手上，也因此我们这里才能快速发展起来。” 白韶然说的这些顾晟当然明白。 “放心，我不会告诉官方的人这个消息的，后面的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顾晟说道。 “你要走了？” 白韶然问道。 “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这里就目前来说，你做的很好，我挺放心。” 顾晟准备动身离开。 “你要回官方？不考虑留在我们这里吗？这里物资更多，也足够安全。” 白韶然知道顾晟的能力不一般，对于她来说，这样的人能留住，对集中地只有好处。 听见这话，顾晟只是看了白韶然一眼，她那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望着他的方向，看不出什么意味。 “如果事情顺利，过几天，我会再回来，到时候再来帮你。” 顾晟缓缓开口：“有些事你应该尽早考虑，或许有一天，这样的动荡会被官方平定，等龙盟将事态完全稳定下来之后，你这里又该如何自居。” 顾晟离开了，而白韶然则坐在沙发上怔怔地思考了很久顾晟的话。 顾晟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集中地的情况，人员都接进来了，也有人在妥善安排，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这边的事结束了，虽然还有不少隐患，但当下也没有更多线索，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袭击自己的人。 既然那个人的目标是自己，那必定会再来，要保护的还有身边的人，需要妥善安排。 顾晟心头思索着，回到狩夜部门根据地。 第116章 权宜之计 如今的祁明城已经颇有几分从前的味道。 人员十分密集，建设相当完善，如果不是有怪物存在，可能就感觉与以前没什么区别。 顾晟走在市区间，这里大多是官方布置的场所，普通人的日子也比较平淡，穿梭在各个场所之间搬运东西。 偶尔有人路过顾晟身边，看着顾晟身上的配置，眼里居然有一丝羡慕。 这令顾晟感觉奇怪，虽然现在不需要频繁外出去做杀怪物的任务了，但狩夜部门的人平均伤亡率还是挺高的，这有值得羡慕的吗？ 找到个卖食物的地方，顾晟走过去看了看，倒是很久没买东西了。 在官方推出功绩点之后，现在都可以用功绩点按照比例进行购物，顾晟买了一堆蔬菜水果以及压缩食物。 看着满市区内几乎都是人，顾晟都有些不是很适应，这样的场面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见的很少。 以前工作的时候，几乎也是穿梭在两点之间，很少能接触这种市区。 后来动荡的时候，更是再也见不到人来人往的模样，这一点祁明城做的是真的挺快，不愧是中心几大城市之一。 在一路新奇中，顾晟回到了家里，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顾晟这才反应过来，好像家里只有他现在看起来最像无业游民啊。 顾晟看了看时间，又拿起狩夜令看了看，上面显示距离自己这个月达标的任务数量还差一个，还贴心的标红任务给自己。 “又有点像业绩指标的感觉了。” 顾晟自嘲了一下，坐在沙发上。 心里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事，以及所得的信息。 不出意外，那个袭击自己的人，在除掉自己后，应该还有一场重大的阴谋要降临祁明城，而且与之前新源城那边的事情密切相关。 而自己现在暴露在明面，被暗中的人摸清了底细，实在被动，得想个破局之法才行。 这时顾晟倒是想起了程黎天，不知道他现在和小月小皓过得怎么样，自己身边有些缺人啊。 “唉。” 顾晟叹了口气，看了眼手上的银白戒指，接下来的计划，想一个人完成还是有些难。 浏览了一下狩夜人论坛，补充了一下近期落下的信息，夜幕也降临了。 顾晟还在沙发上想法子，之前那人身上的设备，对比官方实在是有些领先了。 如果把那些奇怪的装备使用在城区根据地内，到时候引发多大动乱都不好说。 外头传来声音，应该是莫心雪和沐熙回来了。 “顾晟哥哥？你回来了。” “嗯，最近还好吗？” 问的当然是医院里面的事，不知道上次之后还有没有人来骚扰她们俩。 “没有，那人最近都见不着了，我和心雪姐姐这几天过得很清净。” 莫心雪拿着食材走进厨房。 “是啊，这几天倒是悠闲，难得回来一趟，先等着吃饭吧。” 莫心雪这几天依然住在这，也住习惯了，都兼职这里的厨师了。 “心雪姐姐我来帮忙。” 沐熙也走进厨房去。 顾晟坐在沙发上，心底不由得生出奇怪的感觉，自己有点像一家之主？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苦笑着摇摇头，顾晟把奇怪的心思收起。 等着吃饭，顺便还有些事要安排。 两个人做饭是挺快，很快三人就都坐在饭桌上。 “顾晟哥哥，你能说说这次出去做了什么嘛？” 沐熙好奇地问着，这都是顾晟每次回来的第一件事了，讲故事。 顾晟当然挑能讲的讲，不过倒是没隐瞒被袭击的事，毕竟和接下来的事有关系。 “袭击我的那个人跑掉了，我怕他会再来，而且可能会对你们下手。” 如果那人抓着沐熙她们来要挟自己，那局面就麻烦了。 沐熙担心着说：“那怎么办？” 莫心雪倒是能猜到一些，她说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躲躲？” 顾晟摇摇头，说道：“光是躲没用，如果有办法的话，最好是能把那人引出来，然后让他没法再找我们麻烦。” 顾晟这边想办法想得焦头烂额，杜涛远这边又何尝不是。 “那小子的手段，真是麻烦，要是暴露了行踪，可能我早就死在这了。” 杜涛远经过几天的休息，终于是养好了伤，此刻他正和马源在谈顾晟的事。 “你说这样成长速度的人，这个顾晟身后到底有什么样的底蕴，真的是你们说的那种没身份没背景的人？” 马源有些奇怪地问道。 “怎么可能有身份背景，我们可是用的当初公司最新的身份资料查的，谁都不可能作假。” 杜涛远愤愤说道，他也对顾晟有所怀疑，可是对自己情报的信任度更高。 “如今看来，当初直接对他下手是错的，果然还是应该先把他身边那两个人抓起来。” 杜涛远说道：“可惜现在已经打草惊蛇，想再下手恐怕是没那么简单。” “再不把那顾晟杀死，我们这边的计划怕是迟迟不能进行，变数太大了。” 杜涛远背后的组织已经安排了很久，要对祁明城动手，可是现在苦于顾晟这个“新源城变数”的存在，迟迟没有执行计划。 马源坐在一旁，听见杜涛远的话，眼睛一转，脱口而出：“何不来个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 杜涛远听见马源的话，心里思索，忽然眼睛一亮。 “那小子是官方人员，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杜涛远点头，说道：“既然决定调虎离山，可以两手准备，这事还得你马家帮忙。” 马源应道：“我们马家动手不能太明显，留下马脚就不好了。” 杜涛远阴阴一笑：“放心，不用你们做太多事。” 夜色正浓，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笼罩在祁明城之上。 顾晟与沐熙莫心雪几人吃完了晚饭，，正在客厅休息。 “你们这几天手头上的事多么？” 顾晟问道。 莫心雪摇摇头：“随着官方军备强大起来，倒也没那么多伤亡，根据地内的后援人手都挺足的。” 满打满算也快两个月了，龙盟各城都算稳定，只是都有自家要忙的事，以此应对各种动荡。 “既然这样，这几天你们先休息着？” 这也是无奈之举，莫心雪与沐熙也知道，现在她们就是顾晟的软肋，如果她们出事了顾晟也麻烦。 “嗯，这几天倒是没事。” 莫心雪和沐熙点头同意。 顾晟这才放下心，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第117章 逛街 次日，顾晟在家里醒来，没出门，这也是有些少见了，头一次没急着去做什么事。 招呼着沐熙和莫心雪起床。 “你俩想不想逛街去？我陪你们出门。” 这个提议倒是让两个女孩子眼睛一亮，她们也很少休息，这没顾晟提她们都快忘了这些日常的事了。 “想是想，但是没关系嘛？” 沐熙担心地问道，她在懂事这方面也不比莫心雪少。 “我陪着，出不了什么大事的，我也不想让你们两个就在家里呆着无聊。” 顾晟肯定地说道，其实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那行，我们换一下衣服就出门。” 很快几人便出门，来到了商业区。 这片商业区是祁明城唯一修缮完好的，这里的产业几乎都是曾经大公司的产业，但现在与上头失了联系，反倒是给官方纳入了。 顾晟几乎也没逛过街，几人里唯一经验丰富的还得是莫心雪，灾难前她可没少和闺蜜逛街。 “走，我们去那里看看。” 莫心雪拉着沐熙往一家服装店进去，顾晟自然紧跟着她们。 “好好看的衣服呀。” 沐熙瞧见一漂亮裙子，指着它给顾晟和莫心雪看。 说来自己好像除了第一次给沐熙买过衣服，之后就没怎么关心过她了，几乎都是莫心雪在照顾。 “买它！” 顾晟现在就是不缺钱，把沐熙看上的衣服都买下来了。 “谢谢顾晟哥哥。” 沐熙收下顾晟买的衣服，又跑到一个柜台前看着里面造型奇特的小玩偶。 莫心雪看着沐熙自在的笑容，也不禁露微笑。 当初这个女孩从那么可怕的环境下活了下来，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死于灾难，真的很幸运。 更幸运的是，她遇到的是顾晟。 莫心雪看着沐熙，有些出神。 “这都是你的功劳。” 顾晟的声音轻声传出，让莫心雪回过神。 “我的功劳？” 莫心雪有些意外。 “嗯，我们把她从那里救出来，之后很大程度是因为你的帮忙，才能让她免于沉浸在失去父母的痛苦中，才能像现在一样开心地笑着。” 顾晟打从心里是这么想的。 “没有，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莫心雪摇摇头，她真的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很感谢你，尤其是我。” 顾晟没有说是为什么，他当初也是受了些照顾的，在那个避难所中。 “在遇到你之前，我可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人。” 顾晟自顾自说着。 “我？” 莫心雪有些好奇，顾晟是怎样看她的。 “嗯，你应该猜得到我以前是公司的人，在公司，只有利益，也没机会接触到其他人。” 顾晟回想着。 莫心雪听着顾晟的话，愣了一下，开口说道：“我以前也是听别人说的，说那些公司很无情，很冷酷，倒是没真的遇到过。” 莫心雪从小是在贵族学院中成长的，长大了之后原本也应该接手家中业务，她的家族也算很厉害，只是本家不在这边。 莫心雪看着顾晟说道：“我知道你以前是公司的人，不过我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公司人完全不一样，你很热心，很勇敢，更重要的是你愿意对于自己没有关系的人伸出援手。” 莫心雪的评价给得很高了，顾晟也是受之有愧。 “你的这些话，对你自己说不是更符合嘛？” 顾晟笑道。 莫心雪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道：“我不是很擅长说好听的话啦。” “那时候，我做什么事都只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缺而已，没想那么多。” 顾晟说道：“你不一样，你都是遵循自己本心做的，说实话，以你的气质，会有人喜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才说完这句话，顾晟忽然感觉莫心雪有些安静了。 “怎么了吗？” 顾晟注意到莫心雪有些沉默。 “其实从小到大，家里对我的要求就是这样，他们就是想让我树立那么一个形象，替家族撑面子。” 莫心雪有些低落地说道：“久而久之，我都不知道，现在的我，到底是我想成为的我，还是他们想让我成为的我了。” 看来不管是哪种人，都有自己的苦恼啊，顾晟心想。 “那你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顾晟轻声问道。 “嗯，虽然这是家里的安排，但是我不后悔自己选择成为这样的人。” 莫心雪微笑回道。 “这样就行了，我认识的是你刻在我心里的莫心雪，可不是什么别人塑造的莫心雪。” 顾晟正色地说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莫心雪倒是有些脸红，点了点头。 “顾晟哥哥，心雪姐姐，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沐熙看完了玩偶，发现这边的顾晟和莫心雪俩人在聊天，便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在聊你工作的事呢。” 顾晟笑笑。 沐熙看着有些奇怪的俩人有些不信。 “莫心雪你也挑些喜欢的衣服吧，难得逛一次街。” 顾晟对莫心雪说道。 “啊？我就不用啦。” 莫心雪反应过来，连忙摆摆手。 “这没你喜欢的吗？” 顾晟有些疑问。 莫心雪有些脸红，刚才也是看见了许多漂亮的衣服，她一个女孩子也是有些喜欢的，而且太久没有买新衣服，倒是有些想要。 只是根据地后勤的工作，基本没有什么奖金，要不是住顾晟家里，她的钱哪够用生活开销。 这里的衣服可不便宜，她现在和家里失了联系，可不比以前了。 顾晟倒是有些察言观色，她刚才看衣服的时候，眼里的喜欢可不比沐熙的少。 见她现在有些脸红的样子，倒是有些想对了点。 “去吧熙儿，陪心雪姐姐去挑些她穿着好看的衣服，等下我一起结了。” 顾晟对沐熙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莫心雪刚要开口。 “就当我的谢礼了。” 顾晟打断了她想说的话。 莫心雪看见顾晟的表情，知道他应该是猜到了自己所想，可她怎么能让顾晟破费。 “嗯，心雪姐姐我们去看看你的衣服吧。” 沐熙可不是一般女孩，她当然也注意到俩人来回拉扯了一番，善解人意的她拉着莫心雪的手往衣服堆走去，没给她反应时间。 顾晟一个人在外面看着乐呵，自己不差这点功绩点。 “只可惜，这样生活注定无法长久。” 顾晟微微一叹。 第118章 谁的鱼上钩了 买完了衣服，顾晟大包小包的拎着，跟沐熙与莫心雪俩人走在祁明城的河畔。 这条河虽然曾经受到污染，但自从一个月前，大量工业化为飞灰，倒是让这河水再次清澈起来。 “河里有小鱼诶！” 沐熙指着河水说道。 这倒是稀奇，以前她只能在教科书上看见，曾经河水清澈，有人用钓具在河边就可垂钓，如今早已见不着了。 “鱼？” 顾晟也想看一眼，忽然狩夜令震动了下，便把包放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拿出狩夜令。 “城西怪物暴动，请狩夜部门立即支援。” 顾晟眼神一凝，怪物暴动？在这节骨眼上？ 狩夜部门现在有一批人在城东准备和集中地交涉，城西又有一批在外执行任务，剩下能过去的人可不多了。 顾晟看着上面传过来的影像资料，确实是不少怪物，和当初新源城避难所的怪物暴动情况倒是差不多。 上面是一堆怪物正冲向西城门，守城的人数不多，谁都想不到会有怪物忽然集结攻击城门。 顾晟原本觉得对方能使出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没想到是借助官方？ 官方介入的话，那倒好办了，顾晟思路逐渐清晰。 “怎么了吗？” 莫心雪注意到顾晟脸色不对，忙问道，沐熙也转头看过来。 “有大量怪物攻击西城门。” 顾晟淡然说道。 “怎么忽然又有怪物聚集起来了？” 莫心雪经历过，此时也有些惊色。 “倒是挑的一手好时间。” 要说这是巧合，那顾晟还真不信。 “我得过去一趟，这些东西你们先拿着，先别回家，去根据地那边。” 顾晟对俩人说道，虽然现在根据地内人应该不多，但也比家里安全。 “好，你自己小心。” 莫心雪从顾晟手上接过东西，带着沐熙往根据地的方向去了。 “这次谁是鱼还说不定呢。” 顾晟眼里微微看向河里的鱼。 祁明城西城门。 “顶住！人都出去顶住，这里不能被突破！” 一大群怪物正在与狩夜部门的守军厮杀。 那些怪物凶猛无比，速度也是奇快，从发现时到突破外围防线，短短不到十几分钟，此时已经逼近城门。 此时在外杀着怪物的狩夜人并不多，也就几百个，更多的人还在城内往外赶。 怪物群中轰然炸开一阵烟雾。 何小宁正是在外冲杀最勇猛的那个，她自从来到祁明城之后，没有销声匿迹，而是没日没夜刷着任务，赚取功绩点。 原因是她发现顾晟居然在祁明城买了房，她却只能住根据地营地内，心里很不平衡，如今有赚取大量功绩点的机会她自然不会错过。 何小宁的能力也升级了，现在她的空气炮范围更大，威力也更强，使用得是越发熟练。 “怎么就这点人？” 顾晟在远处看见了这边的情况，在外面的人比预计中的还要少。 以目前人数安排的情况来看，狩夜部门这边估计也出了别的事。 城内，官方高层的会议室内。 “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城防守？” 说话的是祁明城的祁明城官方的话事人，胡处事。 此刻他有些恼火，因为刚才发下命令的时候，他就准备带人出城杀怪物了。 但是居然被人拦了下来，正是马家的马源。 这个会议室是祁明城一些手中有所权力的人组成的，马家自然在列。 “稍安勿躁呀，胡处事。” 马源按了按放在桌上的手，继续说道：“据我马家所获得的情报，这次怪物暴动，是有人从中作梗，目的是在于把我们祁明城根据地内的狩夜部门的人全都引出去。” “所以我们现在切不可轻举妄动呀。” 马家的情报尚且不知道从哪里来，但那怪物攻城这事可是板上钉钉。 “那我们就等着那些怪物破门而入？” 胡处事一拍桌子，如果不是马家在祁明城还算有几分信誉，他早就掀桌子走人了。 “放心，那点怪物，目前的兵力已经足够，其中可不乏有些能人异士，我们只需要静候佳音。” 马源胸有成竹地说道。 这些当然是他们计划好的，既能调虎离山，又不显得马家有鬼。 果然，还没等他们争论结束，马源收到了下面的消息。 “家主，目标出城了。” 马家在狩夜部门的人发来这个消息，他安插的内应在狩夜部门内是管理部分数据的，他通过狩夜令可以看见指定人的坐标。 此时顾晟的狩夜令传回的坐标是在祁明城西城外，而且还在左右跳动，估计是与怪物战斗得正欢呢。 “鱼儿上钩了。” 马源眼睛隐晦地闪过一抹精光。 另一头监视沐熙与莫心雪的人也传回消息，说俩人正赶回根据地，并没有回家。 “来得正好。” 还愁如何抓人呢，这还自己送上门，马源立刻联系了杜涛远。 “轰！” 忽然，一声巨响在祁明城狩夜部门根据地内炸开。 “怎么了？根据地内怎么会发生爆炸？” 胡处事神情慌张，连忙走到窗边朝下面看去。 只看到下边营地已经是一片烟雾，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马源这会站了起来，一拍桌子，说道：“我说什么，那调虎离山之人这不就来了？快，派人前去捉拿！” 不知道马源在搞什么鬼，胡处事这会也只能赶紧下命令，让根据地内的狩夜人赶紧过去看看是不是有人袭击，前去捉拿。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马源看着情况的发展如自己所料。 会议室的人都坐不住了，想下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大能耐，还能控制怪物集体袭击祁明城。 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官方面子往哪搁啊。 莫心雪与沐熙刚回到根据地，就看见里头发生了爆炸，连忙停在外头没有进去。 “怎么回事，这边也有怪物袭击？” 来不及多想，莫心雪拉着沐熙赶紧回头，虽然顾晟让她们过来这边，但眼下这里也不安全，只能回家。 忽然，有人出现在她们面前。 “你们是后勤部的？” 来人是一个狩夜部门装扮的男人，他看着对着莫心雪与沐熙问道。 “是的，请问你是？” 莫心雪站在沐熙面前，回问道。 这个人有些奇怪，莫心雪眼里更是多了些提防，今天逛街，俩人可是换过衣服了，怎么一眼能看出来她们是后勤？ “那就行，刚才营地发生了爆炸，好几个狩夜人员受伤了，事发突然，没法送去医疗处，麻烦你们和我走一趟。” 那人继续说道。 莫心雪听见对方的话，心头一紧，眼下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她俩，该如何是好？ 第119章 你有取死之道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见莫心雪不说话，这人眼里多了丝不善的意味。 莫心雪很快回过神，这里只能拖延时间了。 “不是，我们刚从外面回来，手上都没有医疗设备，得先回去医院拿一下。” 莫心雪话语中没有停顿，说的和真的一样，让这人一时分不清莫心雪是不是装的。 他是接到马源的命令，过来这堵两个人的，目标特征倒也明显。 “不用，安置伤员的地方是有设备的，，直接和我过去就行。” 他急着交付马源的要求，语气也有些急了。 莫心雪此时拉着沐熙的手，有些进退两难，她有些焦急地朝四下看去。 想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在，可是因为刚才的爆炸，已经将人员都吸引过去了，此时这里只有他们几个。 “别磨蹭了，快点。” 话音刚落，莫心雪拉着沐熙的手忽然一松。 “熙儿快跑！” 莫心雪将沐熙推出去，让沐熙一个人跑。 她是知道沐熙吸收过结晶的，她一个人逃走的成功率会高一些。 沐熙反应过来，她没有犹豫，转头就跑。 “站住！” 那男人一看，急忙追去，马源交代的那个比较小的女孩更重要，不可能放跑。 莫心雪想去拦他，可以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拦得住，被男人一把推开，摔倒在地上。 “我让你站住！不然我立马杀了她！” 那男人没有再追，推开莫心雪后，手中出现一把枪，指着莫心雪，朝沐熙喊道。 沐熙刚跑出没多远，见男人举动便立刻停住脚步。 原本想拖延下时间的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 沐熙心头焦急，她知道，如果她和莫心雪被抓住，那接下来麻烦的就会是顾晟了。 “过来，乖乖听话。” 那男人手中枪挑了挑，示意沐熙过去。 沐熙只好照做，生怕莫心雪出事。 这男人当然是骗沐熙的，马源明确要的是活口，他只是吓吓沐熙。 “这就对了，乖乖听话，对你我都好。” 男人对莫心雪说道：“走吧，和我去见一个人，老实点。” 俩人没办法，只能被他要挟着跟上。 “你是狩夜部门的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莫心雪质问着他。 “我不仅是狩夜部门的人，我还是马家的人，谁说狩夜部门的人就不能做这种事的？” 莫心雪一听，有些惊讶：“马家？” 男人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眼睛狠狠瞪了一眼莫心雪：“闭嘴，安静跟着。” 莫心雪与沐熙二人不知道会被带到哪去，神情都有些害怕，她们不想因此害顾晟身处险境。 这人带着路，奇怪的是并没有离开根据地，而是在根据地内的某处车棚停下，这是马源定好的位置。 “到了。” 莫心雪与沐熙抬眼一看，这里虽然在根据地内，却有些偏僻，见不到什么人。 只见车棚底下走出来个人，正是杜涛远。 “马源这计划还真有用。” 杜涛远缓缓走来，让带路过来的马家人先离开。 “不错，有你们两个在手，不怕那现在不乖乖束手就擒。” 杜涛远阴阴笑道，被顾晟打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对顾晟下手？” 莫心雪护着沐熙，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可怕的人问道。 杜涛远听见莫心雪的话，有些惊讶，这个女人见着自己居然还敢问自己问题？ “你又是谁？我倒是知道顾晟身边有个妹妹，可没听说还有个姘头啊？” 杜涛远走近几步，阴沉地说道：“胆子倒是不小，可惜了，要怪，就怪那小子拦了我们的路。” 莫心雪拉着沐熙向后退去，但是逃不了，她们从顾晟口中听说了袭击他的人的事，十有八九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小子估计还在外头守城呢，等他回来，发现你们不见了，估计他得急得跳脚吧，哈哈哈。” 想到顾晟慌张的模样，杜涛远就一阵舒畅，他对着莫心雪邪笑道：“时候还早，要不我们先来找点乐子，一边等他回来吧。” 莫心雪看着杜涛远眼中毫不遮掩的贪婪，眼里浮现恐惧。 “你别过来，我宁愿死，也不可能让你拿我威胁顾晟。” 莫心雪强压心头恐惧，对杜涛远喊道。 怎料杜涛远毫不在意，继续靠近，一边说道：“你可以死，但你考虑过她吗？你想让一个小女孩陪你一起死？” 莫心雪喉咙有些干涩，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沐熙好不容易活下来，怎么能再让她和自己赴死？ “哈哈，顾晟啊顾晟，艳福但是不浅，可惜了，惹错了人。” 杜涛远伸手抓向莫心雪，莫心雪看着杜涛远抓来的手，心头绝望，闭上了眼睛。 “嗤！” “啊！” 莫心雪听到喊叫，睁开了双眼，只见那杜涛远抓着他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入骨肉，正在流着鲜血。 莫心雪低头一看，沐熙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着一把匕首，上面还残留着鲜血。 “快跑！” 沐熙拉着莫心雪逃跑。 刚才趁杜涛远注意力都在莫心雪身上时，沐熙偷偷拿出了一直藏在身上的白鸢，顾晟送她的匕首，一直没有用上。 刚才她是想一刀刺在杜涛远身上的，可惜没有使用过，实在不熟练，再加上杜涛远及时后退，这才只伤到他的手掌。 “好胆！” 还没跑出几步的莫心雪和沐熙，就看见杜涛远像瞬移一般拦在两人前面。 “本来还想着，等顾晟那小子回来，再拿你们要挟他，但现在看来，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杜涛远眼中愤怒，被沐熙伤到，更是丢了面子，他手上凝着重力，准备将伤到他的沐熙身上的骨头震碎。 “希望你能活到那小子回来的时候，不然就少了一个筹码了。” 杜涛远眼里起了厉色，一手抬起。 莫心雪见状，赶紧抱在沐熙身前，试图替沐熙挡下攻击。 “如果我是你，在一开始就不会给你那么多机会。” 杜涛远正要使用能力，突然一道死神索命般的声音在杜涛远耳边响起。 “什么！” 杜涛远连忙收手，往后退去。 周围的阴影不断汇聚，最终化成一个人形，正是从城外马不停蹄赶回来的顾晟。 “你有取死之道。” 顾晟眼中红光一闪，一剑卷起雷霆与湮灭，暗夜也同时降临在杜涛远身上，封锁了杜涛远的一切行动。 第120章 你想怎么做 “怎么可能？！” 杜涛远眼睛瞪得巨大，他怎么也想不通顾晟为什么会在此刻出现。 顾晟一剑穿过，雷霆贯通了杜涛远的每一寸血肉，死得透彻。 “这......不可能” 杜涛远倒在地上，另外一股湮灭之焰将他的身躯烧得焦黑。 上次交战之后，杜涛远没有返回过实验室，他的任务从不失败，在顾晟这里碰壁之后，他不甘心离开。 在马家密谋好了一切，什么都没有问题，只是他身上的装备一点也没有补充，完全无法与顾晟对抗。 他妄想着只靠人质与马家的布局将顾晟置于死地，没想到，到头来先死的是他。 顾晟走到杜涛远的尸体旁，从他的怀里取出了一样物件。 依旧是如上次一般的眼球状物体，可好像不是上次那个传送用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作用。 顾晟见这次杜涛远终于死透了，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受到惊吓的莫心雪与沐熙。 “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一次的举动着实冒险，在收到官方发布的通知之后，顾晟第一时间确认了好友列表的情况，何小宁已经在外面了。 正巧，顾晟便赶过去，将狩夜令交给何小宁，让对方误判自己出了城，正在在与怪物对抗，自己再赶回这边。 赌的就是对方不敢轻举妄动，在确定自己抽不开身之前，不可能对莫心雪与沐熙动手，没想到出了些许意外，那就是官方这边也有人帮杜涛远。 用手机定位找到了沐熙所在，刚赶到这里的时候，就看见沐熙拉着莫心雪逃跑的一幕。 见到沐熙手上拿着白鸢，甚是欣慰，不过看见杜涛远就要出手，便只能现身，没能等他身后的人出现，只能先把他杀了。 莫心雪看着化为灰烬的杜涛远，终于是放松了下来，对着顾晟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多亏了熙儿。” 沐熙紧紧抓着顾晟送她的白鸢，此时她才明白，力量的重要性。 “顾晟哥哥，我没有让你失望。” 沐熙还记得顾晟送她白鸢时说的话。 “嗯，我都看到了，熙儿做得很好。” 顾晟看着沐熙手中的白鸢，有些欣慰，想了想，开口说道：“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两人都有些愣住，不知道顾晟为什么忽然说这话。 “找到了！在那里！” 忽然，周围出现了大量的狩夜人员，将顾晟几人紧紧包围。 “就是这个人，他刚才杀了我们狩夜部门的人，就是他引发的怪物暴动。” 说话的这人，莫心雪和沐熙都见过，就是刚才领她们来这里的那个马家的人。 顾晟放下手，转过身看向那个走进人群的人，马家的家主，马源，以及跟在他身旁的一众高层人员，胡处事也在。 “马家主，你是不是当我们都是傻子，他身上哪一点像引发怪物暴动的人？说话要讲究证据。” 胡处事开口说道。 顾晟面无表情，听着他们的对话。 “胡处事，看看他手上的剑吧，那是属于我们狩夜部门的吗？” 马源眼里满是异色，但强装镇定地说道：“这种武器只能说从外头带进来的，我的人更是亲眼所见，他刚才来的路上还杀了我们不少人呢！” 马源大手一挥，从包围圈外，一群人抬着好几具尸体进来，尸体死因无一例外都是一剑封喉，可从这点看不出是谁下的手。 马源背上全是汗，为了这一刻已经谋划太多了，本来一切都没问题，唯一的意外就是顾晟提早回来，更出乎意料的是杜涛远居然死了！ “胡处事，你再看看他手上那个眼球状的物体，我查到的情报，怪物暴动的原因，就是因为那个物件，此时正在他手上，他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还好，阴差阳错，虽然计划于原本发生了些偏移，但还是可以拧回来，只要除掉顾晟，后续的事情都还能周旋。 杜涛远死了，他身后的组织肯定会派来新的人，到时候也好交代。 马源此时也镇定下来，压住内心的恐惧，强行污蔑着顾晟。 “他说的是真的吗？” 胡处事听着马源的话，看向顾晟，以及他手中物件。 顾晟还没做什么反应，他身后的莫心雪便忍不住说道：“他胡说！顾晟是来救我们的，刚才那个人想对我们动手，还有那边那个人，他们是一伙的。” 莫心雪指着人群中那个带她们来这里的男人，说的话却有些苍白无力，这里根本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她的话是真的。 顾晟眼睛微微瞄了一眼不远处的监控，无一例外都被破坏了，看来这是处心积虑设置好的地方啊。 “哦？你知道我是谁么，我会胡说？我堂堂马家家主，会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去污蔑一个无辜的人吗？” 马源微眯着眼，说道：“你应该是我们根据地的后勤人员吧，你怎么知道就不是他欺骗了你们呢？” 解释不清，还被反咬一口，莫心雪气急，还想开口，被顾晟拦住了，再说下去她们俩也得出问题。 顾晟深深看了马源一眼，移开目光，看向胡处事，回答道：“他说的话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么做。” 胡处事听见顾晟的话，倒是有些意外，正常人应该急着摆脱嫌疑才对，顾晟怎么一点也不急。 “根据地遭到袭击，没找到其他人，只有你嫌疑最大，人证物证现在都指向你一人。” 胡处事知道马家，也知道马源的作风，以前没少干这种事，此时既然设计了这么多，恐怕也是针对顾晟一人，而在场全是狩夜部门的人，他们可把这里的事都看在眼里。 但信息不全的他们，也只知道，有人引发了怪物暴动攻击城门，根据地遭到袭击，死了挺多人，而现在唯一有嫌疑的人只有被他们包围着的顾晟。 顾晟听出了胡处事的言外之意，这个马家家主能量恐怕不小，如果没有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自己今天罪名是坐实了。 马源见胡处事也办法替顾晟开脱，心中松了口气，平日里只有这个胡处事和他针锋相对，没了这个人干扰事情更顺利了。 “顾晟是吧，拿下他！” 只有马家的力量或许不够，但是这里都是狩夜部门的精锐，他不信这么多人都拿不住一个顾晟。 第121章 强大实力 听见马源的话，在场马家的人立刻上前，其他狩夜部门的人看了眼胡处事，见没有制止，便一起朝顾晟靠去。 顾晟紧了紧握着黑剑的手，收起杜涛远的物件，让身后的沐熙和莫心雪退后。 “顾晟哥哥。” 沐熙看着顾晟，眼里满是担心。 莫心雪也一样，只是她也想不到怎么做，那个马家家主明显权力很大，只凭他们怎么和对方对抗。 “莫心雪，照顾好熙儿。” 顾晟说着不明意味的话，没有看沐熙，而是让莫心雪带着她退出这里。 “顾晟，你” 莫心雪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顾晟眼中有些决然。 “我知道了。” 两人退开，给这里腾出了空间。 见两人离开，不仅顾晟放心，刚才包围过来的狩夜人员也松了口气，他们也不想伤及无辜。 “来吧？” 顾晟朝周围人说道。 “嗯？” 顾晟的态度更是奇怪，让胡处事和周围的狩夜人员都有些愣住，这个人完全不怕的吗？ 他们是有些迟疑，但马家的可不想那么多，他们只遵循命令。 “好小子，一个人还这么狂，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在场马家的人只占两成，他们下狠手，朝顾晟袭来。 与人战斗可不比怪物，每个人都可能隐藏着不明的能力，不小心些，很容易着了道。 顾晟脚步一动，一剑挥向迎头冲来的一人。 “哐！” 剑锋好像被什么抵住，让顾晟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死！” 马家一人举着长剑，刺向顾晟心口，这下的可是死手。 顾晟眼睛一凝，一手探出，硬生生抓住这袭来的剑，一把扭断，手上血都没一滴。 反身一脚踢出，将人踢飞几十米，撞倒数人，摔在地上大口吐血。 “好可怕的力量.。” 观战的胡处事眼中异色，祁明城能有这种力量的人可不多。 “顾晟，顾晟？” 胡处事想到了什么，顾晟不正是那个从新源城带着队伍杀过来的狩夜人吗？ 可惜顾晟到了祁明城之后过于低调，官方都没怎么注意到他。 “胡处事，这个人可是新源城的英雄，我们这样对他，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胡处事身边一人也察觉到顾晟的身份，对胡处事说道。 马源也听见了，只见他冷哼一声：“新源城英雄？你有没有想过，新源城沦陷，也是他一手促成，而他混入官方狩夜部门，成为了英雄，来到祁明城，也是只为故技重施呢？” 那人被马源怼的哑口无言，胡处事也是眉头皱起。 “全力出手！此人留着只是祸害，必要可以就地击杀！” 马源高呼道。 原本有些犹豫的狩夜部门的人，看见顾晟如此生猛，也不再留手。 场地中间，顾晟一边应付着身前不断进攻的马家人，目光不断闪动。 “找到了。” 顾晟看向躲在一旁的人，正在催动某种能力，就是他让自己的剑没法攻击出去。 雷霆原地炸开，周身一圈人击退，身形一动，速度快得没人看见。 他来到那个人面前，这个人还举着手释放能力，没想到顾晟已经落在他身前。 “不好！” 他眼神一凝，却没法抵抗，被顾晟一肘砸在脑门，失去动静。 “好小子！” 这个人是狩夜部门的，其他人见他一下被顾晟打倒，心里怒气也上来了，纷纷拔出腰间的剑，这下是不见血不休了。 “上，近身干扰，远程能力支援！” 有组织就是不一样，顾晟顿时被几人围攻，周围不断有能力干扰自己，甚至有扰乱精神的。 顾晟眼里恍惚一瞬，虽然立刻恢复过来，但还是挨了一剑，被划伤了手臂。 “好强的精神力！” 那控制顾晟的人，见顾晟没一秒就恢复过来，可见顾晟的精神异于常人。 围攻的人也熟悉伙伴的能力，见中招的顾晟也只是受到一道轻伤，也是有些震惊。 顾晟攻势一转，黑剑迅速挥动，将眼前几人打退，震得他们的手臂直颤。 “不好，快躲开！” 几人见顾晟突出包围，朝远处那个干扰的人冲去。 顾晟自然知道先切后排，他正要一脚踹向这人胸口，脚下忽然出现一些藤蔓，将他的脚缠住。 “好样的！” 众声呼道，几个人朝不能行动的顾晟袭来。 顾晟转头一看，侧面不远处有个女狩夜人员，举着双手对着自己，正是藤蔓的操控者，她嘴唇有些苍白，显然是要控制住顾晟的力量实在艰难。 “可惜。” 顾晟脚下火焰涌动，挣脱藤蔓，能力反噬让那个女狩夜人员吐出鲜血，顿时昏厥。 “砰！” 顾晟再冲向那个控制精神能力的人，一脚踩在他胸口上，重击将他得失去战斗能力。 转身，一剑雷霆闪动，将围上来的几人全部打飞出去，由于控制着力量，只是将他们麻痹而已。 人当然不止这点，中间有人倒下，立刻有人冲来。 人群中冷然出现一个手持短匕的人，现身在顾晟的背后，一击攻向顾晟后心。 那人见要得手，眼中一喜。 忽然顾晟身影消失，在他身后出现，一脚将他踢出去，与前头几个人撞到一起，黑影覆盖而上，将几人力量抽走。 “啊！” 这感觉可不好受，顾晟自己尝过。 “让开！” 一人举着重锤，大开大合，上面缭绕着电流，倒是和顾晟有些相似的能力。 挥舞的电流将其他人逼退，一击朝顾晟砸来。 顾晟没有躲，而是一手接住。 “轰！” 气流掀起一阵烟尘。 “怎么可能！” 那个使大锤的人看着顾晟一手接住这攻击，根本不敢相信顾晟的力量如此恐怖。 顾晟没有说话，他接住这个攻击也是用了特殊方法，硬抗怎么也得内伤。 “咔！” 顾晟指节爆响，将这大锤一角捏碎，转身一拳打在这个人的面门上，中即必晕。 顿时，周身清出了大片空间，刚才围上来的人已经东倒西歪，全部瘫软在地上。 寂静，场面只有寂静，以及其他站着的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顾晟放下手，面色平静，只是出了一些汗。 与其他人脸上的惊骇不一样，围观的莫心雪与沐熙，两人脸上只有震惊与担忧。 “原来，你早就走到我们看不见的前方了。” 莫心雪喃喃说道。 沐熙更是紧紧攥着手，眼里说不清的神色，看着站在人群包围中的顾晟。 第122章 增援？ “继续？” 顾晟见没人再上，淡淡说道，目光确是看着马源。 被顾晟盯着的马源此时已经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惜已经得罪死了，他没有退路了。 “上啊，愣着干什么，他敢反抗，是不把我们官方放在眼里，这种人必须死在这里！” 马源吼道。 胡处事自然和他不一样，他看向顾晟的眼里虽然也有些震惊，但他也注意到了顾晟到现在未杀害一人，只是让他们失去了作战能力而已。 这里场地不大，说是很多人包围顾晟，可真打起来，也用不了重武器，只能近身。 “胡处事，你愣着干嘛！让你的人上啊！” 马源见没人反应，连忙朝胡处事喊道。 刚才上的人，多是马家的人，以及狩夜部门内比较自由的人，他们也是想试试顾晟的能力。 其他的人，更听胡处事的命令，不会随意动手，马源自然知道这一点，见刚才的人没拿下顾晟，只能靠胡处事的人了。 胡处事有些打不定顾晟在想什么，看着顾晟此刻有些淡然，他也想看看顾晟的极限在哪了。 他举起手，说道：“拿下他。” 得到命令，其他人看顾晟刚才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早已跃跃欲试。 “等好久了。” 人群走出一个高大男人，提着双刀，手臂裸露，肌肉暴起。 “在下江岩，来领教两招。” 江岩朝顾晟说道，话音刚落，提着双刀就朝顾晟冲来，显然是个急性子。 顾晟见他挥舞双刀冲来，提剑挡了一刀，手上传来的力量让顾晟有些意外。 没想到居然有人的力量能和他平分秋色。 “还没完！” 江岩见顾晟挡了一刀，另一只手再砍。 顾晟退后一步站定，再挡。 “看看是谁更快！” 江岩双臂狂舞，刀光四射，顾晟眼睛注意着刀的轨迹，一一挡下，两人之间兵器交接，快得只能看见残影，不断传出打铁声。 “居然能和江岩的速度力量对拼这么多招，这个人有些厉害了。” 说话的是江岩一个小队的队友，祁明城内的狩夜人会组成小队行动。 江岩在祁明城也是顶尖的那部分人，能和他交手不落下风的顾晟，在这之前都没人认识他。 顾晟注意到江岩的手臂与刀上有奇怪的能量波动，猜测应该和他的能力有关。 但这样的速度，顾晟早就见过更快的了。 “还不够！” 顾晟手上动作加快，一剑弹开江岩其中一刀，趁着他另一只手攻过来的瞬间，顾晟扭转手腕，脚下一步踏出。 一个铁山靠顶在江阳胸口，让他失去平衡，再一剑点在他另一把刀上，将他手中的刀击飞出去。 雷霆从剑锋传入他的手，将他半边身体都麻痹了。 江岩的动作过于开合，平常速度碾压的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破绽。 吃到顾晟一套攻击，江岩跌在地上，他这样太讲武德的人不是顾晟的对手。 “一起上吧。” 顾晟没有给他们留面子，转身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刚才还在围观的人倒是有些被激怒了。 “怪不得这么狂，我有这实力我比他还狂！” 话音落下，刚才还在观战的人纷纷拿起武器，朝顾晟冲来。 顾晟不再留手，微微闭上眼睛。 冲来的人见顾晟居然如此目中无人，气道：“太嚣张可不是什么好事！” 几道攻击朝顾晟所在的位置落下。 顾晟自然不是瞧不起人，而是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受到危机。 “轰！” 顾晟再次睁开眼，有些许红光出现在瞳孔深处。 “不好！” 靠近的人注意到顾晟的气息变化，连忙变招，可惜晚了一步。 顾晟动作极快，不退反进，带起一阵气流。 一道红光朝顾晟袭来，顾晟没躲，任其攻击落在自己身上，毫发无损。 “怎么可能！” 攻击的那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防御力，这哪是人啊，寻常怪物也没顾晟这么硬吧！ “咚！” 一声闷响，这人就失去了意识。 顾晟游离在场中，许多人没看见顾晟动作，便被顾晟打晕。 跟得上顾晟动作的人，也没挡住几招，就被黑剑砍断武器，再被剑身拍得吐血。 “别分散！围起来！他速度太快了！” 人群顿时围起来，一时之间不知道谁包围了谁，可没想这举动却更合顾晟的心意。 “你们可要扛好了！” 顾晟跃出，落在半空。 人群看见顾晟，数不清的攻击朝顾晟袭去。 顾晟没管，任由攻击落在身上，在不断的攻击中也只是轻微损伤。 手中黑剑凝起黑色的物质，顾晟眉头皱了一下，但没管，蓄起雷电，犹如重锤一般，朝地上坠去。 “快躲开！” 人群里一声高呼，只有外围几个人来得及飞扑开，可也受到波及。 “轰！” 烟尘四起，夹带着狂乱的雷光暴闪。 等到烟雾散去，再看向场中，只有一人站立。 中间遭到重击的人早已昏迷，而只是被雷霆波及的人也瘫倒在地。 “如此力量，如果他真的是心怀恶意之人，那今天可就要完了。” 官方站在一旁的人内心只有这个想法。 而马源心都快跳出来，他实在想不到，为什么顾晟能如此之强，此刻他想起来，杜涛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说顾晟这个人只能抓他软肋才能拿下了。 胡处事嘴巴微张，想说些什么，却不好开口了，此时顾晟的所作所为，已经将官方的面子按在地上了，今天顾晟怕是不得善终了。 忽然，从外头掠来一队人。 “发生什么事了？” 说话的是一个英姿飒爽，扎着单马尾的女子。 有些惊慌的马源，看见来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对她喊道：“纪队长！快，拿下那个人，他袭击了我们的根据地！” 纪队长？ 顾晟听到这个称呼，好像他在狩夜令上逛论坛的时候看见过。 纪凝萱，也就是纪队长，是被称为祁明城最强队伍的队长。 “袭击？” 纪凝萱看向混乱的场地，狩夜人员一个个倒在地上，身上都有伤，面色有些惊讶，随后看向正中间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顾晟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在哪看见了，是在一个帖子上。 “祁明城最可怕的女人，纪凝萱。” 纪凝萱与她的队伍成员都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里的情况。 “他一个人干翻了这里所有人？” 纪凝萱的一个队友问道。 他们刚从城外执行任务回来，刚到根据地就发现这里围了一圈人。 第123章 飓风，雷霆 “纪队长你们刚回来，有所不知，城西门的怪物暴动攻城的事，就是这个人做的！” 马源连忙开口：“他还趁着我们狩夜部门的人在城外抵御怪物，袭击根据地，已经杀了我们不少人啊！” 三言两语便把顾晟的身份挑明。 “哦？还有这事？” 纪凝萱眼神凝重，看向顾晟。 “是啊纪队长，此人绝不可留，速速将他击毙！” 马源见纪凝萱有反应，立马接了一句。 纪凝萱平时只顾着和队伍做任务，很少接触官方的人，只知道马源是祁明城官方的高层，对他的话也是没有怀疑人了 不过她没有贸然动手，地上这些如果是顾晟做的，那他绝不是一般的人。 她看向胡处事，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胡处事也注意到了，他望着顾晟，对纪凝萱说道：“拿下他。” 在听见胡处事的话之后，纪凝萱还没动作，她身后的五人小队已经摆好架势，呈对立阵型将顾晟围在中间。 顾晟瞧着他们的举动，心里明白这支队伍恐怕不好应付。 随着纪凝萱走入阵中，一股无形的威压出现在顾晟身上。 “这气息？” 顾晟感觉到莫名的威胁。 “朋友，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是打杀了官方的人，今天你怕是不能离开了。” 纪凝萱走近，朝着顾晟说道。 “倒也未必吧。” 顾晟淡定回应，心里有了打算。 “那就试试看吧。” 纪凝萱从她的装备箱里取出一把长柄双刃斧，斧翼微曲，显得几分狞异。 “这武器倒是头一次对这人用，希望你能称得上它动用。” 纪凝萱单手倒插长斧，一只脚架在一侧弯曲的斧上，朝顾晟说道，看起来颇有几分傲气。 “来试试。” 顾晟手上一松，变剑为镰。 “看来你也有好东西，也不算我欺负你了。” 纪凝萱看见顾晟奇怪的武器，眼里再次凝重几分。 俩人不再开口，战斗一触即发。 终于，纪凝萱先动了，扬起斧头就朝顾晟劈砍冲去。 顾晟双手抓住长镰一甩，在纪凝萱靠近之前勾向她。 “铛！” 比之前更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两人的武器同时向后弹开。 纪凝萱右手一松一握，双手抓住斧柄，借着弹开的力量转身控斧上捞。 顾晟后仰的手松开长镰，长镰一转，从顾晟身后绕到左手上，再次弹开纪凝萱的攻击。 见两次攻击没起效，从手上传回的力气，让纪凝萱大致摸清了顾晟的力量。 “怪不得能打那么多人。” 纪凝萱说道，手上动作却是没停，双手抓着长斧，再次攻击。 这次的攻击不一般，带着猛烈的飓风朝顾晟劈来。 “风？” 顾晟感应到这股力量，手上雷霆涌动，与这股飓风撞击在一起。 雷霆与飓风相融，向四周爆散开来。 “躲开躲开！” 几个队员急忙朝四周喊道。 非战斗人员立马退后，莫心雪与沐熙也退出好些距离。 “顾晟......” 莫心雪低声喃喃，她在医院经常可以听到有人讨论纪凝萱，知道这个人相当厉害。 “顾晟哥哥一定没事的。” 沐熙对顾晟有着莫名的信任。 能量散去，场中顾晟微微垂着手臂，刚才被飓风胡乱刮中，一只手的手臂已经血痕累累。 纪凝萱也不好受，刚才传到她手上的雷霆让她体内有些翻涌，只是她强压着一口血没吐出来。 乍一看之下，好像是纪凝萱占了上风 “好样的！” 围观的狩夜人员不禁喊道。 纪凝萱的队友也是一脸不出所料的样子。 “队长的飓风之力越发强大了。” 他们小队里就属纪凝萱的攻击能力最强。 “还不够。” 顾晟心想，余光瞄了眼周围几个纪凝萱的队友。 纪凝萱调整好气息，再次举起长斧，朝顾晟攻来。 “如果你就只有这点能力，那就不好意思了！” 纪凝萱挥动长斧，刚才吃了个暗亏，她选择不与顾晟短兵相接。 只见她双手舞动长斧，原地卷起一道龙卷，朝顾晟撞去。 顾晟面色不变，身形一闪，朝着旁边躲去。 然而，纪凝萱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长斧顺势一挥，龙卷竟然改变了方向，如影随形地追向顾晟。 “能拐弯倒是不出意料。” 顾晟眼见无法躲避，他深吸一口气，全身雷光骤然爆发，竟直接冲入了龙卷之中。 刹那间，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两者相互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什么？” 纪凝萱一愣，能力居然还能这么使用？ 她感觉龙卷不受控制，只见龙卷中的顾晟猛地冲出，将纪凝萱的龙卷撕裂破散。 纪凝萱身子猛地退后，可还是晚了一步，顾晟的雷电已经袭来，她只能提斧挡住。 “轰！” 纪凝萱被打飞出去，手掌与长斧上还有电流涌动，她落在地上有些握不住长斧。 “队长！” 呈对立之势包围顾晟的几名队友，原本只是想给纪凝萱掠阵，他们觉得纪凝萱一个人就能拿下，没想到却受伤了。 “动手！” 其中一个人举起手中的激光枪，朝顾晟射出几发能量子弹。 顾晟侧头躲过，没想到那子弹不是攻击自己的，而是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激光网，将顾晟围住。 另外一边见控制住了顾晟的行动，举起手中的炮筒就轰。 人分散开来，基本没有误伤的可能，便什么武器都能用上。 “轰！” 炮火炸开，几人定睛看去，只见激光网中的顾晟早已不见踪影。 他们反应过来之前，顾晟已经出现在一个小队成员身后。 “什么？” 顾晟一脚踢出，手中黑镰扫出一道雷电，准备废了这人。 “砰！” 出乎意料，有个人居然能跟上顾晟的速度，来到顾晟攻击的人身前，替他挡下这个攻击。 “嗯？” 顾晟一看，这个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手上正举着一面合金钢盾，架住顾晟的长镰，竟然还锁住了它。 “看来这队伍分工还不错。” 可惜这招对顾晟无效。 只见顾晟长镰一变，缩回手上，再次化成黑剑，一剑劈开，连人带盾，将两人一起击飞，那盾牌在湮灭之焰的作用下，直接破开一个大洞。 “啊！” 残余的火焰烧上这人的护甲，恐怖的痛感让他惨叫出声。 “糟糕，没控制好力道。” 顾晟眼皮一跳，不过也没办法，必须激怒他们。 果然，见到队友受伤，几人更加愤怒，连一开始的阵型都忘了，朝顾晟冲来。 “我要你付出代价！” 一直没出手的两人，各自持着剑，朝顾晟夹击过来。 第124章 尘埃落定 两人的配合确实天衣无缝，在一交一错的攻击中，频率居然要比之前那个江岩更高。 俩人的能力也是很搭配，其中一人攻击时散出迷雾，混淆顾晟的视线，另外一人居然在烟雾中精准地攻击顾晟。 可惜对手是人，而且是顾晟。 有些能力倒是可以用来应付怪物，可遇到同样为人的对手，这些能力显得鸡肋。 顾晟精神力精准定位两人，一人一剑，送他们躺下。 “有些东西，但不多，这就是最强小队？未免有些菜了。” 顾晟见还有一人站着，是刚才那个射击光网的人，一步步迈向他。 他眼里虽然恐惧，但看着倒下的队友，他还是鼓起勇气。 “灰幕！” 他抬起一只手，控制能力，一道道灰色光幕朝顾晟切割而去。 顾晟理都不带理一下，任由攻击落在身上，激起一阵阵光尘，但就是没有阻挡住顾晟的步伐。 “怎么会这样？” 肉眼可见的实力差距，这个人怎么能强得这样离谱。 顾晟来到他面前，一掌拍下。 马源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后悔没有完全听杜涛远的话了，这个人现在显然是断层级的强大，整个龙盟官方能达到顾晟强度的，只怕是寥寥无几。 怪不得啊怪不得，一个人就能成为杜涛远背后组织计划的阻力，这个人只要一天在官方，杜涛远他们就不可能实行计划。 悔不当初的马源，现在是又害怕又庆幸。 害怕的是，怕顾晟不顾官方的人，在这里当场将自己杀死。 庆幸的是，以顾晟现在的做法，过了今天他必定列入官方的通缉，不可能再为官方做事。 不知道他是不是傻，明明有更好的做法，马源流着冷汗，暗自想道。 顾晟转身，看向那个强站起身来的人。 纪凝萱撑起身，转眼才过去一瞬，她的队友已经和之前的人一样，倒在地上。 愤怒充斥在她的眼中，她站直身子，咬着牙，强提起长斧，朝顾晟冲来。 “暴碎！” 她似乎发动了某种能力，只见她浑身缭绕飓风，身后像长出一对风凝成的翅膀。 纪凝萱的速度提到极点，顾晟眼睛也只是刚好跟上她的速度。 飓风将场地围绕起来，几乎肉眼可见都是青色的罡风。 “这是能力的爆发吗？” 顾晟眼睛紧盯着她的动作，只见她单手挥斧，速度比之前还快，左右交加朝顾晟不断进攻。 顾晟边挡边退，每次挡住她的攻击都犹如被巨斧撕裂手臂般疼痛。 终于，在接连挡下六招之后，顾晟手臂微震，被她的长斧荡开，露出了破绽。 “胜负已定！” 纪凝萱出现在高空中，手持长斧高高落下，犹如长鹰掠食，朝顾晟击下。 顾晟急忙调整站姿，看着迎面砸落，犹如飓风之鹰的纪凝萱。 “这才是正确使用方法？” 顾晟眼里光泽闪动，手中黑剑微微抬起，雷电涌动，覆盖周身。 “就是这招了。” “轰！” 青光炸起，罡风领域消散，纪凝萱这一击，将整个场地捣碎，地上全部碎裂，深深凹下一个巨坑。 “拿下了吗？” 马源伸长脖子朝飓风中心点看去。 莫心雪与沐熙也紧张地看着那边。 飓风消散，落在众人眼前的一幕，是纪凝萱持斧而立，顾晟则倒在血泊中。 “顾晟！” “好！” 截然不同的声音，前者是莫心雪的惊呼，后者是马源叫好的声音。 “哈哈！不愧是是纪队长，对付这样的恶人也是轻而易举啊！” 马源乐开了花，看着血泊中的顾晟，笑道：“再厉害也只是只身一人，居然妄图与官方作对，真是找死。” 纪凝萱看着血泊中的顾晟，眼里有些奇怪，刚才那一击好似被挡了，可又顺利砸在顾晟身上。 不知道什么情况，纪凝萱靠近，准备检查一下顾晟的情况。 “咔。” 压在顾晟身上的土石掉落。 “什么，还活着？” 马源一直盯着这边，自然也注意到了顾晟身体的活动。 “快，快杀了他！” 夜长梦多，马源顿时喊道。 纪凝萱有些犹豫，但也没迟疑太久，抬起长斧，正准备补刀。 忽然，一道暗夜般的黑幕降临，将周边几百米范围全部笼罩。 “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见了？” 周围的人发起呼声。 纪凝萱感觉身前的顾晟已经消失，她急忙看向周围，可是一片漆黑，很难捕捉到顾晟方位。 “老东西，忍你很久了。” 死神般的低语在马源耳边响起。 “救命！” “啊！” 两声都来自马源，他听到顾晟声音的一瞬间，心都快跳出来，急忙喊出声。 可惜，这个距离，谁也来不及救他，顾晟手起剑落，一剑将他心脏捣碎。 “糟了！” 纪凝萱也听到了这声呼喊，她连忙朝记忆中马源的位置跑来，可惜已经太迟了。 顾晟身影闪烁，出现在莫心雪身边，低声说道：“去找何小宁，照顾好熙儿，拜托了。” “顾晟！” 莫心雪听着耳旁的声音，转头想找顾晟，可顾晟已经离开。 “心雪姐姐，顾晟哥哥呢？” 沐熙注意到了莫心雪的动静，她连忙问道。 莫心雪没有回应，脑中还在想顾晟的话。 随着顾晟离开，暗夜散去，光线落下，照现出这里的情况。 “马家主！” 眼尖的人看见倒在地上的马源，已经没有生机了。 纪凝萱面色难看，她怎么也没想到，顾晟还有这种能力，杀人离去，有这种能力，他早就可以离开了，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胡处事看着地上的马源，脸色也不好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晟要这么做，明明事情还有转机。 只要顾晟的能力得到上面认可，一定会得到释放，可他为什么要当这么多人的面杀死官方的人，还是祁明城马家的家主。 “把顾晟列上通缉令，不能放任他这么危险的人在龙盟这么肆意妄为。” 胡处事朝身边的人说道。 这个安排，难道就是他想要的结果？胡处事回想着顾晟之前怪异的举动。 他目光转向莫心雪与沐熙，这两个与顾晟似乎有所关系，恐怕免不了一番麻烦了。 正思考怎么处置，狩夜部门根据地外头回来人了，原来是城西门的怪物暴动处理完了。 回来的狩夜人员，刚进城，就看见根据地这边天空暴起的青光，还以为发生了什么，都朝这赶。 何小宁自然也在其中，她在找着什么人。 第125章 早已安排妥当 何小宁在找顾晟，她还有事情要问清楚，只是这里人太多，一时之间难以找到顾晟在哪。 她眼睛很尖，不断寻找，很快有了发现，顾晟没找到，倒是看见了莫心雪和沐熙，她是认识的。 何小宁跑过去，对莫心雪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了，顾晟呢？” 莫心雪看见何小宁，脑海中响起了顾晟的话，找何小宁。 她正要开口，忽然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这边。 “怎么回事，都看着我们做什么？” 何小宁也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她回过头看向那个走来的胡处事。 “罪犯顾晟，引导怪物暴动攻击祁明城，袭击狩夜根据地，造成不可估量的伤亡，击杀了马源马家主，难逃一死。” 胡处事对几人说道：“我想问问，两位认识顾晟，请问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是否和这些事有关联？” 莫心雪神情一紧，她拉着沐熙的手冒出冷汗。 何小宁听着胡处事的话，眼睛瞪老大，不可思议地消化着这对她来说的庞大信息量。 她转头看向莫心雪，从她的神情中，不难判断这些事好像真的发生了，只是她心里千百个不相信。 顾晟在城外对她说的话，可是牢牢记着，还有顾晟做的事，现在看了，有些像在安排后事。 何小宁强行冷静下来，该做什么不用她想，顾晟已经替她想好了，她只需要照做。 “什么顾晟？这两人是我姐妹，只是被外人骗了，我是来接她们回家的。” 何小宁强装镇定地说道。 “家？” 胡处事有些疑问，何小宁他是认识的，这个从新源城来的女狩夜人，格外勤快，到祁明城之后就一直做任务，几乎没停过，在根据地内几乎没人不认识这样一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只是她好像一直住在营地宿舍，好像没有房子吧。 “是啊，我最近才买的房子，喏。” 何小宁拿起狩夜令，标注着她的名字的房产显示在上面，正是顾晟那里。 “有什么问题吗？我就出城迎击怪物的事，我好姐妹就被带这来了，现在过来接她们回去，有什么问题吗？” 何小宁有些不讲道理。 “不是，只是刚才她们与顾晟有所接触，所以我想问一下情况。” 胡处事还想说点什么，被何小宁打断：“等等，你刚才说的那个顾晟，是不是我们新源城那个英雄？” “是他没错。” 胡处事说道，不知道何小宁问这个干什么。 “那就没错了，他在新源城带我们过来祁明城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原来他是这种人。” 何小宁若有所思，继续说道：“可是胡处事，您看看我身后两位姐妹，她们和你刚才说的那些罪名，哪一个能沾边吗？怎么可能和她们有关系？” 何小宁不傻，想要开脱，必须和顾晟推开关系。 “可是......” 胡处事还想说话，可也觉得何小宁说的话没什么漏洞，他也不好向两个女孩发难。 何况这个自称是她们姐妹的何小宁，对他们祁明城的狩夜部门来说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 “好了，就这样了，我刚回来很累，回去休息了。” 何小宁话说完，拉着莫心雪和沐熙就往外走去，只留下了一群在这大眼瞪小眼的狩夜人。 路上，莫心雪拉住何小宁的手臂，问道：“顾晟和你说什么了吗？” 莫心雪也算了解何小宁，刚才那些话不像她能说出来的。 何小宁停下，转身看向莫心雪，一旁的沐熙到现在还低着头。 “嗯，早些时候，他出城把狩夜令给了我，说了一堆奇怪的话，大体就是他要离开这边。” 何小宁拿出顾晟的狩夜令，递给莫心雪：“上面写了他的计划。” 莫心雪接过狩夜令，仔细看着。 顾晟的安排是他要离开官方，而且必须与官方结下梁子，但是和他有关系的莫心雪与沐熙必定会受到牵连。 而今天的事不过是临时改变了主意，正好方便他将注意力都吸引过来，让沐熙与莫心雪不引人注意。 同时也需要何小宁帮他这个忙，以何小宁的身份，保住两个弱女子不是麻烦。 顾晟提前把房子与功绩点转给了何小宁，拜托何小宁帮忙照顾她们，只是何小宁没想到，顾晟闹了这么大事。 “快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顾晟忽然就被通缉了。” 何小宁当然不相信刚才胡处事说的顾晟的罪行。 很早就认识顾晟的她当然知道顾晟是怎么样的人，当初那个拼死保护避难所内的人，怎么可能和怪物有干系。 莫心雪细细将刚才发生的事，连同顾晟遭到袭击，以及马家的针对的事告诉了何小宁。 “原来是这样。” 何小宁脑子再不好转，也能猜到顾晟的几分用意了。 “先回去吧，天黑了。” 何小宁带着两人回到她们家中。 沐熙也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回到家里，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顾晟哥哥，都怪我没用，如果我可以保护心雪姐姐，他也不用被逼得离开我们。” 沐熙以为顾晟的离开是因为她们。 莫心雪坐在沐熙身旁，安慰道：“熙儿，不是这样的，顾晟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何小宁还在回味刚才的事，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个顾晟的狩夜令上，好像给你们留了话。” 莫心雪一听，拿出顾晟的狩夜令，翻找聊天窗口，终于找到顾晟自己的聊天窗口，看了一眼。 “熙儿，你看。” 莫心雪将顾晟的狩夜令放到沐熙手上，她比自己更需要这个。 沐熙接过顾晟的狩夜令，鼻子有些酸，看着上面的信息。 “熙儿，很抱歉，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和你说话，希望你不要怪我。 在写下这段话时，我想了很久，以往做什么和你有关的事，都会和你商量，但是这一次请允许我擅作主张，对不起。 如果我在你们身边，以后你们会遭遇更多的危险，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到伤害，在一切解决之前，我不能再出现在你们身边。 但是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好好的，总有一天能再见面，希望你能保重好身体，照顾好你自己，还有你心雪姐姐。 最后，莫心雪，拜托你了，你比熙儿懂事，替我照顾好她。” 看完顾晟的信息，发信时间，正是在昨天晚上，想必今天去逛街也是最后想好的吧。 沐熙泣不成声，紧紧抓着狩夜令。 莫心雪忙在一旁安慰，她也与沐熙一起看完了顾留下的信息，心里五味杂陈。 “放心吧，我会的。” 第126章 你有钱吗 夜，月色高照，星光闪耀。 可惜，白韶然看不见这一切，她只能坐在椅子上，靠在窗口，静静感受着月光洒在身上，灰蒙蒙的眼睛只能模糊看见一丝雾气。 “唉。” 白韶然轻叹，双手感受着月光，可惜并没有什么实感。 夜晚，总是既无聊，又难以度过。 她坐了好一会，听着播放器的声音，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关上窗户准备上床睡觉。 忽然，听见咚的一声，好像有人敲门。 “谁？” 白韶然惊道。 “是我，顾晟。” 门口传来一道有些熟悉，又带着几分虚弱的声音。 “顾晟？” 白韶然有些惊讶，这个时间顾晟怎么过来了，声音还有些奇怪。 她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门缝。 忽然一道身影倒了下来，吓了她一跳。 “呀！” 顾晟重重摔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 白韶然声音有些不安，她蹲下身，双手不停抚摸着顾晟倒下的地方。 摸到了顾晟的身体，还有一些不明的滚烫液体。 “血？” 白韶然嗅了嗅，发现是血。 “你受伤了？” 顾晟还是没有回应，纪凝萱那一击着实有些厉害，硬吃那一下，还真是有些硬伤了。 白韶然见顾晟没有动静，有些着急，眼下她也没法帮顾晟。 只好拖拽着顾晟，让他平躺到地上毯子上。 她轻轻跪下，摸索着，将耳朵凑到顾晟的心口，感受着顾晟的心跳声，还很活跃。 “你没事吧？” 白韶然再次问道。 “水......” 顾晟沙哑着说道。 他耗尽了体力，一路赶来，路上还遇上些许怪物，差点没累死路上。 白韶然听见顾晟声音，连忙起身倒了杯水，过来将顾晟扶坐起来，喂在顾晟口中。 得到一些水源的顾晟，咳出一口浓血，总是得到些许喘息。 “谢了，你让我在这歇一下就行。” 听见顾晟的声音，白韶然还是有些担心：“你真的没事？要不要找人医疗一下？” 顾晟没有回应，他已经睡着了，以他的身体，只要还剩一口气，慢慢恢复不是什么问题。 见顾晟没有回应，白韶然有些急，还想开口，却听到了顾晟均匀的呼吸声。 “真没事？” 白韶然有些疑惑，刚才这出血量，她可是摸到了，顾晟就这样歇着就行？ 虽然还有疑问，但也只能等顾晟醒来再说了。 她轻轻将顾晟靠在床边，起身洗了把手，拿起一条毛巾，沾水拧干，替顾晟擦去了身上的血液。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呢？” 忙完一切，白韶然也有些累了，她回到床上，正打算脱去衣服睡觉，才想起来床边还靠着个人呢。 只能穿着薄薄的衣服，盖好被子睡觉，她心也是真大，就这样放任一个人在这里睡觉。 可不知道为什么，房间内多了个人的呼吸声，她睡着竟然比以往安稳了些。 好久没睡这么安稳的觉，一夜就这样过去。 第二天，白韶然醒来，手触碰到了顾晟的头发。 “还没醒？” 白韶然轻声起床，没有打扰到他，她今天还有事情要做，上回顾晟带回来的那些人还没安排完。 她简单洗漱完，拨通了电话，交代白宏石接下来要安排的事。 集中地原本的人数加上外头带回来的人，现在这里显得几分拥挤，集中地需要扩建一下。 以及为了让新来的普通人有地方上岗，也要规划一批新产业。 “那些有能力的人，先不让他们接触我们集中地的秘密，暂时只安排他们执行普通任务。” 白韶然对电话那头说道。 “这个我知道，只是怕出事端，要不要加以管制？” “不用，现在是敏感时期，还是按部就班来，等过阵子计划完成，再执行也不迟。” 电话通了很久，一早上都快过去了。 顾晟慢悠悠睁开了眼，发现自己靠在白韶然床边。 “还挺幸运。” 顾晟起身，活动了下身体，好久没受这种伤了。 “那个纪凝萱还真厉害，能把能力用到那个地步，看来我还有得学啊。” 纪凝萱的能力可以做到那个地步，倒是出乎顾晟意料，自己估计还是欠缺了部分信息。 回想着纪凝萱最后那一招爆发，可不比自己的力量低啊。 顾晟扭了扭脖子，倒是有些僵硬了，走出房门，朝楼下走去。 正好看见白韶然挂掉电话。 “你醒了？” 白韶然听见了顾晟下楼的脚步声。 “嗯，谢谢你昨晚照顾我了。” 顾晟走下来对她说道。 “没事，倒是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韶然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弄她的速食早饭了，一大早还没吃饭呢。 顾晟见状，先她一步，将冰箱里的食物拿出来加热。 “我来就行，你歇着。” 白韶然听见顾晟这话，倒是有些愣，怎么忽然这举动。 顾晟弄完一切，坐到饭桌前，说道：“其实也就是和官方起了一点冲突，现在离开了。” “一点冲突，就受这么重的伤？” 昨晚那出血量，换其他人早就没命了，哪还能像顾晟一样，现在若无其事地坐在饭桌前。 顾晟盯着那加热的食物，见好了便拿出来。 “先吃饭先吃饭，吃饱再说。” 白韶然无奈，只能坐下来吃饭。 这两天集中地的事确实忙得不行，几乎没时间休息，连原本生活规律的她都有些乱了作息。 “你看着有些憔悴啊？” 顾晟一边吃着饭一边问道：“看着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白韶然差点给噎着，没好气说道：“要不你来试试一两天安排好那么多人啊？”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顾晟赶紧低头吃东西，火速吃完。 “你们这有卖衣服的吧？” 顾晟站起身，身上衣服有些破烂，这次可没带换的。 “有，集中地左边有市场区域，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白韶然说道。 刚走两步，停住脚步。 “咳咳，那个，你有钱吗？” 听到顾晟的话，白韶然一脸黑线。 “用我的通行证，可以记在我父亲账上。” “行，你先吃着，马上回来。” 顾晟一溜烟跑出去。 来到市场，顾晟随便挑了些衣服，仗着有通行证，也没被多问。 顾晟买完衣服，在周围看了一圈，倒是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之前那几个女人？” 顾晟记性倒是不错，这几个女人，是当初在马家的一个追随者，翟杰涛的团体里的，当时差点就被顾晟遇上多人运动了。 “您是？” 这几个女人此时正在一个棚下卖着日常用品，自然也注意到了过来的顾晟。 她们对顾晟印象更深刻，当时这个人忽然出现，从翟杰涛手里将她们所在的团体解脱出来。 第127章 下次一定 “你们被安排在这卖东西？” 顾晟问道。 “是的大人，我们这些普通人，有能力的被安排在那边的工业区里，女人多是在这边，替他们售卖这些成品。” 其中一个女人回道。 顾晟望了望远处的工业区，那边确实更庞大些，但一时要容纳那么多人，恐怕不容易吧。 “大人，谢谢您为我们做的那些。” 女人朝顾晟说道。 “没事，谢我的话就不用了，好好生活吧。” 顾晟摆摆手，离开这里。 返回白韶然家中，她已经在沙发上休息了，旁边还放着播报。 “官方通告，想听吗？” 白韶然听见顾晟回来，指了指播音器，朝顾晟说道。 “嗯？啥？” 顾晟有些懵，只见白韶然重播了一下刚才的通告。 “近日，祁明城内部狩夜部门出现叛徒，名叫顾晟，是从新源城逃难过来的狩夜人员，罪行有三，其一，手上疑似有控制怪物的装置，引发了近日西城的怪物暴动，其二，袭击祁明城狩夜部门根据地，造成数人伤亡，其三，杀害了祁明城官方高层人员，马源。其罪不可诛。” 播音器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通告，正是顾晟昨天引发的动乱。 “你这怎么还有官方的播音器？” 顾晟在意的是这个重点。 “不是你说要和官方接轨的吗？” 白韶然反问道：“你好像不意外，就没什么要解释的？” 顾晟当着她的面就换了衣服，说道：“你都不怕我，难道会在意我的解释吗。” “第一，我不怕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做事的动机，第二，想要你解释是我想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做那些事。” 白韶然一字一句说道：“最后，我虽然看不见，但不代表我不在意你一个男人当着我的面换衣服，麻烦注意点好吗！” “下次一定。” 顾晟把沾着血的衣服用能力直接抹除掉。 “其实只有最后一件事是我做的。” 顾晟解释道：“那个马源，马家家主是吧，不想留着他，主要是不想让他害到其他人。” 白韶然听到，倒是没怎么意外：“那个马源以前就经常仗着自己是马家家主，没少为难别人。” “至于前面两件事，就是欲加之罪了，马家想给我扣帽子，正好我也想离开官方，也方便些。” 顾晟还顺路买了些水果和其他食物，放桌上吃着。 “你还真是不客气啊。” 白韶然听到动静，知道顾晟拿她的通行证买了一堆东西。 “你也吃嘛。” 顾晟递过去一个水果放在她手上：“这是看你家里几乎什么食物都没有，这才给你买了些补充营养的食物，看你都瘦的什么样了。” 白韶然微微一愣，她一个人住倒是没怎么注意这些，而且也感觉不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瘦了吗？” 顾晟很认真点点头：“嗯，除了不该瘦的地方都瘦了。” “变态！” 白韶然丢出手中水果，顾晟一手接过，吃了起来。 “所以你现在打算赖在我这了？” 稍顿了一会，白韶然问道。 “什么叫赖着，之前你不是问我要不要留在这吗，现在这不就来了。” 顾晟理直气壮说道，之前好像确实有这回事。 “留在这也不是让你就住我这呀。” 白韶然无语道，之前这人也没这么不正经啊。 顾晟吃完了东西，倒是好久没这么舒坦了，毕竟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 “开玩笑的，主要是现在不好抛头露面了。” 顾晟开口说道：“官方这两天应该就要和集中地做最后一次交涉了，你做好准备了吗？” 见顾晟问这事，白韶然也转过神来，说道：“安排好了，不出意外，明天会有个好结果。” “那就行。” 白韶然注意到顾晟的话还有什么要说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要说的？” 顾晟想了想，便把之前自己遇到杜涛远袭击的事，以及他和这次发生的事理了一遍，告诉白韶然。 “那个人和你们发现的那三个血池有关系，也是因为他，我不得不从官方那边离开。” 顾晟说道：“而且后续，还有一个针对祁明城的阴谋，现在我从他们视野中消失，想来可以暂时拖点时间，但是不会很久。” 白韶然听着这些话，有些迟疑：“那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有些沉默。 随后开口：“如你所说，那个阴谋是针对祁明城的，你不是应该找官方的人吗，怎么找我？” “官方里肯定还有对方的人，我信不过。” 顾晟斩钉截铁说道，官方还有内鬼，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你就信得过我？” 白韶然微微一愣。 “我信你是因为你和我有共同目标不是吗，我们都有要守护的东西。” 人与人之间能达成共识，无非是一个‘同’字。 白韶然听着顾晟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她与她的父亲一样，想让集中地的人们能过上不用担惊受怕的日子。 “需要我做什么？” 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很简单，对方的计划中，我不应该存在，那我就让他们认为不存在。”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张了张嘴，思考顾晟的用意，联想到了明天与官方的交涉。 “你是说，借官方的口，让他们认为你不在了？这倒没问题，但他们会信吗？” 白韶然问道，官方只怕不会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简单，把这个给他们。” 顾晟从手中变出一把黑剑，当然这把剑不是原本那把，而是由奇怪的黑色物质组成的黑剑，与原本那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昨天与纪凝萱交战时，突然发现的情况，黑剑里面那个奇怪的生物，好像会生出表皮包裹在黑剑上，自己可以把它取下来。 “这是什么？” 顾晟将剑柄放到白韶然手上，触感冰凉。 “昨天与官方交战，用的武器。” 这把剑昨天给官方留下的印象深刻，见过的人自然知道这是顾晟的武器。 “一把剑而已，这样就行了？” 白韶然还是有些疑问。 “没事，这样就够了。” 顾晟需要的不是官方相信，而是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就行，他需要这个情报被他们知道。 与其等对方动手，还不如先告诉他们，错过这个机会，后面就有变数了，顾晟想要主动迎接他们的阴谋。 更何况那个胡处事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应该也有所察觉。 第128章 父女 “可以，我会安排的，这样做倒不至于出问题。” 白韶然点头，只是传递信息的话，不是什么难事。 “还有，我想调查一下你们发现的三个血池。” 顾晟接下来的话让白韶然犹豫了下。 “可以，但是为什么？” 白韶然问道。 “放心，不图你们那点结晶，我只是想看看这几个血池和我以前见的那个一样不，而且我觉得对方的阴谋，或多或少和血池有点关系。” 顾晟说道。 白韶然思索片刻，才点点头：“可以，只要对我们没有影响就行。” 顾晟没有把话说明，血池不是什么好东西，集中地未来也肯定不会有那些血池的。 “有哪能住的？” 顾晟问道。 白韶人愣了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就住我这吧？” “嗯？” 顾晟怀疑自己听错了。 被顾晟一声嗯整得有些脸红，白韶然低着头。 “反正你不和其他人接触，万一暴露了身份就前功尽弃了，我这里倒还安全隐蔽些。” 白韶然解释道。 “那就，谢谢了？” 见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顾晟也不傻，反正人家都不介意。 “嗯。” 白韶然轻轻应道，顾晟是除了她父亲以外，在这里唯一不会在意她身份的人。 下午，白韶然还有事要安排，顾晟暂时也不想出去乱跑，这刚从官方那边消失还是不稳妥些。 于是顾晟收拾了一下午要住的房间，在一楼，连带杂物间也收拾了一下。 这里堆放了挺多杂物，基本都是白韶然她父亲那要来的外界的东西，但是对她作用不大，便一股脑都在这了。 顾晟但是在物体的夹角中发现一张照片，不知道白韶然什么时候丢在这的。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高台边上，面向镜头，身后林立着无数高楼大厦，只能从缝隙中看见一点天空。 “笑着倒是挺好看。” 顾晟当然认出了照片上的人是白韶然，那时她还看得见，自然比现在要活泼些。 顾晟把照片放到了比较显眼的位置，虽然不知道还有谁看得见。 顾晟收拾完，坐着休息，但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做这些事了。 看着还在和她父亲通过电话聊沟通明天事务的白韶然，顾晟微微叹气。 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只有少数人能如愿以偿吧。 顾晟感受着体内的能力波动，觉得自己离普通人已经渐行渐远了，或许他本就不能成为一个普通人。 “忙完了？” 见白韶然挂了电话，顾晟便问道。 “嗯，你就在这收拾了一下午？” 白韶然自然也听得见顾晟捣鼓了一下午什么东西，有些诧异。 在白韶然的理解中，顾晟应该算是强者，强者不应该时时刻刻在提升自己吗，怎么会做起这种事来。 “是啊，现在城里估计到处是人在找我，在明天事情有结果之前，我怕是哪都去不了。” 好在时间不久，不然一直呆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说起来我一直不知道你现在在能力者里算什么水平，没有什么概念，不需要一直吸收结晶吗？” 白韶然问道。 顾晟想了一下，说道：“其实结晶吸再多，提升的只是原力以及身体的一点强度，能不能熟练掌握对特殊能力的运用，才算强者。” 白韶然对特殊能力也是一知半解。 “你们集中地现在大概有多少人有特殊能力？” 顾晟问道。 “不清楚，特殊个体的结晶一般是归杀死特殊个体的人去吸取，我们集中地也没去计算这个。” 白韶然说道：“但数量应该是比祁明城官方少的，原因你也知道。” 两个原因，一个是这边的消息不如官方灵通，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这边发现了血池，从那里取得的结晶都是不带特殊能力的。 “那确实没概念，我身上的特殊能力比较多，所有现在不是很注重能力的吸取。” 顾晟说道：“至于什么水平我也不好说，官方还是有和我差不多的人，但不多。” “那你就很自信能破坏那些人的阴谋吗？” 白韶然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顾晟有些愣，来到祁明城之后，自己好像有些地方变了，心性好像不太一样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 但回想了一下，顾晟很肯定地说道：“不，这不是自信。” 虽然比以前强，比以前有底气，但是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顾晟一直很清楚，目的也从未有过变化。 “有些事，是只有我们这些人才能做的。”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微微点头，可惜，她看不见眼前这个男人现在是一副什么面容。 “晚上我父亲要过来，你？” 白韶然问道，下午让他父亲过来取一下那个物件。 顾晟想了想，说道：“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和他见一面。” 至于介意什么，当然是他白宏石如果知道自己女儿家里还有个男的住，不知道会怎么想。 “没什么关系，我父亲向来很支持我的决定。” 这样的父女关系应该算是少见。 “那行，其实最开始我就是打算找他的，现在认识也不晚。” 顾晟倒是无所谓。 晚上，白宏石来到这里，见到了顾晟。 他倒是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会是顾晟这样一个人，因为从自己女儿提出能把城东的人都带回来时，他就知道女儿身边还有个人。 “白领袖，你好，初次见面，我叫顾晟，前官方狩夜人员。” 顾晟先做了自我介绍，以免他多想。 “前官方狩夜人员？” 白宏石有些疑惑顾晟的意思。 白韶然和顾晟便给他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事，以及顾晟在这里的情况。 “原来如此，不愧是我女儿，安排这么妥当。” 白宏石呵呵一笑说道。 顾晟听见这话只能汗颜，怪不得白韶然说她父亲支持她，压根就不介意女儿让顾晟住这。 反倒是听说顾晟的能力很强，对顾晟说道：“顾晟啊，我女儿一个人惯了，要是有哪任性的，你多包涵包涵。” “嗯？” “父亲！说什么呢？” 从父女俩的对话，也能判断出灾难以前他们的日子是什么样的，和顾晟截然两个世界的人， 白宏石倒是注意到女儿似乎不一样了，而且家里好像还收拾了一番，对顾晟也没什么意见。 “你俩好好休息，明天交给我了。” 白宏石说着容易让人误会的话，离开房子回去了。 第129章 演技 留下顾晟和白韶然俩人，顾晟不由得说道：“没想到你父亲是这个性格。” 当初见白宏石在会议上可是一副威压凛然模样，没想到人后也是个宠女儿的父亲。 “我父亲以前不这样的，自从我母亲离世，我的眼睛看不见以后，他就变得对我百般包容。” 白韶然轻声说道。 顾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每次这种时候就觉得自己不该讲话，这道坎什么时候能过去呢。 “其实很多决策我父亲也可以做，只是他把这个机会给了我，让我替他做决定。” 白韶然说道：“不管他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的父亲。” 顾晟静静听着她讲述，兴许是好不容易有人能聊这些，白韶然讲了很久，直到夜深，她才回房睡觉。 “好了，最后的安宁就到这吧。” 顾晟起身，关上了灯。 第二天，官方如期而至。 不一样的是，这次没有人把官方的人拦外边，而是把人请到了当初开会的会场里。 领头的人顾晟不认识，但看着有些岁数了。 白宏石见到来人，倒是有些惊讶。 “任昌瑞？” “白宏石？” 俩人居然以前认识。 “没想到这么大个根据地是你在管理啊，那倒是情理之中了。” 任昌瑞以前和白宏石合作过，知道白宏石是怎样的人，确实有这能力。 “我也没想到官方派来的代表是你。” 白宏石回道。 “多的就不说了，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一个，你应该很清楚。” 任昌瑞这次是代表官方来的，自然也没时间和白宏石嘘寒问暖。 “如果你指的是让我们并入官方这事，那你得问问我们大家的意见。” 白宏石话音刚落，他身后大批集中地的人顿时就起身呼喊，与之前的反感并无二致。 “我们集中地的态度你看到了，所以今天放你们进来，自然不是要谈你们想要的事，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 白宏石缓缓说道。 任昌瑞皱眉，说道：“不归入官方，还有其他什么方式可以谈？” 白宏石淡淡一笑，还没说话，他身后的群众先不满开口了。 “你们官方要我们合并，难道不是因为我们这里发展太好了吗？” “就是，要不是我们白领袖，我们这些人早就落在怪物口中了。” 众口议论，对方脸上更是有些挂不住，这一个理由够他们说一辈子。 “是，这件事我们有错在先，但是一码归一码，之前没有救援这边，也是有理由的。” 任昌瑞开口说道：“我知道我们亏欠你们，所以更你们归入官方，这样我们才好补偿你们。” “放屁！” “这话你们也说得出口！” 眼见这边说话越来越难听，任昌瑞后面的狩夜人也脸色难看。 “行了，我们不是来争吵的，是来想办法解决问题的。” 任昌瑞说道，他也明白了想将集中地收回官方有点难度。 “那就来谈谈我们的条件吧。” 这也是一开始定好的计划。 既然官方收复集中地的目的是为了结晶不被分散，以及不想让集中地的战斗力比祁明城官方的狩夜人强。 白韶然便想了折中的办法，让两边都能接受。 其一，集中地所得结晶交付三成给官方，作为交换，让官方提供军备，药剂以及情报等消息共享。 这也是双方有所需要的部分。 其二，人员问题，集中地这边人员再多也毕竟没官方多，想要把城东整片区域怪物清理干净还是有些难度。 在允许官方驻军在这边的同时，让官方协助集中地清理怪物，以求把祁明城恢复到人类掌控中。 最后是两者之间达成协议，不得互相残杀，这便是目前的两全之法，既达到官方的目的，也不用起冲突。 任昌瑞思考着，在权衡起冲突或答应条件两者之间的利弊，思索片刻，觉得可行，便回复官方询问。 询问的当然是真正祁明城管事的，而不是祁明城狩夜部门的胡处事。 得到回复是可以，任昌瑞便同意下来。 正在听着实况转播的顾晟与白韶然松了口气。 “比预想的顺利得多。” 白韶然说道。 “嗯，接下来就是正题了。” 顾晟应道。 果然，顾晟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对了，白领袖，还有件事得和你知会一声。” “哦？什么事？” 白宏石假装不知道的样子，疑问道。 “近日祁明城出现了一通缉犯，名叫顾晟，罪孽深重，如果你们遇上了，一定要拿下他。” 任昌瑞说道。 “祁明城还能出通缉犯？” 白宏石假装震惊：“他做了什么事啊？” 任昌瑞凭借记忆，回道：“他单枪匹马杀了我们狩夜部门许多人，包括马家家主也死在他手上，最重要的是他和怪物可能有不可告人的联系。” “那确实是罪大恶极啊。” 白宏石脸色震惊：“这人有什么特征么？不然我们遇到了也认不出来。” 任昌瑞闻言说道：“这几天倒是好认，他从我们狩夜根据地逃脱的时候，中了我们狩夜部门最强者一击，重伤濒死，最好认的特征是他身上还有一把奇怪的漆黑的剑，不属于我们狩夜部门。” 白宏石闻言，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白领袖，你有线索？” 任昌瑞看见白宏石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有倒是有，只是那个人已经被我们烧成灰了。” 白宏石语出惊人。 “啊？” 任昌瑞愣住，急忙说道：“细说？” “按你刚才描述的人，我昨天才见过。” 白宏石假装思索，说道：“昨天我们运输结晶的一支队伍，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人袭击我们，那人身受重伤，恐怕是命不久矣，袭击我们是为了取结晶吸收，恢复原力。” 这番讲辞听得顾晟是一愣一愣的，之前是说告诉官方自己死了的消息，没想到白韶然安排这么花，还编了个故事。 “那人确实非同小可，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还能打杀了我们好几位能力者，所幸他体力耗尽，被我们打倒，之后便没了生气，我们就将他烧了。” 顾晟听着白宏石的话，眉头直跳，虽然是自己要求的，但忽然被人说死了的感觉还是有些怪怪的。 “可有什么证明身份的物件？” 任昌瑞连问道，这要是确实死的是顾晟，那可是大事，需要马上回复。 “有，稍等片刻。” 白宏石说道，抬了抬手，让人去取什么东西。 第130章 红光再现 许久，有个人拿回来一把黑色的剑，正是顾晟扒下来的黑色物质外壳。 虽说是外壳，但模样都是黑剑的外表，且因为特殊物质的原因，坚硬无比。 “这就是从那人手上拿到的武器，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把。” 这迫真演技，其实还是有些浮夸，顾晟暗自腹诽。 不过任昌瑞却没看出来那么多，他注意力完全被这不明物质构成的剑吸引了。 “这，这确实很像，那那个人真死了？” 任昌瑞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然，袭击我们的人，怎么可能让他活着。” 白宏石理所当然说道。 “这把剑，可以让我们带回去给研究员看看吗？” 任昌瑞试探道。 白宏石面露难色，要是顾晟在场都恨不得给他点个赞，这演技，绝了。 “我们可以用物资交换。” 任昌瑞连忙补充说道。 “那感情好，不要多，就照着药剂每样来几十份吧。” 姜还是老的辣，顾晟听得汗颜。 白韶然倒是没什么反应，都在她预料之中，哪怕是演也要榨点用处出来。 “这样就行了？” 白韶然问顾晟。 “嗯，这就够了，官方也有聪明人在的，而且我还在那上面动了些手脚。” 顾晟说道，信不信是次要的，有人传递信息即可，这只是一手准备。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也没多问，她也知道顾晟安排的多半不会出问题。 到此，能做的便做完了，剩下的就是尽人事了。 “行了，我先溜了，去看看你们那血池的情况。” 顾晟对白韶然说道。 憋了一天多的顾晟终于能出去了。 “小心点，别给人发现了。” 白韶然补充道。 “放心。” 说罢，人已经从别墅消失了，顿时只剩下白韶然一人在这。 “真是急性子。” 白韶然无奈摇摇头。 在顾晟离开之后，任昌瑞的消息也传回了狩夜部门这边，胡处事也收到了消息。 “顾晟死了？” 胡处事收到消息自然是怀疑，随后收到了来自任昌瑞获得的黑剑。 胡处事与记忆中顾晟的武器做了对比，确实是一个样子。 “不应该啊？他怎么可能会死？” 回想着顾晟一次次奇怪的举动，胡处事觉得顾晟一定有他的用意，一个实力非凡的人，不可能没有目的去做那种事。 胡处事仔细打量着顾晟的黑剑，黑剑外壳忽然掉落了一些碎屑，露出了里面一角。 “嗯，这是？” 里面居然还有一张纸条，胡处事看得眉头一皱。 “就这样公布下去，让狩夜部门都知道，但是不撤销通缉。” 胡处事朝手下吩咐道。 很快，消息传遍了狩夜部门内部。 知道这事的当然包括了何小宁，但是她当然不会信，这八成也是顾晟的计划，所有也就没告诉莫心雪与沐熙。 倒是纪凝萱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意外，在与顾晟交战的时候，明显感觉顾晟有所保留，怎么可能会死。 当然这事也轮不到她管，她倒是想再和顾晟打一架，亲自把通缉犯捉拿回来，可惜了。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违和，只有少部分人除外。 “那个叫顾晟的死了？” 地下实验室，传来交谈声。 “是的大人，杜涛远死了，马家的家主也死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今天我们在祁明城的暗子传回消息，那个目标已经死了。” 另一个穿着暗黑斗篷的人出现在这，汇报情况。 “真没想到老二会栽在他手上。” 这位大人思考了片刻，说道：“不管消息是否属实，计划都该执行了，既然最大的阻力没了，那确保这次要万无一失。” “是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只需要一个引信，我这就去办。” “交代了不能大意，还是去送啊。” 元齐霄摩挲了一下手指，这里的人其实也不多，少一个那就真少了。 这个实验室，就是归他管的，至今也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实验室内做些什么，只是有很多这个世界不能理解的东西都出自这里。 元齐霄看着眼前的照片，正是顾晟当初杀死他们的一号实验体的一幕。 “顾晟，会不会是那一方的人？” 元齐霄探出手，抓住了眼前的一枚实验结晶，说道：“不管你是谁，是死是不是活，这一局，你下不了。” 尚且不知他们在计划什么的顾晟，已经离开了集中地，赶往白韶然说的那三个方向的血池。 祁明城的东城外倒没那么荒芜，当初这里也是一大片外贸区域。 顾晟很快就找到了隐藏在这里的血池。 倒是也不难找，因为有很多人都在这，围绕着这个中心在行动着，可以看得出都在保护这里。 来之前虽然觉得靠白韶然给的通行证也能过去，但还是算了，免不了一堆人盘问，太慢了。 顾晟隐匿气息，躲开了所有人的感知，落到了血池边。 这里的结晶已经搬空了，只有零散的一些结晶掉在地上。 顾晟发出精神力，探往血池底部。 “果然，完全一样。” 和之前发现的祭坛一模一样，顾晟皱起眉头。 血池之所以是血池，并不是因为一开始就这样，原本应该是只有底下的祭坛，但随着丢进去的尸体越来越多，这个原本的深坑才会变成血池。 献祭怪物尸体生出结晶，这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东西。 顾晟稍加思索，离开了这，还有另外两个血池需要看看。 天色渐暗，顾晟跑了几处，确实都是一模一样的祭坛，而且看上去应该是比新源城那边那个埋得较晚的，因为祭坛还没落下更深处。 入夜了，顾晟正打算离开，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一抹红光照亮了天空。 “什么？” 顾晟回头看着那红光，与当初在新源城见到的一模一样。 而且在红光出现后不久，新源城便迎来了怪物的袭击。 “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什么关联？” 顾晟心里隐约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这红光必然是什么信号。 朝远处望去，也能看见另外两个地方的血池发出的红光，可见距离之远。 动静惊动了周围的人，顾晟立马离开了这里，返回白韶然家里。 动静也传了回来，白韶然也知道了这事。 第131章 夜访 听见顾晟回来的声音，白韶然询问那红光是什么情况。 “不是我弄的。” 顾晟说道：“那是血池自然发出的，当初我也见过。” 顾晟隐隐不安，问道：“之前没这情况？” 白韶然摇摇头，说道：“从未有过，这红光怎么了吗？” “我怀疑这红光和怪物有关系。” 顾晟解释道：“当初新源城就是在红光之后，才遭到怪物袭击，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样的。”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也有些不安：“难道，那些人的阴谋就是通过怪物攻击祁明城？” 白韶然的话也是顾晟所想，当时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祁明城可不像新源城那般羸弱不堪，这里的军事防备已经逐渐完善，连人员都比当时新源城的人强不少，更别说人数是好多倍。 单凭怪物真的能对祁明城造成什么危害？想到这点，顾晟回忆了当初的一些细节。 袭击新源城的怪物，是最初从望舒城过去的，那在怪物出现在望舒城之前呢？ 顾晟想到了那些人形态的怪物，好像到这边之后一只也没遇上过，在祁明城的档案里也没看见过。 “如果只有那么简单还好，只怕还有别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顾晟回应道：“放心，有我在。” 白韶然的作息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便对顾晟说道：“那我先去休息了。” 顾晟看着白韶然上楼，起身离开了。 趁着夜色，朝根据地那边方向过去，当然，不是回家，而是来到余茗清家里。 上次拜托她的事不知道有没有结果，顾晟还没忘记那个奇怪物质的事。 幸好余茗清还未休息，顾晟赶到时，她正好从地下室出来。 余茗清这两天都在研究顾晟留给她的东西，都没怎么注意外界消息，自然还不知道顾晟发生了什么事。 余茗清看见了顾晟，问道：“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 “白天过来怕有人发现。” 顾晟说道，见余茗清有些疑惑，便问道：“你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余茗清摇摇头说道：“这两天都在试呢留给我的那个奇怪物质，没出去过。” 怪不得没有问其他事，顾晟汗颜，没想到自己留个东西，让人家操心两天了。 “那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既然她还不知道，顾晟也不提自己被通缉，以及外界的消息。 余茗清两眼黑眼圈，听见顾晟问题，点点头：“结合你说的遇到这生物的情况，我推测这是一种被官方定义为材料个体的怪物。” “一种？” 顾晟问道。 “对，其他城市也有出现过这种奇怪的生物，之所以这样定义，是因为这些生物的身体都各有特殊，可以作为锻造材料。” 余茗清说道：“而且这些材料极为稀有，用一点少一点，官方至今为止发现的个例也只是个位数，没想到你能找到一个。” 顾晟听见这话，挠挠头，说道：“所以它能用来锻造武器？” “不止，还能作为装甲载具之类。” 余茗清说道：“你给我的这个，我研究完了，它的特质比较特殊，可以依附在任何物体中，让物体变得坚固，但会根据依附物的不同，影响提升坚固强度。” 这倒是让顾晟想起来，当初它依附在一栋大楼内，倒也不是那么坚固，估计是大楼本来就要塌了。 “这两天我就是在测试，被这个物体加强过坚固的武器，能有怎样的强度。” 余茗清说道。 顾晟问道：“结果怎么样？” 他的黑剑本就坚固，现在被这个材料个体依附在里面，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没有试出来太多，因为材料就这么点，倒是只能看看局部强度。” 余茗清说道：“不过只是局部也很坚固了，比我原来锻造的坚固强度提了三成。” 顾晟沉思，三成，好像也不是很厉害。 “倒是还有别的发现，这个物体好像还能给依附物附加吞噬能力。” 余茗清从地下室拿出两把武器。 顾晟一看，其中一把武器身上好像覆盖了一层黑色的物质，应该就是那材料。 另一边的刃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缺口 “这是？” 顾晟疑问。 “这是我对撞实验的结果，原本我以为是这一把武器因为特殊物质变得坚固所以劈开了缺口，但仔细看了下发现不是。” 余茗清说道：“而是在两者交接时，特殊物质像侵蚀一般，吞噬了这把普通的武器，让它出现的缺口。” “原来是这样。” 顾晟说道，那倒是不错的作用。 “还不止这些，如果把这个材料用在装甲等装备上，它还能吸收受到的攻击，那才是它更好的用法。” 余茗清两眼放光地，随后又有些遗憾说道：“可惜材料只有那么多，做不了别的。” 毕竟是材料个体，确实特殊，因为就只有这么个，不然也不会被官方收录为稀有情况。 顾晟交给官方的那个特殊物质外壳，也就一把剑大小，派不上大用处，也不好对余茗清说这个材料个体现在被自己的黑剑反吞噬了。 至于能不能一直生出那些物质，还是不清楚的，毕竟只有在战斗的时候，它才有所动静。 顾晟回想起和纪凝萱的战斗，当时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才让它有所反应，但当时没有侵蚀效果，估计是因为能力的问题。 “不说这个了，你这两天都没休息，既然出结果了，就先歇歇吧。” 顾晟对余茗清说道。 “嗯，正要休息你就来了。” 余茗清说道。 “打扰了打扰了，这就走。” 顾晟摆摆手，想着最近外面的消息，临走前说了一句：“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听到的消息，相信自己的判断。” 顾晟的话让余茗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顾晟也不在意，反正她之后会知道的。 “就这样，走了。” 顾晟离开这里，去往下一个地方，夜晚最方便顾晟的潜行，倒是不会被发现。 顾晟来到了总部，当然不是想来找杨海生，而是见那个胡处事，他应该还在等着自己的到来。 顾晟早些时候的那封信，便是通知了他，告诉了他一些信息，这个时间过来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胡处事所在的狩夜部门总指挥部，现在只有他一人，不知道是回去了还是被他支开了，总之顾晟到的时候只见他一个人坐在里面。 “你来了。” 胡处事看见黑暗中有些许波动，开口说道。 第132章 异变隐患 顾晟见胡处事发现了他，倒是有些惊讶：“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胡处事摆弄了一下摄像头，全部关闭了。 “倒是没你厉害，只是能力刚好偏向这一方面罢了。” 胡处事说道：“那么，头号通缉犯，已经不存在的人，选择这个时间过来见面，是因为什么呢？” 顾晟找了个位置坐下，见胡处事这么淡定，倒也不是很急了。 “信你看过了？有何感想？” 顾晟问道。 白天的信件上将新源城的情况，以及顾晟自己的猜测，悉数告诉了胡处事。 “我怎么想等下再说，你说官方有内鬼，那你怎么确定我不是？这么相信我？” 胡处事问道，他想不到自己与顾晟有什么交情，让顾晟这么信任自己。 “所以我这不是过来确定一下嘛？” 顾晟说道，现在他能坐在这就证明胡处事没什么问题。 更何况在顾晟看来，胡处事能不能信不重要，有他这个人的存在足够了。 胡处事思考了一下，越发觉得顾晟难以捉摸了。 “好吧，怪不得你能把新源城那么多人带到这里来。” 胡处事从来没怀疑过顾晟，因为顾晟根本就没有那个动机。 如果说是为了名声，那他从新源城过来之后，早就该大放光彩了，可是根本没有。 顾晟到祁明城之后甚至都没在官方面前活跃过，和马源当初的说辞冲突很大，所以看见顾晟那么强大实力之后，胡处事只觉得顾晟定有他的用意。 所以有了如今的局面，他也在帮顾晟做了许多称心的事，因此顾晟才觉得这人没大问题。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还会和集中地那边的人在一起？” 胡处事问道，以顾晟的做事风格，应该不太像会管这些琐事的人，如果不是顾晟，他们官方还是有别的手段把城东的集中地收回来的。 “我需要两手准备。” 顾晟回道：“我靠不了任何人，所以只能多做点安排，对集中地也好，对官方也好，对我来说其实区别不大。” 胡处事点点头，倒也没多问。 “你的人今天见着城东外头的红光了吗？” 顾晟问道，那么大动静，多远的地都有可能看见。 “嗯，有人汇报了情况，只是集中地的人都不让我们靠近，我们也怀疑那是什么诡异的东西。” 胡处事说道。 “那道红光，是由一个祭坛发出的。” 顾晟解释道，将新源城曾经发生的情况告诉胡处事。 “你的意思是，那红光有可能是怪物要进攻的征兆。” 胡处事问道。 “不，更准确点，是那些人的信号。” 顾晟说道，向胡处事说明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 “这么说来，马源是内鬼？” 胡处事这也不难猜出马源当时的举动是为了什么。 “对，之所以杀他，也是不给那边的人留下关于我的太多信息。” 顾晟说道：“同时给他们一种迷惑感，当时我在明敌在暗，现在轮到他们为难了。” 胡处事听着顾晟的解释，总算明了最近顾晟的举动。 “事情我大致了解了，但这事我们不太好处理。” 胡处事说道：“知道官方第一安排是什么吗？我们要收复目前还有人生还的城市区域，将怪物清理干净，建立以中心城市为主的防线。” “所以当时沦陷的城市，其实都是被官方抛弃的？” 顾晟说道。 所有城市的沦陷，无一例外，都十分迅速，甚至没听说有过交战守城的情况，更不用提有什么支援。 胡处事听见顾晟的话，也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知道的，灾难降临那一天，几乎摧毁了所有先进的军备与设施，让龙盟的生产力近乎归零。” “公司也几乎销声匿迹，原有的体系全部崩塌，那么短的时间内，真的心有余力不足。” 胡处事的说法没什么问题，顾晟也不是在怪官方，只是心里有些感慨而已，听到胡处事说起公司的事，顾晟也是许久没听说这些名词了。 “总而言之，官方现在分身乏术，但是也有暗中调查那些与怪物有关系的人，新夜研究部门你听说了吧，那个部门就是为此存在的。” 胡处事继续说道：“专门的事有专门人管，我们狩夜部门建立只是为了对抗怪物而已，如果真如你所说，会有怪物来攻击我们，那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顾晟默然，确实是这样，狩夜部门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人们，让人们能抵抗突然出现的怪物，现在实力成熟，更要将龙盟境内的怪物控制到不足以发生危害的程度。 “我听说过新源城最终的逃离安排，那位金城主做得很对，但祁明城不一样。” 胡处事说道：“祁明城已经是龙盟中心的几座大城市之一了，如果这里受到攻击，我们退无可退，再退龙盟就不复存在了，我们只能在这死守。” “祁明城现存多少人？” 顾晟问道。 “两亿不止。” 听见胡处事的回答，顾晟倒吸一口冷气。 经历了灾难，还能剩下这么多人？不敢想象之前有多繁华。 “虽然现存两亿人，但是具备战斗能力的，可能不足五千万。” 胡处事面色忧虑。 “为什么这么少？” 顾晟疑问。 “你也知道祁明城的策略和新源城不一样，大城市有大城市的难处，那么多人，如果将前期的结晶分散出去，会导致战力分散，一个一千战力的人，可以抵达十个怪物，可十个一百战力的人，有可能连一只稍微厉害点的怪物都处理不了。” 胡处事说的话很现实，也确实如此。 新源城的人当初就是这个情况，大多数人加入狩夜部门，虽然照顾到了很多人，但是面对怪物的时候，总是会出现伤亡情况。 像顾晟和何小宁那样的人实在少数，前期的资源稀缺，不同策略导致不同结果，也不好说谁的策略更好，集中地那边被放弃是不得已。 “理论上，如果怪物攻城，以我们的战力要守下来其实不难。” 胡处事说出了和顾晟一样的担忧：“但是，真的只有怪物吗？” 顾晟眼中也是闪过一丝不明，说道：“可能，还有其他更可怕的东西，你知道原力异变吗？” “原力异变？” 胡处事眼里出现骇然。 第133章 比较闲暇的日子 “对，原力异变。” 胡处事见过，顾晟的话让他回想起来。 当时祁明城可以说是出现异变最快的城市，因为他们集中了结晶吸收。 第一个出现异变的正是他认识的人，那个人吸取结晶过快，当时只花了三天时间，便达到了第一极限的顶峰，然后直接发生了异变，当着很多人的面变成了人不人的生物。 也给很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胡处事此刻想起来，也是有些后怕，他也吸收了不少的结晶。 “当时发生异变的人，无差别攻击任何人，都被我们就地杀死，但是也付出了沉重代价，异变之后，能力大幅提升，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抵抗的。” 胡处事说着当时的情况：“你忽然说异变，是什么情况？” 顾晟没有隐瞒，将自己与杨海生的研究发现说出。 “那些狩夜商城上的药剂，有问题？” 胡处事瞪大眼睛，这可不是小事。 “不是有问题，而是有杂质，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作用，但是既然和怪物有关系，我也不得不怀疑那是不是有心人的手笔。” 顾晟问道：“你的权限，能查到是什么人把那些药剂上传的吗？” 胡处事摇摇头，说道：“我们的权限都不够，那是龙盟首都，紫恒城的研究人员发表的，只有那边的人才有办法查。” “消息不能上报吗？” 顾晟说道。 “如果有这么简单倒是好了，公司倒塌，现在的研究主力几乎都在那边，说他们是龙盟最高的一批人都不为过。” 胡处事叹气道：“先不说消息真不真，传上去会不会石沉大海，就当当在这节骨眼上，如果官方知道我们自家那么高层的人里面有问题，会发生什么动荡都不好把控。” 顾晟也想到，药剂都不知道被多少人使用过了，现在真的为时已晚了吧。 “新源城来的那位杨海生，真的能研究出破解的药剂吗？” 刚才顾晟提到了杨海生，胡处事便问道。 “放心吧，我相信他，在那之前，尽量保证消息别走漏。” 顾晟说道，何况现在除了相信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事情可能还没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胡处事说道：“既然他们派人来杀你，就说明你是有可能破坏他们计划的不是吗？” 顾晟也想过这个问题，对方忌惮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杀了袭击祁明城的那只怪物么？ “难保给他们更多时间，就不会再忌惮任何人了。” 顾晟说道：“既然祁明城要据城硬守，那这阵子最好把防线拉远些，有怪物也能尽早发现。” 别重蹈望舒城的覆辙，对此胡处事也是点头说道：“人都是在进步的，这一次，不可能会发生之前的事。” 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俩人都知道各自打算。 胡处事问道：“你真不打算回官方这边了？” 顾晟反问：“集中地不也是官方么？” 听到顾晟的话，胡处事也是笑笑，看着顾晟融入阴影离开了这里。 顾晟没法回来原因很多，最主要的两个，一是官方内部会知道自己的消息，二是自己身边的人会有危险，犯过一次的错，不可能再给自己同一个犯错的机会。 顾晟返回路上，城市已经初步变回繁华的模样，灯火蔓延到了城东。 这边由于官方的介入，现在晚上也不再是黑暗一片，到处打着照明灯，官方狩夜部门的人协助清理这边的怪物，相信要不了多久，这边也会回到祁明城繁华的模样。 集中地所在的那片区域，到时候估计会成为城东的中心区域，那里已经初显雏形了。 一晚上，顾晟光跑路了，回到白韶然家里的时候，天都亮了。 “早。” 顾晟看见白韶然下楼，打招呼道。 “你没睡？” 白韶然听见顾晟声音，还以为顾晟在楼下坐了一晚上。 “闲不住，没办法。” 吸收了越来越多的结晶之后，顾晟的身体已经不需要太多睡眠了，身体上的疲惫很快就能得到补充。 “今天是不是要忙着与官方对接？” 顾晟问道。 “不用，这些事明面上我父亲就能处理好了，暂时没有需要我的地方。” 白韶然回道。 “那你岂不是很闲？” 顾晟说道。 “你不闲？” 白韶然反问。 俩人此时情况倒是有些相似，都是忙了好一阵子，忽然没事做了有些不适应。 白韶然自从看不见之后，每天只能在家里替父亲解决一些问题，她倒是不知道现在的她，还能做些什么。 “你没想过吸取结晶，成为能力者吗，或许有办法能让你的眼睛恢复。” 顾晟说道，在如今的世界，多奇怪的问题可能都有解决方法。 “资源本就不够，如果只是为了能看见，去使用结晶，我倒是希望让给其他人。” 强者坐拥资源，分配资源，但不自用的人少。 顾晟也没再说什么，接下来便是白韶然的日常，洗漱吃饭，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你就打算这样坐一天？” 顾晟问道。 “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 白韶然平静地说道。 顾晟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有些难受，他也不是不能共情，当初在公司工作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般模样。 回想起前天收拾房间时，翻到的照片，顾晟叹了口气。 顾晟倒也没出去做什么，一上午就陪她在楼下坐了。 中途她的父亲，白宏石来了一趟，带来了样东西。 是官方的狩夜令，不过不是内部人员的，简单讲就是阉割了功绩点系统与身份系统的终端机器，可以浏览官方能看见的所有信息。 这就是消息共通之后，官方给到集中地的东西。 白韶然看不见，顾晟就充当无情的读音机器，将上面的信息念给白韶然听，心想之后得让胡处事把这玩意的智能播放功能加上。 顾晟念完了一则又一则消息，才注意到白韶然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声音有这么催眠吗？” 顾晟不由得嘀咕了一下，帮她盖上了毯子，然后便自己一个人查看狩夜令上面的消息。 最近倒是更新了不少稀罕事，顾晟还能在上面看见有关自己的消息。 “新源城英雄？叛徒罢了。” 一则醒目的报道张贴在祁明城板块头条上。 第134章 找特殊个体练手 顾晟看着标题，觉得无语得很，当初也不是他自称为英雄的。 翻阅了一下，发现有挺多自己出现的照片，还有部分事迹。 上面写得多辉煌，下面贬低得就有多难听。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关注我？” 顾晟关闭了帖子，又浏览了一些近况。 祁明城只剩下城东部分区域没有全部收回，其他地区基本都清理完了怪物，现在更多人是在城外进行清剿任务。 主要是打通与其他城市的道路联系，以及让野外的危险程度降低一些。 还有一篇文章，带有祁明城的夜景配图，标题是“祁明城或将成为龙盟第二大城市。” 顾晟仔细看了下，发帖人匿名，只是将祁明城的近期的照片放出来，说着一些毫无根据的话。 “哎，学什么不好，学狗仔。” 顾晟摇摇头说道。 见基本是些没有营养的水文，便切换频道，查看祁明城周边怪物的情况。 怪物动静没看见多少，倒是看见不少狩夜部门的冲突帖子。 可以看见大多数人选择组队去狩猎怪物是没错的，不然很容易出现人与人之间相互争抢的情况。 特别是特殊个体，这种带有能力的结晶更是抢手，哪像顾晟还在新源城的时候，随便都能找到特殊个体。 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竞争，顾晟随意翻看了几个特殊个体的情况，基本都有队伍过去。 忽然，顾晟看到一个特殊个体的帖子，有登记信息，却没有人去讨伐。 “怎么回事？” 顾晟翻看评论。 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个特殊个体过于强大，目前前去讨伐的队伍全部失败了之后就暂时没队伍再去了。 “还有这种情况？” 顾晟心头一动，查看起这个特殊个体的信息。 图片上的特殊个体，眼睛不出意外是红色的，通体长满青色的毛发，只有手上的爪子是赤红一片，看上去倒是分辨不出是什么物种。 下面是各个队伍讨伐的时候，记录的怪物情报。 这个特殊个体的能力，有三个之多。 一个是它能够吐出一种绿色的液体，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另外，它的速度极快，能够轻松躲避攻击；最后，它还拥有隐身能力，这使得它更加难以捉摸。 顾晟思考片刻，觉得这个情报有些捞，这些人是不是分不清什么叫特殊能力，除了这个隐身的能力，其他的两个确定不是怪物本身具有的能力？ 不过顾晟对这个隐身有几分兴趣，怪不得其他队伍拿不下它，这种能力是有些棘手，但对顾晟来说不算什么。 打定主意，顾晟看了眼熟睡的白韶，轻声离开了这里，朝着特殊个体的所在地赶去。 特殊个体位于城外不远处的一片废弃的重工业区域，这里没有什么人游荡，主要是除了那只特殊个体外，这里周边的怪物都被清理过了。 倒也方便了顾晟，不需要时刻隐匿踪迹。 顾晟来到这里，朝里头走去。 精神力覆盖出去，很快便找到了这个特殊个体，此时它正趴在一处废墟下，撕咬着某种东西。 顾晟没有细看，想来也不难猜，那些队伍可不是全身而退的。 顾晟拔出白樱，蓄起一道紫色电弧，猛的攻去，偷袭！ “轰” 废墟倒塌，雷电劈在那特殊个体所在的位置，奇怪的是没有命中。 “嗯？” 顾晟疑惑，自己这偷袭的一下怎么可能打歪了。 那特殊个体被动静惊到，回过头来看见顾晟，顿时明白了又有不知死活的人类偷袭它，愤怒的它双目通红，速度极快地朝顾晟袭来。 “好家伙，这么快的。” 还好顾晟也不慢，黑剑落在右手上，猛地一劈，一道剑风朝冲来的它斩去。 不出意外，落空了。 此时顾晟终于明白了这个怪物真正的能力。 它可以让所有远程攻击强行落空，属于是规则性的能力了。 “什么叫速度极快，能轻松躲避攻击啊，这分明是两回事。” 速度快是一方面，可是能躲开攻击并不是因为它快，而是这个特殊能力，有些逆天啊。 就在顾晟思索之时，怪物已经冲到他面前，一爪砸下。 顾晟侧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去。 近身攻击总算是有效，一剑刺在了怪物身上的青色毛发之中。 “嗤” 没有任何阻拦，黑剑直入。 “好机会！” 见攻击有效，顾晟连忙引导雷电，袭入怪物体内。 可就在这时，怪物身上的青色毛发顿时变得坚硬，像变成了刺一样，瞬间长出。 顾晟眼皮一跳，终于想起来这种怪物之前自己在哪遇过类似的了。 当时在新源城的避难所，那一战里，最后那只怪物也有这个能力，恐怕这个怪物就是那种怪物的特殊个体。 没有多想，顾晟拔剑后退，免得被扎成筛子。 反手挥动双剑，挡住它袭来的毛发。 如果是以前，可能免不了苦战一番，但今非昔比。 顾晟眼睛一凝，湮灭的力量，加上火焰，让原本属于同质化能力的湮灭具有了恐怖的毁灭能力。 顾晟单手将白樱立于地面，催动湮灭之焰。 “直接攻击命中不了，那制造领域，你又该如何躲。” 顾晟这招也是受了纪凝萱启发，这种高阶能力，肯定都有这种属于终结一般的使用方式。 顾晟心神一动，顿时整个重工厂落入湮灭包围之中，除了顾晟所站立的地方犹如一片无尘之地，周围已经充斥着湮灭的力量。 那怪物果然没有办法躲开这种领域型的攻击，除非它能逃出这里，可惜它来不及了。 只见它身上的毛发被染成黑红色，不断有火焰在它身上燃起，将它的毛发燃烧殆尽。 “吼！” 怪物感觉到了剧烈疼痛，吼叫出声。 顾晟见状，乘胜追击，穿越湮灭火海，犹如炎魔附体，冲向怪物，黑剑旋转，划出撕裂空间般的湮灭之焰，一剑砍在怪物身体上。 怪物的身体直接被分解燃烧，化成两截，到死都没来得及展现它隐身的力量，或许是在这片火海里，隐身不能使用。 但用出来了对顾晟也没有一点影响，终究免不了这个下场。 第135章 水中怪物 杀了不少队伍的这个特殊个体，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在了顾晟手上。 顾晟倒是觉得理所应当，他的精神海已经突破到四阶了，比起用原力的普通能力者，顾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哪一个水平。 但从目前的狩夜部门战斗力来看，肯定是最顶级的那一批。 顾晟撤去能力，将怪物结晶取出来，是一枚六棱的黑色结晶体。 “还挺高级。” 如今也大致知道了结晶大体情况。 三棱是最普通，往上每多一棱代表多一阶级。 顾晟收起结晶，将怪物的尸体处理干净，他可不想有人来看到这里的痕迹。 算上赶路时间，这才过去没两个小时，倒是比预计的时间快了许多。 在重工业区域附近，还有一只特殊个体没被处理，顾晟来之前已经记住方位了。 当下离开这里，赶往另外一边，说是附近，倒也不近，只是除了因为重工业区域的这个特殊个体以外，周围也只剩下那边的一只了。 这里是一处人工湖，是当初由公司建设的，作为大人物的别墅外景。 那只特殊个体的信息倒是没那么多，只记录了在水下，顾晟这还是头一次有看见水下怪物的机会，之前都是在论坛上见人讨论。 水下的怪物不比陆地，它们一般不出来，但是如果它们饿了的话，有人经过的时候，就会出来狩猎猎物。 顾晟赶到这片人工湖，出乎预料的是，这里居然还有其他人在。 是一支狩夜部门的队伍，一共五人，看来除了顾晟，也有人打这只特殊个体的主意，还比顾晟来早了一步。 不过估计也是刚到不久，正在引诱水下怪物。 顾晟便躲在暗中观察，反正也是为了看看这个特殊个体什么情况，有戏看不看白不看。 五人队伍里，4男1女。 “去吧，将它引出来，我们准备好了。” 只见其中一名男子将一块生肉用绳子系好，慢慢沉入湖中，其他四人则分散在四周，手持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水面开始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浮现，它有着流线型的身体，锋利的爪子，以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准备战斗！” 队长大声喊道。 终于，那怪物完全浮出水面，个头巨大，几乎比得上小型潜艇。 就在他们准备攻击时，那怪物血红的眼睛一转，看了眼那块手中的生肉，居然展现出嘲讽的表情。 然后突然发动了袭击，它迅速冲向前，朝一名队员袭去，没有任何防备，被一爪拍进了水里。 其他队员立刻展开反击，动用的是狩夜部门新研发的针对怪物的特殊枪械。 但怪物虽然体型较大，在水面上却异常灵活，不断溅起大量湖水，轻易地躲避了他们的攻击。 顾晟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心中暗自分析，这几人有些布局出了问题，怪物的情报上说明过的。 这个特殊个体体型大，正常在陆地上速度是不够快的，可惜几人低估了怪物的智商，想把它引到陆地上，可人家压根没打算上来。 而且几人还是分别包围在湖边，这还给了人家逐个击杀的机会。 战斗还在继续，刚才被拍进水里的那人居然还活着，他爬上岸，猛吐了一口鲜血，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迅速靠近到一起，不给怪物单打独斗的机会。 见几人靠近到一起，那怪物脸上嘲讽的表情又出现了。 它一下子扎进湖里，没了动静。 “小心！” 队长开口喊道。 这是情报上有的，怪物能通过湖水进行攻击。 那怪物带起湖水，化为水刀，不断攻向几人。 不过还好他们早就有所准备，只见其中三人抬起一面特殊盾牌，好像是专门用来抵挡这种攻击。 水刀不断被阻挡，在这面盾牌面前化为水汽，看来几人装备倒是准备得挺充足。 这怪物灵智不低，见几人有东装备能抵挡它的攻击，它也不急，而是慢悠悠在水面上游动，它知道几人要杀它，肯定比它急。 “怎么办队长，它完全不上当，如果它不上岸，我们很难击杀它。” 其中一人说道。 “可恶，它太狡猾了。” 队长也是有些拿它没办法。 那怪物最近杀过其他队伍了，暂时倒是不饿，反而是拿几人取乐，但是它可不会放几人离开。 “啪嗒” 只见那怪物在水中拍打着尾部，掀起一阵阵波澜，似乎是在催促几人赶紧动手。 队伍见被怪物如此看不起，也是有些愤怒，可又拿它没办法。 “队长，要不算了，想来那么多队伍都拿不下这个特殊个体，我们果然还是不行。” “唉，本来想着捡个漏，看来没那么简单。” 队长也不由得叹气。 很快几人打退堂鼓，提防着怪物，朝后退去，是准备离开了。 那怪物见几人准备逃跑，顿觉无趣，身子猛地扎进湖里。 “什么情况？” 顾晟眯着眼睛，怪物是不可能放人离开的，这一下怕是有问题。 那正在退后的几人，却没想到这一点，只是继续后退，见怪物潜入湖底也松了口气。 居然，湖面涌动，像卷起一个深渊漩涡一般，一道水龙卷猛地冲天而起。 “不好！快跑！” 那队长眼睛一瞪，急忙喊道。 可惜晚了一步，那道水龙卷从天而降，朝几人落下，快临近时水龙卷散去，露出了里面怪物的完全模样。 那怪物卷着湖水，正张开血盆大口，朝几人咬下。 “啊！” 三个人躲闪不及，被咬断身体，只留下半截身子。 “救命啊！” 剩下两人慌乱逃窜，此刻生死关头，谁还记得自己本来才是猎人。 “唉。” 顾晟在暗中没有现身，救下他们，可能会暴露自己。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作为猎人，要有随时变成猎物的心理准备，这几个人早该想到的。 狩夜部门的牺牲，从来都不低，前人死去，后人根据他们的情报，前仆后继，直到杀死这个怪物。 顾晟眼睁睁看着另外两人也被上岸的怪物杀死，没有动手。 因为就在刚才，他已经察觉到，在人工湖的另一头，还有其他人在。 第136章 看热闹的怪物 那怪物把几人吃下后，悠悠地回到了湖中。 顾晟还在原地等待，对面那个人也还没出现。 良久，湖中的怪物似乎又翻腾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动静。 这时，那边的人才现身，出现在湖对岸，顾晟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但是顾晟不会认错那人的衣着，此人的穿着与杜涛远是一样的，暗红色披风与兜帽，连样式都一模一样。 “这人竟是他们的人！” 顾晟暗中惊讶，刚才还以为是什么人，想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居然是那个神秘组织的。 那人走到湖面前，看着底下动静，笑了一下。 “没想到三号实验体还在这活动，看样子已经吃了不少人了，能力不知道进化到怎样的地步了？” 顾晟听不见他的话，甚至看不见他底下是什么样子，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组织的踪影，顾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了解他们的机会。 趁着那人的注意力在湖底下，顾晟沿着湖岸快速移动，绕向这人侧面。 到了这里，顾晟的听力就足够听见这人在说什么了。 “三号实验体，演变出了人的多种情绪，这是之前没有达到的程度，在后面的计划中，肯定可以派上用场。” 这人手上正拿着某种终端设备，在记录着什么。 “原来湖底的特殊个体是他们弄出来的？” 顾晟听到他的话，略微震惊，他没想到现在已经有人掌握了培养怪物的技术。 顾晟小心翼翼地靠近，试图听清更多有关这个神秘组织的信息。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那人的眼神冷漠而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顾晟的灵魂，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既然你这么好奇，那就让你知道得更清楚一点吧......” 那人轻声说道，手中的终端设备发出微弱的光芒，紧接着，湖底的怪物再次躁动起来，湖水翻滚，巨大的浪花冲向岸边。 顾晟一愣，怎么忽然就被发现了？自己明明躲得挺好，靠太近了？ 来不及多想，顾晟身体一跃退后。 那湖底的怪物已然出现在湖面上，戏谑的眼神看向地面上的两人。 “三号，宰了他。” 那人命令道。 没曾想到那怪物一点动静没有，反而是嘲笑地看着他。 “什么情况，怎么不听话？难道它是产生自我意识了？” 这人顿时有些慌乱，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看向顾晟。 “哼，不管你是谁，既然让你看到了，那你也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他似乎不是很在意顾晟的身份，只知道顾晟不能活着离开。 顾晟愣了下，没想到这个组织的人不是都认识自己，看来目前只有个别人知道自己的样子的，那就好办了。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和这个怪物是什么关系？” 顾晟假装警惕地问道。 “哈哈，你是不是没搞清状况，看见这一幕居然不选择逃跑，反而是问起我来了。” 那人继续说道：“看来你也是那些不知死活的狩夜部门的人了，算你死得不亏。” 顾晟倒也不紧张，随口问道：“方便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吗？” “想套我话？呵呵，反正你也死到临头，倒也不妨告诉你。” 那人呵呵一笑，完全不把顾晟放在眼里的样子，说道：“你虽然隐藏得很深，但是身上的杀机，还是一瞬间被我捕捉到了。” 顾晟一愣，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是有些嗜杀，居然没发现这点。 “谢谢你的提醒，我下次会注意的。” 顾晟开口说道。 “嗯？” 还没反应顾晟说的话什么意思，他眼前忽然一晃。 顾晟已然落在他身前，手掌雷霆涌动一掌按下。 “轰！” 预料中将其劈成焦黑状的模样并没有出现，而是被他的手掌挡下，上面有一层显性的装甲。 果然，这个组织没一个傻子，这人显然是准备扮猪吃虎，想让顾晟放松警惕。 “哼！” 这人暗哼一声，将顾晟的手掌推开。 “怎么，不装了？” 俩人心里都有鬼，只是互相不知道对方在藏什么东西。 顾晟盯着他的动作，生怕这人和之前的杜涛远一样，动不动就是一堆道具。 “你小子不简单啊，狩夜部门里有这种档次的？” 这人看着手臂上仪表的数值显示，损坏百分之八十三了，一下就快把装甲打爆了。 “你也藏挺深啊，我还以为哪来的憨货呢。” 顾晟回道。 双方都互相忌惮，顾晟怕他有奇怪的玩意，他怕顾晟能力太可怕。 一时之间有些僵住，反而是刚才从湖里出来的怪物，在湖面上乱动翻滚着，像是在催促俩人赶紧打起来。 顾晟瞄了一眼他身后湖里的那只怪物，思索着等下动起手来这个怪物会不会有情况。 顾晟不知道，对面这人也在担心，会不会等下被这个不听使唤的怪物一口吃掉。 “你过来啊！” 那人朝顾晟喊道。 顾晟如果要同时面对一只怪物和一个手段不详的人，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但什么都不做不是顾晟的作风。 “我不过去。” 顾晟站在原地，勾起嘴角：“但有的是东西可以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顾晟左手白樱瞬间拔出，咔嚓两声，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劈去。 “卧槽！” 那人立刻翻滚躲开，雷光朝那怪物攻去。 顾晟瞄准的正是俩人连线的延长处，正是那怪物所在，这一击本来也没想着打中这个人，只想试试那个怪物的情况。 “滋蹦！” 雷光不偏不倚落在那怪物肚子上，没掀起什么波澜。 “这么耐造？” 顾晟瞪大眼睛，再怎么说它也是在水里的，导电伤害不可能这么低吧。 见怪物一点反应没有，翻滚躲开顾晟攻击的那人脸上没有喜色，这家伙怎么挨揍了也不动弹。 那怪物受到顾晟攻击，不是没有反击，只是鼻子吐出一圈水泡，朝两人轰去，正落在两人脚边。 不是不想打中两人，而是告诉他们再不打起来，它可就要发脾气了。 “这么通人性？” 顾晟眼睛一转，想到了什么。 第137章 打工的觉悟 “要不来玩点大的？” 顾晟朝那人说道。 “什么大的？” 他一愣。 只见顾晟手上凝聚起灼热的气息，在湖边围绕起一圈湮灭之火。 “你干什么？别乱来啊你！” 那人看着顾晟这可怕的能力，有些惊慌，更让他担心的是三号实验体会失控。 顾晟的目的正是这个，他可不喜欢被当猴看，何况还是只怪物。 灼热的领域将湖面变得滚烫，温度急剧上升，以此来刺激湖里的那只怪物。 “吼！” 果然，那怪物见湖水变成温泉，又逐渐变成开水一般，大吼了一声，朝两人无差别攻击，喷出一道水柱。 “卧槽，他弄的你打我？” 那男人反应过来顾晟做了什么，怒骂道，连忙躲开。 于是场面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怪物，中间夹着另一个人。 顾晟乐呵了一下，养怪物的下场，被反噬了吧。 “卑鄙！” 那人狼狈逃窜，可惜在顾晟的领域内逃不出去，顾晟不断攻击，消耗他的体力以及身上的物件。 “论卑鄙，我还是不及你们组织一毫啊。” 顾晟话说出口，那人听见顾晟的话，连忙说道：“原来你知道我们组织？” 顾晟摇摇头：“只是恰好你们组织有个人来杀我，被我反杀了而已。” 那人又躲开了怪物的一道水泡，朝顾晟喊道：“误会，我只是一个打工的，没必要下这么狠手，放我一马！” 他看着顾晟手中的剑，还有自己不断消耗着的体力与装备，顿觉不妙，一个不小心就得交代在这。 听见顾晟讲话的时候，他倒是想起来，组织之前好像有提到这个事，有个人实力进步太快，超出掌控，影响计划，所以派人解决他。 好像是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他没有去记住无关紧要的人的习惯。 “打工就要有打工的觉悟，死了也算你尽职尽责。” 顾晟可没打算放过他，说什么也要拿下他，问点有关的信息。 可惜不如顾晟所愿，顾晟眼看消耗得差不多了，见他没有什么其他手段，正要靠近结果了他。 忽然，一道黑影覆盖在那人脚下的地面上。 “什么？！” 那人也注意到了，猛一抬头，正是那个湖里的怪物，它居然一跃而起，还没等俩人反应过来，它就把顾晟眼前这人一口吞下。 事情发生得有些突然，顾晟瞪着眼睛，没想到这人就这样被吞进去了。 顾晟到手的鸭子飞了，落在地上的怪物感受着饱腹感，但是还是不满足，眼睛看向了顾晟。 “怎么，还想吃我？” 顾晟暗自警惕，这种人为培养出来的怪物，有些难以预估实力，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手段。 但就从刚才的速度来看，恐怕不比顾晟慢多少。 那怪物却并没有如顾晟所料一般冲过来，而是退回湖水里，全然不顾开水一般的湖水。 只见它身上皮肤忽然出现几个上下翻腾的呼吸口，将湖水吸入，顿时它的身体变得有些肿胀与通红。 顾晟顿觉不妙，这怪物的情报太少，但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在水中的它，是最强的。 不过顾晟也没犹豫，迅速靠前，白樱探入湖中。 他可不打算等这个怪物酝酿什么，身上的气息骤然攀升，恐怖肆虐的庞大雷电从他周身出现。 “既然刚才那点雷电不够，但如果是可以传遍整个湖的雷电，你又当如何？” 恐怖的雷电从白樱身上传入湖里，顾晟的精神海疯狂消耗，这种能力的使用方式消耗巨大，但效果也很显着。 那怪物连同湖水，将雷霆一起吸入，顿时它身上冒起浓浓黑烟，体表隔绝雷电的它，此时被吸入体内的雷霆搞得有些痛苦。 “滋味怎么样？” 顾晟学着怪物之前嘲讽的表情，朝它说道说道。 那怪物通人性，似乎知道顾晟是在嘲笑它，顿时它愤怒的发出长鸣声。 受到雷击的怪物彻底被激怒，它张开血盆大口，湖水如炮弹般朝顾晟射来。 顾晟急忙闪避，同时手中白樱不断挥舞，施展出道道剑气，试图抵消湖水的冲击。 然而，怪物的攻击愈发凶猛，湖水形成的弹幕几乎封锁了顾晟所有的躲避空间。 见不好躲避，顾晟脚下一跃，冲向空中。 怪物见状，口中喷出一股强大的水流，直追顾晟而去。 顾晟调集力量，猛地向下劈出一剑，剑气与水流在半空中相撞，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力，顾晟顺势落入湖边的树林中，暂时脱离了怪物的攻击范围。 顾晟当然不会傻得在怪物的主场与它战斗，躲入树林也只是为了引它上来地面。 那怪物见顾晟居然如此狡猾，身体的疼痛感没让它想太多，便噌地一跃出湖面，带起水龙卷撞入树林中。 顾晟躲开它这一击，旁边的树木被它这招尽数折断。 “脾气还挺大。” 顾晟继续迂回，直到怪物的水龙卷被树木抵消，这才调转方向，提着黑剑迅速靠近它。 因为体型缘故，怪物看见冲过来的顾晟，一时来不及躲避，身上被黑剑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吼！” 吃痛的怪物一甩它的尾巴，想将身边的顾晟甩出去，但正拿手贴身作战的顾晟，怎会吃到这招。 顾晟脚下一动，轻松翻过怪物的攻击，一剑刺在了怪物的尾巴上。 “轰！” 连带着湮灭之焰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原本湿润的尾巴，顿时被火焰点燃，怎么也甩不掉。 这火焰本就不一般，怪物匆忙之中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感觉尾巴上有很烫的东西正在分解它的尾巴。 怪物眼中出现害怕的神情，它连忙调头，冲向湖面，准备潜入湖水里。 顾晟怎会如它所愿，灼热的领域收缩，将怪物与自己限制在树林里。 “这就想走？没那么简单！” 顾晟虽然没有抓住那人，但是从他口中知道，这个怪物具备着危险的成长性，必须杀掉才行，留着它日后定成祸害。 见无处可跑，那怪物面向顾晟，露出惊慌的表情。 顾晟可不会信它一点，曾经就这样被怪物阴过，不可能再上一次当。 顾晟双剑齐出，不断在怪物身上留下伤痕，两种能力不断使出，将怪物砍得浑身没一处好肉。 第138章 三号人形 那怪物呜的一声，身子扭动，一掌拍下。 但身体太大始终是硬伤，虽然速度很快，但是给了顾晟足够反应的时间。 怪物奋力一击挥了个空，没有打中顾晟。 仗着手中剑锋利，能力粗暴，顾晟正要一举拿下怪物。 那怪物神情愤怒，不断退后，直到退至湮灭之焰的领域边缘。 顾晟靠近，没有集中动手，惹急了怪物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段。 情况也如顾晟想的一样，那怪物眼睛一转，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管他有多大力量，碰不到顾晟，那终究没用。 它站在原地，不断颤抖着，看起来好像是在害怕，顾晟见状没急着上前，觉得它是在酝酿什么奇怪的事。 果然，那怪物眼里红光更盛，身体一阵抽搐，头部不断膨胀，随后猛地爆开。 怪物的头部直接破碎成无数血肉，露出了里面的情况，居然是一个人形怪物！ 顾晟回想起当初那只母体怪物，也是这副模样，头部藏着一个人形怪物，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怪物都是那同一个组织的人培养出来的。 没来得及细想，那人形怪物苏醒，抬起来，狠厉的目光看向顾晟。 顾晟心头一跳，遇上人形怪物每次都是头皮发麻。 “人...类” 它居然开口说话了！ 顾晟眉头一跳，手中黑剑下意识地抬起。 “铛！” 一声清脆的交响声，顾晟的黑剑挡住了怪物瞬息移动到自己身前挥出的利爪。 “好可怕的速度和力道。” 顾晟没退后，贴身都打不过那后退更没活路。 左手白樱倒砍而出，灼热的气息割向怪物的脖颈。 “咔！” 顾晟瞪大眼睛，怪物的脖子右拧，本来处于攻击死角它不可能挡住，没想到它张开了嘴，咬住了顾晟的剑。 那灼热的剑气只在它的尺缝四溢，没伤到它分毫。 “离谱的肉身强度！” 顾晟眼睛睁大，手中狠地用力，黑剑劈开它的利爪阻挡，刺向它的头颅。 人形怪物，或者说是三号人形，被迫躲开这一击，松开了顾晟的白樱。 顾晟左剑雷霆右剑湮灭，交加砍上，三号人形也丝毫不退，双爪上附带了大量雾气，与顾晟对砍。 当啷声不断，两者的手快得只有残影，顾晟的能力疯狂使用，在这激烈攻击下，湮灭之焰的领域已经不断破碎。 顾晟心一跳，这领域要是退却，这人形怪物便能回到湖里，到时候自己不仅留不住它，万一它还有什么能力，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另一回事。 顾晟猛地退开，准备加固领域。 三号人形完全知道顾晟想做什么，紧逼而上，没有给顾晟一丝腾开手的机会。 顾晟眼里闪烁，却也不敢分神，手中收回两种能力，两把剑上只出现一种黑色的气息。 “影之侵袭。” 这种能力只适合用来打消耗，直接伤害上比不上其他两种能力。 顾晟的黑影瞬间缠绕而上，再次与它拼杀起来，黑影不断侵蚀，反哺顾晟。 三号人形似乎也察觉到异常，这次轮到它得拉开距离了。 顾晟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加固领域的机会。 顾晟正要加强领域，可忽然耳边传来奇怪的动静，忽然感受到极大的危机。 “轰！” 那具失去人形怪物控制的大型怪物身体，居然动了起来，顾晟没想到这玩意还能自己动。 它一猛地扑向顾晟，一掌在顾晟背后拍下。 “轰！” 第二声炸响。 三号人形看着纷飞的烟雾，眼里露出一丝嘲笑，它怎么不知道顾晟是在拉开距离，可它也藏了一手。 可出乎意料，烟雾里冲出一道身影，正是顾晟，他毫发无损，一剑劈向三号人形。 “怎么回事！” 三号人形的心里忽然出现这个想法。 顾晟眼里红光闪动，速度骤然一提，一剑砍中三号人形的胸口，将他击飞出去，带着灼热与阴暗的黑浪。 “搞这些虚的？” 任三号人形想破头，也不知道顾晟身上还有一种遇到危机才能激发的能力，这股能力也能让顾晟变相感应到突然的危险，换言之就是很难偷袭到顾晟。 顾晟趁此机会，正要加固领域。 没想到那个被击飞的三号人形猛地朝一边冲去。 顾晟一看，心道不好。 那边原本的大型怪物身体也在朝那里跑去，正要用肉身冲破顾晟领域，紧跟在它身后的正是三号人形。 顾晟已经猜到了它想做什么，但是此刻速度再快，也差一丝距离。 只见那怪物冲入领域的一瞬间，肉体快速被烈火吞噬，不断燃烧，变为灰烬，可由此也正好撕开了领域的一道小口子，正好让三号人形冲出。 “慢了一步！” 顾晟追到这里，那三号人形已经落在外头的湖里。 此时它已经沉入湖底，迅速恢复身体的伤势，遇水而强，正是这个实验体的可怕之处。 顾晟撤去领域，看着这片庞大的湖泊，心觉不妙。 但此刻也不好一走了之，不然下一次遇见这个人形，或者说是这个人形出现在祁明城的时候，不知道会造成多少伤亡。 顾晟咬咬牙，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下水！ 顾晟老家是在临海的海丰市，自然善水，虽然水下是它熟悉的领域，但顾晟不得不冒这个险，此时它身上伤不小，要恢复没那么快。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拼死也要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宰了！ 顾晟猛地一头扎入水里，快速下潜，到达湖底，此刻离水面较远，能见度很低，但对顾晟影响不大。 在水下，暗也是顾晟的优势，将暗夜铺盖过去，顾晟一下就找到了蜷缩在一处的三号人形。 顾晟一冲怪物，一剑刺向它的后脑。 三号人形没想到顾晟敢追下来，顿时惊醒，眼里狰狞，但在水下它可不虚顾晟。 只见它手一挥，一股水龙卷朝顾晟右侧袭来，扰乱顾晟行动。 顾晟没有犹豫，隐入阴影。 三号人形一见顾晟没了踪迹，立刻警惕。 顾晟再次出现，落在它的头顶，一剑刺下，距离刺穿三号人形的头颅只差一丝！ 可没想到，三号人形能感应到顾晟的位置，它猛地后仰，躲开顾晟这一刺。 三号人形抬头，一嘴张开，恐怖的水流席卷而上，硬生生将顾晟打出湖面。 第139章 非常手段 顾晟浮在湖面上，感受到湖底下传来的攻击，猛地一拍水面，荡开湖面，朝空中跃起。 “嘭！” 湖面瞬间炸开，漩涡卷起，三号人形站立于湖中，整个湖面荡起无数小型龙卷，夹带着无数水弹朝顾晟攻去。 落在空中的顾晟无处可躲，用湮灭之焰包裹自身，抵消攻击，但是这样的消耗极大。 顾晟知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主动出击。 他集中精力，使出全力将湮灭之焰凝聚成一团火球球，朝着三号人形狠狠地扔了过去。 火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三号人形见状，不敢大意，它迅速挥动双手，操控着湖水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墙，试图阻挡火球的进攻。 然而，湮灭之焰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它的想象，水墙瞬间被击穿，火球继续朝着三人形疾驰而去。 眼看就要击中，只见它身上突然泛起一层蓝色光芒，形成一个护盾，勉强抵挡住了光球的冲击，但它也因此被震退数十米，显然受伤不轻。 顾晟趁此机会落在湖岸边，看着它在湖面上的动作，此时它正在蓄力水潮，已然掀起十几米的巨浪，朝顾晟袭来。 落在岸上的顾晟可不怕这玩意，只见顾晟把黑剑倒插地上，双手握住白樱，调动全身能量，凝起湮灭之焰与雷霆之力。 顿时白樱剑身变得深邃，顾晟猛地一剑斩出，恐怖的剑气袭向那巨浪。 顾晟斩出一剑之后没有喘息的时间，拔出地上黑剑，一下冲出，跟着剑气直冲而去。 剑气撕开了那巨浪，露出后面的景象，那三号人形惊慌的脸色，看着顾晟从那破碎的巨浪后冲来。 “暗夜！” 顾晟一剑劈下，将周围变为黑暗，只有那双剑齐出的光鸣，掠至它的身后，它全身布满了剑痕，上面流淌着可怕的气息。 “该...死” 三号人形口中吐出两个字眼，连忙逃入湖里，想要恢复身体。 顾晟没给它机会，暗夜领域下，顾晟强行将周遭的湖水散去，硬生生腾出湖底一片真空区域，再用湮灭之焰的领域将这片真空区域困住。 极具想象力的操作惊呆了三号人形，它抬起头看向立于阴影中的顾晟，瞪大了眼睛。 等待它的只有顾晟从天而降的终结一击。 顾晟眼里红光更甚，黑剑猛地投掷而下。 黑光坠落，将它钉在地板上，顾晟手中白樱倒扣，周身旋转，带着猛烈的湮灭之焰冲下。 “死！” 顾晟嘴里冒着黑气，能力用得有些超负荷了。 一剑落地，将三号人形劈得尸首分离，再无生机。 顾晟拽起它的头颅，取出结晶，居然是六棱的。 此刻顾晟已经是身心俱疲，赶紧收拾了一下，离开了这片区域，生怕再遇上什么危险。 顾晟骑着影马，避开一路上的危险区域，返回了集中地。 天已经黑了，倒也不怕被狩夜部门的人看见，顾晟将身上收拾了一番才回到白韶然家里。 结果这一趟除了两个结晶，什么都没捞着。 “你今天出城了？” 白韶然已经醒了，听见顾晟回来，开口问道。 “嗯，出去看下外头情况。” 顾晟说道：“顺便处理一下狩夜部门发现的那些麻烦的怪物。” “你倒是勤快，都不是官方的人了还替他们清理怪物。” 白韶然打了个哈欠，今天不小心睡着了，晚上作息都可能要乱。 “没办法，西边这块没什么人处理，放着不管也很危险。” 顾晟说道，顺便把今天的发现告诉了白韶然。 “可惜，人和怪物都没法留下，一点收获没有。” 顾晟叹了口气，下次遇上这样的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能处理掉总归是好的。” 白韶然说道：“像那样的怪物多么？” 问的自然是那些人形怪物。 顾晟思考了片刻，说道：“应该不少，我遇到的就挺多，而那人说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只是三号，由此可见他们还培养了很多。” 在新源城的时候就遇见过两个，但是由于被顾晟发现得早，都没怎么成长便被杀死，可能是比较晚培养就投放到外面的。 而今天的三号就很离谱，如果换一个环境，顾晟可就不好处理了，比如将它丢在海边的话。 顾晟不由得想到了老家海丰市，那边沦陷的原因不知道是不是这个。 “如果他们主要的手段就是培养怪物，那倒不是很难，处理，得让官方重视一下这些人形怪物，它们的成长速度太快，最好是尽早清理。” 顾晟想到了什么，说道：“有办法联系官方的人吗？”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话，知道他想借这边的路子联系下官方，但她摇摇头。 “这方式行不通，我们联系的人比较下层，估计不会引起重视，官方的程序你可能不了解，一级一级传上去，都不知道剩下什么了。” 白韶然的话倒是提醒了顾晟，这种做派不也很像公司的运行方式吗？ “好吧，我自己跑一趟。” 顾晟准备动身，正好也有事过去一趟。 ”你还能联系官方？ 白韶然一愣。 “那边还是有不少聪明人的，我正好也有事过去一趟。” 顾晟说罢，便起身出发。 “你不歇一歇？” 白韶然说道，顾晟回来才多久，几乎马不停蹄就得去下个地方。 “没事，习惯了。” 顾晟说道：“倒不如说停下来休息才让我有些不自在。” 白韶然能理解这种感觉，什么事都没得做的时候，真是枯燥无比。 “嗯，自己小心点。” 白韶然的提醒让顾晟不知道，她是让自己小心被人发现还是注意安全。 “嗯，你早点休息。” 顾晟刚走出房门，屋子里的白韶然一叹，曾经她也想过，能不受拘束，到处跑啊。 “真是羡慕你。” 淡淡的声音在客厅内传开，白韶然轻抚了一下眼睛，一点知觉没有，不由得心神黯淡了些。 不久前，她看不见之后，每日都有事做，倒也没觉得看不见有多难受，可没想过会有如此无聊的时候，顾晟的到来更是打开了某些心里的想法。 “真的有能力能让眼睛恢复吗？” 她不由得想到了顾晟今天提过的事，但现在也是无从寻起，只能叹息不已。 第140章 盯梢 刚入夜，顾晟便赶往狩夜部门总部，来的路上避开了不少人。 “还不错，这整备规模确有其事。” 顾晟站在楼顶看着下面，在胡处事的安排下，尽管是夜晚，狩夜部门也是灯火通明，底下的经过武装的部队正巡逻，连空中也有不少无人机在游荡。 顾晟躲在角落阴影之中，感觉有被发现的风险，连忙进入总部楼内。 先来到了杨海生的实验楼层。 “你又来了？” 杨海生见怪不怪了，顾晟总是选得一手好时间过来。 “没办法，身不由己。” 顾晟苦笑摇头，拿出准备好的结晶，说道：“这是人形怪物的结晶，你帮我解析一下，看看什么情况。” 顾晟说明了这个人形怪物的由来，以及今天发现的那个组织的人。 “竟有此事？” 杨海生拿过结晶，端详了一下。 接着他抬头看向顾晟说道：“和新源城那个母体怪物的结晶构造基本一样，只是这一个要精细一些。” 顾晟惊讶：“这你都看得出来。” 杨海生没理会顾晟，转身掏出仪器分析。 “没错，构造一模一样，上次研究那个母体里面的人形怪物的尸体时，我就发现它们似乎不是生来就那样，而是后期合成的。” 杨海生说道：“这些生物体是用结晶再次构造出来的。” 这倒是很好猜测，只是不知道他们的技术从何而来。 “这只能说明那些人掌握了这些技术，我比较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处理这些怪物。” 顾晟说道：“每次遇上人形怪物都打得够呛。” 杨海生看了眼顾晟手上还没全好的伤，确实是有些麻烦。 “以目前的情报，只知道这些人形可以无限成长，同时还有拟人情绪外，它们的身上调查不出任何弱点。” 杨海生叹了口气，确实没发现什么有效办法。 顾晟一听也是无奈，之后还不知道要与多少这样的人形怪物对抗，任重道远啊。 “行吧，你慢慢研究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顾晟说道，准备告辞。 “等等，你现在是不是完全不敢吸收特殊个体的结晶了？” 杨海生喊住顾晟。 “是啊，我也不知道那些结晶有多少概率能获取能力，但凡有一点我都不敢吸收，这不还是听你的建议吗。” 顾晟说道。 “带有能力的结晶，吸取的时候，可以用能力将其破坏再吸收，就不会吸取其中的能力了。” 杨海生说道：“这是官方那边有人发现的，原因是准备吸取新能力的时候不小心用了别的能力，就发现了这个事。” 顾晟一听，乐了：“这人也是真倒霉，不过对我来说倒是好消息。” 顾晟手上是有不少特殊个体结晶的，苦于不能吸收能力，一直不敢使用。 得到了不错的消息，顾晟离开了杨海生的实验室，偷偷摸摸地来到了胡处事的办公室。 “你怎么又来了？” 胡处事看见顾晟现身，开口问道。 “咋了，不欢迎啊？” 顾晟心情倒是还不错，开了个玩笑。 “那倒不是，只是你每次出现好像都没带来什么好事，有点怕了。” 胡处事回应道。 顾晟无语，不再卖关子，说明来意。 “你说的这种人形怪物，官方是有记录，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人工培养出来的，确实是头等大事。” 胡处事听着顾晟的话，想到了之前有过类似案例，这种事发生在龙盟境内的话，可得着重处理。 “不会又是上面搞的吧？” 顾晟话音刚落，胡处事急忙竖起一根手指，小声道：“这可不兴讲啊。” 胡处事的话顾晟也知道，只是这种事能悄无声息发生这么久，顾晟很难不把它往那边联想。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管那么多，反正，祁明城是你管事的，这些事你还是注意点，这些人形怪物每个都几乎能顶我一个人，实在麻烦。” 听顾晟这么讲，胡处事也知道这些怪物很麻烦，当即也知道怎么处理。 “那我先让手底下的人，去把最近有记录在周边的这类怪物，都先找出来处理了。” 胡处事说道。 顾晟也没太大要求，毕竟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人形怪物罢了，这可会劳累过度的。 “行了，记得多派点人，那些玩意可不好处理，我走了。” 在这待着是浑身不自在，顾晟迅速离开。 留下胡处事一个人在这，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说道：“如果你是我们祁明城本地人就好了。” 离开的顾晟没急着返回城东，而是偷偷回了一趟家。 由于何小宁的缘故，即使顾晟不在这边，也没人为难沐熙和莫心雪，她们依旧是在后勤工作。 只是之前有人见过她们和顾晟在一起，倒是落下点舌根。 不过她们也没在意，反正现在有一起住的何小宁给她们撑腰，倒也不怕那些风言风语。 顾晟没有进入家中，只是远远看着屋内亮着灯光，现在回去，怕自己会有些不舍，还是先不要打破现状了。 “好些日子没见了，不知道熙儿和莫心雪她们怎么样了。” 顾晟在屋外的阴影中独自叹气。 逗留了一会，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家对面的小巷子里，好像有人在偷偷观察顾晟的家。 “嗯？什么人？” 顾晟眼神一凝，居然有人窥探自己的家？心里提高了警惕，身影移动，来到这人身后。 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人只是穿着普通，并没有那些组织的特色穿着，身上也没什么奇怪的装备，气息也很普通。 这让顾晟觉得奇怪，这么普通一人，为什么要窥探自己的家？ 念头一转，想到现在住在那里的只有沐熙她们。 “还有人拿沐熙她们当目标？” 顾晟觉得不对，知情人应该都不在了才对，顾晟准备拿下这个人问个清楚。 正要动手，却看见了他衣角下的一个马字。 “马家的人？” 顾晟顿时明白了，看来除了马源，还有人也是和那个组织有联系，这是斩草没除根啊。 改变了主意，顾晟准备跟着这个人看看什么情况。 第141章 奇怪的病症 这人在这呆了有些时间，直到顾晟家里的灯暗下来，他才离开了这。 顾晟见状，暗中跟上，倒是要看看这人去做什么。 一路尾随，不出意外，跟着到了马家。 “就大摇大摆回来了？” 顾晟见那人也不看一下有没有被跟踪，就走进了马家，不由得感慨，这人是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当然说归说，顾晟还是跟着他进去了。 马家宅邸大概是两个狩夜部门总部那么大，顾晟跟着他拐了好几个弯，这才停下来。 他来到一处别院，敲了敲别院的门。 门打开来，居然是老熟人，也不算很熟，正是当初顾晟在东城区见过一面的马毅，也正是祁明城马家的长子。 “既意外又合理啊。” 顾晟看见是他，没觉得多奇怪，子承父业，同流合污。 “情况怎么样？” 马毅开口问道。 “连续监视好几天了，只有那几个女的。” 那人回答道：“今天还是没看见少爷您说的那个人。” “怪了，按理说他不可能就那样死了，只要活着肯定还会回来的才对，怎么会不见人影呢？” 马毅似乎想不明白。 顾晟听见他们的交谈，更是诧异，他们找自己做什么？ “那个叫顾晟的，真的值得我们那么重视？哪怕是他现在造成的影响不大了？” 那个带路的男人问道。 马毅摇了摇头，说道：“不是重视的问题，而是他的存在就是一个变数，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就是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 顾晟没想到自己在他们心里的分量那么足，都那么造势了，还在琢磨自己死没死。 “上面的人怎么说？” 那带路的男人提到了顾晟感兴趣的字眼。 “上面已经决定不错过这个机节点，计划照旧了。” 马毅说道：“虽然说了不需要再理会那个顾晟，但是他比较扰乱过我们一次计划，因此还是需要提防些，这几天你都没发现，再盯梢几天，计划也差不多就执行了。” “是少爷。” 男人退下。 顾晟则还在阴影中看着马毅，他在想要不要把这小子也收拾了，不然老有人惦记。 还每天派人大晚上去顾晟家门口盯梢，不管顾晟在不在，都不想有这种人存在啊。 “马家能不能在这次灾难中成为头一家，就看这一次了。” 马毅喃喃自语，殊不知顾晟正在一旁听着呢。 “这个针对祁明城的计划还和马家上位有关系？” 顾晟心里思索。 考虑再三，还是先不现身为好，以免打乱局面。 但还是得提醒下何小宁，要小心些，毕竟三个人里就只有她有足够战力。 顾晟记住了马家的位置，暂时离开了这，回到家门口，把一张纸条压在门框下。 最后再看了眼家，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路上，又经过了城东的怪物区域，比起上次，已经清理地差不多了，到处是后勤人员在收拾战场。 确实效率啊，比顾晟一个人清理一片怪物猎场快多了，官方行事的效率真是捉摸不定。 顾晟回到集中地白韶然家里，她已经休息了，正好方便办事。 从他来到祁明城之后，得到过许多特殊个体的结晶，除了最近的几个，之前的有什么附带能力他都快忘光了。 随意挑了几个，用杨海明说的方法，用能力破坏它们，吸收里面的能量。 久不见涨的精神海终于波动了一下，提升了少许，看这情况要突破是遥遥无期了。 不过顾晟也没报太大期望，他隐约觉得自己再提升下去没有什么好事，还不如精进一下能力的使用。 忽然，听到楼上有奇怪的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跌倒的声音。 “什么声音？” 顾晟来到二楼，走廊上，白韶然正在努力从地上爬起来。 “你怎么了？” 顾晟连忙靠近，扶她起来。 “我没事......”白韶然话还没说完，就身子一软，瘫倒在了顾晟怀里。 顾晟见状，立刻将她抱进房间，放在床上，他检查了一下白韶然的身体，发现她并没有受伤，但气息很微弱。 难道是生病了？顾晟心想，但是今天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而且白韶然大晚上不睡觉，在走廊上做什么？ 想不明白，顾晟用精神力感应着白韶然的身体，似乎只是异常虚弱，有点像顾晟精神力透支使用的情况。 “奇怪，怎么会有这种症状？” 但显然他拿这种情况没办法，虽然这个点不想打扰别人，但还是得找个懂的人来看看。 “等着，我问问你父亲。” 顾晟拿起白韶然的手机，正要联系她父亲。 “不要...不要告诉我父亲” 白韶然开口说道。 “嗯？” 顾晟一愣，难道还有什么隐情，问道：“为什么？” 白韶然在床上呼吸起伏了几下，才缓缓开口。 原来她这个症状小时候就有了，但早在几年前就得到缓解，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在晚上又出现这个症状。 刚才她是听见顾晟回来，觉得一个人无趣，想到楼下和顾晟聊聊天，没想到症状又发作，导致她跌倒在走廊上。 “这种症状，和我某个状态很像，你就没觉得可能是某种原因导致的吗？” 顾晟听着白韶然说完，提出了疑问。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还记得我说过，我看不见了之后，头脑异常清晰灵活吗？” 白韶然说道：“但是最近偶尔觉得有些疲劳，可能是用脑过度？” 顾晟听着她的猜测，之前觉得她只是说说而已，现在看来还真有可能是真的，异变从来不会没头没尾无缘无故。 但是这症状她小时候也会有，那又是什么情况？ “小时候我生过一场病，然后出现了这个症状，当时是用了某个公司制作的药剂之后连续服用了好久，才得到缓解。” 白韶然回忆道：“没想到，那药居然有时效性，只是压制了这么些年，现在复发，可能是这个原因吧。” 顾晟听着她的话，偶然觉得，这种情况好像自己最近在哪里讨论过。 “有办法再找到那种药吗？” 顾晟问道。 “不太可能。” 白韶然说道：“所以我不想让我父亲知道。” 顾晟也明白，现如今，公司不复存在，不可能再提供那种药，简单说，这个症状目前无解。 第142章 针对人形 顾晟思索片刻，说道：“你要不尝试一下吸收结晶的力量？” 白韶然的症状让顾晟感觉很熟悉，既然自己可以通过吸取结晶恢复，那白韶然理应也可以。 更何况吸取结晶之后，身体得到改善，没准情况会更加好转也说不定，不过也得白韶然愿意才行。 “可是，这些结晶是....” 白韶然有点不好意思，她想说这些结晶是顾晟拼死拼活获得的，自己不好不劳而获。 “这些结晶对我已然无用，你如果需要，全给你都行，现在前提是，你吸收结晶真的有用才行。” 顾晟拿出一个结晶，放在白韶然手上，说道：“应该不用我教你怎样吸收吧？” 白韶然自然知道怎么使用，只是她拿着顾晟的结晶，有些紧张。 今天才刚想过这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经历了。 “放心，不行的话我这还有。” 顾晟安慰道，要不是怕给白韶然吸取了奇奇怪怪的能力，用特殊个体的结晶效果可能会好些。 听着顾晟的话，白韶然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捏碎了结晶。 顿时，一股新奇的感觉浮现心头，未知的力量涌入体内，她感觉身体发生了些许变化。 “怎么样？” 顾晟问道。 “有些奇怪的感觉，但又很熟悉。” 白韶然说道：“好像我的症状好了一点，没那么虚弱了。” 顾晟知道，这是原力得到了补充的情况，由此可见，白韶然体内恐怕没那么简单，应该不只是某种病症。 极有可能是她体内已经存在某种能力，在某些时候使用了很久，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顾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想法，不想让她想太多。 “既然有用，就多吸取一些吧，结晶有的是。” 顾晟又拿出一些结晶，放在她床边，说道：“都放这了，你慢慢吸收，然后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熟悉的感觉和话语让白韶然一愣：“你要去哪？” 顾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当然是去休息啊？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白韶然回过神来：“没，谢谢你。” 她刚才在一瞬间，想起来以前的事，那会也有这么个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只是人已经不在了。 顾晟若有所思，也没在意，告诉了白韶然结晶都在床边，如果注意到体内能量饱满，切勿继续吸取，之后便离开了房间。 留下白韶然一个人呆愣地吸取着结晶，她对这种熟悉又陌生感觉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了。 顾晟没有走远，只是在外面感应着她体内的原力不断提升。 “奇怪，如果她之前体内的能力在使用，那原本没有原力的她是怎么消耗的？” 顾晟想不明白：“难道我猜错了，只是这个病症刚好可以用原力治愈？” 想不通，顾晟只好下楼休息，拿着那个狩夜令翻看情况。 经过今天的行动，解决了两处危险地，其他地方也有突破，倒是给狩夜部门减轻了工作量。 不过也不多，顾晟很快就看到了新发布的祁明城官方通告，正是胡处事发布的。 “效率还挺快。” 这则通告正是顾晟今晚去找他所提之事，通告内容则是让狩夜部门在发现类似人形的怪物时，要提高警惕，同时调集人员，优先处理这些怪物。 不得因为贪图结晶而私自动手，以免发生危险，这些人形怪物能通过吃人提升实力，如果一堆人分批送人头，那确实会养得太厉害。 今天顾晟遇上的那个，就是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而且还不是普通人，全是有能力的人，才能成长到那个地步。 通告上还说了，人形怪物善于伪装，有一部分会躲在大型怪物的头颅中，遇上这种就要多加小心。 目前大体积的怪物不算很多，找起来也不难。 “但愿有用。” 顾晟对此也是抱着不小期望，仅凭他一人，根本没办法找到所有人形怪物处理。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最近遇到的人形怪物，除了今天那一只，其实还有一个。 是上次和余茗清出城取材料，最后逃离时遇上的那个。 但是那一只有些奇怪，因为看上去像是刚出来的，力量却非同寻常，根本还没吃过人，就那么强大了。 虽然当时是因为身边有个余茗清，不好动手，可顾晟觉得，当时的自己就算可以动手，可能也干不过对方。 还好那边几乎没有人员过去，不怕它再次成长，只是搞不清楚它怎么出现的，难道，人形怪物，不只是培养而来？ 顾晟被这想法吓了一跳，还真有可能，自然出现的人形怪物更可怕，比起人工培养的人形怪物省去了前期的发育阶段。 当时那个怪物是伴随着特殊材料出现的，来历有些蹊跷，是目前没有的情报，官方取得了不是特殊材料，却没有记载过这种情况。 自己是倒霉还是走运，顾晟都不知道，那个怪物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顾晟还是很在意的。 毕竟那个怪物可能会成为变数，那种能力如果出现在祁明城，倒是有些棘手。 天很晚了，顾晟等了一会，回到楼上白韶然的房间里。 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白韶然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身上的能量波动也很平缓，应该是没事了。 “还好有用。” 顾晟也松了口气，不然这种情况可不知道找谁治。 顾晟回到楼下，也想起来今天提过的事情，会不会有某种能力可以让白韶然能看见东西？ 但不能让白韶然像自己一样，前期吸取一堆奇奇怪怪的能力，得着重考虑才行。 “什么能力，才能看得见？” 顾晟思考半天，想不到有什么能力有这个作用。 目前官方记载的，是从怪物群体里各种特殊个体衍生出来的特殊能力，只有几种和视力有关，但是那得是看得见的情况，看不见的话用了也没区别。 顾晟翻找了半天官方的资料库，也没找到用得上的。 “或许不需要恢复视力，而是能感应到东西就行了？” 顾晟换了个思路，这种能力就和自己的精神力和暗夜领域类似，可以感知领域内的东西。 想不到恢复视力的方法，只能另辟蹊径，也算弥补了一些看不见的可惜。 第143章 映视之眼 次日，顾晟在沙发上翻找怪物资料库。 白韶然身体已经恢复了些，照常在楼下，通过电话和她父亲处理一些事务。 主要是针对近期集中地这边的改造，以及官方介入到这边的建设中。 正如顾晟预料的一般，城东这边的怪物最近经过大量清理，基本将整座祁明城的怪物数量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同时，将灯光等建筑遍布了城内区域，让怪物不会忽然出现。 这也是结合最初的异变，以及长久以来发现的规律。 当时天空破碎，城市失去动力，整个世界落入黑暗，这才出现了怪物的异变。 官方重新建立起城市设施之后，第一时间确保了灯光的电源，将它们的修缮工作放在首位。 目前只有祁明城城西建设完毕，接下来自然是集中地这边。 但由于两边人员冲突，要完成这项任务需要两边合作，因此有很多需要处理的问题，比如灯光管控归官方还是集中地。 又因为集中地自己有这类部门，合伙起来又该如何分配归属。 总之琐事很多，这类事当然不是顾晟该头疼的，只有白韶然和她父亲去考虑这些。 顾晟此刻虽然在看怪物资料，但也能从白韶然与她父亲的通话中听到些只言片语，情况确实很麻烦，好在白韶然的脑袋足够用。 “嗯，事情先这样定下，之后有变动再告诉我。” 白韶然终于结束了对话，放下电话。 察觉到顾晟一早上都有些安静，不由得问道：“你今天在干嘛呢？这么安静？” 顾晟手上浏览着官方的资料库，和特殊能力的信息，听到白韶然问话，回道：“哦，没啥，就补充一下关于怪物的知识，免得遇上怪物不知道怎么应对。” “这么......用功？” 白韶然说道：“有些像我们以前学校那些天天用功内卷的人。” 顾晟听见她的话有些无语：“不是，在你心中我是什么人啊？” “嗯......原本以为你是运筹帷幄的将士，但按这阵子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应该是那种一言不合就行动，从不犹豫的那种横冲直撞的战士才对？” 白韶然一根手指点着下巴，试探性地说道。 顾晟语塞，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是有些像来去如风的行动派，顿时不再反驳，说道：“虽然但是，我还是有准备地行动的，没把握的事尽量少做，才能活得久。” 顾晟的话白韶然深有体会，她问道：“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没做过没把握的事？” 白韶然的话让顾晟一愣，于是他停下来手上的动作，细细回想起来。 “有，两次，两次都是救人，两次都没救下来。” 顾晟开口说道，语气很平淡，他早已不再挂念这些了。 白韶然一怔，轻声说道：“抱歉。” “没事，都是已经发生的事。” 有些事，既然不能放下，那就铭记于心，警醒自己。 “对了，如果哪天你能看见了，你想做些什么？” 顾晟问道。 “我的话，可能已经习惯看不见了，不知道应该去看些什么好，但如果看得见的话，最起码就不用整天呆在这了。” 白韶然回应道，这正是她此刻的想法。 在现在的环境下，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危险，因为看不见，不能离开这里，以免给他人造成麻烦，也不想麻烦别人。 “等祁明城的建设工作完善，你还是可以出去走动的，到时候估计到处是警卫，也不怕遇上什么危险。” 顾晟说道，当然他只是安慰的说法，其实对现在的白韶然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 翻找着能力的资料，上面只有一些基础的能力，像一些特殊的，比如纪凝萱的能力，这上面就没有记载，估计是为了保密。 而顾晟的能力，这上面倒是有一个，那就是最初获取的怪物身上的能力，那个狼人怪物的暗夜。 目前为止，官方一共有三个人获取了这个能力，当然不包括顾晟，顾晟都没上报过，而且他的这个能力已经和其他能力合成一体了， “过阵子我帮你找个能力，虽然不至于能让你直接看见，但起码能让你感受到周围的事物，你意下如何？” 顾晟问道，做这种事，最好还是询问本人的意见。 “啊？” 白韶然愣了一下，不知道顾晟为什么忽然提给自己找能力这事，再结合他刚才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帮我做这种事？” 白韶然第一反应自然是为什么顾晟要做到这地步。 “你长得好看，有问题吗？” 顾晟一本正经地说道。 “......” 白韶然有些不相信顾晟的说法，理智告诉她顾晟只是在敷衍她，只是她看不见顾晟的表情，只从语气里听好像煞有其事。 “怎么样？要不要吧？” 顾晟说道：“虽然人体不能吸收太多能力，以免超出负荷，但是你不上战场，只是拥有一些辅助能力的话，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白韶然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只是刚才顾晟的话让她一时有些心乱。 “反正到时候我把能力弄回来，用不用看你。” 顾晟也没等她反应，只是先给她个盼头。 “谢谢。” 白韶然不知道说什么，因为她心里确实是想过这事，但也碍于种种原因，不能如愿。 “没事，顺便的。” 顾晟说道，刚才查资料的时候，找到了某个能力，叫“映视之眼”，很符合顾晟的需要。 那是在一种山中飞鸟类怪物的特殊个体身上的能力，可以探测周身的环境，相当于不用眼睛也能把近身周围的一切映在脑海里。 最关键的是，概率很高，也就是说这种怪物结晶蕴含的能量级别不低，不会在体内沉淀太多杂质。 而位置也很巧，顾晟正好要去那边一趟，那个位置离顾晟与余茗清之前去的那里很近，正好可以过去看看那人形怪物的情况。 当然，哪个是顺便的就不好说了，顾晟心理的芥蒂还是存在的。 “你现在就出发了？” 白韶然听见顾晟的动静，问道，因为顾晟几乎没有一天是休息的。 “闲着也是闲着。” 顾晟说道，见白韶然脸色有些复杂，好像要说点什么，便开口问道：“怎么了吗？” 第144章 山雨欲来 白韶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想说的话，只是说道：“没事，你注意安全。” 顾晟感觉她有些奇怪，但也没细问，她不想说自然不用强求，只是应道：“发现，这点事还是不难的。” 随即想到了什么，说道：“这几天让你父亲注意点有没有奇怪的事发生，那个组织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天就会开始行动了。” 白韶然一听，顿觉奇怪，问道：“那你这个时候离开？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没办法，一个人分不开身，但有个地方我是得去看看情况的，我估计来回就一两天，赶得上的。” 顾晟说道：“放心，心里有数。” 听见顾晟这么说，白韶然也不再多问，只是道了声好。 顾晟觉得那个组织的人藏太深了，至今为止才见过几个？ 还是说他们的行动基本是靠怪物执行的，所以看不见人。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显山露水得少，能应对的方法自然也少。 顾晟不是没猜想过他们的计划，比如怪潮，又比如巨型怪物，但仅限于顾晟对他们的了解。 这些猜想终究是无凭无据，如果对方只是这么做，那倒还好，只怕是还有其他顾晟不知道的手段。 现在最怕的就是因为信息差，被对方误导了。 从顾晟遭到袭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个圈套也说不定。 只是再这样想下去也没有结果，顾晟已经离开了祁明城，前往上次和余茗清去过的山脉。 祁明城，在无人发现的城市角落，有一伙人已经偷偷进入了城市。 这伙人熟练地避开了巡逻队伍，潜入了一栋废弃大楼。 他们打开背包，取出各种高科技设备，开始布置起来。其中一人操作着一台小型飞行器，在空中侦察周围环境；另一人则将一种透明的薄膜贴在窗户上，使外界无法看到屋内的动静。 首领模样的人注视着手中的屏幕，上面显示着祁明城的地图和重要目标的位置。 他低声对着队员们下达命令：“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任务，不能引起任何怀疑，按照计划行动，明白吗？” 众人齐声应答后，便迅速分散开来，各自奔赴指定地点，一场秘密的行动即将展开，而祁明城的命运或许就在这一刻发生改变。 远在城西一头的顾晟家中，这天何小宁没有去根据地，而是收到了通知，全体待命。 何小宁作为狩夜人员，自然收到了特殊命令。 “最近可能是要发生什么了，祁明城的警戒忽然变得更森严了，连那些在外做任务开拓的一线战斗人员都被调回来了。” 何小宁在屋内与莫心雪说着外头的事。 其实这几天她们也有所察觉，外面虽然还是人来人往，但是行动之间有那么几分不对劲，像是在观察什么。 “而且最近我还发现，经常有人在对面街角看我们这边。” 何小宁继续说道：“那人可能是针对我们的，也可能是因为顾晟的缘故，不管怎样，这几天我会在这保护你们。” 莫心雪自然听何小宁的安排，只是心里不免担忧。 “顾晟那边应该没什么事吧？” 莫心雪开口问道。 何小宁摇摇头，说道：“他怎么会让自己出事，要相信他。” 沐熙自从上次之后，就变得很沉默，再没以往的活泼，也没听说顾晟的消息，经常整日呆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何小宁也不知道怎么办，她可不会哄小孩，但是顾晟临走前可是拜托她照顾下她们了，于是她只好求助莫心雪。 “不用的，熙儿和其他小孩不一样，她清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者说，比起开导她，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会更好。” 莫心雪对沐熙的评价让何小宁有些意外，既然这样说那也就只能随她去了。 “我就是个战士，那些弯弯绕绕的话我不会说，但顾晟既然相信我，那我也就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何小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顾晟最近的情况。 “怎么可能？” 莫心雪不敢相信。 “放心，肯定是假的，这估计也是顾晟计划的一环。” 何小宁说道：“以顾晟的实力，怎么可能死在那些集中地的人手上。” 莫心雪也细想了一下，的确，假死可以极大程度的迷惑敌人，同时也能保护她和沐熙。 “希望他真的没事吧。” 莫心雪叹了口气，作为普通人，她帮不上任何忙，或者说，她已经想不到还能帮顾晟什么忙了。 房间内的沐熙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在房间内也能听到楼下的交谈。 “顾晟哥哥......”沐熙回想着顾晟曾经说过的话，喃喃自语。 狩夜部门总部，胡处事的办公室内。 “胡处事，为什么忽然把外部的狩夜人员都调回来？” 一个衣着不扉的人正在胡处事面前说着：“这样做会导致我们城市的进度落后其他中心城市一大截的。” 将人员调回来，会导致外部探索效率低下，没法第一时间掌握外部的怪物资源，自然会落后于其它城市。 “少将，稍安勿躁，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考虑。” 胡处事耐心解释道：“你没注意到最近城内有些奇怪吗？” 被称为少将的人疑惑：“有什么奇怪？不就是和城东联系之后，城里的人变得混杂了一点吗？” 胡处事摇摇头：“不止，还有许多身份不明的人。” 少将更不理解了：“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灾难发生这么久，到处都有流民，甚至有些人丢失了以前的身份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只是简单的流民自然不用管，但结合了顾晟的信息，胡处事是不得不防范些。 “防患于未然，别急，就这几天。” 胡处事还是坚持他的做法。 “唉，我是怕给人留下舌根，你没看见多少人都盯着你的位置。” 少将叹了口气，祁明城的发展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顺利。 “没事，随他们说吧，我要做的不用和他们解释。” 胡处事说道：“倒是你，不用在外头待着？” 少将听见胡处事的问题，犹豫片刻，才开口说道：“上面调人，让我们先在祁明城落脚，不知道还有什么安排。” “你看你看，你不也是收到命令回来的？” 第145章 偶然再遇 听见少将的回答，胡处事乐了，调侃道。 “我那能一样吗？我那是上头命令。” 少将支支吾吾说道：“总之，你自己注意点，有什么事找我，我这几天都在这。” “当初那个毛头小子，如今也长大了啊。” 胡处事看着离开的少将，眼里欣慰。 随后便是有些担忧，所谓的上面，自然是龙盟官方高层，怎么会这个时候让边境驻军回来？ 可惜联系不上顾晟，没法沟通情况。 此时顾晟已经离祁明城老远了。 路上顾晟还小心躲开了返回祁明城的狩夜人员和军队。 “嗯？军队怎么也在这时间返回？” 顾晟见着，若有所思，心里思索。 军队只听龙盟官方的命令，此时返回，肯定是上面有所动静，难不成是察觉祁明城有变？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有军队驻城，安全性提高了不少。 顾晟也没多想，马不停蹄地朝目的地赶去，尽早处理完这边的事回去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这次是一个人行动，速度快了不少，很快就到达了上次取材料的地方。 顾晟在暗处打量了片刻，没发现异常，便现身在山谷中。 原材料的所在地，已经被碎石埋了，附近也看不到怪物行动的痕迹。 “难不成它离开这片山脉了？” 顾晟精神力覆盖出去，因为过去挺多天了，这里也没留下什么踪迹可以追寻。 这下就有些难办了，那怪物不知道跑哪去了，不管朝哪边去，只要有人的地方，都很麻烦。 顾晟暗恼，可惜也没什么办法，上次没机会杀了它，之后确实要找就难了。 “算了，只能之后再留意了。” 顾晟见没机会，也只能先作罢，先去做另一件事了。 离开山谷，来到山脉尽头的一片区域。 那些带有映视之眼特殊能力的怪物就在这一片，现在就要找到其中的特殊个体。 顾晟精神力散开，在山林间搜索起来，普通的怪物倒是挺多，有经验的顾晟朝着最高处走去。 之前也有这样在一堆怪物中寻找特殊的那种，以前需要加以区分，现在倒是不用了。 随着能力提升，顾晟可以感应到怪物的能量波动，波段异常的基本就是特殊个体没跑了。 “找到你了。” 顾晟定眼看去，一只通体碧蓝的鸟类怪物正在树间休息，这个时间正是它们恢复精力的时候。 这种怪物具有感知能力，靠近就会被发现，一旦被飞起来逃走，顾晟要再找可就麻烦了。 不过恰好这种能力顾晟不怕，发现是一回事，能不能反应过来又是一回事。 顾晟遵循着官方记载的映视之眼的范围，小心靠近在边缘，目测着距离。 “要是有更干脆的手段倒是挺方便些。” 顾晟心中暗想，手掌凝聚起细小的雷光，不断浓缩。 这种怪物防御力不高，只是速度与体型难以对付，同时也是群居生物，加上那种能力，想杀它们对于普通能力者来说也是有些难度，因此官方的库存并没有这种怪物的能力药剂。 但是对顾晟来说，只需要找个好角度。 只见顾晟纵身一跃，如同一道闪电般冲向那只蓝色鸟怪。 暗夜领域瞬间笼罩这整片山林，能力的威压瞬间惊到那只蓝色鸟怪，它扑腾一下飞向空中。 却受到了暗夜领域的影响，动作瞬间一僵，能量级别的差距，让顾晟轻而易举地影响到了它。 在它起身的一瞬间，便是顾晟等到的机会，他手中的雷光瞬间释放，精准地击中了鸟怪的要害。 伴随着一声悲鸣，鸟怪直直地坠落下来。 顾晟瞬息来到它前头，一剑砍下，当场将它杀死。 “这种级别的对我来说还是简单了些。” 顾晟取出结晶，没有久留，原路返回，来回还是花了点时间，天色有些暗了。 “嗯？还没到点才对。” 顾晟看着天空忽然暗下来，“要下雨？” 天上汇集的乌云回答了顾晟的疑问，确实是要下雨了。 “唉，雨天总是没好心情。” 顾晟现在看见下雨就应激。 杨海生的实验室内，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面前仪器内部，两股能量发生的变化。 “快成了，快成了！” 他言语里有些激动。 作为他助手的许雯婷，平时不在这里，都在隔间帮他处理材料。 但今天也和他一起在实验室内看着面前的仪器，她对这些也是半懂不懂，只是今天这一次研究，她知道杨海生准备了很久。 只见仪器内的两股能量不断交融，分开，再交融。 至于，其中一股能量将另外一股能量包裹，然后吞噬，转化。 “成了！” 杨海生惊呼出声，脸上满是喜悦神色。 许雯婷也松了口气，这几天看杨海生白天晚上基本都不休息，天天捣鼓这东西，总算是有结果了。 “得联系他过来。” 杨海生想到了什么，但看着外面天色有些暗，又看了看时间。 “还不是时候，得等等。” 杨海生收起仪器，朝许雯婷说道：“等下我要发布新的药剂，你帮我准备下手续。” “好的杨教授。” 许雯婷立马去安排。 只剩下杨海生一人在这：“一定要尽快啊。” 还在路上的顾晟自然不知道杨海生头一次盼着他赶过去。 路上的顾晟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人？” 顾晟在雨夜里骑马狂奔，却忽然被前面一支队伍拦住。 双方隔着有一定距离，对方看不清顾晟，但顾晟的眼力可不是一般的好，拦在前头的正是那天给自己打重伤了的纪凝萱的小队。 “这么倒霉，这里都能遇上？” 这里离祁明城不远了，估计这小队是收到命令在这巡逻，好巧不巧就遇到了顾晟。 他们远远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似乎有些高，骑着什么东西，正要靠近。 顾晟一掉头，瞬间冲出去，这里离城太久，可不好起冲突。 “追！” 纪凝萱看见顾晟要跑，立马喊道，可他们的速度哪比得上骑着影马的顾晟。 纪凝萱看见顾晟就要没影，也顾不上等队友了：“你们跟上，我先去拦住他。” 说罢，她脚下卷起飓风，只身一人犹如飓风追向顾晟。 第146章 逃脱 顾晟没想到这女人居然敢一个人追一个身份不明的人。 “有实力就是有底气啊。” 顾晟没回头，他可不想现在被发现还活着。 “怎么这么快？” 骑着影马的顾晟已经够快了，没想到纪凝萱只靠双腿就能跟得上顾晟的速度。 “那能力这么好用？” 顾晟偷看了一眼身后，纪凝萱卷起青色的罡风正朝自己追来。 雨水靠近她周身便被飓风卷得破碎，犹如离弦之箭疾射向顾晟。 “站住！” 靠近之后，纪凝萱朝顾晟喊道。 顾晟当然不理会她，只顾逃跑，现在还手肯定会暴露身份。 “可恶，这人速度怎如此之快。” 见顾晟没有反应，纪凝萱咬牙直追，她可是知道自己这个状态下的速度的，没想到前面这个人居然可以和她的速度差不多。 顾晟眼看有些跑不过，当下绕着祁明城，冲向城里。 “拦住他！” 见顾晟朝城里跑，纪凝萱急忙朝通讯频道的守军喊道。 守军确认了位置，都围到这边来，堵住入口。 顾晟见前方有人阻拦，没有停下，他们可不是纪凝萱，也没有纪凝萱的力量，想拦住自己可没那么容易。 “踏！” 顾晟驱使影马高高跃起，踩着夜空中的黑影，准备跃过去。 “攻击！” 身下传来命令声，顾晟眼皮一跳，朝下方看去。 一架架结构复杂的激光炮正架在下面，正对着顾晟。 “这装备！” 顾晟想起来今天见到的军队，这恐怕是新研发的玩意，不知道自己遭不遭得住。 来不及多想，数不清的激光锁定了空中的顾晟，朝顾晟激射而来。 被锁定的顾晟无处可躲，被击中影马，顿时化成虚影。 顾晟从空中落下，还有数道激光朝顾晟射来。 关键时刻，顾晟发动瞬移技能，惊险地避开了那些激光。 然而，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困境——周围都是守军，而且更多的激光武器正在瞄准他。 雪上加霜的是纪凝萱也赶到了，顾晟被一堆照明灯照射着，不由得用手挡在面前。 “你已经无路可逃，表明身份，束手就擒。” 纪凝萱朝顾晟喊道。 要不是下着雨，强光照射，纪凝萱早认出顾晟了。 顾晟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守军大干一场，脚下一用力，冲进旁边的建筑内，试图寻找其他出路。 守军们迅速包围了这栋建筑，并进入楼内逐层搜索。 顾晟在楼梯间飞奔，听到上方传来脚步声，他毫不犹豫地跃上扶手，顺着墙壁攀爬而上。 来到顶楼后，他观察到空中还有许多无人机，简直是天罗地网。 还好不走寻常路，顾晟眼睛瞥向对面楼上的阴影，人瞬间消失。 不过现在拥有装备的守军，迅速推测生命体，马上发现了顾晟所在方位。 一道激光射线擦过顾晟的手臂，鲜血瞬间流淌出来。 顾晟忍着疼痛，纵身一跃，再次跳到另一栋建筑的屋顶上。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纪凝萱站在不远处，眼神坚定。 “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纪凝萱的声音在雨中回荡。 “难办啊，又不能用太明显的能力。” 顾晟瞅了瞅各自脚下的地板，心里想到主意。 他冲向纪凝萱，同时施展出自己的特殊能力，使得两人之间的建筑物不断倒塌。 “怎么回事！” 守军慌忙从楼中逃出。 纪凝萱看到顾晟朝自己冲来，手中拔出腰间的两把武器，是两把刀枪一体的长刃。 正要攻击，却看见顾晟忽然调转方向。 “什么？” 纪凝萱一愣，正要追去，忽然脚下地板破碎，同时伸出无数只影子一般的手抓住她的腿。 “这是什么东西？” 纪凝萱腿上一软，一时居然没挣脱开，看着顾晟落在远处，一下失去踪影。 现场的人里面，只有纪凝萱的速度可以追上顾晟，其他人只能依靠设备发现顾晟。 那只要拦住纪凝萱一会，顾晟便有办法脱离所有人都追踪。 假意靠近纪凝萱只是想使用能力而已，顾晟可没把握迅速打败纪凝萱，只能出此下策。 纪凝萱感觉腿上的影子手臂不断向上，有些酥麻，她立刻用飓风挣脱开来，但这犹豫了一会的工夫，已经看不见顾晟人影了。 “这人什么来头，怎么能力如此奇怪？” 纪凝萱握紧手中的武器，思索不出来，倒是脑海中闪过了某个人。 顾晟左躲右避，终于是脱离了包围圈，出现在狩夜部门总部外，还好这边的守军不多，没有带什么设备。 顾晟躲进其中，迅速来到胡处事的办公室。 “顾晟？” 胡处事看见顾晟有些狼狈的模样，惊讶道：“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顾晟无语，找了个位置坐下。 “不是，那些守军是什么情况，差点把我身上射几个窟窿。” 顾晟的话让胡处事反应过来。 “噢，守军啊，他们是听从上面的命令，在祁明城暂时停下的。” 胡处事说道。 “我知道是上面的命令，但没有什么消息吗？比如为什么这个时候让他们回来。” 顾晟问道，要不是运气好，可能就暴露了。 “这个真不知道，上面的命令自然不会对我们这个狩夜部门解释。” 听见胡处事也不知道原因，顾晟沉默了会。 “来者是好是坏？” 顾晟问道。 “里面有我的熟人，不会出问题的，放心。” 胡处事知道顾晟在担心什么，之前他们就讨论过，官方上面的人可能有对方的人，得弄清楚这一次是什么情况。 顾晟叹了口气：“最好是。” 胡处事这才问顾晟发生了什么。 顾晟隐去一部分，把出城的事以及回来遇上的情况和胡处事说明。 “你也是倒霉，刚好遇到了纪队长。” 胡处事表示同情。 在他发布了让狩夜部门人员警戒的命令后，顾晟还刚好出城，回来遇上了巡逻的纪凝萱，属于是太巧合了。 换个人还好，纪凝萱能力太强，顾晟要摆脱还是花了些功夫。 “还好她不是很熟悉我，不然就暴露了。” 如果纪凝萱再熟悉一点顾晟，那刚才肯定是认出来了，所幸俩人只见过一面，打过一架而已。 第147章 另一种方式 离开胡处事的办公室，顾晟直接沿着楼外阴影，来到杨海生所在的楼层。 见到顾晟不走平常路，杨海生也是见怪不怪。 “你终于来了。” 杨海生迫不及待开口。 “怎么？你知道我要来？” 顾晟可没提前通知他，怎么他一副等着自己的模样。 “不知道，但是你来得正是时候。” 顾晟看见了杨海生眼里的激动，想到了什么，也惊讶开口道：“研究出来了？” 指的自然是那个针对药剂中奇怪物质的研究。 “嗯，就在刚刚，我研发出了一种物质，可以吞噬替代掉那些药剂中的怪物物质。” 杨海生说道。 顾晟一听，先是喜悦，再然后是疑问：“吞噬替代？” “对，我之前的研究发现都是直接清除那种物质，但是发现那样做会有隐患。” 杨海生解释道：“那些物质极不稳定，如果单纯在人体内将它清除，有可能会导致人体原力失衡，因此我改变了思路。” “所以你查清楚那些物质的作用了？” 顾晟问道。 “嗯，在我改变思路之后，总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药剂中夹带这种物质了。” 杨海生点点头，说道：“一开始的突破药剂，只是个引子，在人体突破极限的时候，注入这种物质。” “之后的药剂则是不断提升那种物质的浓度，直到一定程度，人体就会被这些物质完全遍布。” 杨海生继续说道：“如果这个时候，再忽然将那股物质引发，虽然不会导致人死亡，但却可能导致人体异变，亦或是原力失控。” 顾晟听完杨海生的解释，和之前自己猜的差不了多少。 “那你研究的这个物质，需要多久才能将已经使用过的人体内的那些物质转化过来？” 顾晟问道。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药剂上线，但都是更新我之前的药剂，传播方面有些难搞定。” 杨海生这才想到这方面的事。 现在狩夜部门里的药剂，已经太多方人的了，自己的药剂也只是占其中一部分，很难保证能让所有的人都使用到。 这是有些麻烦，药剂这东西，有的人需要有的人不需要，像顾晟，如今已经不需要药剂来辅助了。 其他人基本也差不多，早期是用过，现在可能也用得少，上新了可能销量都没之前好。 “不过我也有所准备，第三和第四阶的极限突破药剂，只要我抢先一步，基本就能让所有人都用上。” 杨海生想到了自己的进度，对顾晟说道。 他的研究进度几乎是各方之中最快的，因为他有顾晟提供的数据样本，手中资料领先，自然快人一步。 “尽量吧。” 顾晟没想那么乐观，能达到第三第四阶的人才有多少，有的人可能在突破第二阶之后，有了自保的能力，就安于现状。 自然不会再有使用药剂的机会，当然，如果能让能力较强的人，摆脱那些物质，也算是比较好的事了。 “对了，帮我提炼下这个结晶。” 顾晟拿出今天狩猎的特殊个体结晶，这个是要给白韶然的，自然得保证一下吸取的成功率。 “这是？” 杨海生接过顾晟手上的结晶，端详了一下。 “映视之眼的能力结晶。” 顾晟没有解释，杨海生也不会问，如今对他来说，提炼一下结晶只是举手之劳。 片刻之后，杨海生拿着药剂回来。 “给。” 顾晟接过，杨海生知道顾晟不吸收能力，估计这个是给其他人用的。 但杨海生知道顾晟最近是不在根据地这边的，和这边的人基本没有联系，那么是谁让顾晟这么上心。 当然他也只是好奇，不至于八卦。 “对了，我倒是有个想法。” 顾晟忽然想到什么，对杨海生说道。 “什么？” 杨海生疑问道。 “你这物质，只能通过注射药剂进入人体吗？” 顾晟问道。 顾晟话说到此，杨海生眼睛一亮，确实自己是绕进去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杨海生一拍脑袋。 “你就是研究做多了，脑袋没转过来。” 顾晟呵呵一笑。 “走了，你搞好了我再来看看。” 杨海生接下来的研究，便是将这物质换一种介质传播，想一种更简单的方法，他看着窗外的雨若有所思。 告辞了杨海生，顾晟在楼顶等了会，见雨越下越大，便一头扎进黑暗中。 胡处事这边则刚收到报告，说是刚才在祁明城外遇到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没抓到人，被逃了。 胡处事眉头一跳，想到刚才顾晟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下命令道。 “加强警惕，狩夜部门附近不能出现身份可疑的人，把周围再检查一遍，找不到人就算了，反正早晚都会显露出来。” 倒是也方便了顾晟，离开狩夜部门也没遇到什么麻烦。 雨夜下的霓虹，倒是让顾晟想起来，在新源城最初的那一晚。 “唉，人活一世。” 顾晟哪能想到自己如今的生活，和当初已经是天差地别。 但是再来一次，估计也是一样的选择吧。 顾晟回到白韶然家里，又是一天早出晚归。 “这么晚？” 白韶然听见顾晟回来，递上来早已准备好的毛巾。 顾晟接过毛巾，擦了擦湿透的头发。 “去了一趟狩夜部门。” 顾晟说道，拿出一管没打开的针剂，放在她手上。 “这就是那个叫映视之眼的能力了，要不要用看你。” 顾晟说道。 白韶然拿着针剂，心情有些复杂，又有些没实感。 自己原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顾晟就这么轻而易举弄回来了。 “这，真的可以给我吗？” 白韶然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顾看着她一副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模样，有些好笑，忽然想起来她这模样倒有些像以前的自己。 “你以前可是大小姐，这么点东西就让你不敢接受了？” 顾晟说道。 “不是，我只是......” 白韶然还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开始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都很新奇，但用多了就习惯了，你先拿着，之后想用再看吧。” 顾晟说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间了。 “谢谢。” 白韶然循着声音的方向，朝顾晟说道。 没得到回应，她紧了紧手上的药剂，心绪不是很平静。 第148章 突然出现的变故 雨还在下，城中，潜入的人已经分散各地，这些人行动迅速，悄无声息。 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在城内布置着奇怪的装置，如果顾晟在这，或许能认出来这是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中的人们并未察觉到这场正在发生的异变。 他们继续忙碌着自己的生活，全然不知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 而组织的人们，则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等待着最终计划的实现。 顾晟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动荡惊醒。 “什么动静？” 顾晟连忙出门，跳上高处。 远远望去异动的方向，那几个祭坛的红光直冲天际，这次动静比上次还大，而且红光久久不消散。 引起无数人看去，惊动了整座祁明城的人，这下集中地的人是不可能拦住，不让官方检查的了。 “不太妙啊。” 顾晟看着这一幕，心里想到了可能会发生的事。 回到屋内，看见白韶然也被惊醒了，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会有得忙了。” 顾晟对白韶然说道。 果然，白韶然刚听完顾晟说出外面的动静，消息就传来了。 官方的人已经前往各个祭坛查看情况，根本拦不住。 白韶然听到消息，也有些猝不及防。 “虽然我早就知道祭坛不可能在我们手上久留，但没想到这么快。” 白韶然说道。 “可不止祭坛那么简单。” 顾晟说道：“现在该担心的，是官方那边会不会出什么事。” 白韶然听见顾晟的话，有些疑惑：“官方有什么问题？” “去查看的人不只是狩夜部门的。” 顾晟眼里有些顾虑，此时再动作已经晚了。 “唉，没想到还有这一手。” 顾晟叹道。 “怎么了吗？你怎么这么担心？” 白韶然并不明白顾晟的担忧何在，她的关注点自然与顾晟不同，在她的角度只是可能会失去祭坛那份结晶收获而已。 可顾晟知道的要再多一些，祭坛异动，如果是之前对祭坛的认知，那异动就异了。 但知道祭坛可能有人工干涉之后，顾晟就不觉得这时候的情况是偶然发生的了。 “难说。” 顾晟顿了顿时说道：“集中地离祭坛最近，你得安排下面的人注意点了，最好是离那远点。” 虽然不明白顾晟的顾虑何来，但白韶然还是点头照做。 留下白韶然安排，顾晟还是决定动身去看看情况下，虽然有些暴露风险。 顾晟来到其中一个祭坛处外围，这边已经圈出了一片区域，集中地的人被拦在外头，里面围着的则是军方和狩夜部门的人。 人数多得顾晟看不清里面情况。 “怎么这么多人？” 不应该的情况，只是查看一个不明物，这出动的人太多了些。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他决定找个机会潜入进去，探探虚实。 趁着没人注意，顾晟悄悄绕到了包围圈的侧面，找到了一处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方。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越过了警戒线，进入了祭坛所在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顾晟大吃一惊，只见祭坛周围弥漫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原本平静的祭坛此刻竟然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而在祭坛上方，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能量旋涡正在形成。 “好像来晚一步。” 顾晟暗道。 “什么人？！” 听见声音，顾晟瞬间从原地消失，离开了这个祭坛。 这个情况是当初新源城那边未曾出现的，估计是有那个组织的人混在的官方里面动了手脚。 顾晟也不用再去其他几个祭坛看情况了，这时间应该赶不上了。 刚返回城内，便听到了祁明城全城拉响的警报声。 “这是？” 顾晟辨别出这个警报的声音，是昭示怪物危机的。 “终于来了。” 顾晟没有意外，也没猜错，那个祭坛果然能吸引怪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怪物惧怕它。 此时，城外已经乱成一团。 不知道从哪出现的怪物，隔断了城外人员与祁明城的联系。 “为什么有这么多怪物！？” 一个狩夜人员喊道。 “不知道啊！我们之前明明将这里清理干净了啊！” 胡处事之前的布置几乎没派上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些怪物不是从远方来，而是凭空出现，一下子冲散了警戒线。 怪物们朝祁明城冲来，狩夜人员防线很长，一下子来不及阻拦大批冲击的怪物，一时之间无数怪物涌入城内。 好在城内居民都安排在内部，城内也有大量狩夜部门人员，配合防守。 “轰炸，给我把它们都拦下！” 高墙之上，军方指挥着战斗。 无数炮火光束轰炸着冲入城中的怪物。 出现怪物的不只有这里，几乎是同时间，祁明城各个方向都出现了怪物。 顿时祁明城内已经是炮火连天，还能看见各种能力出现在怪潮之中。 连集中地这边都遭到怪物冲击，这边离城边最近，自然不可避免。 幸好是今天刚好出了祭坛这档事，这会集中了不少官方的人都在这，一起抵抗怪物。 顾晟赶回集中地的时候，这里已经乱成一团，普通人害怕得挤在出口。 “让我们离开，这里不安全！” 有人喊道。 这些人基本都是只遇到过一次怪物，就被保护在集中地内的人，见到外面乱成一团，只想着离开这里。 “冷静，各位，听我说！” 白宏石在最前面用扩音器喊道。 “外面也不安全，不只是我们集中地，现在整座祁明城都遭受怪物攻击，没有哪是安全的！” 白宏石喊道：“相信我，留在这里，我们会尽全力保护的安全！” 听到整个祁明城都陷入危险，这些人才安定一点，有些人就是觉得只有自己遭受苦难，心里不平衡。 白宏石擦了擦头上的汗，接二连三的消息传来，让他不免得有些繁忙。 “白领袖，我们大部分人被怪物拦在城外，暂时回不来。” 手下传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集中地大部分力量都在外面开荒，现在更是来不了。 如果不是集中地还有部分狩夜部门的人，这里想挡下外头那么多怪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安排普通人去地下场所躲起来，其他人守住集中地大门。” 白宏石冷静交代道。 第149章 马家的勾当 顾晟看着城内混乱模样，心头有些不安。 “还是比预想中的情况差了些。” 顾晟原本以为再怎么样，以祁明城如此多人，也不应该陷入这种混乱才对。 顾晟皱起眉头，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糟。 他决定深入城市内部，寻找更多线索，忽然他想到一个地方，应该先去一趟。 他前往马家宅邸，路上见到许多逃难的居民，人们神色惊慌，四处逃窜。 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很多狩夜部门的人，此时正在和怪物们且战且退。 顾晟听到有人喊道：“怪物来了！快跑！” 他定睛一看，只见怪物之中，还有几团黑色雾气跟着飘来。 这些黑雾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吞噬着周围的物体，包括怪物。 顾晟面色一沉，怎么还有这种奇怪东西，怪不得节节败退。 那些狩夜人员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完全没有手段对抗这种东西，只能掩护人们撤退。 “请求支援！” 见防线有些崩溃，一个狩夜人员喊道。 “消息已经发出了！但是没有回应！” 另一边有人呼喊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 惊慌浮现在每个人脸上，没有支援，该如何应对这东西。 顾晟仔细看了眼，发现这个物质是没有实体的，这就简单了。 顾晟手一抬，一股黑影朝那些烟雾飞去，互相吞噬，最终还是顾晟的能力更胜一筹。 见黑雾消散，顾晟继续赶路，得救的人们朝顾晟刚才所在位置看去，已是空无一人。 “那人是谁？怎的有些眼熟。” 有人见过顾晟的身影，却是没认出来。 顾晟看着下面马家的宅子，发现里面只有寥寥无几几个人。 马家有很多人都是狩夜部门的，此时不在也正常，只是安静得有些异常了，高层的人都不在么？ 顾晟偷溜进去，这里大部分是普通人，倒也发现不了他。 顾晟循着记忆，来到一个房间门口，这里是上次那个监视顾晟家的人与马毅交谈的位置。 精神力探去，没发现其中有人，顾晟便进入房间。 这里收拾的很干净，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房间。 顾晟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果然发现在中间的墙壁之后，还有一条暗道。 小心翼翼打开机关，顾晟往道下走去。 走到尽头，是一道机械门，看样子没验证是打不开，但顾晟进门可不需要用开的。 顾晟感知了一下，便将这门分开一道入口，径直走入其中。 门后看起来像一个中控室，中间有个大型仪器，顶上是一堆屏幕，屏幕上有大量数据流动。 顾晟不知道它们代表什么，但是看见其中一个屏幕，显示的正是祁明城的地图。 “他们在打什么主意？” 顾晟缓缓靠近，这里倒是没有人，只有在运作的机器。 顾晟在操控台前面看了半天，结合图文信息，终于发现这仪器干什么用的，正是遍布了祁明城的灯光设置。 马家动了手脚，让某些地方的灯光失效，还打开了屏蔽装置，怪不得刚才狩夜部门的人无法联系到支援。 顾晟盯着仪器看了一会，抬起手，没有直接触碰，怕可能会触发警报。 只见顾晟隔空按动了仪器，恢复了某些区域被关闭的光照，正准备恢复城内通讯的时候，顾晟听见头顶出现爆炸的轰鸣声。 接着一个人的脚步声出现，顾晟听到，有人下来，连忙躲在暗中。 来人正是马毅，他身边还站了个暗红斗篷的人。 “这是？” 顾晟眼睛一眯，连忙移开目光。 “好险。” 顾晟竖起耳朵，听着俩人对话。 “大人，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军方受到限制，单凭狩夜部门的人，抵挡这波冲击，肯定死伤惨重。” 马毅朝那个暗红斗篷的人说道。 “嗯，做的不错。” 那个人回道：“这些是？” 他指着面前的大型机器设备，问着马毅。 “这是我们这阵子暗中操作的，用来干扰狩夜部门的布置。” 马毅说道，不仅让城内出现怪物，还阻断传讯，也就只有同样内部的马家人才能做到，也只有他们手上才有这些信息。 “不错，马源有你这个儿子，也不算死得亏。” 暗红斗篷的人说道。 马毅心中一跳，但也没说什么，说道：“那大人，事情已经办的差不多了，您看答应我们的事？” “急什么，等事情告一段落，答应你们的少不了。” 不知道俩人密谋了些什么，达成了什么交易，顾晟躲在阴影中隐蔽气息。 有了上次的教训，顾晟格外谨慎，不露出一点气息。 不过很快意识到问题，刚才自己可是动了那仪器的数据的。 果然，马毅看见仪器好像被动过，有些开关被操作了。 “嗯？有人在我不在的时候进来过，我的设备被人动过。” 马毅警惕地说道。 “哦？” 那个暗红斗篷的人听见，来了兴趣。 “此人恐怕还未走远，大人，我这就去追。” 马毅正要出去外头喊人追，被暗红斗篷的人拦下。 “不，刚才我们过来的时候，没任何异样，你离开这里去接我，也不过一小会，这人，很有可能还没来得及离开。” 话音落下，顾晟感到一阵阴冷。 “真的？” 马毅朝四周看去，可这么小的空间，如果有人他们早就发现了，除非此人有非常手段。 躲在阴影中的顾晟感觉要被发现，正要突然出手。 “也可能是我猜错了，这人还躲在马家某处。” 听见这话，马毅反应过来：“我这派人去把他找出来。” 很快，俩人离开，顾晟这才从阴影中出来。 “马家。” 顾晟当初只杀一个马源，看来是杀少了，还以为马家只有马源和他们有勾结，看来还是年轻了。 “那个新来的人还挺令人捉摸不透的。” 顾晟想着刚才那个暗红斗篷的人，感觉他的气息比之前遇上的两个要更强一分，恐怕不是好应付的。 顾晟看了眼身后的仪器，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刚才自己的操作也只是止损，外面的局势现在依旧不乐观。 顾晟快速从阴影中离开了马家，躲开马毅的人，准备去狩夜部门总部看看。 第150章 混乱不止 狩夜部门指挥部内，此时也是急得焦头烂额。 “胡处事，不行，还是联系不上那些人。” 胡处事正坐在指挥室中间，看着面板上，失去联系的各部队。 面板上记录了每个人狩夜令的数据，显示着生命体征，虽然联系不上人，但有这个生命体征也可以大致判断那些人现在情况。 上面已经有很多人的生命体征黑掉了，胡处事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 “当初负责这些设备的是谁？” 胡处事语气不好的问道。 “是我们狩夜部门的人，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都找不到人了。” 手下回复道。 “把那些人的名单给我弄来。” 胡处事说道。 很快，那手下将登记的名单拿来。 胡处事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不好，因为他认得其中一些人的名字，他也知道这些人当初是谁安排的。 “马家！” 胡处事气急，但是现在再去找马家的麻烦也为时已晚，只能等事后再处理了。 “加派人手，去支援各处队伍。” 胡处事命令道。 “可是，这样的话我们总部这边可能会人手不足。” 手下说道。 “无事，这里还有人，不会有什么危险。” 胡处事继续说道。 “好吧。” 手下只能听从安排。 胡处事也不是无脑之人，他如此放心也是因为狩夜部门这边还有很多厉害的人在。 过了不久，指挥室忽然响起声音。 “胡处事，通讯忽然恢复了！” 终于有个好消息。 胡处事连忙说道：“联系他们！问问什么情况。” “是！” 很快指挥室忙成一团，得到的消息都不尽人意。 “胡处事，我们的人大部分在城外，与怪物战成一团，几乎没法与内部联系。” 手下一人说道。 “而且，城东那边的怪物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非常强大，我们的人伤亡惨重。” 另一人补充道。 胡处事眉头紧皱，思考片刻后下令：“立刻派出一支精英小队，携带重型武器，前往城东支援，同时，动用所有能够调动的资源，寻找对抗这些怪物的方法。” 此时，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站了出来，他名叫李阳，是狩夜部门的科学顾问。 他提出一个大胆的建议：“胡处事，我认为这些怪物可能具有某种特殊能力，也许我们可以针对它们的弱点进行攻击，我需要一些样本进行研究。” 胡处事眼神一亮，当即批准了李阳的请求，并派遣一队士兵协助他收集怪物样本，希望他们能够找到突破口，解决城东怪物危机。 这只是解决一部分问题，城外人员得不到支援，被困在中间，再不接应可能会造成更多伤亡。 “联系纪队长，让她带人，去打通一条道路，将城外那部分人员接回来。” 胡处事下命令。 “是！” 很快联系上纪凝萱，她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处于城市内，与怪物战斗中，这些正是从城内出现的怪物，与冲入城市的怪物两面夹击。 纪凝萱看着眼下的怪物数量，有些为难，不过拖着也不是办法。 “狩夜部门五级人员以上，跟着我冲出去！接应外面部队！其他人在这继续清理怪物！” 这些怪物的行动轨迹很奇怪，只是一股脑朝城东冲去，看见人就像发了狂一样。 纪凝萱和她的小队带上人冲出重围 逆着怪潮要出城接应其他人。 城外的部队早已疲惫不堪，他们人数众多，可是包围圈太长，怪物前后夹击，他们孤立无援，苦苦支撑着。 看到城门那边有动静，正是纪凝萱带着的大部队。 看见纪凝萱等人的到来，他们心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然而，怪物们并没有轻易放弃，它们疯狂地扑向了纪凝萱的队伍，堵住那道口子，一场激烈的战斗爆发。 纪凝萱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与怪物展开了近身搏斗，她的身手矫健，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有力。 她独自一人冲进怪物堆中，一阵飓风卷起，撕裂无数怪物，扫清队伍前面的阻拦。 在队友们的配合下，他们逐渐杀出了一条血路，接近了城外的部队。 重新组织好路线，终于得到救援的部队得以喘息。 “胡处事，纪队长冲出去了，接应到我们的部队了！” 指挥室内，得到了消息的人立马说道。 胡处事终于松了口气，忙道：“让他们和守军配合，拦住城外怪物，城内的人迅速清理出现的怪物。” “是！” 手下应道。 “城东那边呢？什么情况？” 胡处事问道。 “过去的人员还没传来消息，那边的怪物数量更多，怪物不知道为什么都在那边！” 胡处事听到消息，顿觉不妙，忽然想起今天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那奇怪的红光。 “难道是那个原因？” 胡处事心头思虑，但此时鞭长莫及，那边的事根本顾不到。 忽然一道通讯接入了进来。 “胡处事，是城东传回的影像。” 手下说道。 “快打开。” 胡处事连忙说道。 视频中，只见城东方向一片黑暗，隐隐有火光闪烁。 无数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与守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士兵们浴血奋战，但怪物的数量太多，他们渐渐陷入绝境。 画面突然一转，一座虚影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那座建筑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仿佛是怪物的巢穴。 “那是……” 胡处事瞪大了眼睛。 三座祭坛的交汇处，出现了这么一道虚影，源源不断的怪物从里面涌出。 “怎么回事？” 这超出预料的情况，让所有人一头雾水，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是那祭坛，一定是。” 胡处事这时才想起顾晟之前说过的事：“快，传我命令，让城东的人有限破坏那三处发出红光的祭坛！” “不行，这个方法已经有人试过了，根本接近不了，那些祭坛周围全是怪物，且异常强大，我们城东的人手根本不足以做到这件事。” 有人回道。 “集中地的人呢！” 胡处事吼道。 “那边也被怪物围住，面临和我们祁明城一样的情况，没法支援。” “可恶！” 胡处事一拍控制台。 第151章 退无可退 忽然，一道声音在胡处事耳边小声出现。 胡处事眼睛一凝，说道：“你们继续盯着，我出去一下。” 胡处事快速离开，留下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节骨眼胡处事去做什么。 “顾晟？” 胡处事出来之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小声说道。 顾晟从阴影现身，赶过来花了不少时间。 “刚从马家过来，有些发现了你这边现在什么情况？” 胡处事立刻和顾晟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事。 “虚影建筑？” 顾晟也没见过那东西，看来是多座祭坛才能构成这个。 随即和胡处事说了一下刚才去马家看见的情况。 “马家！” 胡处事眼里冒火，这次之后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顾晟觉得事情估计没这么简单，马家敢做这种事，一定做好了被彻查的准备，那是什么让他们如此有恃无恐？ 顾晟心里有些不安，朝胡处事说道：“城内还有很多不明的情况，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怪物的问题。” 胡处事点头：“你呢？” 顾晟心里有些在意那些祭坛，说道：“我去看看那虚影建筑怎么回事。” “好，自己小心。” 胡处事给了顾晟一个通讯设备。 “有事联系。” 顾晟离开始 胡处事也想好了对策，回到指挥室，立马安排人手去城内清理怪物。 “现在先将城西涌来的怪物和城内怪物处理好，城东防线一时半会不会崩塌，迅速解决这边的事，再去支援！” 这个安排有胡处事的考虑，也有些迫不得已。 手下有些疑问，但胡处事的命令就是最高的，他立马传达所有狩夜人员。 刚接应到城外狩夜人员的纪凝萱同样收到这个命令。 她转头看向城门口的情况，城墙已经被冲击得倒塌，一只只动作极快的怪物朝将守城的人杀死，让他们失去了高处的火力。 外头更多的怪物冲来，狩夜人员在混乱中，能力发生爆炸，出现了不少误伤友军的情况。 能力在这种密集的战斗中，一个把握不好就会导致误伤，怪物们可不在意这些。 于是阵线节节败退，眼看已经退到城下。 “命令死守！” 纪凝萱高喊，她一人上前，冲入怪物群中，想要不误伤，只需要将自己处理全是敌人的包围即可。 一道青色龙卷冲天而起，清出一片真空区域。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冲入其中，将能力全力发挥...... 顿时战场火光四起，轰鸣声一片，怪物与狩夜人员都死伤惨重。 随着最前面一批怪物倒下，狩夜人员与怪物之间也出现了一些距离，足够他们重新建立防线。 “快！把装备准备好，拉上来顶上！” 狩夜部门迅速整顿，将城墙再次武装起来。 “准备迎击！” 后面的怪潮来的迅速猛烈，狩夜部门这次不再是突然遇袭，可以不让怪物接近。 “轰炸！” 伴随着阵阵轰鸣，能量炮弹如雨点般落入怪物群中，炸起片片血雾，怪物们被强大的火力压制，暂时无法前进。 可局面没有保持很久，怪物群中出现了一只只体型巨大的青猿怪物。 “那是！” 有人认出了那些怪物，顿觉不妙。 果然，那些怪物一出现，眼中泛起红光，毛发变得细长，伸出极远距离。 炮火遭到这些毛发阻拦，于空中爆炸，再难阻止怪物进攻脚步。 纪凝萱见远程火力无效，顿时举起手中武器喊道：“迎战，杀死那些青猿！” 随后她一马当先跳下去，身后一群人也追随她冲去。 两边瞬间交接，纪凝萱一斧带着青色罡风，将一头青猿的毛发切碎，一斧再劈，青猿立马尸首分离。 一击得手，纪凝萱再次冲向下一个目标。 可这次不再顺利，青猿身后涌冲出一群手上尖爪，背上倒刺的怪物。 受到阻拦的纪凝萱没能第一时间杀死青猿，跟着她的小队也遭到阻拦。 远处去击杀青猿的其他人也被怪物拦住。 那些倒刺怪物迅速无比，灵活异常，数量更是远超冲在前头的几人，瞬间将几个狩夜人杀死。 “这攻击性！” 见到这群怪物迅猛无比，以少敌多必然全军覆没，后方驰援的队伍赶到，缓解了他们的压力。 “近身能力强的小队负责拦住这些比较小的怪物！其余人攻击那青猿！” 有人指挥道。 纪凝萱一马当先，跃上天空，化为青色闪光，将面前拦路的怪物席卷一空，一斧狠狠斩落一只青猿的头颅。 “纪队长！小心！” 纪凝萱的队友朝她喊道。 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的纪凝萱心头一跳。 只见一只巨大的触手从怪物群中钻出，直朝纪凝萱袭去。 纪凝萱匆忙躲避，但还是被触手的余力击中肩膀，鲜血直流，摔倒在地。 其他队员们见状，纷纷施展技能，试图阻止触手的攻击。 然而，触手的力量过于强大，众人的攻击几乎毫无效果。 在这危急时刻，一名队员灵机一动，大喊道：“用火攻！” 众人一听，立刻发动火系能力，向触手喷射火焰。 火焰灼烧着触手，使其痛苦地扭曲起来。 趁此机会，纪凝萱强忍伤痛，跃起一斧砍断了触手。 纪凝萱定睛一看，那怪物群之后的土地下不断有触手出现，阻拦众人的进攻。 “小心！” 后方又是一道惊呼，这次又是什么！ 纪凝萱看去，那些怪物群体后方还有一些张着大嘴，身体矮小的大嘴怪物，不断朝高空喷射脓液，朝狩夜部门的人落下。 “啊！” 有人躲闪不及，瞬间被铺天盖地的脓液侵蚀，变成血水。 “这是什么玩意！” 顿时刚才还在近身作战的人，不断后退，退后途中却没看见脚下出现一条触手。 “小心！” 纪凝萱喊道。 可惜已经来不及，那人被触手刺穿心脏，身体瞬间被搅碎。 纪凝萱脸色难看，心头狂跳。 “怎么回事，这批怪物的强度远不是之前可以比的，连进攻方式都好像有人在组织指挥一般。” 纪凝萱想不明白，这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怪物，怎么忽然变得有纪律一般，分工明确。 面对这样的攻势，想完成斩首青猿的任务已经有些难了，现在更是退无可退。 第152章 入夜 纪凝萱看着身边的狩夜人员不断被怪物攻击，出现伤亡，让她有些心急如焚。 她一斧破开面前重围的怪物，跃向高空，看着这一波怪物中间。 除去最前面开路的这批怪物，后方还有更多奇奇怪怪，规模庞大的怪物，纪凝萱是在寻找怪物的指挥者，可惜，放眼望去只有怪潮。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时，身后传来呼啸声，军方的支援终于赶到。 “火力覆盖！” 数百架战机从头顶飞过，向怪物群中投放导弹。 随着一声声巨响，怪物群中顿时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怪物掀翻在地，一些弱小的怪物直接被炸得粉碎。 连最前头抵达攻击的青猿队伍都受到波及，那些藏在地下的触手怪物也被轰炸现身，防御力低一点的大嘴怪物直接轰成渣。 纪凝萱见状，反应迅速，趁机带领狩夜人员发起反击，与军方配合默契，一边击杀着靠近的怪物，一边迅速向前推进。 “杀！” 狩夜部门的人员越战越勇。 然而，怪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尽管军方的火力强大，但也难以抵挡怪物的凶猛进攻。 仅仅是互相抗衡，然而好景也不长，随着第二波怪物不断被击退，第三波怪物已经靠近。 更差的消息是，天就要黑了，现在是个人就知道，天一旦黑下来，怪物就更强。 “该怎么办？” 纪凝萱看着身后的战士，都已经有些疲惫。 这时，总部的后勤人员终于也是赶到战场，将部门准备的恢复原力药剂带到前线，分发众人。 “胡处事有令，今日必须守下祁明城！不能让怪物进入城市！” 后勤队伍中，一个声音高呼道：“用人堆，也得把怪物给堆死！” 总部指挥室内，胡处事攥着拳头，虽然说要守下，但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这外面的怪物源源不断，人再多也经不住耗啊。 “这些怪物无穷无尽，几乎几百公里范围内的怪物全往这赶来。” 手下报告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胡处事叹了口气，只能希望另一边的那个人能快些了。 纪凝萱众人喝下恢复原力药剂后，感觉力量逐渐回归身体，虽然略有疲惫，但还能坚持，他们握紧武器，准备迎接夜晚的战斗。 夜幕降临，黑暗笼罩着大地，怪物们变得更加活跃和凶猛，但是狩夜部门的人毫不退缩，与怪物展开激烈的厮杀。 纪凝萱率领着狩夜人员冲在前线，她的身手矫健，每一次挥动斧头都能砍倒一只怪物。 其他人各自施展出自己的技能，原力像不要钱一样挥霍，与怪物进行殊死搏斗，战况激烈。 城市内部，集合了一批又一批的狩夜部门人员，在清理城市内出现以及漏进来的怪物。 已经有好几处居民区遭到怪物入侵，普通人也出现不少伤亡。 “外面怎么了？” 顾晟的房子内，沐熙与莫心雪在楼下，沐熙听着外头的动静问道。 她刚从楼上下来不久，就听见外面不断有轰炸声。 “应该是有怪物接近了，没事，小宁已经去处理了。” 莫心雪说道，就在刚才，声音靠近了这一边，何小宁为了不让房子受到损坏，已经出去找动静来源了。 “有怪物进城了？” 沐熙问道。 莫心雪拉着沐熙坐下，她们作为普通人，并不能左右现在的局面，她对沐熙说道：“嗯，不过放心，狩夜部门的人已经在处理了，我们不会有事的。” 莫心雪安慰是这样说，但是心里也有些担心。 这个位置确实不容易遭到怪物袭击，但是如果跑进来的怪物多的话，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正说着，何小宁回来了。 “外面情况怎么样？” 见到何小宁回来，两人都看向她。 “情况不太好，城外怪物太多，一时是没法清理完，城内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怪物，狩夜部门正在到处清理。” 何小宁说道：“我刚把周边清了一下，暂时没什么怪物能靠近这里。” 刚才她原本是打算出城的，但是想了想，留着莫心雪和沐熙两个人在这也不安全，所以还是返回这里。 “你不去执行任务没关系吗？” 莫心雪知道何小宁是好战的人，此时让她留在这保护她们不是很合适。 “没事，外面那么多人，多我一个也解决不了什么大问题，我留在这清理附近的怪物也不是没事做。” 何小宁笑着说道。 莫心雪这才放心，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什么声音？” 何小宁立马转头出门，去看看什么动静。 只见传来声音的地方冒起浓烟雾，像是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掀起的动静。 “那是？” 何小宁身后两人也跟着走出来，看到那一幕。 “外面太危险，你们进去等我。” 何小宁语气有些急，她已经感受到那烟雾之后的能量波动了，不是一般怪物。 “好，那你小心点。” 莫心雪拉着沐熙回到房子，躲在后面看着外面情况。 很快，烟雾散去，露出里面身影。 “请求支援！” 何小宁迅速用狩夜令发出支援信号，不是她不自信，而是眼前这个怪物有些怪异。 那是一只巨大的怪物，身上长满了触手，只看模样，与当初新源城逃难路上拦路的那只倒有些像。 它的眼睛闪烁着红光，扭动身体，忽然转头，死死地盯着何小宁。 何小宁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武器。 就在这时，更多的触手从怪物身体里伸了出来，向何小宁席卷而来，她侧身躲开，一个空气炮压缩，朝怪物轰去。 怪物用触手拦住攻击，被轰断了几根触手，但又迅速长出。 怪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更加疯狂地攻击起来。 “小宁！” 莫心雪在屋里焦急地呼喊着。 何小宁的身体素质可不一般，她迅速跃起，土石在她脚下为她做支撑。 她借此靠近怪物，操作土石再次朝怪物轰去。 怪物再次抵挡，但这次何小宁可是用土石包裹着空气炮进行的攻击。 那怪物的触手击破土石，也随之断裂开来，而炸开的空气炮狠狠冲击着怪物的身体。 久经战斗的何小宁，虽然脑子有时不灵光，但是战斗经验可是十分丰富。 第153章 逃走 触手怪物遭到重击，身体不断掉落粘液碎块，露出皮下组织，看得何小宁一阵胃液翻滚。 但很快，它停止了身体的扭曲，身体不断重塑。 “好可怕的恢复力！” 何小宁杀过很多怪物，哪怕是那最强大的对手，也没见过像这个怪物一样的恢复力。 但何小宁也没犹豫，这种怪物只需要遭到致命攻击，要么切断脑袋，要么破坏核心，再强的恢复力都没用。 恢复过来的触手再次朝何小宁攻来，这次何小宁没躲，而是直接用空气炮和它的触手对轰起来。 “轰！轰！轰！” 无数触手碎屑掉落，何小宁气都不带喘，趁着它触手恢复的真空期，猛地冲向怪物，一刀朝它脑门砍去。 “嗤！” 怪物的身体不算坚固，被何小宁一刀砍入脑门，手感异常软糯。 何小宁意识到不对，立马催动能力，将怪物的脑袋轰爆。 失去脑袋的怪物，居然没有停止行动，而是用恢复的触手朝何小宁缠过来。 情况超出何小宁的想象，她没想到轰碎了脑袋，这怪物居然还活着！怎么可能？ 何小宁立马拉开距离，但撤得晚了些，被触手扫到一下胳膊，那力量超乎何小宁预料。 以何小宁的体质，胳膊也瞬间脱臼。 何小宁发出一声闷哼，捂着手臂。 还没缓过来，那触手再次靠近，两只触手夹击而来，势要将何小宁夹住，吃上这一下估计要断开来。 何小宁忍痛翻滚出去，脑袋里还在想那怪物为什么失去脑袋还能动，结晶呢？ “那怪物不是本体！” 屋内，沐熙朝何小宁大声喊道。 不知道沐熙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何小宁心绪瞬间镇定下来，她用力将胳膊复位，运起土石，化作尖刺，刺穿怪物的触手。 她跃上高空，看着底下怪物情况，那怪物确实从出现开始就没动过脚步，再结合最开始出现的情况。 何小宁反应过来，刚才怪物出现带起的烟尘，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里钻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何小宁眼睛一亮，她将刀收起，双手按在地上。 “落！” 周围地面瞬间化为碎石，某处中空的地面塌下，露出了那怪物的本体，是一只四脚爬行的怪物，它的背部伸出一根长长的血管，连接着那触手怪物。 “挺能藏啊。” 何小宁吐出一口气，刚才的能力消耗了她不少原力。 那怪物见自己暴露，连忙控制着触手怪物攻击何小宁。 何小宁侧身躲开攻击，同时唤出土石将触手怪掩埋，阻拦它片刻行动。 她深吸口气，集中精力，只见她身形一闪，冲向这个本体怪物，手中凝起压缩的空气炮。 怪物见状，口中喷出一股黑色液体，何小宁一跃而起，避开液体的同时，手中空气炮扔出。 那怪物行动本来就慢，根本躲不开这一下，只能硬吃，瞬间被打飞。 何小宁见状，正要一刀砍向它的脑袋。 但那本体怪物身上又伸出几根血管，插在地上。 何小宁心头一跳，立马退后。 只见怪物的血管又瞬间生成几只怪物，体型同样不小，但种类居然不一，不止是触手怪物，还有其他何小宁没见过的。 “这什么能力？” 怪不得何小宁一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眼前这个怪物本体虽弱，但是一只能当好几种怪物使。 何小宁眼神一冷，看来必须先解决掉这个本体怪物才行，她身形闪动，快速朝着本体怪物攻去。 然而，就在她接近怪物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袭来，何小宁措手不及，被黑影击中，向后退了几步。 她定睛一看，发现袭击她的是刚才生成的一只新型的怪物，这种怪物有着锋利的爪子和强壮的肌肉，速度极快。 “支援还没到吗？” 何小宁眼见自己是没法单独处理这只怪物了，心里焦急想着，从刚才发出信号到现在，也不短时间了，怎么还没支援过来。 那本体怪物操控几只怪物朝她攻来，另外还留了几只保护在自己身边，让何小宁根本无从下手。 一味攻击这些不是本体的怪物，只会加剧消耗她体内的原力而已，可又没法拿下那个本体。 “怎么办？” 怎么办，屋内的莫心雪和沐熙也这么想，她们此时帮不上忙，只能眼看着何小宁一人陷入苦战。 这里离总部不算远，发出的支援应该早就收到回应了，但是迟迟不来，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他们也腾不出手。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何小宁，心里有了主意。 她靠着土石与空气炮，轰炸在怪物之中，身形迅速退后，回到房子前。 “走！我们离开这里！” 她大声朝莫心雪和沐熙喊道。 意识到只有这个方法的时候，莫心雪和沐熙也没有犹豫，迅速出来，跟着何小宁离开。 这片居民区，也有人看见动静，早就离开，朝狩夜部门总部赶去，那边绝对安全。 何小宁带着沐熙和莫心雪朝那边逃去。 身后的怪物行动范围有限制，它的血管也伸不长，没法阻拦离开的人。 但它好像也不在意，而是在她们身后继续跟着前进，目标赫然是狩夜部门总部。 此时城内各处，都出现了这种奇怪的怪物，引得狩夜部门的人忙不过来，到处有普通人在逃窜，他们也需要保护这些人，因此才没能回应何小宁的支援请求。 狩夜部门总部已经派出去大量人手，留在总部内的也就只剩部分人，战斗人员已经是少数，而怪物们将他们的军力分开来，想做什么事已经显而易见。 狩夜部门总部不远处，两个身影在看着这边。 正是马源和那个暗红斗篷的人。 “大人，计划执行很顺利。” 马源朝他说道。 “嗯，很快就能上演一场好戏了。” 暗红斗篷下的人说道，声音低沉。 远在城东的另一头，顾晟终于是赶到了祭坛所在处。 “怪物这么多？” 顾晟看着下面的情况，军方与狩夜部门的人，以及集中地的人，都在和怪物混战，而且被拦在城东外，和里面没法取得联系。 但也没法处理，顾晟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破坏那个虚影建筑，让它消失，不然源源不断的怪物，早晚将这里摧毁得一干二净。 第154章 狩夜理应如此 天已经彻底黑下，城东之外的地方所见只有三个祭坛冲天而起的红光，以及红光三点交汇之处的虚影建筑。 顾晟正在靠近其中一个祭坛，这里被怪物围着，但是怪物又不敢靠近，于是祭坛周围就是一片空出来的范围。 那片空着的地方还有不少狩夜部门的人，都是怪物出现之前，察觉祭坛异动，过来查看情况的，没想到会被怪物围在里面。 收到命令的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发现，怪物们好像有些忌惮祭坛，不敢靠近。 胡处事当时的命令是让他们毁掉祭坛，这样那个虚影建筑可能就会消失。 但是此刻，如果他们选择毁掉祭坛，那些怪物们准会一拥而上，将他们杀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顾晟来到外围，看见这里的情况也是有些难办，要是自己就这么过去把祭坛拆了，那这些人就是白送了。 那先处理这里的怪物呢？ 顾晟望了一眼虚影方向，无穷无尽的怪物，一眼看不到头。 显然，这个方法也行不通，几乎就是死局。 但考虑越久，这边的伤亡就越多，要知道为了拦住这些怪物，城东口已经水泄不通，狩夜部门和守军在那战斗半天了。 顾晟深吸一口气，冲入其中，直向祭坛。 怪物之间闪起一阵雷光，所过之处被清出一条通道。 “那是什么？” 祭坛周围的狩夜部门的人看见怪物群里发生的动静。 “好像是有人来支援了！” 有人猜测道。 但是很快又垂下头，这个地方，现在几乎就是怪物们中心的包围圈，谁都不可能将他们救出去。 片刻，顾晟落在了此处，没有隐藏自己。 “你是？” 狩夜部门的人看见顾晟模样，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顾晟说道：“前狩夜部门的人。” “我想起来了！他是那个通缉犯，叫顾晟！” 有人认出来顾晟，惊呼道。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收到提醒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难道他和怪物有关系那件事是真的？” 想到这里，众人不再淡定，纷纷拿起武器对着顾晟。 顾晟倒是没做什么，只是向他们走去，说道：“别白费力气了，既然你们认识我，就该知道光凭你们是打不过我的。” 这里的人早些时候尝试过杀出去，可是死伤了一片之后还是不得已退了回来，那些怪物数量太多了。 而刚才顾晟一个人就能冲进来，可见实力远超他们，正如他所说，这里的人打不过他。 “那又怎样，我们不可能任你摆布！” 他们虽然有些疲惫，但还是喊道。 顾晟顿了顿，看着以前这些狩夜部门的人，说道：“你们倒是有心气，那为什么窝在这不动，不杀出去？” 听见顾晟的话，他们有些羞愧，毕竟要不是这个祭坛，他们早就死了。 “你们应该有任务吧？” 顾晟继续说道。 “关你什么事？” 有人受不了顾晟这种态度，反驳道。 “没什么，你们做不了的任务，我来。” 顾晟平静地说道，时间不多了，再多说几句就多死一片人，倒不如直接果断些。 “你什么意思？” 其中部分人有些慌了，他们听出来顾晟的意思了。 “没什么意思，你们做不到的事我来做。” 顾晟一步步上前，逼得他们不断后退。 “你！你果然和怪物是一路的，想摧毁祭坛来杀死我们！” 有个人急眼了，如果让顾晟摧毁了祭坛，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你说话不经过脑子的吗？” 顾晟说道：“要是想杀你们我早动手了。” 这里的人不全是傻子，也有人知道现在最好的做法确实是摧毁祭坛，不然怪物无穷无尽，到时候都得死。 人群里有个人站了出来：“你能保证我们能活下去吗？” “不能，我不是来救你们的。” 顾晟说道。 听到顾晟的话，众人有些沉默。 “你们别忘了自己的职责，虽然这话由我来说不太合适，但你们最好别拦我。” 顾晟继续说道，场面一时有些安静。 “为了救其他人，救祁明城，所以需要放弃我们吗？” “是啊，凭什么我们不能活，就因为我们运气不好在这里吗？” 听到这些话，顾晟沉默了片刻，这样的场景，曾经有人替他做出了选择。 那一次，没给顾晟太多思考时间，让顾晟逃避了一次选择。 但这次只有顾晟在这，只有自己可以承担。 看着眼前这些身上不少伤口，神情有些悲切的狩夜人员，顾晟深吸一口气。 “别说了！” 就在顾晟准备开口的时候，狩夜人里面有人先出声了。 是一个稍显得年轻的男人，估计和顾晟年龄相仿，或许要更小一些。 他缓缓走到众人身前，说道：“我们是狩夜人，我们的职责就是杀死怪物，保护家人，此时此刻，我们却为了自己的生存，阻碍任务的执行，不觉得我们有些可耻了吗？” “诸位，或许在祁明城还有等着你们回去的家人，亦或许你们和我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继续说道：“但不管怎样，为了祁明城的家人也好，为了不让其他人也变成像我们这样的人也好，我们现在就必须做出决定。” “我们死，换他们生。” 全场寂静，狩夜部门的人怔怔看着他，眼里有些泛红。 顾晟也听着他的话，像看到某个人的影子。 “下决定吧，各位。” 他最后说完这句，退到了一边。 其他狩夜部门的人脚下像灌了水一样，但还是走向两边，为顾晟分开了一条通往祭坛的路。 顾晟看着他们，走过这里。 “狩夜理应如此。” 顾晟来到祭坛面前，没有犹豫，当初就已经试探过，血池不重要，地下那个眼球祭坛才是最主要的。 没有留一丝余力，顾晟拿起白樱，灌注湮灭之焰，一剑砍下，连同血池将地下祭坛一同劈开。 “轰！” 冲天巨响，被顾晟破坏的祭坛失去红光，发出爆鸣声，强大的气流将顾晟撞出好些距离。 破碎的祭坛外泄出大量黑雾，顾晟瞧见，发现和之前在城里见到的那些吞噬一切的黑雾一样。 “原来是祭坛里出来的？” 顾晟动作迅速，用黑影将它们吞噬，不让它们逃出去。 第155章 体面 顾晟检查了一番，发现没其他动静，便起身离开。 来到外面，怪物们已经发了狂地朝这边围过来，见不到之前的狩夜部门人员了。 顾晟抬剑劈开出一道湮灭剑气，清出一条道路。 看到不远处散落地上的肢体，顾晟一阵恍惚，想必那些狩夜人是临死前，冲出去再多杀了一些怪物吧。 眼见怪物越来越多，顾晟无意缠斗，轰出一条路，离开了这里，朝另外一个祭坛赶去。 随着顾晟摧毁一个祭坛，天上的红光消失了一道，连同那个虚影建筑也减弱几分，这让顾晟更加确定只要把祭坛全部摧毁，就能消除虚影建筑。 “嗯？有人破坏了祭坛？” 刚才的动静传到了城西，狩夜部门总部不远处的商场上，暗红斗篷的人看向远处，斗篷下的目光有些阴暗。 “大人，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吧？” 站在旁边的马毅问道，他心里想到了一个人。 “没事，祭坛的用处已经发挥得足够了，现在想破局，为时已晚。” 暗红斗篷的人不在意地说道，他只是没想到祁明城的人居然破坏了祭坛。 他也是知道祭坛周围的人的处境的，破坏了祭坛那便是死路一条。 “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嘴里说道，语气却有些不屑。 城东，顾晟靠近了另外一个祭坛，这里的情况与刚才那里一样，却也没办法。 因为祭坛出现情况的时候，狩夜部门下了命令，导致这边都围着人。 顾晟冲了进去之后，才发现这倒是多了一些人，不只是狩夜部门的人，还有集中地那边的。 意外的是，还有个认识的人。 “大人？” 公孙止看见冲进怪物群的人居然是顾晟，喜出望外地上前。 他因为能力不俗，到集中地之后很快就来到高位，有机会接触到了祭坛，正在这执行搬运任务。 “大人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公孙止继续说道，这里集中地的人都是当初从各个团体中挑选出来的，能力较强的，刚才和狩夜部门的人一起冲出去，却是被打了回来。 死伤情况倒是狩夜部门严重些，那边还能看到好几个躺在地上，接受治疗的狩夜人。 “这里什么情况？” 顾晟没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 听见顾晟的话，公孙止将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了顾晟。 原来是两边人意见不合，刚才狩夜部门的人收到命令，要摧毁祭坛，但是人员受伤较重。 而集中地这边人也不少，他们看见狩夜部门的人要摧毁祭坛，第一个不同意，于是两边起了争执，导致现在的局面。 他们分成两拨人，狩夜部门的人被集中地的人拦在祭坛外边，靠近不得。 “你们这些人，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完全不顾其他人死活！” 狩夜部门的人看见刚才进来的顾晟，居然是集中地这边的，气得开口说道。 “哼，你们这些人有资格说这话？当初你们受到官方救援，我们可没有，现在我们想着自己怎么了？” 集中地这边也是不甘示弱，两拨人顿时又要起冲突。 顾晟让公孙止制止了集中地的人，随后走向狩夜部门的人。 打量了一下他们，这些人能被派来执行任务，能力估计也不低。 “你是顾晟？” 顾晟的模样早就登记在狩夜令上，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是我。” 那人有些惊讶，但随即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边的动静，是你做的？” 他们都看见了刚才另一边的祭坛红光消散，发生爆炸，而能一个人穿梭怪物群之中的，这里除了顾晟，没有别人能做到。 “嗯，是我。” 顾晟说道。 “那你快点，去把这里的祭坛也摧毁啊。” 他们此刻也不管顾晟是哪边的人，也不管顾晟是不是通缉犯，只知道他可以帮他们完成这个任务。 “你们不怕死？” 顾晟奇怪地问道，这些人的觉悟比那边的人高那么多？ 听到顾晟的话，他们才想起来，刚才不愿意去回想的处境。 显然这里每个人都发现祭坛的作用，没有祭坛，他们就得死。 之前不是没尝试过突破，但是根本出不去，还死了不少人，现在就连联系总部的人都做不到，因为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让他们摧毁祭坛，他们还没完成。 “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不是那些集中地的人，我们早就把祭坛摧毁了，哪还用现在想这些。” 狩夜部门的人说道。 “这是我们的职责，仅此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顾晟也看见了几人眼里的迷惘，他们知道自己的下场，只是一时间不愿意面对而已。 顾晟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朝集中地的人走去。 刚才的对话公孙止他们也都听到了，此时他有些局促不安。 “大人？” 公孙止战战兢兢开口，神情有些不明意味。 “都听到了吧？” 顾晟开口说道。 “我都听到了大人。” 公孙止咽了下口水，眼里有些发红，他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难逃一死。 “大人，没别的办法吗？” 公孙止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道。 “你觉得多厉害的人，才能在这无数怪物中护着你们？” 顾晟反问道：“公孙止，你是个聪明人。” 公孙止苦笑道：“聪明人也会怕死啊。” 话已至此，顾晟没在理会，朝前走去，认识顾晟的人都不断向左右退开，不认识顾晟的人也被其他人拖着退开。 “他是谁啊！他凭什么决定我们的生死？” 有人喊道，没有人回答他，只是紧抓着他。 “放开我，别让他过去，我们都会死的！” 终于有个人冲到顾晟身前。 太久没杀人，顾晟倒是有些不习惯。 “给我停下！” 公孙止愤怒地喊道，让那个靠近顾晟的人停住脚步，愣在原地，他来到集中地之后，没见过公孙止发这么大火。 “他是来救更多人的！这就够了！” 公孙止眼中含泪，哪怕那些被救的人不包括他们，也没事。 那人听到公孙止的话，最后一点希望也没有了，瘫倒在地上。 “大人，保护好我们的城市！” 公孙止不是什么大人物，他自私自利，只为生存，可不管怎样都得死，他选择最体面的死去。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握了下拳。 “走！去杀些怪物回本！” 公孙止看着顾晟的背影，泪流满面，大声喊道。 第156章 虚影生物 自知求生无望的众人，听着公孙止的话，有些人站起身，有些人则瘫软在地上。 公孙止也没理会，只是带着人冲向怪潮。 那边的狩夜部门除了伤员，也跟着冲去。 有人大喊：“我们祁明城没有孬货！” “祁明城没有孬货！” 声音洪亮，连后面那些没有跟上的人也抬起了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是啊，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体面地死去。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不管世界如何变化，他们始终都是祁明城的人。 他们纷纷站起身来，朝着怪物冲去。 已经走向祭坛的顾晟也能听到身后的声音。 看来不管到了哪，每个城市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顾晟走进祭坛所在的大楼内，见到眼前这发出红光的祭坛，他没有片刻犹豫，手起剑落。 “轰！” 与之前一样的动静传出，第二座祭坛轰然崩碎。 顾晟如法炮制，将黑雾吞噬，转身离开。 “还差一个。” 出来的顾晟没有去看外面的情况，只是从呼喊声便能判断一切，周围的怪物都朝这边冲来。 顾晟掠出怪物包围圈，朝最后一个祭坛赶去。 失去两个祭坛的红光支撑，那虚影建筑已经变得摇摇欲散，从虚影建筑中涌出的怪物数量也不断减少。 顾晟以极快的速度冲出重围，来到了最后一处祭坛所在地。 奇怪的是，这里见不到之前的情况，好像没什么人在这。 顾晟靠近后观察了一下，原来不是没有人在这，只是都已经死去，地上散落的血迹尸体，可以猜出之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怎么死的？” 顾晟有些疑惑，怪物没法靠近这里，那这些人是怎么死在这的？自相残杀？ 但看着不像，这里并没有太大规模的战斗痕迹。 顾晟小心地朝祭坛位置移动，他的精神力铺盖过去，却好像受到了什么阻拦，进不去祭坛所在的建筑内。 顾晟警惕地环顾四周，手中握紧长剑，他小心翼翼地踏进祭坛所在的建筑，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视线模糊不清，顾晟凭借敏锐的直觉，慢慢摸索前进。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入耳中，仿佛有人在低声呢喃。 顾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但那声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 顾晟心头直跳，之前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模糊，原本的建筑变成空荡荡的街道，顾晟像走在夜晚小巷中，周围寂静无比。 忽然眼前的小巷出现一个人影，顾晟看不清他的脸，对方没有说一句话，手中提着剑朝顾晟砍来。 顾晟条件反射地抬剑反击，双剑交汇，手上传来的力道令顾晟震惊，这人的力气居然和自己几乎不相上下。 不过顾晟很快反应过来，脚下一步踏出，将剑身扭转，雷电瞬间布满这个小巷子。 可没想到居然没效果，这人只是与顾晟做出一般动作。 顾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手中暗夜涌现，黑剑迅速朝这个人的脖子砍去。 忽然感觉脖颈一凉，顾晟瞪大眼睛，猛地咬住舌尖。 眼前的一切忽然消失不见，回到了之前的建筑中，而顾晟手上的剑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只差分毫就会切开自己的脖子。 “幻觉？！” 顾晟回过神来，自己刚才是陷入了幻觉，才会看到奇怪的场景，刚才那个人估计也是他自己。 顾晟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幻觉如此真实，若不是最后一刻的清醒，恐怕他已命丧黄泉。 他定了定神，必须尽快摧毁祭坛，离开此地，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却发现前方不知何时被一堵无形的墙壁封住了。 此时，那阵低语声再次响起，环绕在他耳边，仿佛来自地狱的召唤，顾晟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自语道，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那是一道由虚影凝聚起来的身形，看上去和顾晟很相似。 顾晟正要看看对方是什么东西，那虚影居然幻化出一副面孔，咧开嘴笑了起来。 “什么东西？” 没等顾晟反应过来，一股奇怪的力量直刺顾晟脑袋。 “又是幻觉能力吗？” 已经有防备的顾晟自然不会再次中招。 顾晟感觉到眼前模糊的一瞬间，就用雷电在自己身体过了一般，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只是一瞬，顾晟已经冲向那个虚影，不管它是什么东西，出现在这的肯定不是好东西，宰了就是。 “轰！” 顾晟一剑砸下，将虚影所在地板砸开，那虚影已然消失，落在顾晟身后不远处。 见虚影速度极快，顾晟也不再保留，必须速战速决。 “暗夜！” “影侵！” 几乎是虚影出现瞬间，顾晟也跟着移动到它旁边，一剑影袭落下，这次没有砍空，而是正正从虚影身体上切过。 将虚影切成了两段，但虚影却没有消散，而是缓缓后退，脸上的表情有些嘲笑。 顾晟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忽然身体传来的回馈令他寒毛直竖。 刚才用影侵攻击，是觉得这个虚影没有实体，只有这个能力可以伤到它，但是同时也吸收部分力量反哺顾晟。 没想到从这虚影身上吸收的力量如此奇怪，令顾晟的身体一阵排斥，呼吸都不顺畅了。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 以往不管多奇怪的东西，反哺的力量都不会这样，应该是同质化之后才会回馈到顾晟体内才对。 正当顾晟想不到什么办法的时候，对面那虚影居然开口了。 “愚蠢的人，如同这愚蠢的世界一样。” 顾晟唯一见过会说话的怪物，只有那些人形怪物，而且还是个别。 这个虚影居然会说人话，让顾晟十分震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晟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那虚影刚才被顾晟砍开的口子已经愈合，虚影也不断汇聚，已成实体，双脚站于地面，身形越发清晰。 模样居然照着顾晟的样子，朝顾晟缓缓靠近。 第157章 任务完成 “你见过我的。” 那化成实体的生物说道，此时它已经与顾晟没有区别，连身上的衣服都一样。 顾晟看着这个诡异的生物，脑海不断翻滚，找寻记忆。 忽然想到这种黑色物质，不久前刚遇到过，还不止一次。 “那黑雾？” 顾晟开口道，能和它对上特征的，只有那个祭坛被破坏之后，出现的黑雾。 可是不对啊，之前自己也吞噬了那些黑雾，并没有刚才那么排斥的反应。 似乎看出了顾晟的想法，对面的生物仿佛在笑顾晟天真，它说道：“人尚且可以学习成长，更何况我等高阶生物。” 听到它的说法，顾晟心头直跳，面色却不露出一点变化。 “你是那眼球祭坛孕育的怪物？” 顾晟试探说道。 “怪物？错了，我可不是那种低等生物。” 它继续靠近顾晟，说道：“你不是喜欢称呼我为祭坛么？你可以叫我祭坛之主。” 不知有何意义的名词，顾晟看着不断靠近的自称祭坛之主的生物，握紧了手中的剑。 “祭坛就是我的眼睛，这样说你可以理解吗？” 祭坛之主开口说道：“我可以察觉到祭坛周围发生的一切事。” 这样就不奇怪了，顾晟出现在各个祭坛多次，所作所为估计也被这生物尽收眼底，而且以它恐怖的学习能力，也怪不得会变成顾晟的模样。 “不管你是什么，我来这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开。” 顾晟可没时间和它废话。 “知道我是什么，你还敢这样和我说话？” 祭坛之主手指一点，与之前一样的能力朝顾晟射去。 这种能力躲不开，用就肯定会陷入幻觉，但顾晟已经习惯这种忽然眩晕的情况。 “影卒。” 无数影卒从黑暗中生成，朝祭坛之主冲去，顾晟只需要瞬间便能让自己清醒，但哪怕片刻也要提防对方攻击。 用影卒多少可以拦一瞬。 顾晟恢复清醒，拔出白樱，本来觉得虚影不能打，但现在化成实体，顾晟可就不怕了。 “我的祭坛，可不是谁都能摧毁的。” 祭坛之主说道，手中和顾晟一样出现了黑剑，虚影化成的。 顾晟自然不惧，眨眼间已经冲到祭坛之主身前。 影卒的攻击落下，但祭坛之主顷刻便将它们打散，一剑挡住顾晟的攻势。 顾晟心头诧异，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双剑带着雷霆猛攻，速度越来越快。 祭坛之主只有一把剑，可能是还没掌握顾晟所有情况，但此刻也是且战且退，身上虽然受到顾晟攻击，但是却是瞬间恢复。 “只有这两下子么？” 祭坛之主开口说道。 顾晟自然不会受到他影响，祭坛之所以是祭坛，那是因为内部有无数力量可以使用，顾晟怎会不知。 在佯攻了祭坛之主几下之后，一道绚烂的剑气挥出，将这里砍成废墟，顾晟瞬间潜入阴影，朝祭坛所在处冲去。 “哼！” 祭坛之主一声冷哼，朝顾晟追去。 顾晟的目标不是杀死祭坛之主，只是摧毁那最后一个祭坛即可。 从刚才的对拼中，顾晟已经看出祭坛之主的力量所在，自己拿不下它，对方也奈何不了现在的自己。 顾晟瞬间来到祭坛中央所在，没有丝毫停留，手中湮灭涌动。 “轰！” 一剑砍向祭坛，瞬间祭坛破碎，红光消散。 这么容易？顾晟眼中一凝。 祭坛之主随后出现在顾晟附近，看着被摧毁的祭坛，愤怒无比。 “我要你死！” 顾晟则是有些奇怪地看着它，还没等顾晟有所动作，祭坛之主一剑朝顾晟刺来。 “原来是这样。” 顾晟闭上了眼睛，任由祭坛之主的剑刺入身体，没有感觉一丝疼痛。 再次睁开眼，终于，看见了那个依旧发出冲天红光的祭坛。 祭坛之主正站在祭坛之前。 “厉害，这样也能察觉到。” 祭坛之主说道。 顾晟则是冷眼看着它，没有说话，只是向前。 祭坛之主也不意外，只是在原地等着顾晟经过。 在顾晟经过的瞬间，祭坛之主化为烟雾，消散不见。 这一切，从始至终，在顾晟踏入这里的时候，就全是幻觉，直到现在，顾晟才终于回到现实。 至于是怎么发现的，当然是刚才一瞬间的能力反应。 在顾晟闭上眼睛之后，没有察觉到任何危机感，这个危机转化能力没有生效的那一刻，顾晟才明白了一切，这里一切都是幻觉。 “玩挺狠。” 顾晟现在也才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死的了，估计是靠近的时候受到幻觉影响，然后不知不觉死去。 “那个祭坛之主，是真的吗？” 顾晟喃喃道，刚才那一切虽然是幻觉，但那个祭坛之主，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呢？ 不过时间已经由不得顾晟去多想，刚才已经浪费太多时间，外面情况不知道如何了。 顾晟摧毁最后一个祭坛，眼看着空中的虚影建筑消失，怪物不再凭空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终于解决了。” 顾晟忙地往朝城东门口赶去。 路上，见到狩夜部门和集中地的人在抵抗怪物。 虽然怪物不再出现，但是那么长时间，也累积了不知道多少怪物，现在的这些人员根本拦不住怪物。 人会累，怪物不会，而支援远在另一头，补充的物资根本过不来。 “部队的人呢？” 顾晟有些疑惑，但现在也不是管这些的时候，想解决这里的麻烦，只有先处理集中地的问题，那里有补给物资。 进入城市，顾晟没有一丝停留，朝集中地赶去，刚才出城的时候经过，那里可是被怪物围得水泄不通，城东的怪物似乎都聚集在那。 “轰！” 刚靠近集中地，顾晟就听到了那边传出的巨响。 靠近一看，原来是集中地最外围的门倒塌的声音。 原本集中地的人在外面抵挡怪物，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外头的祭坛被摧毁之后，这些怪物越来越暴躁，集中地的人很快抵挡不住。 顾晟赶到的时候刚好他们退回了集中地内，这个门自然也抵挡不了那么多怪物的攻击，几乎是瞬间倾倒。 “回来得还真是时候。” 顾晟脚下速度加快，朝怪物群的后面袭去。 第158章 集中地的战事 围在集中地外面的怪物不算多，也没有级别很高的怪物，基本都是路边货色。 之所以能围在这，主要原因是集中地剩下的这些人，都只是吸收过普通结晶，只有一点力量的普通人，也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些所谓后勤。 主力现在都在城东口那边守怪物，这里自然无暇顾及。 还真如当初会议上，白宏石说的那样，真遇到了怪物，吸收过结晶又怎么样，还不是只能躲在后面。 正如眼前这一幕，哪怕大门倾倒了，也只能躲得远远的，用官方提供的装备武器攻击。 但这种攻击对如此数量的怪物自然是起不到一点阻拦的作用。 顾晟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怪物涌入集中地了。 “拦下它们！” 喊话的也是顾晟认识的人，周塱。 他没有出任务，而是留在了这边，现在正指挥手下的人阻拦怪物，这些人也是在怪物区域生活过的，自然不怕这些怪物。 很快，大批人冲出，手中装备得到过更新，竟也能一个杀死好几只怪物。 “你们愣着干嘛，上啊？” 周塱看着集中地的那些后勤人员缩在后面，不由得喊道。 “我们不是战斗人员，上去就是送的啊！” 里面有人喊道。 周塱一听，有些气急。 他可是知道集中地什么情况的，这些人吸收的结晶也不在少数，身体能力早已得到开发，再不济，拦下一只两只怪物也是可以的。 周塱回过头，看见阻拦怪物那边的人有些空缺，人数还是少了些，漏了一部分怪物过来。 “你们不拦，集中地就完了！” 周塱大声喊道，只凭他们那点人根本不够拦的。 但听见周塱的话，那些后勤人员也无动于衷，只走出了几个年轻人，朝怪物那边阻拦过去。 “你们吸收结晶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般畏畏缩缩啊。” 这时，人群中间的白宏石发话了。 听见白宏石的话，那些人羞愧得低下头，不敢与白宏石对视，反倒是那边的一些普通人站了出来。 “我们上！” 这些普通人正是当初分到结晶的人，只是都没战斗经验，现在却敢挺身而出，白宏石不由得感叹，女儿的决定真是对的。 “看来之后，我们集中地的分配得调整一番了。” 白宏石说道，场面十分寂静，后勤部的人无人敢开口说话。 生死存亡关头，更能看出什么人值得，什么人不值得。 白宏石带着集中地剩下的人，此刻站在集中地大门到里面的必经之路，正是因为他们身后就是集中地的根基。 如果将怪物从这里放了过去，那么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将全都白费，身后也会有人因此死去，已经不能再退了。 集中地的人与怪物战成一团，所幸集中地是自己开设的灯光设备，没遭到破坏，这才能在夜晚与怪物抗衡。 可随着涌入集中地的怪物越来越多，战线不断延伸，很快怪物就拦不住了。 集中地的人需要同时对付多个怪物，这已经远超他们的能力。 “不行了！拦不住了！” 周塱朝那看去，眼看着自己的手下被怪物撕扯开，顿时双目通红。 周塱握紧手中的武器，冲向怪物群，他身手敏捷，几下便干掉了几只怪物。 但更多的怪物涌了过来，周塱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白宏石也注意到了周塱的处境，心头也有些悲哀，没想到最后在集中地浴血奋战的人，会是他们。 眼看怪物就要冲出防线，来到集中地的人面前。 忽然，有部分怪物朝后方移动，似乎是后面有什么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集中地的人也发现了这个奇怪的情况。 “白领袖，您看，怪物们后撤了！” 人群惊呼。 压力骤减的周塱等人也迅速处理了自己的对手，朝怪物后方看去。 只见怪物后方不断出现爆炸，夹带雷光火焰，将怪物不断吞噬进去。 “那是？” 周塱觉得这些动静有些眼熟。 随着一道冲天雷光，将怪物清出一条道路，众人才看到在那后面的情况。 “是老大！” 周塱认出了顾晟，其他人也见过顾晟模样，只是没想到他一个人能杀这么多怪物。 白宏石也被顾晟此刻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惊到，他只听女儿说过顾晟能力很强，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和他们集中地的人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出击，把怪物全部杀光！” 周塱最先反应过来，他看到怪物被打得零散不堪，立马喊道。 众人一听，士气大振，冲出了集中地大门，朝怪物杀去。 顾晟没有理会那逃散的怪物，这么多要让自己一个人去处理也太花时间了。 他与其他人错身而过，来到了白宏石面前。 “白领袖，情况还好吗？” 听到顾晟的话，白宏石点点头说道：“嗯，这里情况现在应该算是得到控制，里面也没遭到怪物攻击，没伤亡太多人。” 然后白宏石解释了刚才的情况，顾晟看了眼那些后勤的人，被顾晟看到的人都低下了头。 “好了，后勤该去干后勤的事了。” 顾晟没说太多，这些人也不是自己该管的，说道：“你们的人在城东门挡怪物，现在没有补给，快撑不住了。” 白宏石一听，立马说道：“后勤部的人，立刻带上我们集中地的资源，过去支援我们前线的部队！” 见外头的怪物已经所剩无几，被其他人消灭得差不多，后勤部的人才鼓起勇气，开着后勤军车，朝城东赶去。 “事情解决了吗？” 见其他人离开，白宏石朝顾晟问道。 “城外的事是解决了，还有其他麻烦。” 顾晟说道，虽然祭坛摧毁了，但怪物已经出现，还是需要尽快处理。 “嗯，这边的事交给我们，你去忙你的吧。” 白宏石也知道，像顾晟这样实力强大的人，还有更多事要做。 顾晟临走前问道：“白韶然呢？” 白宏石听到顾晟问他女儿的事，有些惊讶，但还是说道：“我没让她出来，她住的地方很偏，那里相对更安全。” 顾晟听到，只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只是稍稍放心，便离开了这，朝狩夜部门总部那边赶去。 而白宏石的手则是轻放在口袋上方，里面是显示着通话状态的手机。 第159章 突发情况 顾晟从城东离开，来到城西区域，还没到达狩夜部门总部呢，路上就遇到了一波怪物。 “什么情况，狩夜部门人呢，怎么怪物都围在这？” 眼前这个小区，一波怪物朝里面挤进去，数量也不是很多，几十来只。 但也能造成不小破坏了，怎么会没人处理，而且还朝这个小区挤进去。 “不对啊，之前我看到人都撤离了才对。” 顾晟靠近一看，觉得这里有些眼熟。 “不会吧？” 顾晟才想起来，这里是余茗清的住址所在。 “难道她没撤离？” 想到这里，还真有可能，就她平常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情况，很有可能躲在地下室里觉得安全了。 顾晟连忙朝里面赶去。 来到余茗清的家门口，只见那里竖立着一道防护网，不断有怪物搁那扒拉。 “果然。” 顾晟无奈，她不会觉得只靠这防护网就能拦住怪物吧。 事实还真是如此，余茗清此时正躲在地下室，看着外面监控。 看见那些怪物朝防护网爬上来，她顿时有些害怕。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怪物怎么会知道这有人呢？” 余茗清懊悔不已，可惜现在为时已晚，跑都跑不出去了。 殊不知有些怪物就是有奇怪的能力，能察觉到生命力所在地方，毕竟连映视之眼这种能力都能出现，那怪物身上有几个找人的能力也不足为奇。 眼看着怪物就要爬过防护网落在家门前，忽然有个人出现，将怪物打落。 “顾晟？” 余茗清看到了外面的人是谁，有些喜出望外。 她这几天才知道顾晟的情况，没想到顾晟现在会出现在这。 “出来！” 顾晟朝屋里喊道。 余茗清的设备装在外面，自然听到了顾晟的声音，立马朝外头跑去。 见到余茗清安然无恙出现，顾晟才松了口气。 “你傻呀，这东西能拦住怪物？” 顾晟无奈说道。 “我怎么知道嘛，怪物居然知道这有人。” 余茗清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道。 “走，我带你去狩夜部门躲会，这里不安全，万一我走了之后又有怪物来找你，可就没人救你了。” 听见顾晟的话，余茗清当然是忙不迭地点头，她看见那些怪物就走不动路。 顾晟没理会外面张牙舞爪的怪物，唤出影马，带着余茗清跃过它们，朝狩夜部门赶去。 那些怪物见顾晟带着人离开，连忙追赶，只是速度很慢，一下子就看不见影了。 顾晟忽然想到，余茗清这里遭到怪物袭击，那自己家那边岂不是也有可能？ 连忙调转方向，朝自己家那边赶去。 “你要去哪？” 在顾晟马背上的余茗清问道，这个方向可不是去狩夜部门的。 “我家。” 顾晟没有多说，只是忙着赶路，座下影马的速度提到极致，余茗清不得不紧紧抓住顾晟的腰。 不多时，顾晟赶到自己家。 看到家门口碎裂开的地面，还有大量战斗痕迹，顾晟面色一沉。 “怎么了？” 余茗清见顾晟停下，不由得问道。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下马，靠近自己家，朝里面感知。 在没查探到人之后，家里也没有什么打乱的痕迹，顾晟才松了口气，估计是何小宁带沐熙她们离开了。 顾晟回到马上，说道：“没事，就是有怪物来过。” 顾晟没解释什么，带着余茗清继续朝狩夜部门赶去，沐熙她们极有可能在那里。 余茗清则是看着地上的痕迹若有所思。 前进了一会，余茗清忽然看见大路旁边有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 顾晟朝余茗清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只奇怪的怪物，长着好多触手，身上黏糊糊的。 “某种新怪物吧？” 顾晟之前没在狩夜令上见过这种怪物，只当是新出现的稀有怪物，便没理会。 不过赶路了一会，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一个狩夜部门的人都见不到，城内游荡着许多怪物，狩夜部门的人应该早就在清理它们了才对，怎么这时候一点动静没有。 “不会是狩夜部门出了什么事吧？” 顾晟离开了有段时间，这边难道又出了什么情况？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好在距离狩夜部门已经很接近了，顾晟加快能力使用。 此刻狩夜部门内，集中的大量人员。 都是从城里接过来避难的居民，但随后而来的是从城里集中过来的怪物。 胡处事站在总部高楼，看着底下广场站满了人，密密麻麻。 刚才狩夜部门有人汇报过来的消息，说狩夜部门外面有大量怪物朝这聚集，都是在祁明城内出现的怪物。 胡处事心里隐约有些预感，这些人是被怪物们特意赶到狩夜部门来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处事不得不将城内发布的狩夜人员先调集回来，以免发生意外。 所以顾晟在路上才看不到狩夜人员，他们此刻都聚集在狩夜部门内，抵达着周边围过来的怪物。 “是时候了。” 狩夜部门外某处高楼上，暗红斗篷的人说道。 “大人，不再等等吗？还有些人没过来。” 马毅说道，看着手上的仪器显示，还有不少人朝这赶来。 “不用了，人数已经够了，” 暗红斗篷的人看着城东方向，说道：“三个祭坛已被摧毁，再不快点，你马家可就完了。” 听见他的话，马毅额头流下几滴汗，连忙说道：“是大人，我这就动手。” 马毅在手上的仪器操作起来，然后拨打电话，联系自己马家的人手。 狩夜部门的人还在对抗着怪物呢，忽然天空中出现密密麻麻的迷彩无人机，将整个狩夜部门围起来，两两成对，形成网格状，封闭了整个空间。 “那是什么东西？” 在高处的胡处事自然也看到了天上忽然出现的无人机，这可不是他们狩夜部门的。 “糟了，胡处事，没信号了！” 底下忽然有人朝胡处事说道。 “不仅没信号了，我们狩夜部门的设备全都失去控制了，被强行干扰了。” 又一个人喊道。 听到这两个消息，胡处事心道不好，可很快，更坏的情况出现了。 底下还在抵抗怪物的狩夜部门的人，忽然节节败退，被怪物杀死大量人员。 “到底怎么回事？” 好在狩夜令还能通讯，胡处事连忙询问情况。 “胡处事，我们的能力使用不了了！” 这才是这次最严重的情况，胡处事怔怔地站在窗口，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 第160章 明谋 “没有了能力，没有人能抗衡这些怪物。” 狩夜部门的人倒也没有一下子失去了分寸，只是没有特殊能力使用，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怪物打退了一些而已。 意识到体内能力被阻断，狩夜部门的人迅速调整位置，分散开来，以便进行重武器轰炸。 “保持距离！不要误伤！” 狩夜部门的人迅速后退，依靠手上装备的武器阻拦怪物前进。 根据地内的重型武器立在高墙之上狩夜部门的人控制着武器，不断轰击怪物群体。 但有些怪物具有特殊能力，在轰炸下毫发无损，这也是为什么狩夜部门的人一开始选择近战的原因。 狩夜部门根据地内的人们看见防线忽然后退，离内部距离更近一步，都有些慌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明到刚才为止还好好的。 “不会被突破进来吧？” 有人怯生生地问道。 “胡说什么！狩夜部门一定会保护我们的！” 这种生活说动摇的话，无疑只会让众人更加慌乱。 沐熙与莫心雪也在这里聚集，何小宁将她们送到这里，便出去抵抗怪物了。 胡处事看见下面的人没有退缩，仍然抵挡着怪物前进，终于回过神来。 “快，调集人手，去把空中那些无人机打下来。” 胡处事很快命令道，一切奇怪的现象都是从那些迷彩无人机出现的时候发生的，那定是根源。 “是！” 命令很快下发，但却传回来不好的消息。 “胡处事，我们的军备已经全排出去城外抵抗怪物了，军备库里已经没有可以使用的无人机与战机军备了！” 胡处事面色难看，这再从前线调度回来，来得及吗？ 天上的无人机数量太多了，这不可能是一下子就能布置好的，定是谋划了很久。 “看来还是疏忽了内部的管理啊！” 不怕外部扰乱，就怕内部有奸。 胡处事攥紧拳头，此时后悔也没用了。 就在指挥部一筹莫展的时候，又有消息传进来了。 “胡处事，不好了，有一批不属于祁明城的人从外面过来了！他们攻击我们狩夜部门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胡处事勃然大怒。 “怎么回事，不是让下面核查进城人的身份吗？” “不知道啊，这些人好像是凭空出现，没有被任何摄像头看见。” 胡处事连忙跑到屏幕前，看着下面的情况。 只见一伙披着斗篷的人居然立于怪物群中，却不受到攻击，而且还不断使用能力攻击狩夜部门的人。 没有特殊能力使用的狩夜部门，顿时死伤惨重，防线忽地破开一道口子。 “糟了！” 狩夜部门的人心头一跳，纷纷后退，将防线缩小到里面。 可奇怪的是，这些怪物居然没有进来，只是堵在外面，像是听从某种指挥。 “怎么回事？” 狩夜部门的人震惊不已。 胡处事看着这一幕，知道是顾晟所说的那些人来了，他们还真能控制怪物啊。 “为什么要围住我们？” 胡处事心头迟疑。 随着那些怪物停下前进的步伐，披着斗篷的一拨人进到了狩夜部门，与狩夜人员对峙而立。 他们人数不多，不过百来号人，但是身上却佩戴着摸不清底细的装备，再加上他们还可以使用能力，一时之间狩夜部门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叫你们管事的下来。” 其中一个披着斗篷的人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 狩夜部门这边有人说话问道。 “嗯？” 那披着斗篷的人见居然有人敢反问他，手臂一抬，一束极快的黑色光线穿透了那个人的胸口，钻出一个血洞。 速度太快以至于周围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开口的狩夜人便已经死去。 “什么？” 周围人纷纷被这情况震住。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那斗篷人放下手，缓缓说道。 看到这里面胡处事知道，对方估计是冲着他们狩夜部门的高层人来的，也就是他。 “不可啊胡处事。” 胡处事刚准备动身下楼，便有手下喊道：“你下去太危险了！” “是啊胡处事，那些人来势汹汹，恐怕是针对你的啊。” 另一人也说道。 “那难道任他们杀我们的人吗！” 胡处事一甩手，没有犹豫，走出指挥室，乘坐电梯朝楼下赶去。 胡处事来到楼下，直面那些身披斗篷的神秘人。 “你们找我？” 胡处事走上前。 带着斗篷的人没有说话，冷漠地看着他。 胡处事皱眉，这人让自己下来又不说明意图。 胡处事还想说点什么，前方又凭空出现了两人。 那暗红斗篷的人带着马毅出现在了胡处事面前。 “马家人！” 胡处事自然是认得马源的这个儿子的，此时看着他和对方站在一起，怒从中来。 “胡处事，别来无恙啊。” 马毅笑呵呵地说道。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胡处事不想他扯皮，直言道。 “祁明城，在你们手上太久了。” 听到对方的话，胡处事心头一跳，原来对方动的是这个念头。 “胡处事，勾结怪党，联合怪物，造成祁明城大量人员伤亡，导致祁明城城主与官方高层死伤，被我们马家破坏计谋，当场击毙。” 马毅说道：“胡处事，这个罪名你满意吗？” 听见对方的话，胡处事冷汗流下，这情况怎么和当初顾晟那么像。 “你们觉得官方，狩夜部门会信你的鬼话吗？” 胡处事冷静说道：“而且这里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和他们住在一起，谁勾结怪党，这还用说吗？” 马毅听见胡处事的话，只是冷冷一笑。 “所以我们才把那么多居民赶到这里来啊。” 马毅的话让胡处事心脏停止了一瞬。 如果这么多居民，死在狩夜部门根据地，到时候龙盟官方定需要一个理由安抚其他城市的人心，那么他胡处事作为祁明城的狩夜部门管事，没有罪也必须有罪。 而马毅，马家人，以他们在祁明城的底蕴，取代胡处事不是什么问题，甚至没有了胡处事，他们要解决祁明城任何一个人都轻轻松松。 “话就说到这里，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 马毅冷冷说道。 第161章 无形的攻击 狩夜部门的人听到马毅的话，怒不可遏。 “你们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胡处事冷静说道：“哪怕我坐了这个罪名，但你们如果杀了这么多人，官方也不会放任你们这些人不管的。” 这倒是实话，官方可以给胡处事定下勾结外党的罪名，但实际上他们也是心知肚明，不可能任由马毅与斗篷人继续为所欲为，必然会派人过来收拾。 怎料听到胡处事的话，马毅淡然一笑：“这就用不着胡处事你操心了。” 对方的反应让胡处事眉头一皱，这和之前猜测的一样，对方果然和官方上面有关系。 “别废话了，动手吧。” 听两人扯了这么久，旁边站着的暗红斗篷的人不耐烦了，开口说道：“再晚点外面的人该回来了。” 马毅这才收起得意的嘴脸说道：“是大人。” 只见马毅抬手打了个招呼，从狩夜部门外进来大量的马家人，手上举着军用枪械。 “扫干净，一个不留。” 马毅淡淡开口。 胡处事看着那无数黑黝黝的枪口，深吸一口气：“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 马毅没有理会，只是嘴角扬起一丝嘲讽。 正当马家人要开枪的时候，他们手上的枪械忽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扭曲，瞬间扭曲成一杆废铁。 “怎么回事？” 马家人被这奇怪的一幕吓到，丢掉了手中的枪械。 “嗯？” 马毅眉头一皱，转头看向马家人，骂道：“搞什么？” 那暗红斗篷下的人，看到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口中说道：“意外还是出现了。” “去，到那边待着。” 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出现在狩夜部门的后方，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骑着一匹影子一般的马，正把马背上的女孩放下。 顾晟让余茗清到居民集合的那边去待着，便驱散了影马，走向前方。 “顾晟？” 胡处事看见顾晟，喜出望外，看来今天的局面还能有所变化，只是他有些奇怪，顾晟怎么还能使用能力。 “顾晟哥哥！” 同样看见顾晟的还有沐熙她们，许久未见，顾晟还是老样子，但是此刻没有给他们交流的时间。 “我就知道他会来的。” 狩夜队伍中，何小宁看见顾晟，松了口气，差点就要被乱枪打死了。 虽然顾晟用能力将马家的人手上武器全都破坏，但现在情况还是很不好。 对方那些披着斗篷的人都能使用能力，而狩夜部门这边现在没有可以使用能力的人。 “你就是顾晟？” 披着暗红斗篷的人朝顾晟说道。 顾晟看着这个人，之前在马家遇上的时候，只觉得这人气息很神秘，真面对面站着，倒是也就那样。 “你们可真是给我找了不少麻烦。” 顾晟说道。 “彼此彼此。” 两人之间的气势一下子攀升，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此刻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对待你，我会使出全部实力。” 暗红斗篷的人说道：“杀了我兄弟，你该偿命。” 他的兄弟正是杜涛远，而他叫杜涯平，他从上面收到自己兄弟的死讯，立马调查了情况。 得知顾晟的情况，也知道顾晟的实力非同一般，来到祁明城的时候，从情报打听到顾晟死了，他一直就没相信过。 像顾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死于非命，而他依旧执行计划，也有逼迫顾晟现身的目的，他要亲手杀死顾晟。 “哦？不知道你的兄弟，是进城那位，还是城外那位呢？” 顾晟淡淡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杜涯平眉头一跳，怪不得前几天一直联系不上外出的那位实验人员，他可是和自己一起来执行计划的，没想到死在外面了，自己回去更不好交代了。 “你该死！” 顾晟杀了他们两个主要人员，杜涯平眼中杀意凛然。 感受到对方气势发生变化，顾晟也谨慎地凝起精神力，但他可没打算等对方动手。 这里大局面还是对方占优，顾晟还是看得清的，必须在对方的人动手之前解决这事。 两边的人都退开了一段距离，给两人战斗空间。 “来，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杜涯平话音刚落，顾晟已经先他一步动手了。 一剑已经斩到杜涯平身前，上面闪着恐怖的雷电，直逼杜涯平面门。 “好快！” 杜涯平眼睛一凝，虽然早有情报，但亲眼所见还是不由得惊讶。 和顾晟打近身的都没有好下场，顾晟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还是收了几分力。 “哼，小看我了！” 杜涯平脚下一跳，身体犹如没有重力一般跃向空中，而顾晟身上则感受到一股巨力，将地面压得有些碎裂。 “一样的能力？” 顾晟心头一跳，居然是和之前袭击自己的人一样的能力，而且好像还要更强一番，原来对方也能量产一样的能力？ 顾晟知道这个事，是之前和黛霞在新夜部门测试的时候，听黛霞说的，只是这种量产是需要做人体实验的，看对方这么娴熟的情况，估计是做了不少了。 “受死！” 空中的杜涯平手掌一抬，没有什么动静。 顾晟则是心中危机大作，急忙退后。 只见刚才站着的地面，瞬间被什么东西切割开，方方正正，直接消失。 “无形的攻击？” 顾晟眼色一凝，这种切割攻击，如果不是自己还有危机转化能力，刚才可能就已经被切成碎片了。 “居然躲开了？” 杜涯平比顾晟更震惊，自己这个能力可没暴露过，基本都是一次得手必杀，顾晟是怎么躲开的？ 没给他多想的时间，顾晟顶着重力，一步步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踩碎脚下的地底板，但速度是丝毫不减，朝杜涯平冲去。 杜涯平落在地上，双手再次汇集。 顾晟感受到左右两边都有切割攻击，不清楚黑剑能不能挡住这种无形的攻击，顾晟没有托大，而是侧身躲过，但还是被割开了衣服一角，皮肤上出现一道伤口。 “范围这么大？” 顾晟估算了一下范围，这攻击差不多得两米长。 “哼，我看你能躲多久！” 杜涯平见顾晟被牵制，不断挥手，控制一道道无形利刃攻击顾晟。 顾晟在不断躲避中，也逐渐朝杜涯平的方向靠过去。 第162章 远超你的想象 眼看着顾晟不断躲开自己的无形斩击，杜涯平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在重力控制下，还能如此高频率躲避他的攻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杜涯平想不明白，但此时此刻亲眼所见顾晟的实力之后，他才明白了为什么组织对顾晟着重对待。 就在顾晟马上要进入到他攻击范围的时候，杜涯平忽然从口袋中拿出了一个物品，一颗紫色的小球体。 顾晟眼睛一凝，他不认得这是什么，只是它上面的气息感觉很不详。 杜涯平深吸一口气，将紫色球体紧握住，顿时，那球体发出紫色的光芒，隐隐传入到杜涯平身上。 “本来还以为用不上的，但现在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听见杜涯平的话，顾晟谨慎了一下，从他身上感觉到了新的气息。 “难道他们的能力是这样来的？” 顾晟心中猜测。 果然，杜涯平吸收了刚才那个紫色球体的能量，获得了新的能力。 “不和你浪费时间了，免得有其他情况。” 杜涯平说道，声音变得有些浑厚。 “魔眼武装！” 杜涯平周身泛起紫光，不断闪烁，最终化为身上的一副装甲，顾晟看着有些眼熟，自己好像之前见过这种力量，但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 来不及多想，穿上武装的杜涯平能力得到全方位提升，那加持在顾晟周身的重力更加强大，连刚才可以轻易躲开的无形攻击都变得更加密集迅速。 顾晟不敢托大，此时也不保留什么信息了，暗夜领域出现，瞬间将顾晟两人笼罩其中。 “嗯？” 杜涯平眼睛一凝，感觉顾晟的气息忽然消失。 “瞬移能力？” 杜涯平猜的没错，顾晟借用遁入阴影的能力，躲开了他的重力控制范围，隐匿在周围。 “以为这样对我有用？” 杜涯平不以为然，身上武装光芒发出，刺眼的光芒瞬间将这里照的痛亮，原本可以覆盖一切的暗夜能力，此刻竟变得有些脆弱，被这道光给催散。 “这能力？” 顾晟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但没有多想，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已经足够自己接近杜涯平。 只见顾晟从杜涯平身后出现，浑身缭绕雷霆，黑剑狠狠地劈向杜涯平的脖颈，好似雷声轰鸣。 杜涯平感受到了背后的威胁，立刻转身用手臂挡住了这一击，手上的装甲遭到劈砍，雷电不断涌入。 强大的冲击力使他连连后退，但并无大碍，装甲替他吸收了顾晟攻击中带有的雷电，减轻了他受到的伤害。 “有点意思......不过，还不够！” 杜涯平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发动武装技能，一道激光射向顾晟。 顾晟侧身躲避，同时挥舞黑剑，斩出一道湮灭之焰。 但同样的，湮灭之焰的攻击落在他的武装上，像是分解了什么东西，然后便不再有其他效果。 “这武装这么奇怪？” 顾晟看着那不断泛起紫光的武装，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一样。 早已见惯了奇怪东西的顾晟，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惊讶，只是拔出了白樱，双手持剑。 “那就来试试是谁的能力更充裕些吧。” 顾晟深吸一口气，倒扣黑剑，正握白樱。 一步踏破地面，朝杜涯平冲去，速度快如闪电，几乎只有残影可见。 “速度居然还有保留？” 杜涯平眼皮一跳，急忙用无形利刃包裹周身旋转，逼迫顾晟现身。 但顾晟早已摸清他的这个能力，看不见的攻击只是看不见而已，并不是不能碰到。 顾晟身体一转，双剑挥舞，剑身带着几种能力，速度比杜涯平无数道无形斩击还快，将他发动的无形利刃尽数切断。 最终一剑狠狠落在杜涯平肩头上，那武装的光芒忽的骤停了一瞬，似乎是受到太重的攻击，这与顾晟猜测的一致。 这个武装估计是什么怪物生命武装，类似消耗品而已，并不是不可摧毁。 顾晟不断扭转剑身，一剑又一剑落在杜涯平身上，速度比不上顾晟的杜涯平被打得节节败退，他双手挥出斩击，试图反击。 没想到顾晟眼里红光微微一闪，迎着斩击一剑落下，是硬扛着杜涯平的攻击，一剑将杜涯平身上的武装砍出一道裂痕。 “怎么可能？” 杜涯平震惊不已，这可是组织最新的武装，怎么会现阶段被人攻击到出现裂痕，顾晟身上究竟有多少恐怖的能力？ 情况来不及他多想，顾晟已经大踏步冲来。 杜涯平眼色一急，张开嘴巴正想喊什么。 顾晟速度比它更快，湮灭之焰的领域出现，将两人包围其中，与外界隔离。 “怎么？急了？” 顾晟缓缓说道。 杜涯平脸色难看，他此刻对杀死顾晟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刚才正想发话令人攻击，没想到顾晟率先将他封锁在其中。 “没实力的人，就不要托大。” 顾晟的话令杜涯平差点捏碎拳头，他反驳道：“杀不了你又怎么样？外面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只要你杀了我，之后外面的情况你就控制不住了，该死的人还是得死！” 顾晟自然知道，所以才浪费这么多时间与杜涯平单挑。 “你的倚仗，在我看来微不足道。” 顾晟缓缓抬起白樱，恐怖的气息不断凝聚，锁定着杜涯平。 “你什么意思？” 杜涯平紧张地看着顾晟的动作，一时之间都忘了攻击。 “我的意思是，我的能力，远超你的想象。” 在湮灭之焰领域内，杜涯平已经被顾晟锁定，无处可逃。 顾晟将手中灌满能量的白樱低垂，一剑上劈，恐怖的湮灭之焰在领域加持下，巨大的剑气长几十米，朝杜涯平斩去。 任由杜涯平如何逃窜，都躲不过已经锁定的攻击，领域内的湮灭之焰急剧收缩，限制住他的行动，直到湮灭之焰的斩击落在他身上。 杜涯平身上的武装轰然碎裂，恐怖的气息充斥他的全身，瞬间将他点燃，化为飞灰。 而剩余的湮灭之焰并没有消失，而是冲天而起，连带着领域的火焰一起，朝天涌去。 那湮灭之焰如同逆飞的流星，撞向天幕，目标显而易见，正是那铺天盖地的迷彩无人机。 第163章 灾难个体 随着湮灭之焰领域冲天而起，外头的众人看到里面的情况，此时仅剩顾晟一人站在原地，而那冲天而起的攻击已经到达。 “轰！” 天空发生一连串的爆炸，湮灭之焰摧毁无数无人机，将它们直接吞噬殆尽，那些斗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封锁能力的磁场已然不复存在。 “大人？” 马毅更是一脸不可置信，到处寻找杜涯平的身影，可再怎么找，也找不到了，他没有行动，杜涯平居然打不过顾晟，甚至最后连尸体都没剩下。 见战斗结束，结果出现，以及天空的爆炸，胡处事反应最快，立马喊道：“狩夜部门听令，将他们全都拿下！” 听到命令的众人，发现体内原力流通恢复，反应迅速，拿着武器朝斗篷人们冲去，人数占优能力可用，有什么理由拿不下？ 见到情况不对的斗篷人，立马后退，手里拿出一个眼球状物体一把捏碎。 “别以为你们就这样赢了！” 只见外头一直围在外面的怪物，忽然有了动作，突破了狩夜部门的大门，朝里面冲来。 “拦住它们！” 胡处事在现场指挥有数，大部分狩夜人朝怪物冲去，只留下数量差不多对等的人去攻击斗篷人。 “刚才的账，得好好算算了。” 狩夜部门里有人对斗篷人说道，刚才不能使用能力的时候，他们可趁机杀了狩夜部门不少人。 狩夜部门与怪物展开了激烈的战斗，一时间火光四溅，轰鸣声此起彼伏。 刚才趁机休息了一番，此刻恢复能力的狩夜人员精神的时候。 斗篷人见势不妙，试图趁乱逃跑，然而狩夜部门的人早有防备，迅速包围了他们。 “束手就擒吧，你们哪也去不了。” 斗篷人们没了领头的，几乎是瞬间溃散。 而马家人下场也一样，被收缴了武器，按倒在地上。 事态看起来得到了缓解，但顾晟隐约觉得不安，还漏了些什么东西。 之前出城见到暗红斗篷的那个人，说培养的实验体能派上用场。 虽然那个实验体死了，但是具体是要在什么场合派上用场呢？ 从目前发生的事来看，并没有什么符合那实验体可以派上用场的场景才对。 顾晟皱眉，但此刻还有大量怪物需要清理，只能先压下心头思绪。 顾晟正要加入战局，地面忽然颤抖起来，震感很强，来源应该就在狩夜部门外面不远处。 “怎么忽然地震了？” 还在对抗怪物的众人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有些不安。 “哈哈哈，你们不会以为我们就只准备了这些吧？” 被按在地上的一个斗篷人大声嘲笑道。 按着他的狩夜人员给了他一脚，说道：“赶紧交代你们的阴谋诡计！” “哈哈哈！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说罢，他的斗篷好像启动了什么装置，不断膨胀起来。 “躲开！” 顾晟可是知道他们组织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多少，眼见那人情况不对，立马喊道。 其他被按着的斗篷人也是一样情况，狩夜人员立马躲开。 “轰！” 只见他们的斗篷膨胀到一个地步，直接爆炸开来。 “一个活口不剩，真狠。” 爆炸带来的烟尘逐渐散去，显露出斗篷人原本所在的地方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坑内有一些血肉模糊的残骸，是那些斗篷人的尸体。 “可惜。” 顾晟暗道一声，不过当务之急是看看刚才那个地震是什么情况。 顾晟朝外面赶去，越过堵在外头的怪物，朝狩夜部门外面看去。 只见远处的一片商业区已经全部倒塌，地下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凿空一样。 而在那个空洞中间，立着一根巨大的圆柱体，高几百米，直冲天际，外表全是血肉，上面还有血管在跳动。 “那是什么东西？” 顾晟没有见过这种怪物，或者说是物体，这么长一根东西。 “不会是母体级别的怪物吧？” 顾晟有不好的预感。 这时，圆柱体顶端突然睁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众生。 随后，间隔不到几公里的区域，不断出现细长的圆柱体，似乎是这个怪物的分支，几乎布满了整座祁明城。 顾晟见状，有些不安，这不会是要摧毁整座城市吧？ 那圆柱体顶端长出一个巨大的孢子，不断膨胀跳动，好像就要爆出来。 虽然顾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那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大，指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能去把那个东西摧毁吗？” 顾晟心想，但不知道这么做会引发什么后果。 就在顾晟犹豫之时，胡处事带着几个人过来了，他还见过的。 王蔺，当初与黛霞去测试能力的时候见过的人，是新夜研究部门的。 刚才地震之后，王蔺便从新夜总部过来了，带着几个部员，身上还有些能量波动，气息也挺深厚。 顾晟心想，这个部门的人做研究不会都是先用到自己身上吧。 王蔺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人，胡处事便带着他过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 胡处事问道，几人看向远处那个巨大圆柱体。 王蔺脸色很不好看，他说道：“那是我们新夜研究部门最后在海丰市被海啸淹没的市区内，发现的最后一样东西，称为灾难个体。” 闻言，顾晟脸色一惊，海丰市？那这东西岂不是？ “那这东西难道是？” 胡处事也瞪大眼睛，问道。 王蔺点了点头，说道：“我们部门研究发现，海丰市沦陷前，就出现了这个灾难个体。” “它顶上那个孢子，里面的东西会炸开，然后散落到整个城市，届时，整座城市没有一个生命体可以存在。” 王蔺沉重地说道。 听见这消息，顾晟和胡处事脸色都不好看。 “时间大概是多久？” 顾晟让自己冷静下来，立马问道。 “最多两个小时。” 王蔺说道。 这么快？顾晟震惊。 “这东西既然已经破土而出了，就说明它孕育了有段时间了，最后这个阶段无非是开花结果。” 王蔺继续说道。 “有什么办法让它停下吗？” 胡处事忙问道。 因为这点时间，已经来不及撤退了，而且丢弃整座城，这事他做不到。 闻言，王蔺面色有些为难。 第164章 烧毁计划 “怎么，难度很大？” 顾晟见道王蔺的脸色，不由得问道，同时心也悬了起来。 王蔺叹了口气，说道：“这个和难度问题不是很大，而是想完成这个事，必要的牺牲必不可少。” “先说说怎么让它的孢子停止爆发吧。” 顾晟说道。 王蔺看了看顾晟，忽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了，你不说我还想不起来，你有五级的能力，还是火系的，或许有更好的办法处理它。” 王蔺这才想起来顾晟当初表现出来的能力等级。 跟着他来的几个新夜部门的人也惊讶地看向顾晟，他们可是头一次见到。 胡处事自然也知道五级能力代表什么，他忙问道：“那到底怎么处理那个东西？” 王蔺说道：“我们研究这个灾难个体之后，发现杀死它并不能让它的孢子停止爆发。” “它还在地底伸展了极长的分支，攻击它本体也没法阻断它的生命力吸取，原本想要停下它，只有一个方法。 需要将它身体钻出个洞，然后让大批人穿戴好装备，进入它体内投放大量我们特制的药剂，将它体内的孢子全部杀死。” 王蔺说完了这个方法，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只是那个怪物体内的人，会与怪物一同死去，装备只能抵挡部分物质而已。” 怪不得会牺牲很多人，这种生物的体内有多强的攻击性谁也不知道。 顾晟听完他说的话，随即问道：“那你刚才说我的五级能力，可以有更好的方法，意思难道是？” “没错，我们部门其他人都做不到，但是你的火系能力达到了五级，这件事只有你有机会做到，将它整个烧毁，包括它体内的那些孢子。” 王蔺点头，肯定了顾晟的猜测。 顾晟抬头望了眼那庞大的灾难个体，以及那些扩散出去的无数分支。 “我刚才就想过这个方法，但是烧毁的时候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顾晟问道：“你们确定烧毁这个方式是可行的吗？” 王蔺听到顾晟问题，点头说道：“烧毁这个方式我们没试过，但是从分析结果上是可行的，它体内的孢子无法抵抗五级能力的火焰能力，不会泄露出去。”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生物会不会在受到刺激后，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或发生变化。” 顾晟的顾虑自然是因为吃过这种亏。 王蔺听到顾晟怎这么谨慎，心里不由得对顾晟更加佩服。 “放心，灾难个体之所以成为灾难，那是因为他们只会造成一种既定的灾难，且仅有这个能力，与其他怪物是不一样的。” 王蔺下了定论，顾晟这才放心。 “好，那我去试试。” 说罢，顾晟朝立在祁明城中央的那庞然大物赶去。 “这年轻人，了不起啊。” 顾晟走后，王蔺对胡处事说道。 “是啊，可惜，他现在不在官方这边。” 胡处事看着顾晟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年轻人有自己的考虑，现在这很正常。” 王蔺说道，眼里看不出什么意味，只是有些深邃。 “这件事交给他一个人去做就行了吗？” 胡处事朝王蔺说道。 “嗯，两小时的时间，执行两套方案也是来得及的，如果这个方法不奏效，再执行刚才说的第二个方法也可以。” 王蔺说道。 “那我们这就去准备人员。” 胡处事和王蔺快步返回狩夜部门内，调集人手。 而狩夜部门外面的战斗还在持续，那些怪物不断朝这边涌来。 但数量已经没有再继续增长，意味着只要清理完这批怪物，祁明城内就战暂时安全了。 何小宁游离在怪物周围，不断用能力杀死怪物，忽然，她看到了之前在顾晟家门口遇到的那种怪物。 狩夜人员不断砍下那些怪物的头颅，但怪物却没有死去，而是不断重新凝聚。 何小宁见状，连忙大喊：“那些杀不死的怪物不是本体，本体藏在地面下！” 听见何小宁的声音，那些与杀不死的怪物搏杀的狩夜人员停下动作，喊道：“那怎么办！” 何小宁只是深吸一口气，喊道：“退开！” 众人立刻退后一些距离，那些怪物紧追不舍。 只见何小宁猛地跃起，调起石柱站立高处，随后她双手猛地一抬。 何小宁体内的原力不断涌出，直到达到一个顶峰，她翻手覆下。 她面前区域的地面轰然下压，地面顿时出现几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多，最后直接炸开，露出了下面十几只本体怪物。 “它们就是本体，杀了它们！” 何小宁喊道，力竭地坐在自己创造的高台上。 眼见何小宁这样生猛地将地面破坏，狩夜部门的人也精神大振，冲向坑下的主体怪物。 之前何小宁对上一只主体的时候，因为对方同时控制了太多过怪物，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自然处理不了。 但眼下可是狩夜部门的地盘，不管那主体能生成多少怪物，也被狩夜人员包围着，群起攻之，很快，这些主体怪物就被清理完毕。 “厉害啊何小宁，怎么看出来那怪物有本体的？” 有人喊道。 “之前在其他地方对付过一只，所以知道它的情况。” 何小宁没有细说，这个怪物的情况其实是沐熙发现的，但不好说明白。 随着这些主体怪物死去，地面上怪物也忽然少了一堆，狩夜部门的人动作愈加利索，迅速处理完了剩下的怪物。 “终于解决了！” 天都亮了，祁明城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 城内的怪物终于是解决，而城外的战斗还在继续。 狩夜部门的人没有停歇，刚解决完这里的怪物，就要朝城外赶去支援。 胡处事召集了自己的老部下，说明了情况。 “希望待会没有需要到你们去的地步吧。” 胡处事说道。 “放心胡处事，我们都有心理准备。” 他的部下说道，如果真的到了需要学牺牲的时候，他们都是义无反顾的。 “唉，顾晟，靠你了。” 胡处事心中默默叹道。 而此刻顾晟终于赶到那怪物身下。 第165章 还是躲不开这坑 到了更接近这灾难个体的地方，顾晟抬头一看，这东西个头是真大，高得都快看不到顶了。 “该怎么烧呢？” 顾晟看着怪物粗大的身体，不知道从何下手。 试探性用湮灭之焰点燃它的根部，发现没什么痕迹。 “皮有点厚啊。” 顾晟不再试探，打定主意，踩着它的身体不断向上攀爬，一直来到顶部靠近那孢子的地方。 顾晟看向它长出来的眼球，那眼珠子正直勾勾的盯着顾晟，倒是有些骇人。 “我就不信这里还厚。” 顾晟一跃而上，踩在怪物头顶，白樱出鞘。 “能湮灭万物的火焰，希望这次也能生效吧。” 顾晟失败的话，后面要发生什么顾晟也知道，所以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起！” 顾晟点燃手中白樱，黑剑悬于空中，给顾晟提供落脚的地方。 精神力疯狂流失，在灾难个体的头顶，不断凝聚起巨大的湮灭之焰形成的火球。 远远看去，犹如一轮黑日。 远在狩夜部门的人也能看见远处那个圆柱体头上凭空出现的黑日。 “那是？” 普通人不知情，只是惊奇地看着那远处的奇怪异象。 胡处事看着远方的情况，只希望顾晟能够成功。 何小宁还在休息，她看到远处那越来越大的黑日，嘴里喃喃道：“已经距离你那么远了啊。” 起初还在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两人的能力还差不多，可如今顾晟已经走到了一个她触摸不到的高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顾晟此刻极为艰难地控制着剑尖之上的黑日，努力不让它现在就炸开。 “还不够！” 顾晟继续注入湮灭之焰，想一口气烧毁这东西，顾晟只怕自己少用了一分力，恨不得将自己体内精神力榨干。 顾晟另一手朝周围控制，蔓延出另一股湮灭之焰，不断向下，竟是硬生生围成一个领域，除去顶部，下边的空间已经全部被包围。 不敢想象这么庞大的生物要将它包裹住需要多少能量，顾晟只是不断挥霍着体内的精神力。 如今的精神海虽然极大，但消耗也是越来越重，直到体内精神力快要枯竭，顾晟这才停下凝聚的力量。 顾晟深吸一口气，跳出领域范围，临空之际，顾晟一剑将那黑日投出，直冲灾难个体头上的眼球。 黑日投下，一切湮灭之焰下一刻就要炸开。 “闭！” 正要全部宣泄出来之时，顾晟一手将原本没有封顶的领域关闭。 这样里面将成为一个封闭空间，爆炸威力必然更强。 果然，领域封闭的瞬间，黑日炸开。 只见顾晟的湮灭之焰领域不断扭曲，好像就要被爆炸破开来但因为是同源的原因，领域并没有被破坏，反而是加剧了内部的湮灭之焰的燃烧。 顾晟落在地面，看着眼前不断膨胀缩小再膨胀的领域，人忽然退后几千米外。 “解！” 顾晟见时机成熟，瞬息解除领域。 顿时，一阵通天巨响，响彻云霄，传遍了整座祁明城，连城外还在与怪物战斗的狩夜部门人员都看到了。 纷纷回头看向城内，只见中心处袅袅升起一朵无与伦比的蘑菇云，刚才的巨响就是那个动静。 纪凝萱看着那熟悉的东西，心里想到了什么。 “他没死？” 交过手，见识过顾晟能力的纪凝萱，远远就能看出那种能力属于谁。 城内，距离爆炸中心很近的顾晟，已经被废墟掩埋，勉强从废墟中爬出，猛咳几下。 “成了没？” 顾晟抬头看向灾难个体的位置。 情况出乎预料，那灾难个体已经不见踪影，方圆几公里的建筑全被夷为平地，可见刚才顾晟的突发奇想，导致爆炸威力达到顶峰。 “知识有时还是有用的嘛。” 顾晟瘫坐在废墟上，吐出一口浊气，这一下属实是给他累坏了。 密封的空间被湮灭之焰吞噬一空，最后解开领域，内部那股庞大的火焰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顾晟歇了一会，起身环顾四周，发现确实看不到那灾难个体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正要离开时，却看到了远处那些灾难个体的分支细长圆柱体还挺立着。 “怎么回事？这是正常的吗？” 顾晟需要王蔺来给他解释一下这对吗。 狩夜部门内，王蔺和胡处事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刚才爆炸之后，他们看到那灾难个体已经不见踪影，正要高兴，转头却看到那无数分支还立在祁明城各地。 “怎么回事？” 胡处事连忙问王蔺。 “这？” 王蔺也有些意外，这和它们的研究对不上，灾难个体的根部联系了所有分支，只要主体死了，那些分支也理应失去支撑才对。 “不对，那个灾难个体可能还活着！” 王蔺一下猜到了情况。 而远方的顾晟已经不用猜了，它他来到了之前灾难个体立着的位置。 只见那底部的坑中，一颗看上去像是心脏的黑色石块，正在坑中不断跳动着，周围连接着无数根系。 顾晟头皮发麻，想到王蔺说这个灾难个体可以通过分支不断汲取力量，顾晟不再犹豫，一把跳下深坑，黑剑朝那心脏劈去。 怎料那玩意察觉到顾晟到来，立刻钻入土里。 顾晟这下急了，要是让它逃了，后患无穷。 “别想跑！” 顾晟瞪大眼睛，整个人一个飞扑，一拳钻进那心脏钻入的洞里，狠狠捏住逃窜的它，将它抓起。 “这下看你往哪去。” 顾晟正要将心脏摧毁，没想到那心脏居然长出一个眼珠子，和之前圆柱体顶端那个一模一样。 它看见顾晟，眼里忽然闪起红光！ “不是说没有别的能力吗？” 顾晟直呼上当，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和官方沾边的任何情报，永远得谨慎对待，时隔许久，顾晟再次踩到了来自官方情报的坑。 红光闪过，顾晟居然觉得自己眼睛一痛，不舒服的闭上了眼睛，但是此刻没有犹豫，手上湮灭之焰出现，一把将它捏爆！ 随着心脏爆开，血液四溅，外头那些还立着的分支圆柱体，一个个开始褪色枯萎，最后折倒在地上，失去生机。 第166章 前线人形 正要通知人手出发的胡处事和王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嗯？怎么回事，怎么又忽然死了？” 胡处事疑问道。 “可能是，有死亡延迟吧？” 王蔺也没见过这情况，只当是灾难个体比较特殊。 “算了，解决了就好。” 胡处事走了几步，立马朝指挥部的人喊道：“将后勤部门的人调动一下，除去留下收拾现场的，其他人都去支援城外战事。” 命令下达后，后勤人员迅速行动起来，他们收拾着战场，将死去的战士们埋葬，同时准备好物资，送往城外的战线。 而在城外交战的部队，此时正面临着巨大的压力，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何小宁与援军赶到，他们加入战斗，与怪物展开激烈的厮杀。 这里的怪物现在只有最初被祭坛吸引过来的，纪凝萱等人已经对抗了三四波怪物，此刻已经深感疲惫。 见到援军到来，纪凝萱也是松了口气，身边的人帮她挡住怪物，让她能退后去后勤那恢复一下。 “纪队长，您辛苦了！” 帮忙携带药剂的后勤人员对纪凝萱说道。 “嗯，没事。” 纪凝萱服下原力恢复药剂，随即问道：“总部那边什么情况？” 后勤人员听到纪凝萱的问题，说道：“发生了挺多事的，马家的人和一伙人联合，想对胡处事和祁明城下黑手，幸好没有得逞。” 纪凝萱虽然有意想知道城内发生事情的细节，以及刚才看见的那轮黑日是什么情况，但眼下只知道总部没事就行了，眼前还有怪物要处理。 “好的，谢谢你。” 纪凝萱恢复了一下体力，站起身，朝那边的怪物冲去。 原本拉得极长的战线也不断缩小，随着狩夜部门的人都在这，数量上的差距已经没那么大。 “那是什么怪物！？” 纪凝萱刚赶回战场前，听到远处有人喊道。 顺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去，只见怪物群里居然有个瘦小的人形怪物，它身上覆盖鳞片，如果顾晟在这里，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在那处山脉中消失的人形怪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之前胡处事通报过的人形怪物，遇到他们一定要尽全力杀死，不能给它们一点机会。” 纪凝萱反应很快，立马大声喊道。 之前有顾晟去给胡处事说过人形怪物的危险，所以胡处事当时也让狩夜部门的人优先找出这些人形怪物处理。 “来人和我把它杀了！” 几个狩夜部门的人立马冲向那人形怪物。 那身长鳞片的人形怪物，看见有人朝他冲来，它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而是跟随周围的怪物继续向前。 “好狂妄的怪物！” 狩夜部门的人冲至它前面，将周围几个怪物清理掉，随后将这人形怪物包围住，准备攻击。 但此时这人形怪物像受到刺激，它忽然抬起一只手，着刚才说话那个的人。 “小心！” 远处看见这一幕的纪凝萱大声喊道，她感应到了那怪物熟悉的能力。 “什么？” 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那人形怪物的手中出现一道气流，猛地朝那个人袭去。 当初顾晟被这一下轰得撞入山体，是因为身体强度足够，不然的话，就会像此时这个人一样。 在气流通过这个人身体的时候，瞬间炸开来，无数气流将这个人切成了无数碎块，掉在地上，满地血肉。 “什么？” 周围包围着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坏了，没想到这个怪物如此可怕，杀伤力这么强。 “快走！这个怪物级别太高了!” 狩夜部门的人错在把它当初了普通的怪物了，正要远离它，却都跑不过它的气流，它操作气流的手一转，刚才包围它的狩夜人全都落得一个下场。 杀死了数量不少的狩夜人之后，它身上的鳞片居然不断脱落，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脸上本就不多的鳞片也脱落下来，里面那张脸和人类别无二致。 “什么？” 纪凝萱看见这一幕，有些心惊，她想起了情报上提到了这些人形怪物杀人可以变强，这居然是真的。 想到这里，纪凝萱大声喊道：“你们去处理其他怪物，不要靠近它！它杀人会变强。” 闻言，刚才见同伴被杀死，想上去报仇的人停下脚步，他们怕再上去给人家喂经验，给队友添乱了。 纪凝萱阻止了众人，决定自己去会会它。 纪凝萱握紧手中的武器，向着人形怪物冲去，虽然这个怪物很强大，但是纪凝萱也不是一路怕过来的，她也是个战斗狂人。 随着距离的拉近，人形怪物警觉地盯着纪凝萱，它张开嘴巴，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准备发动攻击。 它手一抬，气流攻击过来，纪凝萱毫不畏惧，她身形一闪，躲开了怪物的首次攻击，同时，她举起武器，朝着怪物狠狠地砍去。 然而，怪物的速度极快，它用手臂一挡，居然接住了纪凝萱的长斧。 “没鳞片还这么硬？” 纪凝萱心头微惊，但反应很快，她迅速拔出腰间其中一把刀，刺向怪物眼睛。 人形怪物躲闪不及，虽然侧头，但还是被刀切过了半边脑壳，绿色的液体流个不停。 纪凝萱见状，反握刀柄，正要用力将怪物整个头切开。 人形怪物反应过来，立刻抬起另一只手对准纪凝萱。 纪凝萱不得不收刀躲开，不然她还没切开怪物的脑袋，可能就会被气流切成碎片。 逼退了纪凝萱之后，那人形怪物的伤口居然在迅速复原。 “这复原能力，情报果然是真的。” 情报说了这些人形怪物复原能力远超一般怪物，想杀它们就必须一刻不停。 纪凝萱深吸一口气，单手抬起长斧，顿时狂风大作，凝成风暴，中心只有纪凝萱与那个怪物。 “暴碎！” 赫然是与顾晟对战时所使用的最后一招终结，是她的飓风能力独特的能力运用。 只见她身上青色罡风不断环绕出现，遍布她身体与手中长斧，这还是她从顾晟那能力运用中学到的，更进一步的使用。 这样使用能力的好处是可以减轻她使用能力的身体负担，用能力加持自己，这样她的终结威力会更上一层，速度比之前更快。 第167章 就当戴着美瞳 纪凝萱锁定了人形怪物，背上凝聚着风翼，整个人化为飓风朝它冲去。 速度快到怪物一时没看清，就挨了纪凝萱一斧头，接着第二下，第三下。 纪凝萱犹如风暴一般席卷着人形怪物，不断在它身上留下深入见骨的伤口，风暴灌入，不断撕裂怪物的身体，与它之前的气流方法使用何其相似。 人形怪物吃痛后大声嘶吼起来，它伸手想要抓住纪凝萱，但后者灵活地闪避着攻击，一边继续攻击它。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形怪物的身体逐渐破碎，纪凝萱看准时机，一斧倒插而下，狠狠朝着怪物的脑袋刺去。 “轰！” 罡风肆虐散去，怪物已经被贯穿脑袋，倒在地上，飓风不断缭绕着它的身体，直到切成碎片。 纪凝萱从空中落下，收起武器，看着满地的碎块，心中松了口气。 “就杀死了？” 周围有意注意着这边战斗的狩夜人员，都有些惊讶纪凝萱的实力如此强悍，居然那么轻易就杀死了人形怪物。 不过很快又觉得这理所当然，毕竟纪凝萱可是他们这里单兵能力最强的。 “队长，厉害啊！” 纪凝萱的队员朝着这走来，他们无法插手纪凝萱这个级别的战斗，只能远远旁观。 “嗯，你们都没事吧？” 纪凝萱问道。 她的队友摇摇头，因为他们五个都是相互辅助，基本没怎么受伤，在这混乱的战场上也是佼佼者了。 “那就好，我们继续清理怪物吧。” 纪凝萱说道。 “嗯。” 纪凝萱带着队友继续清理怪物。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那堆碎块隐隐移动，朝着附近怪物的尸体蠕动过去。 而在怪潮的最后方，有个穿着暗红斗篷的人正拿着某个眼球状物体在看着战场。 “计划失败了么？” 暗红斗篷的人说道。 他就是这次计划的最后一个暗红斗篷人，他只是起一个指挥怪物的作用，城里的事由其他人处理，但看着战场那边多起来的狩夜人，他就能知道城内情况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连那灾难个体都被消灭了？” 他想不通，这一次计划准备了很多，祁明城周围无数怪物，祭坛，马家，灾难个体，新物种怪物，以及数不清的设备等等手段，到底是哪一环疏忽了。 眼看计划失败，他也只能一个人回去报告情况了，他拿起手上的眼球，化为烟雾，消失在这里。 随着他的离去，这里的怪物数量虽然还多，但也都是散兵游勇，在有支援的狩夜部门前面，只是一群需要花些时间处理的普通怪物而已。 城内，顾晟在灾难个体的深坑中还没出来，不断揉着自己的眼睛。 “靠，我眼睛怎么有点酸。” 眼下也没镜子让他看看自己眼睛怎么了，刚才被那玩意照了一下，到现在还有些怪异感觉，顾晟不得不小心，毕竟这东西可是灾难个体。 “得回去找杨海生检查一下。” 顾晟摸索了一下，在刚才捏碎的心脏中找到一枚结晶。 “灾难个体也有结晶？” 顾晟心头思索，如果这个结晶带有能力，那这能是什么能力呢？ 这灾难个体，从头到尾好像也没怎么发动攻击， 只是长了个孢子，以及最后心脏阴了自己一下，不知道会有什么能力。 顾晟收起结晶，见周围没什么东西，便离开了这里，原路返回，准备去总部找杨海生。 经过狩夜部门下面时，留守的人看着顾晟目光有些复杂，有些欲言又止，顾晟看不懂啥意思，也没理会他们。 顾晟来到总部，径直去找杨海生。 杨海生看到他双眼通红，关切地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顾晟将遭遇告诉了他。 杨海生拿了个镜片递给顾晟，顾晟接过来一看。 “怎么红了？” 顾晟一惊，自己双眼不是全红，而是那个瞳孔居然变红了，这眼睛现在看着和那些怪物都有些相似了。 “我靠，难怪刚才下面的人看我的目光有些奇怪。” 顾晟想到了刚才下面狩夜部门的人奇怪的样子，原来是自己眼睛的问题。 杨海生拿着仪器，打着灯看着顾晟的眼睛，眉头紧皱，若有所思。 “有些奇怪，之前给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眼里是有一点红光的，这次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化激活了。”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讶地说道：“你眼睛里似乎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量，也许它能解开灾难个体的秘密。” 顾晟听到这话，眼皮一跳，急忙说道：“我这眼睛还要呢，别搞。” “你怕什么，又不给你挖出来。” 为了弄清楚结晶的能力，杨海生决定进行一些实验。 他带着顾晟来到实验室，让顾晟躺在床上，用探测仪器照着顾晟的眼睛。 躺了好一会，顾晟不能闭上眼睛，都快瞪干了。 “好了没啊？” 顾晟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有个好消息。” 杨海生说道：“听吗？” “好消息为啥不听？” 顾晟无语，忽然警觉说道：不对，通常这种情况不是应该还有坏消息吗？” 杨海生点头，说道：“所以先给你讲好消息，好消息就是，你的身体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是眼瞳变红了，就当戴了美瞳就行。” 顾晟听到这，松了口气，这才问道：“那坏消息是？” 既然身体没异变，那还能有什么坏消息？顾晟想当然的觉得没什么问题。 “坏消息就是，你之后使用能力的时候，眼睛可能会痛。” 杨海生的话让顾晟一愣。 “多痛？” 顾晟问道，眼睛痛可不是小事，会影响很多东西。 “看你使用能力的情况，你的眼睛现在像被灾难个体激活了某种能力，使用能力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眼睛会辅助你提升能力，简单说就是，你有机会把能力的威力提升到灾难级别。” 这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顾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发现，眼球不至于爆掉的。”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顾晟无奈，说道：“就只能一直这样了？” 杨海生点点头说道：“以现在的研究水平，怕是没法处理你眼睛里的那股力量，不如说，要是没在你的眼睛里，可能那股力量就将这里夷为平地了也说不定。” 这就是灾难个体的恐怖，顾晟也能理解，那自己的眼睛只能暂时这样了。 第168章 熟悉的气息 顾晟离开杨海生的实验室，来到指挥部。 “情况怎么样了？” 顾晟问着胡处事。 “两边战事都得到了稳定，基本得到控制，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彻底解决了。” 胡处事刚才已经收到两边传回的战报，情况正在好转。 顾晟闻言不由得感叹，不愧是祁明城。 这种规模的怪物也能抵挡住，换成小城市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这次多亏了你，解决了几个大问题。” 胡处事笑着说道：“要没有你，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 对于胡处事的话顾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只是摆了摆手，说道：“运气好罢了。” 这话顾晟经常挂在嘴边，自然只是宽慰的说法。 “对了，你的眼睛怎么了？” 胡处事这才发现顾晟的眼睛有问题。 顾晟摇摇头说道：“发生了点意外，没什么事，已经检查过了。” 闻言胡处事才没有追问，对顾晟说道：“那你之后？” 听见胡处事的话，顾晟沉默了。 按理说解决了这次事情之后，自己应该就能回到狩夜部门，继续陪着沐熙她们了。 但是现在留在她们身边还合适吗？ 这次之后，那些组织的人是否会对自己更加提防，之前的危险会不会再次出现？ 以及自己现在的情况，留在她们身边会不会哪天伤害到她们？ “胡处事，你说，这个世界有可能变回去吗？” 顾晟的问题让胡处事愣了一下。 随即他淡然说道：“当然，龙盟总有一天会让世界恢复原样。” 顾晟听见他的话只是笑笑，不做回答。 胡处事也知道了顾晟的态度，当即也没有再说下去。 顾晟与胡处事一起看向指挥室内的屏幕。 上面是城外各处战场上情况，以及狩夜人的生命感知情况。 “怪物是无穷尽的，但人类是有限的，这场异变会持续多久，没人知道。” 胡处事说道：“希望我们能等到那个转折点。” 顾晟默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上面的数据。 尽管表面上这次祁明城赢得了这场战斗，但祁明城那战斗人员在这次战斗中起码死伤三成，要调整回来可没那么容易。 胡处事虽然没有说，表面也隐藏得很好，但他神情中的疲惫是掩盖不了的。 “胡处事，西城区检测到奇怪的能量波动！” 忽然有一个人喊道。 “什么？调一下现场画面。” 胡处事连忙说道。 画面调出来后，众人发现西城区的一座商场内不断有黑色的气体冒出，而且还有很多人被困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立刻派人过去查看！”胡处事当机立断地说道。 顾晟看着那画面，总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商场位置在哪？” 顾晟问道。 “在城西战场附近，就几百米距离。” 技术员说道。 那很近啊，叫附近的狩夜部门的人过去看看就行。 “可那怎么会有人？” 顾晟疑问。 “那边原本是我们狩夜部门落脚处，怪物出现的时候来不及疏散周围居民，只能让他们躲那里。” 技术员解释道：“而且周围就有狩夜人员保护，不应该出问题才对。” 顾晟看了一下画面，觉得那黑色气体异常熟悉。 “我也过去看看。” 顾晟决定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放心。 于是顾晟动身前往，附近的狩夜部门人接到命令，已经提前过去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达了西城区的那座商场，有狩夜部门的人在现场查看情况。 商场周围那黑气还在不断往外冒，阻隔着人们进出。 “里面情况怎么样？” 胡处事远程通讯，问着这里的负责人。 “目前还不清楚，我们的人还没能进入里面。” 负责人回答道。 商场的黑气凝聚在上方，充斥着不祥，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顾晟赶到，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些黑色的气体，眉头紧皱。 “这气息好熟悉，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遇见过？” 顾晟摸着下巴，朝前面走去。 狩夜部门的人看见顾晟，正要组织他，就被胡处事拦下了。 “让他过去。” 胡处事说道。 狩夜部门的人只好让开。 顾晟来到商场前方，这黑气不断凝聚，顾晟顺着方向看去，发现那是城外的，地面上还有一道长长的滑动过的痕迹，像什么东西从地上拖过。 “从城外来的？” 顾晟猜测这黑气的来源估计是城外，极有可能是城外战场的狩夜部门那边疏漏过来的。 稍加思索，顾晟试探性的用黑影能力探入这黑气。 “这感觉？” 黑影居然透过去了，说明这黑气挡不住自己。 顾晟用黑影将自己包裹，随后冲进商场。 周围的狩夜人都被吓了一跳，这黑气拦着他们进不去，没想到顾晟轻而易举就进去了。 “里面的事交给他，你们注意警戒外面。” 胡处事在画面上看到顾晟进入，下令对现场的狩夜人员说道。 顾晟进入商场后，发现里面弥漫着浓厚的黑雾，遮挡了视线。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声音。 “救......救我......” 声音从黑雾深处传来，听起来像是一个人的求救声。 顾晟心中一紧，加快步伐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近时，发现一个男子倒在地上，身体虚弱不堪。 男子看到顾晟，眼中露出一丝希望的光芒。 “谢......谢谢你......我以为没人会来救我了......” 男子喘着气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 顾晟扶起男子，询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本来和其他人都躲在商城里面避难，突然一股黑雾涌进来......然后我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顾晟皱起眉头，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其他人的情况不知道怎么样，顾晟看向男子说道：“在这躲一会吧，你暂时出不去，外面就是狩夜部门的人，等我解决这里的事你就能出去了。” 顾晟安置好男子，继续向内部走去，越往里黑气越重，顾晟觉得离那个源头很近了。 第169章 捡到个头 顾晟警惕地前行着，手中紧握着武器。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恶意从前方袭来。 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现而过，顾晟迅速做出反应，挥舞武器进行防御。 在激烈的交锋中，顾晟逐渐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一个面容扭曲的怪物。 这个怪物浑身散发着邪恶的气息，身体上有大量伤口，移动方式很奇怪，身体行动也有些不协调，让顾晟感觉有些奇怪。 “这什么怪物？” 顾晟觉得最近新物种也太多了，这又是没见过的怪物。 “嘶吼！” 怪物忽然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顾晟非常耳熟。 在哪听过？顾晟头脑疯狂搜索着记忆。 直到那个怪物缓缓抬起一只爪子，顾晟看着它手上出现的气息，顾晟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了！ “那个消失的人形怪物！” 来不及多想，顾晟侧身躲开它的气流攻击。 怎么会跑这来？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顾晟是知道人形怪物可以躲进普通怪物体内，但没想到这个山里出现的人形怪物也可以。 不过看它好像受了不轻的伤，估计是出现在城外，被狩夜部门的人重伤之后逃进这里来的。 顾晟看着怪物破碎的身躯，看来这还是它临时找的躯体，自己这不是白捡个头？ “上次见你直接跑的，这次可不是跑不跑的问题了。” 顾晟自言自语道。 没想到那怪物好像听得懂，也好像知道自己的处境，它脚步退后了一些。 顾晟见状，则是向前一步。 “先把你外壳给我拆了。” 顾晟手中黑剑丢出，带着滚滚雷霆。 “嘶吼！” 那怪物一躲，但是因为顾晟投出的速度太快，怪物动用太多力量速度去躲开，导致身体撕裂，拼凑起来的怪物身体猛地炸开。 里面的人形怪物落在了地上，身上有些裂缝，但已经修补得差不多了，恢复能力可见一斑，纪凝萱造成的伤害只剩下表面的伤了。 “这痕迹？估计是那纪凝萱打的。” 顾晟也认出怪物身上那些能力痕迹，毕竟自己和纪凝萱交手过。 可惜没彻底杀死它，可能是这个人形怪物还有什么特殊手段，才能逃到这来。 怪不得那黑气有些熟悉，当初山里见过的。 顾晟收回黑剑，拔出白樱。 哪怕这个人形怪物受伤了，顾晟也会全力以赴，对人形绝不轻敌。 顾晟脚下一踏出，瞬间消失。 人形怪物一惊，它认得顾晟，没想到再次见面顾晟的速度如此之快，比起之前重伤它的人类也不遑多让。 顾晟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人形怪物身后，举起白樱，带着雷霆朝着怪物刺去。 怪物察觉到了危险，迅速侧身躲避，但还是被白樱划到了手臂，雷霆瞬间蔓延怪物全身。 人形怪物吃痛，怒吼一声，转身扑向顾晟。 顾晟身形一闪，避开了攻击，同时手中白樱不断挥舞，雷霆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人形怪物笼罩其中。 人形怪物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突破顾晟的电网，身上不断增添着伤口，雷霆肆意攻击它的身体，不断粉碎它的身体表面组织，鲜血四溅。 “嘶吼！” 最终，人形怪物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顾晟走上前，用黑剑一下砍下它的头颅，检查结晶情况，心头一跳，它脑袋里没有结晶！ 顾晟迅速后退，只见周围的黑气不断涌来，部分朝着顾晟攻来，阻断顾晟的退路，其他黑气进入怪物的身体，不断修复它的身体，又凝聚出一个新的脑袋。 “这是什么玩意？” 顾晟原本以为这就是个人形怪物，可却没有结晶，这什么情况？ 随着黑气收回，顾晟发现周围地上还躺着不少人，都昏迷着。 人形怪物挪动身体，朝着那些人过去。 看来它是想吃掉他们，提升自己。 顾晟自然上前阻拦，黑气还在攻击它，但外头的那些已经散去，外面的狩夜人都进来了，看见顾晟在与怪物对峙。 顾晟喊道：“把人员都疏散出去！” 听见顾晟的话，那些狩夜人员也没犹豫，每人都带着几个人离开商场。 人形怪物又失去了目标，颓废的身体像没有目标一样，瘫软在地上，不断抽搐。 顾晟用黑影将这些黑气消融掉，正要上去将它彻底杀死，毕竟之前纪凝萱都可以把它打得躲进怪物身体，自己也可以用这个方法。 顾晟刚用黑剑凝聚起雷霆与湮灭之焰，眼睛忽然一股刺痛。 “这时候起反应？” 顾晟伸手隔着眼皮摸着眼睛，发现只是有些发烫、 “还行，忍忍。” 顾晟深吸一口气，手中黑剑的能力忽然有些异动，好像多了一股别的气息，但箭在弦上了，顾晟也没收力，这个估计是杨海生说的眼瞳里的能量。 眼睛越来越痛，顾晟立马甩手将剑砍出。 原本只凝聚着顾晟两种能力的剑气在挥出的时候，带上了一股诡异的气息，攻击落在人形怪物身上，竟直接将其身体碾碎！ 像被某种东西咀嚼一般，人形怪物在地上被啃食干净，顾晟觉得一阵反胃，这奇怪的能力居然是自己弄出来的。 顾晟忍着不适感，走到人形怪物消失的地方，那里有一颗黑色的晶体，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他拿起晶体，仔细观察着，心中充满了疑惑。 这就是那人形怪物的结晶？怎么彻底消灭了才能看见。 顾晟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给我......给我......” 顾晟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 “我幻听了？” 顾晟疑问道，忽然眼睛带动脑袋一阵刺痛。 “靠，声音在我脑子里？” 准确点是眼睛里，顾晟感觉眼睛有点酸痛，赶紧停止了能力的使用，现场估计没什么别的危险了，狩夜部门的人也陆续进来了。 “情况怎么样？” 那狩夜部门的人向顾晟问道。 “解决了。” 顾晟指了指地上的残灰。 刚才那怪物还在地上呢，保护人出去的功夫，回来就被挫骨扬灰了？ 那狩夜人员瞪大了眼睛，有些害怕地看着顾晟。 顾晟没有理他那看啥一样的眼神，离开了这里，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不然眼睛都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了。 第170章 善后工作 “你没和我说这么痛啊？” 杨海生的研究室内，顾晟躺在实验床上，杨海生正在检查眼睛的情况。 “我说了啊，会很痛。” 杨海生掰着顾晟的眼皮说道。 “......好歹加个形容嘛。” 顾晟眼睛现在干巴得很。 杨海生摆弄了一会，拿着药水滴在顾晟眼睛上，有些清凉，倒是缓解了一下。 “你说你听到一个声音？” 杨海生问道。 “是啊，在我杀了那怪物之后，那个声音忽然从我脑海里出现，说给它什么东西。” 顾晟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事，发现最近会说话的奇怪玩意是越来越多了。 杨海生手上拿着扫描报告，看了好一会才放下。 “刚才扫描了你的大脑，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波动，不像是脑袋里的，更像是你的眼睛。” 杨海生指着刚才的扫描结果说道。 “这问题还是得解决，不然以后遇上稍微厉害点的怪物，需要动用太多能力，我估计是挺不过去了。” 顾晟说道，好在刚才只是收拾一只受伤的人形怪物，换个对手的话，可就不一定回得来了。 杨海生研究了一会，说道：“你刚才是眼睛发烫，然后才痛，那有没有可能只要让它不烫，就能减轻疼痛？” 顾晟听着他这猜测，思索了一番，说道：“是有这个可能，问题是怎么让它不烫？” 杨海生说道：“直接冷却的方法不顶用，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的眼睛自然冷却。” “什么办法？” “你的眼睛之所以会发热，是因为使用了特殊能力。” 杨海生解释道：“而特殊能力的使用会产生能量，同时刺激到你眼瞳里的那未知的能量，如果这些能量能够及时排出，或许可以解决眼睛发烫的问题。” 顾晟思考片刻，问道：“如何排出我眼睛产生的能量？” 杨海生笑了笑，拿出一块芯片，插在仪器上，然后将一个类似眼镜的装置戴在顾晟眼前。 “这是我最新研发的能量导流器，可以将你积累的能量引导至外部，达到散热的效果，不过还在试验阶段，可能会有点不稳定。” 杨海生显得有些兴奋。 顾晟犹豫了一下，杨海生这实验狂魔指不定整出什么玩意来，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 最终还是决定尝试，顾晟戴上导流器后，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电流通过眼睛，接着是一种奇特的凉爽感。 “好像真的有效？” 顾晟惊喜地说道：“就是这眼镜有点......” “怎么，对我的审美有意见？” 杨海生说道。 “大概是不敢恭维。” 顾晟翻身下床，问道：“没什么限制吧，不会我用能力产生能量给它撑爆吧” “只要你不特意使用能力为了测试它的极限的话，我觉得是没那么容易给弄坏的。”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顾晟有样学样，又觉得自己有点傻。 “总之先这样用着吧，总不能把眼睛换了。” 顾晟离开总部，这打一场仗连形象都换了。 城外的怪物收拾得差不多了，还差集中地那边的，城东的怪物数量也不算少。 现在狩夜部门总算能腾出手来过去支援，这再不过去支援到时候又要给人说了。 顾晟算是忙里忙外，现在总算是能闲下来，便来到胡处事的办公室。 因为外面只剩杂兵了，胡处事也不需要继续在指挥部，而是在办公室报告消息。 “怎么样？看你的样子，事情应该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胡处事笑着说。 “嗯，城外的怪物基本上都清理干净了，就剩下集中地那边的。” 顾晟坐在沙发上，摘下导流器，揉了揉眼睛。 “那就好。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们恐怕抵挡不住这么多怪物的进攻。” 胡处事感激地说道。 “这是各方行动的结果，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作用，不过，这次遭受的怪物袭击，还是说明了我们的防御工作还存在一些漏洞。” 顾晟说道。 “嗯，我们还是需要加强城市的防护措施，以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 胡处事点点头，说道：“还有那个马家，唉，对了，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还行，找人要了个仪器，就是戴着有点怪怪的。”顾晟说。 “我会帮你上报一下，和灾难个体有关的症状，看看有没有办法医治，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杨海生说道。 “嗯，那先谢了。” 顾晟问道：“对了，集中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目前还比较稳定，但是怪物的数量不少，需要尽快消灭。” 胡处事说：“我已经派人过去支援了，希望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这算是挺过去了吧？顾晟长长呼出一口气。 从来到祁明城那天开始，所做就只是为了保护这个新的居所不被破坏，也为了沐熙能好好生活在这。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有什么想要的吗？” 胡处事忽然问道。 顾晟听见，倒是没想过这点，随即想到了什么。 “你们祁明城最近是不是修建了一所很好的学校？” 这是顾晟在集中地拿到狩夜令那天，看到的消息。 “是有这回事，我们祁明城很注重教育，这所学校为的是让我们的狩夜部门后继有人。” 胡处事说道：“只是现在还没稳定下来，学校一直没法开设。” 祁明城的建设方向基本是按上面要求来的，这所学校立意自然很多，顾晟当然也不是为了自己问这个事。 “到时候给我个名额就行了，其他奖励就不用了。” 顾晟说道。 胡处事自然知道顾晟还有个妹妹，他当初也是调查过的。 “可以，到时候我帮你安排。” 胡处事一口应下。 时间过得很快，清理怪物花了挺多时间，期间顾晟还去外面协助溜达了一圈。 居民也各自回家，莫心雪与沐熙也回去了，因为事情太多，还是没有与顾晟见上一面。 顾晟现在算是没身份的人，虽然在狩夜部门跑来跑去，其他人也见怪不怪，没有多问什么。 “这就是自由的感觉啊。” 顾晟狩夜部门外面给人做善后工作，不由得感慨。 第171章 真实身份 “祁明城遭受危难，现已在胡处事带领指挥下，狩夜部门守住了祁明城！” “马家背叛！祁明城的罪人！” “神秘英雄，不属于狩夜部门，帮助官方解决了大量问题，究竟是谁？” “祁明城惊现灾难个体，所幸是无人受伤！” 祁明城官方新闻上，通报了许多消息，距离之前的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顾晟也已经返回了集中地，正在白韶然家里刷着新闻。 “你真客气啊？” 白韶然已经用了那个针剂，获得了映视之眼的能力，可以描绘出顾晟的身影，此刻正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一个人把空间占满了。 “咳咳，就让我瘫一会，累好几天了。” 顾晟不好意思地说道，扶了一下眼镜，坐直了说道。 白韶然也知道顾晟慢了挺久，回来那天直接就睡了一整天。 “吃点东西吧。” 白韶然说道。 “嗯。” 顾晟停下手中动作，和白韶然收拾刚才弄好的水果。 “你的能力适应得怎么样了？” 顾晟问道。 有很多人在获得以及使用能力的时候是有排斥的，白韶然不知道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用了好几天了，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白韶然说道：“我那奇怪的症状有好几天没出现了，可能和获得能力有关系。” 这倒是个好消息，原本顾晟以为那是能力枯竭发生的症状，没想到获得能力之后反而没再发生了，这倒是奇怪。 “那就行，这能力可不止这点作用，你可以自己多用用，有必要可以吸收些结晶，能提升能力级别。” 顾晟说道。 “嗯，有机会的话。” 听白韶然这么说，顾晟是知道她估计不会主动去拿结晶用的，在她眼里那些结晶是给集中地的人用的。 顾晟也没劝她，毕竟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想着自己，有的人觉得别人更需要。 “祭坛没了，集中地现在还有收入吗？” 顾晟问道。 那几个祭坛被自己一个一个拆了，现在集中地的结晶可没有以前那么容易获取了。 “你提醒过了，所以我做了准备，再加上和官方合作了，现在倒也不用为资源顾虑，基本上除了决策，两边没有什么冲突。” 当初顾晟的话白韶然听进去了，祭坛不可能永远属于集中地，所以她早就做好失去祭坛的准备了。 “噢，那倒是我多虑了。” 顾晟咬了一口水果，问道：“那你还要执行你之前那些结晶安排吗？” 问的是会议那会的安排，听到顾晟的问题白韶然久违的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会的。” 真是要强，毕竟这种做法官方那边是没有的，就是集中地独有的规则，要执行这样的决策想必压力很大。 顾晟对白韶然的决定并不感到意外，他深知她的个性。 “如果遇到困难，可以告诉我。” 顾晟看着白韶然说道。 白韶然微微点头，“我会的，放心吧。” 两人默默吃着水果，气氛有些尬住。 顾晟还想着过完这次，就能回去那边住了，但想了想，还是先过阵子再看。 万一对方还有人留在这边，那岂不是会暴露。 顾晟属于是多虑了，这一次几乎把对方派过来的人全杀了，就逃回去一个。 地下实验室内，那个单独回来的人正在报告。 “你是说，那灾难个体被一个黑色的火球炸死了？” 元齐霄，这位实验室最高级别的人，也就是暗红斗篷组织的领头人，此刻有些惊讶地说道。 “是的大人，那股力量着实可怕，我在祁明城外几公里处，都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波动。” 暗红斗篷的人恭敬说道。 “其他人都死了？” “全死了，没一个活口。” 寂静，暗红斗篷的人静静等待元齐霄的下文，不敢说话。 “我们的成果呢？” 元齐霄语气平静地问道。 那暗红斗篷的人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只，杀了狩夜部门战斗人员四成左右。” 原以为会被元齐霄痛骂一顿，没想到元齐霄只是轻嗯了一声。 “祁明城作为五大城之一，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不错了，有查清是什么人杀死的灾难个体吗？” 元齐霄问道。 暗红斗篷的人说道：“没有，大人，那个能力与官方数据库内所有已知能力都对不上，查不清是什么人的身份。” “那有些可惜，这种人如果能加入我们更好，和那上一个人一样。” 元齐霄关闭了眼前的仪器，上面赫然显示着“实验体数据。” “祭坛的数量还是少了，必须在官方还不清楚祭坛作用之前尽可能布置多一点，这一次损失了三个才是最亏的。” 元齐霄走出实验室，暗红斗篷的人跟着他离开。 这里竟是曙光城的某处大楼地下，整座城市的建设已然是完善如初，看不见任何损坏痕迹。 曙光城是龙盟第三大城市，如今的修建程度已然超出其他城市一大截，却是没有什么人知道原因。 同为五大城的祁明城和曙光城比起来简直像乡下城市。 “我要去总部一趟，你先安排下去，接下来主要做好祭坛的事，别节外生枝。” 元齐霄对暗红斗篷的人说道。 “是大人！” 暗红斗篷的人离开。 元齐霄看着面前一栋栋高楼大厦，无数霓虹夜灯，轻声说道：“这一轮就快结束了，到时候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他踏上悬浮车辆，朝行政总部的方向行驶而去。 元齐霄来到总部后，直接进入了会议室，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元齐霄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元齐霄坐下后，直奔主题：“这次祁明城的损失大家都知道了，对于那些披着斗篷的神秘能力者，一定要尽快查清他们的身份，各大建设必须加快速度，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这时，有人提出质疑：“可是元议事，我们这样做真的能成功吗？” 元齐霄眼神坚定地说：“只要按照计划进行，我们龙盟就能度过这场劫难，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一心，共同努力。” 元齐霄明面上的身份竟是曙光城的高层。 “这一次祁明城的事件就是对我们的警告，如果我们不加快脚步，下一个是谁，谁都说不准。” 元齐霄的话回响在整个会议室内。 第172章 交易所 “中心五城自从那天之后，就没再交流过了。” 元齐霄说道：“龙盟官方下达了让我们团结合作的方案，我们就应该推动起来。” 自从怪物降临世界的那天起，每座城市都发现了怪物结晶所蕴含的能量，之后便各自为营，很少有人顾及自己是龙盟的一员。 于是各个城市的能量储备基本都是虚报的，为的就是自己私藏，毕竟谁不想自己坐拥一大片资源。 如果一切安好，那这些人当然乐呵着，但要是出现像祁明城新源城这样的情况，那他们可不好向上面交代。 会议室内的众人神色各异，这些都是曙光城的高层贵族还有原来的管理者，这次召开的会议便是响应龙盟号召。 龙盟官方自然知道下面城市的情况，所以提出要求，让五大城先起个带头作用，五城联合。 “各位难道有什么不同看法？” 元齐霄看着会议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元议事，我们曙光城能有现在这个局面，全都是仰仗您的决策啊，所以今天你说什么我都支持你。” 会议室内一人说道。 其他人听见，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没什么话可说，毕竟他说的是实话，作为前公司人员，元齐霄的能力毋庸置疑。 谁都不知道元齐霄哪来的资源哪来的信息，帮助曙光城快人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可以说没有元齐霄就没有现在的曙光城，在其他城市还在忙于对抗怪物建造城市的时候，曙光城已经在拓展最新的结晶科技了。 元齐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说道：“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有些不情愿，但这是龙盟的城市，理应听从龙盟安排。” “我们既然领先于其他城市，那理应将资源与信息共享。” “一个人的强大终归比不上一群人的强大，城市也是一样的道理，如果其他城市一个个沦陷于怪物手中，那最后剩下我们有什么意义？” 会议室只有元齐霄一个人的声音，可以说是慷慨激昂。 “那么接下来，各方联系一下其他几大城，整合一下，务必在下一座城市遭受攻击之前，共同制定出一个有效的防御计划。” 元齐霄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地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会议结束，一场少数人的会议，做足了表面功夫。 “元议事，等等。” 元齐霄刚走出门没多远，身后就有人喊住了他。 “元议事，我想问一下，最新的那一批药剂什么时候可以给到我们？” 元齐霄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来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急什么？” 他淡淡地说道：“药剂的分配自有安排，轮到你们自然会给你们。” 来者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元齐霄已经转身离去，留下他独自站在原地。 元齐霄心中明白，这些人不过是想要更多的资源和好处，作为曙光城最高研究员，他掌控着整座城市的药剂分配。 “不懂得私底下找我？哼！” 元齐霄回到实验室中，整理资料。 截止目前，龙盟境内发现的怪物种类已经达到数十万种，分布在各个区域，而已知的特殊能力则是怪物种类的一半。 而药剂研究这块，曙光城是遥遥领先，几乎解析了目前所有能力的基因药剂，不用结晶也能获得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元齐霄手底下的人都有特殊能力，而且还能重复的原因。 “喂，去各个城市找一下人手，最近外派死的能力者太多了，得补一下。” 元齐霄打了个电话，朝那头说道，交代完事情，他继续忙于手上的研究。 如果顾晟在这估计能认出来，他显示屏上做的研究居然和杨海生的有些相像。 “应该已经有人发现药剂的问题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更快一步呢。” 地下实验室里传出低声细语。 祁明城经历了那次劫难后，已经处于全面建设阶段，快速发展着，有不少小城市的人来到了这里。 原因基本分为两个，一个是小城市危险性比较高，听说祁明城守住了一次，周边城市的人都往这来。 另一个原因则是祁明城现在发展迅速，有大量待挖掘资源，如果早点来祁明城过日子，以后可以混得比较好，一时间祁明城变得比以往还人满为患。 顾晟一个人行走在城内市区，如今倒也不用藏着掖着，一个人溜达的可是头一回。 “以前想都不敢想，还能一个人过夜生活。” 顾晟在街上游荡，忽然看到一条小巷子，尽头处是朝下的入口，那里还挂着一个牌子。 “什么店开这位置？” 顾晟走到巷子尽头，抬头看了眼招牌———交易所。 “交易所。” 顾晟念出了招牌上的名字，不禁有些好奇。 如今的交易所会交易些什么东西？这家店开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倒是让人有些兴趣。 顾晟走进了店里，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店主看上去是一个冷漠的男子，但他看见顾晟进来之后，脸上忽然挂上了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哎哟客人您好，请问您要点什么？” 店主问道。 “你这里交易什么东西？” 顾晟问道。 “我这里是交易特殊能力的地方，比如药剂，特殊能力结晶，你可以在这买卖，也可以拿来换其他的。” 店长说道，指着身后那一片架子说道：“那上面就是我店里现在有的。” 原来是交易特殊能力的？顾晟有些惊讶，更有些好奇这些东西的来源，按理说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掌握在官方手上的，怎么会流落民间。 顾晟走到那些架子前，看着上面的能力，每种类型都有，还有各种药剂。 顾晟仔细查看起来，拿起一瓶绿色的药剂，上面写着“力量增幅”。 他心想，这东西好像狩夜部门那边也有，不过应该不是同一类。 他转头问店主：“这瓶药剂怎么卖？” 店主微笑着说：“这瓶药剂售价一百结晶。” 顾晟吃了一惊，这么贵？而且用结晶做交易？这么新潮？ “方便问一下来源吗？” 顾晟打探道。 听见顾晟的问话，店长只是微笑着摇头。 第173章 官方通告 倒也不出顾晟意料，顾晟把药剂放回去。 走到另一个架子，这个摆着的是特殊能力的针剂，令顾晟更加好奇了。 因为已知研究能力药剂的来源，只有三个，一个是官方，另一个杨海生那里，最后一个则是那个神秘组织。 那这家交易所的货物来源是？ 虽然店主说可以把东西交易给他，然后他在摆到这里交易，可是如此多的药剂，顾晟可不信那么多人拥有药剂来这交易。 这只能说明这个店主不一般，也不知道从哪搞到这么多特殊能力针剂的。 顾晟看到有个能力叫“双生暗相”，下面还有详细介绍：可以更换自己的容貌，设定为另一幅面孔，一经设定则不可以再改变，可以与原来的面孔互相切换使用。 像这种能有介绍的，一般就是和别人能力重复了，才有这种介绍。 “这又是哪个奇奇怪怪的怪物身上提取出来的？” 顾晟吐槽道。 “怎么样客人，有你看中的能力吗？” 店长在一旁问道。 顾晟摇头，这里放的能力虽然稀奇古怪，但也不是什么珍稀能力，几乎不能用到战斗中。 此时他更关心其他事，顾晟转身离开，店长赶忙追上去问道：“客人不再看看了吗？我这里还有很多好东西没拿出来呢。” 顾晟停下来，冷漠地看着店长说道：“你这些能力针剂的来源怕是不干净吧。” 店长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说道：“客人这是哪里话，我这些都是正经渠道弄来的。” “别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晟眼神犀利地盯着店长。 店长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既然你识破了，我也不妨告诉你，我是隶属于一个秘密组织，我们专门收集各种特殊能力和稀有物品。” 顾晟心中微惊，但脸上没表现出来，他早就猜到这家店不简单，只是不知道他口中的秘密组织是不是和那个设置祭坛的神秘组织有关。 “你们组织有什么目的？” 顾晟追问。 店长摇摇头，“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不过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组织，或许可以分享一些情报给你。” 顾晟眉头微皱，倒是有个方法可以辨别。 “加入组织就不必了，看在你这么有诚意，我买个东西，把刚才那个药剂给我。” 顾晟说道。 听到顾晟的话，那个店长喜出望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说道：“好嘞，这就给你包上。” 顾晟用最近获得的结晶付了账，反正对自己来说普通结晶现在作用不大。 “客人，您对药剂有疑问，或者是还有需求的话，回头可以来找我，我就在这，我们的组织永远开放，欢迎加入哦。” 顾晟临走前，店长又说了这么一番话。 看上去倒是像个推销组织的，但顾晟觉得这里一定不简单。 离开了交易所，顾晟朝外面走去，店里的店长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走在大街上的顾晟有些奇怪，祁明城允许这样的店开着？还是说不知道？ 但很快顾晟打消了这个想法，估计是灯下黑，祁明城那么大，怎么可能处处管得到，总之顾晟现在是很好奇这交易所资源是哪来的。 离开交易所的顾晟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出几条街，又绕了回来，躲在这家交易所出入的必经之路，他决定躲在这看看情况。 没过多久，只见店长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左右观望了一下后，朝着一个方向快步走去，顾晟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店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里，与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交谈着，尽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店长紧张的神情来看，显然在讨论着重要的事情。 突然，面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了顾晟所在的方向，顾晟心中一惊，但没有行动，因为他躲在阴影中，不可能被发现，连一丝杀意都没泄露。 这次可是学聪明了，顾晟只是用精神力看着他们。 果然，那个面具人不是看到了顾晟，而是看着相同方向的另一个拐角。 店长被他的动作吓到，立马回头看去。 “出来吧小老鼠，看见你了。” 面具人说道。 那店长更是震惊，自己这么快就被察觉异常了？居然有人跟踪。 顾晟没有行动，他坚信面具人不是看着自己说的。 果然，另一个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影，是个男人。 顾晟应该见过他一面，是在胡处事的办公桌上，那有一张照片，上面是胡处事和这个男人的合照，这个男人就是胡处事口中的少将。 看来这个交易所背后的确隐藏着不小的秘密，都惊动军方的人了。 “盯了你好几天了，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少将缓缓走近，朝店长说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 店长还想糊弄过去。 面具人拦住他，说道：“不用演了，这个人估计盯着你老久了，是你大意了。” “可恶！” 店长暗恼。 他在祁明城开了好几天的交易所，今天好不容易开张了，正兴冲冲出来报信，没想到就被逮住了。 “要不是知道你就是个狗腿子，早给你弄了，还好没浪费我这么多天时间，总算是钓到鱼了。” 少将说道，一步步朝他们走去。 店长不断后退，有些害怕，他就是个普通人来着，替人办事的。 那面具人倒是没有害怕，只是走上去说道：“不知道少将有什么事找我？” “私自贩卖违禁品，敢在祁明城做这事，你难道没想过自己的下场？” 少将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付人用这个就够了。 “哦？祁明城的规定？” 面具人似乎不害怕，他有恃无恐地说道：“那想必少将还不知道，龙盟官方的最新通告吧？” 少将听到他的话，眉头一皱：“什么通告？” “中心五城将联动合作，彼此之间可以互相交易各种异物，且不限于官方之间。” 面具人缓缓说道：“这还只是一部分呢，少将可以自己查看官方最新消息。” 少将有些迟疑，但还是拿起手机查看了一下官方情况，果然最上面有最新通告，里面确实有对方说的那一条。 “怎么样少将，我没骗你吧？” 面具人笑道。 偷听的顾晟也是暗自惊讶，原来上面还下达了这种通告？ 第174章 转手 少将仔细检查了一下通告，看完，冷笑一声。 “差点给你诓了。” 少将说道：“这通告他娘的是今天凌晨才发的，你们都在这卖好些天了，当我那么好骗？” 交易所合不合规他不管，但这两个人是不是来路不明，既然他遇到了，那肯定是要查清楚。 “来，老实交代，你们是什么人，不说清楚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少将扬了扬手里的枪口。 顾晟暗中汗颜，好像他出现到现在就没客气过吧？ 面具人一听，气笑了：“少将不妨猜猜，为什么我知道你的身份？” 听见这话，少将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好像一开始喊了自己的称呼。 “你是官方的人？” 少将猜测道。 “猜错了，但也差不多，我和上面的人有联系，我没有恶意，来祁明城真的只是做做生意。” 面具人说道。 “你有什么证明吗？” 少将追问道，显然不信他的说辞。 面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了少将。 少将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微变，没有说什么，但随即收起了枪。 “原来是误会。” 少将说道。 “既然误会解除了，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面具人笑着说道，带着店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少将突然开口。 “怎么，少将还有什么事吗？” 面具人脚步一顿，转头问道。 “虽然你有证明，但这里是祁明城，做事最好还是收敛些。” 少将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离开了。 面具人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也带着店长离去。 只剩下顾晟还在阴影之中，没有现身离去。 “可惜了。” 到这情况也不好继续跟踪上去了，不知道那个面具人是什么身份，但人家能给出连少将都承认的身份证明，那显然是和官方有所勾连。 顾晟也只好作罢，打道回府。 不过没直接回集中地，而是先跑一趟去杨海生那，刚买到手的药剂得让杨海生看看什么情况。 “这药剂叫力量增幅？” 杨海生拿着顾晟给他的药剂，问道。 “是啊，人家那么写着。” 顾晟说道。 这就是来路不明的药剂问题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喝下去嗝屁了找谁说理去。 杨海生用探测器检查了一下，摇头说道：“这玩意和官方的振幅药剂完全是两个东西。”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明明那个人拿出的身份可以和官方挂钩，但这药剂又和官方自己出产的一点也不同，那么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知道，官方这边不知道是什么人制作上去的药剂，里面都夹带了怪物物质，而这一份药剂居然没有，难道是又出了一家能自主制作新药剂的？ “可有危险？” 顾晟问道，如果这些药剂存在问题的话，那最好还是通知一下祁明城这边，得让他们处理一下。 “有点意思。” 杨海生看着分析结果，说道：“这东西里面蕴含一种奇怪物质，倒有些特殊，经过我推演，这种制作方式也是有点门道的，这家背后不简单啊。” 对于杨海生来说，能看到一种全新制作的药剂出现，可是有很大启发。 “这药剂效果是真的，确实可以增幅力量，只不过只有短暂时间，效果倒是比狩夜令上挂的官方药剂好些。” 杨海生说道：“我也有些好奇这背后是什么人了。” 那个交易所如果不只是祁明城有，而是每一座城市都有这样的东西流通，那每座城市都可能会快速发展起来，要知道，这个组织可不只是卖药剂，还有能力针剂啊。 顾晟说明了这个交易所的情况，杨海生听后，说道：“我自认为对官方的消息算是比较清楚的，却也想不到这背后的人是谁，居然能有这种证明。” 可惜和少将不熟，不然还能去问问那人是什么来路。 “算了，既然这东西没危险就行，倒也不用我操心。” 顾晟说道，但好像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对了，那个店长为什么卖给自己东西之后，没多久就出门去见那个面具人了？背后真没点什么事顾晟是不信的。 只是现在也没了线索，只能后面有机会再去那个店里看看了。 “这个药剂我可以使用吧？” 顾晟问道。 “建议是不要用，谁知道你现在的眼睛对这些东西会不会起排斥反应。” 杨海生说的倒是没错，现在顾晟能力都不能用太过头，要是这力量增幅的药剂过猛，顾晟都怕眼里那奇怪的能力炸了，只好作罢。 “可怜了我一百结晶。” 顾晟叹道。 “你可以把它转挂在官方狩夜令上，估计能卖个高价，我可以给你做担保人。” 狩夜令的商场功能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挂东西上去卖，特别是药剂或者能力结晶之类的，通常需要一个有成就的人做担保，才能保证东西真实有效。 顾晟目前没有狩夜令，狩夜令丢在沐熙那，而且他的狩夜部门身份已经相当于销户了，估计用不了，要卖只能通过没有身份的狩夜令挂上去卖。 思索了一下，自己自从跑集中地那边之后，已经很久没有收入来源了，留给沐熙她们的钱和功绩点不知道还够不够用，要是能把这东西挂上去卖倒是个不错的方法。 “可以，我申请一下。” 顾晟拿出从白韶然那得到的无身份的狩夜令，上面只有一个归属地，比如祁明城，或者祁明城东部集中地，这样的狩夜令已经发行很多了，因为祁明城内也有许多平民百姓，或者其他有能力的人，需要这个东西与官方接轨。 顾晟轻车熟路申请了上交信息，与接收地址，定在杨海生这里，等人来收走。 “可以了。” 顾晟将狩夜令上的信息发给杨海生，杨海生则填上担保人信息。 作为独自研发药剂的人，杨海生的担保可真有力，没一会就有狩夜部门后勤的人过来了。 “请问一下，是这里要提交药剂到商场售卖吗？” 后勤部的人拿着一个密封箱来到了杨海生的实验室。 “是的，麻烦你了。” 顾晟将药剂递过去。 后勤人员查收了一下，确认了各项信息，然后用仪器扫描评级，点了点头说道：“好的，已确认收取物件，狩夜部门能给出的价格是1000功绩点，或者龙盟币，请问可以接受吗？” 顾晟微愣，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175章 奇怪的人家 等那狩夜部门后勤人员走了之后，顾晟才看向杨海生。 “现在这什么物价？” 当初可不是这个物价，那会1000功绩点都顶天了，而且与龙盟币比例是1比1000，这过了多久，就变这样了？ 杨海生奇怪地看了一眼顾晟，但还是解释道：“现在不比之前，产出多了，自然物以稀为贵，而祁明城这里的建设都恢复的差不多了，比例自然会降低，不然有的人没功绩点岂不是不用生活了？” 顾晟这才反应过来，如今已经不是刚开始灾难那会了，确实是应该有所变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糟了！” 顾晟忽然开口说道，吓了杨海生一跳。 “咋了，大惊小怪的？” 顾晟忽然想到，这物价和比例都变了，那留给沐熙的那点，哪还够用？ 想到这里，顾晟急匆匆打开了狩夜令，查看这部狩夜令的余额，仅有一百多功绩点，说是穷光蛋也不为过。 “我得挣钱了。” 顾晟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杨海生一愣。 原本以为自己那阵子打拼那么多的功绩点，够沐熙用一年半年的，没想到这就贬值了。 “有事回头联系，我先走了。” 顾晟火急火燎的离开了，留下杨海生一头雾水。 功绩点来得最快的方式是杀怪物，但现在城内干干净净，杀一只都得跑老远，更别说现在杀怪物给的功绩点也不多，除非是特殊个体，可去哪找那么多特殊个体。 另外的方法就是做任务了，但这种没身份的狩夜令，只能接到级别很低的任务，给的也不多。 “难搞哦。” 顾晟感觉又回到了那个挣钱不知道怎么挣的时候了。 顾晟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思考办法，离开狩夜部门，准备坐车回去。 这里交通也重新建立的，倒是不用每次都靠能力赶路来回跑了。 忽然，经过列车站的时候，看到了旁边一个狩夜部门的公告栏，上面居然贴满了各种任务的悬赏单。 “什么东西？狩夜部门也搞这一套了？” 这上面正挂着狩夜部门官方的牌子，表明这个公告栏是官方的，但下面得这堆悬赏，是不同于狩夜令上的，民间发布的悬赏。 不同于狩夜令上的任务，这里的悬赏是没有保障的，不会评价难度之类的信息，只是说明了事项，以及报酬而已。 顾晟他停下来看了看，发现大多数任务都是针对城外的怪物清除或者物资运输等危险工作，奖励也不高。 “是什么有钱人贴的？” 这种任务一般是来往两城之间需要做的事情，结合最近搬来祁明城的人比较多，倒也可以想到这些怎么弄出来的。 官方的狩夜令没提供给外来人士，所以只能先给这个公告栏，估计后续会加入狩夜令开发功能吧。 顾晟看了几眼，也没找到高悬赏的，正要离开，却发现一个角落里的任务单，上面写着：“寻找失踪的孩子。” 任务的奖励是一千五功绩点，只是找个孩子就一千五功绩点？ 顾晟震惊，这钱这么好赚？或者说，这谁家倒霉孩子？大户人家啊。 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发现这个任务需要到雇主家中当面沟通具体情况。 顾晟心中不禁有些迟疑，再看一眼任务发布时间，竟然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 这么久都没有完成吗？要知道祁明城现在人可不少，更何况只是个找人的悬赏，拥有搜索能力的能力者怎么会放过这种任务？还是说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不过此刻自己正好无事可做，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何不去碰碰运气呢？ 想到此处，顾晟默默记下了任务详情中的地址，然后根据地址找了过去。 当顾晟来到那户人家门口时，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我去，这么大？” 眼前这座府邸规模宏大，即使是从前见过不少富贵人家宅邸的顾晟，此时也不禁为之咂舌。 以前就算了，那会公司林立，有钱人不知多少，虽然没有他在列。 但是要知道，这里可是重建不久的祁明城，如今的地价和房价是什么水平？能拥有如此规模的房产，其背后的人所拥有的功绩点数必定惊人。 而现在功绩点的获取方式，没什么人能短时间攒到这个数量的功绩点，另一种可能性就是直接拿钱硬兑换的，这资产同样惊人。 城市破碎之后，还能留有如此多财产，身份地位肯定也不低。 顾晟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撼，深吸一口气后迈步上前，轻轻按下门铃。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打开门。 尽管看起来年事已高，但这位老人却显得格外精神，身体也有些健壮，顾晟一眼就看出他也是一位能力者。 “你好，我是看到列车站附近的悬赏过来的。” 顾晟对他说道。 “好的，请进来等候一下。” 老管家见怪不怪地说道。 顾晟虽有疑惑，但还是跟着他进去，来到了一个客厅。 “客人请稍作休息，我家老爷正在接待另一个看到悬赏来的人，等下就轮到您了。” 老管家说道。 原来还有其他人？顾晟心想，说道：“好的。” 老管家离开，顾晟一个人坐在客厅，倒也没到处打量，只是在思考这个任务会是什么情况。 顾晟等待期间，又有人来敲门，不多时，老管家又带了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满脸胡须，眼神凶狠，手中拿着一把巨斧，看上去像个野蛮人。 顾晟感觉奇怪，怎么感觉他们都有些像来面试的？ 老管家向他点点头，示意那个男子坐下。 男子看了顾晟一眼，没有说什么，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管家离开，客厅内只有顾晟和刚来的那个男子，两人都很安静。 一段时间过去，随着上一个人离开，终于轮到顾晟面见这家主人。 老管家来到客厅，喊上顾晟，离开客厅进入了一间书房。 书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地图，墙壁上还挂着一堆标本物件，看上去可不是普通生物啊。 顾晟对这家主人的兴趣爱好有些不敢恭维。 刚走进房间，就能看到那边书房内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神情自若，看上去也不像失去孩子，正在担心得憔悴的情况。 第176章 林姓家族 “家主，人带来了。” 老管家朝那个男人说道。 家主？这个称呼，这家人难道是某个大家族？ 顾晟心里想道，之前祁明城确实有不少家族，只是仅剩的最后一个马家，也在前阵子的动荡中被抹除了，那眼前这位，难道是其他城市过来的？ “嗯，请坐。” 中年男人说道，示意了一下书桌对面的座位，顾晟走过去坐下。 老管家离开了书房，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悬赏的内容很简单，帮我找回我的孩子，我刚来祁明城不久，孩子贪玩，跑到市区外的郊区，一去不回，一直没有回来。” “具体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顾晟问道。 “我的孩子叫林翰，今年 8 岁，是个男孩。” 中年男人语气平和地说道：“从我搬来祁明城之后，他每天都会跑出去玩，这次他去了市区外的郊区，本来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但是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还是没有回来，我担心他遇到了危险，所以才发布了悬赏。” “只要将他找回来你就完成了任务，报酬我会给你，如果你接受的话，我告诉你地址。” 顾晟点点头，心想这个任务看起来并不难，只要找到孩子就可以了。 不过疑虑非常多，不知道一一询问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比如这个人为什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急的样子，难道那个孩子不是亲生的？又或者是他确信孩子没有危险？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顾晟说道：“我看你这个悬赏发布挺久了，接的人应该挺多的，而且刚走一个，我想知道，到现在还没有人找到过你的孩子？” 中年男人一听，看了顾晟一眼，说道：“对，一直没有找到。” 顾晟张了张嘴，说道：“您就这么确定，你的孩子现在还？”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确实在这个世道，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原以为中年男人一听顾晟的话会勃然大怒，没想到他似乎预料到顾晟会说什么了。 “我的孩子现在很安全，我有办法知道他是否生还。” 估计是有生物科技之类的东西，以前就有了，只是后来随着公司销声匿迹，听到这话顾晟也不再说什么。 他决定接受这个悬赏，帮助这个男人找到他的孩子，反正只是去溜一圈，找不到另说，找到了就赚了。 “我接受这个任务，不过我需要一些时间去寻找。” 顾晟说道，站起身来，“把地址给我吧。” 中年男人递给顾晟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这就是我孩子最后出现的地方。” 顾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地址，便准备离开了这里。 “等一下。” 男人说道。 顾晟停步，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冕辉市的林家家主，林徐同，你的模样不像是狩夜部门的人，但是看上去能力却有些不一般，可以认识一下吗？” 对方这一番话让顾晟有些愣住，怎么忽然自报家门，还表示想和自己认识一下？ 冕辉市？好像是五大城之下的城市里面排挺靠前的城市，至于林家，顾晟倒是没怎么听说过。 “我叫顾晟，运气好，但只是个普通能力者而已。” 顾晟说道，对方不知道什么目的，还是别透露太多比较好。 林徐同也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你可以找回我的孩子，报酬我可以再给你加一点，就当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这让顾晟很是意外，怎么他好像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他孩子一样，这人不会认识自己吧？ 顾晟想不出来自己的身份在哪暴露过，除了狩夜部门那边，现在几乎没其他地方有自己的档案资料的，这个人的态度让顾晟有些谨慎。 “好，我会尽力而为的。” 顾晟说道，没必要现在就表现得太在意，事情怎么样还另说。 离开了这家后，顾晟准备先去这个地方看看，越早去找到人概率越高，毕竟还不知道这个林家的悬赏多少人去了呢？也许早些去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顾晟打了个车，现在有车打了是挺方便，不过什么时候有钱了还是得自己再去买一辆，当初的车可都寄了，基本自己买的车都没善终的。 许久，一辆车来到了纸条上的地址，顾晟从里面下来，用功绩点代付了一下路费。 走到这里一看，虽然是郊区，但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工厂，禁止入内的牌子很是显眼。 “不会这么抽象吧？” 顾晟想着，这总不能是孩子贪玩到跑进这种地方吧？ 而且如果只是一个工厂的话，之前的人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那不就更奇怪了。 于是顾晟把目标定在了旁边的树林中，那边概率高一些，如果树林没有，再去工厂后面的山上，总有一个地方有痕迹的。 顾晟开启精神力，走入树林中，这片郊区树林很小，顾晟基本不抱什么期望，只是地毯式地扫过，什么都没发现，便一头扎进山里。 结果也不出意料，毛痕迹没有。 “有没有搞错，地址真的对的？” 顾晟又拿出纸条确认了一遍，没错啊，是这啊，祁明城的郊区可不多，这里算是很好认的了。 再加上城内现在看不见怪物踪迹，更不会出意外才对。 没有办法，只能进去那个工厂看看了，顾晟小心翼翼地走进工厂，里面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估计废弃很久了，都是化学废料。 顾晟四处寻找着线索，这里之前应该是生产科技的，瓶瓶罐罐之类的仪器非常多，但因为太久了，这里也没有新的人买下，于是变得这般腐臭。 顾晟的精神力依旧没查到有人的踪影，果然这个任务没怎么容易，只是找人的话，之前的人都应该做完了才对。 说来也怪，既然那个林家家主说他孩子一定没事，那这种事干嘛不直接叫官方过来一趟就行了，花点钱都是小事吧？ 顾晟抱着怀疑的心理，继续深入工厂。 “啪嗒，啪嗒。” 耳边传出仪器碎裂滴落液体的声音。 顾晟抬头一看，高处有好多仪器吊着，但有些碎裂开，正往外渗透，看上去非常脏。 “什么人能在这消失这么久，不遇到危险也该饿死了吧？” 顾晟吐槽道。 忽然看见前面有个亮光，好似悬浮在空中。 第177章 还有人在这 顾晟循着亮光走去，不知道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怎么会有光。 走近一看，与对方碰面，顾晟才想起了还有其他人也接了这个悬赏。 “你是谁？” 来人是一个提着手电筒的女人，相貌清秀，看上去有些年轻，但是脸色憔悴，黑眼圈很重，好像是在这里逛了很久？ 顾晟咧嘴，差点笑出声，没想到真有人为了找到这个小孩，硬生生在这提着手电筒找好几天啊？这工厂的面积可不小，更何况里里外外好几层。 “咳咳，我是接到一个悬赏，来这里找人的。” 顾晟说道。 那女人一听，瞪着眼睛看着顾晟：“什么？那林徐同居然不相信我能找到他儿子，又找人过来了？” 这话包含了两个信息，一个是说明那个林徐同不只是向顾晟介绍了自己，还有其他人，原来那番话只是个说辞，这倒是让顾晟安心不少，只是不知道那个林徐同有什么目的。 另外一个信息则是这个女人在这找了好几天，却只遇到了顾晟，可不出意外的话，在顾晟之前就有其他人来到这了才对，为什么他们没遇上？ “额，你在这找多久了？” 顾晟问道。 “三天！整整三天！这三天我不吃不喝就在这找，没想到居然有人要抢我报酬。” 女人有些激动地说道。 顾晟汗颜，这女人真有韧性，虽然是能力者，但三天三夜不歇也是有些厉害了。 “等等，你怎么没带手电筒？你这样怎么找人？” 女人似乎注意到顾晟手上没有带手电筒等光照物品，有些疑惑的说道。 “我有夜视能力。” 顾晟没有解释什么，随便找了个借口，总不能说自己是用精神力找人的吧。 “哦原来是这样。” 那女人点了点头，似乎相信了顾晟的话。 见女人没那么激动，顾晟说道：“那个，报酬的事，按理说是谁先找到孩子就是谁的，所以理论上多少人接都没问题，总不能一个人找不到就一直放任孩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吧？” 顾晟的话说服了女人接受有其他竞争者的事实。 “不过，如果你愿意跟我合作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尽快找到孩子，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顾晟提议道：“倒是报酬金可以平分。” 顾晟想到那个人说报酬金可以多加一点，不知道算不算数。 而且这个女人在这找了三天了都没找到，顾晟可不想也在这溜达花费那么多时间，能多个情报还是快一些的。 女人考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我们商量一下寻找的计划吧，你有没有什么线索或者想法？” 顾晟问道。 谈话中，顾晟知道了女人的名字叫茶薇，是祁明城内的一个普通能力者，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结晶，在官方的帮助下度过了前期艰难的日子，现在靠着完成这些简单的悬赏赚钱养活自己。 茶薇皱起眉头，回忆道：“我在工厂里找了很久，几乎搜索了每一个角落，也没发现那孩子的踪迹，期间我还去外面的树林与后山找过，一样一无所获。 “之后我还是继续在工厂里找，每一层又重新搜了一遍，只发现了一些食物碎屑，根本没见着人，我都快怀疑情报准不准确了。” 茶薇话里的某个关键词让顾晟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顾晟沉思片刻，说道：“有没有类似怪物的痕迹？” “怪物？不能吧，我在这三天了一点危险没遇上，也没听过怪物的声音，好像被狩夜部门都清理干净了吧。” 茶薇说道。 “那你看上面那些仪器，是一开始就碎裂的吗？” 顾晟指了指楼层天花板上吊着的一堆仪器。 “咦，上面有这些东西吗？我之前走过这里那么多次，怎么都没发现啊？” 顾晟一听，得，这下连她刚才说的搜遍每一个角落的话都不能信了，这么显眼的东西都没注意到。 “这样，我去上面找找，你先把下面这些仪器都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顾晟一层已经用精神力查过了，没什么东西，但是他毕竟是靠精神力的，错过一些重要信息也是有可能的，只不过可以先用精神力过滤一遍。 “行，我正有这个打算。” 茶薇应道，提着手电筒朝黑暗中走去。 顾晟看了眼她的背影，便转身上去工厂上层。 顾晟来到上层，这里是工厂的操控室，里面有着许多控制全厂运作的仪器。 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台机器，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突然，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他立刻警惕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近一看，他发现是一只小型机器人，正在试图修复一台损坏的仪器。 “啊？这种型号的机器人怎么还能运作？” 顾晟愣了，随即看向操控室内的主控台，唯一的解释就是这里就自己单独的服务器，不然眼前的这个机器人的存在就太离谱了。 自从公司倒塌，那些各自出产的智能机器人早就失去运动功效，不可能提供这种机器人行动的电能的。 顾晟翻找了一下，原本工作接触过这些，让顾晟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里的服务器。 原来是这样，这里真的有一台单独运作的服务器，不知道是什么公司的手笔。 他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发现这只小机器人的行为有些奇怪，它似乎并不是在简单地修复仪器，而是在进行一些其他的操作...... “这是......拆解改装？” 顾晟看着那小机器人的操作，它居然是在从其他仪器上拆解部位然后到这个仪器上修复。 “这种复杂的程序不可能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应该是有人后来重新编写过程序。” 顾晟微微沉思，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座废弃工厂，还有人在这生活。” 如果不是这样，谁来维护这些东西？ 顾晟联想到了刚才遇到的茶薇，但很快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她，她看着太呆了，做不来这种事。 “那会是什么人？” 顾晟心中疑虑，不管是谁，这个人估计和自己要找到那个林家小孩有关系。 第178章 不知名空间 究竟是谁有能力一个人维护一台服务器，还能给这里的小机器人编写程序？ 顾晟在这左右翻找，试图寻找有用的痕迹，可惜不管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想必做这件事的人非常谨慎，无微不至，清理了每一点痕迹，如此之人实在可怕，究竟会是什么人呢？ 没有任何收获，顾晟回到了刚才小机器人的地方。 它已经将面前的仪器拼好，组成了一个奇怪的装置，似乎是用来提取某种液体的仪器？ 而且还不止一个，那一整排都是，似乎已经完成了。 小机器人停下了工作，顾晟不敢冒然上前，这种机器人一般都有警戒程序，要是不小心惊动了它的主人，那就不好了。 还好，小机器人完成工作之后，没有在这继续停留，而是朝上层走去了。 顾晟见着它走远，才上前打量那些仪器，虽然每个仪器装置都破旧不堪，但是组成起来居然能正常运转。 “那个人到底在这做什么？把仪器放在这不怕有人来这里不小心将其损坏吗？”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个破旧废弃的工厂，如果不是为了找人，自己难道会进来？ 虽然发现了这奇怪的一幕，但还是没找到人，顾晟只能继续往上寻找。 可惜也是一无所获，每一层情况都差不多。 看来不是茶薇的问题，而是这确实只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那个林翰的下落。 “奇怪，总不能堂堂一个林家家主把人骗这来吧？” 顾晟不得不怀疑是那个林徐同逗人玩的，他压根就没孩子失踪这事，或者是那个孩子跑别的地方去了，这里只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原以为人家信誓旦旦说在这里，那人就一定在这里，只是遇到了什么事才回不去，看这情况可能人早就不在这了，如果是这样那范围可就太大了。 “这找人的事还是报官方得了。” 顾晟摇了摇头，往下走去，准备离开了，顺便喊茶薇一起走，可怜一个姑娘家在这找了那么久。 来到最底下，顾晟用精神力覆盖了第一层，发现茶薇居然不见了。 “嗯？人呢，走了？” 顾晟猜测，心中暗道：“不对啊，走了应该和我说一声，而且找了三天了就这样放弃了？” 顾晟立刻在工厂内展开搜索，却始终没有发现茶薇的踪迹。 “难道她遇到了危险？” 顾晟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刚刚并没有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 茶薇的突然消失，是否与这个神秘的工厂有关？ “这怎么能在第一层消失的？” 顾晟抬头一看，原本碎裂的仪器还在往外滴落液体，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个隐藏在角落里的控制台，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她动了这的设备？” 顾晟走近一看，那控制台破旧得不行，但上面的指示灯表示着被触碰过，估计茶薇没想到这里设备还能运作，随手碰了一下。 但是她人怎么不见了，这只是个工厂控制台而已啊？ 顾晟伸手试着触摸控制台，怎想到手指刚放上去，周围的空间便出现了扭曲的涟漪。 “这是？！” 顾晟瞪大眼睛，随着一阵眩晕感传来，再次睁开眼，已然不再处于刚才那处工厂，而是一处不知名空间。 这里草木横生，飞沙走石，按理说应该是某处深山老林才符合这个场景，可是放眼望去，这里居然盖了一堆建筑楼？ 不过这与顾晟印象中的城市不同，这里的楼比较矮，远没有大城市动不动几十上百楼层。 而且这里的楼层建筑看上去更像是废弃的，楼墙都有些破旧，只是还没有倒塌，有些建筑还贴着一些广告招牌，在如今已经是见不到的物件了。 那么很明显，这里不属于现代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一处异空间。 既然能来到这里，那事情就有些明了了，茶薇的突然消失，以及那个找不到的孩子都有可能是来到了这里。 顾晟小心翼翼地走进建筑群，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他试图寻找茶薇的下落以及孩子的线索，但每栋楼都似乎空荡荡的。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这声音？机器？” 顾晟警惕地注视着声音的方向。 那方向的某个建筑拐角路过了一个大型机器人，和这里的建筑风格一点也不搭配，完全不像这里的产物，它正循着街道的方向移动，看上去像是在巡逻。 “造型怎么有些熟悉？” 顾晟仔细看了几眼，忽然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和刚才外头那个小机器人一模一样，只是个头比较大而已。 “难道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那机器人走近了些，既然这里有巡逻的人，那想必也有警报功能，还是别被发现比较好。 顾晟正要躲到建筑中去，那机器人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移动，速度加快了几分。 “什么情况？” 那机器人的举动像是忽然收到了某种指令，不然平白无故不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是有其他人被机器人发现了？ 顾晟想到了一样消失的茶薇，便翻身下楼，准备跟上去看看情况，悄悄地跟随在机器人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 机器人在一栋破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它抬着头看着前面的建筑，周围还有另外几台机器人围在这，看情况是有什么人跑进了楼里，但是机器人因为体型问题，没办法跟进去，只能围在外面。 顾晟远远望去，能看到那个建筑没有遮拦的窗口，有个身影一直向上，直到顶楼。 而那些机器人也可以看见，只是它们无动于衷。 “这机器人的智能程序是不是有些怪了，只找人不负责抓人？” 如果这些机器人想的话，估计是可以连人带楼一起拆了，怎么只围不攻呢？ 除非它们不被允许破坏这里的建筑，顾晟心想。 既然这样倒是好办，顾晟跳上一栋建筑，从上方一栋，跃过那些机器人，落入了那栋被围着的建筑内。 “谁！？” 刚落地，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 顾晟无奈地看着面前有些警惕的茶薇，还真是她，确实除了她也想不到别人了。 第179章 你这个砖 “顾晟？怎么是你？” 茶薇有些惊喜的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我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呢！” 茶薇见到是顾晟，松了口气，靠在顶楼的边缘休息，刚才一路逃跑花了不少力气，看了眼下面，那些机器人还在那。 “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以防万一，顾晟还是想要问清楚。 “哦，是这样的，我不是在工厂一层找线索嘛，忽然有个东西亮了起来，我有些好奇，就过去碰了一下，没想到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茶薇解释道。 “亮了起来？” 顾晟微微一怔，这么说，那个控制台不是她操作之后才亮灯的，而是自己亮的？ “是啊，你也是这么来的对吧？” 茶薇又看了眼下面的机器人，说道：“那机器人真是阴魂不散，我不就是拿石头丢了它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机器人，没想到就一直追着我，还越追越多。” 听到这话，顾晟也不得不佩服她心真大，面对不明的东西还敢拿石头去丢。 “它们只是一直追着你？” 顾晟问道：“那你跑什么，你难道不是能力者吗？” 一直追但是又不攻击，那这不是很好搞定吗？为啥要一直跑，顾晟不明白。 “那么大块头，还好几个，万一不小心压着我了呢？” 茶薇吐了吐舌头，说道：“而且是我先拿石头丢人家的，确实是我有错在先嘛。” 好有道理，顾晟目瞪口呆，无话反驳。 “原来如此......” 顾晟无奈地摇摇头，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茶薇不假思索说道：“这个好办，等天黑了，我们就能偷偷离开这了，它们以为这里没人就不会再追着我们了。” 好吧，就不该抱希望在她身上。 顾晟扫了她一眼，看见她腰上别着一个砖头一样的东西，指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茶薇见顾晟指着她腰上的东西，她说道：“这个啊，这是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捡的，我看它还算结实，就把它带上了。” 顾晟不想张口问她为什么觉得结实就带上了，总觉得已经猜到她会回答什么了。 “把它给我看看。” 顾晟说道，刚才觉得这东西的材质有些眼熟。 “哦。” 茶薇将东西递给顾晟。 顾晟接过，在手上翻转了几下，发现这东西与将自己传到这里的那个控制台材质一样。 “你还记得在哪拿到这个东西的吗？” 顾晟问道。 “记得啊，就这条街一直往前，我一路跑过来的。” 茶薇用手指了指街道那边的方向。 顾晟看了眼那里，说道：“带我去那边看看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下面的机器人怎么办？” 茶薇说道，有些疑惑顾晟想干什么。 顾晟说道：“你看看天上，有没有发现什么？” 茶薇一听，抬头往上一看，说道：“天好蓝，好大，好亮。” “还有呢？” 顾晟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对她卖什么关子。 “没了。” 果然茶薇摇摇头。 顾晟一拍自己额头，说道：“你没注意到天上没太阳吗？” “真的诶？” 茶薇再一看，确实是这样。 “所以啊，这里会不会天黑我们都不知道，在这硬等没结果的，而且我们要找的那个孩子很有可能也来到了这个地方，我们现在应该快点去找他才是。” 顾晟说道：“你这个砖，哦不是，你这个很结实的东西，和工厂那里的某个物件材料很像，你捡到它的地方可能有我们要找的线索，所以先去那看看。” 顾晟一口气说完了他的话。 茶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明白了，那我们现在应该？” “我们先下去把那些机器人解决掉，然后再去找线索。” 顾晟说道：“总有机器人跟着也不是个事。” 茶薇点点头，紧紧握了握手中的那块结实的砖头。 既然决定要做了，顾晟当然是速度行动派，朝下一看，那几个机器人还看着上面。 顾晟直接从楼上跳下，手中拿着黑剑直朝着一个机器人的头部砍去，剑上雷电涌动，落下的顾晟吸引了几个机器人的注意力。 “警告警告，检测到攻击性，请求” 其中一个机器人的内部发出系统提示音，但没提示完，顾晟已经一剑切断了它的头部，露出了连接处的电线与机械组织。 “猛啊！” 楼上的茶薇看着顾晟就这样跳下去干掉了一个机器人，她还没反应过来呢。 顾晟落在这个失去头部的机器人身上，身子一扭跳出，直朝着另一个机器人冲去。 就在顾晟准备如法炮制解决另一个机器人时，机器人身体发出一道光芒，它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扭曲，随后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刚才被砍去头部的那台机器人也消失不见，其他机器人也紧随其后。 “这是怎么回事？” 顾晟落在地上，看到现场只剩下了刚才砍下来的一个机器人头部，愣住了。 茶薇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立马从楼上下来，说道：“什么情况，怎么机器人都不见了？你干的？” “不是我，它们自己消失的。” 顾晟收起武器，打量周围，发现没有任何其他痕迹，这些机器人就这样不见了。 “太奇怪了。” 顾晟回想刚才那一幕，机器人消失的情况像极了自己被传到这里来时的空间波动，难道是传送走了？ 顾晟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它们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技术或者装置进行了空间移动。” 顾晟分析道：“和我们来这里的那个装置是一样的原理。” 但这些机器人传送的地方会是哪？如果是双向传送，那它们能去的地方只有那个工厂了，但想再多也得不到结果，现在只能先去找线索了。 “走吧，机器人解决了，我们先去你来时的那个地方。” 顾晟对茶薇说道。 两人沿着街道朝着城市另一头走去。 一路上，顾晟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以防还有其他机器人出现。 顾晟边走边思考着这些机器人的目的和来历，而茶薇则好奇地询问着关于顾晟能力的事情。 “你怎么那么厉害，我见过不少能力者，但是像你这么猛的还是头一次见。” “那是你见得少了。” 顾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她的话。 第180章 人形发电机 “说真的，你是不是狩夜部门的人呐？不然你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茶薇问着顾晟。 “哪不一样？” 顾晟回道。 “我们这些普通的能力者只是吸收了结晶内蕴含的能量啊，比如体能之类的得到提升，但你好像还有不一般的能力，这不是狩夜部门的人才能拥有的吗？” 茶薇解释道，像她这样的能力者，除非手上有特别厉害的，比如狩夜部门的一些特制武器，不然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 结晶带给普通人的只有体能提升，真要论强度还得是获得的第一个特殊个体结晶能带给他们什么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讲，第一份能力就决定了这些人后续的路线，毕竟一开始谁都没有相关情报，都是一路摸鱼过来的。 茶薇显然是以自己的角度去判断狩夜部门的人了，理解相差甚远。 “其实狩夜部门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但是他们可以通过积累的功绩点，去换取一些有用的能力结晶，才能拥有那种能力的。” 顾晟向她解释道。 除去个别运气好，战斗能力较强的人，狩夜部门内大部分人都是通过换取的特殊能力结晶才成为真正的能力者的。 可那些特殊结晶不也是狩夜部门的人自己弄来的，顾晟想到了当初新源城发布在狩夜令上的那些找特殊个体的任务，兴许就是这样弄来的。 顾晟是从新源城过来的，当初有想法的人都可以加入狩夜部门，就能享受到这个好处，但祁明城情况不一样，人太多，总有一些人接触不到。 “这样吗？” 茶薇疑问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这种机缘巧合的能力者才是浑水摸鱼的呢，那你看我现在去加入狩夜部门还有机会吗？” 所谓机缘巧合，其实就是捡怪物尸体，获取别人不要的结晶。 这样的人当初在祁明城大有人在，所以现在祁明城内鱼龙混杂，保不齐普通人里面就有一个获得能力的人。 也幸好结晶这个情报当时公开得快，不然后续不知道多少人只杀怪物不知道收割结晶。 “之前是无门槛的，但现在好像有了新规定，毕竟人太多了，后续想加入狩夜部门就得通过正式渠道了。” 顾晟说道。 这也是官方后续的规定，前期缺人可以随意，现在可不行，资源需要集中起来，现在再去加入狩夜部门的人有蹭资源的嫌疑。 而且最早的狩夜部门是为了对抗城市内的怪物，那时候不愿意加入的，基本都是害怕战斗，或者怕死，现在要加入的话可就要走官方审查了。 “啊？那好麻烦，还是算了，继续做悬赏养活自己吧。” 茶薇沮丧地说道。 两人一路聊着，茶薇带着顾晟一路往她被传送过来的地方走去。 “到了到了，就是那里！” 茶薇忽然指着前面说道。 顾晟朝她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十字路口街道，要说为什么确定茶薇指着的是那里，是因为那里的一个路灯下，有一小堆所谓的砖头。 两人来到路口中间，顾晟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物件，发现与茶薇手上的那块材料一样，但是形状不一，像是散开的零件。 “这难道是某台机器？” 顾晟皱起眉头，开始仔细搜索周围的环境。 这里怎么会无缘无故散落一地的零件，总不能是和她一起传过来的吧？不对，还真有可能。 “这堆东西你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顾晟指着地上那堆砖头似的零件朝茶薇问道。 “是啊......是吧？” 茶薇原本还有些肯定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没底气，皱起小眉头。 “......” 顾晟无奈，蹲下身，一点点扒拉开这堆东西，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把顶上的零件全部弄开之后，顾晟看见了底下埋着一个小机器人。 “这不是我在工厂上层看见的那种小机器人吗？” 顾晟一愣，这小机器人怎么会在这？ “这怎么有个机器人啊？我居然没发现。” 茶薇探头一看，原来在她捡到砖的地方居然还有个机器人埋在下面，自己却只捡了一块结实的‘砖’。 顾晟没理她，将小机器人从零件堆里捡了出来，仔细观察，发现它身上有一些划痕，可能是被压住的时候划到的。 他尝试按下小机器人身上的按钮，但没有任何反应。 “看来是坏了。” 茶薇惋惜道：“可能有什么信息在里面，可惜我们修不好它。” 正常来讲机器人这东西，除非内部零件损坏太过严重，才有可能坏掉，不然以如今的制造能力，很难出现这情况。 顾晟观察了一下机器人身上的划痕，接着又用能力感知了一下，发现这机器人内部没有什么大问题，接口也没断裂。 “不一定。” 顾晟说道。 “什么？” 茶薇没听清。 只见顾晟把手指放在小机器人背部上的某个凹槽处，指尖闪出道道电弧。 “我去？还能这样？” 茶薇再傻也知道顾晟在做什么了。 随着顾晟不断注入电力，小机器人背后的指示灯亮起，小脑袋回转了一下。 “看来它只是没电了。” 顾晟加快电流注入，直到小机器人的能量回到一半，这才停下，随后将它放到地上。 以防万一这小机器人还有什么额外程序，甚至不明确它的来源，还是需要小心一点。 小机器人启动后，眼睛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它开始活动身体，并发出嘀嘀的声音。 “它好像在说话！” 茶薇惊讶地说。 顾晟凑近一听，果然听到小机器人发出一连串的电子音。 “它在说什么？” 茶薇激动地问道。 “......要不你来翻译翻译？” 顾晟无奈地说道。 “啊？” 茶薇一愣。 “这一堆电音我听得懂哦？” 顾晟吐槽道，看来这个小机器人的语音模块还是有些损坏。 小机器人的电音断断续续，不过没持续多久，它忽然站立起来，转身朝着那堆零件走去，跳进其中。 顾晟和茶薇对视一眼，茶薇说道：“它不会又要把自己埋进去吧？” 顾晟看着小机器人的动作，似乎有些眼熟。 “不对，它是要修复这堆东西。” 这与之前工厂里面那个小机器人的动作完全一样，是在拼接那堆零件。 第181章 掉落的箱子 “它要修多久哦？” 茶薇在一旁看小机器人修了半天，那个东西才搭好一点，看来是个不短的工程。 顾晟没在看，而是仔细观察四周，来这里也不短时间了，为什么遇不到其他人。 难道除了自己和茶薇，其他那些接到悬赏的人，都是在工厂逛了一圈没找到人就回去了？ “其实这个悬赏不止我们接了，还有不少人接了才对，但我们好像都没遇到过其他人。” 顾晟对茶薇说道。 “啊？我在工厂的时候从来没见过其他人哦。” 茶薇扭头看向顾晟，想到这件事：“你说会不会我们两个跑错了地方，才会误入这里的啊？” 顾晟和茶薇对过地址，两个人地址同时出错的可能性不高。 “也有一种可能，只有我们看见了那个控制台也不一定。” 顾晟说道。 “什么控制台？” 茶薇听到顾晟的话忽然一愣。 “就那个工厂一层的控制台啊，你不是说看到它亮了之后，然后你碰了一下才到这来的吗？” 顾晟说道，忽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不是啊，我只是说有个东西亮了，但那是个垃圾桶啊，垃圾桶和控制台我还是分得清的好吧。” 茶薇说道。 “你一开始说是垃圾桶不就好了？” 顾晟无奈说道，这又是个信息。 “我，我一个女孩子去翻垃圾桶，这话怎么那么容易能说出口嘛？” 茶薇不敢看顾晟的眼睛。 顾晟没理会她，只是眉头紧皱，事情似乎变得复杂起来，如果不只是那个控制台可以传送，那其他人被传到这里来的概率也不低才对，怎么会见不到人？ 他看向正在修理的小机器，心中升起一股疑虑。 时间又过了许久，正如之前顾晟所说，这里似乎不会天黑，现在还是大白天。 而那小机器人修理的东西也逐渐有了形状，倒是有些像一个方正的箱子，但是要完全修好还要点时间。 就在这时，无聊的茶薇突然说道。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你有听到吗？” 茶薇的话让顾晟一愣，他的耳力不至于听不见才对，连茶薇都听到了。 “没有，是什么声音？” 顾晟问道，生怕自己太自信真疏忽了什么。 “好像是......咕噜咕噜的？” 茶薇说完，小眉头皱起，好像确有其事一般，把手放在耳边听着。 我嘞个...... 顾晟差点真信了，给她整无语了。 “你要不要摸摸你的肚子看看？” 顾晟咬咬牙，说道。 “诶？好像是我肚子的声音？” 茶薇忽然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原来是自己闹了个笑话。 “你都三四天没吃了，也正常。” 顾晟说道，也没和她计较。 吸收过结晶的人体内一般都有能量供应，只不过量大量小罢了，顾晟都可以坚持很久不吃，只是茶薇就不行了。 原本茶薇打算今天再找不到就先回去吃一顿的，没想到来到了这个地方，现在是什么都没得吃了。 “好饿啊。” 茶薇蹲下身，抱着肚子缓解，那小机器人还在忙着。 顾晟基本也不带东西的，也帮不到她。 “忍忍，等这个小机器人修好，我觉得有离开的办法。” 顾晟说道，这也不是安慰，而是真的有可能。 “砰！” 正当茶薇又累又困，蹲在地上要睡着时，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一下子把她吓精神了。 “怎么了怎么了？” 茶薇站起身问道。 顾晟朝那边看去，听到声音的一瞬间，脚下动作更快，迅速赶往发出声音的地方。 跑过一个拐角，顾晟眼神微微一凝，急忙喊道：“别过来！” 声音让比顾晟慢了一步，但还是跟着跑过来还没到地方的茶薇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是什么东西？” 茶薇停在原地问道。 顾晟说道：“等我一会。” 说完，顾晟上前检查，原来刚才从高处落下的，是一个箱子，此时箱子已经碎开，刚才的声音应该就是这个箱子发出的。 但让顾晟眼神凝重的，是箱子里的人，此时已经头破血流，而且那个人顾晟还认识，正是昨天比自己晚到林家一步的那个身材魁梧的男子。 这个人想必也是接了悬赏，去到了工厂，然后误触某个物品，来到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在一个箱子里。 顾晟一番检查，果然人已经死去了，这个人心口处有被利器穿透的痕迹，其他地方只有刚才坠落出现的伤口，看来是一击致命。 而且刚才从空中落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究竟怎么回事？” 顾晟抬头一看，距离最近的建筑没有任何窗口，用精神力覆盖这栋楼，果然没发现任何奇怪物体，顶楼也是一片平坦，连上去的入口都没有。 怎么做到将装着人的箱子从高处丢下引起这么大动静的？ 顾晟心头思索，想到了几种可能，不过没在这久留，他怕这只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收起男人的东西，起身离开。 “走，回去小机器人那边。” 顾晟走过拐角，对茶薇说道。 “啊？到底怎么了嘛？” 茶薇不解，还想过去那边看看，却被顾晟拉走了。 “别看了，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有个好消息，你有东西吃了。” 顾晟说道，扬起手上的一个背包。 刚才检查过了，这是那个男人带着的食物干粮，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带吃的来做悬赏任务的。 “诶？太好了！” 茶薇见到有东西吃，也没再去纠结拐角那边是什么东西了。 顾晟不让她看，也是不知道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行不行，万一一个没顶住，肚子里可没东西给她吐了。 两人回到了小机器人这边，顾晟松了一口气，还好小机器人还在那修东西，没有出现最差的情况。 顾晟原地坐下，茶薇则在一旁吃着背包里的东西，准备得还挺齐全，水都带了好几瓶。 “来，给你。” 茶薇出乎意料地递给顾晟一瓶水。 顾晟接过，诧异眼光看了一眼茶薇。 “干嘛？” 茶薇嘴里吃着东西，不清晰地问道。 “没事，吃你的。” 顾晟拧开这瓶没开封过的九八矿泉水，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那小机器人，目测快好了，地上的零件不多了。 第182章 一样的控制台 顾晟与茶薇就这样等着小机器人修复那堆东西。 有东西吃的茶薇肚子也不叫了，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在吃东西，不说话的时候倒像个恬静温雅的女孩。 而顾晟则是从看见那个男人起，就在思考一些事。 那个装在箱子里死去的男人，是比自己晚一步接任务的，此刻出现倒也不意外，只是下场为什么那么诡异。 顾晟与茶薇来到这里之后，除了那些机器人，压根就没遇到过称得上是危险的事物，怎么那个男人就那么倒霉？ 既然这个男人能出现在这，就说明之前顾晟的猜想是错误的，不只是他和白薇运气好遇到了传送。 在顾晟与白薇之前或者中间，肯定也有其他人来到过这个空间，但有可能下场与刚才那个男人一样，所以他们才没见到其他人。 “你说那个林家小孩现在怎么样了呢？” 茶薇终于吃饱了，她放下手上的东西，朝顾晟问道。 顾晟收回思绪，他当然没忘记这次的主要目的。 只是事情到现在有些复杂，顾晟都有些怀疑那个小孩是否真的存在了。 “放心，那个林徐同一点也不急的样子，估计是有什么手段确保自己孩子的安全，只是找不回来人而已。” 顾晟说道：“比起那个孩子，我们现在应该更担心自己的安危才是。” 茶薇一回想，好像确实是这样，自己照着悬赏地点见到林徐同的时候，他确实是波澜不惊的模样，而现在自己与顾晟被困在这处奇怪空间，指不定回不去了呢。 “也许他知道这里某些内情也说不定？” 顾晟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时，小机器人发出了奇怪的声音，随后在原地转起了圈。 “它怎么了？” 茶薇有些惊讶地看着小机器人的举动：“坏掉了？” 那小机器人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起来像故障了。 顾晟看了一眼，说道：“把你手上的砖给它。” “啊？” 虽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顾晟要把她那块结实的东西叫做砖，但她还是乖乖照做。 顾晟见地上的零件已经拼完，但显然最顶上还差了一块。 果然，茶薇把那块最后的零件放到它面前，小机器人一下停止了转动，显然是检测到了最后一块零件。 只见它捡起地上茶薇放下的零件，一下子安到了拼装设备的顶部。 顾晟和茶薇赶紧上前查看，发现那堆东西已经恢复如初，看起来像是某种堆砌成的大石盒。 “这是什么东西？” 茶薇好奇地问道。 顾晟仔细观察着设备，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空间不停发生扭曲，与被传送来一样的空间涟漪一样，只是这一次连续发生了很多次。 针对的似乎也不是人，而是那台拼好的机器，以这台机器为中心，十米范围内，空间不断扭曲，而机器也不断变化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茶薇惊慌失措地抓住顾晟的手臂，多次强烈的空间扭曲，让能力不强的她极其不适。 顾晟受到影响较小，他聚精会神，看着眼前的机器不断变化。 从最初的石盒子模样，不断变换，变为各种器具，直到最后一个闪烁，变成了一个控制台的模样。 “这是？” 顾晟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控制台与工厂那边将他传到这来的的控制台一模一样。 而完成了最后一个零件工作的小机器人，已经失去了行动力倒在了地上。 这可和顾晟想象的不一样，还以为这个小机器人会启动这个东西，将他们传回去呢。 顾晟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控制台，虽然这个控制台与工厂那个长得一样，但是这个控制台的能量显然更加充足。 因为这个控制台不断闪着指示灯，几个呼吸的功夫，控制台顶部的那块主要零件发出投影，投影上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图像，上面可能展示着什么重要的信息。 顾晟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内容，试图理解其中的含义，然而，这些数据和图像太过复杂，一时之间让他感到困惑。 “啊？这谁看得懂？” 顾晟无奈，这上面的信息数据都是一些科研人员才可能看懂的玩意，让他来理解属实是有些难为人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茶薇问道，刚才空间一瞬间扭曲了很多次，她的身体没能一下子适应，此时还紧紧抓着顾晟的手臂，不然下一刻就得摔倒在地了。 顾晟扶着茶薇，靠近控制台，他决定先尝试操作一下控制台，看看是否能找到一些线索。 反正这个控制台上就那么几个按钮，摁几下总不能爆炸了不是？ 他小心翼翼地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屏幕上的数据和图像随之变化。 随着他的操作，控制台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正在启动某种程序。 突然，控制台的投影内容消失，变成了一幅地图模样的投影，上面标注着一些地点和路线。 顾晟仔细观察着这幅地图，结合上面的一些路线以及自己所在的地方，发现它似乎是这个异空间的结构示意图。 他心中一动，意识到这可能是他们寻找出口的关键。 “这有一个标注，没准是可以将我们传回去的东西。” 顾晟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 茶薇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要一直困在这里呢！” 顾晟点点头，不过当下有些有些为难，这个控制台总不能就这样放在这里，上面不知道还有什么信息呢？ 忽然顾晟眼睛一亮，试着感应这个机器。 果然，变成控制台之后，顾晟的能力可以感应到它，虽然不理解它的材料，但是知道它的结构，就可以变换它的模样。 这个是顾晟一直以来用着的能力，手上的手环黑剑便是这个原理。 顾晟精神力一动，将这个控制台笼罩，随后将它缩小成一个盒子大小，将它收了起来。 这能力从最初获得到现在，除了一直使用在黑剑上，很少运用过，此时倒是找到了新的用法，可以用来收纳物品。 茶薇看到这一幕，瞬间瞪大了眼睛。 “你，这，它怎么？” 茶薇有些语无伦次。 “咳咳，别大惊小怪的，这都是普通能力。” 顾晟糊弄道。 茶薇听后，惊道：“好方便的能力！如果我有这个能力，我每次出门岂不是可以带一堆吃的！” 果然茶薇的脑回路很抽象，顾晟一阵无语。 第183章 这是巧合 “好了，走吧，刚才的路线我记下了，我们先去第一个地点看看。” 顾晟准备按照刚才投影地图的路线前进。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标记点应该有什么东西，可能和传送仪器有关，目前没有别的线索，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 “等等，我有点走不动路，刚才那空间扭曲，弄得我现在全身没什么力气，身体有些难受。” 茶薇抓着顾晟的手说道，身体有些使不上力，都快抓不住顾晟了。 见茶薇还是浑身不适，顾晟又不想暴露太多能力，不然就用影马了。 思索片刻，顾晟一把捞起茶薇，将她背了起来，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去。 “诶诶！” 茶薇被顾晟背起来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身体不受控制，只能任由他背着。 “我爸爸都没背过我......” 蚊子般的细语从茶薇口中挤出，只是顾晟专注赶路，并没有听见。 顾晟背着茶薇左拐右拐，一阵颠簸。 背人赶路的顾晟都没出什么汗，反而是被背着的茶薇一阵发热。 “你咋回事，这么热吗？” 顾晟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转头问道，差点两个脑袋就撞上，鼻尖吸进了一股芳香的气息。 “我，我可能是刚才东西吃多了，消化呢！” 茶薇扭过头不敢和顾晟对视，只有她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 顾晟见她没事也就不再多说，现在时间紧迫，如果等下的地方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还得接着跑。 他可不想在这浪费那么多时间，已经快两天了，随着顾晟速度加快，终于来到了刚才投影地图上第一个标记点，是城市中心区域的大楼。 顾晟轻轻地将茶薇放在地上，茶薇有些头晕目眩。 “咦，我出汗了？” 刚把茶薇放下，顾晟摸了摸自己的背后，有些感觉到一片湿漉漉的黏糊感，不应该啊，以自己现在的体能这点运动量怎么可能出汗？ 听见这话的茶薇立刻站直身子，掩饰般地说道：“是啊，刚才一直贴着，肯定会出汗啦！别想太多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吧。”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迈向大楼的正门。 顾晟一脸疑惑地望着她，抓了抓头发，然后快步跟上。 眼前是一栋老旧的大楼，周围空无一人，显得有些阴森。 “就是这儿了么...” 茶薇嘟囔道。 顾晟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大门。 楼内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满地都是垃圾和尘埃。 “虽然有危险的可能性很低，但不是没有，你跟紧一点。” 顾晟朝茶薇说道。 “嗯，我肯定不会离开一米范围！” 茶薇立马说道，朝顾晟靠近了几分。 顾晟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警惕起四周，他可还记得那个死去的男人那副模样。 “按照标记的地方，应该是在那边。” 顾晟循着记忆中的方位，带着茶薇朝一个隔间门走去，伸手一推。 那门不堪重负，发出嘎吱一声，随后重重地拍倒在地上，掀起一阵灰尘。 “咳咳！” 茶薇被呛得直咳嗽。 顾晟用手挥了挥面前的灰尘，朝里面看去，自己想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里面。 顾晟迈步走进房间，茶薇紧随其后，屋内光线昏暗，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陈旧的家具和堆积如山的杂物。 顾晟在屋子里翻找起来，茶薇则紧张地注视着四周。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 顾晟手中拿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上面满是尘土，至于怎么分辨出来这个是标记物的，是因为这里只有这一本笔记本不会一碰就散成粉末。 茶薇凑上前去，看着顾晟翻阅着笔记本。 顾晟看着上面的记录，眼中有些莫名，因为上面记载着，这里曾是一个秘密实验室，进行着关于末世病毒的研究。 这本笔记上还有一些有关病毒的研究资料，不过顾晟看不懂。 而结尾是说最后病毒失控，导致城市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这里说的就是这处异空间。 粗略翻阅完笔记，顾晟有些失望，这个东西对他没什么用处啊，自己又不是来考古的，了解这片异空间能做什么？现在离开这里才是当务之急啊。 “走吧，去下个地方，这里的东西不是我们离开的方法。” 顾晟还是收起了笔记，对茶薇说道。 “啊？哦。” 茶薇的反应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顾晟正要朝外头走去，忽然茶薇拉住了他的袖子。 “嗯？怎么了？” 顾晟回头看向她。 “下个地方远不远啊？” 茶薇扭捏地问道。 顾晟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刚才走的路线正好是两个地方顺着的，不过也确实有些距离。 “是有点距离，怎么了？” 顾晟问道，看着茶薇有些莫名。 被顾晟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茶薇红了脸，嘀嘀咕咕地说道：“那个就是，你能不能再背我一段？我的脚还是有些没力气。” 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要不是顾晟仔细听还真听不见。 “得寸进尺是吧？” 顾晟可不信，刚才她走路都带风的，正常人哪用缓那么久。 “哼！小气。” 茶薇扭过头说道。 “背上瘾了是吧？” 顾晟说道，这茶薇还喜欢上被背着的感觉了不成？ 茶薇当然不敢说，她第一次体验到被背着的感觉，一下子就结束了，还没体验够，想再来一次。 见顾晟有些不愿意，她踏着步子朝外面走去。 “哎！” 没想到茶薇刚走出门，一脚踏在楼层中比较脆弱的地板上，顿时整个地板塌了下去，她随之掉落。 顾晟忙从隔间跑出来，看见茶薇随着碎石掉落，眼看就要被活埋在下面，顾晟身形一动，将她从碎石中抱出。 “......” 顾晟无奈地看着茶薇那双被石头砸到的脚腕，已经有些肿起来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茶薇在顾晟的怀里抬头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真不是故意的，谁能想到那地板那么不禁踩呢？ “唉！有些巧合了。” 顾晟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最终还是背上了茶薇，茶薇也如愿以偿地继续趴在顾晟背后，保持着之前一样的速度朝下个地方赶去。 第184章 掉落 一路上，茶薇都很安静，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的。 顾晟有些奇怪，便开口问她怎么了。 茶薇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谢谢你刚刚救了我，还有......之前对不起啊，明明是我任性，还要你背我......” “还挺有礼貌？” 没想到茶薇还会反思，顾晟说道：“没给我添麻烦就行了，其他都是小事。” 对顾晟来说，能称为麻烦的事很多，但显然茶薇不属于这个范畴，甚至连当下的处境也算不上。 “什么啊？我看着难道像没有礼貌的样子吗？” 茶薇轻捶了一下顾晟的肩膀，顾晟只是笑笑。 见顾晟没有说话，茶薇开口说道：“我从小在祁明城长大，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同个公司的员工，他们一直都很忙。” “除去他们在家的时间，其他时候我只能一个人去学校，每天只有学习，我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 茶薇说道：“直到有一天，我的父母因为工作上的事出现了意外，那个公司的人给了我一笔赔偿金，之后我便退学，离开了学校，一个人在外面生活打拼。” 听到茶薇的话，顾晟有些意外她会开口说以前的事，但对于她口中的父母情况却是没感到奇怪。 顾晟之前也是这样的人，不一样的只是他的父母不在那边，而是在另一座城市。 而公司员工基本很少活得久的，哪怕如今医疗水平更高，人体在高强度工作下，该活多久还是多久。 而出现意外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个意外究竟是人为还是突发，谁能猜得到呢？ 就顾晟所知，自杀的人都不在少数。 事实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而且如果不出现变故，茶薇长大了之后也只能走父母老路，一样会成为某个公司员工，与顾晟一样。 这就是身份低的人能走的为数不多的路，如果换成那些家境好的，有根基的，走的自然是其他定好的路线。 “所以当这个世界发生变化的时候，其实我还是挺开心的，虽然这样想有点对不起那些死去的人。” 茶薇继续说道：“但是我真的不想过着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像现在这样每天都有不一样的事做，虽然偶尔有危险，但是比那种日子开心多了。”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顾晟回应道，这种想法已经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别人如此直白地表达出来，心中不禁感到一丝怪异。 “你说，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离开学校，而是继续走那条安稳的路，那么我现在会不会在这里呢？” 茶薇看着顾晟的后脑勺问道，眼中闪烁着疑惑与好奇。 “倒也不一定，如果你一直留在学校，毕业后或许会进入一家普通的公司工作，然后过上与你父母一样平淡无奇的生活。” 顾晟回答道：“而在那天空崩裂，高楼倒塌，世界陷入混乱之后，你依旧有可能会在那场灾难中失去生命，或者被那些可怕的怪物所吞噬。” 是的，正如顾晟所说，不管之前做过什么选择，直到世界异变的那一天之后，从前的选择就不再重要，每个人几乎处于同一个处境。 在公司也好，在别的地方也罢，都是因为各种不同巧合，才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茶薇足够勇敢，才有了捡到结晶的机会，足够勤快，才恰好遇到了顾晟，虽然命运的转折让她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结果总归是好的。 两人的交谈之中，顾晟背着她的移动速度也不慢，抵达了第二个地点。 这次不是一栋建筑，只是一个朝着下方的入口，楼梯很长，显然通往某个地下场所。 到了地方，顾晟把茶薇放下，说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茶薇扭动脚踝，说道：“嗯，走路没问题了。” “嗯，那就好，我们下去吧。” 顾晟说道。 “等等，你都不累的吗？” 茶薇问道，顾晟之前到现在就没怎么休息过，她有些奇怪。 “等你和我吸收了一样多的结晶数量就知道为什么我不累了。” 顾晟都不知道自己吸收过多少结晶了，加强了自己多少体能，虽然自己的身体早就因为戒指获得了不可思议的能力，但后续结晶提供的力量一样不可小觑。 “哦。” 茶薇体会不到，她目前吸收的结晶只能让她的身体略强于大多数普通人，毕竟她没有特殊渠道。 作为普通人能有结晶吸收就不错了，又何求数量，官方也怕居民中有人能力过硬，造成失衡，自然会控制流通到市内的结晶。 但顾晟觉得过不了多久，这样的格局就会被打破，因为已经有些来历不明的人进入各个城市，面向市民提供他们平常接触不到的东西了。 两人进入入口，越往里走越深，这个通道还挺深，走了有一会，才到达底下。 看起来像个仓库，这里堆叠了一堆箱子，和顾晟之前看到的那个有点像。 “你别动，我来。” 顾晟喊住刚要上前去翻箱子的茶薇，担心箱里有奇怪的东西。 “啊？好吧。” 不理解顾晟为啥不让她帮忙，茶薇退到了一边。 顾晟走到其中一个箱子前，用力打开箱子，里面露出了一个金属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透明的晶体， “这是？” 顾晟有些疑惑，这些具体怎么和怪物结晶那么相似？只是不是单纯的棱体，各种形状都有，但大小都一致，不过一片指甲盖大小。 “哇，好多结晶啊！” 茶薇从没见过这么多结晶，有些惊喜。 “来路不明的结晶还是别想太多，不一定是能吸收的。” 顾晟泼她冷水地说道。 “好可惜啊。” 茶薇虽然很想要，但顾晟说的她也知道，这种地方的结晶还指不定是个什么东西呢。 顾晟放下金属盒子，朝其他箱子走去，一一打开，却无一例外，都是这些结晶。 “嗯？只有这些东西？” 顾晟纳闷，这第二个标记点处只有这些结晶，该不会他搞错了，那个控制台投影的地图根本不是指引离开这里的道具？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响起了警报声，红色的灯光闪烁着。 “不好，有机关！” 顾晟立刻拉起茶薇往出口跑去。 但刚踏上楼梯，通道忽然开始崩塌，脚下的楼梯也瞬间塌下。 “靠，动不动就塌？” 顾晟赶紧护住茶薇，两人朝底下掉落去。 第185章 星体转移装置 掉落持续了几秒，顾晟抱着茶薇，在空中借助落石，不断跳跃，先一步落到了地上，然后迅速躲开砸下的石块。 “好险，幸好你厉害，不然咱就要被埋了。” 茶薇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顾晟把她放到地上，打量起四周，这里空间有些大，看起来像一处避难所，还有许多设施。 周围有些昏暗，但是不影响顾晟的视线， “这好黑啊，我看不见路了。” 茶薇的声音传来。 “没事，跟着我。” 顾晟拉住茶薇的手，朝着前方走去。 他们头顶上方的道路已经被堵住，如果强行破开的话，可能会导致整个地方塌陷，所以只能选择继续向前走。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环境似乎变得越来越明亮起来。 前方竟然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这么深的地下居然有光源？ “那里是什么？” 茶薇惊讶地指着前方问道。 顾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确实有一处亮光，那里应该就是光源所在。 “过去看看。” 他轻声说道。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道亮光，发现它来自一扇紧闭的大门，光芒透过门缝，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这里还有能源供应吗？” 顾晟感到十分困惑，他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没有上锁。 于是，他轻轻一推，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后面令人震惊的景象。 门后的空间豁然开朗，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巨大而现代化的实验室。 各种各样的高科技设备环绕四周，形成一个圆形的布局。 在这些设备的中心，有一道蓝色的光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显然，这就是他们刚才所看到的光源所在。 “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茶薇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顾晟也同样震惊不已。 自从进入这个异空间以来，他们所遇到的事物大多显得陈旧和古老。 但眼前的这座实验室却与地面上的氛围完全不同，充满了现代感和科技气息。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设备，试图理解它们的用途和功能。 顾晟曾经在公司工作，也有接触过这些东西，了解过文献资料，这些机器设备是上个时代的产物，甚至因为过于先进，至今都有在使用。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顾晟不禁疑惑，这里怕不是什么旧时代文明。 之前以为来到了某处异空间，地面上全是旧建筑，没什么关键信息，看来大的都藏在下面啊。 顾晟看向那道蓝色光源，它直达顶部，似乎就是它提供了整个实验室的能源。 “这东西如果在现代，那恐怕每个人都想得到它。” 不知道那个蓝光是情况，但是恐怕在这提供了不知道多久能源了，可能数十年数百年也说不定。 顾晟走到那道蓝光近处，它下面有道圆环，圆环上还有个方形凹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顾晟想到了什么，忽然拿出那个控制台，让它恢复原样，放在凹槽上，严丝合缝。 “还真是？” 见到控制台刚好嵌入进去，顾晟按下按钮，激活它，只见控制台再次投影出地图。 看着上面的标记点，顾晟有些奇怪，连续两次都没找到关键信息，这个地图的作用是什么？ 顾晟按下了另一个按钮，没想到控制台的投影地图逐渐消失，随后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响，与这里的蓝光似乎共鸣了一下。 “这才是正确使用方法？” 顾晟没想到把控制台放到这个蓝色光柱的底盘之后，会有其他功能。 茶薇早就被顾晟的操作惊呆了，怔怔地看着他摆弄这东西。 忽然周围的光线出现闪动，不是光源出问题了，光线汇聚到了地上某个方位。 光线汇聚的地方出现一个人影，竟是一个身穿研究服的中年人的虚影。 “怎么又有人来了？” 他发出的声音有些电子音，中年人眼神犀利，上下打量着顾晟，开口说道：“嗯？临世人？” 顾晟瞪大了眼睛，还没说话，旁边的茶薇开口说道：“临世人？什么东东？” 听到茶薇发出声音，那中年人这才看到顾晟身后的茶薇，只见他伸出手指，一道光芒笼罩在茶薇身上。 “你干什么？” 茶薇惊道，但被芒光笼罩的她周围忽然出现一阵空间波动，赫然是那会传送的光！ 顾晟反应已经很快了，但还是眼睁睁看着茶薇被传走。 “你把她怎么了？” 顾晟警惕地看着那中年人，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中年人回答道：“放心，我只是将她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而已，我叫坎原，是负责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员。” 顾晟不是很信他的话，还是有些担心茶薇，但这个叫坎原的研究员可能有顾晟想知道的事。 “临世人究竟是什么？” 顾晟问道，这也是他最大的疑问，刚才这个人提到了临时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它可以是一种称谓，也可以是一种身份，具体怎么理解看你自己。” 坎原说道，伸手一扬，实验室内的场景不断变化，刷新着顾晟的认知。 实验室内变成了立体电影一样，画面是一群人站在一台装置前。 仔细一看，那就是刚才那个发出蓝色光源的装置，那个控制台就是操作整个装置的工具，而那个控制台也不长现在这样，而是最初机器人拼成的样子。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惑，但是我知道的关于临世人的事情也不多。” 坎原似乎知道顾晟心中所想。 “我不知道至今过去了多久，但你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人了，眼前这个装置，就是你能来到这的关键。” 坎原说道：“这叫星体转移装置，它有各种功能，其中最特殊就是记录转移，更准确的是分成两个功能。” 坎原又切换了一幅画面，是这个装置运作的一幕。 “你之所以能来到现在，正是因为这个装置记录了当下的一切，也能延伸到后来的世界，同时还能转移部分数据，比如人体，你被记录下来，所以可以通过这个装置来到这里。” 顾晟听着他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里包含信息太多了，先不说这是怎么做到的，光是能在那么久以前就掌握这些技术，以前的人这么厉害？ 在顾晟所知的历史里，可没有这么一段啊。 “临世人在当时是一项计划。” 坎原指着顾晟的戒指：“那项计划我只是知情人，但不是执行人，他踪迹不定，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在做什么。” 第186章 谜团 顾晟震惊，他话里的意思是，那个计划的执行人，现在还活着？ “但是很显然，临世人计划启动了。” 坎原关闭了投影，这里变回了刚才实验室的模样。 但顾晟还是没得到想要的信息，问道：“计划因什么启动？” “我只是看到你手上的这枚戒指才知道计划启动了，但是为什么启动只有那个执行人知道，先不说这个，你是怎么到这来的？” 坎原问道。 顾晟心中虽然很想知道答案，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将现在工厂那里出现的传送情况告诉了他。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因为能量泄露，那里的不少物件沾染了空间能源，碰到才会被传到这里，怪不得最近老有人出现。” 坎原说道。 “嗯？什么意思？” 顾晟注意到他话里的信息。 “哦，除了你们，我之前还发现了几个人出现在这个空间里，但由于缺少了关键的控制台，我也没法把他们传回去，只能先把他们放起来了。” 坎原说道。 “啊？放起来？” 顾晟震惊。 “不是你想的那样。” 坎原手一挥，画面出现一个房间，里面排放着几十台休眠仓，其中有四台躺着人。 顾晟看到茶薇也在其中，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的放起来。 “可是明明不该出现这种情况才对，这台装置设定了寿命，最多一百年，它就会自毁才对。” 坎原继续说道：“而且它的能源也是有限的，我们只准备了一百年的能量源，除非你距离我们现在还没过去百年。” 这是不可能的，光是联盟历都过去127年了。 顾晟想到了什么，说道：“那个仓库里的结晶就是能源？” “嗯，看来你见过了。” 坎原说道。 “那有没有可能，有人偷偷改了装置的程序，让它停止了自毁？” 顾晟假设道。 坎原思索了一番，点点头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能源是没办法再造的，我们特意以外星材料造物为能源，就是为了这个情况。” “如果有东西可以替代这个能源呢？” 顾晟说道，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怪物结晶。 “这是？” 坎原看着顾晟手里的结晶，有些疑惑。 “这是你所谓的临世人计划执行之后，世界上出现了一些怪物，从它们的体内就能获得这个东西。” 顾晟说道。 “怪物？什么怪物？” 坎原诧异的问道。 顾晟皱起眉头，怎么他知道临世人计划，却不知道临世人计划内容？难道怪物不在计划之中？ 坎原用蓝色光线照射了一下顾晟手中的怪物结晶，说道：“虽然和我们最初的材料不是同一种，但是它蕴含的能量确实可以作为能源使用。” 这下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顾晟会被传送过来，那个装置估计现在还存在，只是不知道是否在那工厂，或者是工厂地下。 “算了，这个不重要，我要怎么离开这里。” 顾晟放弃继续询问了，眼前这人显然无法提供更多有关临世人的信息，他也不想在这逗留，这个装置怎么样和他没什么关系。 坎原还在思考，似乎有些沉浸于顾晟刚才的话里了，他喃喃自语：“如果这个装置现在还在运作，那么肯定是有人想用它做什么，究竟是做什么呢？” 顾晟见状，有些无奈，这些喜欢研究的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别想这个了，你先告诉我怎么离开这。” 听见顾晟再次说道，坎原这才有了反应。 “哦，原本控制台在某次记录中，不知道被丢哪去了，既然你弄回来了，我帮你。” 坎原说道。 顾晟听见坎原的话，也不免得松了口气，还好是可以回去。 “帮我把那几个人也送回去呗？” 顾晟说道。 坎原点点头，他瞬间消失，作为投影他可以出现在任何蓝色光线照射到的地方，他出现在刚才休眠仓的房间内，陆续将几人传送回去。 顾晟看到其中还有个小男孩，估计就是那个林家的孩子，林翰。 “好了，该你了。” 坎原再次出现在顾晟面前。 “你说你没控制台不能传送，那之前是怎么传走那些机器人的？” 顾晟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合着是你砍我的机器人啊？” 坎原的话让顾晟眼皮一跳，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控制台，但是我的身体已经融入装置了，可以传送这个时间切片上的东西，只是想传到其他时间线的话，得有了控制台才行。” 原来是这样，顾晟点点头。 “这台装置运行之后，这里的时间就独立出来了，你现在存在的这里，可能是一个切片的延伸，它不是连接到后世的。” 坎原又说出一个顾晟不知道的信息：“简单来说，这里可能是一段切片，你见到的也可能只是切片中的我。” 顾晟点点头，怪不得地面上没见到人，恐怕在这个切片模拟的后续中，人们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他做了什么吗？” 顾晟问道，既然他都把其他人放到休眠仓里，唯独杀了那个比顾晟晚来到这里的那个人，难道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 “杀人？谁？” 坎原的话让顾晟忽然感受到一股凉意。 仔细一想，自己来到这之后，好像一直在受着某种引导，就连那个箱子带着人从空中坠落，似乎也在顾晟看不到的地方做了什么。 “不是你？” 顾晟再次开口确认。 “你在说什么？我杀什么人？” 坎原眉头一皱，回到蓝色光柱之中，感受了地面上的一切。 他虽然可以感受外界情况，但是需要没有任何东西干扰才行，而之前一直没发现顾晟他们，也确实是缺失了某段信息。 “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坎原再次出现，地面上的干扰已经不见，他也看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 “你在这片空间这么久，没发现有别的东西闯进来了？” 顾晟问道。 “只有一个人能做到屏蔽我的感知，那就是主线时间上，掌握着这个控制台的人。” 坎原说道。 顾晟也觉得有些可怕了，这样一个人掌握这种东西，能做到什么事都不好说，但此刻顾晟得先离开这里。 “能源泄露？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在用这个装置的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呢？” 见坎原又要陷进去思考之中了，顾晟连忙打断：“诶诶诶，我还没传呢。” 第187章 回归 “别急着走，正好我也没事做，你要不和我讲讲你那个时间线发生了什么事？” 坎原说道，他对顾晟刚才话里的诸多东西都有兴趣，虽然他的时间线已经截断了，但是不妨碍他对全新事物的好奇。 顾晟无奈，只能将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比如特殊能力的出现，怪物的存在，以及当今的格局等事情。 坎原听得津津有味，他忽然说道：“把你刚才拿出来的结晶再让我看看。” 顾晟只好拿出怪物结晶，坎原将其传到了一个分析装置上。 “这结晶有点特殊，它比我们之前发现的结晶更加纯粹，更像一种基因能量，怪不得人体可以吸收它。” 坎原扫描了一番，说道：“但你所说的那些怪物我可是闻所未闻，也不曾听说任何计划与这种非人生物有关。” 顾晟也没指望他能知道什么，尽管他在这里是无所不知的，但是对于其他时间线的事他也不可能每一件都清楚。 “当初你们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整出个临世人计划的？” 顾晟问道，后来的事他不清楚，但曾经发生的事他总该有点头绪吧。 坎原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临世人计划的初衷并不是制造灾难，而是为了拯救世界。” 坎原一脸凝重地看着顾晟，缓缓说道：“当时蓝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资源逐渐枯竭，环境急剧恶化，人类的生存空间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在这紧要关头，一些极具前瞻性的科学家们提出了一项名为‘临世人计划’的伟大构想，旨在通过基因改造技术来创造出能够适应恶劣环境的全新人类。” 坎原的话让顾晟眉头紧皱，他追问道：“那么，你们当初是否真正启动过这个计划呢？” 因为一旦他们启动了这个计划，那么自己所身处的时间线很有可能会迎来截然不同的结局。 坎原轻轻摇了摇头，沉重地叹息道：“可惜的是，后来由于出现了其他可替代的方案，导致‘临世人计划’的最初宗旨发生了改变。” “替代品？难道就是眼前的这个装置？” 顾晟疑惑地指着面前的星体转移装置问道。 坎原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没错，正是这个装置，它的强大功能想必你也已经亲眼目睹了，只要拥有了这个装置，人类将永远不必担心资源匮乏的问题。” 顾晟仔细回味着坎原所说的每一句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你猜得没错，当我们成功制造出这个装置时，同时也创造了无数个时间切片。” 坎原注意到顾晟的表情变化，他点了点头，肯定地说：“然而，由于技术限制，这些切片只能从记录的那一刻开始创建，因此所有被创造出来的切片都是那个资源匮乏的蓝星。” 坎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但由于主时间线上拥有这个独特的控制台装置，人类开始对其他时间切片展开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掠夺和争夺。”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与悲伤：“无数的切片空间沦为了末日废墟，甚至可能包括这里，最初，我还以为这里就是主时间线，但刚刚的发现让我明白，这个想法已经彻底破灭了。” 顾晟听着坎原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震撼。 他无法想象人类竟然会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同胞，为了获取资源不择手段，哪怕那只是时间切片。 此刻，他终于理解为什么当初制造装置的人们要设定一个自毁时间——如果这个装置永远存在，那么在人性的驱使下，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之后的情况我们设想过，但是无论世界变得更好或者更坏，我们都已经管不了，所以临世人计划的存在，成为了掣肘这台装置的后手。” 坎原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我原以为这个计划不会启动，哪怕启动也会是其他原因，但从你描述的未来之中，显然有知情人，使用装置为自己的后人提供了便捷。” 到现在顾晟才能理解，为什么那些公司在某个时间忽然崛起，一跃便超过了龙盟官方的影响力，而临世人计划的出现，似乎也有迹可循。 “创造这台装置的人来自不同国家，但你所在的主时间线上，似乎已经没有国家的概念了，其中肯定发生了很多事。” 坎原假设的说道：“而这台装置既然如今仍然存在，那么你所说的那些怪物，很有可能也是从某个时间切片传过去的。” “怎么可能？” 顾晟脱口而出，不管任何时间线，都不可能出现这种怪物才对。 “这个装置，只要存在的时间足够久，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有人在切片中稍加引导，那它能演变出比主时间线速度更快的发展，出现怪物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坎原说道：“可惜你没有怪物的尸体，不然我肯定能给你研究出什么东西来。” 顾晟消化着这些信息，呼吸有些沉重。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找到那台装置并摧毁它。 然而，寻找装置并非易事，它可能隐藏在世界的某个角落，而且有可能受到保护。 “那台装置，有没有可能在泄露能量的地方？” 顾晟问道，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坎原摇摇头，说道：“可能性很低，它在那里泄露不代表它就在那，更可能是因为在那里曾经启动过装置的转移功能，才导致能量的泄露。” 原本以为这件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现在却好像不得不去管一下，顾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临世人计划启动了，那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坎原安慰道。 “唉，好吧，我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吗？” 临了，顾晟问道。 “当然，只是可能不是这个时间上的我了，我早已投身装置之中，或许未来你能在主时间线上遇到我也说不定。” 还有一句话坎原没说，主时间线上的他可能早已变得不是他了。 “嗯，送我回去吧？” 坎原点点头，将顾晟送离了这里。 一阵头晕目眩，顾晟回到了来时的工厂之中，空气又变得有些潮湿。 “嗯？人呢都？” 顾晟走出工厂，原先被坎原传回来的几个人，包括茶薇都不见了。 第188章 来之不易？ 顾晟绕着工厂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在地上躺着的几人。 “睡真香。” 顾晟看着几人还在昏迷中，想了想，将茶薇喊醒。 “我怎么了？这是在哪？” 茶薇刚被顾晟摇醒，还有些懵。 “我们回来了。” 顾晟说道。 茶薇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四周，发现终于不是在那个奇怪的空间里了，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对了，最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印象里好像是什么东西把我传走了，再次醒来就在这里？” 茶薇问道。 顾晟思考了一会，解释了刚才只是触发了那个控制台的传送，直接就回来了，其他的事不方便与茶薇说。 “原来是这样，这几个人是？” 茶薇这才看到地上还躺着几个人。 “他们应该是和我们一样，接受了林家找人的悬赏，误入那处空间，传回来的时候恰巧一起了。” 顾晟指了指地上一个小孩说道：“还有这个小孩应该就是那个林翰了。” 茶薇原本还在整理思路，听到顾晟说这个孩子的身份，眼神一下就不迷茫了. “快，我们快带他去找那个林家家主交差！累了这么多天，总算到了回报的时候了！” 茶薇激动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账户多出来几千功绩点。 “嗯。” 顾晟点点头，扛起还在昏迷的林翰，与茶薇朝林家赶去。 地上还躺着两人，倒也不是不想喊醒他们，但是万一人家要抢功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这里没什么危险，躺一会也不会怎么样。 很快，顾晟与茶薇带着林翰回到了林家。 这个孩子确实就是林翰，而林徐同似乎不意外带回林翰的会是顾晟两人，又或者说他不在乎是谁带回来的。 他很干脆的就支付了两人份的功绩点，甚至都没谈什么，这人顾晟与茶薇原先商量好的平分奖励的事都省了。 “没想到这个林徐同还挺大方。” 从林家出来后，茶薇朝顾晟说道：“原本看他找了那么多人做悬赏，我还以为他看不起人呢。” 对此顾晟只是笑笑，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个林徐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总之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接下来你要做什么？” 顾晟问道。 “我？好不容易大赚了一笔，当然是找一家高端餐厅吃个大餐先！” 茶薇叉着腰说道：“你要不要一起？这次还是多亏了你，我欠了你好多人情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脸红扑扑的，似乎是第一次邀请别人一起吃饭。 “可以，不过我有个地方要先去一趟，你等我会。” 顾晟说道，看了眼时间，现在差不多是晚饭时间，应该刚刚好。 “一起去吧？” 茶薇问道。 顾晟想了想，也行，便带着茶薇朝祁明城狩夜官方的银行赶去。 林徐同给的功绩点不少，眼下不知道沐熙手上还有多少，还是得先转点过去，官方的银行目前功能只有转账与功绩点兑换功能。 顾晟自然是来转账的，自己的记忆不错，还记得自己的狩夜编号，输入编号之后，朝那一头转了2000功绩点过去，希望可以顶点用。 茶薇还以为顾晟是来兑换功绩点的，也没有问什么。 “走吧，吃大餐去。” 两人离开。 另一边，刚回到家的沐熙与莫心雪，正在做晚饭。 忽然沐熙感觉口袋震动了一下，想到口袋里只有顾晟的狩夜令，急忙拿出来看。 “心雪姐姐，为什么顾晟哥哥的狩夜令会有转账进来呀？” 沐熙看着上面的转账消息，向莫心雪问道。 “嗯？我看看。” 莫心雪接过顾晟的狩夜令，看着上面的信息。 转账人是一串数字，但是有归属地，显示对方的狩夜令是属于祁明城城东集中地的，而转账地点却是在狩夜部门官方银行这边。 “这是？” 莫心雪思索片刻，想到了一种可能。 顾晟的狩夜令从来没人转账过，这时候有身份不明的人转账，很有可能只是顾晟用其他狩夜令做的。 最近也听何小宁说过这事，祁明城已经大不一样。 想到这里，莫心雪笑着对沐熙说道：“这个可能是你顾晟哥哥担心你没钱用，特意给你转的哦。” “啊？” 沐熙一愣，随即想到当初顾晟也是这样的做法，动不动就给她东西，笑着说道：“顾晟哥哥看来还是老样子呢。” 知道是顾晟转的功绩点，而且现在顾晟应该过得还不错，沐熙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但这次倒是顾晟想多了，随着祁明城变革，物价上涨，在后勤部工作的莫心雪与沐熙也分得到一些好处，她们现在每个月也是有固定功绩点收入的，倒也不像顾晟想的那般。 两人都有意没有去提顾晟回来的事，她们都是很聪慧的女孩，知道顾晟为什么没有联系她们的用意。 “好了，先做饭吧，小宁快回来了。” 莫心雪说道。 何小宁几乎都代替了顾晟当初在这的身份，早出晚归，天天做任务，忙着提升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何小宁的能力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嗯。” 莫心雪和沐熙开始准备晚餐，房间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息。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只见何小宁一脸疲惫地站在门口。 “小宁，你回来啦。” 莫心雪喊道。 何小宁走进屋子，看到桌上丰盛的饭菜，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哇，今天有这么多好吃的！” 莫心雪微笑着说：“快来尝尝，累了一天了吧。”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边聊。 何小宁分享了她今天任务中的一些趣事，沐熙听得津津有味。 “顾晟今天转了2000功绩点到他的狩夜令上，应该是给沐熙用的。” 莫心雪说到这件事。 何小宁瞪大了眼睛：“顾晟现在混这么好？2000可不容易挣啊！” 何小宁作为战士，她的收入来源可不多，而且多半不容易，她很好奇顾晟这功绩点怎么得来的，恐怕也是来之不易吧？说转就转了。 但是要是让她知道顾晟只是找了个人就得到了这么多功绩点，估计能嫉妒死他。 第189章 没有风险的提升 当事人顾晟已经被茶薇拉着走进了一家高档餐厅，位于一栋高楼，23层之上。 顾晟看着外头的夜景，颇为感慨，自己也有这么奢侈的一天。 “你什么表情？” 茶薇看着顾晟一脸感慨的表情，说道：“我请客，你还感慨上了？” 顾晟笑了一下，说道：“不是，我只是没想到，我也有来到这种地方的机会。” “哦？你是第一次来这种餐厅？” 说着这话的茶薇殊不知自己如果不是有点能力，以及没有这个使用功绩点的时代，她也是来不了这种地方的。 “也是第一次和女性在这种地方用餐。” 顾晟有意打趣道，没想到茶薇一下子脸就红了。 “我，我也是第一次......” 茶薇小声说道。 “嗯？你说什么？” 顾晟当然听见了，只是假装问道。 “哎呀你烦死了，点你的餐！” 茶薇气哼哼说道。 顾晟这才没再说下去，而是看着手上的菜单。 说来祁明城也是厉害，这么快就重整了整个城市的行业，各种人手都不缺，更甚至从外来人士中培养。连这餐厅都能看到官方的一些影子。 顾晟看着菜单上的菜式，喉咙有些干，问道：“祁明城以前就吃这些火辣辣的？” 菜单上无一例外都是带了辣椒的，什么重辣芥末之类的，都是寻常不过的。 “要真是这样我只能吃开水白菜了？” 顾晟无奈说道。 “你真没用，这点辣都不能吃。” 茶薇接过菜单，点了几样稍微清淡些的，又给自己点了一堆重辣的。 “我们两个人吃这么多？” 顾晟看着茶薇面不改色地点了七八道菜，有些震惊。 “钱多！” 茶薇喊来服务员，将点好的菜单递上。 不一会儿，菜品便陆续上桌了。 茶薇看着满桌红彤彤的菜，兴奋地搓了搓手，而顾晟则显得有些无奈。 “尝尝这个，据说很好吃。” 茶薇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瞬间被辣得满脸通红，却还是不停地夸赞。 顾晟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果然被辣得直冒汗。 “哈哈，你不行吧。” 茶薇得意地笑道。 “没办法，我老家在海丰市，真没怎么吃过这种。” 顾晟辣得喝了几口白开水。 “喝酒不？” 茶薇问道，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似乎想灌醉顾晟。 顾晟看了她一眼，似乎能猜到她在想什么，肯定想看自己出丑。 “我不喝酒的。” 顾晟说道，这是实话，自己以前的工作性质实在不适合喝酒，自然也没对酒精起兴趣。 “切，没意思。” 茶薇继续吃着饭菜。 两人正一边聊着，一边吃饭。 现在正是饭点，餐厅内当然还有其他人，这一层的位置几乎都坐满了。 在这用餐的几乎都是一些富人，他们没有受到影响的庞大家产，在祁明城重建之后，也能在这消费。 顾晟原本是没在意这些人的，只不过他忽然看到了两个眼熟的人。 “嗯？” 顾晟目光越过茶薇，落在了最角落的一张桌上。 “那个人是？” 顾晟在脑海中疯狂搜索，那个人的模样究竟在哪见过，终于，他想到了那个人的身份。 当初从新源城来祁明城的路上，出现过一次意外。 某次行动中，有一个人被奇怪的植物花粉控制，最终无药可救地死去，而眼前这个人，正是当时请求顾晟救下他那个朋友的人。 顾晟心中疑惑不是这个人为什么在这，而是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是当初交易所里的那个店长。 “这两个人怎么会在这？” 两个人本该八竿子打不着，如今一起在这，可能性只有几种，顾晟首先想到的便是那个店长在卖什么东西给他。 “你怎么了？” 茶薇注意到了顾晟的目光，她正想转头，被顾晟制止了。 原因是那边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有人盯着他们，顾晟连忙按住茶薇的小脑袋，让她帮自己挡住。 “唔！” 茶薇嘴巴鼓鼓的。 顾晟小声在茶薇耳边说道：“别转头，先吃你的饭。” 随后他假装看向窗外，用余光观察着那两个人。 只见那人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了店长，由于角度问题，顾晟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 两人交换完物品后，结了账，便一同离开了餐厅。 顾晟心中疑虑，但是也不好直接去管这事。 “怎么啦？” 茶薇这才问道。 “没事，两个熟人，快吃饭吧，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顾晟说道。 没想到茶薇好像误会了什么，脸红了起来，但没有出声，而是低着头继续吃饭。 “你做这么多悬赏，不考虑提升一下自己吗？” 顾晟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啊？怎么提升？” 听到顾晟的话，茶薇有兴趣了，她抬起头问道。 “比如一些特殊能力之类的，自己变得更强了，才能保护自己，也能更好的去赚钱。” 顾晟说道，这也和他一直以来的做法相似。 “我倒是想，可是根本没这个机会。” 茶薇一叹，说道：“我这点能力根本就做不了那种很难的悬赏，比如去找特殊怪物之类的，我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狩夜官方只负责保护城内的人，可不管去到外面的人，能力不足的人要是不小心在外面一个人遇到怪物，那真是尸骨无存。 顾晟摇摇头，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现在城里就有直接卖的。” 听到顾晟的话，茶薇瞪大了眼睛，问道：“真的？” 这要是真的，她可就不需要去冒险就能提升自己了。 “嗯，我就发现了一家，但是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这种的。” 顾晟说道：“每一座城市的发展都少不了这一步，官方不可能永远控制着资源。” 茶薇顿时加快了嘴上的动作，嘴巴子都吃的通红。 “诶诶，慢点吃，又不急。” 顾晟说道。 “我急，我现在就想看看你说的地方。” 茶薇一边说着，一边清空了面前的几盘菜，打了个嗝。 顾晟一脸无奈，但也只能有样学样，把自己的饭菜吃完。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顾晟这样做当然也有自己的考虑，多带个人，以免引起怀疑。 第190章 再来交易所 不多时，吃饱喝足的两人，来到了某处巷口。 “真的在这里吗？你不会骗我吧？” 茶薇对着略显昏暗的巷子张望了一下，对顾晟说道。 “真在这，这种交易所开这么偏僻，很正常。” 顾晟说完，带着茶薇朝里面走去。 经过上次给杨海生鉴定了那个药剂，确认药剂属实之后，顾晟对这个交易所里的东西有了初步认识。 这次过来主要目的是让茶薇看看有没有她用得上的东西，另一个就是看看这家交易所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狩夜人员怎么会和他们有接触。 顾晟想到刚才餐厅里那一幕，实在想不通，那个人怎么会和这里有交集。 “到了，就是这里。” 顾晟指着前面这个交易所的牌子说道。 茶薇看了看略显寒碜的门面，有些不太相信。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顾晟推开门，再次走进了这家交易所。 门后是一条幽暗的通道，茶薇紧张地跟在顾晟身后。 通道尽头是一扇门，顾晟轻轻推开，里面的景象让茶薇吃了一惊。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物品，有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石头，有造型奇特的武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药剂。 “欢迎光临。”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茶薇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顾晟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凝，这次居然不是店长接待，显然还没回来，居然是这个面具人在这里。 不过也没表露出什么异常，他径直走到男人面前，说明了来意。 面具人看了看茶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跟我来吧。” 面具人站起身，领着他们穿过房间，来到一个更宽敞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周围则是一些木架，上面摆满了物件。 比起之前还多了一些武器装备，以及一些义体组织。 “这些都是我们最到的货物，你们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面具人说完，便退到了一旁。 顾晟也有些意外，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些东西，显然这几天他们又扩张了。 “义体合规？” 顾晟问道。 那面具人看了顾晟一眼，说道：“正规渠道的，祁明城审查通过了。” 听到这话顾晟倒也没怀疑，以前私自贩卖义体，无论是哪个城市都是审查严格的。 而现在比起以前，义体使用率不降反提。 原因是在与怪物的作战中，有些人失去了部分肢体，而义体制造上，龙盟境内失去了公司这个大头，义体供给出现了问题。 所以审查就没以前那么严格，这些人能带来义体自然也没太大问题。 “这是什么东西？” 茶薇走到一个架子前，看着面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顾晟走上前，发现茶薇看的是一个药剂。 “这些是可以短时间提升能力的药剂，是那种高强度作战的时候才用得上，你应该是用不上。” 顾晟指着旁边的架子说道：“你看看那边的能力针剂吧，那些是从特殊能力结晶里提取出来的，可以获得需要的能力。” “哦。” 茶薇对这些不熟，她听取顾晟的意见，来到了旁边的架子看了起来。 这种针剂与官方的不一样，针管上面没有狩夜部门的标记，只能是外部的。 上次顾晟就怀疑他们是和那个可以控制怪物的组织一起的，但现在想来，应该不是同一个。 这个面具人可没穿着暗红斗篷，再者他也不该轻易现身，但现在人家都在这看店了，想来也不是同一个来源的人。 “这东西怎么卖啊？” 茶薇拿着一个特殊能力针剂问道。 那面具人看了一眼，说道：“200个怪物结晶，或者2000功绩点，也可用等价物品交换。” 顾晟看了一眼，茶薇选中的能力是“刀锋”。 这是早期的螳螂怪物提取出来的能力，可以将双臂变得刀锋一样锋利去使用。 顾晟眼色奇怪，问道：“你怎么对这种能力感兴趣？” “很帅！” 茶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顾晟无语，说道：“买这个不如买把武器，这些能力比起以前，已经有些过时了。” 那会因为官方普通的装备对怪物无效，这些能力才有人使用，但现在随着与怪物的斗争与研究的进步，早已经可以用武器去作战了。 “哦。” 茶薇把东西放回去，走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看起来。 另一边站着的面具人听到顾晟的话，倒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顾晟没有理会，而是问道：“你们这个价格有点不合理吧？这种能力也能卖到两百个怪物结晶？我上次买个药剂也才100个。” 听到顾晟的话，面具人笑笑，说道：“原来是老顾客。” “对于没有特殊能力的人，想买自然会贵一些，你当然不一样。” 面具人的话让顾晟心里一跳，这人看来是真不简单，居然分得出顾晟与茶薇谁有特殊能力。 顾晟从许久之前就学会控制体内的精神力内敛，一般情况下根本无人能看出顾晟身带能力才对。 似乎看出了顾晟所想，面具人说道：“这位客人气质很特殊啊，一看身上就具备着不俗的能力。” 这话更像是想岔开顾晟的注意力，顾晟当然不当回事。 茶薇又挑选了一会，拿了两个物件。 一个是一把短刀，看成色比顾晟的白樱差了不少，不过对于茶薇用也是刚好。 另一个则是一份让顾晟有些意外的能力，“怪物探查”。 这个能力可不只是字面上的探查怪物，还具备大致判断出怪物的强弱的能力。 一共花了1500功绩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顾晟的份上，面具人第二次报价的时候显然收敛了些。 顾晟与茶薇来到外头。 “你怎么选了这两个？” 顾晟问道。 “我想明白了，想要提升自己，靠的不只是能力，还有自身的力量，所以我决定之后去城外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下弱点的怪物，这样我才能获得结晶提升自己。” 茶薇回答道。 怪不得她选了把武器，还有这个能力，有了这份能力，她去到城外倒也不至于那么危险，遇上判断打不过的，保持好距离也是可以逃脱的。 “没想到你在这方面上，还不算傻。” 顾晟笑着说道。 第191章 有别人的味道 “那当然，我可是很聪明的。” 茶薇没听出顾晟话里的意思，得意地说道。 茶薇的事情已经完成，但关于顾晟的事情却没有取得太大进展。 他本来想过来看看是否能碰到那个店长，但遗憾的是，这次只有那个戴着面具的神秘人。 \"好了，该回去了。\" 顾晟轻声说道。 听到这句话，茶薇感到一丝失落，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和顾晟分开了。 她低声问道：\"啊？这就走啦？\" 顾晟并没有察觉到茶薇情绪的变化，只是平静地回答道：\"嗯，事情都做完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茶薇心中一股奇怪的感觉，她忍不住开口问：\"顾晟，那个……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再见面吗？\" 听到这话，顾晟才转过头看向茶薇，她低着头，拿脑袋对着顾晟。 顾晟与茶薇总归不是一路人，虽然很想说不太可能，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晟没能说出来。 话到嘴边变成了：“当然，下次做悬赏，万一遇上了呢？” 听到这话，茶薇脸上舒展开来。 “你如果要出城做悬赏的话，建议是接一些大人家的悬赏，有保障。” 顾晟说道：“另外，最好是找几个人一起组队去做，外面的情况不比城市，还是有些复杂的，找一些可靠的人......” “顾晟。” 茶薇打断顾晟想继续说的话，说道：“谢谢你。” 顾晟一愣，随即笑了一下，说道：“万事小心。” 两人分别，顾晟转身离开，茶薇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惆怅。 “希望真的还能再见面吧......” 茶薇轻声自语道，她心里何尝不知道，以她如今的能力，和顾晟只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叹了口气，收拾好心情，也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茶薇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张纸条。 她疑惑地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如果遇上危险，打这个电话找我。” 下面是一串数字。 茶薇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将纸条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希望。 “顾晟......” 茶薇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朝远处离开。 返回集中地的顾晟，看着这边也是灯火通明，有些感慨。 “变热闹了啊。” 当初这边一到晚上，路上都看不到人的，如今却完全不一样了。 顾晟正想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群人围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好奇地走过去，挤开人群，只见中间站着一个男人，正在大声宣布着什么。 “我们明天就要准备行动，今晚来报名的人明天到这集合就行了！” 刚挤进来，男人的喊话好像就结束了。 “老哥，发生啥事了？” 顾晟问着旁边一人。 “他们好像是狩夜部门那边的什么小队，来找人组团去城里杀怪物的。” 这人说道。 “城内还有怪物？” 顾晟疑问。 “好像是地下的？” 听到这话，顾晟了然。 如今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依旧会出现怪物，只是城内有了特殊光照设备之后，怪物的出现大大减少，但是地下就不好说了。 祁明城地下的范围其实也不小，单单下水道就不知道涵盖了多少面积，对于地下的建设，祁明城也是在进行中。 估计近期清理之后，把地下设施完善，才能杜绝城内的怪物出现，只是人员方面有些不足，所以狩夜部门才来集中地这边摇人。 顾晟正好也没事，有怪物杀就意味着有结晶，更关键的是功绩点拿。 不过他不能去参加小队，自然只能自己去了。 “回头去看看。” 反正地下入口一堆，顾晟想着自己一个人过去溜一圈也行。 顾晟返回白韶然家里，过去了那么久，不是顾晟不想换个地方住，主要是在这住多了，舒坦。 白韶然也习惯了，而且顾晟好几天才回来一晚，也不影响她处理公务。 “大忙人有空回来了？” 此时夜近凌晨，白韶然还未休息，在客厅内处理事务。 随着祁明城重建，集中地这边也得跟上进度，所以和官方来往越来越多，手头上的事也处理不完，估计另一边白宏石家里也亮着灯在处理事情吧。 “咳，没你忙，你才是大忙人。” 顾晟走到沙发上，正要坐下。 “脏死了，一身汗，别坐，去洗澡。” 白韶然立刻说道。 自从白韶然使用“映视之眼”之后，越发熟练，加上她有结晶来源，可以提升能力，现在的她都能感应到顾晟身上的气息了。 “啊？好吧。” 顾晟第一次被催去洗澡，感觉还有点怪怪的。 “嗯，等等，你身上好像有其他人的味道？” 白韶然忽然说道。 “嗯？什么味道？” 顾晟一愣，左右嗅嗅：“没有啊？” “背后。” 在白韶然的感知里，顾晟背后有不属于他的气息。 “额，我先去洗澡。” 顾晟想到了什么，立马跑向浴室，随即感觉有点奇怪。 “不对啊？我跑什么？” 顾晟这会才回过神，为什么自己身上有其他人的味道要怕啊？ 客厅内的白韶然此时也有些愣。 “我这是怎么了？能力使用过度吗？” 白韶然可以使用能力之后，处理的事务多了一些，因为有文件要看，基本每天都是常开着能力的。 但是今天这种奇怪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以前从来没发生过，意识到自己对顾晟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把顾晟当成一个重要的合作伙伴，所以才会如此在意他身上的气味变化吧。 “嗯，就是这样。” 白韶然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决定以后要更加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避免再出现类似的尴尬场面。 许久，顾晟换了身衣服出来了。 “那个，其实我今天去做了个悬赏，和其他人有些接触。” 顾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可能是因为毕竟住在别人家里，给人家的印象总不能是太随便的那种人。 “原来是这样。” 白韶然心里奇怪的感觉忽然就消散了，可能是因为顾晟的解释让她松了口气？ 顾晟在沙发上坐下，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白韶然终于处理完了手上的事务。 第192章 静水村 “终于处理完了。” 白韶然放下手上的文件，伸了一个懒腰。 顾晟在一旁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问道：“最近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白韶然点点头，说道：“和官方接触的事项，基本都安排妥当，就等推行了。” 顾晟也没问是什么事，反正建设这方面，需要动的脑筋肯定不少。 “那挺好，你最近作息都乱了吧？” 顾晟说道。 以前她不管多忙，也会注意休息，可能是近期事情真的多得处理不完吧。 “没办法，这是我为数不多可以帮得上忙的事，总不能全让我父亲一个人处理。” 白韶然揉了揉太阳穴，确实累的够呛，还好是吸收了少量结晶作为支持。 所幸现在是忙完了，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几天她可以好好休息一阵。 顾晟看了眼这个年龄比自己还小，肩上承担的东西却也不比自己少到哪去的女孩，心中不免感叹。 原以为祁明城局面稳定下来了，这个女孩也能有自己的生活，现在看来也还是有些奢侈。 见顾晟有些沉默，白韶然偷偷用能力观测了一番，发现顾晟身上传出一丝若有若无的低沉的气息。 “对了，最近我可能闲下来，这几天你有时间吗？” 白韶然忽然问道。 顾晟一愣，随即说道：“有是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这几天休息的话，能离开集中地，去外面看看。” 白韶然说道。 顾晟听到这话，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可以啊，我可以陪你一起，你想去哪里？” “嗯......\" 白韶然轻声说道，“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我已经很久没接触外界了。” 顾晟明白她的心情，于是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吧，不过，要小心一点。” “嗯，我想去城外的静水村看看，不知道那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白韶然说道。 顾晟有些意外，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有这个想法，想去外面的村落。 祁明城外面只有一个村落，就是静水村，但是现在应该早就没人了才对，那些都是原本从祁明城迁出的人，顾晟了解过祁明城的历史。 据说是因为当时城内有些富人看不惯某些人，将他们打压之后，才发配到外面的静水村去的。 所以，静水村与其说是村落，更准确点也可以叫流放地。 “嗯......方便问一下，为什么要去那吗？” 保险起见，顾晟还是问道。 “我的母亲，灾难前一天，回家探亲，那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白韶然平静地说道。 顾晟一怔，怪不得从来没听她说起过她母亲的事，原来她母亲是外面的人，只是现如今，外面很难留有活口了，想必她的母亲早已离世。 “对不起。” 顾晟轻声说道，他明白，对于白韶然来说，去到她母亲生活过的地方可能是一种心理寄托和安慰。 然而，现实却往往让人无奈。 白韶然轻轻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她何尝没有过顾晟的想法，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去那个地方看看。 那里承载着太多关于母亲的记忆，即使知道希望渺茫，她也无法放弃这个念头。 “我只是想再去看看，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 白韶然低声说道，有什么比这样的休息更能有效呢。 顾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能够感受到白韶然内心的渴望，这种情感或许只有亲身经历才能真正体会到。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关切地问道。 “明天吧？” 白韶然回答道，她在有了映视之眼的能力之后，早就有过出去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可以。” 顾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尽管原本计划是找城里怪物的麻烦，但出城后同样有可能遭遇怪物，对他来说，倒也没有区别，只是多了一个人陪伴。 “那早点休息吧，明天喊你出去。” 顾晟对她说道，此时夜很深了，再不休息，白韶然的身体都不知道有没有问题。 “嗯。” 白韶然站起身来，缓缓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顾晟静静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惆怅。 “再也见不到的家人啊。” 昏暗的客厅中，传出顾晟一声深深的叹息。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失去的亲人，尽管没有留下美好的记忆，但现如今，也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顾晟翻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上面很久的壁纸，那是他唯一与家里人的合照，一家四口，但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照片了。 浏览器最后一个搜索记录依旧是海丰市，但已经很久没有点击过了。 自从那天起，有关海丰市的消息顾晟一点都不敢看，他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似的，将自己包裹起来。 然而，今天白韶然的话却如同一把钥匙，再次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丝念想。 “如果有机会多见一面……” 顾晟暗暗地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渴望的光芒。 但很快，这丝光芒就黯淡了下来，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他都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回到那个曾经熟悉的地方。 太讽刺了，即使是在安好的年代里，顾晟也无法回家去看望那些他牵挂的人。 甚至可以说，只有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他才有一丝可能见到他们，但那时已经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顾晟独自坐在客厅里，静静地沉思了许久。 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前几天所经历的事情，以及那台神秘而危险的星体转移装置。 “如果可以……” 顾晟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但随即他就为自己的念头感到一阵寒意，连忙摇了摇头。 毕竟，那可是一件极其危险的装置，一旦遇到，最好还是尽快摧毁它，以免带来更多的麻烦。 很多时候，一旦想起来了，脑袋就很难停下来这些胡思乱想，顾晟就这样在客厅坐了一晚上，一夜没睡。 直到天蒙蒙亮，顾晟才站起身，准备起早饭来。 第193章 准备出发 白韶然作息的规律不体现在她按时休息上，而是不管她啥时候睡，基本都是同一个时间起来。 顾晟刚把早饭准备好，白韶然就起床洗漱好下来了。 “早。” 顾晟在饭桌前，看到白韶然下来，对她说道。 “嗯？你这么早起？” 白韶然有些意外，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你不会又一晚上没睡吧？” 顾晟在这不睡觉都是常事了，没办法，身体早已异于常人，很多时候不睡觉反而越来越精神。 “睡觉不如锻炼，快来吃早饭吧。” 顾晟开了个玩笑地说道。 白韶然来到饭桌前坐下，饭桌上还是之前那些东西。 “你现在有能力了，怎么也不吃点好的？” 顾晟问道，刚才打开冰箱，还是只有这些速食，就没有什么需要多次加工的食物。 “我不会做。” 白韶然理直气壮的说道。 顾晟这才想起来，以前白韶然也算是大家闺秀，自然不可能自己下厨。 “......” 给整无语了，顾晟说道：“你爸都不管管你？” 理论上现在的科技水平，哪怕不会做饭，只要有机器，也可以自动烹饪食物。 当然顾晟不知道的是，小时候白韶然家里就有这样的机器，只是有一次她误操作，差点把家里炸了，之后就没人敢再让她进厨房了，她自己虽然没说，但也不敢再接近那些东西了。 “他才不管我这些呢。” 白韶然咬字不清地说道，嘴里吃着东西。 顾晟本来也只是没话搭话，也没太在意，收拾完了餐桌上的食物。 “你准备好出门了没？” 顾晟问道，看着白韶然身上的衣物问道。 “嗯，等我换一身衣服。” 白韶然说完，返回楼上，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把长发扎紧。 平常在家都是居家服，今天换上了一套出门用的衣服，看上去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 “还不错，看上去挺精神。” 顾晟说道。 “不会夸人可以不说的。” 白韶然罕见的回了一句吐槽，可能是就要出去外面了，心情也有些变化。 顾晟检查了一下装备，狩夜令和手机电量都没问题，这才带着白韶然出门。 “你不和你父亲说一声吗？” 刚走出家门，顾晟问道。 “我说了，你看。” 白韶然说道，昂了一下脖子。 顾晟扭头一看，只见白宏石正快步朝着白韶然的家跑来。 “哎哟，然儿你要出门也不提前和我说一下，我就能安排一下人手保护你了。” 白宏石气喘吁吁地说道。 看来白韶然是临时通知的，让白宏石都没反应时间。 “不用了父亲，有顾晟一人陪着就行了。” 白韶然说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么久没出去，一出就是去城外，我还是有些担心啊。” 白宏石见过顾晟的能力，也知道顾晟一个人很厉害，如果他都没保护好自己女儿，那再多人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担心也没那么容易释怀。 “父亲，没事的，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白韶然劝慰道。 说服白宏石花了不少时间，顾晟在一旁听两人拉扯了一番。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父亲，当时自己要去其他城市的时候，他只是对自己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最后，白宏石总算是被白韶然说动，虽然他打从一开始也没打算能拦下自己的女儿，只是象征性地过来嘱咐她几句。 “顾晟，拜托你照顾好我女儿。” 白宏石转身对顾晟说道。 顾晟郑重的点了点头，应道：“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确保她的安全。” 得到顾晟的承诺，白宏石这才放任两人离去。 “女儿长大了啊。” 白宏石看着顾晟与白韶然离去的背影，发出了一声不明的感叹。 另一边，顾晟带着白韶然从集中地穿行而过，路上的人都带着别样的目光看着这边。 主要是在看白韶然，因为白韶然的气质太出众了，而且在集中地这么久，他们第一次见到白韶然。 “为什么他们都在看我？” 白韶然的能力让她对这些目光相对比较敏感，她疑惑地问道。 “换成是我，看见自己一直生活的地方，忽然出现一个从未见过，又长得漂亮的女人经过，也会多看两眼的。” 顾晟不以为然地回道。 “啊？” 被顾晟的话说得有些脸红，白韶然悄悄低下头，靠近了一些跟在顾晟身边。 离开了集中地的范围，顾晟看了眼地图，静水村是在祁明城北部一些的位置，倒是有些距离。 “想怎么过去？” 顾晟问道，之所以没开集中地的车，是不好公车私用。 白韶然摇了摇头，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顾晟也有些犹豫，影马是不能用的，祁明城现在人太多了，太招摇。 那怎么办？只能去租了。 每每到这种时候，顾晟都恨得捶胸，要是买得起车就好了。 现在祁明城的物价，顾晟碰不了一点高昂物品，何况是可以在外面穿行的交通工具。 “哎，我的暗夜行者第七系列机车啊。” 顾晟发出一声悲叹，当初那车毁在了新源城，太痛了。 “你怎么了？” 感受到顾晟身上传出的幽怨气息，白韶然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触景生情了。” 顾晟长呼一口气，当务之急是解决交通工具这事，祁明城对外的交通还没修缮好，不然可以直接坐公共交通工具过去。 “我们去找找附近有没有租车行吧。” 顾晟无奈地说道。 两人边走边寻找，终于在一条小巷里找到一家租车行。 “老板，你们这最贵的车多少一天？” 顾晟进门就直接问道。 老板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人真奇怪，别人都是先问最便宜的，他一来就问最贵的。 “最贵的车是一辆军用越野车，一天五百功绩点。” 老板回答道。 顾晟皱了皱眉，五百功绩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贵了。 “便宜点呗老板，四百怎么样？” 顾晟试图讲价。 老板摇了摇头，“不行，最少四百五。” 忽然，白韶然走到一辆摩托车旁边，指着它问道：“这辆呢？” 老板看了看，说道：“这辆三百功绩点一天。” “那就它了。” 白韶然利落用狩夜令支付了功绩点。 顾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哪来的这么多功绩点？” 白韶然笑了笑，“别忘了，我可是有身份的，这是公款。” 原来如此，白韶然在和官方打交道中，应该可以捞到不少功绩点，感情她现在是个富婆？ 第194章 对准就行 租完车，顾晟推着摩托车，带着白韶然离开了租车行。 “你为什么选这个车？” 顾晟问道，里面便宜的其他车也不是没有，白韶然怎么选了个摩托车？ “理由有很多，非要说一个的话，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想有些新的体验。” 白韶然说着，自己坐到了摩托车的后座。 顾晟想了想，这个理由倒也说得通，但是还是有哪里怪怪的，不过也没有多想。 “戴上。” 顾晟递给她一个头盔说道。 “嗯......不戴可以吗？” 白韶然试探性问道。 “嗯？也行吧。” 顾晟想了想，看着白韶然有些纠结的脸，也隐隐猜得到她的想法。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这头盔也就是一个形式罢了，可有可无。 顾晟放下头盔，启动摩托车，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车辆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横穿大马路，向着祁明城北部赶去。 当然，他开车的速度虽然很快，但也是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 尽管现在祁明城内大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但还是有许多行人注意到了顾晟的车经过。 这些行人们看着他驾驶的车辆，脸上露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 毕竟，祁明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像顾晟这样充满活力、激情四溢的人了，而且他还载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伴，这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当然这是他们的想法。 一路上，白韶然尽情地享受着风从脸颊吹过的美妙感觉。 这种速度带来的强烈刺激令她兴奋不已，心跳加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顾晟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白韶然情绪异常高涨，这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似乎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听到他的问题，白韶然回答道：“是的，第一次体验到，以前每次出门或回家，都有专门的司机负责接送，而我的父亲也从不允许我接触这类交通工具，但实际上，我一直都非常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 听了白韶然的话，顾晟怀疑她是在凡尔赛，不过没有证据。 临出城，顾晟在路边买了几瓶水，怕路上没水喝，自己受得了，白韶然可不一定。 随着道路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两人很快就驶出了城市，来到了一片荒芜的旷野。 距离静水村还有一段距离，一路上都没看见什么人，这边只有一些开荒者。 这片区域还未完全处于狩夜部门掌控中，自然还有不少危险，而开荒的人都是来捡漏的，捡的当然是怪物与怪物之间战斗留下的尸体。 顾晟刚离开祁明城，开出了一段距离，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群变异飞禽，它们盘旋着向摩托车发起攻击，显然都是太久没吃到食物。 这类怪物的情况就属于谁都打不过，哪怕到了晚上，大量怪物出现，它们也什么都分不到。 当下看到有人大摇大摆地开着车，眼中通红，认定这就是送上门来的食物。 那些飞禽发出一声长啸，朝下俯冲。 顾晟第一时间发现了它们，白韶然紧接着也感应到，但她还看不到是什么东西，只是感觉有危险袭来，抓着顾晟腰部的手又紧了紧。 租来的摩托在速度上当然是没法和它们相提并论，但顾晟还是一拧把手，加快速度，让从前面冲来的飞禽怪物变成了在后方追赶。 察觉到白韶然有些紧张，顾晟安慰道：“没事，小问题，抓紧了。” 听到顾晟的话，白韶然才稍微放松了下，又连忙抓紧了顾晟。 顾晟加快了速度，左右躲避，虽然飞禽速度比摩托更快，但是它们的攻击方式单一，只依靠躲避倒也还能撑一会。 “拔一下我的剑。” 顾晟说道。 “啊？” 白韶然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感应了一下，伸手将顾晟腰间的白樱拔出。 “试着感应一下天上的怪物，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它们。” 顾晟说道，对于白韶然如今的能力来说，多少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白韶然还是试着照做。 “我试试。” 白韶然努力地用映视之眼去感应空中盘旋的飞禽怪物，但是它们的速度超出了白韶然的捕捉，她对于能力的运用范畴还是不太适应。 但顾晟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放弃，而是尽力去驱使原力，不断搜寻那些飞禽怪物的位置。 渐渐地，她的模拟视野中捕捉到了飞禽怪物的模样与位置。 “我找到了！” 白韶然有些激动地喊道，对她来说做到这件事可不容易。 “嗯，用剑对准它们就行。” 顾晟说道，白韶然此刻注意力集中在能力上，以及那些飞禽怪物的位置，听见顾晟的话，她只是条件反射地照做。 就在白韶然将白樱对准那些飞禽怪物的之后，顾晟心中微微一动，数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剑身中发出，朝着空中的飞禽怪物攻去。 直直朝着顾晟两人冲下来的飞禽怪物们躲闪不及，径直撞上电网，瞬间被电得外焦里嫩，从空中坠落。 这一幕自然被白韶然感应到，她不敢相信，自己只是抬起顾晟的剑，就能那么轻易杀死对她来说极度危险的怪物。 顾晟则是利索地调转车头，折返到怪物坠落的地方，招呼白韶然下车，利落地搜刮结晶。 “干得不错。” 顾晟说道，将白韶然手里的白樱接过，充好能，又收回剑鞘里。 “刚刚发生了什么？” 此时白韶然还有些愣神，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 顾晟解释道，前一天晚上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早就预料到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在白樱里存入了不少能量，遇到危险直接发动就行了。 听到顾晟的解释，白韶然这才知道，原来顾晟早就知道会遇到危险了。 “怎么样，亲手杀死怪物的感觉？” 顾晟问道。 “感觉有些不真实，有点简单了，我从来没想过我也能对抗这些怪物。” 尽管能力不是她的，但是毕竟是她亲手拿着剑发出的攻击，此时她的心里有一股说不上的微妙感觉。 虽然顾晟也是有意安排的，但是也怕她心里有些抵触，看到她现在的反应，顾晟也是松了口气。 “没事，会习惯的，继续赶路吧。” 第195章 旧照片 经历了一次怪物的袭击，白韶然显得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刚才那么使用能力，你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奇怪的感觉？” 顾晟问道。 映视之眼这个能力用好了，可一点也不弱，对于白韶然来说，只是解锁了它战斗方面的功能而已，但她的身体情况特殊，顾晟怕有什么隐患。 “没有，只是感觉有些累而已。” 白韶然说道，刚才只是消耗了不少原力，休息一下就好了，关闭能力的时候她什么都感受不到，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感受着顾晟身上的温度。 “应该是原力消耗过多了，你吸收一点结晶恢复一下。” 顾晟一只手拿起几块结晶，刚想递给她，才想起来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额，把手放在我腿上翻过来。” 顾晟说道。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话，微微一愣，随即说道：“不用了，结晶你留着自己吸收吧，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不想浪费结晶，有可能在战斗的时候，这些结晶就是最后的保命符。 “没事，我不是很用得上这些，你快些恢复，等下要是又遇上怪物，没准还要你帮忙呢。” 顾晟为了让她吸收结晶，不得不撒了个谎，其实不管是刚才的飞禽怪物，或者是之后遇上的怪物，都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只是顾晟想让她适应这种感觉而已。 听到顾晟这样说，白韶然内心纠结了一下，这才把手放到顾晟腿上，手心朝上。 顾晟把结晶放到她手上，放慢了速度。 白韶然握住结晶，开始吸收其中的原力，随着原力的涌入，她的疲惫感逐渐消失。 “虽然映视之眼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可以观察周围事物的能力，但是随着原力提升，它也是会升阶的。” 顾晟说道：“高阶一点的映视之眼可能会有别的用法出现，你可以提前了解一下。” 这些在狩夜令上都可以了解到，顾晟没怎么看过，但是也只是能力升阶是会变得更强的，泛用性也会变宽，当然这也得看能力的特殊性。 比如之前在交易所看见的那个螳螂怪物的能力“刀锋”，哪怕这个能力升了好几阶，也只是攻击能力变得更强，依旧只是近身作战的一种辅助。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 白韶然忽然的一句话把顾晟噎住了。 顾晟喉咙一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每个人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加强一下自己的保命能力，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多一分生还的可能性。” 许久，顾晟才说出了这个万能的理由。 “是嘛？” 白韶然听见顾晟的解释，似乎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说道：“我知道了。”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面对怪物的一天，经过刚才，她才知道，如果想过自己想要的日子，这种能力在现在是必不可少的。 或许等哪天集中地建设完善，再也没一大堆事务需要她处理的时候，她也可以像顾晟一样到处跑呢？这也是她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好像隐约有了可能。 为此，她需要珍惜好这份顾晟给予的来之不易的能力，将它运用在合适的地方。 顾晟专心开着摩托车，看了眼地图，发现静水村不远了。 “好像快到了。” 顾晟说道。 “嗯，我记得这里的路。” 白韶然稍微使用了能力，感知着周围，这里她来过几次。 没过多久，他们便到达了静水村。 这里的楼房已经倒塌，看上去像已经发生很久了，地上到处是怪物踩踏过的痕迹，街道上布满了残骸和风干的血迹。 顾晟停好车，陪白韶然走进这里，看到眼前的场景，顾晟不由得心底一叹。 白韶然也感知到了这一切，她静静地走进里面，没有顾晟想象中的怅然若失，只是一句话没说地朝里走去。 她顺着记忆中的位置，来到了一处楼房前，这里就是她母亲曾经的家。 “小心，离我近点。” 顾晟提醒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静水村不小，这里有很多阴影覆盖，可能隐藏着怪物也说不定。 尽管顾晟已经使用精神力检查过了，但仍然不能保证是否会有一些擅长隐匿行踪的怪物存在。 \"嗯。\" 白韶然轻声回应道，表示同意顾晟的提议。 于是，他们靠近着，缓缓向屋内深处走去。 进入大门后，眼前所见让他们明白，这里也曾经遭受过怪物的袭击。 原本应该摆放整齐的物品现在已经被彻底毁坏，没有一件家具还保持完整。 两人并没有在楼下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朝着楼上走去，最终到达了白韶然记忆中的那个房间——她母亲的卧室。 白韶然缓慢而又谨慎地在这个房间里踱步，目光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之情，似乎在回忆起曾经在这里度过的美好时光。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残破的墙壁，仿佛能够从这些冰冷的石砖中感受到昔日的温暖。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突然停留在废墟的一角。 在那里，一个倒塌的柜子底下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她心中涌起一股期待，急忙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这张照片上记录着白韶然和她母亲的身影。 她们面带灿烂的笑容，幸福洋溢。 这是她唯一一次与母亲一同前往游乐园时留下的珍贵纪念。 看到这张照片，白韶然终于没忍住，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地握住那张照片，用心去感受着母亲的存在。 顾晟看着她的样子，内心也有些不好受，张了张嘴，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轻微的声响，如果不是顾晟耳力极好，这个声响根本不可能听见。 顾晟耳朵微动，缓缓靠近窗户，目光看向窗外。 刚才的声响是从隔壁楼发出的，十几米的距离，估计是在顶楼，不确定是什么东西。 顾晟的没有草率的使用精神力去探知，那边发出动静的东西可能还不知道顾晟发现了它，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他不动声色地回到白韶然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第196章 祸从口出 顾晟的举动让白韶然收回了心神，同时她也注意到，自己的映视之眼感觉到了空气中有不属于两人的气息。 顾晟小声说道：“隔壁楼上。” 听到顾晟的话，白韶然将照片放回盒子里收起来，随后用能力去感应隔壁楼上的情况。 映视之眼好用的地方就在于，它是作为一个视野去使用，将所在空间的东西映射出来，而不是像顾晟的精神力一样去探查，不会引起对方注意。 不一会，白韶然收回能力，在顾晟的手上写了一个字——人。 顾晟一愣，没想到不是怪物，而是人，但怎么会有人在这？总不能和白韶然一样来故地重游吧？ 而且对方气息还很飘忽不定，无法确定对方是否有敌意，顾晟也没准备现在和对方起冲突，白韶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倒也不必那么拘谨，还是该干嘛干嘛。 “没事，不管他。” 人的话最多自己提防点就行，可不能破坏了白韶然的心情。 白韶然点点头，继续在房间里搜索着。 但可惜，除了刚才的照片，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收走了。 白韶然说道：“没有什么东西了，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顾晟带着她下楼，离开了楼房，两人朝着村外走去。 “这样一看，其实外面也没像我想的那么可怕。” 白韶然说道。 “荒野外我来得少，所以外面是否有什么奇怪现象，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 顾晟说道：“但是也不能觉得就没危险，毕竟怪物的危险，通常晚上才会体现出来。”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说话，其实不管是城外还是城内，能预知到的事就不算危险，而隐藏在暗中的才是真正的危险。 “那个人还在跟着我们。” 白韶然忽然说道。 “看来还是来者不善啊。” 顾晟叹了口气，两人就快走出村子了，如果要动手的话，马上就是最好的时机，但顾晟可不会等对方先动手。 “他在哪？” 顾晟说道。 “左后方的墙壁上。” 白韶然回答道。 顾晟了然，忽然停下了脚步，耳边忽然传来窸窣声，看来对方还是察觉到了。 刚刚停下脚步，一阵刺骨的寒意便从顾晟的脑后袭来。 顾晟心中微动，知道暗中的敌人已经现身。 果然，一柄锋利的短匕直直地刺向顾晟的后脑。 然而，顾晟早有防备，他手中的黑剑瞬间出现，如同闪电般精准地挡住了攻来的匕首，紧接着，雷电之力顺着剑身传导而去。 对方显然没想到顾晟的反应如此之快，但他的动作同样敏捷，果断舍弃了手中的匕首，并迅速拉开与顾晟的距离。 只见他手中多出了几个小圆珠，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顾晟投掷过来。 顾晟不敢有丝毫大意，他紧紧拉住白韶然，灵活地避开了这些小圆珠。 毕竟，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物件往往有着意想不到的奇特功能。 果然，那些小圆珠落地后，迅速化为腐蚀性极强的浓水，开始侵蚀着地面，冒出缕缕白烟。 “有够阴的啊。” 顾晟暗骂一句，对方果然阴险狡诈。 双方就此拉开了一段距离，对立而站。 这时，顾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对方是一名男子，面色凶狠，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身上穿着拾荒者的衣服，这种服饰最大的特点便是可以藏匿各种物品，无论是暗器还是其他危险武器都能轻易隐藏其中。 这名男子似乎对自己未能一击得手感到十分懊恼，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但他没有冒然进攻，毕竟刚才顾晟表现出来的身手，说明了他不是一般的人，看起来没那么容易拿下。 “识相点，把身上的结晶和值钱的东西放下，离开这里，不然我可不保证等下会发生什么残忍的事。” 原来是贪得无厌的吃人拾荒者，这种拾荒者往往会黑吃黑，不满足于拾荒所得，更贪图其他人身上的东西。 没想到祁明城外面还有这种人，白韶然有些紧张地躲在顾晟身后。 “哦？真的放过我们？” 顾晟淡淡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男子眼中一喜，看来对方也不是什么硬茬子，估计是带着个女人，怕动起手来出意外。 “没错，只要交出东西，我保证放你们走。” 男子阴狠地说道，心里却是打着别的主意，他现在只是在拖延时间，发现这两人的时候已经通知了其他同伴，此刻正朝静水村赶来，估计快到了。 “顾晟，要不就给他？” 白韶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可能是个拖累，如果能息事宁人最好。 “没那么简单，你感知到他身上那个对讲机了没，估计他的同伴已经朝这边过来了，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要到了。” 顾晟对白韶然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白韶然才注意到对方衣服上挂着一个对讲机，心中顿时一紧：“那怎么办？” “放心，他们喜欢黑吃黑，今天让他们体验一下被黑吃黑的感觉。” 顾晟说完，朝对方竖起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 男子看见顾晟的动作，瞬间被激怒。 正要动手，对讲机里传来同伴的声音。 “我们到了。” 男子脸色一喜，说道：“不给是吧，好！我改变主意了，今天不仅要抢走你们所有东西，我还要当着你的面，好好享用你身边那个” “嗤！” 随着利器贯穿血肉的声音，男子的话忽然停住，还没有说完，口中就不断涌出鲜血，跪倒在地。 “怎……怎么回事……” 男子脸上露出茫然之色，艰难地扭动着身体，试图回头看一眼身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他转过头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只见他的身后是一堵矮墙，由于阳光的照射，那里形成了一片阴影。 然而，此刻却有一只如同影子般的黑手从那片阴影中伸出来，手中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直直地刺入他的后背，直接穿透了他的胸口。 “这……这是什么东西？” 男子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颤抖而微弱。 随着话语的说出，更多的鲜血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了地面。影卒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再次凶狠地刺入男子的后心部位。 刹那间，男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只有他身上携带的对讲机仍在不断传出嘈杂的声音。 第197章 看来是死不足惜 “喂？耗子？发生什么事了？快说话啊！” 对讲机发出声音，可惜，男子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回应，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顾晟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有些波澜。 刚才听见对方要说出口的话，脑子一热，忽然就唤出影卒，将他杀死，自己甚至没考虑过白韶然就在一旁。 “顾晟？” 白韶然的映视之眼自然是将刚才的一切尽数感应，忽然发觉顾晟有些气息不定，她连忙抓住顾晟的手。 顾晟回过神，看向白韶然，她的脸上也有些苍白，但是表情并无异样。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顾晟喉咙吞咽了一下，对她说道。 白韶然摇摇头，她自然知道顾晟是为了替她出头，只是手段过激了点，比起这个她更在意顾晟的状态。 “你身上刚才出现了好奇怪的气息，又瞬间不见了。” 白韶然的映视之眼见得最多的就是顾晟的身影与他身上的气息，原本都是黑白相间的，忽然多出了一抹红色，又一下就消失。 “奇怪的气息？” 顾晟疑问道，随即想到可能是刚才忽然动用了比较狠的能力，导致眼睛里的那股奇怪的能量外泄了。 “没事，只是之前遗留的问题。” 顾晟推了推眼镜，这个能量导流器倒是起点作用。 “那就好，你刚才是怎么？” 白韶然听见顾晟说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随即问顾晟刚才什么情况，怎么会忽然杀人。 “不清楚，刚才听见他要说对你不好的话，脑子一热，不知道怎么就动手了。” 顾晟刚才确实是下意识就动手了，感觉还没经过思考，就用最快的速度结果了对方。 随即想到了什么，可能是体内的某种能量控制了自己的思绪？ 顾晟心里一寒，要真是这样，以后可得控制好自己的心情， 万一暴躁起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晟的实话实说，白韶然听着心里却多了一种奇怪的感受，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边想着，白韶然的脸微微泛红，刚刚顾晟杀人的印象好像也没有那么深了，毕竟他也是因为自己才出手的。 “除了我的父母之外，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了。” 白韶然的心底一阵暖意，但却没有说出这句话。 静水村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几辆车停在了不远处。 看样子是刚才那个男人的同伴到了，顾晟有些犹豫和纠结，本来他只是想把这些拾荒者的所有收获都抢过来，这样也不算白跑一趟。 可是刚才已经杀了其中一个人，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事情似乎变得有点复杂了，难道真的要不讲道理地把剩下的人也都杀光吗？ 这时，从远处的车子里陆续走下来十七八个人，他们一下车就朝着村子里面飞奔而来，很快就看到了地上躺在血泊中的那具尸体。 “耗子！” 领头的人喊道。 见地上那人没有回应，才反应过来他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耗子的能力可是善于隐蔽的，如果打不过他也能逃跑才对，怎么就这么死了？” 几人中有人说道。 但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的能力远超耗子。 他们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顾晟与白韶然。 “你们杀了他？” 领头的人问道。 “准确的说，是我一个人杀的。” 顾晟说道。 “你是什么人，怎么敢随便杀人？” 对方的话让顾晟一阵无语，拾荒者的职业不就面临这种危险吗？ “你们应该是想抢我们东西吧？” 顾晟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 “是又怎样？” 那领头的人一愣。 “你们抢过不少人东西吧？杀过人吗？” 顾晟问道。 “你哪那么多废话，我们老大问你话呢！” 那领头的人还没说话，他身后的小弟先急了。 “老大，和他废什么话，既然他杀了耗子，那他就得付出代价。” “是啊，看他身边那个女人估计是没有战斗能力的，等下动起手来肯定束手束脚。” “那个女人长得有点正啊，怪不得耗子死了，估计是......” 那群手下七嘴八舌地说着。 那领头的人听着手下的话，感觉有点道理，刚才是怕对方能力太强，但自己这边这么多人，总不至于怕了顾晟一个，他们都杀了不少人了，也不差这一个。 “行，不废话了，男的杀了女的留着，好不容易有新的人出来，我们多久没开荤了，弄他！” 领头的人手一挥，顿时几个人拿起武器，朝着顾晟射击。 “看来死的也不冤。” 顾晟松了口气，原本心里还有些负担，几番对话下来倒是轻松多了。 “把能力收一下。” 顾晟轻声说道，自然是对白韶然说道。 白韶然很听话地收回能力，顿时她的世界变得一片黑暗，只有耳边传来的枪械声。 “暗夜。” 顾晟不惧怕这种轻型武器，暗夜领域一展开，方圆一公里内全部变得黑暗无比。 领域内顾晟可以影响对方射击出来的子弹，这种武器自然起不到任何作用。 “狼人特殊个体怪物的稀有能力？草！硬茬！” 那边的拾荒者居然还有点眼力，认出了这个能力来源。 “换武器，抄家伙，贴近他！” 指挥倒是迅速，他们丢下手中枪械，拔出各自的近身武器，打开照明灯，朝顾晟所在的方向冲去。 暗夜领域模仿漆黑，在里面光源是会受到影响的，只能看见五米范围。 顾晟尽量约束着能力的使用，以免自身出现异常。 看着逐渐靠近的拾荒者，顾晟心中冷静分析着局势。 “在这！” 一名拾荒者以自身为光源，靠近了顾晟，顿时周围其他人都循着声音冲过来，一旦被包围，自己身边的白韶然可就有危险了。 顾晟侧身一闪，躲开了一名敌人的劈砍，拉着白韶然退后，同时手中的黑剑顺势划过，靠近的拾荒者咽喉立刻喷出鲜血。 他连能力都没来得及使用，其他拾荒者见状，更加凶猛地扑向顾晟。 然而，在暗夜领域的加持下，顾晟的动作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捉摸，一只手拉着白韶然，躲避着他们的追击。 但顾晟也没掉以轻心，拾荒者们知道自己特殊能力的来源，难保他们之中也有人掌握着特殊能力。 第198章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 “靠，这小子速度太快了！” 拾荒者发出呼喊。 顾晟看着其中一个人忽然停住脚步，心中顿时警觉。 只见他割伤自己手臂，鲜血四溢，随即向顾晟冲来，速度赫然快了几倍。 “嗜血杀意？” 顾晟了解过这种能力的详细，狩夜部门的档案里对这些都有详细的记录。 在狩夜部门中，这样的能力可以算得上是稀有的存在。 它与自身的身体素质紧密相连，可以说受伤越是严重，战斗能力也就越强。 然而，这种能力的提升幅度取决于个人的实力，如果本人本身较为弱小，那么即使拥有这种能力也难以改变局势。 当看到对方仅仅具备这样一种能力时，顾晟心中稍安，不再担忧。 他迅速转身挥出一剑，单纯从体能方面来看，在场的众人无人能够与顾晟相媲美。 “嗤！” 伴随着一声轻响，又一名拾荒者倒在了地上。 光源不断掉落在地上，领头的人知道他的手下正一个个被击败倒地，意识到他们绝非顾晟的敌手。 “我真不应该听信这帮蠢货的建议，怎么会认为我们能战胜这种人？” 领头的人原本就站在后方没有参与战斗，此时见到形势不妙，心中已生出逃离之意，但仍在围攻顾晟的那些拾荒者们却毫无察觉。 顾晟深吸一口气，稍微加强了暗夜领域的能力，顿时场内其他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受到了抑制。 随后他松开白韶然的手，身形如鬼魅，穿梭于人群之中，手中的剑如闪电般挥舞，每一次攻击都精准而致命。 剩下的拾荒者们惊恐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敌人是如此强大，纷纷开始退缩。 领头的人见势不妙，转身跑向来时的车，向后逃去。 身处暗夜领域的人一举一动都逃不脱顾晟的感知，顾晟目光锐利，早已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脚下一动，瞬间挡住了领头人的去路。 “现在想跑了？” 顾晟淡淡地说道。 领头人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着。 “大......大哥，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求您放过我吧！” 他跪地求饶。 顾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剑闪烁着寒光。 撤去了暗夜领域，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拾荒者们的尸体。 领头的人看清了现状，脸色更加苍白了。 “虽然我不是什么好人，但你做了不少坏事，想必已经有被杀死的心理准备了吧？” 说罢，顾晟抬起剑，正要了结这个领头人的生命。 忽然四周出现异动，周围的气流全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嗯？” 顾晟察觉到这个情况，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 “空间乱流！是空间乱流！” 领头的人忽然鬼叫起来，眼里却有一丝欣喜，仿佛得救了一般。 顾晟还没来得及思考他所说的空间乱流到底是什么意思，便看到原本空旷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这个漩涡仿佛是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不断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事物。 几个拾荒者的尸体毫无抵抗之力，瞬间就被吸入到漩涡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晟心头猛地一紧，毫不犹豫地朝白韶然冲去，同时大喊道：“快过来！” 白韶然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周环境的异常变化，听到顾晟的呼喊后，立刻开启了自己的能力，心急如焚地朝着顾晟跑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对方的时候，一股诡异而强大的吸力从漩涡中汹涌而出，将他们紧紧地吸附住。 两人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股神秘的力量束缚，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这股力量十分诡异，尽管是顾晟也无法挣脱。 顾晟瞪大了双眼，使出浑身解数伸出手去抓住白韶然。 刹那间，他们一同被卷入了那恐怖的漩涡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不适感袭来，仿佛自己的身体先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强行挤压变形，然后又像是弹簧一样迅速舒展恢复原状。 当顾晟再次睁开眼睛时，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周围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残垣断壁、破碎的建筑和满地的瓦砾构成了一幅凄凉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死寂，让人不禁心生恐惧。 顾晟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着白韶然的身影。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都得不到任何回应。 “白韶然！你在哪里？” 他大声呼喊着，希望能得到回应，但只有回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让他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各种思绪忽然充斥在他的脑海，一时之间甚至忘了用精神力去找人。 正当顾晟感到绝望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他心头一喜，立刻朝着声音的方向摸索过去。 经过一番艰难的寻找，终于在一堆倒塌的石块旁找到了摔倒在地的白韶然。 “你没事吧？” 顾晟赶忙跑过去扶起她，关切地问道。 “没事，就是有些不适感。” 白韶然苍白着脸说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如果白韶然因为他出现了什么意外，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辈子犯的错已经够多了，可别再多一个白韶然了。 想到这里，顾晟不禁感到一阵后怕，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喃喃自语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顾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白韶然开口说道：“你怎么这么紧张？” 她的映射视野里，顾晟身上的气息起伏不定，令她有些疑惑。 顾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镇定回答道：“还不是因为你，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他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关心和担忧。 回想起刚才的情况，顾晟仍心有余悸，那个空间乱流来势汹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如果自己没有在最后关头抓住白韶然，他们两人很可能无法出现在这同一个地方，那样一来，后果将不堪设想。 白韶然听着顾晟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微笑着说：“没事的，如果我出了什么事，那也没办法，可能也是命中注定。” 她的语气平静而淡然，却又好像意有所指。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只有事在人为罢了。” 顾晟立刻反驳道。 白韶然微微一笑，心头暗道：“你不就是那个命中注定吗？” 第199章 自然的捕食 见白韶然安然无恙，顾晟这才有功夫查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顾晟原本以为又被那个星体转移装置的能量给传送到了那个时间节点去，但是当他仔细观察后发现并非如此。 因为这片废墟里除了残垣断壁之外，还有一些熟悉的建筑物，比如那些破旧的新能源轨道列车，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些都让顾晟意识到，这里似乎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地方，而是一座曾经繁荣过的现代城市，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罢了。 顾晟不禁想起了之前那个拾荒者领头人的话，难道所谓的空间乱流其实就是一种空间转移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空间乱流的距离应该不会太远。 毕竟，这种空间力量，人类都可以获得使用，只是距离限制以及能量消耗很大，这种自然形成的大规模转移，总不能距离跨越那么远吧。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并没有离开原来的时间，只是来到了一个不同的地方而已。 想到这里，顾晟立刻拿出了狩夜令，并打开了其中的地图功能。 经过一番查找之后，他终于找到了距离祁明城最近的沦陷城市——云沧市。 而根据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以及与眼前所见的对比，可以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正是云沧市。 “奇怪，官方为什么没有记载关于这个空间乱流的信息呢？” 顾晟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按照常理来说，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种空间乱流现象，官方肯定会有所记录和研究。 可是，从目前掌握的资料来看，官方对于这种空间乱流似乎一无所知，难道是因为这个空间乱流太过隐蔽，或者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出现吗？ 但是那些拾荒者却知道，难道是因为他们一直在荒野流动，所以比较熟悉这些？ 顾晟也只能把此事归为突发现象，官方记载不多，或者是自己没翻到吧。 想到这里，顾晟在狩夜论坛上查了一下空间乱流这个信息，还真跳出来一个帖子。 “跨越千里的空间跃迁！” 醒目的标题，也不知道符不符合顾晟现在的情况，顾晟点了进去。 帖子的内容大致讲述了一支狩夜小队在荒野中遇到了空间乱流，被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另一个地方。 上面提到，这种空间乱流非常罕见，而且出现的地点和时间都毫无规律可循。 顾晟心中一动，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这种空间乱流确实存在，而且很可能还有其他人经历过类似的情况。 他继续往下看，发现帖子下面有不少回复，一些人表示质疑，认为这只是一个谣言或恶作剧，而另一些人则分享了自己在荒野中的遭遇，似乎也印证了空间乱流的存在。 忽然间，顾晟注意到了一条引人深思的评论。 上面写道：“与其将其称作空间传送，倒不如说是大自然的捕食手段，你们是否留意到，每一个经历过这种现象的人，最终都会被传送到那些已经沦陷的城市呢？” 当读到这条评论时，顾晟心头猛地一跳，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之前所翻阅的内容，的确如此，所有被传送过的狩夜人员都庆幸自己运气不错，被传到沦陷的城市是在白天遭遇到的。 然而，如果当时是在夜晚，那么后果又将会如何呢？想到这里，顾晟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惊讶地发现天色已然不早，夜幕即将降临，现在想要走出云沧市肯定是没得想。 “倒霉。” 顾晟不禁暗道一声，心中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期待着这神秘的空间乱流再次出现，将他们送回原地。 但倘若真如那条评论所言，这一切只是自然界的捕食行为，那么真就只能靠自己带着白韶然一路返回祁明城了。 怪不得那个拾荒者领头人如得救了一样，遇到空间乱流，顾晟都不知道他现在被传到城市哪个角落了，但在荒野上那么久，肯定有自己的逃生方法。 白韶然知道顾晟在想办法离开这里，所以她也没打扰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等待。 “怎么了吗？” 白韶然听见顾晟说了句倒霉，不由得问道。 顾晟将刚才的发现告诉了她，白韶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被传来了云沧市。 “我们现在在云沧市北部，要回去祁明城，距离有点远，天快暗了，还是得先躲躲。” 顾晟说道。 他可没忘记，在沦陷的城市内，很有可能留有灾难个体的存在，遇上了可是极度危险。 而且沦陷了这么久的城市，不知道孕育了多少可怕的怪物，顾晟可不敢带着白韶然冒这个危险。 “那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吧。” 白韶然建议道。 顾晟点点头，带着白韶然离开这里，开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不一会，他们走进一栋废弃的大楼，里面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 顾晟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突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他心头一紧，拉着白韶然离开了这。 “看来这里也不安全。” 顾晟皱起眉头。 城市废墟内可能到处都有怪物休眠，到了晚上更是不得了，再加上对这座城市不熟悉，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可不容易。 沦陷的城市出现什么东西都不奇怪，怪物们在这里不断斗争，互相厮杀，早就不知道进化到什么程度了。 两人继续在城市里穿梭，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忽然，顾晟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所——一家网吧。 “这是……网吧？” 顾晟看着那个半挂在门上的破旧招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比较封闭，空气不太流通，所以有些怪物并不喜欢待在这里。 顾晟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带着白韶然走了进去。 网吧里一片狼藉，桌椅东倒西歪，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血迹。 轻车熟路地带着着白韶然绕过一个个包间，来到了网吧的最后面。 几乎是当今每个网吧标配，这里有多间小小的休息室，里面摆着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单人床，一般都是人玩累了直接来这休息。 由于空间小，几乎是不会有怪物留在这里的。 “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啊。” 顾晟感叹道。 第200章 谁守夜？ “这是什么地方？” 白韶然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门口的招牌，而且也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不由得问道。 “一般是乖孩子不来的地方，网吧。” 顾晟说道，走上前去，将床位下封存的一次性被子拿出来，铺在上面。 白韶然感应着顾晟的动作，有些不明所以，对他如此熟悉这里有些意外。 “我小时候没少往这些地方跑。” 顾晟一边收拾床位一边说道：“老家那边黑网吧挺多的。” 白韶然微微一愣：“网吧是什么地方？” “嘶，你还真是......” 顾晟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词形容。 “简单来说，就是聚众玩游戏的地方。” 顾晟解释道，将休息室内唯一的床打扫干净。 “你累的话先躺着休息会，这有水，先喝点。” 顾晟说道，递给她刚才从冰柜里取的水，当然已经不冰了。 从时间上算，云沧市沦陷时间只过去了近一个月，这里的东西仔细找找还是有能用的。 白韶然接过水，坐在床上，一天下来确实是有些乏累，但是此刻却无困意。 “我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你在这等我。” 顾晟说道，网吧最不缺的就是速食用品，准备去翻一翻有没有收获。 “我和你一起去吧？” 白韶然忽然说道。 顾晟思索了一下，想到可能是她一个人没什么安全感，便同意了。 但白韶然的想法更简单，只是想和顾晟一起行动，她已经被顾晟照顾得挺多了，不想处处都让他一个人忙活。 两人一同在网吧内寻找食物，白韶然跟在顾晟身后，看着他熟练地翻翻找找。 白韶然对这里的环境不熟悉，只能感应到这里的布局，却不知道哪里会有食物，这让她不禁有些失落。 顾晟在前台柜台下找到了掉落的一些食物，除了火腿肠之类的，还有些干脆面。 “只有这些了。” 顾晟缓缓站起身来，对白韶然轻声说道，同时他眼神环顾四周，这里明显遭受过严重的破坏，幸存下来的完整物品寥寥无几。 “不过也足够了，支撑我们度过今晚应该没问题，明天一早咱们就离开这儿。” 白韶然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趁着寻找食物的间隙，顾晟抽空瞄了一眼外面，只见夜幕已经降临，黑暗笼罩着大地，而外面偶尔也会传来一些怪物的嚎叫声，好在声音听起来距离他们所在之处较为遥远。 顾晟带着白韶然返回休息室，两人一同坐在床边，默默享用着手中的食物。 “等会儿你先睡一会儿吧，我来守夜，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立刻叫醒你的。” 待食物被消灭殆尽后，顾晟转头对白韶然说道。 “你难道不觉得累吗？” 白韶然空洞的眼神虽然看不见，此刻却像凝视着顾晟，关切地询问道。 顾晟听到这句话，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奇妙的既视感，好像不久前也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是谁呢？ “累算不上，偶尔几天不睡都没事的，只是我们总得有个人守着，万一有怪物找食物靠近这，总得处理的，我来比较好。” 顾晟如实说道。 “你几天没睡过了？” 白韶然追问道。 顾晟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陷入了沉思之中，他努力回想了一下，但脑海中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不清。 “额，好像，大概……” 顾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将脑中的记忆不断向前推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怔怔地开口道：“忘了。” 是的，他真的忘了，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顾晟只记得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在奔波忙碌，来来去去跑了好几个地方。 他似乎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繁忙的状态，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睡眠这件事情，而且，他也不太想睡觉，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你不是忘了，而是你上一次睡觉已经是快半个月前的事了！你这阵子压根就没睡过觉！” 白韶然忽然提高了音量。 她知道顾晟仗着体内拥有强大的能量，几乎可以不用睡觉。 日夜不停地奔波，却不知道究竟在忙碌些什么，偶尔回到集中地，也是彻夜不眠，很难想象，在来到集中地之前，顾晟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白韶然看不见顾晟，只能依靠能力感应，所以根本不确定顾晟的状态如何，她只是有些心疼。 “哪有？最多就七八天吧？” 顾晟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心想他哪有那么狠，再厉害也不能半个月不睡吧。 “我来守夜，我的能力可以查探周围情况，万一有怪物靠近，我也可以喊醒你。” 白韶然朝着顾晟说道，那双无神的眼睛此刻像注视着他一样。 听到这话，顾晟皱起眉头，试图反驳道：“可是……”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安，然而，白韶然并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 “没有那么多可是。” 白韶然双手撑在床上，斩钉截铁地说道：“想保护好我，没有好的精神状态怎么行？明天还要想办法回去呢，那么远的路程，难道你都不休息了？你给我好好睡一觉。” 休息室就这么大，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们已经凑得很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顾晟的脸微微一红，上半身往后一仰，他也知道白韶然说得有道理。 毕竟，他们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自己不能保持良好的体力和精神状态，可能会给两人带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仍然有些犹豫，担心自己一旦睡着，就无法及时发现潜在的危险。 尽管白韶然的能力在这种环境下确实能够发挥作用，但他还是害怕出现意外情况。 “大不了，我守上半夜，晚点我喊你起来换你守。” 白韶然似乎看穿了顾晟的心思，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平缓温柔了些，让顾晟也能感觉到她内心所想。 “好吧，那我睡一会，有事情随时喊醒我。” 顾晟摆手说道，拗不过她，只好躺下，白韶然这才恢复坐姿：“早听话多好。” 顾晟扯了扯嘴角，无话反驳，看着天花板，有些恍惚。 第201章 信任，如果 床位不算大，顾晟躺着的话，就剩下一点空间让白韶然坐着了。 “这里有结晶，你要是能力用累了，吸收一点。” 顾晟知道白韶然可能需要开一晚上的能力，原力消耗很大，需要用到结晶补充，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堆结晶。 “嗯。” 白韶然也没矫情，这都是必须的消耗。 “对了，你吸收的结晶数量也差不多了，到时候极限突破的药剂先别急着用，等我去给你取那种没有杂质的。” 顾晟想到集中地的那些药剂也是掺和了怪物物质的，可不能让白韶然也用那种。 “好。” 白韶然应道，她知道顾晟和官方那边有联系，只是听顾晟的说法好像和对方很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和顾晟是什么关系。 顾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看着天花板，不知不觉眼皮子有点沉，合上了眼睛。 这么多天没睡觉，歇下来之后，还真感觉有了些困意。 不一会，休息间内可以听到顾晟发出轻微的鼾声。 休息间本就封闭，也无光源，在这片黑暗的空间，也还好是白韶然，有没有光对她来说没区别，反正也看不见。 感觉到顾晟似乎已经沉沉睡去，她这才转过了身，面朝顾晟这边。 “说你得睡会你还不信。” 白韶然用着只有她一人听得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周围越发安静，顾晟的呼吸也变得平缓。 白韶然不间断地保持着映视之眼的展开，感应着周围的一切，直到半夜，她也没发现有什么变化，这个小小的网吧似乎吸引不来怪物的注意。 许久，她也终于把顾晟留给她吸收的结晶消耗殆尽，能力使用到了极限。 她拿出狩夜令看了下，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半夜。 白韶然试探性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顾晟的手臂，见顾晟没有反应，她胆子逐渐大了起来，她慢慢凑近顾晟的脸，尽管在许久之前已经触碰过顾晟的脸，但还是不清楚顾晟的模样。 说来也怪，有了映视之眼之后，她也没办法清晰描绘出顾晟的长相，兴许是顾晟身上的能量太过强大，每次只有模糊的轮廓。 她用手轻轻触摸着顾晟的脸颊，感受着他的温度，结合着她的能力，慢慢在视野中映射出顾晟的脸庞。 如果顾晟能看到她映视之眼中描绘的自己的脸，估计会笑出声，这脸虽然和他十分接近，但和开了十级美颜没什么区别。 突然，她的手碰到了顾晟的嘴唇，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顾晟也在这时醒来，短暂的沉默后，他对白韶然问道：“你在干什么？” 白韶然的脸瞬间红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到时间了，我...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喊醒你。” 说完，她赶紧转过身去，似乎在这黑暗的环境中也会被顾晟看穿一样。 顾晟揉了揉酸涩的双眼，慢慢坐直了身子，思绪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奇怪的感觉之中，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温热的东西，将他从睡眠中唤醒？ “原来是这样啊……那轮到你休息了，我来留意周围情况。”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起身来。 他伸了个懒腰，然后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骨骼发出嘎嘣响的清脆声音，睡了一觉确实不一样，身体好像重组了似的。 白韶然则躺到了顾晟刚才的位置上，感受着被子上残留的温暖气息，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轻轻地回应道：“嗯。” 她的声音显得有些异样，但顾晟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只以为她是因为长时间守夜而感到疲惫不堪。 顾晟集中精力，将强大的精神力量猛然释放出来，迅速扩张至整个区域，包含了网吧以及周边的范围。 通过仔细的搜索，他发现这片区域的状况与刚到这里时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多出了一些无法掩饰的怪物脚印外，其他一切都显得相对平静。 这些脚印很可能只是路过的痕迹，并没有太大的威胁，顾晟不禁松了口气。 “果然网吧好怪物都不来。” 顾晟嘀咕了一声，忽然意识到好像是在骂自己，赶紧啐了几口。 然而，就在顾晟准备放松警惕的时候，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股能量来自于外面的街道地下，它微弱却不容忽视，顾晟的眉头微皱，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普通的现象。 “怎么会在地下？” 顾晟想到了一种不好的可能性，但当下倒也不用去管它，只要自己和白韶然安然度过今晚，明天就离开这，这座沦陷的城市隐藏了什么东西自己现在可管不上。 顾晟回过头，看到白韶然似乎已经睡着，他便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走到床边，生怕吵醒了她。 他没有坐在床上，只是看了白韶然一眼，见她睡得深沉，便靠着床边坐在地上。 “睡得真安心啊。” 顾晟轻声呢喃道：“对我这么信任，我岂不是压力很大。” 相识以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韶然对自己逐渐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信任。 意识到白韶然对自己有所信任的时候，顾晟不禁有些好奇，这股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帮她解决了一些问题的时候？还是自己解救了集中地的那次？亦或是带她出来城外的现在？ 顾晟试图回忆起那些让白韶然对自己产生信任的时刻，但却想不到一点可能，感觉发生的都是一些平常不过的事情。 床上翻身的动静让顾晟闭紧了嘴巴，吵醒了她可就不好了，离天亮还有些时候，身体没自己好的白韶然能多睡会最好。 顾晟偷偷转过头，看向了此刻面朝自己的白韶然。 “如果......” 顾晟心中不由得出现一种想法，却有些好笑地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哪有那么多如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晟对自己产生了“如果”这种念头有些排斥。 如果一切从来没有发生，怎会有现在所想的如果。 第202章 要口饭 天微亮，白韶然就从睡梦中苏醒，丝毫没有因为在外面而影响自己的起床时间。 简单收拾了一下，俩人离开了这里。 “运气不错，晚上没遇到什么麻烦。” 顾晟说道。 “应该是你找的地方好，怪物基本不靠近这里的。” 白韶然不由得说道，昨晚确实没有任何怪物进入过网吧，当然这不也是因为没有怪物。 俩人离开网吧之后，一路向南，路上发现了不少新出现的怪物破坏的痕迹，以及被撕咬得还剩骨架的怪物尸体。 这些都是昨晚出现的，再早的已经被风沙掩埋了痕迹，看得出来昨晚外面依旧是怪物横生，没点经验或能力的人可无法踏足这里。 “云沧市好像没有幸存者吧？” 顾晟忽然想到。 “嗯，祁明城没接收到云沧市的幸存者，可能是去了其他大城市，但是概率不高。” 白韶然看过和官方共通的资料，确实是如此。 目前为止，唯二没有幸存者的两个城市，一个是海丰市，另一个应该就是云沧市了。 毕竟不是每座城市在面临怪潮进攻的时候，都有足够强大、有能力的人逃出来的。 “还是尽早回去吧，再晚点你父亲该担心了。” 顾晟提醒道。 “嗯，不过我们怎么回去呢？” 白韶然有些疑惑地问。 回去的办法最直接的就是乘坐影马，不过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如果在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情况，可能会有麻烦，顾晟心里暗自思忖着，这个方案不太可行，必须得另想其他办法才行。 “先沿着路往下走走看吧，也许能找到幸存下来的车辆也不一定。” 顾晟提议道，毕竟这是一座大城市，不可能所有的交通工具都消失殆尽了。 “嗯，那就慢慢找。” 白韶然应和道：“其实也不用急着回去，权当换个城市旅游了。” 听到这话，顾晟不禁对她的乐观态度感到钦佩，但既然如此，那也就没有那么紧迫了，可以放松一些。 “云沧市以前可是有很多景点的。” 白韶然有些兴致地说道：“那座云屏山我一直都很想去爬一爬。” “打住啊，大小姐，你知道那座山有多远吗？咱俩不顺路啊。” 顾晟连忙阻止她，生怕她真把这次行程当成了旅游。 “哼哼，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白韶然调皮地笑了笑。 一夜过去后，白韶然的心情看起来似乎平复了许多，也不再像昨日那般低落。 他们俩一路上闲聊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一条街道前。 正当他俩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顾晟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旁边的一家商场。 \"我们进去看看吧，说不定里面会有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顾晟说道，并顺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大门。 商场里的景象简直是惨不忍睹，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货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商品也是洒落得到处都是。 但顾晟依然非常认真地四处寻找着，实在不行也得找到今天的食物，省得晚上又饿着。 就在这时，白韶然感应着周围，忽然说道道：\"顾晟，那里好像停着一辆车子。\" 她手指的方向正是商场深处一个角落里的一辆小汽车。 顾晟听到她的话，转头朝她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有辆车，来不及多想商场里怎么有车，便走过去。 靠近一看，他摇着头说：\"这只是辆展览用的车子，开不动的。\" “啊？” 白韶然刚才也只是感应到车子的轮廓，确实不知道还有展览车这种情况。 “没事，找不到就算了，换个地方。” 顾晟见商场内确实没有什么值得带走的东西，便和白韶然离开了这。 沿着大路一直向南，路上把有可能找到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个遍，确实没有什么收获，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毕竟也已经沦陷了一个多月，这座城市早就经历了怪物一轮又一轮的摧残，想找到完好的东西太难了。 “可惜，今晚之前要是找不到好的东西，晚上又得找个网吧将就不成？” 顾晟暗自思考，如果是这样，那这日子也太难了。 白韶然则静静跟在顾晟身边走着，有顾晟在这，她基本不需要自己考虑什么事情。 顾晟望天叹气，忽然看见远处好像有什么烟雾往上飘着。 “嗯？那是......炊烟？” 顾晟心里一愣，这城市里难道有其他人？居然还在做饭不成？ “怎么了？” 距离有点远，白韶然不知道顾晟看见了什么，开口问道。 “过去那边看看。” 顾晟带着白韶然朝那边走去，如果真有人也得去看看是什么人，有没有危险性，万一又是那种拾荒者，又是麻烦事。 但等到了地方，顾晟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入眼的是三辆挂着设备的车停在旁边，而一旁近十人围着，在煮着什么食物。 顾晟定睛一看，发现那些车上都贴着同一个标志，自己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好眼熟，是哪里见过呢？” 顾晟静下心，细细回想，不一会便想起来是在哪见过了。 “新夜研究部门的！” 顾晟在黛霞的部门身份证明上见过，在祁明城新夜部门分部大楼上也见过。 “新夜研究部门的人在这做什么？” 顾晟想起来黛霞曾经说过，她们部门会到沦陷的城市去调查情况，想必这些人就是调查人员。 “那些人是什么人？”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念叨，也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官方的一个部门，做研究的，应该是来这里调查城市沦陷的情况。” 顾晟知道的也不多，只是灾难个体的发现好像就是他们调查出来的。 “官方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寻求他们帮助？” 白韶然问道。 “这个不好说，人家可能也有自己要忙的事，不一定顾得上我们，不过去讨点吃的应该没问题吧？” 顾晟说道，总感觉自己好像成灾民了，不过没办法，能吃热食肯定是最好的，自己能顶，白韶然可不行。 “走，过去问问看。” 顾晟当即带着白韶然向他们走去。 第203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 顾晟刚靠近他们，那边的人便发现了两人。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那边其中一个人站起身来问道，警觉性挺高，估计是没少遇到那些拾荒者。 “我们是祁明城的居民，在祁明城附近遇到空间乱流，被传到这来的。” 顾晟解释道，既然是新夜部门的人，那应该听说过空间乱流，应该是可以理解的。 “怎么证明你的身份？” 那人一听到“空间乱流”这四个字，顿时反应过来，连忙问道：“你们难道是从别的城市来的？” 顾晟点点头，然后拿出狩夜令，上面清晰地显示着所在地区。 “这个应该能证明我们的身份吧？” 说着，他便将狩夜令展示给对方看。 那人仔细检查过后，终于相信了顾晟和白韶然的身份。 “原来如此，你们竟然是祁明城的居民。” 他转过头去，对着其他人说道，那边的人眼中都有些惊讶，显然是第一次遇到因为空间乱流来到这的人。 “你们找我们有什么事吗？我们是官方部门的人，正在执行重要任务，如果你们想让我们带你们回去，恐怕现在是顾不上啊。” 毕竟新夜部门的任务繁多，他所言非虚。 然而，顾晟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别误会，我们并不是要麻烦你们带我们回去，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们有没有多余的食物呢？我们在城里已经找了不少地方，但始终没有找到任何食物，所以才想来问问你们是否还有剩余的。” 听到顾晟只是想问关于食物的问题，新夜部门的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最担心的就是遇到那些难缠、不讲道理的居民。 其中一人回答道：“有的，我们这里正好还有一些多余的食物。” 新夜部门每次出重大任务的时候都必须要带上大量食物，毕竟很有可能会在一个毫无物资的废墟城市呆上个把月，如果没有食物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就在那人正准备走进车里，去取一些食物出来的时候，忽然间车上又下来了一个人。 “顾晟？” 听到这个声音后，顾晟不禁愣了一下，连忙扭头看去。 “你怎么在这里？” 来人竟然是黛霞，她刚刚还在车上查看资料呢，现在正打算下来吃午饭，结果却意外地看到了顾晟。 “呃……挺巧啊。” 顾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他也没有想到这群人里居然还有黛霞，看样子应该是一起过来执行任务的。 自从上次黛霞回到了曙光城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黛霞看了一眼站在顾晟旁边的白韶然，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奇怪的神色。 “行啊，才离开祁明城没多久，真是没看出来啊。” 黛霞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让顾晟听了之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顾晟说道。 旁边正要去拿食物的人便向黛霞解释了一下情况。 “空间乱流？” 黛霞显然也是知道这个东西的，她嘀咕道：“看来因为我们的调查行为，导致这座城市出现了捕食行为啊。” 顾晟抓住了她话里的字眼，眼皮一跳：“什么情况？” “你这次遇到空间乱流多半是因为我们，我们......” 黛霞刚要继续说下去，忽然被其他队员打断了。 “咳咳！那个......我们的任务内容不能泄露。” 一名正在干饭的新夜部门成员说道。 黛霞反应过来，看向顾晟旁边的白韶然，这里要说无关人员，估计只有她一个，在她印象里，顾晟还是狩夜部门的人呢，她在曙光城可不知道顾晟在祁明城发生了什么。 顾晟也知道这属于机密，不过他也不好奇，反正来都来了，现在只管怎么走就行了。 “没事，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只是来要点食物。” 顾晟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黛霞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顾晟看着她的眼神，顿觉不妙。 “你在打什么主意？” 顾晟刚说出话，便被黛西拉着往车里走。 “诶！” 没来得及发出声音，黛霞已经关上了车门，留下外面的一群人干瞪眼。 白韶然也有些惊讶，虽然顾晟刚才没有说这些人是什么官方部门的，但是从他们说在执行的任务不能泄露之后，她也猜得到这个部门不简单。 更没想到的是顾晟居然认识他们里面的人，而且还是个女人，听声音以及身形来看，还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此时把顾晟拉进车里不知道做什么呢。 车外吃饭的那些部门成员也是八卦起来。 “黛霞怎么和祁明城居民认识？” “不知道啊，可能是她上次任务认识的吧？” “希望她不要冲动啊。” “管她呢，干饭干饭。” 车内，黛霞一脸坏笑地看着顾晟，看得顾晟心里直发毛。 “你...你要干嘛？” 顾晟一边说，一边往边上挪。 “别紧张嘛~” 黛霞靠近顾晟：“说，你和那个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就...就那么认识的呗。” 顾晟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少废话！快说！” 黛霞双手一按顾晟的肩膀，瞪着顾晟。 顾晟无奈，只好把白韶然的身份与祁明城的情况，以及自己怎么认识她的事告诉了黛霞。 “原来如此......” 黛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你运气不错啊，居然能认识这么漂亮的女孩。” 顾晟说道：“那这样说我运气可太好了，你不也是。” “哟嚯，一段时间不见，说话比那时候好听多了哦？看来这位白韶然给你的影响不小啊？” 见她语气好像要开始不对起来，顾晟连忙按住她，说道：“别玩了，把我拉车上来干嘛？” 黛霞笑了笑，突然严肃起来：“好了，说正事，顾晟，这次的任务非常危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啊？什么任务？什么准备？” 顾晟表示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干嘛？作为狩夜部门的人员，新夜部门有权调用你来协助我们完成任务的，你不会拒绝吧？” 黛霞一本正经说道。 顾晟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已经不是狩夜部门的人了。” 第204章 谢幕者 “啊？” 黛霞听到顾晟这句话后，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顾晟则是微微一笑，然后接着说道：“不过作为朋友，帮你个忙也不是不行。” “不是，你怎么不是狩夜部门的人了？说清楚。” 黛霞回过神来，焦急地问道。 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就不是狩夜部门的人了，难道他遇到了什么麻烦？ 顾晟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坐直了身子，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开始向黛霞解释起来。 自从黛霞离开祁明城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顾晟都没有隐瞒，包括他离开狩夜部门的原因，方式。 “在暗处比较好做事情，也更好保护她们。” 顾晟叹了口气，说道，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但他并不后悔。 他觉得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真正地保护那些他所珍视的人。 黛霞听了顾晟的解释，才终于明白了顾晟的苦衷，也理解了他为何要做出那样的选择。 “怪不得……没想到那个组织的人居然盯上了你。” 黛霞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道：“那个奇怪的组织我们部门也一直在追查，但是线索每次都断在那些斗篷人身上，追查不到他们究竟在哪里，而且他们手中似乎掌握了太多奇怪的信息了。” 当初黛霞之所以会去新源城，其实也是为了调查那个组织的人。 只可惜，她在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只是察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而已，现在看来，这个组织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复杂和神秘。 “这个暂且不提，还是先说现在的事吧。” 顾晟摆了摆手，说道：“你说什么任务需要我帮忙？” 听见顾晟的话，黛霞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话题带回到正事上来。 她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凝重地开口道：“你应该知道城市沦陷的时候伴随着什么东西出现吧？” 顾晟闻言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回答道：“灾难个体是吧？” 其实对于这个概念，他的了解并不多，基本上都是听之前祁明城的那个王蔺所说。 “嗯，灾难个体的出现意味着人类要想夺回一座已经沦陷的城市，就必须先处理掉这个可怕的怪物。” 黛霞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用手轻轻一挽自己那柔顺亮丽的秀发，随后继续补充道：“很多时候，灾难个体并不是导致城市完全沦陷的直接原因，而是在城市沦陷之后，它们忽然出现，并占据在城市之中，此后，这些个体便会开始无止境的生长，如果不及时处理，迟早有一天会波及到其他地区，给我们带来更大的威胁和灾难。” 听完黛霞的话后，顾晟沉思片刻，他原以为灾难个体就是造成城市毁灭的元凶，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简单。 他想起来曾经的新源城好像也并未出现过这样的个体，也不知现在是否依旧如此。 顾晟心生疑惑，似乎猜到了一些端倪：“那么，云沧市的灾难个体……就是属于这一种的？” 黛霞微微颔首，证实了顾晟的猜测。 她起身走向城市示意图，指着中心位置说道：“云沧市的灾难个体是最近才被发现的，距离城市沦陷已过去了半个月，它盘踞在城市中央，自现身以来，每日都通过地面向外传播能量，并不断扩张范围，吸收着周围所有可吸收的能量。” 顾晟回想起昨晚在网吧附近街道探测到的能量波动，恍然大悟——原来那股能量正是来自于灾难个体！没想到它的能量竟然能够从城市中央延伸到那里去，可想而知，它现在的能量有多离谱。 顾晟眉头紧蹙，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个灾难个体不仅具备强大的力量，而且还在不断地扩张和吞噬周边的能量，如果不及时阻止，后果不堪设想，问题是现在还来得及吗？ “看来你已经发现了，我们来的时候就知道，想解决它有些困难。” 黛霞说道：“但我们这次的任务主要目的就是除掉它。” 顾晟皱眉：“只靠这点人是不是有些难了。” “嗯，我们估测过，要除掉它的难度实在是太大。” 黛霞说道：“所以我们来到这里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尝试阻断它向外扩张的能量。” 这做法确实可行，可以降低怪物的强度，但是从昨晚的情况来看，估计是没那么顺利。 “我们用设备在地底制造能量波动，抗衡它的能量扩张，效果是有的，只是造成了其他情况。” 黛霞说着，语气有些沉重的说道：“在阻拦了几天之后，那个灾难个体忽然变得暴躁，不断加强着能量的传输，导致现在整座城市内到处都有能量外泄。” 听到这话，顾晟想到了什么，结合之前她说的话，该不会空间乱流是这样搞的吧？ 黛霞也看出顾晟在想什么，她扶额无奈地说道：“没错，不知道为什么，整座城市好像也在配合它，导致不少空间乱流出现在各处，你们已经是第三波遇上我们的人了。” 顾晟一扯嘴角，还真是有缘啊，刚好遇到空间乱流，又刚好遇到了黛霞。 他并没有在意被传送到这里的事情，反正来都来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那个灾难个体的事。 “那现在情况是？” 顾晟问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黛霞身上，希望她能够给出一个详细的解释。 黛霞点了点头，然后打开了车内的屏幕投影，展示出了那个灾难个体的图片。 图片上显示的是一片漆黑，仿佛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遮盖在了城市中间，它围绕着一圈，周围是被残破不堪的的高楼大厦，仿佛是挂在大楼之上，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把这个灾难个体称为谢幕者。” 黛霞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最初它还不是这个体型，现在已经比几栋高楼叠加在一起还要大了。” “为什么要叫它谢幕者？” 顾晟问道。 “因为这只灾难个体太过诡异，被它身体遮盖住的地方就像是失去了生命一样，瞬间化为焦土，反而是在周围触碰到它的物体，则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黛霞解释道。 顾晟皱起了眉头，他知道灾难个体非常特殊，没想到能力如此诡异，当初祁明城那个没发育好，倒是低估了它们。 第205章 谁有意见 黛霞又切换了一张图片，是它的根部，幕布的最下面已经渗入地面。 “如果它的能量再扩张下去，整座城市都会被涵盖其中，到时候可就再也没法挽回了，更有甚者连附近的城市都可能遭受威胁。” 这就是这个谢幕者最大的危害了，怪不得黛霞他们部门的任务说的是除掉它，了解完这些信息之后，顾晟都觉得有些棘手了。 黛霞关闭了投影，慢慢坐到顾晟身边，刚才她在车上就是研究这些，精神早就有些疲惫，现在再提起一次，还是有些伤神。 “唉，如果我们能及时点，在它出现那天就处理掉，可能就没这么麻烦了。” 黛霞不禁感叹道，平常她可不是一个喜欢发牢骚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顾晟来了之后她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顾晟听后轻声安慰着她：“放心吧，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总归来得及的。” 黛霞微微点头，接着说道：“原本我们计划先阻断它的能量扩张，然后再想办法处理它，但现在已经无法阻止它的能量扩张，所以我们只能采取强硬手段直接将其击杀，因此，昨天我们已经进行了一次行动。” 顾晟皱起眉头，追问道：“那么，情况怎么样呢？” 黛霞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们尝试从外部攻击它，然而无论我们使用何种攻击方式，无论是怎样强大的能力，似乎都对它毫无作用，我们无法切开它的幕布，更无法伤害到它分毫，感觉就像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阻隔我们，明明近在眼前，却又好似隔着无尽的距离，让人无从下手。” “什么能力都没用？” 顾晟满脸震惊之色，难以置信地问道。 “嗯，光也试过火也试过，甚至连我的极寒能力也用了，然而却完全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黛霞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顾晟，缓缓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你来帮忙的缘由。” 黛霞知道顾晟所拥有的能力颇为独特，说不定他能够给谢幕者造成伤害。 “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望吧，如果连你们的能力都毫无作用，那仅靠我一人之力恐怕也未必能行。”顾晟皱着眉头说道，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开口道，“对了，你们是否了解它的具体构造呢？有没有可能存在某些弱点？” “没有办法，我们根本无法从它身上获取到任何组织，也就无从对其进行解析。” 黛霞无奈地摇了摇头回答道。 由于缺乏足够多的信息，这件事情变得异常棘手，顾晟不禁紧皱起了眉头。 “要不就算了吧，此事确实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你还是带着你的朋友返回祁明城吧。” 黛霞看到顾晟面露难色，心中感到有些过意不去，于是不好意思地劝说道。 就在黛霞准备起身去开车门，送顾晟出去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 她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见顾晟正拉着她的手。 \"嗯？\" 黛霞疑惑地问道。 \"你也是我的朋友，有麻烦我当然也要帮的。” 顾晟慢慢站起身来，与黛霞对视，说道：“试试才知道，当初你不也是这么帮我的吗？” 他的眼神坚定而沉稳，充满了力量，让人不禁感到安心。 黛霞静静地凝视着顾晟的眼睛，有些恍惚，她仿佛穿越时光回到了当初他们前往祁明城的逃难路上，或许当时正是因为看到了顾晟眼中的这份坚毅和执着，她才帮顾晟的忙吧。 \"嗯，那就让我们试试看吧。\" 黛霞轻声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然而，她半遮面纱下的脸上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 这时，顾晟似乎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于是赶紧咳嗽一声，试图打破尴尬的局面。 \"咳咳，话说回来，比起这些，能不能先让我和白韶然吃顿饭先？\" 他笑着转移话题，同时松开了抓着黛霞的手。 “嗯，和我们一起吃吧。” 黛霞笑了笑，打开了车门。 过了许久，终于下车的黛霞与顾晟瞬间吸引了那些还在吃饭的部门成员的目光，似乎想看到什么场景。 “看什么看，多拿两个碗来，他们和我们一起吃。” 黛霞瞪着那边说道。 “好嘞。” 听到黛霞的话，原本要给顾晟白韶然两人拿食物的那个人赶紧跑到一边去拿碗筷。 黛霞的资历要高一点，这些部员都算黛霞的后辈，这次任务也是由黛霞主导。 顾晟走到白韶然身边，和她解释了一下发生了什么，以及自己要帮一下忙的事。 “是不是很危险？” 知晓了事情严重，白韶然对顾晟问道。 “危险有点，但是还好，小心点就没事，你不介意多待几天吧？” 顾晟问道。 “我倒是没关系，只是......” 白韶然不在意在这留多久，只是怕顾晟有危险。 “放心，我你还不了解吗？没事的。” 听到顾晟这样说，白韶然也没再说什么，毕竟顾晟到现在好像还真没做过什么没把握的事。 “两位别聊啦，过来吃饭啦。” 黛霞看着顾晟和白韶然在说悄悄话，不由得喊道。 “走，先吃饭。” 顾晟带着白韶然加入干饭队伍里。 “这位是前狩夜部门人员，顾晟，我请他协助我们执行这一次的任务，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 黛霞趁所有部员都在场，对他们说道。 “前狩夜部门人员？没听说过啊？” “管你听没听过呢，有人帮忙总归是好事。” 两位部员听到黛霞的话，态度截然不同地说道。 其中一位部员站起来，大声说道：“我有意见，咱们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随便加入一个外人呢？而且还是前狩夜部门的，谁知道他靠不靠谱。” 黛霞眉毛一挑，看着那位部员说道：“我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请他帮忙是我的主意，如果你有意见，可以去找上面反映，不过前提是你得有这个本事完成这次的任务。” 那名部员缩了缩脖子，坐了下去。 “可是，万一他导致我们任务失败怎么办？” 又一个部员站起来开口说道。 “咳咳，我们的任务已经离失败不远了谢谢。” 还没等黛霞说道，旁边一位部员拉着他坐下。 这时，另一位部员开口道：“我支持黛霞姐的决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情况如此，他们其实都明白，这次任务如果再没一点变数，恐怕只能灰溜溜离开云沧市了。 于是再没有其他声音，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表示对顾晟的协助没有意见。 随后，众人开始享用起晚餐，边吃边讨论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第206章 不妙的场面 “谢幕者的特殊性导致我们很难获取它的样本，无法解析，采取不了合适的行动，所以现在有两件事需要做。” 吃饭的时候，黛霞向众人说明任务：“一个是由顾晟使用能力去尝试攻击它，看看能不能有效果，另一个则是我们尝试去到谢幕者的幕布之内。” 部员们听到后面那件事的时候有些惊讶，因为谢幕者幕布内笼罩着的地方，几乎都是失去生机的事物，去到那下面实在太危险。 “我们不知道谢幕者的特性会不会对进入其中的人有危害，万一刚进去就被吸收了生命力怎么办？” 一个部员皱眉说道，似乎觉得不妥。 “谢幕者幕布周围都是被侵蚀过的废墟物体，对我们没有用处。” 黛霞继续说道：“但幕布之内是它吸收过生命力的地方，有可能残留了它的样本，如果我们能找到，没准就能分析出它的性质，才有办法针对它，尽管有危险，还是得试试。” “万一我们进去了，也没找到样本，还白白牺牲了，那岂不是白费力气？” 部员还是有些担心。 “有危险才有收获，我也觉得这个方法值得一试。” 另一个部员说道。 顾晟听着他们交流，有些想起当初作为狩夜部门人员领着人离开新源城时的感觉了。 虽然黛霞可以一手定下计划，但是毕竟是关乎生命安全的事，最好还是全员同意才好。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也有可能谢幕者内部根本没什么危险也说不定。” 讨论声还是有，顾晟听着，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说进去谢幕者内部，怎么进去？它不是围起来的吗？” 听到顾晟的声音，黛霞想起来顾晟还不知道这个事。 “那个谢幕者虽然是围起来的，但是因为每天都会扩大，所以在它的连接处，每天会有一个小时的断开时间，那一个小时就是进去的机会，我们观察了好几天，才确定这个时机是在晚上六点到七点之间。” 怪不得能知道里面情况，顾晟了然，心头思索，忽然有了主意。 “那攻击时间就定在那个时候吧。” 顾晟说道。 听见顾晟的话，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黛霞知道，以顾晟的心思缜密，这样做肯定有他的考虑。 “你的意思是？” 黛霞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如果从外部攻击不成功，我就攻击里面看看。” 顾晟说道，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对啊，我们之前怎么没试过，这个谢幕者外面确实是十分特殊，万一攻击内部有用呢？” 一个部员说道。 不过他们之前都是远远观察谢幕者的断面，毕竟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泄露出什么东西，也就没靠近过，既然都提到要进去里面获取样本了，当然也会想到这个事情。 但其实这也是个可能性事件而已，顾晟只是想把两件事一起尝试了，省时间。 黛霞则是考虑了一下，觉得顾晟这个主意不错，但危险性是有的。 “你到时候攻击之后，如果有效果，记得要赶紧退远，那个谢幕者可能会暴怒也说不定。” 黛霞说道：“不管有没有效，还是需要进去里面找找的，到时候我进去就行。” 听见这话，那些部员坐不住了。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我也去。” “是啊黛霞姐，我们也不是怕，就是担心无用的牺牲，如果你要一个人去，那我们肯定不能放着你不管。” 顾晟听着他们的话，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这群人真是搞研究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莽？ “咳咳，虽然我是临时加入任务的，但是最好是听我说的来。” 顾晟也知道现在不是低调的时候，省得他们和黛霞真进去谢幕者里面白给了。 “你什么意思？” 一个部员看向顾晟问道。 “我不只是对你们说，黛霞也是，听我说。” 顾晟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说道，颇有一股气势。 黛霞见状，制止了部员，对顾晟说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场面安静了许多，每个人都在看着顾晟，除了默默吃饭的白韶然。 “如果我的攻击对谢幕者有效，那你们也不用忙着进去捡样本了，等我将它杀了再去捡也不迟。” 顾晟的话充满了自信，也不知道这股自信从何而来：“而如果无效，我想也不用去捡样本了，我们这里有一个能力可以直接观测出它的情况。” 听见顾晟的话，众人都为之一怔，不知道顾晟话里的意思。 顾晟伸手指向正在吃饭的白韶然：“就是她，她的能力可以做到，所以没必要冒险，懂我的意思吧？” 黛霞沉吟片刻，开口道，“我相信你，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如果不行就立刻撤退。” 部员们还有些犹豫，但看到黛霞都这么说了，也只好同意。 这时，白韶然抬起头，刚还在吃饭的她心思也不在碗里，而是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能力？” 她心头疑惑，自己的映视之眼还能做到这种事吗？但是她没有说出来，毕竟顾晟可能有他自己的用意，现在说可能会打乱他的计划。 饭后，黛霞带着顾晟与白韶然到一辆车旁边坐着休息，行动时间在傍晚，现在还可以做点别的。 “话说你怎么戴起美瞳来了？还多了副眼镜。” 黛霞看着顾晟的脸问道。 “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顾晟没和其他人说过这件事，目前知道的只有胡处事和杨海生，连白韶然也只是以为顾晟戴眼镜是为了不让祁明城的一些人认出来而已，倒是不知道他还戴了所谓的美瞳。 “还别说，这样搭配还挺好看的，回头我也得试试。” 黛霞也没多想，以为是顾晟伪装的手段。 顾晟打了个哈哈，倒也没多解释，毕竟自己眼里有灾难个体能量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来，和我聊聊我和你分开之后你都发生了什么事呗？特别是你们两个之间的。” 听到黛霞的话，顾晟一口气差点没喘上。 “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我们有什么事一样？” 顾晟无奈说道。 “难道没有吗？” 黛霞疑问道，语气自然。 “......我也有些好奇，你们分开之前发生了什么呢？” 白韶然忽然插嘴说道。 顾晟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这段时间可真难熬啊。 第207章 前往城市中心 顾晟与黛霞、白韶然两人扯了一会，她们彼此之间也认识了一番。 “原来你们是这么认识的。” 白韶然听完黛霞讲述她与顾晟认识的过程后，不禁若有所思，她心中暗自嘀咕：原来打一架也算是认识了？这方式还挺特别。 “他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好说话，老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黛霞气哼哼地说道，似乎想起了当初顾晟拽着她的手走了一路的事情，心里仍然感到十分不爽。 “哪有？” 顾晟听到她说自己坏话，不乐意地反驳道，但是两人都没理他。 “是吗？” 白韶然自从认识顾晟以来，一直觉得他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并没有感觉到他有哪里冷漠，她顿时对以前的顾晟充满了好奇，想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是啊，你可不要被他现在这副好好先生的样子欺骗了，他就喜欢骗你这样的漂亮女孩呢。” 黛霞一脸得意的看向顾晟，挑了挑眉，仿佛在说：怎么样？我就是要抹黑你。 顾晟有些无奈地撑着手在一旁静静听着，本来以为是自己主导这场对话，结果聊着聊着，怎么就成了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了，自己完全插不上嘴啊，偶尔还要被她们的话给戳到……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不过看着她们聊得那么开心，也就随她们去了，反正只要她们高兴就好。 “别太过分了哈。” 顾晟有些无力地说了一句，虽然知道她们不会在意，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下，果然，两人根本没有理他，继续聊得火热。 “我倒是觉得他很关心人。” 就在这时，白韶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让顾晟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傻妹妹你这是中招了呀。” 黛霞一听，连忙说道，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好像生怕白韶然真的被顾晟骗了似的。 “公道自在人心。” 顾晟终于逮到机会反击了，学着黛霞刚才的样子挑了一下眉，那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黛霞瞪了顾晟一眼，心想白韶然看来是有些沦陷进去了呀，不太好办。 “不过……” 白韶然突然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对顾晟这么了解？难道你喜欢他？” 黛霞一下子慌了神：“我……我哪有！我只是……只是......” 她的脸瞬间红了起来，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 顾晟在旁边笑出声：“你真把她当小妹妹了？人家可是管着一个集中地的女强人，资历可不比你低多少，还想逗人家，以为她是莫心雪啊？” 听到顾晟的话，黛霞才反应过来，合着刚才白韶然都是在配合她。 “哼，怪不得你俩能认识呢，一样一样的。” 黛霞一抱手，佯装生气转过头去，为了掩盖脸上的红晕。 “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 白韶然笑着打圆场，忽然又看向顾晟：“对了，莫心雪是哪位？” 这下话题又到顾晟身上，轮到顾晟转过头去了。 “咳，一个朋友。” 顾晟从来没说过自己去集中地之前的事，现在这事说起来就有些长了。 “那你说说呗。” 白韶然一脸好奇地看着顾晟，她对顾晟的过去很感兴趣。 顾晟挠了挠头，略微思考了一下，开口道：“那得从异变那天的时候说起了，那会在新源城，刚好遇到莫心雪的救援部队......” 他简单讲述了自己遇到莫心雪的经过以及后来发生的一些事情。 白韶然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上两句话，黛霞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对顾晟在新源城发生的事也没了解过。 顾晟自然是挑能讲的讲，而关于沐熙的事情他也一并当作故事讲给她们听，就这样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见见她们。\" 白韶然微笑着说道，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对于顾晟的影响必然极其深远，否则他不可能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仔细想来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过得是否安好。\" 黛霞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思念之情。 顾晟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开口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准备行动吧，其他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聊。\" \"好。\" 黛霞点头应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并招呼其他人返回各自的车上。 \"一队负责留守原地，其余人跟我一起过去。\" 黛霞下达命令后，便驾驶着车辆带着顾晟和白韶然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驶去，那里正是那个灾难个体——谢幕者所在之处。 车辆在路上飞速行驶，距离城市中心越来越近…… “这次的行动必须小心谨慎。” 黛霞的表情格外凝重，语气也显得非常严肃，此次任务关系到很多事，不容有任何闪失。 顾晟点点头，虽然之前讲话的时候满是自信，但那也是为了定心的效果，他心里清楚，这次面对的是一个极其强大的灾难个体，稍有不慎便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还没靠近那里，顾晟在车上就能远远看见那个目标。 “那就是谢幕者……” 顾晟喃喃自语道，虽然他见过祁明城那个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灾难个体，但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整个城市中心死一般寂静，没有一丝生机，唯有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般矗立在那里，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压迫感。 这个黑色身影所围成的范围竟然如此广阔，估计其面积已达方圆数公里之巨，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悬挂在空中，遮天蔽日，谢幕者这个代号是真贴切。 眼前的谢幕者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令人胆寒，仿佛随时都能将周围一切吞噬殆尽。 “到了。” 黛霞在距离谢幕者一公里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车，剩下的距离车辆不好靠近了，可能会导致车上设备失灵。 “嗯，我自己走过去吧。” 顾晟准备下车，接下来就是自己过去试试有没有效果了。 “离它断开连接处还有十分钟，你可以先尝试攻击外部，小心点。” 黛霞有些担心地看着顾晟说道。 “嗯。” 顾晟的态度比平常认真许多，这种事自然容不得疏忽。 他刚要下车，手被什么拉住了，回头一看，原来是白韶然拉住了他。 白韶然苍白的手稍微用力，对顾晟说道：“要平安回来。” “我会的。” 顾晟的话让白韶然安心了些，因为她知道，顾晟从没骗过她。 第208章 时隔已久的全力 顾晟戴着微型耳机，一个人下了车，在其他人的注视下独自一人前往谢幕者的方向。 他步伐坚定，眼神毅然决然，随着距离的拉近，谢幕者的身影逐渐清晰，越靠近看，觉得它身形更是巨大，还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这要换做以前看到这东西，那可是避之不及啊。” 一公里的距离并不远，顾晟很快来到谢幕者幕布下，黛霞通过远程无人机的摄像仪看着屏幕中的顾晟。 “顾晟，小心点，最近谢幕者有些暴躁，你攻击的时候可能它会有所反击。” 黛霞通过耳机对顾晟说道。 “嗯，我心里有数。” 顾晟回应道。 说罢，顾晟变化出黑剑，上前打量着谢幕者的幕布，其上有一层淡淡的膜，反射着深邃的光。 “这上面估计是有什么特质吧。”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着，一股强烈的念头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随后，他毫不犹豫地催动能力，附着在手中的黑剑上，顿时，一股令人胆寒的恐怖气息从黑剑之上散发开来，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冰。 几种奇异的色彩相互交织、融合在一起，宛如一幅绚丽而神秘的画卷在空气中缓缓展开。 之所以使用黑剑，是因为不知道以谢幕者的奇怪能力会不会导致远程攻击较弱，所以顾晟准备用更坚固的黑剑去试试。 远处，那些坐在车上静静观看的新夜研究部门的部员们，此刻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其中一人忍不住喃喃自语道：“那究竟是什么能力啊？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呢？” 另一个人则皱着眉头，眼中满是疑惑：“这色泽，恐怕不仅仅只是一种能力吧，他身上说不定有着好几种强大的攻击能力。”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情况可是前所未见的，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人体目前最多也就拥有两三种能力，而且还未必是具备攻击性的那种，就这样也快到极限了。 而新夜部门的这些人，平日里都依赖着与黛霞一样的特殊手环，手环之中装载着各种可以随时使用的能力。 他们自己本身也不过掌握着一两种能力而已，且这些能力还不都是具有攻击性的。 像顾晟这样，身上直接就存在着两三种攻击能力的人，他们简直闻所未闻，他们不禁有些疑惑起来，这样的人难道就不怕被自身的能力反噬吗？ 顾晟自然对此一无所知，他全神贯注地凝聚着那非同寻常的能量，将其源源不断地注入到黑剑的剑身之中。 随着能量的不断聚集，他的双眼也开始感受到一阵灼热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焰在眼眸中燃烧。 然而，他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将这股力量发挥到极致。 “看来，已经快极限了……” 顾晟紧皱着眉头，眼眸微微眯缝起来，那一直佩戴着的能量导流器眼镜，尽管始终在排出着能量，可依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功率上的些许不足，使得他的双眼隐隐作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眼中穿梭一般。 然而，即便如此，它所排出的能量却已然足够支撑眼下的行动。 此刻，那把黑剑之上的能量已经攀升至了极限状态，顾晟知道再继续凝聚力量已无太大意义，于是他果断地踏出一步，身形向前猛地一冲，手中的黑剑随之一挥而出。 那一剑带着恐怖肆虐的气息，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如同纸张般轻易地撕裂开来，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那是空间波动所留下的痕迹。 而顾晟自身所具备的湮灭之焰、紫色雷电以及侵蚀之影这三种强大的能力，在此刻完美地交织在一起，相互配合，相辅相成，以一种令人咋舌的威势轰然砍向谢幕者的幕布。 “轰！” 一声巨响仿佛要将整个天际都震碎，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洪流般直射天际，各种狂暴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水般肆意宣泄而出，将周围的一切迹象都彻底打乱，就连身处远处通过无人机观看的众人，一时间也被那强烈的光芒晃得眼花缭乱，几乎看不清屏幕中间那个身影究竟是顾晟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即便是远在一公里开外的地方，他们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晟那汹涌澎湃的能量波动如同波浪般传达到了此处。 “这……这该是多么恐怖的攻击力啊！” 有人忍不住轻声惊叹道，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难怪黛霞姐会请他帮忙，如此厉害的人物，他到底是什么人，我们在曙光城怎么会没有听说过？” 旁边的人则满脸疑惑地低声议论着，心中对顾晟充满了好奇与敬畏。 “不管他是谁，这样的能力在现下恐怕是最强的那一批人了。” 随着他们讨论声此起彼伏，画面上那弥漫的烟尘也终于逐渐消散而去。 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是被磁铁吸引住一般，立刻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闪烁着光芒的屏幕，心中都急切地想看到顾晟刚才那极具震撼力的攻击究竟取得了怎样的成果。 而此时的黛霞，同样紧张地注视着屏幕，这段分别的时光里，顾晟的能力竟然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如果连他如此凌厉的攻击都无法给对方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那么在当前这个阶段，他们恐怕真的是对这个谢幕者束手无策了，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焦虑在她心头蔓延开来。 白韶然则静静地运用着那神奇的映视之眼，将两边车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尽收眼底，即便画面处于定格状态，她依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此刻车内凝重的氛围以及车外那令人揪心的状况。 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紧张感如同一根紧绷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快看！” 就在众人的神经都紧绷到极致的时候，另一边车上的部员突然激动地大喊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被吸引，只见那缭绕的烟雾宛如轻纱般缓缓散开，顾晟那英挺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他手中紧握着黑剑，剑身此刻仍然笔直地抵在谢幕者那神秘的幕布之上。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犹如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第209章 有所发现 那原本应该有所反应的谢幕者的幕布，此刻却一点变化都没有，甚至连半分挪动的迹象都没有。 刚才顾晟那仿佛可以撕裂天地的恐怖攻击，竟然就这样毫无作用地消散在了空气中，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一股沉重的阴霾笼罩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连那种程度的攻击都没有效果吗？！” 部员们不敢相信，连这样的攻击都没有作用，那他们拿这个谢幕者怎么办？ “这谢幕者的防御就当真如此恐怖吗？” 有部员不甘心地说道。 “看来我们得回去总部请求支援了，光凭现在的我们绝对处理不了这个灾难个体。” 众人都有些丧气，显然刚才的一幕对他们有些打击。 黛霞也不禁叹了口气，连顾晟的攻击都没有作用的话，那他们确实不用想太多了，这次任务只能以失败告终。 “他怎么还不回来？” 有人注意到顾晟还在原地没动，保持着刚才那个动作。 黛霞也注意到了，随即她对耳麦说道：“顾晟，你可以回来了，我们应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晟打断了：“有新发现。” “什么？” 黛霞听到了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有新发现？” 她终于回过神来，再次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震惊。 顾晟是发出攻击的人，其他人看不出来情况，他却从这次蕴含无数能量的攻击中看出了些许端倪。 “嗯，你们之前不是说攻击过它吗？” 顾晟缓缓说道：“当时你们的感觉是虽然它近在咫尺，但攻击却好像完全碰不到它对吗？” “嗯，我们尝试的时候是这样的。” 黛霞回答道。 “那就是了。” 顾晟说道。 “什么意思？” 黛霞有些不理解。 “还不太确定，你帮我把白韶然带过来，我需要她的能力确定一下我的想法。” 顾晟说道。 黛霞满脸疑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再问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顾晟不会无缘无故这样说，顾晟向来是个冷静而聪明的人，既然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现在带她过去。” 黛霞对顾晟说道，白韶然也听到了，随即站起身来，两人一起下车，朝顾晟那边赶去。 “顾晟，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黛霞带着白韶然匆匆赶到谢幕者的幕布之下，急切地向顾晟询问道。 “刚才我攻击的时候，手感有些奇怪。” 顾晟手中的剑依旧紧紧抵在谢幕者的幕布之上，说道：“你们知道，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放入水中，和整个手掌用力按进水中，这两种感觉有何不同吗？” 黛霞与白韶然听闻顾晟此言，皆是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黛霞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道璀璨的光芒，脱口而出道：“莫非是……？” “没错，所以我需要白韶然来帮我确认一下我的这个猜测是否正确。” 顾晟转头望向白韶然，说道：“借助你的能力去感应一下这个谢幕者的幕布，以及我此刻正在发动攻击位置处残留下来能量，看看是什么情况。” “好，我试一试。” 白韶然口中应道，全身心地投入到能量凝聚当中，随即映射之眼能力全力运作，将谢幕者的幕布投射在视野中。 一股极为奇异且带有神秘气息的能力波动，宛如一道无形的涟漪般出现在她的映视之眼的视野中。 那谢幕者的幕布，庞大得令人咋舌，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强烈的能量波动，仿佛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但白韶然的映射之眼现在还是一阶，能看见的范围是极其有限的，只能看到那幕布的一角，而就在顾晟刚才发动攻击的那个地方，竟然丝毫不见顾晟自身的能量波动踪影。 反而在那谢幕者的幕布之上，四处都零散地分布着顾晟刚才留下的能量残留，仿佛是一片片被风吹散的雪花，在那幕布上若隐若现。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白韶然心中疑惑，她将自己的发现告知了顾晟与黛霞。 “这谢幕者的幕布估计拥有连接共通功能。” 顾晟说出自己的结论：“我刚才只攻击了这个地方，可它却能够将所承受的伤害迅速传遍整个幕布，凭借着如此庞大的身躯，它就像是一个巧妙的能量分配器，把我的力量不断地分解成一个个微小的部分，然后再精确地控制着受击的均匀程度，这样它所受到的伤害也只有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而已。” 黛霞之前一直沉浸在困惑之中，此刻听到顾晟的结论之后，她终于肯定了刚才的猜测，也彻底想通了之前他们在攻击时为何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效果的原因，原来竟是这样一种特殊的机制。 顾晟的声音穿过耳机，清晰地传到了车上的每一个人耳中，众人顿时都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仿佛黑暗中的迷雾瞬间被拨开，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原来啊原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我们之前的攻击都太弱了，根本无法看出这一点。” 只有顾晟在发动强力攻击的时候，感受到能量的反馈有些不寻常，才发现了这个事情，在之前听他们说攻击无效的时候，顾晟就想过这个可能了。 之前在祁明城遇到的那个奇怪的怪物就是这种特性，只是当时那只怪物身体不算庞大，能量也不算很强，所以被顾晟直接用能力硬灌死了，而这个谢幕者的能力则是有些类似。 顾晟收回了抵着的黑剑，看着幕布上毫发无损，心头思索。 “找到了机制，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破开它的幕布？” 顾晟的攻击只能让他发现谢幕者的特殊性，但这个谢幕者已经吸收太多能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只凭顾晟的能量是无法硬灌到它承受不住的。 虽然确实是这个情况，但有所发现已经让刚才有些丧气的新夜研究部门的人重新打起了精神。 “那还要攻击或者进去里面吗？” 有一个部员说道。 黛霞回应道：“不用了，有这个发现就够了，我们回去再研究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针对这个特性。” 说完，黛霞带着顾晟与白韶然准备返回车上。 第210章 衍生物 就在几人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触动，紧接着，那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尖锐且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就好似某种坚韧无比的东西正在被硬生生地撕裂开来。 “嗯？” 顾晟凭借着他敏锐的直觉率先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心头猛地一紧——那原本紧密闭合的谢幕者的幕布，此刻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趋势不断地分开，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控着一般。 “不好，到了它扩张的时间了，赶紧离开这里！” 黛霞反应也是极为迅速，几乎在瞬间便拉起身边的白韶然，迅速离开这里，而顾晟则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 在事前就已经确认过，知晓这谢幕者会在晚上六点到七点这个特定的时间段里开始扩张自己庞大的身躯，并且它的幕布也会随之出现裂开一个开口的现象。 原本顾晟还打算趁着它幕布裂开的机会，直接从那个缝隙之处深入其内部发动攻击，但如今已经掌握谢幕者的特效，攻击内部也没有必要了，不需要再冒险尝试了，当下最为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快远离这个危险的区域。 随着谢幕者那令人胆寒的扩张动作逐渐加剧，整个地面都开始不停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大地也在畏惧这即将降临的恐怖力量。 与此同时，谢幕者幕布的断裂处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那裂缝宛如一张狰狞的大口，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吞噬掉周围的一切。 “不对，好像有情况！” 就在这时，黛霞与顾晟佩戴在耳边的耳麦中同时传来了车上部员们焦急万分的声音。 “什么？” 顾晟心中一惊，连忙回头望去，只见在那谢幕者幕布那巨大的断裂处，正有一些形状怪异、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生物缓缓地往外爬动，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僵硬而又充满恶意，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魔使者，让人不寒而栗。 那些诡异的生物，那模样着实与普通的蜘蛛极为相似，然而它们所展现出的体型，却是普通蜘蛛的数倍之大，仿佛是将普通蜘蛛进行了夸张的放大，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震撼。 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之上，还紧密地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物质，那颜色深沉得几乎要将光线完全吞噬，远远看去，就如同是那谢幕者身上那神秘莫测的幕布一般，给人一种压抑且不祥的感觉。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难道是那谢幕者的衍生物？” 黛霞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愕之色，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也迅速变得凝重起来，仿佛是感受到了一股即将降临的危机。 因为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以往的谢幕者每次只是单纯地进行扩张，侵占更多的城市，但这次竟然释放出了如此可怕的衍生物，这足以说明刚才顾晟那猛烈的攻击确实对谢幕者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让它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反击。 据相关调查，每一个灾难个体在不断成长并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都会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独特衍生物，而这些衍生物通常都能够继承本体的一些重要特性，这也就是为什么每一个灾难个体都能够造成极其巨大危害的关键原因之一。 此时，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衍生物正从那谢幕者的幕布之中缓缓浮现而出，它们一出现，便如同得到了某种指令般，纷纷如同潮水般朝着顾晟他们汹涌而来，那速度之快，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仿佛眨眼之间就能抵达他们的身旁。 “你们快走。” 顾晟看了一眼情况，果断说道，他们三个人的速度，若是一起跑，肯定会很快被那些迅猛的衍生物追上。 黛霞心中满是担忧，叮嘱道：“嗯，一定要小心点。” 她也不是犹豫的人，顾晟这个决定无疑是当下最为妥当的选择，她对顾晟也是相当信任，于是果断地带着白韶然匆忙朝着车子奔去。 白韶然也知道留下来帮不上什么忙，只好由黛霞拉着返回车上。 顾晟微微侧身，熟练地拔出腰间那闪烁着寒光的白樱，紧接着，他的右手之上瞬间浮现出黑剑，双剑在手，他猛地用力一甩。 顿时，一道长达数百米的湮灭之焰犹如一条愤怒的巨龙般，以势不可挡之势席卷而出，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横亘在那些令人胆寒的衍生物面前。 而他自己则稳稳地停留在了火墙的这一侧，眼睛隐隐作痛，但却是无比坚定。 “湮灭领域！” 随着顾晟低沉而有力的声音响起，那片由湮灭之焰所构成的区域仿佛拥有了生命般，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然而，那些衍生物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它们眼中凶光毕露，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如同饥饿的野兽般朝顾晟疯狂地撕咬而来。 就在它们即将靠近顾晟的那一刻，那巨大的口器之中突然喷出速度快到极致的黑色丝线，这些丝线可不是普通的吐丝，它们宛如一根根黑色的魔索，看上去竟然和那些衍生物身上所覆盖的神秘物质一模一样。 顾晟见状，右手猛地一甩，黑剑之上顿时燃起一道炽热的火焰，那火焰宛如一条灵动的火龙，笔直地冲向那些黑色丝线，所过之处，那些黑色丝线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被灼烧得一干二净，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顾晟微微松了口气，心中暗自思忖道：“看来这些衍生物的强度和质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应付。” 随着它们靠近，顾晟脚下一动，高高跃起，双剑带着雷霆往下猛地坠落。 “轰！” 冲天的雷霆将靠近的衍生物全都轰杀，变成一个个焦黑的尸体。 但衍生物无穷无尽，还不断出现，直到将顾晟眼前所及的每一片空地都占满。 “灾难个体的衍生物用不完的吗？！” 顾晟喊道。 “灾难个体能生成的衍生物取决于它体内的能量消耗，如果它体内的能量取之不尽，那这些衍生物自然就会无限生成。” 耳机里传来黛霞的声音，就这一会功夫，黛霞已经带着白韶然回到车上了，给顾晟解答疑惑。 “那现在怎么办？” 顾晟知道这个谢幕者成长了很久，体内的能量怕是能把他耗死，这些衍生物怕是杀不完。 第211章 二人世界？ 黛霞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她看着那屏幕中被顾晟的湮灭领域所包围的密密麻麻的衍生物，心中愈发焦急起来。 “直接撤退吧？”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焦虑，有些担心顾晟对付这些衍生物出现力竭的情况。 “直接撤的话这些衍生物可就没人处理了。” 顾晟也有些犹豫，他体内的能量是足以让他应付这些难缠的衍生物，但要想将它们全部杀光，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在此之前，自己的眼睛估计会先痛得炸掉。 就在这时，黛霞看到了屏幕中谢幕者张开的幕布，那里源源不断的散发黑色的气体，超铺盖了整个领域的范围，而那些衍生物身上的黑色物质仿佛呼吸一般地吸收着那些气体。 而黛霞此时也想起了谢幕者那独特的特性，眼中一亮。 “那些衍生物好像是依靠谢幕者提供的那些气体来维持行动的能量的。” 黛霞继续对顾晟说道：“而谢幕者扩张的时间仅仅只有一个小时，过了这个时间，它那幕布的断裂处就会合上，到那时，这些失去了能量供应的衍生物，要么乖乖返回谢幕者的幕布之内，要么就会因为能量的断绝而直接走向死亡的终点。” 听到黛霞的话，顾晟也察觉到了谢幕者的幕布散发出来的气体。 “原来是这样。” 顾晟了然。 “所以不用管它们，等时间一到，这些衍生物就没什么威胁了，你快回来。” 黛霞连忙对顾晟说道。 “那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就不管它们了？” 顾晟问道。 “不管了，这城市里也没什么能保护的了，让它们吃废墟去吧！” 黛霞喊道。 顾晟一听，好像是有点道理，随即翻身离开湮灭领域的范围，让领域再拖它们一会，随后迅速回到车上。 “撤退！” 见顾晟回到车上，黛霞连忙招呼其他人离开，一众人迅速撤出这片区域。 随后返回了白天休息的地方，与其他部员汇合。 “这次行动可真是惊险啊。” “是啊，没想到那谢幕者居然在这时候放出衍生物。” 部员们在讨论今晚发生的事。 一些部员在周围架设起几台设备，听说是用来抵御怪物靠近的，夜晚的时候城市到处出现怪物，有这些设备的话怪物就不会靠近这里。 黛霞与一众部员在开会讨论今天的发现，以及如何对付谢幕者幕布的连接共通特性，这种事当然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就行了。 此时顾晟则与白韶然在车子的另一边休息，两人坐在断裂的石凳上。 “没想到我的能力还有这种用法。” 白韶然还在回味今天用能力见到的场景。 “是啊，每一种特殊的能力一定有它特殊的用法，只是看有没有人去挖掘而已。” 顾晟一边揉着眼睛一边说道。 “那我今天算帮到你的忙了吗？” 白韶然忽然问道。 “当然，不然我也不敢断言那个谢幕者的特性。” 顾晟不假思索地说道。 白韶然用能力看着在揉眼睛的顾晟，经过今天，她心里隐隐有了一种期盼，想尽快提升自己的能力，为了做到更多的事，或者说是为了帮到什么人。 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都做不了，并不是只会拖累别人。 “你说这个谢幕者，有机会杀死它吗？” 白韶然轻声问道。 “也许吧，如果能杀死最好，如果杀不死，恐怕官方就得集结所有力量过来这边处理它了。” 顾晟说道，这里距离祁明城最近，作为重点城市之一，肯定是不能放任谢幕者这么危险的灾难个体在这种地方。 黛霞那边好像有了结果，她结束了与其他部员的讨论，来到了顾晟两人身边。 “在这聊什么呢？带我一个呗？” 刚走过来的黛霞就看见两人靠得有点近，便调侃道。 “没聊什么，你怎么样，有结果没？” 顾晟可不想这时候扯起来，连忙转移她想打开的话题。 “有结果了。” 黛霞也坐到顾晟旁边，顾晟给她腾了个位置。 “针对谢幕者幕布可以分摊伤害的特性，我们想到个办法可以击穿它的防御。” 黛霞说道。 “什么办法？” 顾晟问道。 “用高频率的攻击武器试试，比如激光枪之类的。” 黛霞回答道：“只要攻击频率够快，数量够多，就能在幕布将伤害全部分摊之前破开它的防御，击杀谢幕者。” 顾晟思索了片刻，觉得自己是陷入误区了，人体内的能量确实是不足以将谢幕者的幕布能量全部耗尽，但新研制的特殊武器肯定可以。 “所以还是需要求援了是吗？” 顾晟说道，单凭这里的人可不够解决谢幕者，而且手头估计也没有足够数量的武器。 “嗯，新夜研究部门本来也只是做调查顺便处理问题的，既然遇上无法处理的情况，那只能宣布任务失败了，向官方求援也不是什么难事。” 黛霞说道，这次只能说是他们新夜研究部门错估了云沧市这个灾难个体的危险程度了。 “我知道了。” 顾晟应道，既然如此，这里也不用自己帮忙了，可以带着白韶然返回祁明城了。 “这次谢谢你们了，没有你们，我们不知道还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知道谢幕者的特性。” 黛霞说道，这次如果不是顾晟和白韶然意外被空间乱流传到这里，事情可没有现在这个进展。 “没事，有帮到忙就好。” 顾晟不在意的摆摆手，随即说道：“对了，你们准备向哪方求援？” “这里距离祁明城最近，自然是向祁明城求援，而且听说现在还有军方停留在祁明城，能把那些人叫来最好，武器数量管够的。” 黛霞说道。 顾晟闻言点点头，确实，之前在祁明城见到的那个少将也不像一般人。 “那我们明天就先回去了？” 顾晟试探说道。 “干嘛？这么着急回去过二人世界，就不愿意多陪陪我啊？” 事情一说完，黛霞又原形毕露了。 “......” 顾晟无奈扶额，一旁的白韶然不禁笑出了声，她也知道了黛霞的性格如此。 第212章 倒霉的天气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大地上，仿佛给整个世界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 顾晟与白韶然二人，手中提着黛霞他们精心准备的食物，那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既然已经不用他们帮忙了，自然准备先行返回祁明城。 黛霞已经用通讯器远程联系起了祁明城那边的新夜部门，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以及那个灾难个体的情况详细地告知了对方，希望能够得到那边的支援。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有空回来祁明城看看。” 顾晟向黛霞告辞。 黛霞看着顾晟，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笑着说道：“放心吧，忙完这次我也正打算好好休息一阵呢，到时候一定去祁明城找你们玩。” “嗯，那我们走了。” 顾晟轻轻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带着白韶然转身离去。 “等下！” 就在他们准备启程之际，新夜研究部门的几个部员及时出现，他们开着一辆车过来了。 “这辆车你们开回去吧。” 那新夜部门的人说道。 “这车是？” 顾晟有些疑惑。 “昨晚闲着没事，刚好附近有辆发动机故障的车，我们拆了其他车上的零件给它整好了，正好你们用得上。” 怪不得昨晚顾晟没见到他们，原来是去干这事了，心里不由得有些感动。 “谢谢。” 顾晟郑重说道。 “不用，你们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也算是我们的朋友了。” 那人说道。 对这些新夜研究部门的人来说，拼辆车没什么，只是这份心意顾晟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这辆汽车虽然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却足以让他们顺利地返回祁明城，顾晟心中暗暗感激。 随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开着这辆车离开了这里。 绕过那个谢幕者所在地，顾晟看到地面上满是焦黑，失去生命力的衍生物，知道黛霞昨天的猜测是对的，这些衍生物没有了谢幕者提供的能量果然无法存活。 顾晟驾驶着汽车向着云沧市的南门疾驰而去，踏上了回城的漫长旅程。 这车经过新夜研究部门的调整，开起来速度快了不少，不过毕竟是散装的，顾晟也不敢提速，这车估计也就撑到回到祁明城，再不济也能赶到静水村的位置。 顾晟看着地图，从云沧市一路向东南，可以先抵达静水村，再从那里返回祁明城，倒也是刚好过去拿回之前的那辆租的摩托。 “回去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出来了。” 顾晟正在认真开车，副驾驶上的白韶然忽然说道。 “你其实也可以让你爸找几个助手，这样就有人帮他处理那些事了，你不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顾晟说道。 “虽然我也想，但是那样的话只有我父亲一个人在忙，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随心所欲呢。” 白韶然说道：“我父亲已经只剩下我一个女儿了，我更应该尽一份力才对。” 她的想法顾晟可以理解，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那回去之后你可以和你父亲谈谈，没准他也希望你过自己的生活呢？” 顾晟说道，眼睛目不斜视地看着路面。 “嗯......或许你说得对。” 白韶然若有所思地答道。 此时，那片原本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涂抹上了一层灰暗的颜料，渐渐地阴沉下来。 远方的天际处，有一片巨大而乌黑的乌云，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怪兽，正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朝着他们缓缓移动过来。 那乌云翻滚涌动的模样，仿佛是在向大地宣告着它即将带来的力量与洗礼。 “看来要下雨了。” 顾晟微微皱起眉头，嘴里嘀咕着，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头却忽然猛地一跳，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自己遇上下雨天的时候，就没什么好事啊！ 话音未落，如同黄豆般大小的雨点便如暴雨般倾盆而下，那雨势之凶猛，仿佛是天庭的水神在倾倒着天河之水一般。 雨滴狠狠地砸落在车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无数颗小石子在疯狂地敲击着玻璃。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被这密集的雨水所笼罩，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眼前被拉起了一道厚厚的雨帘。 “淦！” 顾晟忍不住咒骂一声，心中满是懊恼，只得无奈地放慢了车速。 “怎么了？”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白韶然关切地问道，她似乎察觉到了顾晟的异样。 “没事，就是下雨了。” 顾晟强忍着心中的顾虑回道，然后用狩夜令打开了地图。 此刻，他们才刚刚离开云沧市不到几公里的距离，谁能想到竟然会这么快就下起雨来了呢？ “我还以为怎么了，下雨了开慢点就好。” 白韶然轻舒一口气，以为顾晟只是因为突然下雨而有些慌乱。 但顾晟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天上忽然出现的那片乌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暗暗祈祷着，希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降雨，不会带来什么麻烦。 然而仿佛是与顾晟的祈祷作对一般，那原本静谧的雨幕之中，竟隐隐约约地浮现出了一股极为奇异且陌生的气息，如同缥缈的烟雾般，缠绕交织在行驶中的车身周围。 “我就知道。” 顾晟眉头一跳，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拉过身旁的白韶然，紧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俯下身。 “锵！” 就在他们刚刚趴下的瞬间，一声巨响传来，那是某种可怕的东西狠狠地撞击在车身上所发出的尖锐声响。 “砰！” 随后又是一声闷响，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车的前方迅猛地向后冲击而来，将整个车子的上半部分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那种刺耳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让人不寒而栗。 接着，那可怕的东西落在车尾，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是对刚才疯狂举动的一种宣告。 顾晟凭借着他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及时带着白韶然俯身躲了过去，避免了被那可怕的力量直接击中。 随后，他猛地一脚踢向半开的车门，紧抱着白韶然如离弦之箭般跃出那即将撞上巨大石头的汽车。 “啊！” 白韶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影响，不由得尖叫了一声。 “暗夜！” 顾晟刚才也没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恐怖的东西，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迅速展开暗夜领域，全神贯注地提防着那可能随时出现的再次袭击。 反应过来的白韶然立刻用那双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会干扰到顾晟。 第213章 什么叫配合 “轰！” 一声巨响仿佛炸雷般在暗夜领域的某个方位陡然响起，强烈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震颤着周围的空气。 紧接着，一股浓烟升腾而起，那赫然便是那辆原本还崭新锃亮、承载着顾晟满心期待的汽车所在之处。 此刻，它已如同被猛兽狠狠撞击过一般，车身扭曲变形，零件散落一地，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命运的无常。 “我刚开的车，就逃不过炸毁的命吗？” 顾晟眼角一抽，果然自己开过的车都逃不过这个爆炸的结局。 “此地不宜久留。” 在暗夜领域的笼罩之下，也没有察觉到那未知生物留下的任何一丝痕迹。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快速地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凭借着对抗过多种怪物的经验，他毫不犹豫地做出判断，绝不能在此处与那不明的玩意僵持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顾晟找准了方向，猛地一发力，撤去了笼罩四周的暗夜领域。 刹那间，黑暗消散，光明乍现，雨水再次滴落，可那股隐藏在黑暗中的威胁却并未因此而消失。 他脚下用力一蹬，如离弦之箭般带着白韶然一下冲出了一段距离，瞬间拉开了与刚才发生爆炸的位置之间的距离。 “那是什么东西？” 重新冲入雨中，冰冷的雨点如无数银针般洒落在白韶然的脸上，激得她微微一颤。 她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中夹杂着些许颤抖。 “不知道，没看清，雨太大，再加上那玩意速度太快了。” 顾晟一边奔跑着，一边回应着白韶然，语气中也透着几分焦虑。 此时的他，正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白韶然，自己后背完全暴露在敌人的视线范围内，形势着实有些危险。 “要不我试试。” 白韶然压下心头的害怕，开口说道。 虽然刚才因为忽然遭受袭击有些措手不及，但她知道现在正是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她想动用映视之眼去试着感应一下那个神秘生物的具体情况。 但还没等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全神贯注地施展能力，顾晟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一个急转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另一个方向飞速闪开。 “嘶啦——！” 那尖锐而刺耳的空气被强力切割开的声音，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划过耳膜，瞬间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白韶然此刻正被顾晟紧紧地用手按着脑袋，整个人都被他抱在怀里，她与刚才那致命的攻击之间仅仅相差那么一丁点的距离。 尽管她双眼看不见，映视之眼也没有捕捉到怪物，但刚才那如死神镰刀般的攻击却实实在在地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 那股冰冷的气息仿佛瞬间穿透了她的灵魂，吓得她浑身的毛孔都瞬间竖了起来，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让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而，她咬紧了牙关，硬生生地将想要脱口而出的呼喊声给咽了回去，她相信顾晟一定会保护好她，而她需要做的就是不干扰到顾晟的判断。 “该死！” 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攻击终于让顾晟看清了那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怪物足足有三米长的庞大身躯，它的双臂竟然不可思议地连接着宽厚无比的长刃，那长刃闪烁着阴冷的寒光，宛如双刀恶魔一般。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怪物？” 顾晟只是匆匆一瞥便扫到了那个恐怖的怪物，以他的速度和反应也只是堪堪躲开了它刚才那迅猛而致命的攻击。 那怪物如同鬼魅一般，一击不中迅速遁入了茫茫雨幕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雨中的气息让顾晟知道，它并未远去，而是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正在附近徘徊着，时刻准备着再次发动袭击，将他们两人如同切菜般轻松地切成两段。 就在顾晟还在奋力往前跑的时候，刚才还沉默不语的白韶然忽然语气急促地说道：“找到了，它就在我们后方不远处。” 顾晟闻言心中猛地一惊，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但他并未有丝毫犹豫，脚下的步伐依然不停地加快，同时一手迅速而熟练地抽出那柄闪烁着寒光的白樱，然后毫不犹豫地朝身后狠狠一斩。 刹那间，一道激荡的雷电如同一条愤怒的巨龙般朝身后汹涌而去，那怪物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原本还在直直往前跟着的身躯微微一顿，但由于惯性来不及躲开，直直撞上了那迎面而来的猛烈雷电。 “轰！” 只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后面骤然响起，震碎了周围的雨幕，连空气都微微颤抖起来。 显然，那道强大的雷电成功地击中了那怪物，让它遭受了重创，它那原本迅猛的前冲速度瞬间被阻碍住，不得不停下脚步，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 “可以，这种程度的攻击它绝对躲不开。” 顾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同时也对白韶然暗暗佩服。 白韶然这映视之眼的能力比起他自己耗费大量精神力去四处寻找怪物的方法要高效实用得多。 那怪物停留了片刻，再次潜入雨幕。 “来了，这次是从左边！” 白韶然继续喊道。 顾晟毫不迟疑地猛然一甩手中的白樱，那道如同银色闪电般的雷霆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以一种极为干脆利落的姿态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然而，此次击中后所发出的声音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仿佛那原本狂暴的雷电像是硬生生切开了一样，发出了一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嗯？反应还挺快，但没用。”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转头看向那只被击中的怪物，随后顾晟心念一动，眼中红芒闪烁。 那被切开的雷电还未完全消散之际，竟然开始迅速地汇聚起来，紧接着在空中仿佛一颗被引爆的炸弹般直接炸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电流四散飞溅，再次狠狠地命中了那只怪物。 随着顾晟逐渐掌握了雷霆的精妙控制方法，他现在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对自己所创造出来的雷霆进行各种操控。 无论是让雷霆盘旋飞舞，还是笔直穿刺，亦或是像现在这样将其巧妙地汇聚、炸裂，都变得轻而易举。 只要这些雷霆没有彻底消散，他就能再次将它们发挥作用，这是他在能力进阶之后所获得的一项极为厉害的功能。 “吼——！” 那落在身后的怪物终于忍受不住接连两次被雷电击中的剧痛，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叫，那吼声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看样子是被这两发威力巨大的雷电给打急眼了，只见它身上的黑色鳞片都隐隐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随时准备发起更猛烈的攻击。 第214章 突破征兆 顾晟对怪物的怒号没有在意，而是带着白韶然继续躲避着它的追击。 白韶然心中有疑惑，按理来说顾晟应该趁那个怪物失去理智而且受伤不轻的时候，将它杀死，但顾晟却没有这么做，这有点不像顾晟的做风。 不过她没有开口询问，顾晟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因为顾晟刚才正欲补刀的时候，又一股相同的气息锁定了他，估计是同一种类的怪物，看样子它并不是只身前来的。 合着刚才那怪物的怒号是想对同类说自己搞不定，需要支援啊！ 而接下来的一幕也让白韶然明白了现在的处境，白韶然的视野忽然发生了变化，一模一样的两个身影同时出现在不同方位，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止一个怪物。 “又来了，这次是前后两个方向都有。” 随着白韶然的话音落下，一前一后的两只怪物便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挥舞着那令人胆寒的双臂长刃，气势汹汹地朝顾晟夹击而来，那股凌厉的攻势，仿佛要将他们瞬间拦腰斩断，让人心生寒意。 “欺人太甚啊！” 顾晟见此情况，知道此时绝不能退缩，只能暂且抛开对精神力损耗的担忧，单手将白樱朝着前方。 “分！” 他口中大喝一声，一道耀眼的雷霆犹如蛟龙出海一般，迅猛地冲向前方的怪物，那雷霆的速度快到极致，几乎在瞬间就逼近了目标。 就在即将命中的那一刹那，那道雷霆突然从两侧张开，宛如一双巨大的翅膀，瞬间幻化成一只形态威猛的雷鸟，带着无尽的威严与力量，将面前的怪物狠狠地击飞出去，那怪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然而，顾晟并未有丝毫的松懈，他敏锐地察觉到身后那只怪物的动作，一个侧身猛地俯身，巧妙地躲开了身后怪物那凶狠的横劈，那横劈的力量之大，仿佛能将大地都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缝。 紧接着，他以一个极为夸张的姿势，硬生生地抱着白韶然贴地飞行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左边滑出了一段距离，在那一瞬间，他仿佛化身为一道鬼魅，身影一闪即逝。 冲出一段距离后，顾晟猛然转身，手中的剑如同灵动的游龙一般迅速一转。 那只原本已经被飞远的雷鸟，竟再次折返回来，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将从身后攻击的那只怪物也狠狠劈飞出去，那怪物在空中不断地挣扎着，随后砸在地上，身上冒出滚滚的雷电。 一击之后，随着刚才的雷鸟攻击带起的强烈气流，将周围原本弥漫着的雨雾层层吹散开来，那些缭绕的雾气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一般，消散不见。 顾晟这才得以将那两个怪物的具体情况尽收眼底，只见那两个怪物此刻的模样都显得极为狼狈，显然都在刚刚与顾晟的激烈交锋中遭受了重创，被顾晟那犹如雷霆般迅猛而强大的攻击伤得着实不轻。 其中一只怪物身上的黑色鳞片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似乎在诉说着它内心的不甘与痛苦，它那庞大的身躯不时地颤抖着，仿佛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另一只怪物则蜷缩在一旁，通红的眼睛似乎闪烁着惊恐的光芒，它那锋利无比的利刃此时也变得黯淡无光，无力地耷拉着。 “现在总算是老实了吧。” 顾晟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缓缓地将怀中的白韶然轻轻放下。 在刚才的奔逃过程中，尽管两人的体温相互接触，带来了一丝温暖，但那倾盆而下的大雨却如同一股无情的洪流，已经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彻底淋湿。 他能明显感觉到白韶然的体温已经开始有些下降，那原本温热的身体如今变得有些冰凉，让他不禁心生担忧。 “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顾晟将怀中的白韶然放下，对她说道，白韶然站在原地抱着双臂点了点头。 随后顾晟提起白樱，身形宛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冲向那两个受伤的怪物。 他手中的白樱在雨中闪耀着冰冷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带着致命的力量，分别朝着两只怪物的要害之处狠狠刺去，雷电贯通将它们的生命迅速终结。 随着怪物死去，顾晟熟练地取出它们体内的结晶。 随后，他急匆匆地转身回到了白韶然的身边，一看到她的状态，顿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白韶然此刻的呼吸变得极为急促，那原本平稳的胸口此刻如同海浪般不断剧烈地起伏着，她的双臂紧抱着自己的身躯，身体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仿佛正经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怎么了？是不是特别冷？” 顾晟心中涌起一股担忧，连忙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胳膊，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并没有感受到那种预想中的冰冷触感，相反，她的胳膊竟然有些发烫，这着实让顾晟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呢？” 顾晟瞪大眼睛，满脸疑惑。 就在这时，白韶然突然开口说道：“我感觉，体内的原力就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推动着，正在不断地膨胀扩张，好像已经有些不受我的控制了。” 听到这话，顾晟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经过一番记忆搜寻后，他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缓缓说道：“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白韶然吸收的结晶数量已经完全达标，并且对能力的使用也已经娴熟到了一定的程度，现在她和其他那些能力者一样，都即将迎来突破的关键时刻。 而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那极限突破药剂，只有它才能帮助她顺利地完成这第一次突破。 可这种情况还有另一种发展，那便是原力异变，此时白韶然的情况，如果再不使用极限突破药剂，那她体内的原力只能是发生异变，这正是顾晟现在神情凝重的原因。 这几天白韶然的映视之眼用的地方可都不一般，先是观测了谢幕者，随后又是刚才两只难以发现的怪物，以白韶然这个情况早就该到达瓶颈了，顾晟没有提前想到这点。 而眼下没有突破药剂，该怎么办？顾晟眉头紧皱。 第215章 最粗暴的办法 “我没事，还能忍忍。” 白韶然现在头脑有些发热，但她也反应了过来，熟悉各类事务的她自然知道自己现在面临着什么。 “先找个地方躲雨。” 顾晟极力地压下那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焦虑，左顾右看，发现前面不远有个小屋，仔细一瞧，这应该是那些拾荒者临时搭建起来用以遮风挡雨的简易居所。 心中稍定，顾晟立刻带着白韶然来到这里，推开那扇略显陈旧的门时，一股潮湿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看来平时拾荒者也不会呆在这些小屋，一般都是应急用的。 顾晟小心翼翼地将门窗关好，随着那“砰”的一声轻响，外界那嘈杂的雨声似乎终于被隔档了些许，那原本纷乱的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屋内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气中交织回荡。 “怎么样，还好吗？” 顾晟满脸关切地望着眼前的白韶然，他自己从未经历过这个阶段，对于临近突破时那感觉完全摸不着头脑。 更别说此刻的白韶然还要拼命压制着体内原力那难以遏制的躁动，他紧紧盯着白韶然，眼中满是担忧与焦虑。 “我在努力尝试控制它，那些原力不断地膨胀，我现在有些难受……” 白韶然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其中所蕴含的坚韧却让人动容。 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可见她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哎，都怪我，我真不该让你用能力去做这些危险又费力的事的。” 顾晟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懊悔不已的神情。 “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心甘情愿去做的。” 白韶然微微张开嘴，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顾晟沉默着，他的思绪如同那汹涌澎湃的海浪，在脑海中一波又一波地翻腾着。 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试图在记忆的海洋中寻找到与杨海生的某次关键对话，仿佛只要找到了那一丝线索，就能找到帮助白韶然的方法。 白韶然的突破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现在不管去哪边拿突破药剂都来不及，他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到白韶然。 他不禁疑惑，为何自己无需突破极限，却能让精神力不断地扩张，让自身的能力得以进阶？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梳理着各种可能的因素，试图从中找出一些端倪。 此时，耳边传来白韶然那略显痛苦的声音，那声音仿佛一根根细针，直直地刺进了顾晟的心底，顿时他心乱如麻。 “有了！” 顾晟紧闭的眼睛忽然睁开，此刻仿佛迸发出炽热的光芒，一个惊人的想法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把手给我。” 顾晟沉稳有力的嗓音此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声音，丝毫没有犹豫，将自己的手伸出，那只手白皙而修长，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顾晟按住她的手，在白韶然的手心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刹那间，鲜红的血液如泉水般汩汩而出。 随后，一股黑色的阴影如同鬼魅般迅速缠绕在他的手上，侵蚀着白韶然流出的鲜血。 那黑色的阴影仿佛有着生命般，贪婪地吮吸着每一滴鲜血，仿佛要将其吞噬殆尽，随后，这股黑色的侵蚀之力更是如同毒蛇般迅速侵蚀向白韶然的伤口处。 “嗯！” 伤口处的疼痛让白韶然忍不住轻轻皱起了眉头，口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声，然而这声痛苦的呻吟声很快就被她强忍着咽回了喉咙深处。 紧接着，她感觉到体内那原本不断膨胀，不够稳定的原力正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拉扯着一样，正在不断地被某种能力一点点消磨掉。 而这正是顾晟经过深思熟虑后想到的办法，他要用自己所掌握的侵蚀之影，去将白韶然体内不断膨胀、随时可能引发突破的原力一点一点地吸收掉，直到她体内的原力恢复到平衡状态，不再有突破的迹象为止。 他深知这个过程将会给白韶然带来巨大的痛苦和伤害，但眼下为了不让白韶然出现异变的情况，他不得不用这个做法。 原力被抽空的感觉自然不好受，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韶然的脸色变得越发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滑落，但她始终咬紧牙关，强忍着痛苦。 顾晟同样不好受，他小心控制着侵蚀之影，避开白韶然体内的生机，只侵蚀原力，他的额头也渗出汗水，眼睛也在不断发烫。 终于，当最后一丝原力被吸收干净，他立刻停手，收回侵蚀之影。 “噗通。” 白韶然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倒下，顾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怎么样？” 顾晟焦急地问道。 白韶然虚弱说道：“没事了......” 话还没说完，她便晕了过去。 这可不是没事的样子，不过顾晟也松了口气，听她的意思应该是原力不再膨胀不受控制了。 顾晟抱起白韶然，将她放在沙发上，替她处理了一下伤口。 “不愧是我。” 顾晟那无奈的苦笑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感慨。 还好自己恰好具备这样特殊的能力，不然面对现在这个情况，恐怕真得束手无策，若是白韶然真的出现了原力异变，自己该怎么向白宏石交代。 顾晟静静地凝视着躺在沙发上依旧那般安然无恙的白韶然，心中陡然间松了一大口气，然而，他的目光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她的某个部位之上。 他们刚才可是浑身湿透进来的，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弄干。 “咳咳，这可不是我有意去看的。” 顾晟小声地嘀咕着，紧接着，他缓缓蹲下身子，来到沙发之前，手中凝聚出那神秘而强大的湮灭之焰，小心翼翼地替白韶然温暖着她那湿漉漉的身躯，嗯，这或许可以算是名正言顺地好好欣赏一番吧，毕竟此时的情景确实有些特别呢。 “这可真是奢侈。” 用五级能力来当作烤火之用，除了奢侈二字，似乎再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这等场景，实在是有些微妙。 第216章 大麻烦 顾晟全神贯注地湮灭之焰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凝固成一团炽热的火球，那火球宛如一颗小型的黑日般悬在空中，散发出阵阵炙热的气息，仿佛要将整个小屋都笼罩其中，如同为身处困境中的白韶然送上了一份独特而温暖的慰藉，让她那原本因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身躯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随后，他开始在这狭小的屋子里仔细地翻找起来，心中暗自焦急，因为今天黛霞精心准备给他们的食物全都在刚才的意外中毁于车上了，现在必须得尽快找到一些今日的食物。 不得不说，这次带着白韶然出了一次祁明城，一路上遭遇了一堆事情，也不知道是两个人之中谁运气不好。 顾晟一边在脑海中想着这些纷杂的事情，一边不停地翻找着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幸运的是，在柜子里发现了一些罐头和瓶装水，足够他们今天的份了。 解决了食物的难题后，顾晟缓缓地坐在地上，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侧过头看向身旁沙发上的白韶然。 此时的她安静地躺着，面色虽依旧有些疲惫，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气。 尽管他已经成功地将她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的原理吸收完毕，但对于是否会有后续的影响，他心里依然没有底，刚才在匆忙之中也未能将情况向她解释清楚，只能等待着她苏醒过来，才能知晓最终的结果究竟如何。 不知过了多久，顾晟正等得有些发闷的时候，白韶然那原本紧闭着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的手指也开始微微动了起来。 “咳咳！” 随着一声略显沙哑的咳嗽声，仿佛沉闷的钟声一般在静谧的空间中回荡开来，白韶然那原本紧闭着的双眸也随之微微颤动，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顾晟见状，连忙起身去取来一瓶水，他小心翼翼地将白韶然扶起身来，将水瓶凑到白韶然嘴边喂给她喝下。 “怎么样，好多了吗？” 顾晟问道，眼中带有焦急与关切。 白韶然喝下一口水后，微微点头，声音有些虚弱地回道：“嗯……” 顾晟继续关切地问道：“体内感觉怎么样？” 白韶然轻轻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欣喜，对顾晟说道：“之前那股怪异的感觉不见了，现在体内的原力正在缓缓地恢复。” “呼，那就好。” 顾晟听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轻声说道，仿佛在安慰着自己，也在安慰着白韶然。 快到晚饭时间，顾晟把晚上要吃的罐头放在了桌上，来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情况，从外面的雨还在下，雨势也没有什么变化。 屋内，白韶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有些发呆。 “那两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怪物突兀地出现在那里，着实显得太过巧合了些……” 顾晟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才刚刚离开云沧市，天空便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仿佛是有意要为这即将发生的变故营造氛围一般。 紧接着，那怪物便如鬼魅般现身，开始对他们发动猛烈的袭击。 那两个怪物就像是提前得知了顾晟的行程，特地在此处等候着他经过似的，其行为之蹊跷，让顾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透过窗往外望去，窗外弥漫着浓厚的雨雾，将原本广阔的视野范围无情地压缩得极小，即便以顾晟如今的实力和敏锐感知，也仅仅能够看清小屋周围不足一百米的情况。 此时的他们所处的位置，位于云沧市之外大约五公里左右的地方，距离他们想要返回的祁明城，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按照正常的行程估算，大概也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抵达。 可如今，不仅路途本身就需要花费时间，还意外遭遇了这些可怕的怪物，并且连交通工具都被它们搞炸了。 眼下，尽管顾晟心中有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无奈地等待天亮之后，凭借自己的能力带着白韶然一同回去。 想到这里，顾晟不禁轻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白韶然的身边。 他摆弄着手中的白樱剑，将自己体内的力量预留在剑身上，让他们在接下来未知的旅程中多一份保障。 白韶然忽然说道：“顾晟，我觉得，遇到怪物袭击好像是我的问题。” “嗯？为什么这么说？” 顾晟疑惑。 “我昨天不是用能力去观测了那个谢幕者吗，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了我的原力海中，当时的我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操作能力时出现了些许差错，可现在感应起来，那个东西和它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一模一样。” 白韶然体内的原力被顾晟吸收之后，体内失去了原力的原力海，反而让她发现了这个问题。 顾晟眼睛猛地一跳，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那股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似乎真的存在着那样一种可能性。 他细细思量着，心中暗自揣测，这或许就像是一种特殊的标记之类的东西，那个谢幕者本就是灾难个体，拥有这般奇异的能力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顾晟微微蹙起眉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他紧紧地盯着白韶然，那关切的语气中蕴含着无尽的担忧：“你确定那真的是与谢幕者气息极为相似的东西吗？” 白韶然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脑袋，那动作显得有些无力，有些不安地说道：“没错，这东西的确对我没有任何伤害，但它所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和我昨天观测到的谢幕者的气息一模一样。” 顾晟缓缓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如同一幅画卷般快速回放着今天的种种场景，好像自从那两个怪物突然现身之后，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有着明确的目标，始终都是毫无偏差地朝着白韶然而去，难怪自己会感觉如此的怪异和蹊跷。 此刻，整个四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寂静所笼罩，陷入了一阵短暂而又沉闷的沉默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过了好一会儿，顾晟才缓缓地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丝凝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来，这次是真的遇上大麻烦了。” 听到顾晟此言，白韶然的心如同被重锤敲击了一般，猛地咯噔一下，那股不安的情绪瞬间蔓延至全身，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是顾晟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以往都是只有一句，让她别担心。 第217章 以后就别说了 顾晟之所以能如此笃定地得出这个结论，那可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且不说眼下白韶然的原力海中有着那谢幕者的标记，单单是这标记所蕴含的作用，便让顾晟深感困惑与不安。 倘若这标记仅仅只是用于精准确定白韶然的具体位置，那倒也罢了，毕竟以那谢幕者如今所处的境地，无论如何也不太可能这般迅速地抵达此地。 然而，最为棘手的是，这标记仿佛就像是一个具有超强吸力的黑洞，专门用来吸引无尽的仇恨。 光是今天白天，只遭遇了两只凶猛的怪物，这其中便隐隐透露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足以说明，只有那些级别达到一定高度、拥有着敏锐感知能力的怪物，才能够感应到这个特殊的标记。 它们就好像是受到了谢幕者那标记的驱使一般，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誓要将这个标记的持有者——也就是此刻身处困境的白韶然置于死地。 此时的白韶然，就宛如身处于一片危机四伏的迷雾之中，仿佛身上正携带着某种强烈的无线讯号，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各类强大而又残忍的怪物。 外面还淅淅沥沥地下着瓢泼大雨，或许此刻，在外面顾晟看不见的雨中，已经隐藏着无数怪物，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小屋，而还没有发起攻击，是因为在等夜晚降临。 白韶然现在有些害怕，她不是怕死，而是怕连累了顾晟，连顾晟都觉得麻烦的事情，她不知道此刻应该怎么办。 “要不，我去引开它们，你一个人回去。” 白韶然说道，尽管内心十分纠结，但还是决定要为顾晟争取一些时间和机会。 她微微低下头，发丝遮住了她的脸庞，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先别着说话，让我好好想想。” 顾晟皱起眉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以今天所遭遇的那些怪物的强大实力来看，如果只是逐一应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但肯定不能如他所愿。 而且还怕有一些狡猾的怪物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如果这些怪物的能力还颇为诡异，那么想要应付起来就会变得更加棘手。 顾晟不由自主地用左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副戴在鼻梁上的眼镜，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自己还能够使用多少能力。 每一次使用能力过多都会让他眼睛剧痛，而现在面对的情况如此严峻，只要今晚应对的怪物数量超过一百，那自己和这眼镜今天总得没一个。 顾晟依旧在苦苦思索着对策，而一旁的白韶然听到顾晟刚才的话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刺痛。 她误以为顾晟话语中的意思是在考虑是否要抛下她独自离去，那种被忽视和可能被抛弃的感觉让她的心如刀绞。 然而，她却紧紧咬住嘴唇，她知道此刻顾晟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良久，在外面的天完全黑下来的前一刻，那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的时间过去，顾晟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的白韶然，轻声说道：“快吃罐头吧，时间很紧迫” 顾晟的这话让白韶然愣住了，她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啊？” 她发出一声微弱疑问。 顾晟见状，再次说道：“再不吃等下可就没机会吃了，难道你想饿着肚子上路吗？” 听了顾晟的话，白韶然这才回过神来，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罐头，用颤抖的手打开，开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顾晟也没有闲着，他迅速拿起另一个罐头，同样快速地打开，然后埋头吃了起来。 片刻之后，两人终于吃完了罐头，顾晟站起身来，对白韶然说道：“走吧。” 白韶然一听，不解地问道：“去哪？” 她现在心绪有些乱，因为从刚才的对话中，她知道顾晟做了决定，是要带她一起走。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说道：“当然是带你解除这个麻烦。” 说完，顾晟一把拉起她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外面走去。 临近门口，顾晟忽然停下，张嘴说道：“对了，让我抛下你自己离开的话，以后就别说了。” 白韶然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顾晟拉着她，随后轻轻地用力反握着顾晟的手，那股温暖透过掌心传递过来，让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此刻，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笼罩着整个世界。 顾晟刚打开门，一股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瞬间将他的面庞打得湿透，眼镜上也沾满了水珠，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那坚定的眼神中，丝毫不见半分退缩之意，仿佛有着无尽的勇气在支撑着他。 即便身处这黑暗而危险的境地，他依然紧紧地拉着白韶然的手，那双手传递着温暖与力量，让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随着他的脚步踏出，暗夜领域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瞬间将两人周身五米的范围完全笼罩其中，形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空间，雨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在了其外，无法侵入分毫。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而是任由它肆意地铺张开来，宛如一片广阔的海洋，将周围的一切情况都尽收眼底。 他的精神力穿透黑暗，铺盖向远处，果然，在看不见的雨夜中，有奇怪的能量正在剧烈地波动着，仿佛一群躁动不安的野兽在沉睡中苏醒。 经过仔细的感知和计数，顾晟发现这些气息竟然达到了近万种之多！ “好家伙，这阵仗你说是要去攻城我都信。”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过震撼，居然有接近一万的怪物受到了谢幕者的标记吸引，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纷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这是要将白韶然置于死地。 白韶然的映视之眼还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但她也能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无数不详的气息，她抓着顾晟的手紧了紧。 “别怕，有我在。” 这句白韶然熟悉的话再次出现在她耳边，每次顾晟说这话总会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暗影！” 夜幕下，一匹昂着高傲头颅的影马仿佛从虚无中瞬间浮现而出，它浑身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四蹄如踏在云雾之上，轻盈而有力。 第218章 这要加钱的 “这是？” 白韶然有些惊愕，在她的映视之眼中，影马散发着深邃的气息，这股气息与顾晟之前吸收她体内原力的感觉很像，她还是第一次见到顾晟使用这个能力，没想到还能幻化成一匹马。 “快上去。” 顾晟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向她解释，只是催促她骑上影马。 白韶然也心知肚明，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只要清楚这匹马是顾晟能力的产物便足够了。 于是，她在顾晟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顾晟紧跟着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 刹那间，影马仰头嘶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在向世界宣告它的归来。 它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活动了，如今再次感受到顾晟的重量，此刻它的情绪也有些高昂。 “我们这是要去哪？” 白韶然焦急地问道。 要想冲破拦路怪物的重重包围，难度简直比登天还难，要知道，这些怪物绝非普通之辈，每一种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回去，宰了那玩意。” 顾晟的话语中透露出丝丝狠厉，想要就这样逃回祁明城，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谁知道那个谢幕者留在白韶然身上的标记有效范围究竟有多远。 万一一路上都吸引着怪物，回到了祁明城反而是一种灾难，这样下去的话，只要那谢幕者存在一天，白韶然的生活就片刻不得安宁。 “啊？” 白韶然惊愕得如遭雷击，她怎么都想不到顾晟竟然怀有如此盘算。 还没等她来得及多说几句，顾晟已然驱使影马，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云沧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影马风驰电掣，身形犹如鬼魅，此刻在顾晟的暗夜领域之中，更是快如闪电，仿佛要冲破天际。 而坐在影马上的白韶然在这排山倒海般的冲击力下，险些一个踉跄跌下马去，幸而她的身后有顾晟，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壁垒，让她得以稳稳依靠。 就在顾晟驱赶影马疾驰而出的刹那，远处的怪物们如梦初醒，这个人已经落入包围圈的人居然妄图逃脱，它们又怎会善罢甘休，于是如潮水般汹涌而至，收缩过来。 打从一开始，这些怪物就犹如饿狼般死死地盯着顾晟与白韶然，只待夜幕降临，它们的实力便会如火山喷发般骤增。 没承想，顾晟刚带着白韶然出来，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离此地，眼看就要突破它们的包围圈。 顾晟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沧市的方向，前方冷不丁地冒出一群拦路的怪物，这边算是怪物数量相对较少的一方，它们的头脑根本想不到顾晟会从这个方向杀出重围。 “坐稳了。” 顾晟语气坚定地对着靠在自己怀中的白韶然轻声说道，那眼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之意，他可没打算在这些怪物身上浪费过多精力，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嗯！” 白韶然听到顾晟那熟悉而又充满力量的声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她紧紧地抓着顾晟的手，此时这只手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之前在小屋内根本没有得到充足的休息时间，她体内的原力被顾晟吸收之后还没得到恢复，所以在骑上影马之后，她不得不停止了映视之眼的使用。 现在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声，那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她的耳边不断划过。 然而，尽管眼前一片漆黑，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顾晟的温度，那温暖的气息环绕在她身边，给予她无尽的慰藉。 顾晟一只手稳稳地放在白韶然身前，充当着那无形的缰绳，引导着影马前进的方向，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那柄闪耀着寒光的白樱剑，朝着前方指去。 “给我！让开！” 随着顾晟一声暴喝，那股蓄势已久的湮灭之焰，此刻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般，如同一条凶猛的黑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去。 它所过之处，那些冲来的怪物纷纷被扫开，仿佛遇到了不可逾越的障碍。 其中那正中攻击的怪物，身体瞬间被那炽热的湮灭之焰侵蚀殆尽，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而那些仅仅被擦中的怪物，则失去了部分身体，重重地被轰倒在地上，再也难以站起身来阻挡住顾晟和白韶然前进的方向。 原本只是准备在回祁明城的路上才使用的能力，竟然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 顾晟稳稳地将白樱收回到腰间，随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驱使着身下影马，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出了那群可怕怪物的重重包围。 那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就如同闪电划破夜空，那些空有一身能力的怪物们根本无法追上，更别说对顾晟发起攻击。 它们不甘心地不断发出阵阵低沉而凶猛的咆哮声，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天地都震碎。 “这也太快了。” 白韶然微微侧过头，听着耳边那不断传远的怪物吼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讶然之感。 顾晟的这匹影马，其速度竟然能够达到如此惊人的程度，为何之前不用这能力呢？ 随即，她感受到背靠着的顾晟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着，那急促的呼吸声表明他此刻也并不轻松。 这才令她明白，不是顾晟不想用，而是以这样的速度前进，必定会耗费大量的原力，可能光是使用影马就有不小的消耗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禁有些担忧，轻声说道：“顾晟，要不就绕一下，我们别回去找那个谢幕者了。” 结合之前的情况，就算回去了，想要解决那个谢幕者也不太现实，而且到时候可能会吸引整个城市的怪物来攻击他们，只怕会更危险。 “绕不了一点。” 顾晟说道：“你身上被下了标记，往哪都危险，不解决它，会面临什么你比我清楚。” 白韶然的心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抛下我自己离开，但我错了，错的很不应该，你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白韶然的话，顾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朝前赶路。 “但是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放下我，不然我们两个的下场很明显。” 白韶然继续说道：“听我说顾晟，一个人求生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遇上这个情况，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只希望你能回去告诉我父亲，我很感谢他。” “这要加钱的，不然就回去自己说。” 这都什么时候了，顾晟还能开玩笑。 第219章 我相信你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白韶然说道，她不明白顾晟此刻的做法图个什么。 谢幕者的标记，怪物们的追击，以及顾晟的生死，这些问题像无形的巨石一样，压得白韶然有些心绪不平。 “很重要吗这个问题？” 顾晟看了眼后方，确定没有怪物跟上他的速度，这才回白韶然的话。 “很重要！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白韶然不理解，以顾晟的实力，一个人活下去太简单了，现在的做法和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顾晟现在带着她返回云沧市，是要去杀死那个谢幕者，清除谢幕者在白韶然原力海之中标记。 但先不说回去之后能不能杀死谢幕者，只要白韶然一进入云沧市，到时候整个城市的怪物恐怕都会因为她身上的标记吸引过来，到时候面临的可就不只是外面这些怪物的包围了。 正是因为她想明白了这些，所以她觉得顾晟带着她回去找谢幕者的做法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见顾晟没有回应，白韶然冷静了些，语气平静下来，对顾晟继续说道：“你没必要因为我而做到这种地步，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顾晟看着前面的路，暗夜领域之外的雨幕依旧很浓厚，而距离云沧市很近了，影马的速度实在是快，才冲出包围没一会，就要到达目的地了。 “我这辈子对不起的人有很多，但被我抛弃的仅有一人，我不想让身边的任何一人，成为第二个。” 听到顾晟这句话，白韶然从中感受到了一股悲伤的情绪，她心口一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 “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我自己。” 顾晟想说的已经说完，两人安静了片刻，影马也来到了云沧市之中。 此时的云沧市与白天离开的时候全然不同，在大雨的冲刷下，漆黑的城市在原本的死寂中，多添了一些落寞。 “接下来，你只需要信任我就行，如果我没能做到，大不了咱俩一起共赴黄泉，不也挺有趣的？” 顾晟有意活跃下气氛，没想到白韶然没搭话，让他有些尬住。 但现在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事了，夜晚城市内的怪物都很躁动，顾晟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城市中心，将那个谢幕者杀死，才算解决了问题。 他不是没考虑过先去找黛霞，但是显然现在情况有些不合适，没准还会害了新夜部门的人。 顾晟在原地休息片刻，不断吸取结晶，恢复体内的精神力，随后继续驱使影马向前。 “我相信你。” 就在这一刻，白韶然的话语悄然而至。 闻言，顾晟嘴角微微一扬，加快了影马的前进速度，戴着的能量导流器已经不断闪着红光警告，但却遮挡不住他眼里耀眼的坚定神采。 雨夜，某个商场一层，黛霞等人的营地内。 “奇怪，今晚云沧市是不是有些安静了？” 一个新夜部门的人说道，他看着大门外淅淅沥沥的雨水不断落下，有些疑惑。 “确实，虽然下雨了，但是那些怪物可不看天气的，以往这个点都在相互厮杀猎食了才对。” 另一个狩夜部门的人也说道。 黛霞则在车内看着数据屏幕，探测仪显示，不断有怪物活动，朝着城南方向跑去，甚至凑到一起的怪物也没有打起来，像有什么共同目标一样。 “确实有些怪异，这种行为我们在云沧市这阵子可没遇到过。” 众人都意识到有些不对，如果是一般人，可能觉得这就是怪物忽然有些奇怪现象，不影响什么。 但他们可是新夜研究部门的人，专门研究这些，怪物忽然出现异常的举动，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 “黛霞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那个最初给顾晟两人食物的人对黛霞说道。 黛霞有些迟疑，就在今天顾晟离开后，他们搬移了营地，远离了谢幕者所在的城市中心，以免发生异常。 他们已经向祁明城发出了求援，接下来这几天都要等待支援，如果这时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那可能会有重大影响。 但夜晚，在一座满是怪物的城市中移动，也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他们这些人可不是什么专业的战斗人员，最多是身上携带一些能力设备，真要遇到紧急情况或者什么危险袭击，那可遭不住。 “不了，你们留在这里观察，我去看看吧。” 黛霞是这里战斗能力最强的人，她这个决定自然是最明确的。 “那黛霞姐你小心点，我们随时保持联系，遇到什么问题也好照应。” “嗯。” 黛霞带着装备，从车厢里拿出她那把许久未使用的黑伞，走出商场，撑伞进入雨幕之中，朝怪物聚集的方向赶去。 她怎么也想不到，怪物的奇怪行为竟然是因为折返的顾晟与白韶然两人。 “轰！” 一声巨响，顾晟轰杀了最先赶到的一批怪物，骑着影马带着白韶然冲进城市之中，直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 “可惜了这么多结晶了。” 顾晟一边杀着怪物，却没时间打扫战场，根本没有下去的机会。 周围的怪物一批接一批，如潮水一般涌来，这些怪物倒是不像城外那些那么强，但胜在密集啊。 “小心！又有一批怪物从地下过来了！” 白韶然喊道，刚才歇息了片刻，同样吸收了许多结晶之后，她的原力已经恢复少许，足够支撑她使用映视之眼帮助顾晟警戒怪物了，省去了顾晟一直外放精神力去搜寻怪物的功夫。 听到白韶然的话，顾晟立马让影马跃上高处，躲开来自地下的怪物攻击，随后在建筑高处不断前进。 “你节制点，不然原力再出问题就遭了。” 忙碌之余，顾晟也不忘提醒白韶然控制好体内的原力使用，万一又临近突破点就麻烦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白韶然回道。 顾晟见状也只能随她，将注意力放在不断出现的怪物上。 白樱剑每一次挥砍，都会撕裂一大片怪物的躯体，随后侵蚀之影的能力将怪物的能量吸取过来，填补着顾晟的消耗，就这样，顾晟保持着极小的精神力消耗，不断靠近着城市中心。 第220章 同源对抗 雨夜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一道宛如银色巨龙般的惊雷骤然闪现，那耀眼的光芒如同璀璨的星辰瞬间点亮了原本黯淡无光的整个城市。 城市那破败的废墟之中，数不清的怪物残骸随意地散落着，每一块残骸上都能看出它们经受了多么可怕的攻击。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赫然便是骑在影马上，用手中剑不断扫清阻碍的顾晟。 “轰！” 那沉闷的声响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隆！”，这连续不断传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顾晟那强大无比的雷霆所引发，还是那雨夜天上的雷声在作祟。 顾晟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省着精神力的消耗，他以一种近乎极致的沉稳和冷静，保持着均匀而稳定的速度，驱使着影马带着白韶然缓缓地朝着谢幕者的所在地不断靠近。 雨夜那朦胧的光影映照之下，那谢幕者那庞大而狰狞的身躯的顶部，就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的顶端，渐渐地映入了顾晟的眼底。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目标，保留了大量体力的顾晟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被城市里那些疯狂的怪物过多地消耗掉精神力，也多亏了自己的拥有作为补充的侵蚀之影的能力。 “终于到了。” 顾晟轻轻地发出一声感慨，再次来到谢幕者面前，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谢幕者那股诡异的气息越发浓厚，相比于昨日，它又强大了几分，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更为可怕的力量，没想到这谢幕者一天就能有这么明显的提升。 而白韶然此刻也不免感到一股心悸，随着越靠近谢幕者，她原力海里的谢幕者标记也有些躁动起来。 顾晟感受到怀中身躯的颤抖，不由得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白韶然这才镇定下来。 随着影马踏着步子，他们越发靠近那谢幕者，而刚才那些不断出现的怪物，此刻也不再攻击顾晟。 它们对谢幕者的存在似乎有些畏惧，就如同面对不可战胜的神明般恭敬。 这一变化着实让顾晟心中一松，省去了他不少的麻烦，毕竟要是在等下与谢幕者交手之际，还得分心去对付这些难缠的怪物，那可真是麻烦至极。 “嘶！咔嚓！” 一阵阵熟悉而又惊悚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传来，仿佛是死神在低语，每一声都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这是谢幕者在缓缓打开它那神秘的幕布。 看来黛霞他们之前的调查还是有所欠缺，这个谢幕者并非只有在特定时间扩张的时候才会打开幕布，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它也能自主地将幕布开启。 而这个特殊情况，无疑就是它感受到了自己的标记，那个象征着它掌控一切的印记，居然没有远离它，反而正朝着它的方向缓缓行来，这种隐隐约约的挑衅，仿佛让它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藐视，一种对它权威的挑战。 “轰隆！” 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响起，那道闪电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而谢幕者的幕布也在此刻完全打开。 从那幕布之后，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气息，那气息就像是黑暗中的恶魔在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咔滋咔滋！” 那些蜘蛛型衍生物们，不断从谢幕者的幕布下爬出，它们那狰狞的模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随之涌来的是谢幕者幕布内的黑暗气息，赋予这些衍生物能量。 接受到谢幕者的命令，在雨夜之下，无数的衍生物宛如一群饥饿的野兽，朝顾晟与白韶然迅速爬行而来。 那沉闷的脚步声在雨水的交织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是死神的脚步正在逐渐靠近，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次可不惧你。”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这一次不再需要保留，随着他眼中红芒微闪，在那些衍生物冲来的必经之路上，一道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瞬间凝聚成影兵。 这些影兵身形模糊，却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杀意，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身上的气息不断凝实。 单个影兵的作战能力或许比不上那些凶猛的衍生物，但顾晟集中精力，让三个影兵对抗一个衍生物，一时间竟有效地阻拦住那些衍生物的进攻。 顾晟的侵蚀之影能力一直以来都是他最为神秘的力量，也是他唯一一个没有进阶过的能力。 平日里，他用得多的还是其他两个攻击性能力，对这个能力的关注相对较少。 然而，此刻在谢幕者那诡异的气息压迫下，顾晟的影军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仿佛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这些影兵此刻发挥出来的能力居然比以往都要强大几分，它们的动作更加敏捷，攻击更加凌厉。 顾晟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也有些惊讶，他从未想到，自己平时不太在意的侵蚀之影能力，在这种危急时刻竟然能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或许是同样性质的对手引起了它的兴致吧。” 顾晟对此也没多想，他的侵蚀之影从表面上看确实与谢幕者的这种能力有些相似。 谢幕者同样看见了这一幕，它的衍生物居然被一群黑影形成的兵卒阻拦，让它有些愤怒，幕布有些膨胀起来。 那宛如黑色丝绸般的幕布，此刻不断地翻飞而起，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舞动出诡异的轨迹。 随着幕布的翻动，从中涌出了一股股更为强大、更为磅礴的气息，如汹涌的浪潮般冲击着周围的一切，强烈地刺激着它所衍生出来的那些生物。 在这气息之下，那些衍生物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无比，仿佛被鲜血浸染过一般，变得更加凶戾与残暴。 它们的行动也变得更加凌厉迅猛，轻易撕碎了顾晟不少影兵，影兵虽然数量众多，但在这些被气息激发的衍生物面前，显得脆弱不堪。 这个能力的阶级现在相对较低，自然无法与谢幕者那种经过专门的召唤能力相抗衡。 然而，顾晟原本也没打算就这样毫无意义地和谢幕者僵持下去，影军也只是一个契机而已。 “你在这等我，如果有危险，影马会带你去找黛霞他们。” 顾晟对白韶然说道，此刻没有时间解释太多，说完这话，顾晟已经匆匆翻身下马，白韶然伸出的手停留在半空。 “小心点。” 雨中的声音虽然微弱不堪，但也能传到它该传递的人耳边。 “嗯。” 第221章 我怕了还不行吗？ 顾晟此刻因不断唤出影兵而显得有些疲惫，每一次影兵出现并冲向那些拦路的衍生物时，迎接它们的便是被立刻撕碎的命运。 可顾晟丝毫没有因为这种情况而停下影兵的生成，反而更加拼命地耗费着自己的精神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其中。 那无数的影兵如潮水般一个个出现，它们如同黑色的洪流，汹涌地扑向那些衍生物。 战场上的巨响此起彼伏，仿佛大地都在颤抖，这种巨大的声响早已惊动了周围所有的怪物，然而，却没有一只胆敢靠近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半步。 顾晟的目光犹如利剑，紧紧锁定在战场之上，所见之处皆是影兵与那些衍生物激烈交汇碰撞的场景，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兵们一次次地被打散，化作黑影。 谢幕者也观察到这个情况，它扬起的幕布仿佛在嘲笑顾晟的不自量力，居然妄图用影兵抵挡它的衍生物。 虽然地上也渐渐堆积起衍生物的尸体，但比起无数消散的影兵，它们付出的代价显得有些无足轻重，而战场上更多的则是顾晟不断唤出又消散的影兵所生成的黑影。 但顾晟想要的恰恰便是这样的效果，当那些神秘的黑影在那一群群衍生物缓缓经过之际，仿佛有着一种无形的魔力，悄然地沾染上它们的身躯之上。 尽管这些衍生物自身携带着与那神秘的谢幕者幕布如出一辙的特殊性质，然而，顾晟所掌控的侵蚀之影，只会不断地侵蚀它，直到它消磨殆尽。 “时机差不多了。” 顾晟静静地沉下心来，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些黑影一丝一毫的变化。 随即，他缓缓地伸出右手，顿时，浓郁得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他的手掌之上显现出来，并且持续不断地汇聚、凝聚，最终幻化成一个漆黑如墨的球体。 那球体之中，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心惊的恐怖气息，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而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殆尽。 终于，在那一批批影兵彻底消失无踪之后，那些原本一直对顾晟虎视眈眈的衍生物，此刻再也没有任何阻拦的，犹如潮水般朝着顾晟疯狂地冲涌而来。 “影侵！” 顾晟暴喝一声，紧接着，那些汹涌而至试图靠近他的衍生物，就像是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漩涡之中一般，身上沾染那丝黑影已然不断壮大，将它们的身躯吞没。 而黑影在衍生物之间不断交融汇聚，原本没有沾染到黑影的衍生物也被扩散出来的黑影包含其中，使得它们无法再前进分毫。 突然的变故让谢幕者有些意外，它没想到这些影兵消失化成的黑影居然还有余下的作用，它顿时涌出一股气息，不断地想控制它的衍生物。 可它的气息在靠近衍生物的时候，似乎受到了什么阻隔一般，无法与它的衍生物建立联系，影侵向来来者不拒。 谢幕者感觉自己的气息被这神秘的黑影吞噬，立马撤回了它的能量。 而裹挟着衍生物的黑影达到极致之后，连同衍生物一起，化作一缕缕诡异的黑雾渐渐消散于天地之间，随后从中缓缓浮现出一股磅礴的能量，源源不断地反哺着顾晟，这便是影侵的补充能力。 刹那间，战场上空无一物，谢幕者似乎不太理解眼前的情况，一时之间都忘了再生成一些衍生物了。 “傻了吧？” 顾晟看着谢幕者那幕布忽然停下了飘动，嘴里啐了一口。 此时再看顾晟，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得到补充，仿佛没有经过消耗一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已经变得赤红无比，眼球仿佛要爆炸一样。 而他戴着的那副眼镜，镜片已经先一步爆掉了，框架上冒着黑烟，显然是烧焦了。 顾晟一把摘下眼镜：“看来还是顶不住这个级别的能量啊。” 这个能量导流器终究是没顶住顾晟刚才能力的使用，它已经尽力在帮顾晟排出眼睛里冒出的能量了，但还是没撑住。 “回去得向杨海生再要一副了。” 顾晟嘀咕着说道，将眼镜收好。 当初那祁明城所遭遇的灾难个体，临死前裹挟着一股极为奇特的能量，照射进了他的眼眸之中。 而就在刚才顾晟毫无顾忌、肆意使用自身能力之时，那股原本就躁动不安的奇怪能量，此刻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渐渐有些失去了掌控的迹象。 此刻，他的双眼仿佛被烈火灼烧一般，阵阵刺痛感袭来，这种感觉与杨海生当时所说的状况竟是分毫不差。 “没时间继续耽搁了。” 顾晟咬住舌尖，转移了眼睛的刺痛感，随后猛地一踏脚步，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冲去，他的眼中此刻唯有谢幕者，在他的眼睛彻底被烧起来之前，他和谢幕者之间总得死一个。 “哗啦——！” 随着顾晟那赤红眼睛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谢幕者身上，那原本有些目空一切的谢幕者，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惊吓一般，缓缓地将那厚重的幕布轻轻合上，仿佛是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存在。 “我怕了还不行吗？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吗？！” 此时的谢幕者已然失去了先前的那份不可一世的傲气，尽管它已经经过了一个月的成长与蜕变，但它绝不能就此满足停滞不前，只要给予它足够充裕的时间，那么这世间的一切对于它来说都将不再构成威胁。 然而，如今却突然涌现出了一股让它倍感熟悉的气息，正是顾晟那双神秘莫测的眼睛，让它心底深处涌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所以它选择了躲避，它坚信没有人能够破开它的幕布。 顾晟此刻心中毫无杂念，他迈着坚定的步伐，犹如一道闪电般来到那神秘的谢幕者的幕布之下。 手中的白樱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轻巧而迅速地切换至左手，而那漆黑如墨的黑剑则稳稳地落在右手之中。 紧接着，双剑交加，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和气势，如同狂风暴雨般猛烈地劈砍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谢幕者的幕布之上。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无尽雷霆，仿佛要将天地劈开，声势浩大，在天际炸响，暴雨落下的声音竟被顾晟的攻击声隐隐覆盖过去。 而那原本平静无波的谢幕者的幕布，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第222章 就是拼命 “轰隆！” 只听得一声巨响传来，犹如天崩地裂一般，震耳欲聋。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雷光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大半座城市的天空，那雷光如同银蛇狂舞，交织成一片绚烂而恐怖的景象，让人不禁为之胆寒。 此时，原本正朝着南边匆匆赶去查看怪物情况的黛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威势吸引住了目光。 她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天空中那不断闪烁的雷光，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其实就算没有这惊人的一幕出现，黛霞原本也是打算前往城市中心一探究竟的，因为她发现地上那些怪物的尸体分布得极为蹊跷，基本上都集中在了通往城市中心的道路两旁。 黛霞凝视着漫天雷光，一个身影突然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除了他之外，黛霞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够制造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黛霞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今天白天的时候，顾晟明明就已经带着白韶然离开了这里，按道理说他们此刻不可能还留在云沧市才对呀……真的是他吗？可是为什么他要在这个时候回来呢？” 不仅回来了，还和谢幕者干上架了，黛霞想不明白，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担忧之色。 “你们赶紧带上必备的装备，前往谢幕者所在的地方查看一下具体的情况！顾晟似乎已经回来了，并且还跟谢幕者交上手了！” 黛霞神色焦急地对着手中的通讯设备大声喊道，话音未落，她便转身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城市中心疾驰而去。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位于营地中的新夜部门众人不禁面面相觑，脸上皆流露出惊愕之色。 “他怎么又突然回来了呢？不是今天早上才走的吗？” 有人疑惑不解地喃喃自语道。 “照目前的形势来看，那些怪物之所以会往南边聚集过去，可能就是因为他们回来了。” 另一个人皱起眉头分析道。 “嗯，很有可能是途中遭遇了什么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才导致他们不得不折返回来并与谢幕者发生冲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发表自己的看法。 然而，眼下的情形显然不允许他们在此处做过多的揣测和犹豫。 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至关重要，他们现在也怕谢幕者突然发生什么异况。 于是他们迅速行动起来，收拾了一下武器装备，跳上准备好的车辆，风驰电掣般地向着谢幕者所在的方向急速驶去。 而此时位于谢幕者身前的顾晟，手中双剑正疯狂地朝着谢幕者的幕布猛砍而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强大的劲道，雷霆不断轰击在幕布之上，每一次攻击都会划过谢幕者的幕布，消失于高空。 短短片刻之间，那幕布就已经承受了数百次的重击，发出了呜鸣的声音。 如此猛烈且持续不断的攻击让谢幕者有些惊恐：“此人的力量怎会比昨日还要强上几分？” 要知道，就在前一日，谢幕者可是亲自领教过顾晟的全力一击，当时虽也感到压力不小，可现在它又成长了一天，再次面对顾晟时，反而觉得顾晟的力量比之昨天更甚。 谢幕者并不知晓，此时此刻的顾晟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完全是奔着拼命来的。 他毫无保留地释放出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澎湃地倾泻而出，这种不计后果的挥霍，结果只能是看谁先耗空能量。 可惜的是，尽管顾晟的攻击频率极高、威力巨大，但与占据了整个城市中心区域的庞大身躯相比起来，依旧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毕竟，谢幕者那巨大的体型使得它可以轻易地分散并承受住来自各个方向的攻击。 所以即便那幕布不时传来类似于哀嚎般的声响，谢幕者依然能够保持镇定自若。 因为它很清楚，自身的面积足够广阔，能有效地分摊掉顾晟的攻击力量，从而避免遭受致命伤害，而且自己体内的能量经过一个月的吸取，怎么可能会比一个人类少？ “可笑！真是可笑！” 原本有些惊恐的谢幕者，在想明白这点之后，又变得有些狂妄起来。 顾晟的侵蚀之影在尝试接触谢幕者的幕布，但是由于体积问题，根本没法将谢幕者的能量化为己用，照目前的攻击频率继续下去，不出多久，顾晟体内的能量就会挥之一空。 可顾晟难道会不知道谢幕者的能量之庞大吗？早在昨天发动攻击的时候，就已经与黛霞沟通过，光凭人体的能量消耗是不可能破开谢幕者这幕布的。 顾晟紧咬牙关，拼命忍耐着眼睛传来的剧痛，仿佛眼珠都要爆裂开来一般。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再次使出全身力气，右手黑剑狠狠地朝着谢幕者的幕布砍去。 就在剑刃与幕布相触的瞬间，天空中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震耳欲聋。 这一击过后，顾晟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涌来，他的双臂顿时一阵酸麻，几乎无法握住剑柄。 身体摇摇欲坠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将长剑猛地往地面一杵，借此稳住身形。 随后，他紧闭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真耐造啊！” 顾晟忍不住咒骂道，同时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猛烈的攻击过后，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少反噬，被反震得吐出了一口鲜血。 而一直关注着顾晟一举一动的谢幕者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它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因为它担心顾晟还隐藏着什么厉害的后手，而且以它目前的形态，只有那些衍生物具有攻击性。 但对于谢幕者来说，此刻它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等待，等到顾晟完全力竭之时，届时它还活着，那它就是胜者。 这时，黛霞率先赶到了这里，她一眼就看见了谢幕者幕布下，顾晟摇摇欲坠的身影。 “顾晟！” 她大喊出声。 听到她的声音，顾晟耳尖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223章 超乎想象的控制力 “顾晟！” 黛霞满脸焦急之色，脚步匆匆地跑到了顾晟身旁。 只见顾晟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有些不稳，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紧接着便是“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溅而出。 顾晟艰难地转过头来，望向黛霞。 然而，当黛霞看到顾晟那双赤红无比、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眼瞳时，不禁吓得浑身一颤。 “你的眼睛怎么了？” 黛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顾晟的眼角，但却被顾晟迅速抬手拦了下来。 “来得正好，快去把白韶然接走，然后立刻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顾晟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对着黛霞急切地说道。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想做些什么？” 黛霞并没有听从顾晟的安排，而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充满疑惑与担忧地盯着顾晟问道。 此时此刻，她心中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亟待解答。 “去问白韶然，我现在必须将眼前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顾晟并未多做解释，因为眼下的局势的确不容许他们过多交谈。 而且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流逝，已经所剩无几，如果再不采取行动，恐怕就来不及了。 “不行！你怎么解决它？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赶紧跟我一起走！” 黛霞的语气愈发急促起来，看着顾晟少见地像此刻如此虚弱的样子，她的心绪根本无法保持冷静。 顾晟此刻想解释，但却是心有余，气不足啊。 幸而白韶然此时被影马驮着疾驰而来，她方才也听到了黛霞的呼喊，担心这或许会扰乱顾晟的计划，而影马仿佛洞悉了白韶然的心思，竟主动驮着白韶然来到了此处。 “黛霞姐，你别着急，我们先离开这里，要相信顾晟。” 白韶然从马背上跃下，对黛霞说道道：“这件事与我有所关系，我等下再详细讲与你听。” 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顾晟的气息略有异样，虽心有担忧，但她却也明了，现在不能干扰到顾晟，而且在来的途中她已经说过，一定会相信顾晟。 黛霞听到白韶然坚定的语气，稍作迟疑，最终还是选择听话。 她最后深深望了顾晟一眼，眼中满是忧虑，却未再做停留，带着白韶然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与刚抵达此地的新夜部门人员成功汇合。 在车上，白韶然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讲述给了黛霞。 坐在一旁的其他狩夜部门成员们也都纷纷竖起耳朵倾听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不已的神情。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谢幕者竟然能够在人的身上留下如此诡异的标记！ 黛霞听完后，心中恍然大悟，终于理解了顾晟之前所面临的困境以及他的苦衷。 如果就这样带着被标记了的白韶然回到祁明城，那么很有可能会引发一系列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甚至可能会危及到整个城市的安全。 然而，她还是有些想不明白，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非要冒险前来与谢幕者一决生死吗？难道不能先来找她一起商量出一个更为稳妥的对策吗？ “其实，我一开始也向顾晟提出过这些疑问，不过他告诉我说，可能会因此牵连到你们。” 就在这时，白韶然轻声说道，替顾晟解答了黛霞的疑惑。 听到这里，黛霞不禁微微皱眉，心中暗自思忖道：可是，如果真的害怕连累我们，那为何此刻又毫不犹豫地采取这般行动呢？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找到了杀死谢幕者的有效方法，否则以他谨慎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 想到这里，黛霞心中不禁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心口。 方才顾晟的状况看上去着实令人担忧，简直可以用糟糕来形容！他究竟能想出怎样的办法呢？这个问题就像一个谜团，萦绕在黛霞的心头挥之不去。 此时，新夜部门的车辆早已与谢幕者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自认为这样的距离足够安全。 然而，就在这时，一名部员突然惊讶地喊道：“你们快看，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屏幕，那是之前他们放出的无人机所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的主角正是顾晟，只见他正在谢幕者的幕布之前做着什么。 他的每一个动作显得有些奇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就在刚刚，顾晟收回了自己的影马之后，感觉到体内原本空虚的精神力竟然开始逐渐得到了补充，就像是干涸已久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甘霖。 影马的存在也是一个谜，它能自主吸收能量，收回的时候还能反哺部分给到顾晟。 只见顾晟深吸一口气后，将两把剑全部收起，随后他缓缓地抬起双手，掌心相对，微微握拳，并将其放置于胸前。 这便是新夜部门等人看到的奇怪一幕，顾晟居然收起了武器。 “好久没有这种弹尽粮绝的感觉了......” 顾晟一边轻声呢喃着，一边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 尽管他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但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赤红之色却无法掩饰他此时的疲惫与紧张。 就在这时，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道细微的电弧开始在顾晟的双手中跳跃闪现，仿佛灵动的精灵一般。 与此同时，谢幕者那巨大的身躯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电弧，与顾晟手中的电弧相呼应。 这些原本微弱而分散的电弧，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相互交联、融合在一起，并且不断向外扩张。 起初，它们只是一些轻微的静电，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但很快，这些电弧就如同得到了某种力量的加持，强度急剧增大，声音也由最初的滋滋声转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劈啪作响之声，化为真正的雷霆。 而更为壮观的是，这些强大的电弧竟然迅速蔓延开来，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了谢幕者那宽大无比的幕布之上。 眨眼之间，整个幕布都被闪耀着耀眼光芒的电弧所笼罩，仿佛一片璀璨夺目的雷海。 这些无数微小的电弧并非凭空而生，而是顾晟之前一系列猛烈攻击造成的余留能量。 顾晟之前使用雷霆的能力攻击谢幕者，被谢幕者的幕布分散到了它身体的各个部位，却没有完全消散。 此刻，在顾晟精妙绝伦的操控之下，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残留能量，重新汇聚成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展现出了惊人的威能。 “现在，是否有些进退维谷了呢！？” 第224章 生命掠夺 伴随着能量源源不断地汇聚起来，那雷霆的声势愈发浩大，宛如一股汹涌澎湃、足以毁灭天地的狂暴洪流一般。 而此时，谢幕者的那块神秘幕布在这股恐怖的洪流冲击之下，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彻底撕裂。 远处车上，新夜部门的众人都看到了这场景。 黛霞正紧张地盯着屏幕里展现出的惊心动魄，顾晟所施展出来的手段，和他们之前商量好的一模一样——通过发动大面积且高频率的猛烈攻击，强行消耗掉谢幕者幕布之上储存着的巨大能量。 黛霞心中惊叹不已，要知道，按照原计划，想要达成这样的效果必须依赖于大量先进的装备支持才行。 然而现在，顾晟仅仅依靠自身强大的实力就硬生生地制造出了如此震撼人心的局面！ 可是紧接着，一个令人担忧的念头涌上心头：“顾晟……虽然这个办法确实行得通，但仅凭你体内的能量，又怎么可能足够维持这种高强度的攻击，把谢幕者的能量耗尽呢？” 想到这里，黛霞不由得心急如焚，一双美眸紧紧盯着屏幕中的顾晟，目光中满是关切和忧虑。 “！！” 谢幕者也看到了这一幕，难以置信地感受着发生的一切。 它心中满是震惊，怎么可能？仅仅依靠顾晟一个人的力量竟然能够威胁到它精心布置的防御！ 然而，它并没有选择坐以待毙，而是迅速做出反应。 只见它全力鼓动着那巨大的幕布，妄图将顾晟凝聚起来的雷电挥散开去。 可是，顾晟所释放出的雷霆之力实在是太过于强大了，犹如汹涌澎湃的洪流一般，势不可挡。 那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幕布，此刻在雷霆的轰击之下，竟然丝毫都无法动弹。 随着时间的推移，雷霆的威力愈发凶猛。 终于，在这无尽的洗礼之下，幕布之上的黑色物质开始不断破碎、崩裂，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那些黑色物质就像是脆弱的玻璃碎片一样，纷纷从幕布上掉落下来，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幕者见状，不禁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声。 它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屏障竟然真的被顾晟成功地破坏了一部分。 此时此刻，它再也不敢轻视顾晟的实力，更不敢放任他继续这样攻击下去。 于是，它也顾不上按部就班地发育了，当机立断，控制着深入地下的幕布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周围的能量。 与此同时，车内的白韶然感觉体内的标记被解除了，那股谢幕者的气息消失不见，想来是谢幕者遭遇的情况使它不得不收回这个标记。 她顿时惊喜地想找黛霞说，映视之眼一看，车上只有其他紧盯着屏幕看的新夜部门等人，而黛霞早已不见踪影。 “黛霞人呢？” 她惊呼出声，车内的人这才发现黛霞不见了。 “黛霞姐呢？！谁看到她了？” 他们立马想找人，随即发现黛霞连通讯设备都忘了带，而车门正打开着。 在谢幕者的能量波动散出的瞬间，整座城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众多怪物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谢幕者能量的涌动，它们惊恐万分，想要逃离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一瞬间，这些怪物体内的能量被谢幕者无情地抽空，一个个瘫倒在地，失去了生机。 而城市废墟中原本郁郁葱葱生长着的无数野草，在谢幕者能量波动经过的刹那间，也仿佛遭受了一场灾难，迅速枯萎变黄，化作一片片枯黄的草叶散落一地。 顾晟神色凝重，单手维持着对雷霆力量的精准操控。 同时他的另外一只手则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不停地伸进怀中，掏出一枚又一枚晶莹剔透的结晶，并迅速捏碎，吸收其中蕴含的能量，以此来补充体内飞速消耗的精神力。 表面上看，此时的局势似乎是顾晟破开了谢幕者的部分幕布，然而，唯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实际情况远非如此乐观。 体内能量的损耗速度早已远远超出了补充的速度，完全是入不敷出。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身力量的逐渐枯竭，而要想彻底摧毁谢幕者那坚不可摧的幕布，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奢望。 更别提刚才，顾晟还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谢幕者有所动作。 通过敏锐的感知能力，他发现对方身上的幕布竟然正在疯狂地扩充能量。 稍加思索之后，他便猜到这可能是谢幕者强行掠夺生命的手段，早在之前，就已经从黛霞口中知道了谢幕者幕布下是一片怎样的地方，那便是它能力的体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当最后一颗结晶也被顾晟吸收殆尽时，他已然失去了所有能够获取补给的途径和方法。 谢幕者补充能量的同时，也感受到了顾晟那雷霆之势略有变化，似乎正走向颓势。 “终归是我赢了。” 谢幕者身上的幕布再次凝出屏障一般的黑色物质。 而顾晟的雷霆已然无法再保持那样高频的攻击，且覆盖的面积也不断缩小。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空间仿佛都为之颤抖起来。 在谢幕者补充完能量之时，它抓住顾晟能量衰弱的机会，再次掀动那厚重的幕布，一股强大无匹的力量骤然爆发开来。 刹那间，顾晟原本气势磅礴的雷霆巨网，在这股恐怖力量的撞击下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细小电光，如点点繁星般消散在了茫茫虚空之中。 而近处遭受冲击的顾晟，则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整个人被狠狠地冲击掀飞了出去。 “噗！” 顾晟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他压抑已久的伤势再也无法承受住这般猛烈的打击。 倒飞中的他面色苍白如纸，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宛如鬼魅般凭空出现，正是早已有所准备的黛霞。 在看到顾晟举动之后，她稍微思索，便预见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早已下车悄悄地靠近到了谢幕者附近。 此时看到顾晟被击飞而出，黛霞使用手环的特殊能力，接住了他。 “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黛霞紧紧地抱住顾晟，满脸关切与焦急之色，一双美眸更是直直地凝视着他那通红的双眼，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第225章 不想你出事 “你……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走吗？” 顾晟艰难地微微张开嘴巴，气若游丝地说道。 他眼前的视野此刻像戴上了红色滤镜一般，看什么都是通红一片，但还是能分辨出黛霞脸上的担心神色。 “我再不来你都要死了！” 黛霞眼眶泛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忍不住大声喊道。 自己之前竟然听了他的话选择离开，她懊悔不已，刚才就应该强硬点带顾晟离开才是。 黛霞紧紧地搀扶着顾晟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一心只想尽快带他远离这个危险之地。 然而，就在她刚迈出几步时，顾晟却突然用力地拽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坚定地说道：“现在还不能走，不然我可就白来一趟了！” 顾晟的话语如同惊雷一般在黛霞的耳畔炸响，她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如纸的顾晟，她焦急地喊道：“你看看你都伤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惦记着要去杀它？” 在黛霞的记忆中，顾晟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冷静而理智的人，绝不会如此冲动行事。 可是如今，他的行为却让她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 顾晟似乎并没有在意黛霞的质疑，他强忍着眼睛的刺痛，缓缓支撑起自己的身子，并轻轻地推开了黛霞的搀扶。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声音低沉地说：“你感受到了吗？它刚才使用吸收生命力的能力了。” 听到这话，黛霞先是微微一怔，紧接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 令她惊讶的并不是那个神秘生物——谢幕者吸收生命力这件事本身，毕竟这早已经是他们所熟知的情况。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顾晟此时此刻说出这番话背后的深意。 难道说，那谢幕者汲取生命力的举动，也在顾晟的预料之内？甚至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所导致的局面！ 想到此处，黛霞的目光紧紧锁定眼前顾晟的身影，恍惚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仿佛看到了曾经与自己在新源城外激烈交战时的那个顾晟。 彼时彼刻，身处战场之上的他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恐怖设计能力，凭借着无与伦比的智谋与策略，硬生生地打破了双方僵持不下的战局，将她击败。 “可是，你如今身上所留存的能量……” 黛霞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注视着顾晟，虽然她并不知晓顾晟究竟有着怎样的盘算，但她也看得出来，此时顾晟体内的能量已然所剩无几，恐怕难以支撑他再次施展能力了。 黛霞满心忧虑之时，顾晟却是轻声说道：“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杨海生曾告诉过他，其双眼之中所蕴含的神秘能量，在他运用能力的时候，将会产生共振效应，从而极大幅度地增强他的能力，甚至有可能令他的能力爆发出足以引发一场灾难级别的威力。 而刚才顾晟之所以能够成功击破谢幕者幕布上的部分黑色物质，也是因为这股能量。 “但是……” 黛霞突然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顾晟的胳膊，轻声说道：“我不想你出事。” 顾晟却并未直接回应黛霞的这番深情话语，而是转过头来问道：“有恢复药剂吗？给点。”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其中所透露出的坚决之意已然不言而喻。 黛霞深知自己无法阻拦眼前这个固执己见的男人，于是她轻咬嘴唇，略微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伸手探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铁质盒子。 当她轻轻地将盒子打开时，只见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好几颗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胶囊。 “这个胶囊能够帮助我恢复半数原力，你用的话应该也能恢复不少。” 黛霞一边说着，一边迅速举起手，毫不犹豫地将一颗胶囊塞进了顾晟的口中。 “唔……” 顾晟显然没有料到黛霞会如此干脆利落地采取这样的行动，一时间竟然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黛霞。 他眼中红色的视野中，清晰地看到黛霞那张被面纱遮挡的脸，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仿佛是在气恼他的不听话。 但她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深处，却又满满地盈满了深深的忧虑与关切之情，这一切都令顾晟的心不禁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说道：“谢了，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在这里出事的。” 顾晟深深地凝视着黛霞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许下承诺道。 听到他这句话，黛霞轻轻推了一下顾晟的肩头，然后柔声嘱咐道：“快去快回。” 说完她转身离开，但没有回车上，而是在附近找了个位置躲了起来。 “新夜部门的东西就是顶啊！” 顾晟不禁发出一声感叹，他清晰地感觉到能量正在源源不断地注入自己的体内，原本消耗殆尽的精神力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恢复着。 经过一番对比，这新夜部门研究的胶囊恢复效果比杨海生所给的恢复药剂还要出色许多。 紧接着，顾晟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谢幕者。 只见那谢幕者的巨大幕布已然恢复到最初的状态，并且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黑色物质。 与此同时，谢幕者也一直在密切关注着顾晟的一举一动。 其实，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谢幕者的成长方式应该是借助幕布在城市里逐步扩张领地，并通过缓慢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能量来实现自身实力的提升。 然而，由于顾晟带来的巨大压力，迫使它不得不采取一种极端手段——强行汲取城市内的生命力。 虽然这样做能够弥补幕布上黑色物质的能量损失，但对于谢幕者自身而言却并非毫无代价，此时的它尽管成功补充了幕布所需的能量，但其本体的能量却因此消耗掉了相当大的一部分。 当然，这些细节顾晟并不知晓。 他只是心中略感诧异，为何眼前的谢幕者迟迟没有召唤出衍生物对自己发起攻击呢？ 不过，当他看到谢幕者的幕布已经完全复原之后，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芒，随即不再有迟疑，抬起脚大步流星地朝着谢幕者径直走了过去。 谢幕者看见这一幕，满是不解，刚才这人全部的力量都没将自己的黑色屏障完全攻破，现在这个状态还想再来试试？ “可笑！” 谢幕者的幕布闪烁着暗光，昭示着它的不屑。 第226章 黑日再现 顾晟迈着沉稳而坚定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靠近谢幕者。 当两者之间只剩下短短数十米距离时，他停下脚步，稳稳地站立住。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此来平复身上的痛感以及内心翻涌的情绪。 只见他微微抬起右臂，一道黑光闪过，黑剑悄然出现在他手中。 他紧紧握住剑柄，单臂用力向上一举，黑剑直指天空。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能量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并迅速汇聚到剑身之上。 这股能量便是湮灭之焰，它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沿着剑身飞速流动，最终集中在剑尖处。 随着能量的不断聚集，一个小小的黑色圆球逐渐成形，宛如一轮正在升起的黑日，这便是顾晟在祁明城杀死另外一只灾难个体所使用的招式。 黑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大，其表面闪烁着诡异的黑耀光芒。 在这片原本就漆黑一片的雨夜里，这道光芒显得格外醒目，使得整个场景看上去就像是被一层透明的黑色滤镜所笼罩，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唯有那轮黑日越发耀眼夺目。 然而，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势，谢幕者却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就在前一天，顾晟也曾使用这类攻击，但那次攻击并没有给谢幕者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因为谢幕者的特殊的能力，可以将受到的单次集中的攻击通过自身的黑色物质均匀分散到幕布的各个角落，从而轻松化解掉这些威胁。 这一次的黑日也是一样的，尽管声势吓人，但对谢幕者来说，与其他攻击并无二致。 如果顾晟能够继续运用雷霆，并以先前那种高频的攻击方式来对付它，那么谢幕者或许还会有几分忌惮。 只可惜，顾晟体内所蕴藏的能量已然消耗殆尽，再也无法支撑起如此凌厉的攻势了。 对此，顾晟自己心中亦是心知肚明。 然而，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却依旧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只见他手中紧握的长剑之上，那轮原本就阴森可怖的黑日不断地向外扩张开来，其规模之大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远处停靠着车辆中的新夜部门成员们，即便是没有透过监控屏幕观看现场情况，仅仅凭借肉眼便能清晰地望见那高悬于天际、正在疯狂膨胀的巨大黑日。 “他所拥有的这些能力，随便哪一项单独拿出来都堪称是惊世骇俗般的存在啊，更别提如今全部汇聚于他一身了。” 一名新夜部门的成员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慨叹之声。 “话虽如此，但是这样的攻击对于谢幕者真的能奏效吗？它那幕布能量可是已经完全恢复如初了。” 另一人满脸忧虑地插话说道。 此时此刻，新夜部门众人的神情可谓是各不相同，有的眉头紧蹙，有的忧心忡忡，还有的则面露难色，但总体而言大家似乎都不太看好顾晟此次发动的攻击。 而就在这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之际，一直静静听着他们交谈的白韶然则默默地攥紧了自己的双手。 她内心深处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全心全意地信任着顾晟，祈祷顾晟别出事。 躲在不远处一个隐蔽角落里的黛霞，瞪大眼睛紧紧地盯着那轮正在不断迅速扩大的黑日，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震撼之色。 回想起曾经带着顾晟前往祁明城新夜部门对其能力进行测试的时候，那时所展现出来的就是五级能力了，然而谁又能料到，此时此刻的顾晟竟然能够将这个能力发挥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黛霞喃喃自语道，其实她很早就心知肚明，凭借着顾晟那坚如磐石般的信念，他变得越来越强大绝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让她始料未及的是，顾晟成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令她都望尘莫及。 想当初他们二人还能够交上手，可是现如今，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越拉越远，现在她和顾晟对上，只怕是一边倒的局面。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黛霞的内心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奈感，暗自思忖着。 一方面，看到顾晟日益强大，实力突飞猛进，她自然是由衷地感到高兴。 但另一方面，她也清楚地意识到，随着顾晟实力的提升，他所要面对的危险必然也会随之增加，而且那些危险很可能远远超出了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 更糟糕的是，其他的人恐怕连给顾晟分担一点点压力的能力都没有。 再看此时正全力聚集着能量的顾晟，他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之中，此刻已然被刺目的红光所充斥。 他的瞳孔不停地急剧变换着形状，时而收缩成针尖大小，时而又扩张至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若是凑近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此刻的顾晟的眼睛看上去竟如同一只狰狞可怖的怪物的眼球，令人毛骨悚然。 尽管在当今这个各种稀奇古怪、超乎想象的现象层出不穷的世界，像顾晟这样能够做到如此地步的人，他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类吗？ 此时此刻，顾晟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他的眼眶早已渗出血迹，那钻心刺骨般的剧痛令他几近崩溃，恨不得立刻放声大喊出来以缓解痛苦。 但他却紧紧地咬住牙关，哪怕嘴角都已溢出鲜血，也丝毫没有松懈之意。 当顾晟所凝聚的黑日体积增长到与谢幕者幕布半身高度相仿之际，谢幕者就已经心生恐惧之情。 然而，当它意识到危险想要有所行动之时，一切都已然太晚了。 面对顾晟如雷霆万钧之势掷出的黑日，谢幕者别无选择，唯有祈祷自身的幕布能够抵御住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需知，谢幕者的幕布并非仅仅眼前所见的这一面，而是环绕成一个完整的环形。 只不过，顾晟目前所能攻击到的范围仅限于此面而已。 只要幕布蕴含的能量充足，还是可以化解掉顾晟威力惊人的这轮黑日。 “给我破开！” 顾晟声嘶力竭地大喊一声，声音犹如雷霆万钧，响彻云霄。 在他体内刚恢复的不少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之际，顾晟猛地挥动手中的长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将那凝聚而成的黑日斩出。 那恐怖的黑日脱离了顾晟的掌控之后，变得愈发狂暴起来，它裹挟着无数熊熊燃烧的湮灭之焰，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般划过天际，以一种令人胆寒的姿态向着谢幕者的幕布猛冲过去。 整个空间似乎都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而颤抖起来，周围的空气也被瞬间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第227章 最初留下的设计 就在那一瞬间，顾晟所释放出的黑日与谢幕者展开的幕布猛然相撞在一起。 两者接触的刹那间，仿佛是一轮熊熊燃烧的烈日猛地沉入了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中，激起了无数惊涛骇浪般的巨大波澜。 紧接着，令人胆寒的湮灭之焰如同一头脱缰的猛兽，疯狂地肆虐开来。 它们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轰击在了谢幕者的幕布之上，一波又一波地持续冲击着那神秘的黑色物质。 然而，就在此时，谢幕者却惊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按照常理来说，幕布上那些原本应该能够将顾晟的黑日能量均匀地分散开来，并散布到整个幕布每一个角落的黑色物质，此刻竟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变得不再听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幕者难以置信，幕布上的能量怎么会在这时候出了问题？ 倘若幕布无法有效地分散掉顾晟的黑日，那么这一轮威力无比的黑日必将毫不留情地将它的幕布彻底摧毁，连它自身也会因此命丧黄泉。 “绝对不可能！” “绝不可能会这样！” 尽管谢幕者的智慧已然成长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但面对眼前这突如其来、超乎想象的状况，它仍然感到束手无策，根本无法理解究竟为什么会发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伴随着幕布之上那漆黑如墨的物质持续地崩裂开来，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开始在幕布上蔓延开来。 而就在这些裂痕之间，一缕缕神秘莫测且令人毛骨悚然的黑影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缓慢却又不可阻挡地从其中倾泻而出。 当这股黑影逐渐清晰起来时，谢幕者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它有些难以置信，因为这股黑影不是其他，这竟然是顾晟所掌控的侵蚀之影！ 谢幕者不可置信地感知着这一幕，它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幕布上，那些被顾晟的黑日强行破开的地方，此刻无一例外地都在源源不断地泄漏出诡异的黑影。 这一刻，它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为何幕布的能力会突然失去控制，变得如此紊乱不堪。 原来是在其幕布蕴含的强大能量之中，悄然混入了一种根本不属于它自身的力量。 谢幕者百思不得其解，顾晟究竟是何时将这些极具破坏力的侵蚀之影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它的幕布之内的？ 它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与顾晟交手的每一个细节，但始终无法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这个人居然用某种超乎想象的手段，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样的布局？ 谢幕者此时大脑一片混乱，无论如何都难以理清头绪。 然而，时间紧迫，容不得它继续深思熟虑。 只见幕布正面遭受顾晟猛烈攻击之处，已然彻底破裂开来，其内部结构即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顾晟眼前。 谢幕者不敢有丝毫迟疑，匆忙调动全身能量，准备如法炮制，再度强行汲取城中众人的生命力。 虽然这样做会令它陷入漫长的沉睡期，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正当它鼓足力量，意欲通过幕布摄取能量之际，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刹那间，一个惊悚的想法闪过谢幕者的思绪中：仅有那么一次绝佳时机，可以让那些神秘黑影悄无声息地渗入自身幕布所蕴含的能量之中，而这个关键时刻恰恰就是自己全力吸取生命力转化为幕布能量的时候！ 可是，此人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呢？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能将那些黑影伪装成被自己吸收的生命力，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来？ 答案其实非常简单明了，顾晟压根就未曾有过任何伪装手段，要知道，那些黑影本质上就是强大的生命力所化。 当顾晟踏入云沧市那一刻起，因为谢幕者在白韶然身上的标记，导致他开启了一场血腥杀戮之旅。 一路走来，整个城市内部几乎布满了他亲手斩杀的怪物尸首。 而顾晟在那时便想到这个可能，于是他有意地从这些怪物尸体当中汲取其蕴含的能量，并将侵蚀之影注入到怪物体内取而代之的，使之成为怪物体内虚假的生命力源泉，而谢幕者可不会分辨这一点。 即便是此前与谢幕者的衍生物展开战斗之时，他也从未动用过除侵蚀之影以外的其他任何能力，仅仅凭借着侵蚀之影与之抗衡。 也同时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之上，残留下了数量众多的侵蚀之影。 如此一来，无论谢幕者如何去吸取能量，都难以避免会将顾晟的这个能力一并吸纳进来。 对于顾晟而言，只需它吸收进去哪怕一丝即可，他便能借助侵蚀之影的神奇特性，成功地将谢幕者幕布上的庞大能量占为己有！ 刚开始的时候，被吸入幕布之中的侵蚀之影不过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这些侵蚀之影一旦进入到幕布之内，便以惊人的速度反转局势，开始大肆吞噬幕布原本所拥有的海量能量，就在转瞬之间，它们已经变得无比庞大，同时也阻碍了幕布的特殊能力，让它无法将顾晟黑日的能量分摊出去。 而在破开谢幕者幕布之后，这股侵蚀之影奔涌而出，直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而去。 随着侵蚀之影返回顾晟体内，它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的联系，这种联系源源不断地持续着，就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纽带，将谢幕者幕布内蕴含的巨大能量逐渐转化为顾晟所用。 原本是谢幕者拥有着无穷无尽、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而顾晟已经到了弹尽粮绝、山穷水尽的情形，此刻已然反转！ 躲在附近的黛霞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那双美丽的眼眸紧紧盯着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只有她完全看懂了此刻的情况，也知道了顾晟是如何布置了这一切。 难怪她之前去南部查看怪物情况的时候，发现了一丝异常，但由于时间紧迫且线索模糊不清，未能深究下去。 “如此惊人的设计，也只有你做得出来了......” 黛霞忍不住轻声赞叹道，原来那些都是顾晟的手段。 第228章 落幕 当谢幕者终于恍然大悟，弄清楚所发生的一切时，时间也已然无情地流逝，再也没有给它留下丝毫挽回局势的机会。 此刻，正当它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再度汲取生命力来挽救局面之际，那附着于幕布之上的强大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被侵蚀之影传送回顾晟的体内。 由于能量的迅速流失，失去了能量庇护的幕布，在顾晟的黑日面前显得有些脆弱不堪。 刹那间，黑日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巨剑，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幕布上的一个巨大口子。 这个破洞就如同贯穿一张薄纸般轻易形成，并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向外扩张蔓延。 紧接着，燃烧的湮灭之焰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谢幕者的整个幕布。 转瞬间，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幕布便在火焰的肆虐下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 “成功了！他竟然成功了！” 新夜部门的人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亲眼目睹了谢幕者那令人生畏的幕布在顾晟面前土崩瓦解，化为乌有。 直到此时，他们才如梦初醒，深刻认识到原来在自己眼中固若金汤的幕布，竟被顾晟的攻击一举击破。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顾晟白韶然听到众人激动的呼喊声后，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心道：“太好了，顾晟果然做到了……”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和难以置信，谢幕者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晟的黑日无情地撕裂开自己的幕布，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径直朝着内部疾驰而来。 “啊！！”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席卷了谢幕者的整个身躯内部。 在那熊熊燃烧的幕布之后，顾晟终于得以窥见谢幕者真实的面貌。 只见眼前呈现出的竟是一具极其细长的躯体，宛如一棵高大威猛、枝干粗壮的古老树干。 其四肢修长纤细得令人咋舌，身高更是直抵天际，仿佛与那天幕相接相连。 而从身体两侧延展而出的部分，毫无疑问便是与它紧密相连且源源不断提供力量的幕布。 远远望去，这副景象着实有些骇人。 然而此时，那原本华丽绚烂的幕布仍在不断燃烧，火势愈演愈烈，不多时便已蔓延至谢幕者的身体之上。 但它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之举，此刻的挣扎已是徒劳无功。 自降临以来，它一直深深扎根于此地，通过幕布来汲取周围环境中的能量以维持自身生存与成长。 可如今防护已然被彻底攻破，等待它的结局唯有死亡一途。 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时刻，谢幕者拼尽全力瞪大了那双属于本体的眼睛，试图将顾晟的模样深深地铭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顾晟的眼睛早已痛的有些难以睁开，他只是要亲眼看着谢幕者死去，所以此刻还在强撑着。 可此刻双眼又猛地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有无数根钢针直直地扎进眼球一般，这股刺痛迅速连接到他的脑海深处，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意识。 与此同时，一阵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顾晟的脑海之中骤然响起：“非人之物……给我……给我……” 随后，顾晟的双眸之中突然涌动起一股强大无匹的能量波动，紧接着这股能量化作一道难以捉摸的光芒，直直地冲向那谢幕者的本体所在之处。 他疼得双手紧紧捂住脑袋，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什么玩意，又来？？！” 这样的声音对于顾晟来说并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之前在祁明城的时候，同样的声音也曾在他耳边响起过，而当时所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给我”。 可是，到底要给他什么呢？顾晟完全摸不着头脑。 此刻，一种直入灵魂的颤抖感席卷而来，顾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弯了脊梁。 他清晰地感觉到眼睛内部涌动的那股神秘能量，正与不远处的谢幕者产生联系。 紧接着，那股能量像是一只贪婪的巨兽，竟然从谢幕者的体内硬生生地抽取出来某种东西。 察觉到这个情况，顾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心中充满了恐慌和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眼睛里的这股能量会再次给自己带回什么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然而，即便内心慌乱如麻，却也无济于事。 那股强大的能量裹挟着从谢幕者体内抽出的未知物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回了顾晟的眼睛之中。 刹那间，顾晟感到双目再度遭受重击般的疼痛，这种痛楚比之前更甚数倍。 他再也无法忍受，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顾晟紧咬着牙关，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抗那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带着尖锐的刺痛，但他依然顽强地挣扎着，试图睁开沉重无比的双眼。 终于，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顾晟成功地撑开了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地投向了那个神秘莫测的谢幕者。 就在这一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展现在他眼前——只见谢幕者的身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一般，不停地扭曲变形、逐渐缩小。 那原本熊熊燃烧的湮灭之焰，正气势汹汹地朝着谢幕者席卷而去，眼看着就要将其彻底吞没焚毁，却突然失去了攻击的目标。 此时的谢幕者就好像被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所吞噬，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变小直至化为乌有，最终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与此同时，顾晟感觉自己的双眼虽然仍旧微微发烫，但相较于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而言，已经明显减轻了许多。 或许是那股狂暴躁动的能量吸收了谢幕者之后得到了满足，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饱餐一顿之后，暂时停歇下来进入了休憩状态，没有再为难顾晟的眼睛。 虽然不知道眼睛里的能量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眼睛不痛了总归是好事。 顾晟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谢幕者刚才所在的地方走去，他得确认谢幕者确实死了才行，别像祁明城那个灾难个体一样才好。 第229章 心疼的时候 就在此时，其他众人皆已朝着这边匆匆赶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与好奇，他们迫切地想要在第一时间确定那位神秘谢幕者的状况究竟如何。 然而，当他们一步步靠近此地时，方才惊觉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只见那原本笼罩着谢幕者的巨大幕布已然消散无踪，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那块被幕布所环绕的土地之上，竟然还弥漫着大量残余的能量。 这些能量犹如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众人阻挡在外，让他们根本无法轻易踏入其中，而顾晟却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充满未知危险的区域。 “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名来自新夜部门的人员不禁满心忧虑地开口问道。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如果贸然闯入并接触到谢幕者遗留下来的这些强大能量，极有可能会导致能量侵入体内，从而对自身产生难以预估的负面影响。 可是眼下，顾晟就这样毫无顾忌地径直走了进去，难道他当真不会受到丝毫影响不成？ 黛霞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顾晟那坚定不移的背影，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他向来与众不同，既然他胆敢如此大胆地走进去，那就足以证明他并不会受到这些残留能量的干扰，所以我们只需在此耐心等待便可。” 说罢，她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顾晟身上，仿佛对他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信心。 “你真的做到了......” 黛霞喃喃自语着，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知何时，那连绵不断的雨已经悄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 遥远的天际边突然亮起了一抹微弱却又不容忽视的光辉，那是日出的余晖，宛如一把利剑划破了黑暗的夜幕，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黛霞也不敢相信，顾晟竟然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了困扰他们多时的谢幕者。 此时此刻，顾晟的身影沐浴在日出的金色光芒之中，他的后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毅。 那道逆光勾勒出的轮廓，让他看上去有些虚幻，强大的同时又有些遥不可及。 顾晟终于来到谢幕者消失的地方，蹲下查看，地上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是谢幕者之前驻扎的地方。 此刻已经空无一物，好像谢幕者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保险起见，顾晟还是用精神力探查了一番，确实感受不到任何波动了。 这里仅剩谢幕者散落满地的残留能量，说来也奇怪，刚才走来的时候，他感觉这里的能量对他有些敌意，却又有些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他不受影响的原因，怪物的残留能量，惧怕一个人类，也真是讽刺。 顾晟站起身，微微感觉了一下眼睛的情况，却是毫无波澜，看来得回去之后再找杨海生看看情况了。 “呼——” 顾晟如释重负般地长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下来，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卸去了千斤重担一般，缓缓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朝着新夜部门的人群走去。 他刚刚靠近，黛霞便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关切地询问道：“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黛霞没有先问谢幕者的相关事宜让顾晟不禁感到一丝意外。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回答道：“嗯，情况还算不错，只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感觉身体有些乏累罢了。” 话音刚落，顾晟紧接着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其他人，说道：“谢幕者已经死透了，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 听到顾晟的话，原本还悬着心的众人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这时，黛霞见顾晟看上去并无大碍，便迅速恢复到工作状态。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命令：“好了，大家赶紧行动起来，去周围架设好各种检测仪器，千万不能让任何一只怪物靠近这里，谢幕者虽然已被消灭，但它残留的能量仍然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所以大家在操作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谨慎！” “是！” 随着一声整齐响亮的应答声响起，众人立即四散开来，各自忙碌起来。 顾晟解决了最为棘手的谢幕者，剩下的善后工作自然是他们部门的活了。 一时间，空地上只有顾晟与黛霞两人。 “啪嗒，啪嗒。” 一声轻微的声响传出，像是什么东西滴落的声音，微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同为能力者的顾晟与黛霞面前，这声音在清晨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顾晟一愣，随即检查了一下身体，还以为是哪里受伤出血了，却发现没有，身上的外伤几乎都已经愈合了。 他眉头一皱，循着声音想去找源头。 “你快先回去休息吧，白韶然她还在车上等你呢。” 黛霞忽然开口说道，留给顾晟一个背影，朝着新夜部门人员的方向走去，她也要去看一下情况。 “嗯。” 顾晟应了一声，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隐约猜到刚才的声响是什么了。 顾晟缓缓地走回车上，目光不自觉地朝着角落里望去，只见白韶然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那美丽的面容此刻略显憔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尽管白韶然一脸倦容，但当顾晟靠近她的瞬间，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到来，随即站起身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声音虽略带沙哑，却充满了担忧之情。 顾晟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我没事，倒是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白韶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告诉顾晟：“那个标记在你发起攻击的时候，就已经从我体内彻底消失了。” 她明白顾晟问的是什么，所以没有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那就好……” 顾晟低声呢喃着，眼神显得有些呆滞，仿佛失去了焦点一般。 他挪动脚步，走到白韶然身旁坐了下来。 而白韶然则感觉到顾晟的情绪有些奇怪。 于是，她也跟着坐了下来，轻声询问道：“你怎么了？” 以她所拥有的特殊能力，能够敏锐地捕捉到顾晟情绪的细微变化，而且她可以确定，顾晟这种异样的情绪并非源自于刚刚那场激烈的战斗。 顾晟听到白韶然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女孩子在什么情况下会忽然落泪？” 这个突如其来且莫名其妙的问题，令白韶然不禁微微一怔。 随即她想了想，说道：“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是心疼的时候吧。” 第230章 还是你技高一筹 在一片仿佛被无尽黑暗吞噬的空间之中，万籁俱寂，连一丝光线都无法渗透进来。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顾晟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就像是沉睡已久后终于苏醒过来一般。 “哟，许久未见啊。” 随着这句带着些许戏谑意味的话语响起，顾晟的视线渐渐聚焦在了那个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的身影之上——那是一个'顾晟'。 的确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回想起前几次与这另一个“自己”相见时的情景，似乎每次都是因为自己耗尽了全部的精力，最终陷入昏迷状态之后，才会出现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并见到他。 而这一次，顾晟却感觉一切都变得如此熟悉和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轻车熟路。 他缓慢地起身，朝着那个“顾晟”走去，并在其身旁就地坐了下来，伸展着身体，丝毫没有在意他，这显然是难得的精神放松的时候。 “我睡过去了多久？” 顾晟开口询问道，声音在这片空旷的黑暗中回荡着，听起来有些空洞和缥缈。 “不多，半天吧。” 另一个'顾晟'回答得十分平静，他的目光始终凝视着漆黑一片的空间深处，眼神深邃而专注，让人难以捉摸他到底在看些什么。 受到对方目光的牵引，顾晟也不禁好奇地顺着望去。 起初，那里依旧是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然而，当他努力集中精神仔细观察时，隐约间竟发现，在那原本漆黑无比的空间最深处，居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 那丝亮光来自于一个小小的光点，虽然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这不知已经封闭了多久、完全被黑暗笼罩的空间之内，这点亮光却显得尤为珍贵和难得。 “你居然在这里都能看到光了，也是出息了。” 顾晟也以一种轻松又略带调侃的口吻对着另一个自己说道。 虽然对于那道亮光代表着什么一无所知，但顾晟也并不在意。 而此时，另一个'顾晟'，相较于前几次，变得更加情绪稳定了。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气息，竟然有那么几分与真正的顾晟如出一辙。 只见他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你对如今这样的状况感到满意吗？” 听到这话，顾晟不禁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对方会抛出这么个问题来。 一时间，他有些失神，脑海中开始快速回忆起近来发生的种种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答道：“嗯……应该算满意吧，至少现在，我真的能救下我想保护的人。” 说完这句话，顾晟的眼神变得有些怅然起来，似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之中。 “那就好。” 另一个‘顾晟’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其中却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深意。 顾晟从短暂的失神中回过神来，满脸狐疑地将目光投向对方，心中暗自思忖：这家伙怎么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呢？ “我还是更喜欢你当初那副略带张狂的模样，现在你这样子反倒让我觉得很不习惯。” 面对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顾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得吐槽了一句。 听到这话，‘顾晟’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一般，笑出了声：“哈哈，也不是不行。” 笑声未落，他便缓缓站起身来，然后转过身，面朝着顾晟。 此时，一缕微弱的光芒不知从何处悄然渗透进来，照亮了两人所处的这片空间。 “这里出现了光，也就意味着我在这里待着的日子快结束了。” ‘顾晟’望着那缕若有若无的光线，轻声呢喃道。 这句话让顾晟感到有些困惑不解。 “什么意思？” 顾晟问道。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吗？” “顾晟”没有直接回答顾晟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时间过去太久了，有些细节确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也跟着站了起来，与对面的那个“自己”四目相对。 “不过有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你说过，如果是你来的话，你会做得比我更好，那我倒是想问问，这一次我做的，在你看来可还行？” 顾晟问道。 似乎被顾晟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另一个‘顾晟’一时间竟陷入了沉默之中。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凝结起来，静得让人感到有些压抑。 “你不说话，那我可就当你默认了这次是我做得比你要好了。” 顾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有在意对方是否回应他。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个“顾晟”突然开口道：“如果换作是我来处理这件事，我的做法会和你如出一辙。” 听到这句话，顾晟不禁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显然这个回答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此时，对方那双深邃无比的眼眸紧紧地盯着顾晟，在这片无尽的黑暗空间里，顾晟突然间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对方之前所说的那些话语或许并不是在欺骗他，而自己正不知不觉地朝着眼前身处黑暗中的这个“他”逐渐靠拢。 四周的气氛愈发凝重，仿佛时间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最终，还是另一个“顾晟”率先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寂。 “不过，你做得远比我要出色得多，若是由我来操作，恐怕这一次会有些人牺牲。” 话音刚落，顾晟白了下眼，看向对方。 合着他的意思是尽管他们采取了相同的行动方式，但最终所产生的结果却有可能大相径庭，难怪刚刚他会沉默那么久。 “话别说一半好吧！” 顾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一般，他抬起手来，象征性地擦拭着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然后接着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比你更厉害一点呢？” 顾晟一边说着，还一边露出了些许得意洋洋的神色，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这种对着另一个自己说出这番话的感觉，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爽感，就好像是在跟镜子里的自己较劲儿似的。 然而，令顾晟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毫不示弱地给予了回击。 “啊~那确实，像我可就做不到让一个女人为了自己掉眼泪哟~还是你技高一筹呢。” ‘顾晟’面带笑容，但这笑容却让人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阴阳怪气，显然是在挖苦他。 听到这话，顾晟顿时像是被人狠狠地呛了一口，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反驳回去，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音应对眼前这个伶牙俐齿的家伙…… 忽然，两人身边的光芒越发刺眼，让顾晟不由得眯着双眼，闭上眼之前，他隐约听见了一句话：“你见到我的次数不多了......” 第231章 暧昧的角落 再次睁开双眼，顾晟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车窗外那如血般嫣红的落日余晖。 他下意识地抬眸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间，这才惊觉此时已然到了傍晚时分。 “我竟然睡了这么久……” 顾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记忆。 印象之中，自己刚刚回到车上准备休息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没多久呢，没想到这一睡就直接睡到了现在，那家伙还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只是睡了半天而已！ 顾晟正要稍微扭动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略显僵硬的脖子，并伸展一下自己的身体。 可当他刚刚有所动作，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异样的重量感。 疑惑之下，他扭过头去查看，竟发现不知何时起，白韶然已经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两人此时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车内角落里那个相对狭小的位置上。 白韶然紧闭着双眸，那张绝美的面庞显得格外恬静和安详。 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仿佛正在做着一场甜美的梦。 看着眼前如此美好的画面，顾晟停下了动作，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将白韶然从美梦中惊醒，也不知道白韶然什么时候睡的，有些怕她没睡够。 于是乎，他只能维持着当下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就这样给白韶然充当一个枕头。 顾晟稍稍侧过头去，将目光投向那车窗之外。 远处，新夜部门的那些人员依旧忙碌着清理现场。 他们拿着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收集着此处所留存下来的一切。 这些新夜部门的工作人员竟然从清晨一直忙活到了此刻，看来他们平日里的工作便是如此这般平淡无奇、朴实无华？ 想到此处，顾晟的双眸不禁微微闪烁起来，开始在人群之中搜寻着某一道身影，但无论他如何努力寻觅，始终未能找到那人。 “去哪儿了呢……” 顾晟忍不住轻声呢喃道。 就在这时，那原本紧闭的车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推动着，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出现在车门前，她正是顾晟方才目光寻觅之人。 只见黛霞轻盈地踏上车子，宛如一片羽毛飘落地面那般无声无息。 她伸出如玉般白皙的纤手，顺势又将车门轻轻地合上，动作优雅而自然，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当光线照亮黛霞的身形时，一直紧盯着门口的顾晟不由得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有所动作，但瞬间便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处正倚靠着白韶然，而且此刻她还在梦乡之中，睡得深沉无比。 这一状况让顾晟顿时陷入两难之境，身体也因而显得有些僵硬，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黛霞迈着轻盈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顾晟跟前。 她那双勾人的眼眸微微眯起，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顾晟，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他右侧肩膀上安静依偎着的白韶然。 随后，她那犹如利箭般的视线径直朝着顾晟投射而去，眼神之中隐约透露出一丝凌厉的气息。 尽管顾晟内心多少有点发虚，可他还是迎上黛霞那锐利的目光。 就在两人四目交汇的瞬间，顾晟看见了黛霞眼中的神情。 黛霞那一双美丽的眼眸深处，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不满的意味。 然而其中占据更多的，是那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的、深深的疲惫感。 这种疲惫就像是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着她整个人，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虽然她脸上戴着的面纱遮住了双目以下的部分，但每当他凝视着那双眼睛时，脑海里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那张惊鸿一瞥的面容。 此刻在顾晟眼中，那张面容与眼前被疲惫所笼罩的黛霞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仔细看去，那张原本应该充满青春活力和光彩照人的面庞上，不知何时竟悄悄地爬上了几道若有若无的淡淡倦容。 目睹这样的情景，顾晟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猛地抽搐了一阵。 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受犹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迅速涌上心头。 顾晟没有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闪烁起来。 他想要努力保持镇定，可眼神之中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了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怜惜之情。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怀和爱护，无需任何言语的表达，仅仅通过一个眼神便能够传递出来。 也许是因为被顾晟这般毫不掩饰且充满关怀的目光紧紧盯着，让黛霞感到略微有些难为情和羞涩，她轻轻地嘟起那红润粉嫩的小嘴，但是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紧接着，她稍微侧身移动了一下身体，动作优雅而轻盈，与白韶然一般，安安静静地坐到了顾晟的另外一侧。 随后，她又极其轻柔地将自己的头部倚靠在顾晟的另一个肩膀之上，缓缓合上那双美丽动人的双眸，似乎忙累了一天，此刻是难得的休息时间。 直到现在，顾晟还是想不明白，今天那一幕是为何。 此刻，身处两人之间的顾晟犹如一块僵硬的石头般完全定在了那里，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稍有不慎便会打破眼前这诡异而又暧昧的氛围。 他的双手十指紧紧地交叠在一起，规规矩矩地放置于膝盖之上，身体绷得笔直，丝毫不敢有所松懈。 坐在顾晟左侧的是黛霞，右侧则是白韶然。 然而，与一直低垂着头熟睡的白韶然不同，黛霞的个子略高于她。 只见黛霞微微抬起那张精致的脸蛋儿，轻轻地朝着顾晟的面庞呼出温热的气息。 伴随着她轻柔的呼吸，面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也随之轻轻飘动起来，若隐若现地显露出其下那片红润且白皙如玉的肌肤。 顾晟感受着从黛霞口中吹出的丝丝热气拂过脸颊，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 他暗自思忖道：“我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福气？应该算吧......应该......” 顾晟有些沉不下心，因为现在这局面实在太过尴尬，又有些微妙了。 第232章 什么关系？ 夜幕悄然降临，如墨般的黑暗逐渐笼罩大地。 车内开着夜灯，微光照亮了车内的环境。 黛霞和白韶然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静静地倚靠在顾晟宽厚的双肩上休憩。 此刻的顾晟心中却忐忑不安，他有些担心新夜部门的人员等下忙完，要过来这边休息怎么办。 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当那些人完成工作返回休息时，都没路过这里，而是径直走向了其他车辆所在之处。 难道是黛霞事先有所交代吗？ 想到这里，顾晟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定下来，但仍觉得有些别扭。 他微微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顿时传来一阵“嘎吱”的响声。 这份“福气”可真不是那么容易消受啊！ 顾晟苦笑着望向身旁两侧的女孩，无奈地叹息一声，默默祈祷着自己能够尽快昏睡过去。 只可惜事与愿违，已经休息过的他精神抖擞，毫无半点倦意可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每一刻对于顾晟而言都宛如漫长的考验。 好在，这样的考验仅仅持续了数个小时而已。 白韶然那娇柔的身躯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嘤咛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 “醒啦？” 见其中一人苏醒，顾晟故作镇定地说道。 “嗯......” 白韶然刚从睡梦中苏醒，有些迷糊，她坐直了身子。 “我睡了多久？” 白韶然问道。 “我才要问你，我醒来你就在睡了，到现在过去三个小时差不多。” 顾晟无奈说道，果然刚睡醒是这样的。 “噢，我想起来了，今天早上你回来之后刚刚坐下不久，没一会就睡着了。” 白韶然轻轻地晃了晃自己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想着，万一黛霞她们那边突然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可能需要把你叫醒呢，所以我就决定先在这里守着你，谁知道等着等着，我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听到这话，顾晟微微一笑，回答道：“还好啦，其实她们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来喊醒我的，反而是我自己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天。” “啊？那我也睡了好久了。” 估算了一下时间，她也得睡一整天。 白韶然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这样可不行，看来最近这段时间我得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作息习惯了，要不然等回去之后，恐怕一时半会儿都难以适应原来的生活节奏了。” 的确如此，要知道这两天以来，她几乎都没有怎么安稳地睡过觉，一直保持着较为规律作息的她，如今一次性睡这么久倒也不足为奇。 而一旁的顾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想当年他每天的睡眠时间可是非常固定且有限的，仅仅只有四个小时而已，但现如今这些欠下的睡眠都统统积压到一块儿来了。 就在这时，只见顾晟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之色，低声对白韶然问道：“那个……有空没？” 白韶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应了一句：“嗯？” 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随即施展了映视之眼的能力，想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让顾晟表现得这般不自然。 当她通过映视之眼看清车内的情形时，顿时有些惊讶，又有些奇怪的感觉。 原来此时有个人正静静地靠在顾晟另一侧的肩膀上熟睡着，宛如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儿一般，仔细一观察，那正是黛霞。 “你们已经发展到这个关系了？” 白韶然这句话一出口，直接让一旁的顾晟感到一阵无语。 只见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对白韶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才睡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白韶然刚刚睡过的位置。 听到这话，白韶然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啊？哦……人睡着之后总会想着找个舒服的姿势，很正常嘛，嗯。” 然而，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这番解释有些苍白无力，因为她白天睡着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是不由自主想找个舒服点的姿势。 就在这时，顾晟继续追问道：“你刚才说我们发展到什么关系？” 被这么一问，白韶然的脸色更红了，明明知道顾晟与黛霞认识的经过了。 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映视之眼看到那一幕之后，心里有些慌乱，不然也不会不经思考就说那话。 见白韶然一时有些语塞，顾晟这才放过继续令她害羞的想法。 “咳，帮我去拿点吃的呗，睡醒之后一直很饿。” 顾晟不好意思地说道。 自己这副身体居然会觉得饿，只怕是消耗的精神补回来了，身体还差点，得摄取一些食物才行。 听到顾晟的话，白韶然也觉得有些饿，便点点头，下车去找新夜部门的人，正巧他们也在吃东西，于是拿了些食物回到车上。 顾晟抬起可以行动的右手抓住白韶然递过来的面包吃了起来。 “哎，好久没觉得食物这么好吃了。” 顾晟发出感叹。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白韶然一边吃着，一边问道。 顾晟想了想，说道：“明天看吧，黛霞他们的事应该能处理完，问问看能不能顺带把我们送回祁明城去。” 今天黛霞已经取消了向祁明城的支援申请，也就是说她带队的这次任务算完成了，之前也说过要去祁明城休息一阵。 如果正好顺路就能搭个便车了，顾晟打着这个主意。 “这样也好。” 白韶然说道，没有再开口。 两人安静地吃着，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白韶然轻声问道：“你……能和我讲讲这次的事情吗？” 听到这话，顾晟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他很快就明白过来，白韶然所说的“这次的事情”，应该就是指他带着她回来寻找谢幕者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短暂的沉默后，顾晟点了点头，应道：“啊，可以。” 说完，他三口两口吞下嘴里的面包，伸手接过白韶然递来的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仰头灌下一大口。 润了润喉咙，顾晟开始讲述起来。 他详细地向白韶然解释了自己对于此次行动的种种考虑以及具体的安排部署。 整个过程中，他说得条理清晰、有条不紊，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未曾出现任何差错或意外。 而白韶然则专注地倾听着，随着顾晟的叙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当时的情景画面，并尝试与他所描述的情况相互印证。 然而，顾晟却并未察觉到这些。 不知为何，此刻的他竟下意识地将白韶然当成了沐熙，用那种对沐熙才会有的语气和方式讲述着这个故事。 于是乎，他尽可能地让整个事件听起来轻松惬意，甚至略带几分诙谐幽默，似乎所有的困难险阻都不过是小菜一碟。 可白韶然只要稍作思考，便能轻易分辨出顾晟所言与实际面临的危险究竟是否相符。 第233章 我的心亦会疼痛 没多久，顾晟就讲完了事情经过。 白韶然的映视之眼现在还是有些局限，有些担心他没法尽收眼底，自然没办法了解全部经过，只能从其他人交谈的信息中缝缝补补凑起来。 现在听顾晟讲完之后，她才知道了事情的完整情况。 “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自己遭遇不测，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吗？” 白韶然突然开口对顾晟说道。 听到这话，顾晟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淡定地回应道：“不会，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然而他的语气并没有完全掩盖住内心深处的一丝不安。 “真的不会出事吗？” 白韶然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和忧虑：“虽然这次结果摆在这，但当你做出决定的时候，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一旦发生意外，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后果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次是因为我，才不得不冒这个险，我知道。” 因为这点，白韶然心里始终有些压抑。 白韶然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一下情绪，但话语中的关切之情愈发明显起来：“虽然你很强，可正因为如此强大，那些关心你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孤身涉险，却无能为力。” 说到这里，白韶然略微停顿了片刻，仿佛不忍心再继续往下讲。 但最终还是咬咬牙，继续说道：“所以，哪怕只是偶尔也好，请多为自己着想一些，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你出了什么事，我不知该怎么去面对那些关心你的人。” 她心中其实还藏着一句话未曾说出口——她也是关心顾晟的其中一人，如果顾晟因为她出事，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去面对自己。 白韶然的话一句句刺在顾晟心上。 确实，顾晟在做决定的时候，很少去考虑这些事，只想着如何解决眼下的问题，其他的一律抛之脑后。 现在她一提起，顾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黛霞今天会是那个反应，自己现在好像已经不能算是孤身一人，早就不该按以往的思路去做事了。 白韶然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略显激动，她猛地刹住话头，不再言语，只是轻柔地将手搁在了顾晟的脸颊之上。 那只纤细的手掌宛如一片轻盈的羽毛，轻轻地触碰着他的肌肤。 “如果你遭遇不测，我的心亦会疼痛。” 顾晟微微侧过脑袋，目光与白韶然交汇在一起。 尽管她的眼眸之中依旧毫无光彩，仿若深邃的黑洞一般，但这丝毫不妨碍顾晟被那对眸子所凝视时，内心深处泛起丝丝涟漪。 “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多考虑一些的。” 顾晟郑重地回应道。 “嗯。” 听到顾晟这话，白韶然那颗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稍稍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两人耳旁传来一阵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白韶然吓了一跳，她慌忙不迭地抽回搭在顾晟脸上的手，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怎会如此不自觉伸出手去。 “嗯~现在几点了？” 伴随着慵懒而又迷糊的呢喃声响起，黛霞正悠悠然从顾晟的左肩醒来。 “早上九点。” 顾晟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当我傻啊？” 黛霞从顾晟的肩头离开，看了一眼顾晟另一边低着头的白韶然，又看了一眼顾晟，目光复杂。 随后她起身伸了个懒腰，那傲人身姿尽显顾晟眼底。 “睡了一觉真舒服。” 黛霞口中轻微说着。 顾晟则是有些怀疑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不会早就醒了，在装睡吧？ 黛霞没理会顾晟，而是自顾自走到车内设备处，拿起对讲机和同事沟通起来。 确认了事情之后，她回到顾晟旁边。 “明天我带你们回祁明城。” 黛霞说道。 “嗯？你忙完了？” 顾晟有些疑惑。 “今天都做完了，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休息。” 黛霞说道：“这次任务算完成了，我也该休假咯，正好回祁明城看看我可爱的沐熙妹妹还有心雪。” 顾晟看着她这样子像回家见亲似的，忽然想到自己好像不知道她出身何地。 “那就好，我可不想骑个马回去，路上得累死。” 顾晟说道。 黛霞这时弯腰附身到顾晟面前，顾晟正坐着，视线刚好对上黛霞。 “哼，现在你得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黛霞一眼凶意看着顾晟。 而顾晟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白皙地脖颈往下的位置。 “看什么看！说完了你想看的话，求姐给你看也不是不行。” 注意到顾晟的目光，黛霞收回身子，挑了挑眉说道。 “咳，这个说来话长......” 顾晟侧过头，这也不怪他，不可抗力是这样的。 “没事，我们有很长的一个晚上呢~” 黛霞慢悠悠说道，在顾晟身边坐了下来，扭过他的脖子，凶悍地说道：“嗯？说不说？” 顾晟见逃不过去，只能将眼睛的情况说出来，连带着白韶然也一起听完了这事。 两人这才知道，顾晟在祁明城被灾难个体种下了能量在眼睛内，使用能力会有副作用。 “怪不得你上次攻击的时候那么奇怪。” 想到这里，黛霞不由得伸手掐了一把顾晟腰间的肉。 “诶诶干嘛呢。” 顾晟一躲。 “你说干嘛？你之前为什么不早点说你眼睛的情况？要早知道这样我当时才不让你帮我的忙，我还以为你戴美瞳！” 黛霞没好气地说道。 她可是知道灾难个体的恐怖之处的，哪怕是没成长过的，它们所蕴含能量也是非同寻常的，如今寄存在顾晟的眼睛内，能量异常起来有多痛都不知道，真不知道顾晟怎么撑下来的。 “又没事，杨海生给我看过了，他说眼睛不会爆的。” 顾晟说道：“就是他那个导流器不太靠谱，我刚拉满能量它就报废了。” “不靠谱，我看你才！” 黛霞抬手就要打。 顾晟因为早上的事，心里有亏欠，也不敢还手。 “好啦，放过他吧，我说过他了。” 白韶然叹了口气说道。 黛霞这才放下手，拉过顾晟，把他挤到一边，自己挨着白韶然坐下，然后嘀咕着什么。 “我出去溜达一下。” 顾晟见状也识相，起身离开，还不忘替两人关好车门。 歇了一天倒是给顾晟憋坏了，这会出来透透气，顺便去搜刮一下昨天来不及收走的结晶，那可都是钱啊！ 第234章 再次启程 顾晟游走在昨日杀死过怪物的地带，收拾着尚未被其他怪物吃掉的怪物尸体。 可能是因为谢幕者的死去，今天城内的怪物都有些躁动。 在这座怪物为主城市里，那个一直稳坐生物链最顶端、令所有怪物都畏惧不已的存在，在昨日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点。 随着它的逝去，那残留的部分力量悄然弥漫开来，下方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怪物们，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顾晟身轻如燕，行动如风，他以惊人的速度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之间。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便将昨日一路走来所遇到的怪物结晶尽数收入囊中。 望着眼前满满当当的收获，他不禁喜笑颜开：“果然啊，越是危险的地方，所能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发丰厚。” 这获取结晶的速度，可远不是在祁明城做好些个任务的速度可以比的。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划破夜空，从远处一座废弃高楼上传来。 顾晟定睛望去，只见一匹狼型怪物正站在楼顶之上，仰头长啸。 在他的注视下，那头狼型怪物的身躯开始迅速膨胀，原本紧绷的血肉被硬生生撑开，骨骼咔咔作响，转眼间化作了一具体型巨大的狼人怪物。 而且，这具狼人怪物散发出来的气息异常强大，远非其他区域的同类可以比拟。 然而，这样的变化并非仅仅局限于此。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类似的场景正在接连上演。 一只只怪物纷纷开始进化变异，它们或是身体变大，或是长出锋利的獠牙和爪子，亦或是获得了某种奇特的能力。 很明显，那谢幕者死去之后所遗留下来的能量，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甘霖，洒遍了整座城市，从而引发了这场大规模的怪物异变。 面对如此凑巧的情况，顾晟不惊反喜。 “这不巧了吗？” 顾晟踏出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朝那怪物的方向过去。 “去。” 顾晟心里默念一声，顿时几个黑影士兵出现，手中拿着黑色长刀，直朝着远处的狼人怪物冲去。 它们不像正常生物一般移动，而是不时虚幻进阴影中，又出现于下一片阴影，不一会就来到那狼人怪物所在的大楼废墟之上，随后与那狼人怪物厮杀起来。 顾晟操控着它们与狼人怪物战斗，影兵本身是有意识的行动的，只是在顾晟的微操下，动作变得更加流畅凌厉，一时间几个影兵合起手来将那狼人怪物打得连连败退。 不出一刻，将它杀死，取着结晶遁入阴影，又返回到顾晟身边。 “不错。” 顾晟收起结晶，散去影兵。 他有意锻炼一下自己这个能力。 现在其他两个进攻性的能力都提升到一定阶段了，再要提升反而没那么容易，而侵蚀之影是自己疏于使用的能力，正好撑着最近这段时间给它也拉起来用用。 在对抗多个对手的时候，这个能力能派上的用场可不少。 打定主意，顾晟准备今晚就不休息了，看看在明天离开之前能把云沧市的怪物清理掉几成。 随后他也融入阴影中，寻找各个方向的怪物，如法炮制地控制影兵去作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晟便满载而归，返回了新夜部门的营地。 回到此处，众人正在收拾东西，顾晟来到黛霞与白韶然昨晚所在的车内。 “起床咯。” 顾晟走进车内，见到白韶然已经醒了，而黛霞已经在看地图了。 “咳，这么早啊。” 顾晟走进去。 黛霞白了他一眼，说道：“压根就没睡，昨晚我们聊了一晚上呢。” “这么有精神。” 顾晟拿起桌上放着的面包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白韶然昨天睡了快一天，自然睡不着。 而黛霞又属于睡一小会工作一整天的那种类型，自然有精力。 “你还不是在外面呆了一晚上，怎么，怕姐姐吃了你，不敢回来？” 黛霞开玩笑地说道。 “那你也得打得过我才行吧？” 顾晟现在可不让着她。 “怎么，想吃了你还得打过你才行？” 黛霞挑了挑眉，眼中带了一丝勾人的神色看向顾晟。 “小妖精！” 顾晟暗骂一声，这才反应过来黛霞话里的意思，随即回过头不敢再看她，自顾自吃早饭。 黛霞见顾晟认怂，不由得笑出声。 白韶然有些羡慕两人的互动，可惜她不是黛霞，自然放不开。 饭后，黛霞说道：“我已经确定了路线，从这回去祁明城，路上不歇息的话，两天时间就够了。” “其他人一起回去吗？” 顾晟问道。 “不啊，他们又不休假，得直接回曙光城报告去了。” 黛霞说道。 “嘶，你怎么不用？” 顾晟有些好奇。 “哼哼，我现在可是新夜部门六级人员，往上就没几个人了，我休个假怎么了吗？” 黛霞得意地说道。 “现在？” 顾晟一愣。 “那是，这个任务就是我最后的晋级任务咯。” 黛霞解释道。 顾晟一愣，好家伙，晋级六级的任务居然是处理一个灾难个体，这难度，换一个人没黛霞这运气，还真不好晋级上去。 自己在狩夜部门的时候最高好像也就是五级人员，倒是不知道再往上一级是什么难度和待遇。 “那你回去不请我吃顿大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顾晟说道。 “放心，请你和小然一起，到时候加上心雪和沐熙妹妹都没问题。” 黛霞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说道。 小然都叫上了，昨晚这两个女孩聊了什么顾晟都不敢想。 闲聊过后，黛霞开着车带着顾晟与白韶然两人，与新夜部门其他人分开，朝南门离去。 “终于要开始我的假期咯。” 路上黛霞显然心情不错，看来休假果然是每个打工人第二喜欢的事，第一什么？那当然是不用打工。 顾晟看不下去了，想到其他人还得战战兢兢的工作，而她因为级别高，就拥有休假期。 “苦命哦。” 顾晟替那些新夜部门的人嘀咕了一声， 没想到给黛霞听去了。 “嘀咕什么呢？过来开车！” 黛霞看着顾晟喊道。 车内的空间是标准的战备车辆，前面主驾驶与副驾驶，后面一部分空间是战术会议台，车厢两旁才是座椅的位置，也就是昨天顾晟与两人坐着的地方。 顾晟无奈，起身接替了黛霞的司机工作。 虽然这辆车有自动驾驶，也有危险预警，但经历了前几天那次袭击，顾晟现在可不敢把几人的安全完全交给机器来控制。 黛霞则到后面去和白韶然聊天了，顾晟能听到她们聊的是有关能力的事，这方面黛霞所知道的可是远超顾晟，所以顾晟也从她们的话语中获取了不少信息。 而白韶然现在对这方面的需求也不小，因为她回去之后就要去经历第一次极限突破了，自然要先获取相对应的知识。 第235章 巧了这不是？ 这次路上倒是顺利多了，一没下雨，二没怪物，顾晟一路开着车穿过了云沧市外一大片荒野，终于离开了云沧市的范围。 “映视之眼四级有什么作用呀？” 身后传来白韶然的疑问。 两人正聊到了白韶然的能力问题，而黛霞之前已经知道了她吸取这个能力的前因后果。 “这个不清楚，说来也是恰巧，官方现在没有三级以上的映视之眼使用者。” 黛霞思索了一会，说道：“而前不久我们部门刚好有一个人的映视之眼差点突破到达四阶，却不幸在任务中牺牲了。” 目前已知的映视之眼是属于观测性能力，一级的时候就是白韶然现在的情况，可以将一定范围内的事物虚拟化，倒映在自己视野中，对于她来说，只是个取代眼睛看不见的能力而已。 但这阵子的使用下来，她已经隐约触碰到了映视之眼二阶的能力，就是在观察事物的同时，分析对象的情况、解构对象。 三级的时候则具备一定攻击能力，在视野中可以投影一定程度的、类似于虚幻的精神攻击，前提是精神足够强大。 之前会被谢幕者通过这个能力将标记留在她的原力海中，也是因为这个能力的性质如此。 这些也是顾晟之前查过的资料，再往上，真就没有记载了，只能等有人达到那个阶段，再上传情报了。 白韶然了解了这些，对自己的能力有了进一步认知。 “以后可不要随随便便用这个能力去观测比自己强太多的存在了，很危险的。” 黛霞说道：“别听那笨蛋的，他让你做的时候你一定要狠狠拒绝他。” “是是是，我知错了，求放过。” 顾晟听到这句话，连忙说道。 开着车还给黛霞损了一嘴，不过这也确实怪他，没考虑到那谢幕者还有这种能力。 顾晟看着前方的风沙，隐约能看见地面上的大路。 黛霞选的这条路线是曾经的两城之间贸易大路，算得上是最繁华的路途了。 从大路左右两边的一堆服务站和建筑都能看出来这里当时有多繁华，可惜现在都已经破碎不堪，多半已掩于尘沙之中。 车子平稳地前行着，突然一阵颠簸。 顾晟皱眉，看向前方的路面以及左右两边的建筑。 只见道路中间横亘着一块巨大的金属残骸，像是以前某个大型机械的一部分。 它连接着左右两边的建筑，导致现在只能掉头往回走。 “这什么东西？” 顾晟有些奇怪，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会平白无故掉在大马路中间的样子，怪物可不会搬这东西。 “怎么了？” 黛霞凑过来问道。 “路上有东西挡着。” 顾晟说道，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建筑。 入眼尽是迷蒙，漫天飞舞的烟尘让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几乎难以分辨出任何具体的物体。 “看起来得下车去清理一下了，不然没法通过。” 一旁的黛霞同样将目光投向远方，很快她也注意到了那块横亘在路上的巨大金属物件。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对于拥有能力的他们而言，这块金属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障碍物而已。 “嗯。” 顾晟应了一声，起身离开驾驶位，准备下去清理一下，他可不想掉头绕一圈再过去。 他伸手轻轻推开了车门，刹那间，一股强劲的风沙趁机涌入车内，顾晟赶忙快步走出车外，并顺手将车门紧紧关闭。 正当他准备迈步朝着前方的金属障碍物走去时，突然间，周围原本平静的沙尘像是被某种力量搅动一般，开始剧烈地旋转起来。 那股旋风越转越快，仿佛有人刻意改变了这里风沙运动的轨迹。 “嗯？” 顾晟双眼一眯，望向一侧的建筑物。 只听一阵当啷声响起，紧接着便看到一群手持各式武器的一群人，如潮水般从两侧的废墟之中冲杀而出，粗略估计得有三十多个人。 “识相点把你们车上的食物和水统统交出来。” 为首的壮汉叫嚷着，目光冷漠地看向顾晟，像看待宰羔羊一般。 顾晟定睛打量了他一番，无奈道：“这才刚走没多久呢，居然又碰上拾荒者了。\" 这片区域倒是夹在祁明城与云沧市之间，有拾荒的人自然不意外。 “你们这么多人，我这一车就一点食物，怕是不够你们吃啊。” 顾晟说道。 为首的壮汉一听，目光微闪了一下。 而他身后的小弟则是笑了。 “老大，刚看这车还以为上面不少人呢，看来也没见个，咱这是大惊小怪了。” 那小弟一脸嘲笑地看着顾晟。 顾晟有些意外，这些人倒是有些脑子，黛霞那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挤得下十个人左右。 怪不得这些人一股子全冲出来，原来是怕车上人多，而自己刚才那句话反倒是告诉了他们，自己车上没几个人，所以没有多少食物。 到底是混迹在荒野里的拾荒者，还是有些脑力的。 “没事，把车上的人都喊下来，我们自己上去搜。” 那老大没放松警惕，而是继续对顾晟说道。 顾晟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 别说这外面这么多沙尘，哪怕是一片空地，在这些人面前自己又怎么会把两女喊下来， “我们老大和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那小弟喊了一声，瞪着顾晟。 顾晟觉得这台词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仔细看去，那小弟用布条遮掩口鼻，但那眼睛看着是有些熟悉啊。 “哟，巧了这不是？又见面了。” 顾晟笑道，他认出来这个小弟是谁了，正是之前在清水村唯一一个逃掉的老大。 当时遇上空间乱流，他看样子也是被传到这里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跑到这个团伙里当起小弟来了。 “嗯？” 那人被顾晟说得一愣，靠近了一些，这才看清了刚才因为风沙影响，没看清的顾晟的脸。 “我靠！怎么是你！” 他吓得后退了几步，躲到人群之中。 “怎么了强子？这人你认识？” 那壮汉老大看见强子的举动，有些疑惑。 “老......老大，这个人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很猛的人，把我的团伙全杀了的那个。” 强子似乎又回想起之前在清水村命悬一线的时候，要不是刚好出现空间乱流把他送到云沧市野外，他早就死在顾晟手里了。 “嗯？这么巧？” 壮汉老大回过头，打量了一眼顾晟，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个所以然来。 但顾晟只是在那抱着手看着他们，看不出有什么厉害的。 “你很厉害？” 壮汉老大心里也没个底，便对着顾晟问道。 不是他不想直接动手，而是之前强子给他描述过了，这个人的能力动用起来可是个麻烦。 第236章 结晶融合 听见对方的问话，顾晟眼里闪过些许诧异。 “我厉害的话，你能让我们过去吗？” 顾晟反问道，能不起冲突自然是省事。 “再厉害，能有我们几十来号人厉害吗？” “对啊，一个人能多厉害？” 小弟们听到顾晟的话，却是纷纷叫嚷起来，这台词也甚是熟悉，显然他们没听过强子的描述。 那壮汉老大看了顾晟一眼，有些惊讶于顾晟表现出来的镇定。 随即看了一眼顾晟的车辆，这才注意到这次拦到的人好像来路有些不对劲，就顾晟车开过来的路口那个方向，可得是从云沧市出来的。 昨天云沧市可是有股大动静，离这么远他们都能察觉到，当时可吓得不轻。 “放他们过去！” 壮汉老大眉头一皱，手一挥，朝手下喊道。 识相啊！顾晟心中暗道，这老大怪不得是老大，可比那强子的判断力好多了。 “老大？” “怎么就放过去了？” 一众小弟不解。 “别废话，放他过去，就这一车，能给我们多少东西，一个人都吃不饱，留着也没用！” 那壮汉老大似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转身朝建筑的方向走去，而周围刚才一直旋转的风沙此刻也停了下来。 “这能力倒是不弱？” 顾晟注意到了这一幕，看来这个老大也有自己的遭遇才是，这种能力可不像拾荒者简简单单就能得到的。 但他也不在意这些，转身返回车上，等着这些小弟将前面的金属机关朝两侧拉开。 “怎么了？” 黛霞刚才一直在车上注意着这情况。 “没事，遇到聪明的拾荒者了，这里是他们拦人的地方，看我们车上没什么东西，放我们走。” 顾晟回道。 “又是拾荒者？” 白韶然倒是没用能力去查看情况，听见顾晟的话，开口说道。 她现在对拾荒者的印象不是很好，之前清水村的时候虽然有顾晟在，但还是受到些许惊吓。 “这倒是不奇怪。” 黛霞说道：“你们有所不知，现在各个城市周围基本都是这种情况。” “拾荒者基本是由原本的流民组成，后来也有城市里的人参与进来，他们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找荒野中不是很危险的怪物去猎杀。” “偶尔也会抢外出人员的东西，为了变强，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别看刚才拦我们只是要食物物资，如果给他们知道我们有结晶这类东西，恐怕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 “当然更主要的是他们比谁都怕死，遇到看起来稍微厉害点的，都不敢这样做。” 随着黛霞的话语，车外那些人已经将那障碍物打开，顾晟开着车经过。 “这样的人不知道害了多少无辜的人，难道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白韶然皱起眉头问道。 一旁的黛霞无奈地叹了口气，摇着头回答道：“确实没有太好的办法，像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咱们这儿毕竟还算是主要城市，状况已经算还好了，可要是去到那些位于边缘地带的城市，那才叫混乱不堪。”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晟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他能够理解这些人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做法，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沦为那样的人。 究竟为何会出现这种局面？最主要原因在于绝大部分的资源信息都被牢牢掌控在官方手中。 对于那些处于边缘的人们来说，想要获取足够的资源来提升自己，过上安稳的日子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因此，他们不得不采取各种极端的方式来挣扎求生，时刻担心着自己说不定哪天就会命丧黄泉。 而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身份迫使他们不得不成为这样的人，除了自身安全难以得到保障之外，这些人的身份问题同样至关重要。 当初到达祁明城时，顾晟之所以会与程黎天分别，其中一个关键因素便是程黎天以及小月、小皓三人的身份根本经不住严格的审查。 时至今日，顾晟在仔细研究过官方所公布的各项规章制度后，依然未能发现哪怕是一条针对流放人员提供保护措施的条款。 至于另外那部分人自然就是城内不满现状的人们，比起在城内得不到任何发展，不如选择了出来当拾荒者碰碰运气。 离开了之前的地方，顾晟一路开着车，车轮扬起阵阵沙尘，仿佛一条黄龙在身后翻滚追逐，经过大半天的路程，终于是离开了那烟尘地带。 穿过沙尘弥漫的区域后，眼前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平坦的大道展现在面前，阳光洒在路上，映出一片金黄。 向前望去，道路两旁尽是郁郁葱葱的绿荫草地和新生的树木，与之前走过的沙尘地带相比，这里就是完全的绿荫地。 不得不说，自从大量公司倒闭之后，城市里少了许多往日的喧嚣和乌烟瘴气，外头的空气变得清新宜人，环境也得到了极大改善，这样场景，在过去可是难以想象的。 原本有些沉闷的车内氛围似乎也受到了窗外美景的感染，渐渐地舒展开来，当然只有顾晟感受到了。 顾晟看了一眼身后两人，都靠在椅子上小憩，看来一路奔波也是有些劳累，估计是聊累的，女孩就是厉害，聊一路嘴都不干的。 调出地图看了一眼，原本两天的路程，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后面的路估计轻松了。 因为从祁明城到这的距离，已经有许许多多的人在这边狩猎怪物了，倒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顾晟这才有休息时间，把车辆设置好自动巡航，不紧不慢地捣鼓着手上的黑色结晶。 这是谢幕者留下的一小块结晶，作为战利品顾晟自然是没有交给新夜部门的人，他们也没管顾晟索要，毕竟是顾晟杀死的谢幕者。 随后顾晟又取出另一小块猩红的结晶，这是在祁明城捏碎那个灾难个体的心脏之后得到的。 哪怕之前自己能量濒临枯竭的时候，顾晟也不敢吸收它，实在是不知道灾难个体的结晶吸收之后会发生什么情况。 正当顾晟想端详一下这两块灾难个体结晶有什么区别的时候，刚将两块结晶靠近，它们忽然不受控制地从顾晟的手间迅速融合为一块。 “我嘞个......” 忽然发生的一幕吓了顾晟一跳，只见原来一红一黑的结晶，已然凝成了一小块颜色红黑渐变的小结晶。 两块变一块，这下好了，顾晟更不敢吸收了。 原本准备赌一把，他对谢幕者那个能力还是有些兴趣的，没准还能增强自己的侵蚀之影能力，未曾想灾难个体的结晶之间还能互相融合。 第237章 飙车就是了 痛失结晶的顾晟直呼倒霉，只能收起结晶，放弃吸收的想法了。 这东西估计也是个祸害，官方对于灾难个体的研究还是少了，也可能是没公布出来。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灾难个体的结晶的，不然顾晟就不会失误将结晶合成一块了。 拿出狩夜令查看情况，在杀了云沧市几乎半数怪物之后，原本稀少的功绩点已经突破了五千大关。 谢幕者的功绩没计算进去，可能是当前版本的狩夜令还无法感知到这个级别的灾难个体，因而没法估计换算，又是血亏一笔钱。 有几天没使用狩夜令了，版本居然又更新了，不得不说官方的效率都用在奇怪的事上了。 随即顾晟打开了个人面板，上面记载着手中狩夜令的信息，内容与之前已然不同。 姓名：待登记 地址归属：祁明城集中地 身份：官方合作人员 级别：无 特殊能力评估：未检测 顾晟仔细看着个人面板上新增的内容，发现多了些内容。 除了多出可以登记姓名和提升级别的功能以外，居然还有能力评估？官方这是要把信息收集仔细了好方便管理吧。 不过这也意味着以后的条条框框估计会越来越多，但顾晟本来也不打算与官方多接触，这对他没什么影响。 随后顾晟切换到其他页面，点进商城，发现商城里面结晶与药剂等特殊能力相关的栏目全部被锁了。 “未登记完整信息，禁止使用。” 看见上面的提示，顾晟无语了。 随即想到了什么，这估计和之前官方最新推出的消息有关，允许了人们私下传输特殊资源，自然会关闭掉狩夜令上这个面向所有人的商城。 估计只有官方狩夜部门的人才能使用了，顾晟这样的狩夜令只能看，除了用归属信息证明自己身份以外，已然是和普通手机等终端设备没什么区别了，最多就是可以查看官方公布的信息。 正想着，车辆忽然发出滴滴声，顾晟一抬头，发现居然是扫描到了前方有物体。 “又什么东西？” 顾晟望向车前方，只见车子行驶路上的远处，地面上正躺着一个人，生死不明。 “嗯？” 顾晟眉头一皱，这附近就算有人，应该也是狩夜部门人员之类的，怎么会单独有一个人在这路面上躺着，是受伤了？ 有些怪异，但顾晟还是将车子开了过去，毕竟不确定情况，也不好就这样走了。 车子平缓开到这人躺着的不远处，顾晟没有打扰黛霞两人，独自打开车门走下车。 精神力微微感知这人的气息，居然有能量波动，还是个能力者。 顾晟保持警惕，一步步走到这人身边。 顾晟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个人，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看那瘦削的脸庞，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不少磨难。 顾晟伸手探向他的颈动脉，还有微弱的跳动。 就在这时，那人喉咙一阵鼓动，似乎感觉到顾晟存在，发出几声咳嗽，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顾晟退后几步，先行开口问道。 那年轻人眼神迷茫，虚弱地说道：“我叫林宇，原本跟着一支小队出来执行任务，结果遇到强大的怪物，队伍散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顾晟心中一动，问道：“你们队伍多少人？” 林宇说道：“十来人，我们都是从祁明城出来的。” 闻言，顾晟眼睛微微一眯，继续问道：“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林宇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里挂着一块刻着“祁”字的金属牌。 顾晟见过，这是祁明城特有的标识牌，只有城中的普通居民才有。 与狩夜令一样，也是可以标志身份的东西。 但他没放松警惕，谁知道这块牌子是不是抢来的。 “你需要什么帮助吗？” 顾晟随口问道。 “可以的话，请给我一点水，我已经好几天没喝到水了，如果方便的话，希望可以带我一程，回祁明城去。” 林宇的声音确实有些沙哑，可能真是被怪物追到这里，身上的东西都路上掉完了。 犹豫了一会，顾晟说道：“在这等着。” 顾晟返回车上，车上两人也感觉到车停了，此刻已经醒来。 “怎么了？” 黛霞问道。 “遇到个祁明城的居民，和小队出任务，遇到怪物分散了，给他点水喝。” 顾晟解释道：“问我们能不能带他回祁明城。” “哦。” 黛霞说道：“身份没问题的话，捎上一程也没事，这车空间够大。” 得到黛霞的许可，顾晟这才拿着水返回林宇身边，毕竟这车可不是他的。 “返回的路大概还需要一天，你还坚持得住吧？” 顾晟问道，这人身上看着没什么外伤，估计只是一路逃累了。 “没事，还能坚持，谢谢你。” 林宇接过水，猛灌了一口。 见状，顾晟稍微放下心，带着他回到车上，将他安排在副驾驶位上，这样也是方便自己看着他。 有外人在，车上倒是不像之前一样充斥着两女的声音。 黛霞变得话少了些，白韶然更是安安静静的。 “谢谢你愿意带我一程。” 见气氛有些奇怪，恢复了一些的林宇才知道车上还有两个女人，他对着顾晟说道。 “没事，顺路而已。” 顾晟说道，目光没有移开前进的道路。 见顾晟没有多说的意思，林宇也不再开口说话，而是打量了一下车内的情况。 车上三人，除了顾晟，后面两个女人看起来不像有作战能力的样子，这样三个人是怎么能开着一辆车在荒野中移动的？ 虽然心有疑惑，但林宇也不好意思问什么。 天色渐暗，林宇的眼色不禁有些担忧，如果安然度过这一个晚上，第二天自然能在白天的时候安全回到祁明城，只是不知道有没有这么简单。 夜晚来临，黑暗如同巨兽吞噬了整个荒野，顾晟打开了车的夜灯，但灯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刚驶入一片建筑群中，车身不禁有些晃动起来，当然不是车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地面在震动。 “不好，有东西袭击！” 林宇反应最快地大喊道，他这阵子在荒野可谓是提心吊胆。 黛霞和白韶然倒是没什么反应，而是保持原位坐着。 这让林宇有些惊讶，林宇看向顾晟，只见顾晟看着车外的方向，没有失去冷静。 他这才稍微放心，车后两个女人的举动显然是对眼前这个男人很放心。 林宇看向外头，见一群形如狼却体型巨大的生物正跟在着车的两边奔着。 “这是夜狼兽，攻击与行动能力在夜晚的时候得到大幅提升，要小心。” 林宇提醒道。 “没事，飙车就是了。” 顾晟说道。 林宇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顾晟，那表情就像在说你没逗我吧？ 第238章 狩猎的队伍 顾晟迅速解除车辆的自动模式，关闭其他多余能源损耗，集中在动力上。 “坐稳了！” 顾晟大声喊了一声。 黛霞听到这声音，连忙抓住身旁的白韶然，生怕她会被甩出座位。 而此时的林宇，额头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晟，心里狂汗：他居然是认真的啊！ 只见顾晟毫不犹豫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刹那间，车子犹如一支脱弦而出的利箭一般，风驰电掣地向前冲去。 车轮飞速转动，带起一片尘土飞扬，在布满废墟的道路上疯狂疾驰。 突然的加速，使得车后的夜狼群一时之间竟被甩出一段距离。 然而前方的废墟中忽然又窜出了另一批夜狼，夜狼闪烁着红光的眼睛在黑暗之中显得骇人无比，径直朝着车辆猛扑过来。 林宇快被这一幕吓得心脏都跳出来。 而顾晟却丝毫没有要减速的打算，而是紧抓着方向盘，直冲而去，似乎要和它们来个硬碰硬。 眼看着就要与迎面而来的夜狼撞个正着，千钧一发之际，顾晟猛地一打方向盘。 整个车身随之倾斜起来，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贴着其中一只夜狼呼啸而过。 与此同时，车尾更是如同长鞭一般狠狠地抽在了其中一只夜狼头上，给它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车内的众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行，甩不掉的！” 林宇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仅凭车辆的速度想要摆脱这些擅长在夜间活动的怪物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些夜狼行动敏捷，奔跑速度极快，而且对黑暗环境有着天然的适应能力。 “没必要甩掉。” 顾晟说道。 好在这辆车是由新夜部门精心打造而成的，其坚固程度和性能足以承受住这般猛烈的撞击。 听见顾晟的话，林宇有些不解，既然没必要甩掉，为何还要如此冒险地开车冲过这个危险之地呢？ 顾晟没再说话，只是目光盯着前方道路上那无尽的黑暗。 尽管车前灯能够照亮的范围仅仅只有数十米而已，但顾晟能看到的要更远些，如今的黑暗对顾晟来说影响甚微。 车辆后跟着的夜狼群数量越来越多，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高处骤然坠落，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身形巨大的夜狼，它直直地朝着车辆前进的方向猛力砸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林宇惊恐万分，他瞪大眼睛，心里焦急：“要完！这一下要是被砸中，车头肯定会直接报废掉！” 然而，与惊慌失措的林宇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晟依旧镇定自若，他毫不犹豫地继续驾车径直向前行驶，就好似完全没有看到那只来势汹汹的夜狼一般。 眼看着那夜狼即将重重地砸落在车头之前，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神秘的黑影如同闪电般猛地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撞上了那只夜狼。 由于速度实在太快，只留下了一抹模糊不清的残影，以至于林宇根本来不及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原本直直砸向车头的夜狼竟然在空中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方向，似乎是遭受到了某种强大力量的猛烈撞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宇一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那个成功撞开夜狼黑影，自然是顾晟所召唤出来的影兵。 之后，不断有夜狼跟上车辆，试图攻击，但无一例外，都在即将得手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力量打断。 这时候林宇再害怕也想明白了，能这样镇定自若地开着车，不怕被攻击，这个人可能也是个能力者，而且能力还不低。 “怪不得能一个人带着两个女人在这荒野中行动......” 林宇释然了，这么多次攻击都被拦住，他原本慌乱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随着车辆快速前进，终于驶离了身后那片充满夜狼的废墟，身后不断传来夜狼的嚎叫声。 “呼，安全了。” 林宇擦了一把头上吓出来的冷汗，他想不到这么轻松就躲过了一次袭击。 之前和队伍行动的时候，每次在夜晚遇到这么危险的怪物，指不定都会有生命危险，哪有像这次这么简单的。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开着车的顾晟，只见顾晟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平常地开车路过而已。 他心里越发好奇，这样的人是什么来头，难道是官方的人？ 可是也不像狩夜部门的呀，身上没有狩夜部门的制式服装，而且哪有狩夜部门的人执行任务还带着没有战斗能力的女人的？ 顾晟没理会他打量的目光，而是看了眼旁边屏幕上的显示。 离开废墟之后，探查到的怪物数量却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看来刚才那片区域只是因为被夜狼群占领了，所以其他怪物都没有单独过去那边，都在外头其他地方蹲着呢。 这时，黛霞靠近了顾晟的位置。 “哎，你看，这里好像有奇怪的能量波动？” 黛霞指着屏幕上，车辆前进方向左前方的位置，那里检测到绿色的能量波动和红色的能量波动交杂在一起，数量还不少。 红色的是怪物的，而绿色的，自然是人类的。 “有人在那边狩夜吧？” 顾晟说道。 这种人数与怪物战斗的情况，一般是狩夜部门的人和怪物在战斗。 “要不要去看看？” 黛霞问道。 “看一眼也行。” 因为有林宇这个例子，那边在战斗的人也有可能是像他一样的人，从祁明城出来做任务的，没准那边是他之前走散的队伍也说不定。 顾晟便偏移了一下方向盘，朝那边开去。 还没靠近，就感受到了远处传来的阵阵能量波动。 “这气息？” 黛霞与顾晟都发现，这股能量波动有些强大，起码不是夜狼这种怪物级别能发出来的，看来那边的怪物有些棘手。 车子逐渐靠近，只见一片空地上，一群身着不同装备的人正在与一群外形恐怖的怪物激战。 “有些奇怪，不是狩夜部门的人。” 顾晟将车停下说道。 “我认得他们，那是和我们队伍一起出城的人，我们出来做任务的时候，是好几个队伍的，这是其中一队，他们领头我认识，是祁明城里的一个老板。” 这时林宇开口了，他认出了其中一人。 “哦？” 顾晟看了他一眼，脸上神色不似作假。 “要不要管他们？” 黛霞在顾晟身后说道。 顾晟打量了一眼那个队伍配置，两个远程攻击手，三个近卫，还有一个从中游走收割，倒也是个标准配置，配合起来会算不错。 “看看情况，如果他们只是狩猎怪物的话，自然不用管。” 第239章 震兴交易所 林宇想起自己曾经所在的队伍，那时他们也常常选择在夜晚外出寻找怪物作为猎物。 然而，谁都未曾料到竟会遭遇一只强大得连整个队伍都难以应对的怪物。 若不是这般情况发生，他们想必也不至于分散开来各奔东西。 此时，林宇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黛霞。 仅仅这匆匆一瞥，就让他险些无法挪开双眼，先前因为隔着一定距离，使得他未能看清黛霞的面容。 可如今近在咫尺，尽管黛霞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面纱，但其周身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依然令人难以忽视。 而黛霞显然也察觉到了林宇的注视，对于这种目光，她可谓司空见惯。 毕竟像这样的情形于她而言并不陌生，那些曙光城的人也大抵都是如此。 只不过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心中竟生出一丝反感来。 或许是因为顾晟就在此处的缘故吧，她实在不愿意再有其他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若是这些人没问题，我们也没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还是赶紧寻个合适的地方歇息才好，明天白天再接着赶路。” 黛霞轻声说道。 “嗯，也好。” 顾晟应道。 随后，黛霞又同顾晟交谈了数句，便转身回到马车后面，与白韶然并肩坐在了一起。 这时，顾晟忽然转过头看向林宇，开口询问道：“你的队友是否能够取得联系？” “啊？哦，联系不上了，我的通讯设备都摔坏了，只能等回祁明城再联系他们了。” 林宇反应过来顾晟在和他说话，这才回过神。 “那还挺倒霉的。” 顾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宇的肩膀，说道：“不过跟着我们也安全些。” 林宇感激地点点头。 从今晚所呈现出的状况分析，这位名叫顾晟的人物必定实力超群。 推测其能力或许远超于他先前所在队伍中的任何成员。 如此一来，跟随他同行无疑会让人感到无比安心和踏实。 顾晟在车上观察了片刻，只见那支队伍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战斗素养。 那些面目狰狞、穷凶极恶的怪物们实力亦不可小觑，它们的数量多达十来只，但即便面对这样强大的敌人，这支队伍依然能够有条不紊地保持着紧密的阵型，并将所有怪物逐一斩灭。 由此可见，如今除了祁明城官方势力之外，民间所涌现出的各种力量同样不容忽视。 当那支队伍迅速清扫完战场后，便径直朝着顾晟停车之处行进而来。 由于方才顾晟并未关闭车灯，自然早早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一个身材略显发福的中年男子缓缓走近车窗，并面带微笑地向顾晟打起招呼：“这位朋友？不知道有什么事啊？” 顾晟听闻此言，轻轻放下车窗玻璃，回应道：“只是碰巧路过此处，顺便观望一下而已。” 中年男子微微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开口询问道：“从这路过？这么说来，你们应该是打算折返祁明城吧？” “是啊，天暗了，刚躲过一群怪物追击，现在准备找处地方休息，等天亮再赶路。” 顾晟说道。 说话间，不动声色地微微瞄了一眼站在中年男人后面的几人。 只见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别有一些从怪物那里斩获而来的战利品。 除了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结晶之外，还有一些怪物的尸体部分，如果拿去上缴给官方，也是能够换取到一定数量的功绩点的。 “哈哈，那可真是凑巧，我们这边的狩猎行动也已经圆满结束了。” 就在这时，那位中年男子突然开口提议道：“不如这样吧，大家一块儿走怎么样？我们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干脆就到那边去歇息一个晚上。” 听闻此言，顾晟不禁挑眉，略带疑惑地看向这位中年男子。 “哎，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居然忘记自我介绍了。” 紧接着，只听那中年男子笑着自我介绍起来：“我是祁明城震兴交易所的老板，谢震弈，这次特意领着一帮手下的伙计们出来闯荡一番，想要搜罗点儿稀罕玩意儿回去，也好把咱们交易所好好装点装点、撑撑场面呐！” 说罢，谢震弈十分热情地朝着顾晟伸出了右手。 听到交易所，顾晟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庞之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抹稍显诧异的神色。 只见他微微皱起眉头，轻声呢喃道：“交易所？” 站在一旁的谢震弈见状，连忙开口解释起来：“没错，就是交易所，如今在祁明城里头啊，到处都有人开设这种专门贩卖与能力相关道具的特殊场所。”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顾晟的反应。 见顾晟一脸疑惑，谢震弈继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计划。 “我寻思着吧，既然现在城市已经开始重建了，那不如也凑凑热闹，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交易所，这样一来，既能为以后的日子提前做好规划和准备，说不定还能大赚一笔呢！这不，我特意带上新招揽来的几个伙计，跑到城外来搜罗一些稀罕物件，好当作我们开业后的第一桶金呐！” 听完谢震弈这番话，顾晟看上去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自己离开祁明城的这段时间里，城中的局势又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如果自己真在荒野上流浪个一两个月才回来，恐怕到时候就跟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 才不过几天，原本自己只知道一个交易所，现在满祁明城都是了。 顾晟握住了对方伸过来的手。 毕竟是祁明城做生意的人物，于情于理，这点薄面总归是要给的。 况且，日后保不齐还有再次相见合作的机会。 想到此处，他微微点头，缓声说道：“好，那我们就依您所言，先过去休息一晚吧。” 见到顾晟如此爽快地答应下来，谢震弈脸上立刻浮现出欣喜之色，他连忙向身后招了招手，大声喊道：“伙计们，回营地！” 说罢，便率先迈开大步朝着前方走去。 顾晟轻踩油门，驾驶着车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位于大路旁边的一个服务站。 这个服务站看起来规模不小，周围的环境也颇为整洁宜人。 显然，他们之前已经花费了一番功夫来清理此地，或许是打算将其作为一个长期的落脚点和根据地。 “就是这啦，我们在这里已经休整了好些天，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怪物靠近这边。” 谢震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刚刚赶到的顾晟介绍道：“当然，为了以防万一，我们每天都会安排人手轮流值守，所以你们尽可安心在此休息。” 说完，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 顾晟闻言，客气地回应道：“那就有劳各位费心了。” 第240章 招揽 顾晟将车子平稳地停靠在一旁，招呼车内几人下车。 在车上的黛霞几人早将他们之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对此并无异议。 对这些身份清楚的人，保持一定程度的警惕自然是必要的，但也无需过于拘谨严苛。 与其冒着风险去寻找一个无法确定其安全性的地方来度过这个夜晚，还不如选择与眼前这位所谓的生意人一同度过。 不过将他简单地定义为生意人似乎又不太确切，毕竟在此之前，顾晟已经亲眼目睹过他们与那些恐怖怪物激烈战斗时的场景，那场面绝非一般生意人所能应对得了的。 停在路边的车辆门缓缓打开，首先走下车来的是林宇。 紧接着，黛霞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白韶然从车上慢慢移步而下。 谢震奕目光敏锐地落在林宇身上，突然发出一声轻咦：“嗯？小兄弟，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噢，您可能有些印象模糊啦，其实咱们在祁明城准备出发的时候就遇见过，当时那里聚集了好几支不同的队伍，而我正是其中一支队伍里的成员之一。” 林宇连忙回应道：“只是后来在途中遭遇了等级过高、实力强大得难以抗衡的怪物袭击，我们整个队伍都陷入了困境，根本无力与之对抗，只能拼命逃跑以求保命，结果慌乱之中，我一不小心就跟自己的队伍失散了，而这位好心大哥碰巧路过，救下了我这条小命。” 听完这番解释，谢震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随后，谢震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后面下车的两位女子所吸引。 那两名女子气质非凡，脚步轻盈，看起来可不像能在荒野中行走的人。 其中一名女子长发飘飘，戴着面纱，眼神灵动，而另一名女子虽然同样美丽动人，但她的双眼似乎有些灰蒙，像是被一层薄雾遮住了视线。 不过，谢震奕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伙计们说道：“好了，大家都各自去忙吧，记住，手脚要利落些，眼睛也要放干净点，可别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 说完，他还特意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伙计们，以确保他们都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顾晟听到这话后，不禁饶有深意地看了谢震奕一眼。 心中暗自思忖道：这个老板倒是挺会做人的嘛，竟然还能想到提醒手下不要乱来，为人处世方面也是相当老练。 那些个伙计们得到命令后，纷纷兴高采烈地扛着刚刚获得的战利品朝着服务站里面走去。 他们有说有笑，显然对于这次的收获颇为满意。 此时，谢震奕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了那两名女子身上。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位双目灰蒙的女子时，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妹子是怎么回事呀？” 他询问的对象自然就是白韶然的眼睛状况。 一旁的顾晟替白韶然解释道：“早些时候不小心受了伤，导致现在看不见东西了。” 说话间，顾晟的语气中稍微流露出一丝惋惜之意。 谢震奕闻言，赶忙摆了摆手说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件事情让你们伤心的。” 他的脸上满是歉意之色，生怕因为自己的唐突而惹得对方不高兴。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林宇这时才惊讶地发现，原来顾晟带来的这两个女人当中，居然有一个是眼睛看不见的。 然而尽管如此，这名女子依然美得令人心动，可以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了。 “各位随我进去，我安排几位休息。” 谢震奕对顾晟说道。 “嗯。” 几人随着他进入服务站，走到大厅，这里有很多空间，里面还有隔间。 “空间挺大的，各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吃些东西，随后再找个房间休息。” 谢震奕说道。 “谢老板太客气了，不过我们也有食物，而且明天就要回祁明城了，也不好浪费你们这一趟的食物。” 顾晟说道。 这话考虑的不少，一来是确实如此，这些人不知道还要在荒野待多久，食物自然是能省则省。 另一方面是，出门在外，陌生人的东西还是少吃的好。 “好吧，那你们就随便选房间休息吧，这边只有简单的设施，希望各位不嫌弃。” 谢震奕说道。 顾晟觉得他有些客气过头了，只是萍水相逢，对待自己这些人，用得着这样吗？ “那个，还未请教老弟称呼？” 谢震奕忽然对顾晟说道。 “我叫顾晟，日成晟。” 顾晟回答道。 “顾晟老弟，你要不介意的话，让两位妹子先去休息，陪老哥我聊聊呗？” 谢震奕这番话让顾晟愣了一下，随即明了，想来他是看出了什么。 “行。” 顾晟应道，随后带着黛霞与白韶然前往一处房间。 “你俩先在这房间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顾晟小声地对黛霞与白韶然说道。 “没问题吧？” 黛霞同样小声问道，自然是有些东西那个谢老板刚才的话。 “放心，他应该真的只是想和我聊聊，这人不一般。” 顾晟说道。 黛霞这才带着白韶然走进房间休息。 林宇则自己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待着，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个局外人。 顾晟返回谢震奕这边，他一见到顾晟，便热情地走近。 “顾晟老弟，坐。” 谢震奕招呼着顾晟坐下。 顾晟坐下后，谢震奕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缓缓开口：“老弟，看你这身装备，不像是普通的能力者。” “哦？此话怎讲？” 顾晟问道，自己穿着普通的衣服，身上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大概就是腰间的白樱剑了。 “只有这点装备，却能在荒野中这般行走，而且还带着几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人，老弟你这要么是运气太好，要么就是实力过硬，我看你的言行举止，只能是后者了。” 谢震弈解释道。 “谢老哥过誉了，运气成分占比也不少，不知道老哥找我有什么事？” 顾晟说道，没几个人看得出黛霞是有能力在身，这很正常，毕竟黛霞身上带着新夜部门的东西，确实很难判断。 听见顾晟的话，谢震弈知道顾晟还是有些提防。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顾晟老弟要不要考虑一下来我的交易所？” 谢震弈的话出乎顾晟意料，没想到居然是想招揽自己。 “谢老哥不是开玩笑吧？” 顾晟回道，他还是有些不理解谢震弈的动机。 第241章 外城车队 “怎么会呢，老哥我绝对不是跟你开玩笑啊！” 谢震弈一脸认真，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可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这么说的呀。老弟你看看你这模样，肯定不会是官方那边的人吧？所以啊，如果想在咱们这祁明城赚点小钱，恐怕真没那么容易哟。” 他顿了顿，接着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来：“你再瞧瞧如今这祁明城的局势，基本上都快要定型啦，除了官方势力之外，还有好多从其他城市来的大家族在这里经营着类似的生意呢，最关键的是，像咱们这样的能力者啊，要是不做这种买卖，还真找不出几个既能赚钱又比较自由的活儿可干咯。” 说到这里，谢震弈稍微提高了一下音量，加重语气强调道：“咱们唯一的优势也就是身为本地人的身份了，如果不再加把劲、努努力，这祁明城的生意迟早都会被那些外来户给抢个精光！” 就这样，谢震弈口若悬河、源源不断地向对方讲述着祁明城当下的种种情形。 顾晟心里暗自思忖着，回想起最初在祁明城接到那个找人任务的时候，就是出自于一个林姓家族。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非祁明城本地人士，而且从对方出手如此阔绰的情况来看，其背后的势力定然不容小觑。 现如今的祁明城，类似这样背景深厚、来历神秘的人物恐怕不在少数。 这也是祁明城重新发展带来的影响，有长远目光的人早早就盯上这边，恐怕就是其他几大城市的。 小城市里也会出一两个大家族，有这种现象并不奇怪。 也许用不了多长时间，祁明城里形形色色的大小门阀都会被这些外来者瓜分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剩下来可供选择的营生，无疑都是些需要凭借特殊门路才能涉足的领域，比如与特殊能力相关的交易场所等等。 而能够从事这类工作的，也唯有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行。 关于所谓的“自由”，其实很好理解。 就拿眼前这位谢震弈的团队来说，他手底下的伙计们还有机会在荒郊野外开展狩猎行动。 可是，如果换成去给其他家族充当护卫，说不定一整天都难以拥有属于自己支配的时间。 显而易见，对于目前所有不归属于官方的能力者而言，如何在追求利益和保障个人自由之间找到平衡，已然成为一件令人头疼不已的事情。 不过顾晟并不属于这群人之中。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谢震弈正以为顾晟要答应了，没想到顾晟又说道。 “谢老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不过我还是得拒绝老哥你的邀请。” 顾晟继续说道：“其实不瞒你说，我已经有自己的去处了，刚才那位眼睛看不见的，是我家大小姐。” 不得不扯了个谎，虽然不想骗他，但眼下这个解释最说得过去。 他总不能说自己现在是官方黑户吧，虽说交易所这种地方现在开得多，但不管什么年头，哪怕是当下，做正经渠道的活一样是要核查身份的，顾晟只怕一登记，自己这个黑户就给查出来。 谢震弈微微一愣，随即脸上迅速绽放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他拍着自己的大腿笑道：“哈哈，原来是这样，是我冒昧了，既然如此，咱们就当作是交个朋友好了，日后老弟要是有什么需求或者想要交易些什么物品，尽管到我们交易所来转转，保证让你满意而归！” 说着，谢震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精美的名片递给顾晟。 顾晟微笑着接过谢震弈递过来的名片，仔细看了一眼后回应道：“有机会的话一定去。”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显得十分融洽。 刚才谈话的声音并不小，以至于站在一旁的林宇将对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的林宇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顾晟。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服务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闹之声，其间夹杂着大量车辆行驶时发出的轰鸣声，听起来似乎有一支规模庞大的车队正在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嗯？谢老哥还有其他伙计？” 顾晟听到声响后，转头看向谢震弈询问道。 谢震弈闻言摇了摇头，眉头微皱回答说：“没有啊，跟我一同前来的就只有这几个伙计而已。” 说完，他满脸狐疑地迈步走向门口，准备出去查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导致外面出现这般动静。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车队经过这里呢？而且还是如此大的阵仗，总不可能是碰巧遇到了其他队伍吧？ 荒野之大，哪有这么多凑巧？ 想到此处，顾晟索性也站起身来，快步跟上谢震弈的脚步，一同朝着服务站外走去。 来到服务站外面时，夜幕朦胧的月色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远处有许多明亮的车灯闪烁着，卷着烟尘朝服务站开来。 那阵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仿佛一阵汹涌的波涛，不断冲击着人的耳膜。 服务站内的几个伙计听到声音，纷纷被吸引过来。 其中一个伙计好奇地伸长了脖子，使劲儿地朝着那逐渐靠近的车队张望，问道：“老板，你说那边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谢震弈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投向远方那支神秘的车队。 沉默片刻后，他说道：“我也不太清楚，但从这个方向过来的话，大概率应该是来自外城的人吧。” 说话间，他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一旁的顾晟也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些越来越近的车辆上。 只见开在最前头的那辆车造型独特，其车身材质显得颇为特殊。 仔细观察一番之后，顾晟发现这辆车竟然与曾经见过的穿梭机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只不过，由于目前还没有专门为其铺设的轨道可供行驶，所以才被巧妙地改造成了如今这般汽车的模样。 再看跟在后面的那些车辆，几乎清一色都是军用款式，车身配备着各式各样的装备。 然而这些军用车上并没有常见的龙盟标志，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并非来自官方组织。 如此一来，答案便呼之欲出了——这支车队很有可能属于某个财力雄厚、地位显赫的大户人家所拥有的私家车队。 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经验，顾晟仅仅用了短短几眼，就迅速准确地推断出了对方的真实身份。 \"哧！！！\" 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刹车声响，那原本浩浩荡荡的车队戛然而止，稳稳地停靠在了服务站前宽阔的空地上。 谢震弈先一步走近，靠近那领头的车辆，想询问情况。 第242章 杨姓家族 就在这时，只见领头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锃亮的皮鞋稳稳地踏在了地面上。 随后，一个身材高大、身着笔挺西装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的衣着精致得体，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不凡的品味，看上去就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管家。 这位管家动作优雅地走到车门的另一侧，轻轻拉开把手，然后微微躬身，将右手伸向前方，同时用恭敬而沉稳的声音说道：“少爷，我们到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另一个身影从车内跨步而出。 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男人，他面容英俊，但神情却异常冷峻，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无法引起他丝毫的兴趣。 他的眼神深邃而犀利，犹如寒星般冰冷，让人不敢轻易与之对视。 此时，一直守候在一旁的谢震弈见对方下了车，便迈步向前走去。 待到走近一些后，他礼貌地开口询问道：“不知各位在这个时候光临此处，所为何事呢？” 然而，面对谢震弈的提问，那位刚刚下车的男子仅仅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如冰：“我们在赶路，不过是路经此地罢了，打算在此稍作歇息，度过今晚。” 虽说这处服务站本就并非属于任何个人所有，任何人想要在这里休息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谢震弈的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皱起，倒不是因为介意他们要在此停留休息，真正让他心生警惕的，其实是这些人身着的精良装备以及他们表现出来的气质。 与此同时，其他车辆上的人员并没有下车，只是驾驶着车子绕着服务站缓缓行驶，最终停在了四周不同的位置。 整个场面显得颇为诡异，给原本平静的服务站增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最后，走进服务站内的只有那位被称为“少爷”的男子以及始终跟随在其身旁的管家。 眼看着他们逐渐进入服务站的背影，谢震弈压低声音对手下的人嘱咐道：“大家小心行事，尽量不要与他们发生冲突。” 随后谢震弈也跟了进去，里面可还有他们的东西呢。 顾晟站在原地，并没有急着跟进去，他望向了他们来时的道路。 心中暗自思忖：“奇怪，看他们这副模样，完全不像是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样子。” 方才，顾晟就已经仔细地观察过他们所乘坐的那些车辆。只见这些车辆表面除了一些烟尘留下的痕迹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一处碰撞或者损坏的地方。 虽说他们的车队规模颇大、长度可观，但正因如此，更不可能每一辆车都能够保持这般完好无损。 再瞧瞧停靠在四周的那些车辆，明显可以看出其中搭载的人员数量众多。 这么一大群人，到底是从何处而来，还要前往祁明城。 光靠这样凭空想象，自然是无法找到问题的答案的。 于是乎，顾晟小心翼翼地朝着那辆属于他们家少爷的座驾慢慢靠近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喂，你干什么呢？” 原来是一名身着黑色衣裳的高个子男性不知何时从旁边的另一辆车上走了下来，并大声地冲着顾晟喊道。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顾晟心头微微一惊，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的笑容，随口编造出了一个谎言说道：“哦，我只是觉得你家少爷这辆车子实在是太过时髦，有些好奇，想凑近点看看。” “那可是我们杨家花费了巨大代价才搞到手的，绝对是当下最时髦、最酷炫的！” 那位身材高大的男性一脸得意地说道。 然而话刚出口，他就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多嘴了，急忙用恶狠狠的眼神瞪了一眼旁边的顾晟。 “赶紧走开！离远点！要是不小心把我们少爷的车给刮花了，你就算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高个子男人大声呵斥着，同时伸手驱赶顾晟。 面对如此强硬的态度和威胁，顾晟无奈之下只得放弃继续靠近查看的想法。 但还是从刚刚的只言片语中捕捉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杨家。 只是，究竟是哪座城市里有着这样一个杨家呢？ 顾晟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却始终想不起来任何相关的记忆。 要么是这个杨家在以前并没有那么出名，足以作为路人都能听说的程度，要么是最近才出现的。 但不管怎样，能搞到这么一批军备，都不是简单人家。 不过和自己没太大关系就是了，会在意这些也只是因为他小心惯了。 顾晟转身返回服务站内，希望这些人真的只是路过。 那些车上的人也纷纷下车休息，临进服务站之前，顾晟瞄了一眼，看到了那些人身上大多装着义体组织。 回到服务站内，大厅多出来两个人，显得气氛有些奇怪。 谢震弈也没去和那管家与少爷搭话，看得出来对方有些不想交流，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看见顾晟进去，谢震弈忙靠近过来。 “这些人看起来很不好惹呀。” 谢震弈小声对顾晟说。 “老哥觉得我们会起冲突？” 顾晟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看样子，他们也是要赶去祁明城的，如果明天一起上路，顾晟老弟你可得自己注意些。” 谢震弈说话间，不明显地用眼光示意了一下某个方向。 那是顾晟带黛霞与白韶然过去休息的房间。 “我明白了，多谢老哥提醒。” 顾晟点点头，明白了谢震弈意有所指。 两人也没什么需要交流的了，再加上时间也很晚了，便准备各自回去休息。 顾晟自然是返回黛霞她们所在的房间，之前已经看过了，房间倒也宽敞，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 当然，顾晟不是进去睡觉的。 而大厅坐着的林宇则是一脸错愕地看着顾晟走向她们的房间，从他脸上奇怪的神情中，可以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顾晟来到黛霞与白韶然的房间，两人都醒着，正坐在椅子上吃着她们从车上带下来的食物。 “忙完了？刚才是什么声音？” 黛霞见顾晟进来，便向他问道。 “一个车队，从外城来的，似乎是要往祁明城去。” 顾晟说明了一下情况，随即问道：“你听说过这附近哪个城市有杨姓的家族吗？” “杨？” 黛霞闻言愣了一下，沉思了一会，回道：“没有，不管是中心五城亦或是周边一些发展不错的城市，最近我都没说过杨家。” 她毕竟不是收集情报的，也没法知道这些个家族都是哪冒出来的。 “杨家？我可能知道一些。” 就在这时，一旁的白韶然说话了，令顾晟有些意外，没想到久居家中的白韶然反而听说过。 第243章 往日旧事 “如果是我记得的那个杨家的话。” 白韶然稍稍停顿一下后，又接着补充说道。 此时整个房间显得格外昏暗，仅有黛霞随身携带的那微弱的照明灯散发着些许光芒，勉强照亮了他们所处的这片狭小空间。 只见顾晟动作利落地搬来一把椅子，然后缓缓地坐下，与另外两人围坐成一个圈儿。 他那副样子，看起来颇有一种准备坐下来好好吃个大瓜的架势。 “没事，你尽管说吧。” 顾晟对白韶然说道。 白韶然略微有些犹豫，但还是徐徐开口讲述起来：“我所说的那个杨家，是位于艾诺市的。” 当提到“艾诺市”这个地名时，顾晟不禁微微一愣。 因为对于这座城市，他多少还是有所耳闻的。 之所以会对其有所了解，主要是由于这座城市存在着一个非常特别之处——市内几乎所有的资源供应都完全依赖于各大公司。 甚至连这座城市最初的建立，也是由众多公司联手组织并一手操办而成的。 要说这座城市最为特别之处究竟在哪里？ 自然是因为艾诺市是龙盟境内义体组织发展最盛的城市。 艾诺市建立之初，曾大肆宣扬其创建之初心——旨在为那些因先天身体存有缺陷而不得不装配义体的人提供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同时接纳所有需要安装义体的人，他们无偿提供义体组织。 就因为这个宣传，吸引到了不少前往那里的人。 然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相关公司日益膨胀的野心，这座城市最初的立意，或者说是真实目的也渐渐浮出水面，那就是人体研究。 为了能够打造出更为强大且功能一应俱全的义体，公司在这座城市里诱导部分民众签署一系列协议，从而堂而皇之地将这些人的躯体用作研究之用。 对于这一事件，顾晟所知晓的情况其实并不详尽周全。 毕竟，此事刚冒头不久，便被龙盟发现，迅速推上了新闻头条，严令禁止此类行径再次出现于龙盟境内。 尽管如此，顾晟始终认为，在某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仍有人在暗中从事着这般研究勾当。 因为后来他查过，当时参与此事的公司，并无任何一家因此事而遭受应有的制裁惩处。 “我的父亲当时作为一名慈善企业家，曾经和这个来自艾诺市的杨家有过一次合作。” 顾晟一边搜索着与艾诺市有关的信息，一边静静地听着白韶然讲述着。 只听见白韶然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接着缓缓说道：“当时，杨家向我父亲提出了一个没有办法拒绝的优厚条件，但他们要求我父亲从祁明城挑选出一部分残障人士，并把他们送到艾诺市去。” 当白韶然讲到此处时，她原本自然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握成了拳头，仿佛这样能够稍微缓解一下内心深处正不断翻涌上来的情绪。 坐在她身旁的黛霞敏锐地捕捉到了白韶然这一细微变化，只见她轻轻地伸出右手，温柔地覆盖在了白韶然紧握着的拳头上，轻声安慰道：“别勉强自己。” 顾晟也留意到了白韶然此刻略显异常的情绪波动，于是连忙附和着黛霞说道：“这件事我们可以先不谈它。” 白韶然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道：“我父亲那会正在谈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一批义体，如果谈成了，当时在祁明城平民区域的人们都能过上好日子，杨家便是在那时带着义体找上了我们，他们表示可以提供义体。” “而代价，在那时也不算是代价，他们承诺会给那些残障人士做好义体适配检测，协助他们去开发。” 忽然，白韶然捂住了嘴，有些哽咽。 听到这里，白韶然没有说后面的事，但顾晟已经完全明白了，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不怪你父亲，不是他的错，你的父亲是为了让一些人过好生活。” 顾晟说道：“而且那时也没有人知道那座城市的真实情况，换一批人，也只会觉得去那里是一件好事。” 当时先进义体的价格可不便宜，更何况要做适配性，只怕去到那里的人，多是自愿的，甚至都以为自己就要换上新生。 顾晟理解白韶然，她认为那件事是他们家的错，因为那些人可能是出于对白宏石的信任才去的艾诺市，但其中的细节谁又说得清呢。 “艾诺市到祁明城的距离，可是从云沧市到这里的三倍之多，他们如今还能从那么远的地方开着车队过来？” 黛霞正轻轻拍着白韶然的背，开口说道：“有没有可能这是另一个杨家？” 顾晟摇了摇头，将刚才的发现说出：“可能性不高，我进来之前确实看到了，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安装了义体。” 原本还有些奇怪，但听白韶然说明了这个杨家的情况，顾晟倒是想明白了。 “他们这一趟到祁明城，目的可能不简单。” 顾晟原本觉得他们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但有了白韶然说明的情况之后，之后还会遇上的可能性可就不低了，只要联想杨家是做什么的就知道了。 现在还不知道的是，这个杨家当初和哪些公司有合作。 “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情我来处理，早点休息吧。” 见白韶然还有些低落，顾晟对她说道。 白韶然摇摇头：“说出来好多了，我心里始终对那些人过意不去。” “起码你们现在救了很多人不是吗？” 顾晟说道。 没有人是一直没错的，也没有人一直会对。 “嗯。” 到点了，白韶然也有些乏累，率先在一边的床上沉沉地睡过去了。 只剩下顾晟与黛霞两个人就着照明灯在那大眼瞪小眼。 “你干嘛不睡？” “我盯着你。” “盯我干什么？” “谁知道你会不会对小然做什么事。” 顾晟一阵无语，自己像这种人吗？ 忽然，一阵略微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虽然声音不大，但耳力不差的顾晟与黛霞都听到了。 “外面吵起来了？” 黛霞猜测道。 顾晟有些奇怪，大厅就四个人，有谢震弈在，怎么也不像能吵起来的样子。 随即他一拍额头，忘了刚才谢震奕也回房间睡觉了。 “我看看去。” 顾晟起身说道：“你可在这看好了。” “那还用你说哦！” 黛霞小声的说道，随即动作轻盈地躺到了白韶然身边。 顾晟无奈摇摇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来到大厅，声音清晰了些，隐约听得出来是林宇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第244章 站内的冲突 服务站大厅内，林宇一个人在角落休息，但他的眼睛却不住地打量新进来的那两个人。 之前外面的车声他也听到了，但他没有出去看，因为那会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是他动手脚最好的机会。 所以他也错过了去查探情报的机会，此时他不知道新进来的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刚才也没有机会去问顾晟与谢震弈两人。 林宇，原本是祁明城出来外面狩猎的其中一个队伍的队员。 但他可不是只做狩猎怪物这么基本的事。 他真实的目的，是跟着那些狩猎队伍，再暗中找机会，将他们全部杀死，独吞战利品。 而他这一次的队伍已经被他杀死，东西也尽落入他手。 只是他在撤离要返回祁明城时，路上遇到了刚从云沧市回来，也要返回祁明城的顾晟。 看见顾晟开着的车辆，他认为顾晟也是一条大鱼，便心生歹意。 于是在顾晟前进的方向上，假装成一个被怪物追杀逃命的人。 顺利混上顾晟的车辆之后，他才发现车上还有两个女人，而唯一有战斗力的就顾晟一个，他不敢贸然动手，便在车上寻找机会。 奈何一直没有下手时间，直到晚上遇到夜狼群袭击，他以为这就是他的机会，没想到顾晟也不是一般人，居然开着车就冲出了怪物重围，身上恐怕也是有很特别的能力。 这让原本有些谨慎的他更不敢轻易下手了。 随后遇上谢震弈等人，来到服务站休息，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顺利的话，能将谢震弈等人也一并处理了，不然等天亮离开，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他本想在众人休息后动手，却没想到有不速之客，也就是眼前这一伙人的到来，打乱了他的计划。 为了能顺利杀死这里的人，他想到了个办法，便有了现在这一幕。 “我说了，我只是看看！才没有偷拿东西！” 林宇的声音清晰地传进顾晟耳里。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搜一下你身上带的东西呢？” 另一个声音有些严肃冷然，是那位管家的声音。 顾晟看到这一幕，有些懵。 听上去好像是那个管家说林宇偷他们东西了。 “发生什么事了？” 顾晟走近，朝林宇问道。 没办法，谢震弈不在，这林宇勉强算自己这边的人，还是得自己处理一下。 林宇看到顾晟过来，目光微动，随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说道：“顾哥，他们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偷他们东西呢。” 管家冷哼一声：“我刚才和少爷取出了一些物件使用，收回的时候发现丢失了一件，大厅内只有他一人，除了他还有谁？如果他没拿，怎么不敢让我检查一下。” 管家的话显得有些咄咄逼人，林宇涨红了脸辩解道：“我身上只有我自己之前收集的物资，凭什么给你们看。” 顾晟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林宇的表现太过慌张。 不过顾晟也不知道杨家丢失的是何物，值得他们凭空怀疑林宇，甚至要直接搜身。 顾晟开口道：“你们丢的是什么东西？如果真的很重要，我们可以一起帮忙找，但就这样贸然搜身，于理不合吧。” 管家脸色变了变，犹豫了一下，看了自家少爷一眼。 得到允许之后，才开口说道说：“是一份特殊能力针剂。” 顾晟闻言目光微凝，这么重要的东西难怪他们如此紧张，现在针剂的价值可不菲，更别说蕴含的是何种能力了。 顾晟看向林宇，平静地说道：“林宇，你要是知道什么就直说，针剂这东西我想你身上应该也没有，你确定没拿他们的吗？” 林宇眼神闪烁起来，嘴里说道：“我......我真的没拿。” 顾晟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这林宇此前从未踏出服务站去到外面，对这两个人的身份一无所知，他只要有点头脑，就不敢如此大胆地偷窃人家的物品。 “你说要搜身，他说他没拿，那如果没搜到怎么办？” 顾晟向管家问道。 “我自然会给他赔礼道歉。” 管家说道，态度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倒是有些不好办，如果有人忽然说自己偷他东西，要搜身，而自己又没偷，那肯定不惯着他。 但眼下，在场的人顾晟都不熟悉，他也不太确定该相信谁。 林宇见顾晟有些犹豫，他眼睛一转，说道：“你们说我偷东西的依据，不就是因为大厅里只有我一个外人吗？那如果刚才还有其他人，你们又该怎么说？” 听见他的话，那管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他身后的那位少爷显然失去了耐心。 “别和他们废话，需要我教你做事吗？” 少爷的声音传来，管家收到命令，顿时收起了刚才那副谈话的姿态，大步朝林宇走来。 林宇也没想到对方这么果断，刚才他还想多说几句引发冲突，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别乱来啊！” 林宇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管家一步步压近。 顾晟有些奇怪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要不要拦下。 “等等。” 顾晟还是开口喊道。 但那管家没理会自己，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身形一晃，一只手猛地探出，准确无误地按住了一脸惊愕的林宇。 可怜的林宇甚至还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已被管家死死地摁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丝毫动弹不得。 “啊！” 林宇的惨叫回荡在大厅里，他的右手已经被生生拧成麻花。 顾晟眼睛微微眯起，这个管家速度很快，那手上的能力更是有些骇人。 “哼，老实点。” 管家用膝盖压着林宇，一只手在他身上摸索，果然，取出了一个针剂。 真是这林宇偷了东西，顾晟没有什么举动，看着这幕发生，情况看上去已然明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林宇这么简单就被制住了，看上去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少爷，这是您的针剂。” 顾晟思考之余，那管家已经起身，将针剂交还到他家少爷手上。 “这人该如何处置？” 管家向自家少爷询问道。 那位少爷微微眯起双眸，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倒卧在地的林宇，却并未言语半句，而是缓缓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向了一旁的顾晟。 只听那少爷用冰冷至极的口吻开口说道：“我要将此人带走，你可有异议？” 第245章 林宇的真面目 这话语显然是冲着顾晟而去的，毕竟此前顾晟算站在了林宇这边。 把人带走做什么？顾晟自然知道，杨家的事情可是刚刚听说。 “不至于吧，偷了你东西，被你废了一条手，也算给你个交代了。” 顾晟有些迟疑的开口。 听到顾晟这般表态，那少爷目光微凝，打量了一下顾晟，随即便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示意管家叫人进屋将林宇给抬走。 顾晟没想到这人态度如此强硬，看来是非要带走林宇不可。 管家随即联系了两个手下进来，准备带走林宇。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若已毫无还手之力的林宇，突然间发出一声冷笑，并缓缓抬起了头颅。 只见他的双眼之中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光芒，开口说道：“下手还挺狠啊。” 话音刚落，顾晟感觉身后出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他猛一转身。 林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退出了好一段距离。 他那只被扭断的手此时耷拉在一边，他没想到这个管家模样的人这么厉害，速度出乎他意料，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拧断了他的左手。 “妈的，小看你们了，白白搭上我一只手。” 林宇啐了一口，显然断掉一只手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如果他知道这个管家有这种实力，说什么他也会保持好距离。 不过也没有时间给他调查更多的信息了。 “林宇？” 顾晟开口说道，有些奇怪他现在的举动。 “呵，别叫得那么熟。” 林宇说道：“识相点，现在都给我乖乖的别乱动，这个大厅已经被我装满了炸药，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们炸成渣。” 听到他的话，顾晟的脸色冷了下来，精神力已经覆盖出去，搜查整个服务站。 那管家与少爷也有些意料不到，这人居然安装了炸药，他真敢这么做？ “别怀疑，我肯定是死不了的。” 林宇邪邪一笑：“我只图财，把你们身上价值高的东西都交出来，包括刚才那个能力药剂，不然我现在就引爆炸弹！” 原来林宇打的是这个主意，但顾晟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选在这时候动手。 顾晟不知道他要用什么办法让自己躲过爆炸，除非是他的能力特殊。 “你，特别是你，千万别动，把两只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林宇忽然对顾晟喊道。 这让顾晟有些意外，他居然这么提防自己？ “别让我察觉到一丝异样，不然的话，哼，下场你们清楚。” 林宇继续说道，一边往墙边走去。 只见管家踏出一步，林宇便立刻喊道：“别动！我知道你很厉害，但再厉害的人，能顶住杀伤力极大的高爆炸弹？就算你顶住了，你家少爷的命不要了？” 他额头落下一些冷汗，似乎有些害怕，没想到这个管家这么冲动。 管家停住了脚步，少爷轻轻拍了拍管家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我们可以按你说的做，但你怎么保证我们的安全？” 少爷镇定地问道。 林宇冷笑一声：“现在是我在谈条件，你们没资格，只要你们给的东西让我满意了，我自然放过你们。” “这并不公平。” 少爷摇摇头说道。 “呵，公平，没想到我还能听到这字眼。” 林宇对着杨家的少爷喊道：“去你妈的公平！这世道，谁厉害谁说了算！哪有什么公平！” 说着，他手伸入怀中，取出一个小型芯片，放进嘴里。 “现在，只要我受到一点冲击，炸弹就会引爆，识相点，把东西都交出来。” 看见林宇的举动，那少爷叹了口气，随即取出一堆结晶与药剂，放在了地上。 大厅里这么大动静，早就惊动了其他人。 谢震弈匆匆忙忙赶到大厅，就看见了这对峙的一幕。 “怎么了怎么了？” 谢震弈问道。 “这小子在大厅安装了大量炸药，要我们交出身上的珍贵物。” 顾晟一句话便点明了现在的情况，给谢震弈整不会了。 他看向林宇，此时的林宇与之前见到的那副模样截然相反，有些癫狂。 “别冲动老弟。” 谢震弈开口劝道。 林宇冲谢震弈喊道：“别套近乎，你们的东西也给我拿来！” “啊？” 谢震弈没想到还有他的事，但看着林宇的眼神不像说假，只能赶紧联系手下行动。 随即他对着那边刚被管家喊进来的两个人说道：“你们，准备辆车，等下我开车走人。” 那两个人显然没想到进来会遇到这情况，抬头看向自家少爷，得到同意之后才往外面走去。 “这才像话嘛，还有你的！” 林宇眼睛冒光，对顾晟说道。 “我救你一命，你就这么对我？” 顾晟没有动作，只是对林宇说道。 “呵，想太多了，那是我刻意遇上你们的。” 林宇的话解答了顾晟之前心中的一些疑问。 顾晟点点头，精神力察觉到了什么，便对林宇说道：“不过我身上没什么东西，都在外面的车上，我现在去给你拿？” 林宇听到顾晟这么说，眼睛不由得有些飘忽，随即指向一个房间。 “让里面的女人去替你拿。” 林宇说道。 听到这话，顾晟目光微动，他明白为什么林宇选择现在动手，以及为什么采取这种计划了。 林宇显然有些忌惮自己的能力，但现在自己身处大厅，而房间里的黛霞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两人在此处作为胁迫，顾晟确实不好直接动手。 这时黛霞带着白韶然出了房间，刚才顾晟的精神力已经探查到了两人的情况。 “我去拿。” 显然黛霞刚才已经将大厅发生的事偷听进去了，此时两女的出现吸引了大厅所有人的注意。 “不，你一个人去，另一个留下。” 就在黛霞准备带着白韶然迈步离开大厅时，一道声音响起，正是林宇。 黛霞闻声，柳眉不禁微微一蹙。 她原本想着赶紧带白韶然离开这里，然而，林宇的这句话却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了面前。 顾晟闻言，也是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林宇确实需要留下人质在服务站内，以确保自己不能随便动手。 黛霞转头望向顾晟，眼神中流露出征询之意，似乎在等待他拿定主意。 只见顾晟略作沉吟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下头，让黛霞按照林宇所言。 第246章 你太贪心了 无奈之下，黛霞只得让白韶然暂且留在原地稍候片刻，然后独自一人朝着大厅外缓缓走去。 林宇眼见此景，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在他看来，眼下的局势已然尽在掌握，一切都正按照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甚至觉得有些过于顺利了，原本以为还要和顾晟交手一番，看来是自己小心过头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震弈的人和杨家少爷那边的人都把东西准备好，放到了林宇面前。 黛霞也带着车上的结晶与物资回来了，她将东西堆放在一起，随即走回白韶然身边。 “车辆备好了，就在外面。” 杨家准备车辆的手下说道。 “很好，现在，所有人都呆在大厅里，在我离开前不许出去。” 林宇拎起地上的袋子，准备离开，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神一转，看向了大厅内站着的黛霞与白韶然。 “她们！陪我走一趟。” 林宇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黛霞与白韶然，同时转头对着顾晟喊道。 听到这话，顾晟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峻起来，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一般，死死地盯着林宇，寒声问道：“什么意思？” 林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缓缓说道：“我可不敢保证，一旦我离开了这里，你会不会追上来，所以嘛，手上有点人质让我心里踏实些，有什么问题吗？” 说话间，他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飘过黛霞和白韶然，然而那隐晦的眼神却如同毒蛇般，在暗中悄悄地打量着她们俩。 所有人都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 顾晟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宇，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空间。 被顾晟如此紧盯着，林宇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额头上也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还是强自镇定下来，硬着头皮说道：“哼，看什么看？等我确认自己已经安全无虞的时候，自然会放她们两个离开。” 顾晟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口中吐出的话语不带丝毫温度：“如果你仅仅只是想要拿走这些东西，那么也算赚到了，但是你不该将心思动到我们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然而其中蕴含的杀意却是毫不掩饰，就好像此刻站在面前的林宇已经是一个死人，而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这个即将逝去生命之人的最后宣判。 只见林宇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然而他却强装镇定地瞪向顾晟，声音略带一丝颤抖地警告道：“哼，我警告你啊，千万别乱来！否则，一旦我真的急眼了，那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给你们的陪葬！” 尽管林宇心中对于顾晟那凌厉如刀般的目光颇为忌惮，但当他转念一想此刻自己所处的局势时，便硬着头皮开口喊道。 如今整个局面都掌控在他林宇手中，这里所有人的生死存亡完全由他说了算，他又有何可怕之处呢？ 这般想着，林宇仿佛找到了些许底气，竟然硬生生地将头抬了起来。 直面顾晟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并继续说道：“你就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将你家那位娇贵的大小姐毫发无损、原封不动地放走的。” 说这话的时候，林宇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来，仿佛故意要去激怒眼前的顾晟一般，他心里早就断定，在这种情况下，顾晟绝对不敢轻易出手。 听到这话，白韶然娇躯微微一颤，情不自禁地紧紧握住了拳头，然而仅是片刻，她便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毕竟，上一个敢用这般语气说这种话的人，最终落得了怎样的下场，顾晟已经让她知道了。 一旁的黛霞那双眼眸中此时也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林宇，若不是顾晟尚未有所行动，以她的性子恐怕早就按捺不住冲上去教训这个家伙了。 “这种老套的剧情，换作其他人说不定还真能被你唬住，原本你若是识趣一点，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也不是不可能。” 顾晟面沉似水，冷冷地说道：“可你太贪心了，拖延了时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话音未落，他朝着林宇缓缓走去。 只见他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林宇的心头之上，令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起来。 “你……你别乱来！我警告你，我真的会引爆这些炸药的！” 眼看着顾晟越来越近，林宇满脸惊恐之色，脚步踉跄着不断向后退去，同时大声喊道：“你难道就不怕我引爆炸药吗？一旦爆炸，你家大小姐也休想活命！” 然而，面对林宇的威胁，顾晟恍若未闻，脚下的步伐丝毫不见停顿，依旧不紧不慢地向着他逼近而去。 反观另一边，谢震弈和杨家众人则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他们不知道林宇手中的炸药威力多大，但想来不会太低。 万一这家伙被逼急了狗急跳墙，真的不顾一切地引爆炸药，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要知道他们也只是能力者而已，肉身再厉害，也终究不是怪物，怎么可能扛得住炸药的威力。 “我说了，你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顾晟没有停下脚步。 此时的顾晟，已然来到了距离林宇身前不足五米之处。 那冰冷的目光犹如实质一般，直直地刺向林宇，让后者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头凶猛巨兽盯上的猎物，无处可逃。 面对如此巨大的压力，林宇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一直苦苦支撑着的林宇终于崩溃了，只见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怒吼：“那就都去死吧！” 伴随着这声怒喝，林宇猛地一用力，竟然生生咬碎了藏在口中的神秘芯片。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只要咬碎这枚芯片，周围的炸药便会瞬间引爆，将这里炸成一片废墟。 可是，当他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爆炸声响起时，却发现四周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预想之中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场面并未出现，就连他原本准备好要施展出来的特殊能力，也因为这情况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可能？炸药呢？爆炸呢？” 林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傻眼了。 而顾晟自然不会向他解释什么，只是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另一只手也扭断了。 “啊！” 再次断掉一边手臂，让林宇惨叫出声。 第247章 又一颗眼珠 “不可能......不可能！” 林宇跌坐在地上，嘴里喃喃说着神志不清的话。 顾晟皱眉看着他，这人的精神状态也太奇怪了，这么不稳定。 不过顾晟也没多想，双手已经放在他身上。 察觉到顾晟的举动，林宇终于反应过来。 “不要，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求饶的神色看着顾晟。 顾晟面无表情，将双手分别搭在他左右肩膀上。 “已经给过你两次机会了，你自己不珍惜。” 顾晟轻声说道。 “两次......?” 林宇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两次？ “你之前装出来的样子，不会觉得我们察觉不到吧？” 顾晟说道，语气冰冷无比。 林宇的眼睛此刻瞪得浑圆，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一般，他的脑海中如闪电划过般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等这个念头清晰起来，顾晟却已然失去了耐心。 只见顾晟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宇，眼神冷漠如冰，显然已经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下一秒，只听得一声“撕拉”响起，那声音犹如恶鬼的尖叫，又似猛兽的咆哮，骇人至极！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场面变得异常血腥。 就在顾晟动手的那一刻，他自己也隐隐感觉到内心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哪怕在面对穷凶极恶的怪物时，他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的反应。 只有每当他亲手杀人的时候，这股血腥的冲动便会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让他难以抑制。 谢震弈看着顾晟的杀人手法，有些不敢相信，毕竟顾晟原本在他看来还是个挺和善的人。 反而是那杨家的少爷看向顾晟的目光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但杀了林宇的顾晟却感觉有些奇怪，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没后手的样子，他既然那么自信自己不会被炸药炸到，那肯定是有什么特殊能力，为什么现在不用呢？ 顾晟伸手在他尸体上一阵搜索，摸到了一个物件。 “这是！？” 顾晟目光闪烁，这是一颗直径两厘米的眼珠子，上面有一个标记，而且这珠子散发的气息他很熟悉。 从上面的气息可以判断出，这和当初在祁明城东袭击自己，最后逃走时杜涛远使用的那个眼珠子一样，都是同一个来源的东西。 怪不得林宇之前那么有恃无恐，有这东西在，他怎么都不会被人抓住，只可惜他有些迟钝了，两只手都被废掉，根本没有使用的机会。 只是这个上面没那么浓厚的气息，估计传送不远，但也足够他逃脱了。 自己后来也从杜涛远身上缴获了另一颗气息不同的眼珠，到现在都搞不清有什么作用，不知道这个林宇从哪里搞到这东西的。 顾晟倒是想到个可能，也许是在祁明城的某一个交易所，有人卖此物，但也得之后求证了。 “好了，事情解决了，各位早些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顾晟收起东西，起身对众人说道。 “啊哦，对对对，把东西收拾一下，都散了吧，时间太晚了，都去休息吧。” 谢震弈连忙对手下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退出大厅。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最初的几人，那少爷带着有些欣赏的目光，来到了顾晟面前。 “不知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少爷开口问道。 顾晟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位少爷，语气平淡如水地道出自己的名字：“顾晟。” 少爷闻言，微微颔首，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轻声说道：“顾晟，你的手段着实不凡，我杨麟欣赏你。” 顾晟却仅仅只是轻轻地发出了一个鼻音作为回应，之后便再无其他言语。 眼见顾晟似乎并无与自己过多攀谈的意愿，杨麟倒也并不以为意。 只见他稍稍顿了一顿，旋即留下一句：“倘若你在这祁明城中尚无理想的落脚之处，届时不妨去打探一下我们杨家。只要你愿意前来寻我，我定可为你提供一份相当不错的差事。” 但顾晟仅是轻点了下头，表示已知晓此事，而后便转过身，朝黛霞和白韶然所在的方向行去。 顾晟开口道：“回去歇息吧。” 听到这话，一旁的白韶然乖巧地应了一声。 黛霞则是略微奇怪地看了那边的杨麟与他的管家一眼。 随后，三个人一同返回了房间里。 刚刚走进房门，顾晟轻咳一声，正准备开口向两人解释一下刚才自己的杀人行径，话还未出口，便被一旁的黛霞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只见黛霞眨着一双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问道：“谁是你的大小姐呀？” 听到这话，顾晟先是愣了一愣，随即便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呃……这个嘛……我不是推脱了谢震弈的邀请吗？当时我跟他说的借口是因为我要照顾家里的大小姐。” 说完这话，顾晟偷偷瞄了一眼白韶然，见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黛霞显然并不打算这么轻易地放过顾晟。 只听她轻笑一声，接着追问道：“哦~原来是这样，你是小然的管家，可是看你岁数应该也不像管家，所以……你该不会是男仆吧！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黛霞忍不住大笑了起来，那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着。 就连原本一脸平静的白韶然，此刻也被黛霞的话语和笑声逗得忍俊不禁，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再看此时的顾晟，那张本就表情不多的面庞瞬间变得如同吃了过期食物一般难看起来。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哈，不就是一个借口罢了。” 可是，黛霞却完全没有理会顾晟的抗议，依旧笑嘻嘻地继续追问着：“哼，别想就这么蒙混过关！既然她是大小姐，那本小姐又算是什么呢？快说快说！” “二~小姐。” 顾晟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拉了个长音，显然这个二不单单只是数字的意思。 “哼，我不管，喊几声大小姐来听听。” 黛霞翘着腿坐下，顾晟在一旁一副受气的模样，倒是颇有几分大小姐在教训手下仆人的样子。 “说你能还给你喘上了？” 顾晟一挽袖子，做出一副要教训她的样子。 “怎么，不难受了？” 这时黛霞忽然说道。 顾晟的动作停住，有些愣神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顾晟有些疑惑的开口。 “不然呢？难道那家伙的炸药是虚张声势不成？” 黛霞抱着手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把那些炸药全部处理掉的，但想必不简单吧？” 顾晟抓了抓头发，还真给她说中了，自己刚处理完那些炸药的时候，精神是有些疲惫的，不然行动也不会那么奇怪。 第248章 抵达 “现在的你才是最需要休息的人。” 白韶然轻声开口说道。 她们也算熟悉顾晟的人，都相处许久了，不难看出来顾晟的状态。 “我歇会就好。” 听到两人的话，顾晟这才松了口气，端着的神情松懈下来，一下子坐到地上。 早些时候，顾晟用精神力一点点将藏在服务站内的炸药位置找出来。 找齐全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惊讶林宇身上是怎么藏那么多的，炸药几乎覆盖了所有空间。 那数量足以把整个服务站炸上天了，为了不被看出异样，顾晟能做的只有让侵蚀之影慢慢将那些炸药吞噬。 由于不能同质化吸收，只能进行消解，所以花了相当多的精神和时间，这可是细活，容不得一点差错。 “其实本来还有更为妥当的解决方式，比如说由我用能力领着小然一同出去，如此一来，你便能够随心所欲地施展手脚。” 黛霞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正是她起初所想，只可惜后来与顾晟对视的时候，被他阻拦了。 “刚开始的时候，我确实也想过，但我认为还是有些问题。” 顾晟缓缓开口回应道：“或许你们两个不在场的话，我能够毫无顾忌地拿下他，但问题在于，谢震弈他们那帮人仍旧有可能会因此死去。” 若是当真按照这种方式去操作，那么自己与那些人又有何本质区别？ 他不去主动伤害他人，也一样没法间接去将他人置于危险。 “也许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会这么信任你吧。” 静静聆听着两人对话的白韶然忽然展颜一笑，柔声说道。 她那清脆悦耳的嗓音犹如一阵轻柔的春风拂过，悄然抚平了顾晟的疲惫之感。 “小然，你这样的话，我也忍不住要喜欢上你咯~” “呀！” 黛霞忽然去抱白韶然的肩膀，给她吓一跳。 顾晟看着两人打闹，所幸这里的隔音应该还算不错，不然外面可就听到了。 经过那么一闹，原本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却是没剩下多少时间了，马上就要赶路去了。 顾晟休息了一会，起身喊两人离开。 “走吧，天也快亮了，反正没得休息了，回去再好好睡一觉。” 顾晟说道。 黛霞与白韶然也没什么睡意，便收拾好东西和顾晟走出房间。 与谢震弈打了个招呼，顾晟便要开车带着两女离开。 而那些在服务站外围休息的杨家人看见顾晟要离开，还一脸恭敬地主动让出了一条路来，顾晟自然也懒得管他们在想什么。 天微亮，途中没遇上什么大麻烦，返回的路上出乎意料的顺利。 此时距离祁明城还有一段距离，周边的建筑都能随处看到收拾战利品的狩夜部门的人，以及其他祁明城的人们。 “发展确实挺快哈，当初我离开的时候，这片区域还是一片荒芜呢。” 黛霞兴致勃勃地凑近车窗，目光紧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象，口中喃喃自语道。 她那美丽的脸庞被阳光映照得格外动人，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座城市变化的好奇与感慨。 “虽说发展迅速，但未必全然是件好事，如今外来势力大量涌入，导致这里变得鱼龙混杂、良莠不齐，之前处理事务时，我就发现祁明城内部已有些混乱。” 身为集中地的半个管理者，白韶然对于城中局势自然有着清晰的认识和判断，因此在这个问题上颇具发言权。 听到这话，黛霞连忙转过头来安慰道：“哎呀，小然你别太辛苦了，天天忙里忙外的，身体可吃不消，这不是还有个能干的管家帮你分担一部分事务嘛！” 说罢，她调皮地伸手轻拍了一下顾晟的肩膀，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响。 顾晟无奈地撇撇嘴，苦笑道：“这茬儿是过不去了是吧？” 他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显然对此感到颇为无奈。 黛霞见状，嘿嘿一笑，回到白韶然身旁坐下。 两人继续相互打趣逗乐，原本稍显沉闷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活跃起来，路途似乎也不再那么漫长而无趣了。 这时，顾晟抬起头望向前方的道路。 经过一番精心修缮之后，路面显得平坦宽阔，行车十分顺畅。 毕竟现如今每天都会有众多人员进出祁明城，为了保持良好形象，将道路修整得体面些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看得到了。” 又开了一会，顾晟对两人说道。 尽管与祁明城仍有一段距离，但此处已然能够望到远方那片林立的高楼大厦。 “我打算先带着白韶然前往总部一趟，突破原力极限，你怎么说？” 顾晟向黛霞问道。 黛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一起去呗，我正好也没什么事情要忙。” 然而，此时的白韶然确实想到了什么。 她微皱着眉头，问道：“你带我去总部突破极限没问题吗？” 听到这话，黛霞不禁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能有什么问题啦？” 但顾晟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只见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都差点儿忘记了，我可是个‘黑户’呢。” 自己以往都是翻墙溜进去的，这要光明正大带着白韶然进去，可是有些麻烦。 “这样吧，还是让黛霞带你进去总部，我嘛……就找机会溜进去好了。” 顾晟对两人说道。 “你这真是......” 黛霞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评价，只能蹦出俩字：“聪明......” 眼见要到祁明城正面下了，顾晟从驾驶位离开。 “来来来，你来开车，我这开过去要给检查的。” 顾晟来到黛霞身边对她说道。 黛霞起身，和顾晟交替位置。 出城不需要检查，但进去自然是要的，黛霞她要进去很简单，只需要出示一下自己的新夜研究部门证件就行了。 顾晟可不行，人家要盘身份的，没准看顾晟眼熟还能认出来。 过了关卡，黛霞开着车进入祁明城。 “去那边停一下。” 顾晟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然后转头看向身旁开车的黛霞，轻声说道。 “哦。” 黛霞应了一声，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没有多问，顺从地转动方向盘，将车子朝着顾晟所指的方向缓缓驶去。 坐在后面的白韶然一直默默无语，当车子靠近这个地方时，因为凭借着映视之眼，她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里正是当初他们出城时租车的地方。 然而那辆租来的摩托车却早已被遗留在了静水村，肯定是没得还了。 顾晟下了车，径直走向租车行。 第249章 我回来了 一进店门，他便面带微笑地向车行老板说明了事情的经过和原委，并表示想要买下当时租用的那辆摩托车。 毕竟，当时可是白韶然使用她的狩夜令支付的租金，如果这件事不能妥善解决并结清费用的话，将来很可能会留下不良的信用记录。 老板听后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经过一番协商之后，顾晟顺利地完成了交易，将那辆摩托车正式购入囊中。 待所有手续都办理妥当，顾晟这才走出租车行，重新回到车上。 “oK 了，走吧。” 顾晟坐回座位，对黛霞说道。 一直默默关注着顾晟一举一动的白韶然，此时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这样体贴又有担当的人，总是能够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哪怕仅仅是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也足以令人感到温暖和安心。 城内的交通短短几日也发展迅速，原本没有什么车辆的道路上，此时也是人来人往，各种样式的车都有。 顾晟略微看了一眼，发现还是外来的人占多数，祁明城本地的人还是有些少，看来最近都是其他城市的人在进行搬迁。 “你说这些人都那么有钱吗，大老远跑来祁明城住。” 顾晟问了一下黛霞。 “这我哪知道，你别看我这样，我到现在还没买房呢，曙光城现在房价可不比祁明城低。” 黛霞白了一眼顾晟。 她虽然在部门内级别高，但不代表赚的多，甚至没顾晟杀怪物的收入来得快。 “祁明城前阵子发布了挺多新建立地区的通告，整体分成两部分。” 这时白韶然解释道：“一部分是住宅区，给狩夜部门人员的，同时还邀请了其他城市的狩夜部门人员，如果他们愿意来到祁明城体制内，那可以带上他们的家属，无偿获得一套房。” 这是白韶然之前处理事务的时候，与祁明城官方了解过的。 “那另一部分是？” 顾晟问道。 “另一部分是商业区，基本是出售给有钱人家的，所以其他城市的有钱人现在应该正忙着来祁明城争地产。” 白韶然说道。 顾晟直呼好家伙，不过祁明城这个做法倒也合理。 在这个正值全力冲刺、谋求高速发展的关键时期，对于资金的需求显得尤为迫切。 可以想象得到，当那些其他城市腰缠万贯的富豪们纷至沓来之时，他们肯定会发现这里的地价已经飙升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然而出于对未来能够在此地抢占发展先机的考量，即便面对如此高昂的价格，这些有钱人也只能紧咬牙关，毫不犹豫地出手抢购心仪的地盘。 祁明城则恰到好处地补齐了资金链，不得不说这规划得真是精妙绝伦，怕不是白韶然他们集中地那边也掺和进去了。 “还好我的房子买得早，否则这会儿我那套房子的价值不知要翻上几番！” 顾晟说道，幸好那会有沐熙在，而且手上也有足够功绩点，不然自己估计就是和其他狩夜部门一样，挤在公寓住宅了。 听一旁的黛霞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什么叫做‘你的房子’啊？那房子现在可是属于心雪和沐熙妹妹她们的。” 见此情形，顾晟嘴角微微上扬，故意逗弄起黛霞来：“怎么，羡慕啊？要是你能乖乖地喊我几声好听的，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让你也搬进去一起住哦。” 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能够扳回一城的机会，顾晟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谁知黛霞根本不吃这一套，只见她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顾晟的脚背上。 “嘶~不疼！” 玩不起是这样的。 眼见着自己讨不到便宜反而吃了大亏，顾晟只得灰溜溜地赶紧走到白韶然身旁坐下来。 白韶然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从城北到狩夜部门总部，也花了些许时间，历经半天的功夫，终于是回到了这里。 “你们自己慢慢上来，我先进去了，记住，去前台说找杨海生，等下会告诉你们怎么走。” 顾晟对黛霞和白韶然交代道，一溜烟就从车上消失了。 “杨海生是谁啊？” 白韶然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不禁向黛霞问道。 黛霞用指尖轻点着自己的下巴，昂着脑袋思索了一下，随后蹦出了一句：“他的专用医生。” 临近黄昏时分，夕阳如血，将整个城市都染成了一片橙红色。 顾晟在总部大楼内的阴影之中快速穿梭着，时不时进入一个个楼层，轻盈地朝着高楼上层翻跃而去。 本来要到达杨海生所在的楼层也不过一会的事，却在某一楼层猛地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晚上吃什么好呀？” 一个小女孩轻柔的声音传入了顾晟的耳朵里。 “嗯~做咖喱吧？” 另一个同样悦耳动听的声音回应道。 “好啊，正好小宁姐姐说今晚会回来，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嗯，那现在得去买新的食材了，家里有些酱料不够用了。” 交谈声从前方的拐角处悠悠传来。 这是顾晟许久未听到的，既熟悉又怀念的声音，以至于他一时间竟然听得有些恍惚，身体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拐角那边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而且明显是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走来的。 顾晟回过神来，几乎下意识就想躲进旁边的阴影里去。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稍微慢了那么一点点，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缓缓转过了拐角。 小女孩宛如从童话故事中走出来一般，她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蛋就这样闯入了顾晟的视线之内。 看见顾晟的瞬间，小女孩停下了脚步，瞳孔不停颤动。 紧接着，另一个身材稍高一些的女孩也拐过了那个拐角。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顾晟的时候，脸上流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她便确定自己没有认错人。 尽管这个人的眼瞳赤红，看上去有些异样，但无论是其五官轮廓还是整体气质，都跟她脑海深处那个人的形象完全重合。 小女孩与顾晟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六步，但她走完这段距离，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顾晟哥哥......你回来啦。” 伴随着这句简单的话语从她微微颤抖的嘴唇间轻轻吐出，小女孩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顾晟。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拥的身影。 没有顾晟想象中的哭闹，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与一句略带颤抖的话语。 面对这样一个坚强懂事的孩子，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和愧疚。 他轻轻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轻微颤抖，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第250章 你来当助手也是可以的 狩夜部门总部接待处。 黛霞带着白韶然来到这里，与接待员说了自己的来意。 “好的，请稍等，我联系一下。” 接待员说道。 黛霞则与白韶然在大厅等候。 白韶然因为第一次来到这里，正有些好奇的用映视之眼查看这里。 “这边的氛围和我们集中地那边倒是不太像。” 白韶然说道。 狩夜部门总部来来去去都有人，有新来报到的，也有老部门成员上上下下走动着，基本都是在处理与能力相关的事。 而集中地那边体制比起狩夜官方还是少了些规范，以至于有些人松懈了自己的提升，不过这两种都有自己的利弊。 “还好吧，祁明城经历过那么凶险的战役，自然是要重视一些的，其他大城市现在方向不一样，能人异士都层出不尽。” 黛霞看着这里的情况分析道：“比起那些只顾自己的人，我还是比较看好祁明城的发展。” “那倒也是。” 白韶然回应道。 没一会，一个人在接待员的引领下来到了两人身边。 黛霞记得她，好像是叫许雯婷，现在是杨海生的助理了。 “黛霞小姐！” 许雯婷听说有两个女人要找杨海生，她还以为是什么人呢，下来一看没想到是黛霞。 “许久不见了。” 黛霞回应道。 “嗯，我没想到会是你来。” 许雯婷看了一眼黛霞身边，站着的居然是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她连忙凑近黛霞耳边。 “顾晟先生呢？” 许雯婷小声问道。 “就是他让我们来找杨海生的，不过他刚才已经先上去了，我们在这走流程呢。” 黛霞说道。 闻言许雯婷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我带你们上去，请跟我来。” 许雯婷带着黛霞与白韶然两人朝一个电梯走去。 “你现在一直给杨海生做助理？” 电梯内，黛霞问着许雯婷。 “嗯，来到祁明城之后，杨教授说没什么熟人，干脆就让我当他的助理了。” 许雯婷说这话的时候微微低着头，脸上好像有些红。 黛霞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不多时，电梯到达了杨海生所在的研究所楼层。 “到了，这一整层都是。” 许雯婷领着她们来到杨海生的研究所。 “好啊，一个混的比一个好。” 黛霞看着这楼层的装潢，全是杨海生一个人的。 她在曙光城的待遇可没这好，整的她都有点想投靠祁明城这边了。 “杨教授，黛霞小姐和她的朋友来了。” 许雯婷对着门上的对讲机说道。 里面没传来声音，只是大门直接打开了。 “好了，我们进去吧。” 许雯婷示意两人跟上。 黛霞不住地打量这里，满眼羡慕。 试问做研究的谁不想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超大研究所。 “你怎么来了？” 杨海生从一个实验室走出，看了眼黛霞问道。 之前在新源城来祁明城的逃难路上，在顾晟的事上讨论过学术问题，倒也算认识了。 “顾晟呢？我们一起来的啊？” 黛霞看了一眼杨海生身后，发现这里就他一个，先上来的顾晟反而不见人影。 “嗯？没看见他啊。” 杨海生往研究所的窗口看了一眼，以往顾晟都会从那出现的，只是现在没什么动静。 “奇怪，这人还能走丢了。” 黛霞正说着，一个人影就从那窗口出现了。 正是顾晟。 “诶，你们怎么比我还快。” 顾晟一落地，就看到几个人都看着他。 “拜托，都十几分钟了好吗，是你跑哪去了。” 黛霞说道。 “咳咳，路上有些事，不说这个了，先处理正事。” 顾晟挠挠头，朝杨海生走去，随后说明了一下来这的目的。 “嗯......突破极限中途差点出现异变被你制止了？这倒是没遇见的情况，值得研究。” 杨海生听顾晟说明了当时的情况，若有所思。 “别，不是来搞研究的，就是想看看还能不能正常突破极限。” 顾晟说道。 “放心，没影响的，先去那边检查一下体内情况吧。” 杨海生说着，指了指一个实验室，随后对许雯婷说道：“你去给她做下检查。” “好的，白小姐，请跟我来。” 白韶然跟着许雯婷去了那个实验室。 “嘿，你这是培养了个助手出来吧？” 顾晟看着许雯婷如今的举止，和当初第一次的感觉见可完全不一样了。 “没办法，人手少，你要是愿意来当我的助手也是可以的。”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对顾晟说道：“说说吧，这次去了哪，又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杨海生就是杨海生，一下就看出顾晟这次还是有事找他。 “这个嘛，说来话长。” 顾晟拉着黛霞一起坐下，将这次去云沧市的事情交代清楚，关于自己眼睛的情况也一并说明。 “所以你的眼睛里现在又多了一只灾难个体的能量？” 杨海生无奈地问道。 “不愧是你，没错。” 顾晟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真是一刻不得闲啊。” 杨海生说道：“跟我来吧。” 随后他带着顾晟前往了另一个实验室，进去之前告诉黛霞，如果检查结果没问题，可以直接让许雯婷取药剂帮白韶然突破。 “这次可别检查出什么新的问题来。” 顾晟躺在实验室的仪器上祈祷着。 “最好是，我这研究进度都赶不上你这身体的发展速度了。” 杨海生将仪器对准顾晟的眼睛检查了起来。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在顾晟的眼睛上扫动。 良久，杨海生才直起身子，眉头紧锁。 “怎么样？是不是很棘手？” 顾晟紧张地问。 “确实有点麻烦，主要是我不知道你眼睛里最初那股能量是哪来的。” 杨海生严肃地说道：“当初它受到祁明城那只灾难个体刺激，变得活跃起来，如今又吸取了另外一只灾难个体的能量，这样下去保不齐你这眼睛里的能量会扩展到全身，到时候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顾晟闻言，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那还好，起码现在没啥事，以后我遇到灾难个体小心点就是了，别给它再吸了就完事。” 听到顾晟的话，杨海生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他心态好了。 “你不会觉得现在这样很安全吧。” 杨海生说道。 “额，不安全吗？” 顾晟说道，一脸疑惑。 第251章 杨海生与顾晟 “安不安全取决于你做什么事。” 杨海生说道：“你要是天天在家里窝着，那当然安全得不得了，但你这样子，说你能窝在家里，你自己信吗？” 这话说得顾晟是无言以对。 “那现在这情况怎么办？” 顾晟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之前那个导流器已经起不到作用了，你现在再动用能力的时候那股能量就没那么容易被散去了。” 杨海生说着，走向一个放置了一堆物品的台子，在那一阵摸索。 “不过我早就料到了，你肯定会把那眼镜使坏的，所以我准备了另一个东西。” 杨海生说着，找到了某个东西，返回顾晟身边。 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顾晟，那是一个类似手环的装置。 “这个手环可以更有效地导散你使用能力时产生的能量波，而且它还具备一定的防御功能。” 顾晟接过手环，好奇地打量着。 “真有这么神奇？” 他一边说着，一边戴到手腕上。 “有没有用你之后就知道了。” 杨海生说着，关闭了实验室内的仪器。 “谢了，最近一直是你在帮我，我都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顾晟缓缓地从那台精密复杂的仪器前站起身来，对着站在一旁的杨海生诚挚地道谢道。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杨海生听到这话后，却突然转过身来，正面迎向了顾晟。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额……怎么了？” 顾晟看着此刻神情严肃的杨海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只见杨海生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氛围。 “其实，帮你也就是在帮我自己，毕竟，只要我们的目标能够保持一致，那么所有的付出就都不会白费。” 说着，杨海生还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了顾晟的肩膀上，并稍稍用力按了一下，仿佛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给予对方一些力量或者安慰。 接着，杨海生的语气变得愈发沉重起来：“但是，再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你真的会死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顾晟刚刚戴上不久的那个手环，表情十分认真地解释道。 “之前那个导流器被你使用到超载的程度，说明你所遭遇的处境已是非同小可。” 说到这里，杨海生顿了一顿，然后再次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手环，郑重其事地强调说：“而这个手环，如今已然成为了你最后的一道保险防线，一旦超过了它所能承受的阈值极限，就算是我，恐怕也难以再对你提供任何有效的帮助了。”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连这个手环最终都无法抵挡住顾晟眼睛里那股强大能量的冲击而爆裂开来的话，那么即便是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如杨海生这般人物，对于顾晟那双特殊的眼睛也将会彻底束手无策了。 如今的整个龙盟的研究水平没法帮顾晟解决体内的情况，更没法处理眼睛的能量问题，也就是说，一旦顾晟再出现什么情况，那便无人能帮到顾晟了。 顾晟沉默了，但没过一会，他开口说道：“没办法，为了能过上想要的生活，有些事不得不做。” 他口中想要的生活，此刻只是想和沐熙一起，度过相对安宁的日子。 但有些人的存在，使得他根本没办法去那么做。 杨海生自然也知道顾晟的情况，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拍了几下顾晟的肩膀。 “有问题就来找我，我会尽量帮你解决的。” 说完，杨海生便走出了实验室。 顾晟也微微一叹息，跟着离开。 外面，许雯婷已经完成了对白韶然的检查，与黛霞一起找了个安静的房间，帮助白韶然在完成原力的极限突破。 顾晟与杨海生坐在研究所的休息处，一时相对无言。 顾晟忽然想到了什么，这一趟好像也不是一无所获。 “对了，你看看这个。” 顾晟从兜里拿出一颗眼球。 “这是？” 杨海生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那个组织的人用来短距离传送逃跑的东西。” 顾晟说道：“回来路上，有个人携带了这个物品，我猜测他是在祁明城某个交易所买到的，也就是说这是和那个组织有关的线索。” 杨海生接过顾晟手上的物件仔细端详。 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那个组织就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顾晟因为忌惮那个组织的人对他身边的人下手，所以不得不远离自己身边的人。 而杨海生则是因为那个组织推出的带有怪物物质的药剂，一直与他们抗争。 眼下有这个组织的相关线索，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有什么办法找到卖这个东西的那个交易所吗？” 顾晟问道，这也是他之前的打算。 杨海生思索了一下，说道：“各城现在的交易所数量繁多，所以官方在各个城市都开设了交易管理局，任何交易所上架的物品都要经过登记，你去那里应该能查一查。” “交易管理局？” 顾晟一愣。 “你用狩夜令查一下就知道了，都有地址的。” 杨海生解释道。 “好，我之后去看看。” 顾晟收回那个眼球，到时候去交易管理局对比一下图片，应该能找到卖出这个东西的交易所。 “你那计划怎么样了？” 顾晟开口问道。 指的自然是杨海生当时针对那个组织的药剂做出的应对，他已经完善了各种药剂。 这些药剂内都蕴含一种吞噬物质，能将已经使用了那个组织药剂的人体内的怪物物质吞噬替代掉。 但后来因为规模问题，很难执行这最关键的一步，没法确定让所有人都用上他的药剂，当时顾晟与他讨论过可以转换一下思路。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杨海生说道：“但是有些问题还没解决。” “啥问题？” 顾晟问道。 “我的药剂推广出去之后，是要经过官方量产的，到时候，如果那个组织在官方上面有人，检查了我这个药剂，那也许会......” 杨海生说到这，停顿了一下。 听到这话顾晟就明白了，确实，杨海生再厉害现在也只是一个祁明城的研究员，而那个组织的人可是涉及多方的人，官方高层指不定有好些个他们的人。 这些药剂一旦被那些人查出来，那面临的问题可就多了，有可能杨海生本人都有危险。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如果能在官方里面找到一个相关方面权力高点的人，或许就能绕过那个组织的人。” 顾晟说道。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随后杨海生看着顾晟。 “额？你让我去？” 顾晟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你成天到处跑的，我一个天天待研究所的人，怎么去接触那样的人？” 杨海生推着眼镜说道。 “好吧，有机会的话。” 顾晟接下了这个任务，总不能什么都靠杨海生。 第252章 阈值过高 研究所内一片静谧，不过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从其中一个房间里传出了一阵轻微但明显的能量波动，顾晟瞬间就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能量流动。 “这能量……” 顾晟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暗自诧异。 他意识到这是白韶然原力突破所引发的能量波动。 不过，与以往他所经历过的情形相比，这次的感觉似乎略有不同。 回想起当初自己帮助沐熙完成一阶到二阶的原力突破时，那时所产生的能量气息可远远不及此刻这般强烈。 “怎么了吗？” 一旁的杨海生见顾晟神色有异，好奇地开口问道。 由于杨海生并非能力者，对于原力的感知自然不如顾晟敏锐，所以他完全不清楚顾晟究竟感受到了些什么。 顾晟转头看向杨海生，解释道：“她突破成功了，只是这原力波动让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曾经见过其他人突破二阶时的情景，当时的原力波动强度跟她的可比不了。” “这其实并不稀奇，原力突破时所展现出的能量强弱与个人体质有着密切关系。” 听到顾晟的描述，杨海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应道：“她这个情况，应该是本身所蓄积的原力远超其他普通能力者，别忘了，每个人体内所能容纳原力的阈值都是各不相同的。” 经杨海生这么一提醒，顾晟恍然大悟般拍了一下额头，说道：“我这记性，把这事忘了。” 这倒也不怪顾晟没记住这事，主要是没往这方面想，他没想到没战斗过的白韶然体内的原力阈值居然会这么高。 “也就是说，她的原力强度要远超其他人吗？” 顾晟眉头微皱，目光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轻声地猜测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看到具体的数据报告就能知晓答案了。” 杨海生不紧不慢地回应着顾晟的猜测，语气沉稳而自信。 就在这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那边紧闭着的房间门缓缓被推开。 许雯婷面带微笑，领着白韶然和黛霞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见许雯婷步履轻盈地朝着杨海生所在的位置走去，手中还紧紧握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数据报告。 当她来到杨海生面前时，微微躬身行礼，然后柔声说道：“教授，这就是此次实验所得到的数据报告，请过目。” 说罢，她轻轻地将那份报告递到了杨海生伸出的手中。 杨海生接过报告后，点了点头应道：“嗯，我先看一看。” 随即，他便聚精会神地翻阅起这份报告来，眼前只剩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顾晟走到白韶然身旁，关切地询问道：“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白韶然听到顾晟的问话，缓缓地抬起头来。 “感觉……很好。” 白韶然轻声说道，体内的能量如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动着。 然而，这并非是因为她无法掌控这股强大的力量，恰恰相反，她心中正充盈着难以抑制的欣喜之情，以至于能量不由自主地溢出体外。 而让她如此欣的缘由，则是由于此前自身能力所限，致使她那映视之眼始终无法透过顾晟身上的迷雾，清晰地看到顾晟的真实面容。 但就在此时此刻，那张曾被迷雾遮掩的面庞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脑海之中，每一个细节都如同镌刻般清晰可见。 “嗯？” 顾晟满脸狐疑地注视着白韶然那略显怪异的神情，心中不禁暗自嘀咕起来：平日里沉静如水的白韶然怎么突然露出这般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正当他有些疑惑的时候，只听白韶然突兀地轻声呢喃道：“原来你长这样子啊。” “啊？” 顾晟闻声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脸茫然，完全不明白白韶然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意味。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观察着两人互动的黛霞微笑着插话道：“小然原力突破的时候，我都感到惊讶，你知道，她那原力的波动幅度之大，即便是放在我整个部门当中，也称得上是出类拔萃的存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黛霞抛出的问题，顾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脱口而出：“不就意味着她极具潜力？” 这话倒是没说错，白韶然体内原力的阈值越高，就说明她能达到的高度远非他人能比。 不过黛霞摇了摇头，说道：“这意味着小然以后更需要好好调理规划了。” 黛霞的话让顾晟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其他人阈值不高，那自然是稳步提升自己即可，但小然不一样，因为阈值过高，意味着她体内存储的原力会远超其他能力者。” 黛霞继续说道：“那么在她突破到下一阶段之前，她体内的原力会越来越多，如果没有调理好，出现原力异常的话，后果可比其他人要严重得多。” 顾晟皱眉，确实，之前自己还能通过吸收她体内原力的方法去压制她的异变，但如果她体内原力越来越多的话，当时那个方法也用不了了。 甚至白韶然没有怎么经历过战斗，体内的原力越多，她越可能难以控制，这也是一个隐患。 “她说的没错，如果原力不受控制的话，后果很严重。” 这时，杨海生拿着报告走过来，站在顾晟身边说道：“白小姐的原力已经超出二阶的能力者一倍多，这种情况在官方记载的能力者中是头一个。” 说完，他又看了眼顾晟，对顾晟说道：“不过要是把你也算进去，那就是第二个了。” 顾晟听见这话，眼角一抽，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自己本来身体就有些异常了，白韶然能和自己相提并论并不是什么好事。 “那有什么办法控制吗？” 顾晟问道。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有人引导，每天注意她的身体情况，确保她能顺利到达下一个阈值，突破即可。” 杨海生翻阅着手上的报告，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找怪物战斗，对掌握原力有帮助，不过你舍得吗？” 他看了眼白韶然的神情，又瞅着顾晟，最后一句话显然有些意味在里面。 顾晟无奈，也没法反驳，便说道：“还劳烦杨教授给点帮助。” 第253章 回家 “1000 功绩点。”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到这话，顾晟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之色，伸出手指着杨海生，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杨海生非常淡定，不紧不慢地对顾晟说道：“我只收你的钱。” 顾晟嘴巴微张，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过了好半天才终于憋出一个字：“行！” 虽然有些肉疼，但想到杨海生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忙，而且这次又是为了解决白韶然的事情，总不能一直让人家做白工吧。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将那 1000 功绩点转给了杨海生。 收到功绩点后，杨海生朝着一旁的许雯婷使了个眼色，许雯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去取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匣子。 “拿着。” 杨海生接过匣子，随手递给了顾晟。 顾晟伸手接过匣子，好奇地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也放着一个手环。 然而，这个手环跟杨海生之前给他的那个可大不一样。 他自己的那个手环是纯黑色的，上面光秃秃的什么装饰都没有。 而眼前这个却是银白的颜色，不仅如此，表面还嵌入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仪表。 “这啥？” 顾晟疑惑地开口问道。 杨海生微微一笑，回答道：“先别问那么多，戴上试试看就知道了。” 顾晟听后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从匣子里取出手环，然后轻轻地拉起白韶然的左手腕，动作轻柔地将手环戴在了她的手上。 顾晟明显感觉到白韶然的手要比平时温热许多，想来应该是刚刚完成原力突破的缘故。 刚一戴好手环，那仪表就闪烁了一下，随后显示出了一堆顾晟看不懂的小数据。 “这是？” 顾晟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上面的数据你不用看太细，只需要知道，数字是绿的，就是正常，红了，就是有些超标，手环发出声音警告，那就马上想个办法将原力用完。” 杨海生一句话说完，在顾晟眼里简直专业得不行。 “不愧是你，果然有一手。” 顾晟夸赞道。 “好了，没什么事就走吧，到点了。” 杨海生说道。 顾晟还以为他说的是下班时间呢，毕竟现在也到晚上了。 “行，那我们就先离开了。” 顾晟说道，然后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身旁的白韶然身上。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白韶然的面色微微泛红，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嗯？怎么了，是不是有问题？” 顾晟心头一紧，赶忙问道。 站在一旁的黛霞见状，忍不住轻笑起来：“还问怎么了？你倒是低头瞧瞧自己手里正抓着谁的小手呀！” 听到这话，顾晟低下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握着白韶然的左手。 想来刚才只顾着仔细端详手环的状况，以至于完全忘记要松开她的手了。 在场还有其他人，面对如此情形，即便是向来以沉着冷静的白韶然也不禁感到一阵羞涩。 只见她低垂着头，双颊绯红如霞。 “不好意思。” 顾晟满脸歉意地急忙松开手，心中却暗自泛起一丝疑惑，为何白韶然没有主动将手抽离出去呢？ “没事。” 白韶然摇头说道。 但顾晟却一瞬间感觉到了有些奇怪，自己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握着她的手？ 这不可能，早在之前顾晟的身体就已经异于常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丝异样。 但此刻也想不明白，只能当自己有些放松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这祭坛不出意外的话，我大概率都会在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临分别之前，顾晟又转向杨海生，郑重其事地嘱咐道。 杨海生闻言，先是略感诧异，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知晓。 天色已暗，黑纱悄然笼罩着大地。 顾晟的行动倒也不用像白天那样拘束。 他带着两人下楼，回到停放在楼下的黛霞的车内。 刚一上车，顾晟便转过头来，看向白韶然，问道：“白韶然，我可能需要回家一趟处理一些事情，你要一起吗，要是这几天你可能会忙的话，我可以稍候先将你送回集中地。” 听闻此言，白韶然不禁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迟疑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难道不打算回集中地了吗？” 话语之中，隐隐透露出些许不安之意。 顾晟见状，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他没想到白韶然竟会如此发问。 随即，他连忙解释道：“啊？当然不是，我的意思只是暂时回家处理些事务，大概会在这里停留几日，之后还是会返回集中地的。” 顾晟对白韶然的反应感到颇为不解，她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黛霞突然插话进来：“肯定一起回去呀，不然这几天我可就见不到小然了，刚好趁此机会，我也好把莫心雪她们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我......我过去的话没问题吗？” 白韶然说道。 顾晟觉得她有些太反常了，白韶然一直以来可不会表现出如此犹犹豫豫的状态，太优柔寡断了，不像她。 “没问题，都会很欢迎你的哦。” 黛霞轻轻握住白韶然的手，以示鼓励。 “嗯，那就，一起去吧。” 白韶然应道。 顾晟虽然觉得奇怪，但此刻也不是说这事的时机，便启动了车辆，朝熟悉的方向开去。 沿着那条无比熟悉的道路缓缓前行，车子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顾晟曾经居住过的家门口。 那栋矗立在夜色中的别墅依然散发着温暖的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主人的归来。 “到了。” 顾晟轻声说道，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熟练地将车停放妥当，然后转身带着身后的两人朝着大门走去。 然而，当他们来到房门前时，顾晟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按下了门铃。 片刻之后，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像是有人正急匆匆地赶来开门。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沐熙。 只见她额头微微渗出汗珠，手中还紧握着一把汤勺，显然是刚刚从厨房里匆忙跑出来的。 尽管在此之前顾晟已经和她见过一面了，但此刻，顾晟的心中仍旧涌起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那种归属感和温馨感瞬间填满了整个心房。 “欢迎回家！” 伴随着这句温柔而亲切的话语，沐熙如春花绽放般甜甜地笑了起来，这一幕如同画卷一般深深地映在了顾晟的眼中。 第254章 上司 夜晚，天空一如既往地悬挂着明月和璀璨的星河，地面依旧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 城市中，温暖的灯火已然亮起，那是家家户户独有的光明。 繁华高楼闪耀着绚丽多彩的灯光，道路上来往穿梭的车辆灯光也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影之河。 顾晟的家中，餐桌旁竟久违地坐满了人。 “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可真是跑得够远的啊！来来来，今天不和我把这酒喝完，我绝对不会让你去休息的！” 何小宁豪迈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早些时候，她就从莫心雪那里得知了顾晟晚上将要归来的消息。 那时，她正在返回祁明城狩夜总部的途中，听到这个消息后，毫不犹豫地改变行程，一个急转弯便直奔附近的商店购买了好几瓶酒。 满心欢喜地赶回家里，静静地等待着顾晟的归来。 而此刻，终于盼到顾晟回家的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开怀畅饮、一决高下。 面对何小宁如此热情的邀约，顾晟连忙摆手求饶道：“别别别，我的酒量实在有限，真的没办法喝下那么多酒！” 其实，顾晟几乎是滴酒不沾的，尽管如今他的身体素质已非昔日可比，但对于酒精这种饮品，仍然感到有些难以招架，顶多也就只能稍微品尝一点而已。 “好啦，先吃饭吧，晚点再喝，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能就这样喝醉了。” 莫心雪说道，给顾晟盛了满满一碗饭。 听了莫心雪的话，何小宁这才放下现在就给顾晟灌满的念头。 这段时间以来，她基本都很听莫心雪的话，起初觉得莫心雪和顾晟认识，应该是个好相处的人。 后来发现莫心雪的心思比自己细腻多了，很多事上都能给出不错的建议，渐渐地两人也成了好闺蜜，而莫心雪也有了一个新朋友。 “黛霞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刚刚一直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晚餐的莫心雪，这会儿才有空跟黛霞打个招呼。 “好久不见啦，心雪，还有可爱的小沐熙。” 黛霞热情地回应着，目光亲切地落在莫心雪和沐熙身上。 对于黛霞会过来这件事，莫心雪和沐熙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早在总部大楼的时候，顾晟就提前告诉过她们这个消息，所以莫心雪还特意多采购了一些新鲜的食材回来。 就在这时，黛霞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用手指戳了戳身旁白韶然的手臂，笑着对白韶然说道：“哎呀，光顾着聊天了，还没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呢，要不，还是你自己来吧？” 很显然，黛霞是有意想让白韶然亲自开口介绍一下自己。 而此时的白韶然似乎显得有些拘谨，她微微低着头，毕竟此刻坐在这儿的可都是与顾晟关系匪浅的人。 在黛霞的鼓励下，白韶然缓缓抬起头来，清了清嗓子后轻声说道：“大家好，我叫白韶然，是顾晟的……呃……上司。” 然而，当白韶然话音刚落，正在埋头吃饭的顾晟却猛地呛到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被嘴里的饭菜给噎住。 “咳咳咳！” 顾晟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碗筷，赶紧端起一旁的水杯猛灌了一大口水，这才好不容易把卡在喉咙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上司？？” 何小宁满脸惊愕，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望着白韶然。 “嗯，上司。” 白韶然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地点了点头，显然是和黛霞相处了几天给带坏了。 一旁的黛霞看到何小宁那副惊讶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不打紧，可把顾晟给惹恼了，他瞪着黛霞，心里暗自琢磨着要不要抬手给她的脑袋上来那么一下，好让她收敛一点。 不过眼下还是先解释清楚状况比较重要，于是顾晟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说明自己和白韶然之间的关系，还有白韶然真正的身份。 就在这时，沐熙突然开口问道：“韶然姐姐的眼睛怎么了？” 心思细腻、注重细节的沐熙是三个人当中最先留意到白韶然眼睛不对劲的那个人。 听到沐熙这么一问，何小宁和莫心雪这才如梦初醒般将目光投向白韶然的双眼。 仔细一看，她们果然发现了其中的异样。 方才只顾着对白韶然的身份感到惊奇，再加上白韶然行动起来跟常人无异，以至于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眼睛竟然看不见东西。 面对大家疑惑的目光，白韶然倒是显得很坦然，她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道：“嗯，其实我的眼睛现在是看不见的。”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一时间几人都呆住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反应。 她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白韶然明明双目失明，看起来却似乎对生活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呢？ “我的眼睛确实是看不见的，但是顾晟帮我获取了一个能力，让它代替了我的眼睛，所以我现在才能这样行动。” 白韶然解释道。 听见能力，莫心雪几人这才反应过来，她们也都是知道这方面事情的人。 “原来是这样。” 莫心雪以前是在医院工作的，她见过许多双目失明的人，而那些人采取的行动往往是动手术，或者更换义眼。 但她不知道白韶然的眼睛是为何看不见的，显然一般手段都不适用于白韶然。 “好了，继续听我说吧，都吃饭，别凉了。” 顾晟说道，缓和了一下刚才有些冷下来的气氛。 在顾晟的讲述声中，时间悄然流逝。 “韶然姐姐好厉害，能处理那么多事！” 沐熙听完顾晟讲的一堆和白韶然有关的事之后不由得说道。 在她心中，能通过自身能力去帮到很多人，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不如说这就是她当初的目标。 白韶然的能力感受着沐熙的身上的气息，她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很特殊，总觉得有些亲近感，兴许是她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吧。 饭后，莫心雪给黛霞和白韶然安排好了房间，她们洗了个澡，便早早休息了。 毕竟两人昨天几乎就没睡，她们可不像顾晟这个铁人一样，能不休息的。 “来来，喝点。” 何小宁又拿出了她的酒。 顾晟没办法，只能和她喝一会，幸好她一个人就能收拾掉大半的酒了。 沐熙与莫心雪去厨房收拾碗筷了，客厅只有顾晟和何小宁喝着酒。 顾晟看着她一口一口灌下，惊叹不已。 “你是真能喝啊。” 这一会功夫，自己才喝了一杯，她快炫一瓶了。 “那是，总得要有一方面比你厉害的吧。” 何小宁喝着酒，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 顾晟愣了一下。 不过她显然没听到自己的问题，脸上通红一片，显然有些喝大了。 第255章 心与雪的距离 “诶诶诶，别喝了，我还以为你喝不醉的，原来只是能喝而已啊？” 见何小宁没有回应，顾晟起身抢过她手里扣着的酒瓶子，说道：“再喝明天起不来了。” “给我，我还要......” 何小宁站起身就要去抢顾晟手上的酒，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地上，幸好顾晟眼疾手快把她抓住了。 随后将她丢到沙发上躺下，沾上沙发就睡过去了。 “离谱，她之前在家有这么喝过酒吗？” 顾晟问向一旁的沐熙。 “没有，这好像是第一次见小宁姐姐喝酒。” 沐熙刚和莫心雪收拾完碗筷，这会才回到客厅坐下。 “奇了怪了，怎么我一回来就要和我喝酒。” 顾晟挠挠头，将没喝完的酒收起，与沐熙一同坐下，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何小宁，有些无奈。 “她在这没咋添麻烦吧？” 顾晟问道。 “没有，小宁姐姐虽然平时直来直去的，但是和我们有关的事她一直是很细心的。” 沐熙摇摇头说道，然后看了眼顾晟，悄悄挪动身子，倚着顾晟坐下。 见状，顾晟也没多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享受这来之不易的一刻安宁。 莫心雪也只是默默坐在一旁，看着两人。 她知道沐熙对顾晟有多想念，此刻应该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最初还是个小孩子而已，明明才这个年纪，却经历了这么多不该发生的事。 “顾晟哥哥，这次回来还会走吗？” 沐熙将脑袋埋在顾晟怀里，轻轻问道。 “嗯。” 顾晟同样轻声回应，揉了揉她的头发。 若是放在从前，也许顾晟还会费尽心思地去说些什么，试图向沐熙解释一番，亦或是轻声细语地安抚她几句。 然而时过境迁，如今这样做已然不再必要。 他深知眼前的女孩，心智之成熟早已超越了大多数同龄人。 说不定当她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心中便已明了答案所在，但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让她依旧选择开口询问。 如顾晟所料，沐熙在听到他的回应之后，并未流露出丝毫惊讶或其他情绪波动，仅仅是将自己那颗小巧可爱的脑袋，又朝着顾晟温暖的怀抱里拱了一拱。 此时的顾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越过沐熙那娇小的身躯，落在了正坐在对面的莫心雪身上。 只见莫心雪安静地凝视着他俩，宛如一幅优美的画卷。 当她察觉到顾晟投来的视线时，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仿佛春日里初绽的桃花般娇艳动人。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匆忙低下了头，不敢再与顾晟对视。 不得不说，顾晟无疑是极其幸运的。 世界变化之初，先后遇见的这两个女孩——莫心雪和沐熙，都在不知不觉间对他产生了深远影响，并或多或少地给予了他许多重要的改变。 其中，莫心雪犹如黑暗中的一束光，引领他走出困境，给予了他心灵深处的救赎；而沐熙则恰似一盏明灯，始终照亮着他前行的道路，赋予了他坚定不移的信念。 若不是有她们二人，恐怕他很难如此迅速且顺利地完成从公司普通员工的身份到现今这般的转变。 莫心雪被顾晟注视得有些难为情起来，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微微抿了抿嘴唇，柔声说道：“顾晟，我们一直都很担心你。” 听到这话，顾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换了一句：“你们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自那之后，因为有小宁的帮助，我们并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还能在狩夜部门后勤那边做事。” 莫心雪说道：“最近由于祁明城的变化，我们的人手也在扩充，倒是有些闲暇，不然今天也不能在总部那里碰到你。” 这件事顾晟之前已经听说了，她们是去总部送物资的，正好回去路上遇到了顾晟。 “那就好。” 顾晟缓缓地舒出一口气，轻声说道。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他心中难免会有一些担忧，害怕他们两个人的生活会因为某些事情而受到不好的影响。 不过此刻看到眼前的情况，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依然循着正常的轨道前行着。 沐熙则始终安安静静地依偎在顾晟温暖的怀抱里，宛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一般，一言不发，心思细腻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这段时间以来，莫心雪时不时便会流露出一种怅然若失的神情，有时甚至会长时间地凝视着窗外，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以沐熙的聪慧，自然不难猜到其中缘由。 莫心雪那双白皙柔嫩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十指相互交叉起来，然后轻轻地揉搓着，同时柔声问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这边来呢？” 听到这句话，顾晟的双眼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若是换作沐熙如此发问，顾晟可以有很多方法将话题转移开，想必沐熙也不会追问。 可是面对莫心雪这般询问，整个场景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或许，莫心雪想要通过这句问话所传达出来的真正含义，令顾晟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此刻能在这里问出来这句话，说明莫心雪只是单纯问出了内心的问题，只是她不知道这个问题对顾晟来说有多难回答。 顾晟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莫心雪。” 声音虽不大，却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正低着头的莫心雪闻声抬起了头，眼神有些闪烁不定，似乎想要避开与顾晟的对视。 然而，最终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人。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顾晟的语气平缓而深沉。 “嗯，还记得，怎么了？” 莫心雪的回应略显疑惑。 顾晟思绪渐渐飘回到他们初见的那一刻，心里也正视起自己逃避的一切。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到，一个刚刚走出校园、踏入社会没多久的女孩，竟然能够如此坚强勇敢地去救助他人。” 说到这里，他不禁停顿了一下，眼中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那时的我只是一个逃避的胆小鬼罢了，可是，也许正是受到了你的影响。” 顾晟凝视着莫心雪，继续说道：“每当面临抉择的时候，我的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你坚定的身影，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当时我才会主动站出来，成为外出搜救队伍中的第一人。” 莫心雪眼眸深处泛起波澜，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顾晟说这些话。 那些隐藏在她心底许久的情感，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顾晟不知道，但总归是有迹可循。 “还有，那时候你邀请我与你的小队一同前去搜救幸存者，说实话，起初我仅仅只是认为多一些人手总归是好的。” 顾晟稍稍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一般，随后方才缓缓开口继续说道：“但事后回想起来，我才恍然发觉，其实真正促使我答应你的原因，应该只是我想保护你而已。” 莫心雪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顾晟，她的眼眸犹如夜空中闪烁不定的星辰般，不停地眨动着，似是想要掩饰住内心真实的情绪波动。 “你如同清晨那第一缕温暖的阳光，理应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像你这般美好的人，理当好好地活着，远离那些本不应属于你的危难险阻。” 顾晟的目光始终未曾从莫心雪身上移开半分。 “你怀揣着属于自己的梦想，有着那么多想做的事情等着你去实现，还有太多太多美好的未来等着你去拥抱，正因如此，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你因为我而身陷险境。” 话尽于此，并非是顾晟已无话可说，只是后面的话不能说了，他也没那个资格。 莫心雪的眼眶不知何时已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角处打转，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究竟是因为心疼眼前这个人，还是由于听闻了这番出自真心的肺腑之言而动容，怕是连她自己也难以分辨得清楚。 “何况现在还有熙儿呢。” 顾晟移开视线，不再与莫心雪对视，他轻柔地抚摸着沐熙的秀发，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传递某种无法言说的情感。 沐熙静静地依偎在顾晟怀中，眼眶不知不觉间已泛起泪光，顾晟刚刚对莫心雪所言，又何尝不是对她的解释呢。 顾晟没办法回应任何人，至少目前现在没办法，他的情况只有自己知道。 因此，与每个人的心都保有一定的距离。 “可是，为什么你总要独自去承担这一切啊？” 莫心雪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和心疼。 此刻，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汹涌澎湃，瞬间被拉回到了那一天——避难所遭受怪物围攻的那一天。 所有人命悬一线的时候，只有顾晟一人突入怪物重围。 他用自己坚实的身躯死死抵住门扉，任凭怪物们如何疯狂冲撞，始终不肯退让半步。 那一天，没有任何一个普通人因怪物的肆虐而失去生命，但顾晟却险些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里。 那个毅然决然地背对着众人、坚守在大门前的身影，或许早已深深地烙印在了莫心雪的脑海之中。 只是与顾晟有关的事情，一直被她深埋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从未轻易示人。 直到今天，听着顾晟的话，那些过往的画面才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冲破重重阻碍，涌上心头。 顾晟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声叹道：“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 他的声音很低沉，莫心雪和沐熙两人显然未能理解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深意。 顾晟并没有进一步向她们解释其中缘由，只是许下承诺：“无论如何，我都会尽我所能，去清除所有危险，等到所有问题都解决之时，我们依然可以像今天这样，坐在桌前一同吃饭、一起聊天。” 夜幕笼罩下，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在顾晟的家中，究竟有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无人知晓。 第256章 其中之物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 黛霞先留在顾晟家里，而他独自一人要先送白韶然返回集中地。 毕竟他们已经外出多日，可想而知，积压下来等待白韶然处理的事务必定不少。 而且，一旦回到那里，除了工作上的繁忙之外，她个人方面恐怕也有着诸多事宜需要费心处理。 顾晟开着黛霞的车，带着白韶然缓缓驶离住所。 一路上，车内气氛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顾晟打破沉默，转头看向身旁的白韶然，开口道：“这次离开那么久，想来你的父亲一定急坏了。” “放心吧，没事的，我昨天刚回到祁明城有了信号后，第一时间就跟他取得联系，并明确告知他我今日便会回来。” 听到这话，顾晟微微点头，应道：“嗯，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就在这时，白韶然突然张嘴欲言又止。 只见她嘴唇轻启，喉咙动了几下，可那到嘴边的话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愣是半晌都没能完整说出口来。 顾晟见状，不禁心生疑惑，连忙追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终于，白韶然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早些回来。” 声音虽不大，却饱含关切之意。 其实，集中地相较于官方来说，算是相对安全的场所了。 毕竟，至少目前为止还未发现有那些身着斗篷之人所属组织的成员成功渗透进去。 也正因如此，此地成为了顾晟去处的最佳选择。 白韶然说这话倒也正常，然而，心思敏锐的顾晟却隐隐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从昨日开始，他就留意到白韶然对待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转变，这巨大的反差让他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她有如此之大的变化？一时间，各种猜测涌上心头，令顾晟陷入沉思之中。 “你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对？” 顾晟微微侧过头去，深邃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身旁的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被问话的女子不禁心头一颤，眼神闪烁不定，支吾着回答道：“有……有吗？” 此时，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白韶然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由于车上现在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她恰好又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因此能够清晰无比地感受到顾晟那灼热的目光正牢牢地锁定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仿佛要透过她的外表看穿她内心深处一般，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扭捏不安。 只见顾晟皱起眉头，再次肯定地说道：“你很不对劲。” 说罢，他熟练地将车子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 紧接着，顾晟毫无征兆地起身离开了驾驶座，径直朝着副驾驶位伸出右手，稳稳地抓住了白韶然纤细娇嫩的左手。 “呀！” 白韶然完全没有料到顾晟会突然有此动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当肌肤相触的刹那间，一股异样的温热感瞬间从白韶然的手上传来，迅速传遍顾晟全身。 然而奇怪的是，白韶然似乎对自己手掌的异常温度浑然不觉，这股温热仅仅在顾晟与之接触时才会显现出来。 “嗯？” 顾晟心中暗自诧异，昨天他本以为这种超乎寻常的温度只会在白韶然完成原力突破后才会产生，却万万没有想到此时此刻依然如此。 “你的身体怎么了？” 顾晟满脸关切地问道，他紧紧握着白韶然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目光中透着一丝焦急和担忧。 “我……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一切都很正常呀。” 白韶然有些慌乱地回答道，此刻她的脸蛋儿涨得通红，就像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 的确如她所说，她手上的检测仪上清晰地显示着她的各项体征数据均处于正常范围内，尤其是体温，更是毫无异常之处。 然而，顾晟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手中所触及到的肌肤温度明显偏高，与手环上的数据完全不符。 这种异样实在太过明显，让他心中不禁升起了疑虑。 “不行，我必须要亲自检查一下。” 顾晟皱起了眉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紧接着，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调动起自身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向着白韶然的体内探去。 白韶然感觉到有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能量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般涌入了自己的身体之中。 那种强烈的冲击感令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娇哼：“嗯哼！” 顾晟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朝着白韶然的原力海深处游走而去。 由于白韶然并未对其进行阻拦，所以顾晟的精神力轻而易举地便穿透层层阻碍，顺利地进入到了那片深邃的原力海洋之中。 随着精神力的不断深入探索，原力海内的一切景象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了顾晟的感知当中。 然而就在这时，顾晟突然察觉到了一股异常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瞬间警觉起来，心中暗自思忖道：难道这是那谢幕者的标记所残留下来的能量？ 带着满心的疑惑和警惕，顾晟操控着精神力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缓缓探去。 终于，经过一番探寻之后，顾晟的精神力成功抵达了那股气息的源头所在之处。 探查到那气息究竟为何物的时候，顾晟不由得有些震惊。 在白韶然的原力海中，残留着的并非什么谢幕者的能量，而是一个对于顾晟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侵蚀之影！ 此时此刻，那一株侵蚀之影就宛如一棵刚刚破土而出的小树苗一般，稳稳地扎根在了白韶然的原力海中。 它贪婪地吮吸着周围源源不断涌来的原力养分，微微鼓动着。 仔细观察之下便能发现，这株小小的侵蚀之影已然与白韶然的原力海紧密地融合在了一起，二者之间仿佛形成了一种共生共荣的奇妙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顾晟不禁愣住了神，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他开始回忆起此前的种种经历，试图从中找到导致如今这种状况发生的原因。 难道说，是当初自己从白韶然体内吸出那些异变原力之时，一不小心将这侵蚀之影也残留在了这里？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应该是当时自己也有些力竭没注意到。 顾晟不知道这一小株侵蚀之影留在这里会对白韶然有什么影响，所以他控制着精神力朝它围去，试图将它拔除。 “嘶！” 侵蚀之影感觉到了顾晟的举动，立马做出应对。 只见它将周围的原力都吸取过来，挡在顾晟精神力之前，让顾晟不能轻举妄动，不然有可能伤到白韶然。 “我擦？反了你？” 这个原本应该乖乖听从指挥的侵蚀之影竟然敢如此放肆，看见自己的侵蚀之影这副模样，顾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里呆着很舒服是吧？还不想走了？” 顾晟再次用精神力绕过白韶然的原力，不断靠近。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每一次的尝试都会被那狡猾的侵蚀之影敏锐地察觉，并轻而易举地将其阻挡下来。 它似乎能感应到顾晟的精神力所在，毕竟顾晟的精神力曾经也是它的温床。 “你丫的！” 顾晟忍不住骂道，没办法，这一小株侵蚀之影是拿它没办法了，可不能因为它而伤到白韶然。 只能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从白韶然的身体里撤出来，只希望它留在原力海中不会对白韶然造成任何不良的影响。 刚回过神来，顾晟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在白韶然的腰肢上了，而自己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左手，此刻白韶然的面色潮红无比，仿佛能掐出水来，气氛无比暧昧。 “嗯！” 白韶然感觉到顾晟的精神力撤出，又是一声，令顾晟心神一颤。 “对不起！” 顾晟立马收回双手，坐回驾驶位上。 白韶然终于能放松下来，只见她急促地喘着气，面色的潮红还有余留。 第257章 微妙的感觉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顾晟问道。 “嗯。” 白韶然轻嗯了一声，她的面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 如果早些知道，在它扎根之前，自己应该还是可以将那株侵蚀之影取出来的。 顾晟有些不明白，白韶然隐藏这一点的原因。 “我......它在我体内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和你很亲近。” 白韶然似乎有些抗拒说出来，但是却控制不住：“没想到，我原力突破之后，它就变成那样了。” 说完这句话，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立马捂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顾晟看到她面色通红的样子。 顾晟这才想明白了之前种种异样是什么情况。 怪不得昨天会没察觉到自己一直抓着她的手，估计是因为自己觉得那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没感觉到任何违和。 白韶然当时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是因为她不觉得抗拒，甚至有些喜欢那种感觉。 而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没再保留，白韶然没法在顾晟面前好好地控制自己。 刚才那话她本不可能说出来，却在这种影响下，没法控制自己，只想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传递给顾晟。 在白韶然没突破原力之前，她的一阶段原力还没那么浓厚，显然当时留在她体内的侵蚀之影看不上那些原力。 但没想到原力突破之后，体内的原力变得精纯起来，那一株侵蚀之影没抵挡住诱惑，竟直接扎根在其原力海中。 带来的影响就是如今这副情况，白韶然与顾晟之间的距离变得如此微妙。 顾晟开着车，不敢去看白韶然，这显然是自己疏忽造成的。 “那个，你没觉得身体异常吗？它有没有让你难受？” 顾晟小心地问道。 “没有，反而是它好像在帮我巩固体内不断生成的原力。” 白韶然小声地说道：“而且我的映视之眼好像还多了一些别的功能，和之前黛霞讲的不一样。” 听到这话，顾晟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功能？” “我可以在有限的视野范围内，去布置一些黑影，用它们去做到我想做的事，比如这样。” 白韶然说着，竟凭空出现了一缕黑影，化为一只手掌，轻轻地放在顾晟的脸庞上。 “啊？” 顾晟一愣，这能力不就是自己侵蚀之影的部分功能吗？ 白韶然迅速撤去黑影，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这样来看，好像它没什么坏处，反倒是能帮到你的忙。” 顾晟说道。 不去考虑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的话，那株侵蚀之影留在白韶然原力海内倒是好事。 因为自己当时吸取白韶然体内原力的时候，内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她，显然那一株侵蚀之影也受到了顾晟的情绪感染。 “嗯，我也觉得它很好。” 白韶然轻声说道。 顾晟还是有些不适应，显然现在白韶然在他面前不会保留心里话，想到什么都会说出来。 “咳，那个，我这个能力作用很多的，既然它会随着你原力突破而发生变化，那你就好好运用它，没准还能用它帮你控制体内原力，避免异变情况。” 顾晟说道，这样的话，白韶然的情况也能得以缓解，不用时刻担心体内原力失去控制。 “嗯，我会好好运用它的。” 白韶然应道。 两人没再说话，顾晟怕自己再引出什么话来，白韶然也有些怕再说出一些令自己害羞的话。 唯一庆幸的是，在周围人多的时候，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感觉会受到影响，这才能让白韶然稍微控制一下自己。 一路无话，顾晟终于开着车回到了集中地。 “停车，例行检查。” 集中地只有几个大门能通过，现在大门都有人守着。 顾晟出示了一下狩夜令便通过了。 和官方合作以来，现在出入的唯一凭证，就是由集中地登记之后，再下发的狩夜令了。 顾晟将白韶然送回到她的房子。 白宏石路上收到消息，早早就赶过来了。 “然儿，你终于回来了。” 刚下车，白宏石就迎上来。 “让你担心了，父亲。” 白韶然对白宏石回应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白宏石看着女儿安然无恙，这才放下心来。 昨天在顾晟家中洗了个澡，休息了一晚，白韶然看上去和刚出去那会状态几乎一样。 “那我就先回去了，好好休息。” 顾晟对两人说道。 “顾晟，不吃个饭再走吗？” 白宏石喊道。 顾晟能将他女儿保护好，现在安然无恙将她送了回来，白宏石现在几乎把顾晟当自家人看待了。 “我还有事情得忙，之后有机会再来。” 顾晟说道。 “好吧，总之，这次多谢你了。” 白宏石说道，她知道自己女儿去静水村做什么。 “这都是我该做的。” 顾晟摇摇头，上车离开。 白韶然也没有说什么，她现在也不太敢留下顾晟，万一在自己父亲面前和顾晟说了什么话，她会羞得不行。 从集中地离开，顾晟打开了狩夜令，查了一下昨天杨海生说的那个交易管理局所在地。 他现在就打算着手那个眼球的调查，这件事越早处理越好，毕竟不知道这种眼球还有多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只在祁明城卖这些东西。 按照狩夜令上的地址，顾晟很快来到了交易管理局所在之处。 这里位于城市中心，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宏伟的大楼，与周围其他建筑区别最大的是，大楼附近戒备森严。 顾晟能看见有许多狩夜人员在走动，也有站岗的。 “有点难办啊。” 顾晟坐在车内，来到这里之后，才想起来一件麻烦的事。 自己在这里可没认识的人，何况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好像也不适合光明正大进入这类官方场所。 “这该怎么进去？” 顾晟坐在车内，眉头微皱，目光紧盯着那些不断进进出出的人群。 他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举动，只见这些人大多数手中都提着好几个手提箱，看起来沉甸甸的。 而且，这些人并非单独行动，往往都是三四个人结伴而行，从他们匆忙的脚步和严肃的表情来看，似乎都是前来此处登记交易物品相关信息的。 顾晟的双眼快速扫过周围的建筑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用的线索。 突然，他的视线被旁边一家敞开大门的服装店所吸引。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心中瞬间闪过一丝灵感，眼睛也随之亮了起来。 稍作犹豫后，顾晟将腰间一直挂着的那把白樱剑留在车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随后便下了车，径直走向那家服装店。 第258章 斯文败类 刚一踏进店门，一名笑容满面的女人便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呀，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样的具体需求呢？我们店里各种款式、尺码的服装应有尽有哦！” 然而，此刻的顾晟可不希望太过引人注目，他连忙摆了摆手，淡淡地回应道：“谢谢，不用麻烦了，我自己随便挑选几件衣服就行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店内走去。 这家服装店内人头攒动，生意颇为兴隆。 由于地处繁华地段，过往的行人众多，因此客流量自然也是相当可观。 顾晟向来的服装都非常简便，为了便于战斗，一般都是一身休闲服，再加个能掩盖细节动作的外套。 “嘶，没买过这种衣服，还真有些不知道怎么挑。” 顾晟在西装区站了半天，不知道买什么合适。 他原本是打算穿得和刚才那些出入的人差不多，再装作那些交易所的人进去。 但现在有些一筹莫展，这些衣服从来没买过，他不知道具体怎么找才好。 “唉，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逞强了，还是应该让那个接待员帮忙才对呀。” 顾晟懊悔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顾晟？” 顾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见眼前站着一个女孩。 她的两只手各拎着大大小小好几个包裹，正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看呢。 “呃……清水大师？” 顾晟瞪大了眼睛，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了这样几个字来。 因为他实在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如此出乎意料的人物。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响，余茗清手中的袋子已然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顾晟的脑门上。 “别喊那个称呼啦！笨蛋！” 余茗清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看起来似乎有些害羞和难为情。 显然，对于那个只有在狩夜官方内部流传的称呼，她并不希望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被人叫出来。 毕竟啊，那称呼跟她此时此刻呈现出的这副模样着实有些不相匹配。 今天的余茗清身着一袭淡雅清新的连衣裙，裙角轻轻飘动着。 那洁白如雪的短蕾丝袜包裹着她纤细修长的小腿，更是为她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而她的脚下，则踩着一双精致小巧的短高跟鞋。 这样的装扮使得余茗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准备去街头漫步、享受悠闲时光的可爱女孩子，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位娇俏可人的姑娘与那锻造师形象联系到一块儿。 “好好好，余茗清，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晟揉着被砸的脑袋，一边好奇地向余茗清发问。 要知道，这位平日里总是喜欢深居简出、呆在家里埋头钻研锻造技艺的宅女锻造师，按常理来说，可不太像是会出现在服装店这种地方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我买衣服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余茗清满脸狐疑地斜睨了一眼顾晟，嘴里嘟囔着反问道：“反倒是你，怎么会在这儿？” 她是少数知晓顾晟某些内情的人之一，因此对于他现身于这人潮涌动之地感到颇为诧异。 只见顾晟面露难色，稍稍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道：“呃……这件事情嘛，说来话长。”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余茗清手中提着的那一个个的购物袋，突然间脑海里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那个……你很擅长挑选衣服？” 顾晟冷不丁地抛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听到这句话，余茗清先是一愣，随后像是受到了某种挑衅一般，扬起下巴，一脸骄傲地回应道：“哼！你觉得你这是在问谁呢？本姑娘身为一名资深的锻造师，如果连自身的审美都不过关，又怎能打造出让人心动的作品？” 显然，对于自己在审美方面的能力，余茗清有着十足的自信。 听到这话，顾晟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前一步靠近余茗清，而后者甚至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中那些沉甸甸的购物袋便已经被顾晟迅速地接了过去。 紧接着，只听得顾晟轻咳一声，然后用一种略带请求的语气对余茗清说道：“咳咳……余茗清小姐，如果您不嫌麻烦的话，能否劳烦您帮我精心挑选一套合适的衣服呢？” 说着，他还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摆放得整整齐齐的一排西装。 “可以是可以，不过挑完之后你可得告诉我你在这儿究竟是想干什么。” 余茗清微微仰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顾晟，她可真的，顾晟绝对不会是那种特意跑过来买衣服的人。 听到这话，顾晟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当然！” 紧接着，只见余茗清眯起眼睛，那锐利如鹰隼般的视线在顾晟的身上上下扫动起来。 她的眼神仿佛能够穿透衣物，将顾晟整个人都看得通透无比，活脱脱就是一个正在审视武器模子的行家。 一番打量过后，余茗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西装区走去。 她步伐轻盈而又自信，很快就来到了一排衣架前。 只见她伸出手，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般，迅速而准确地从众多款式各异的西装中挑选出了一套。 然后，她又仔细地搭配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领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拖沓与犹豫。 完成这些后，余茗清满意地拍了拍手，扭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发愣的顾晟，笑着说道：“好啦，大功告成！快去试试这套衣服吧，穿上它以后，你立马就能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标准的斯文败类哦。” “嘶……这是个好词吗？” 顾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于余茗清所用的这个形容词感到十分诧异。 尽管充满疑惑，他还是乖乖地从余茗清手中接过那套精心挑选出来的衣服，走进了试衣间。 顾晟换好衣服走出试衣间，余茗清眼前一亮。 黑色的西装贴合着他的身材，白色衬衫领口微敞，加上那条暗纹领带，确实有几分斯文败类的味道。 “不错嘛。” 余茗清绕着顾晟走了一圈，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这还是我吗？” 顾晟扯了扯领带，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感觉有点不自在。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余茗清面带微笑，目光再次落在顾晟身上，带着一丝得意地问道。 她轻轻眨动着自己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顾晟微微侧过头，迎上余茗清的视线，嘴角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第259章 宴席 就在这时，余茗清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眉头微皱，凑近顾晟仔细端详起来。 过了片刻，她直起身来，指着顾晟的眼睛说道：“不过你这个美瞳好像有些不搭哦。” 原来，顾晟眼睛颜色略显异常，与他整体的造型和气质并不是那么契合。 听到余茗清的话，顾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镜子中自己的眼睛。 他眨了眨眼，自己这眼瞳的红色有些刺眼了，的确有些突兀。 稍作思考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说：“这个确实有点麻烦呢。” 说着，他左右转动脑袋环顾四周，希望能够找到解决办法。 毕竟这可不是美瞳，取不掉的。 很快，顾晟的目光便被一旁架子上悬挂着的各式眼镜所吸引。 他快步走过去，伸出手随意挑选了一副褐色镜片的眼镜戴上。 当褐色镜片与他原本就有些异红的眼瞳相互映衬时，一种奇异而独特的感觉油然而生。 一旁的余茗清看到这一幕，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她兴奋地拍着手，赞叹道：“哦哦~这样子还不错嘛！我居然把可以加一副眼镜作为装饰品这件事给忘了，现在看起来真的更像啦！” 显然，对于顾晟此刻的新形象，余茗清感到非常满意。 “谢了，回头请你吃饭。” 顾晟说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颇为满意，这下应该能光明正大进入那交易所了，想来这副样子也没人认得出来。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呢。” 余茗清说道。 顾晟看了左右，周围还是不少人的。 “先离开这再说。” 顾晟没换回原来的衣服，取了一双合脚的皮鞋，直接将这一身衣服结了账，带余茗清离开了这。 回到车上，余茗清略带惊讶地看着顾晟的这车。 “这怎么有些像官方的车辆？我好像没见过这种型号的。” 余茗清眼光确实独特。 “一个朋友的车，我借来用用。” 顾晟说道。 两人坐在车内，顾晟取出了那个眼球。 “我来这里调查这个东西。” 顾晟又指了指交易管理局大楼的方向，对余茗清说道。 “这是什么？” 余茗清看着顾晟手上的东西，有些疑惑。 顾晟将眼球的来历与作用告诉了余茗清，她是值得相信的人。 “这么神奇的东西，你不早点来让我看看？” 余茗清似乎有些可惜没早点研究这东西。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里面的气息最好还是不要接触的比较好。” 顾晟说道，之前是有考虑过，但难保研究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事，不然早让杨海生提前解析了。 “那么你来这就是为了调查这东西是哪所交易所的人卖出去的？” 余茗清问道。 “嗯，不然我也不用买这套衣服了，以我的身份要混进去找到处理这方面的人，还是有些麻烦。” 顾晟点头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不会那么顺利的哦。” 余茗清忽然说道。 顾晟听见这话，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不知道吧，交易所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可都是高度保密的，他们基本上不会向外透露任何相关信息。” 余茗清耐心地解释道：“再说了，你这样进去，也未必能够顺利找到对应的管理人，那里边的接待员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 听到余茗清如此这般的一番话后，顾晟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确是想得太过简单了些。 原本他还满心期待着只要亲自前来调查一番，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却不曾料到但凡与官方有所牵连的事情，终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轻而易举就能搞定。 “哎，那我这身行头岂不是白买了。” 顾晟不禁有些垂头丧气，他无精打采地将双手搭在了方向盘上，眼神则漫无目的地飘向那座大楼。 果不其然，直到现在，进进出出这座大楼的人始终络绎不绝，看上去丝毫未见减少之势。 由此可见，如今祁明城这边的交易所业务想必正是最为繁忙的时候。 就在这时，余茗清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顾晟的肩膀上，并开口说道：“不过嘛，本小姐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哦。” “嗯？你有办法？” 顾晟一听这话，立马扭过头来，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余茗清脸上那一抹略带几分狡黠意味的笑容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道：“呃……你笑得我有些害怕。” “找打啊你！” 余茗清轻敲了一下顾晟的脑袋。 “所以，是什么办法？” 顾晟摸摸脑袋，侧头看向余茗清问道。 “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为什么今天我在这买衣服？” 余茗清说道。 “是啊，之前在说我的事。” 顾晟说道，虽然女孩子买衣服不算奇怪，但余茗清一个人出现在这就很奇怪。 “我家里没有我今天用得上的衣服，而且时间较紧，只能自己过来买了。” 余茗清继续说道：“今天晚上，萨琅酒店有一场宴席，邀请了祁明城各方先进领域的人，也有我的一份。” “可这和我想要的线索有什么关联吗？” 顾晟有些疑惑，自己要找的是交易管理局里的人，问出这个眼球的来源，难道去那里就能接触到？ “你听我说呀，这场宴席可不简单，你知道各方先进领域的都是什么人吗？” 余茗清白了他一眼：“除了锻造师以外，各方研究所的那些人也会去，还有狩夜部门里那些能力级别较高的人，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吗？” 听着余茗清的话，顾晟仔细思考了下，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涉及了特殊能力相关的事。 “所以说，交易管理局的人也会去？” 顾晟猜测道。 “没错，因为和特殊能力相关的事已经不只是单方面的了，现在除了武器，能力，药剂以外，但凡特殊一些的，都可以上各个交易所去交易，所以这个宴席也邀请了管理局的人。” 余茗清解释道。 顾晟眼睛一亮，如果管理局高层的人也在里面，那趁机认识一下，之后自己也能打听到相关的事。 不过随即想到了什么，既然各方的人都会去，那也代表里面可能会有认识自己的人？那岂不是有些不妙。 “我不方便进去的吧？” 顾晟说道。 余茗清挑了挑眉，指了指顾晟身上的衣服说道：“这就要靠我今天买的这身行头啦。” “我作为受邀人，是可以带个同伴进去的，你充当我的男伴不就行了？” 余茗清说道。 顾晟看了余茗清一眼，有些犹豫：“这样行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应对，只要我们小心一点，不会有事的。” 余茗清拍了拍胸脯说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个身高，和我站一起，看起来像伴侣的样子吗？我怎么觉得更像......” 顾晟话说一半，余茗清的拳头就招呼上来了。 第260章 业界交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街道被五彩斑斓的灯光所照亮，呈现出一片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景象。 整个市区仿佛白昼一般明亮，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很难想象在科技倒退几十年之后，祁明城依旧如此快速地将城市重建到如此地步。 早些时候，顾晟开车带着余茗清返回她的家中，带上了东西，此刻正在前往萨琅酒店的路上。 副驾驶座上坐着精心装扮过的余茗清，她身着一件今天购买的华丽礼服，这件礼服完美地贴合她的身材曲线，将她的优雅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此刻的她，宛如一位从童话世界走出来的小公主，美丽动人。 “没想到真有还有这种尺码的礼服。” 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余茗清，顾晟不禁发出赞叹之声：“不过挺适合你的，你的眼光确实独到。” 此时的余茗清肌肤白皙如雪，面容精致如瓷娃娃般可爱迷人。 听到顾晟的夸奖，她微微仰起头，骄傲地回应道：“哼，那当然啦，我的眼光可比你好多了。” 说着，她轻轻放下了手臂，刚才听顾晟前一句话差点就没忍住。 顾晟则盘算着什么时候让她给沐熙也选一套衣服。 没多久，两人抵达了萨琅酒店。 顾晟收拾了一下东西，提着一个长匣子，而余茗清则提着一个手提包，听余茗清说，这是她今天宴席上要参与交流的武器和锻造图纸。 当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两人一同下了车，缓缓走向那座宏伟壮观的萨琅酒店。 一路上，吸引了众多路人羡慕的目光。 “这酒店才建起来多久，就装潢到这地步了？” 顾晟有些惊讶。 “这场宴席的邀请人，据说是某个外来家族。” 余茗清说道。 “怪不得会选择这个地方。” 顾晟轻声呢喃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奢华的萨琅酒店。 在此之前，他已经仔细地调查过这家酒店的背景和经营状况了。 这里同时吸引了好几个家族的投资，而如果是本地那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通常都会拥有自家旗下专门的酒店产业。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伸到了顾晟面前，伴随着一声轻柔的提醒：“手。” 余茗清在示意他做出相应的动作。 顾晟微微一怔，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举止，但他还是顺从地稍稍弯曲了一下手臂，以便让余茗清能够将手自然地搭上来。 “假扮成伴侣还是有点勉强了吧？” 顾晟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毕竟对于情侣之间那些亲密的互动行为，他实在是感到陌生得很。 然而，听到这话的余茗清却轻轻抬起头来，美眸凝视着顾晟那张俊朗的脸庞，似笑非笑地反问道：“那依你看，以你现在这副模样，除了能充当我的伴侣之外，难道还能扮作其他什么身份不成？比如说……保镖？” 说罢，她嘴角扬起一抹略带调侃意味的弧度。 在这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氛围之中，此时此刻的顾晟在余茗清的眼中，竟隐隐透出一种她曾经幻想过的某种形象的迷人风采。 她说的也对，如今的顾晟身上似乎总散发着一股奇特而又难以言喻的气质，使得他无论怎么努力去模仿，看起来都与传统意义上的保镖相差甚远。 顾晟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余茗清身上，她那美丽的眼眸之中仿佛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深意。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突然以一种狐疑的眼神紧盯着她，开口问道：“一个人来参加这种场合，会让你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吗？” 似乎是被顾晟一语道破了心事，余茗清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般，瞬间将头扭向一旁，嘴里嘟囔着回应道：“怎么可能！太小瞧我了，这种场合对我来说也没什么，顶多也就是稍微有点不太习惯而已啦。” 其实一开始，余茗清本打算是独自前来参加这次活动的，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做为祁明城独立的锻造师，她已经有些脱离大众了，制作出来的武器图样在某些方面已经有些落后于其他锻造群体了。 所以她把这次宴席当作一次业内的交流，可以借此了解一下目前祁明城发展的最新趋势和动态。 虽然她平时都没出门，也没怎么参与这种场合，但是看看还是可以的，反正大不了不和别人过多交流沟通便是了。 然而，她也没想到今天会在买衣服的时候偶遇了顾晟，这无疑给她带来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因此，当她为顾晟挑选衣服时，便有意识地朝着某个特定方向去精心装扮他了。 听到余茗清这番逞强的话语后，顾晟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哦，原来是这样，那还是你厉害。” 余茗清这也是为了帮自己，既然事情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那么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尽职尽责才好。 顾晟轻拍了一下余茗清的手背，说道：“放心，只要没人认出我来，今天包给你提升一波知名度。” “希望如此咯。” 余茗清没有再看顾晟，只是耳朵有些发红，她的秀发恰好将其遮住。 俩人挽着手走进酒店，宴席开设在酒店19层，只能乘坐电梯上去。 “居然没包场吗？” 顾晟有些奇怪地问道，通常这种宴席会将整个酒店包下才对，以免无关人员打扰。 “包一层还不够啊？你知道这整个酒店一天多少收入吗，包一晚上，还是外城来的，哪有那么厉害哦。” 余茗清说道。 顾晟看了眼酒店大堂，确实，能来这里的多是富贵人家，何况现在出入祁明城的人多，正是酒店大赚特赚的时候，想包下整个酒店一晚上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来到19层。 余茗清从手提包中取出邀请函，给守门的人核实了身份。 “请进。” 对方核实完身份，又看了一眼顾晟，没有说什么。 倒是没被看出来什么端倪，顾晟身子挺得板正，与余茗清一同进入宴席。 刚踏入宴席的大门，顾晟便敏锐地察觉到余茗清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起来，她走路的步伐也明显迟缓了许多。 顾晟抬眼扫视整个宴席现场，心中不禁暗暗惊叹，这场宴会的规模可真是不小。 第261章 科藤教授 宴席中此刻几乎已是座无虚席。 放眼望去，每一张餐桌上都挤满了人，或谈笑风生，或相互寒暄，场面好不热闹。 再看一眼时间，顾晟和余茗清几乎是卡点来的，离晚宴正式开始的时间晚上八点仅剩下十分钟而已。 此刻该到场的人基本上都已悉数抵达，宴会厅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感受到余茗清的紧张情绪，顾晟轻声地安慰道：“别怕，放轻松，告诉我咱们的座位在哪里，我带你过去坐下就好了。” 听到顾晟的话，余茗清点了点头，扫了一眼，每张桌子都有个号码牌，她抬起手朝着某个方向轻轻一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顾晟看到了一张尚未完全坐满人的餐桌。 这里的桌子都足以容纳下十人，而余茗清指着的那张桌子目前已经坐着七人，显然其中有一人并没有携带同伴一同前来。 “走吧，我们赶紧过去坐下。” 顾晟对余茗清说罢，便迈着步子，携着余茗清朝那张桌子缓缓走去。 两人来到桌前，顾晟很绅士地先拉开椅子让余茗清坐下，随后自己才入座。 周围的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示意后又各自交谈起来。 顾晟第一时间就确认了这一桌的情况。 除了自己和余茗清以外，其余七人显然都是认识的，其中四男三女，就这样看来，其实也分辨不出谁是受邀请的，谁是各自的同伴。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宴席开始的时间已然到来。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向了场地的最前方，顾晟自然也不例外，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皮鞋锃亮的男人稳步走上前来。 他面带微笑，举止优雅，身上散发出一种自信和威严。 待站定后，他先是微微躬身向在场的人们表示欢迎，然后开口说道：“非常感谢各位能够出席此次宴席，我代表主办方对诸位的光临致以诚挚的谢意。想必在座的各位都清楚，本次宴席所邀请的嘉宾都是各界的翘楚精英。” 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环视了一圈全场，接着又道：“而举办这场宴席的目的呢，一是为了让大家有一个相互交流的平台，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二也是希望能促成一些合作机会，实现互利共赢。” “为此，我们特意为各方都精心安排好了展示和交流的时间，首先要登场的，便是我们备受瞩目的药剂研究领域。” 他继续说道：“在此，我们特别邀请到了目前在祁明城内，官方各个领域都极具影响力的科藤教授，作为我们今晚的评价员，如果能有幸得到科藤教授的高度认可，那么就可以进一步与我们这边交易管理局的各位同仁商讨相关合作事宜了。” 言罢，他抬起手，朝着某一桌轻轻示意了一下。 顾晟定睛一看，发现那桌人的神情果然与在场的其他宾客有所不同。 他们个个神态严肃，不苟言笑，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官方的沉稳气势。 这些人就是顾晟今日前来的主要目标——交易管理局的高层。 而就在他们的身旁，安静地端坐着一位戴着圆框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人。 看其模样和周围人的反应，此人应该便是刚才那人所提及的科藤教授无疑了。 随着几句简短的交流过后，顾晟很快便洞悉了这场宴席背后隐藏的真正意图。 那个男人已经将整个活动的流程详细地介绍给了众人。 当开场白落下帷幕之时，只见那男人微微躬身，礼貌地退到了幕后。 紧接着，另一拨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紧紧握着一个精致的手提箱，待走到众人面前时，他们轻轻地将手提箱放置在桌子上，并逐一打开。 刹那间，手提箱内琳琅满目的各种药剂呈现在人们眼前。 其中一人向前迈出一步，面带微笑地向在场所有人说道：“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好！我们是来自外城宇家的专业研究团队，今天，非常荣幸能够在这里为大家展示我们精心研制的一系列药剂成果。”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从手提箱中轻轻捧出一瓶药剂，仿佛那是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听到“外城宇家”这个名字，顾晟心中不禁暗自思忖道：“果然如之前所料，看起来这场宴席的核心目的，是这些来自外城的人士想要借助此次机会，顺利打入祁明城的市场。” 此时，那位手持药剂的宇家人继续说道：“下面，请允许我为诸位详细介绍一下我们所研发的这款药剂，同时，也衷心期望科藤教授能够不吝赐教，给予我们宝贵的意见和评价。” 那人举起药剂瓶，里面的液体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这瓶药剂名为‘焕生液’，它与其他恢复药剂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人体，只要还有一口气，再重的伤也能顷刻恢复。” 众人听闻皆露出惊叹之色。 顾晟听着那人的介绍，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真有这种药剂出现，那无疑是好的，只是效果这么好的药剂，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吗？ 很快就有人替顾晟问出了这个问题。 “你们如何确保这药剂不会产生副作用？比如引发其他未知的异变？” 其他桌上的人问出了这个问题。 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充满自信的笑容，缓声道：“诸位，我们已经进行过数量众多、规模庞大的实验，但截至目前为止，尚未察觉到此类现象的存在。”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场地瞬间变得嘈杂起来，台下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的人面露怀疑之色，对男子所言半信半疑；有的人则显得兴致勃勃，对药剂十分感兴趣。 “依我之见，这种药剂想必是有着一定程度的局限性和约束条件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科藤教授突然发声道：“它能够迅速让人体细胞得以复原，其背后的原理绝非仅仅只是简单的细胞恢复那么简单，更确切地讲，它更类似于一种‘透支’的运作机制——通过预支消耗人体自身的生命力来促使细胞完成修复工作，从而实现快速恢复的效果。”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种药剂的确是这个原理。 “虽说这种药剂存在局限，但在某些极端情况下，它也能够发挥出超乎想象的良好效用。” 紧接着，只见科藤教授稍稍停顿片刻后又继续侃侃而谈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待问题的话，我个人认为这款药剂还是具备一定可取之处的，只要我们能够合理有效地控制其使用范围和条件，将它当作一种专门应对紧急状况的特效药物来加以运用即可。” 这个评价倒是相对中肯，但顾晟听得有些纳闷。 如果是这种效用的话，官方那边早就有了这种药剂才是，为什么这个科藤教授完全不提？ 第262章 她很好看吗？ 顾晟很久之前就在官方那边看到有这种药剂在商城上架了，只是购买的人在少数。 当然这可以解释为官方的药剂是不外流出的，所以才有了民间的这些药剂。 只是这个科藤教授难道不是官方的人？这种评价可不该是他说出来的。 虽然顾晟压根不认识他，药剂方面他现在只知道杨海生一人了。 不过这事不用细想也知道，想来是这些家族的人给予了某种好处吧。 顾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几张桌子，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一桌，只见众人皆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很明显，并非每个人都对药剂领域充满热情和好奇，显然这边都是其他行业的人士。 看到这个情形，顾晟心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只是如同其他食客一般，开始品尝刚刚由服务员端上桌的美味佳肴。 “别光傻坐着呀，难道你不饿吗？” 顾晟大快朵颐地享用了一会儿后，突然注意到身旁的余茗清始终没有动筷子。 听到这话，余茗清轻轻摇了摇头，柔声回应道：“没事，我这会儿还不太饿。” 然而，顾晟心里却很清楚，几乎一整天过去了，自己从未见过她进食过任何东西。 此刻看着她略显局促不安的神情，便能猜到她内心其实十分紧张。 “你这么怕生可不好，如果现在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去，那待会儿轮到你的时候怎么办？” 顾晟开导着她，听闻此言，余茗清微微一怔，随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缓缓抬起手拿起筷子。 与前方那些热烈讨论着药剂知识的人们截然不同，后方的客人们则沉浸于美食之中，吃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顾晟不禁心生感慨，原来这样的场合也可以如此轻松自在。 “小伙子，瞧你这模样，年纪应该不大吧，不知从事何种职业呀？” 旁边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探寻。 顾晟闻声转过头去，同桌的一位精神矍铄、面容慈祥的老者正微笑着看向他。 “哦，老人家您误会了，我只是陪行而已，真正专门前来参加此次宴席的是我的女伴。” 顾晟连忙解释道，并朝着身旁的余茗清微微示意了一下。 听到这话，老者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余茗清，眼中流露出一丝询问之意。 余茗清见状，轻轻颔首，柔声回答：“老人家，您好，我是一名锻造师。” “哦？竟然是锻造师啊，如此年轻就能有这般成就，实在是令人钦佩！” 老者脸上浮现出一抹惊讶之色，赞叹之情溢于言表。 要知道，能够受邀来到此地的可都称得上是各行业内的佼佼者，而像余茗清这般年纪便能跻身其中，其能力和潜力自是不言而喻。 面对老者毫不吝啬的夸赞，余茗清不禁感到有些紧张，轻声说道：“老人家，您过奖了。” 平日里余茗清总是深居简出，一心钻研锻造技艺与图纸研究，对于他人对“清水大师”这一称号究竟作何评价，其实并不知晓。 此刻突然受到如此赞誉，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位老人也仅仅是出于好奇，想知道如此年轻之人为何能获邀至此。 简短地攀谈数句之后，老人便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丰盛的宴席之上。 “你看你这不是挺能说的嘛？” 顾晟笑着打趣道。 “这不过是些平常的聊天罢了，难不倒我的啦。” 经历了方才的一番交流后，余茗清心中的紧张情绪已然消散大半，这会儿开始优雅地品尝起美食来，举手投足间尽显一种独特的气质。 这会，先前介绍各种药剂的几个家族已经相继完成了展示环节。 由交易管理局的人确定价值之后，药剂的制作方之后可以与他们联系，最后再与各方交易所达成供货合作。 接下来则是有关于特殊能力以及怪物结晶方面的展示。 令顾晟颇感意外的是，首先登台的竟然是纪凝萱。 然而，回想起余茗清此前所言，此次活动将会邀请狩夜部门里那些能力等级颇高的人物出席，这样一来，顾晟也就觉得不足为奇了。 毕竟，对于纪凝萱所拥有的强大能力，他可是有着亲身感受的。 其能力之高超，绝对称得上是出类拔萃。 此时此刻，纪凝萱身着一袭高挑修身的华丽礼服，身姿婀娜多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象这位光彩照人的佳人竟是那位曾在战场上与凶残怪物浴血奋战、英勇无畏的女强人。 “这是我们小队在祁明城外的战利品，危险级别23级的特殊个体结晶。”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轻轻打开盒盖，只见里面躺着一颗散发着光芒的结晶。 “这只特殊个体在官方的详细登记记录里称为泣虫，它的特殊能力是身体各处都能分泌出特殊的液体，被液体沾染到的物体，都会瞬间被转化成为与之相同质地的液体。” “也正因为如此，这种能力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误伤，所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们小队决定放弃对这项能力的开发利用，并将其结晶拿出来作为一件可供交易的商品，看看在座的各位当中有没有谁对此感兴趣。” 随着她这番介绍，原本安静的台下顿时开始出现一阵轻微的骚动。 尽管大家都清楚这个能力存在着巨大风险，但不可否认的是，依然有许多人心动不已。 毕竟，无论是用于药剂方面的深入研究，还是针对其独特能力展开探索分析，像这样来自危险级别颇高的特殊个体的结晶，无疑是价值不菲的。 对此，顾晟却不禁心生疑惑，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物品不是应该由官方直接收归己有才更为合理吗？ 为何纪凝萱会选择将它当作交易之物在此公开展示呢？ 纪凝萱将手中散发着神秘光芒的结晶放在了工作人员面前的桌子上，然后优雅地转身走下舞台。 从她自信而从容的步伐可以看出，她对自己所呈交的结晶充满信心，并且知道它必定会获得极高的评价。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着纪凝萱一举一动的顾晟，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移动的方向望去。 只见纪凝萱径直朝着一个特定的座位走去，那个位置上正端坐着另外一个人。 此人正是那位顾晟不知其名的少将，虽然见过一次，但顾晟不清楚这位少将的确切身份，只知晓他与胡处事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关联。 “这人竟然也在这里？”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道，眼神微微一动。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那位少将似乎察觉到了顾晟投来的目光，缓缓地转过头来。 在视线交汇之前，顾晟便迅速地错开了自己的目光。 既然连这位少将都出现在此场合，那么很明显，官方那边也有所行动。 有可能是官方想要借机观察一下目前进入祁明城的各个家族的真实状况，以及他们背后隐藏的势力分布等诸多信息。 “怎么？她很好看吗？” 顾晟还想观察一下他们在这里做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余茗清的声音。 第263章 重头戏 顾晟转过头来，目光与余茗清交汇在一起。 此刻余茗清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凝视着自己，那眼神之中蕴含着一丝不满。 很显然，她对于顾晟方才去关注其他女人的行为感到颇为不悦。 “呃……那个，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单纯有点好奇而已。” 面对余茗清那略带质问的目光，顾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而余茗清则轻哼一声，微微侧过头去，快速地瞥了一眼刚才顾晟所注视的方向。 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不就是比我大个几岁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此时，因为刚刚纪凝萱展示出的特殊个体结晶，整个现场的气氛已然变得有些躁动。 要知道，这种特殊个体结晶之所以如此珍稀，其关键原因便在于它的获取难度实在是高得令人咋舌。 除非像纪凝萱这般实力超群、能力强大之人，否则一般人即便是有幸遭遇特殊个体，恐怕也是无力将其击杀并获得结晶的。 只见科藤教授向前一步，朗声道：“诸位请放心，这枚特殊个体结晶既然是由祁明城官方狩夜部门的强者，纪队长亲自提供的，大家完全不必担忧其中会存在任何虚假信息，当然，如果有人对此仍心存疑虑的话，那么我现在便可当场进行一番鉴定。” 紧接着，科藤教授又继续补充道：“依我之见，仅从这枚特殊个体结晶所属的级别来判断，其价值难以估量，至于具体的估价事宜呢，还是交由我们交易管理局的同仁们来负责评估比较妥当一些。” 言毕，他微笑着向身旁的那一桌来自交易管理局的高层人员示意了一下。 来自交易管理局的高层人员站了起来，他表情严肃，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兴奋。 “我们已经初步检测了这枚结晶，它的确属于等级极高的特殊个体结晶。” 那交易管理局的人说道：“而且其中蕴含的能力刚才纪队长也介绍过，其中没有一点虚假，这个结晶的价值足以媲美五种药剂。”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一片惊叹声。 “这枚结晶我们李家志在必得！如此珍贵之物，应当成为我们交易所的镇店之宝，吸引更多的顾客和合作伙伴前来。” 人群之中，一名身着华服、气宇轩昂的男子高声喊道，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这时，又有一个来自研究所的人员站了出来，反驳道：“此言差矣！这枚结晶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如果将其交由我们研究所来深入探究，相信在特殊能力领域的研究必定能够取得更为重大的突破与进展。” 此人言辞恳切，目光坚定地望着那枚结晶，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科研成果所带来的辉煌成就。 紧接着，一个家族的能力者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开口说道：“我对于这结晶中的强大能力可是相当感兴趣！若能将其提炼出来并为我所用，我的实力必将更上一层。” 一时间，现场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各方势力皆对这枚神秘的结晶虎视眈眈，互不相让。 顾晟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发现就连那些原本对药剂毫无兴趣的人，此刻也都紧紧盯着台上放置的结晶，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由此可见，特殊能力结晶实属罕见的稀有物件，在现阶段还是会引起如此激烈的争夺。 然而，面对这般热闹的场景，顾晟心中却始终存有一丝疑惑。 他暗自思忖道：“官方想看到的难道就是这个局面不成？” 尽管顾晟绞尽脑汁，但依然未能洞悉其中的关键细节。 “这个结晶很厉害吗？” 余茗清小声地问着顾晟，她不是很了解这方面的事。 “危险度23级的特殊个体结晶，如果不是由官方提供的，也不至于会引起那么多关注。” 顾晟说着自己的理解：“至于说这结晶厉不厉害，倒是不见得，只是因为它稀有，所有珍贵。” 说完这话，顾晟心里暗自思索了一下。 这结晶上的能力如果只是之前纪凝萱介绍的那样，那也算不上对战斗帮助很大，至少对他和纪凝萱这样的人来说算不上。 “那这些人还这么争抢？” 余茗清有些不理解。 “有些东西可以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顾晟说道。 在祁明城一众交易所中，如果有这么一颗结晶，那目前确实可以脱颖而出，而其他人也总会有各自的理由。 然而此处并非拍卖会之场所，故而不存在当场交易之举。 所有物品皆需经由交易管理局评估定价，而后由其暂时保管。 此后，各家交易所将会私下与之取得联系，至于后续所产生的收益，则会如数转交给纪凝萱。 紧接着，又陆续有家族登台展示所持有的结晶以及能力针剂。 只可惜，总体而言，这些后来者所拿出之物，均无法与纪凝萱最初呈现的那件相媲美。 待管理局确定下基本价值后，与能力相关的整个流程便仓促地宣告结束了。 “好了，诸位嘉宾，下面即将迎来我们今夜最后的一个展示环节——特殊武器与装备的交流时段！” 顾晟心中了然，这个环节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所在。 要知道，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药剂和结晶终究只是附加的组成部分罢了。 毕竟，这两类物品都存在着各自难以避免的局限性：有些受到诸多严苛条件的制约；有些则因数量稀缺而显得尤为珍稀难得。 但武装领域却截然不同，它是大部分人均可涉足、能够实现批量制造并且广泛运用的范畴。 “你不第一个上去吗？” 顾晟问了一下余茗清。 有了之前纪凝萱的先例，顾晟觉得先展示的人优势会多一些。 听到顾晟的话余茗清摇了摇头，说道：“主要是看看其他人的，确定下我现在的设计有没有问题。” 余茗清这么说，倒是让顾晟想起来，自己和她确实没怎么接触过其他武器。 自己从新源城到现在，就没更换过武器，而余茗清自己更是相当于闭门造车，很少去关注其他人锻造的武器。 “那就先看看吧。” 顾晟说道，目光投向第一个走上去的人。 第264章 运用结晶的武器 第一个走上前的人地拎着一个看似沉重的箱子，他轻轻地将其放在众人面前的桌子上。 当箱子缓缓被打开时，人们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件装备——一只精致的手环以及刀剑各一把。 这位男子挺直身躯，面带自豪地介绍道：“我是祁明城本地王家的锻造师，今日有幸在此向各位展示我们团队精心打造的这些装备。” 说罢，他伸手轻轻拿起箱子中的那只手环，继续讲解起来：“诸位请看，此手环为原力增幅器，当能力者运用自身原力之时，它能够起到强大的增幅作用，不过目前稍有不足之处在于，它仅能针对某个部位进行增幅，比如增幅手中的原力使用。”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宴席现场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轰动。 毕竟，像这样能够直接对原力产生增幅效果的装备实属罕见，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坐在一旁的顾晟不禁压低声音，好奇地询问身旁的白韶然：“你们锻造师还造出这种东西？” 白韶然轻声回答道：“一个锻造团队能做的有很多，这种装备的工作原理，与我所锻造的直接提升攻击能力的武器颇为相似。” 顾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地点点头。 的确如此，白樱剑能够直接施加影响于自身释放出的攻击性能力之上，这一点和能够增强原力的装备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只能说是各自具有独特的优势罢了。 此时，站在台上的那个人并没有停下话语，而是接着说道：“现阶段，我们正着手筹备大规模量产工作，与此同时，我们的研究领域并不仅仅局限在手环这一个单一的方面，我们拟定的计划是要打造一整套全身性的武装设备，一旦成功实现这个目标，对于原力的增强幅度将不再仅仅局限于当前的某个特定方面了。” 听闻此言，顾晟的内心不禁为之一颤，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一段记忆来。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亲眼目睹过类似对方口中所描述的事物。 那件物品是当初在狩夜部门里与马家暗中勾结之人所使用的，那似乎是某种类似于武装的神秘装置，当时那个人还喊了一句“魔眼武装”。 “请让我给各位示范一下。” 他说道，挥手示意同行的人上来。 随后那人戴上手环，然后身上原力涌动。 顾晟清楚地感觉得到，他身上的原力波动，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他戴着手环的那只手上的原力波动比身体其他部位要强出许多。 “在场有能力者所在，应该就能看出这个手环的作用了。” 王家锻造师说道。 从其他人脸上略显诧异的神情就能看出，他所言非虚。 目前看来，这个手环显然需要和其他装备协同运作才能充分展现其强大功效。 当原力得到增幅后，还需进一步施加影响至其他物品之上，例如各种能力武器或是其他特殊物件。 顾晟思索间，其他桌传出一道的声音：“嗯，确实不错，的确可以增幅原力。” 说话的应当是个能力者。 随着这句话的传出，这个手环的具体用途已然明了。 在完成对手环的展示环节之后，那位锻造师紧接着又取出一对刀剑。 只见他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开口道：“而这两把武器，是为了配合手环使用而打造出来的装备。” 他的这番话语无疑证实了顾晟先前心中的猜测完全正确。 接着，这位锻造师继续介绍起来：“它们不是一般的特制武器，尽管它们都具备能够对怪物造成伤害的基本能力，但还额外增添了一个功能。” 说话间，他轻轻转动手中的一把剑，将剑身下方的一处凹槽呈现在众人面前，那凹槽的形状恰似结晶。 “在此处嵌入怪物结晶，并借助手环所增幅后的原力来使用这把武器，就能够将其威能发挥到极致，当然，不用增幅的原力也可以使用它。” 言罢，他动作娴熟地拿起一块结晶，稳稳当当放入那个凹槽之中，然后将这件武器递交给了刚才跟随自己一同上台并且已经佩戴好了手环的那个人。 那佩戴手环的人用右手接过那把剑，退后几步，到达一个空旷点的位置。 “等下，用这个试试。” 有一位宾客说道，取出了一小块通黑的石头，说道：“这是用来锻造武器的新式纯源钢，需要非常久的打磨时间才能使用。”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那个人攻击这块纯源钢看看。 那王家锻造师接过，说道：“自然可以。” 随后他将纯源钢放到一个台子上，示意那人动手。 只见那人握着剑的手涌起一股原力，原力经过手环增幅，再传输到手中的剑上，激活了那颗嵌入的结晶，距离比较近的一些宾客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气息。 “喝！” 只听得那人大喝一声，犹如平地惊雷一般炸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长剑猛然挥下，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直直地朝着眼前的纯源钢劈去。 “框！” 刹那间，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骤然响起。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块号称坚不可摧的纯源钢竟然就这样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块。 切口处整齐划一，细小的碎屑从断裂处掉落下来。 一时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够清晰听见，只有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显然，在场的众多锻造师们都深知这块纯源钢究竟有着何等惊人的硬度，但如今却如此轻易地就被劈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顾晟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一旁的余茗清。 只见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此刻正闪烁着奇异而兴奋的神采。 “用结晶作为消耗品，催发武器的威能……这个想法我之前怎么完全没有想到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发出这样一声惊叹。 顾晟则对这个王家有些兴趣，能够将结晶巧妙地运用到武器当中，使其发挥出如此巨大的威力，想必这个王家定然与官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毕竟，制作这种武器肯定要获取大量结晶资源，并掌握其运用之法，绝非普通势力所能做到。 还未等众人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那人已然迅速更换了另一把同样嵌入了结晶的刀。 只见他手臂一挥，动作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那把长刀瞬间化作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朝着纯源钢斩去。 “噗嗤！” 又是一声轻响传来，那已经成为两段的纯源钢竟是直接被横着切开，断口处依旧平整光滑，没有丝毫瑕疵。 两次精彩绝伦的演示之后，王家锻造师面带微笑，朗声道：“诸位，以上便是我王家此次所要向大家展示的成果。” 第265章 义体武器 原本沉浸在震惊中的人们才逐渐缓过神来。 只听得人群之中不知是谁轻轻地叹了口气，感慨道：“王家这次展出的这些武器，恐怕会一举占领整个祁明城的武器市场。” 言语之间，满是惊叹与羡慕之情。 顾晟对于这个领域并不是特别了解，听到旁人如此评价，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心里暗自思忖着：虽说王家刚刚展示出来的那些装备的确相当出色，可今日前来参加这场盛会的应当不乏技艺精湛的锻造师，难不成真就没有人能够拿出比王家更为卓越的成果吗？ 想到此处，顾晟忍不住将目光转向身旁的余茗清，压低声音询问道：“你怎么看？” 只见余茗清微微抿了抿嘴唇，轻启朱唇回应道：“非常厉害。”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一般，然而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出的光芒却未有丝毫减弱。 由此看来，即便面对王家如此强大的竞争对手，她对于自身的研究依旧充满了十足的信心。 见此情形，顾晟好奇地追问道：“莫非你拥有足以媲美他们的厉害武器了？” 余茗清竟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并没有。” 紧接着，她又补充解释道：“其实，我与他们所秉持的设计理念完全不同，所以根本无需去跟他们一较高下。” 听完这话，顾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王家，这批武器如果量产出来，想必我们祁明城的武装力量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科藤教授满脸笑容地拍着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交易管理局的代表们也纷纷点头表示赞赏，对王家的展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那位王家锻造师谦逊地笑了笑，说道：“过奖了，这都是我们作为祁明城本地家族应尽的责任和义务罢了。” 接着，他又补充道：“若是诸位有兴趣订购我们所打造的武器，可以直接与交易管理局取得联系，所有的武器都会经过严格的检测流程，只有通过检测后才能够上架到各个交易所供大家选购，关于具体的订购事宜嘛，就留到之后再详细商谈。” 王家的展示环节便暂告一段落。 紧接着走上台来的，竟然是顾晟认识的人。 艾诺市杨家的杨麟，当顾晟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时，脑海中想起了某些事。 只见杨麟面带微笑，向台下众人微微鞠躬，然后自我介绍道：“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来自外城的杨家，今天呢，我们给大家带来了一批特别的武器——义体武器。” 不出所料，正如顾晟之前所预料的那样，杨麟一开口就提到了这批义体武器。 回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一长串车队，顾晟心中暗自思忖，那些车上装载的果然是这些玩意。 听到“义体武器”这个陌生的词汇，台下顿时传来一阵窃窃私语之声。 人们脸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义体武器？这东西能摆在这说？” 一时间，整个场面都被疑问所笼罩。 义体武器这个概念，早就出现了，当初在新源城被顾晟杀死的荆老三，便是贩卖这些义体的人。 所谓的义体武器，实际上就是一些配备有武器装置的义体组织罢了。 然而，这些东西明显都属于旧时代的产物，就当前的情况而言，无论是传统意义上的义体武器还是其他常规武器，它们对于那些怪物来说，都难以形成有效的杀伤力。 面对此情此景，杨麟似乎早已心中有数，他不慌不忙地示意身旁随行的管家将一个箱子打开。 只见杨麟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开口道：“诸位请往这边看，我要向大家展示的可不是各位熟悉的义体武器，这是我们杨家耗费大量心血和精力才研发成功的最新成果！” 说着，他指向那个已经被开启的箱子内部。 众人定睛一瞧，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只造型独特、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义体机械臂。 紧接着，杨麟继续介绍道：“想必大家都清楚，如今的能力者们尽管通过结晶途径获取到了超乎常人的强大体能以及各种非凡的能力，但是他们的身体本质上仍然是普通人类的躯体，跟那些凶悍无比的怪物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 说到这里，他稍微顿了一顿，然后加重语气强调道：“而我们这款全新的义体，正是专门针对这样的问题而精心研制出来的，它能够完美地替代人体发挥作用，不仅在行动方面与原本的躯体毫无二致，而且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这种义体丝毫不会干扰能力者正常运用自身的原力！” 杨麟如此说道。 众人这才有所反应。 “那这个算不上什么义体武器吧，其实也可以看做是佩戴了装甲而已，与之前王家的设计理念相似吧？” 有人提出疑问。 但顾晟可不那么认为，那杨麟身边那位管家的右手，便是他所说的义体武器，，自己亲眼见过，当时那管家用义体手臂轻松拧断了林宇的手。 要知道林宇可是能力者，而这个管家当时身上可是一点原力波动都没有。 “各位别急，容我给各位展示一下什么叫义体武器。” 杨麟说着，示意自己的管家行动。 管家向前一步，眼神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 只见他挽起右手的袖子，缓缓抬起右手，刹那间，他右手臂表面泛起一阵幽蓝的光芒，光芒沿着精密的纹路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机械臂上流露着能量气息。 管家走向刚才王家演示所用的那小块已经被分成四块的纯源钢。 一手抓起四块纯源钢碎片，一用力，竟硬生生将它们碾碎！ 随后他松开手，粉末消散在空气之中。 纯源钢表示它招谁惹谁了？这还是纯源钢吗！ 顾晟目光微凝地看向那管家的手臂。 这种力量已经够对怪物造成伤害了，甚至比某些级别的怪物还要强出好几倍，杨家的人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杨麟面带得意之色，说道：“这只是最基本的力量展现，甚至没有使用原力去加持它。” 这话更是让现场又不淡定了，居然还能用原力加持上去。 “可惜我们这次来得匆忙，没有带来足够数量的义体，目前除了手臂部分，还有腿部的，各位如果有意的，也可以联系交易管理局的各位。” 杨麟似笑非笑地说着。 眼下杨家展现出来的这些，带来的冲击可不亚于刚才王家的武器。 第266章 上台 “各位，虽说杨家此次带来的这批义体武器威力强大，但其本质毕竟还是义体，所存在的局限性，相信无需我再向诸位赘述。” 科藤教授说道：“但总归而言，这批义体武器的出现，确实解决了目前人类的躯体无法与怪物相比的难题。” 听到这话，交易管理局的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清楚他们在讨论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名代表交易管理局的人员站出来说道：“这批武器必须先经过我们严格的专业鉴定流程，只有在确认它们对人体不存在任何潜在危害之后，才能够正式开展交易活动。” 对于这个要求，杨麟倒是显得颇为淡定从容，他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贵方完成相关鉴定工作。” 顾晟静静地观察着现场众人的各种反应，发现不少人神情有些蠢蠢欲动了。 原因无他，如此先进的义体武器可不仅仅在于其实战应用价值，它同时还具备极高的科研探索意义，毕竟没人知道杨家是怎么研究出来这东西的。 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这种先进的义体武器流入市场，必然会引发一场激烈的争夺热潮。 届时，会有众多势力争相抢购以增强自身武装力量，花点钱，就能买来一些打手。 为换取一笔可观的财富来改善生活条件，这些打手或许会不惜割舍自己原本健全的肢体，换上这种义体，这样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杨家的展示终于落下帷幕。 此时此刻，顾晟心中却愈发感到此次宴席绝不单纯。 原本看似只是一场各界精英汇聚一堂，各自展示成果，可杨家都收到了邀请，就有些不简单了。 需知，余茗清也是今日才接到这份突如其来的邀请函。 而顾晟自己更是与杨家先后进入祁明城。 按常理来说，刚来没一天的杨家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获得参加这场宴席的资格呢？ 这里面必定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内幕和缘由。 随着时间推移，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台展示他们手中的武器。 起初还有些新奇之处能够吸引众人目光，但越往后看，那些武器便显得越发平凡无奇，大多只是普普通通的货色罢了。 尽管如此，上台展示的人数却是不少，顾晟所在的这一桌也有人上去凑了个热闹。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晟慢条斯理地享用着桌上丰盛的美食，待到他将盘中之物吃了个七七八八之时，台上的展示方才停歇下来。 随后将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余茗清。 只见她微微颔首，向顾晟投来一个坚定的眼神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提着自己准备的物品，迈着轻盈而又沉稳的步伐朝着上面走去。 顾晟见状，嘴角微扬，轻声说道：“加油！” 听到这声鼓励，余茗清轻轻应了一声“嗯。” 余茗清走上台，台下众人的目光纷纷聚焦于她。 “大家好，我是祁明城独立锻造师，余茗清。” 她说着，打开了匣子，从中取出一把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短刃。 “此刃名为星澜，不同于一般的近战武器。”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众人皆露出疑惑之色。 “它可以吸收能量源转化为自身能量，无论是能力者的原力，或者是其他类似爆炸带来的冲击力，刀刃由特殊合金制成，坚硬无比，可以轻易切开高强度防护甲，当然，没法轻易切开纯源钢之类的材料就是了。” 说着，她拿出一块试验用的厚重装甲板，星澜短刃轻松切入。 台下有些许惊叹之声。 接着，余茗清又从匣子里拿出一件小巧的装置。 “这是星澜短刃的配套装备——星能护盾。” 她说着启动了装置，一道淡蓝色的透明护盾瞬间展开。 “这个护盾能抵御一定程度的攻击，还能将部分攻击能量转化并储存起来，供星澜短刃使用，对于实力较弱的能力者来说，这一套装备可以大大提升生存几率。” 台下的能力者们眼睛都亮了起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同时能力者还能用原力来激活装置，作为供给护盾的能源，护盾强度会根据能力者的原力强度而提升。”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有一道充满疑虑的声音从人群之中传了出来：“嗯……听起来似乎挺不错的样子，但是要是碰到了能量过载这种情况又该如何？这样不会非常危险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声浪，余茗清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 不慌不忙地开口解释道：“装置内部设置了调节系统，系统一旦侦测到能量接近过载时，它便会启动，释放掉那些多余的能量，以此来确保使用者的安全。” 然而，刚才提出质疑的那个人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继续追问道：“可即便如此，这件装备仍然存在着一定的风险性，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面护盾罢了，总归会有它承受不住的强大攻击，假如说护盾不幸破裂开来，使用者根本来不及躲开，想必也难逃一死。” 闻听此言，余茗清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任何一种装备其实都会有其自身的优点和缺点所在，这套装备它只是多提供了一种应对危机的方法。” 余茗清继续说道：“倘若遇上了星能护盾完全抵御不住的攻击，足以说明此时遭遇的危险已然非同小可，在这种情况下，最为明智的选择自然是尽快躲避开攻击，若是避无可避的话，至少星能护盾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轻最终受到的伤害。” 余茗清这番解释与之前众人不同，没有人提到过自己装备的劣势，而她也没有有力的证据来证明她这一套装备的可行性。 顾晟听着她的发言，觉得她说的挺有道理，任何防御手段都有其极限，想当初那谢幕者的幕布不也给自己造成了挺大麻烦，最后不还是被他想办法破解了。 “既然这样，不如让我的同伴来试试，他是个二级能力者，想必他的攻击你的星能护盾可以挡下吧。” 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传出。 顾晟瞥了一眼，说话的应该是某个家族的人，他不认识，他旁边那人确实是一个能力者没错，他不认识对方。 余茗清微微一愣，看着那个能力者站起身，随后点了点头。 顾晟正要起身，却对上了余茗清的目光。 第267章 冷语 顾晟瞬间明白了她眼神中的含义，如果这件事由他亲自出手操作的话，那么整个测试将会失去原本应有的意义。 星能护盾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展开方式，其中之一便是通过其自身携带的装置自动展开，而另一种则需要借助强大的原力去驱使它开启。 尽管这两种方式都能够成功地将护盾展开，但它们所产生的防护强度却有着显着的差异。 假如换成顾晟来操控和使用这个星能护盾，无论面对怎样强大的冲击力量，都几乎不可能导致护盾出现破裂的情况。 以他的能力，最多也就是试探出这个护盾所能承载的能量上限究竟在哪里罢了。 而如果采用自带装置展开护盾的方法，余茗清本人也完全具备这样的能力。 她自己也说了，星能护盾可以抵御住一定程度的外部攻击。 倘若连区区二级能力者发动的攻势都无法抵挡得住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个所谓的星能护盾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恐怕根本就难以发挥出实际作用。 顾晟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很明显，余茗清内心深处始终认为眼前这种状况本就应当由她独自一人去面对，她也想看看自己装置驱动的星能护盾极限在哪里。 顾晟觉得最合适的方法应该是由另一个实力相近的能力者去使用星能护盾才是，但在场的能力者可不多。 有的也只有像纪凝萱那样能力出众的人才受到邀请，再次也是四五级左右的狩夜部门人员。 那个二级能力者已经走上台去。 余茗清则用装置启动了星能互动，面对那人。 “准备好了。” 余茗清说道。 “喝！” 那二级能力者手上覆盖原力，直直朝着星能护盾上攻去。 只见星能护盾泛起涟漪，余茗清本人更是退后了一步，但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有点意思。” 二级能力者眼神一凝，刚才用原力包裹拳头去攻击只是试探，能力者的攻击从来都是体现在特殊能力上的。 那二级能力者双手抬起，周围空气开始扭曲，一道旋风在他手中形成并迅速冲向星能护盾。 余茗清面色凝重，咬着牙稳住身形，星能护盾上的涟漪更加剧烈起来，光芒闪烁不定。 就在旋风快要冲破护盾之时，星能护盾突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将旋风抵消得干干净净。 台下众人一片惊呼。 “看来还不错嘛。” 那二级能力者笑了笑，却并未就此罢休，双手继续向前推出。 这能力顾晟眼熟得很，当初自己捡漏的人形怪物就用过这个能力，当时那个结晶交给官方了，看来是如今研究出结果来了。 余茗清感觉压力陡增，额头冒出冷汗，虽然护盾的颜色更深了些，却也成功挡住了这一波攻击，但这时装置也发出警告声，显然无法继续抵挡下去了。 “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那二级能力者收手，走下台去。 余茗清长舒了一口气，虽有些狼狈但也算成功完成演示。 “看起来，这便是星能护盾所能承受的极限了，仅仅只是二级能力者稍微使出一些能力进行攻击，这护盾便几乎要支撑不住了，不得不说，如此表现实在令人有些失望，这护盾的实际作用似乎远不如预期那般理想。”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紧接着再次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余茗清正打算开口做出解释。 这只不过是由装置来驱动的护盾罢了，如果换成以原力作为驱动力的话，想要抵挡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是轻而易举。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出口，那个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自顾自地继续讲道：“显而易见，余茗清小姐对于当前所处的局势恐怕缺乏足够深入的了解，现如今，各个大城市所面临的怪物等级早已与往昔不可同日而语，面对如此严峻的挑战，如果没有更为强大、先进的装备支持，想要对抗那些怪物简直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目光直直地看向余茗清，接着说道：“刚才你提到自己是祁明城的独立锻造师，据我所知，整个祁明城仅有一位独立的锻造师，那便是声名赫赫的清水大师，想必你就是本人吧，不过，依我之见，你或许因为长期专注于个人研究和工作，很少关注外界局势的变化发展，所以才会制造出像这般性能相对较弱的武器装备吧？仔细想想，倒也算是情有可原呢。” 那人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话语如同尖锐的利刺一般，毫不留情地朝着余茗清射去，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浓浓的嘲讽意味。 站在台上的余茗清听到这些刺耳的言语后，身体微微一颤，眼神变得有些失去焦点。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由于太过用力，指关节都开始泛白。 很明显，对于对方那些带有攻击性的言论，她并非无动于衷，而是非常在意，甚至忘了刚才要反驳的话。 台下的众人看到余茗清这般模样，心中不禁开始动摇起来。 有人小声嘀咕道：“看来这位所谓的清水大师也是名不副实啊。” 另一个人附和着说道：“看她的样子也就 20 岁左右，这么年轻能有什么真本事？让她面对这样的场面，确实有些难为人家了。” 还有人回忆起早些时候余茗清曾经声名大噪，但此时却摇头叹息：“想当初她刚刚崭露头角的时候，大家对这方面还了解甚少，估计她也就是靠着一些投机取巧的手段才获得今天的成就罢了。” 更有人直言不讳地指出：“没错，跟刚才其他人展示的武器相比，她带来的这件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根本没有可比性。” 各种各样质疑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潮水般不断从人群中传来。 而此刻独自站在台上的余茗清，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她那单薄的身影显得愈发渺小和狼狈不堪。 “那人是谁。” 顾晟冷眼地看着这一切，但他没有急着出面，而是问向之前朝自己与余茗清搭话的老者。 那老者看了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祁明城薛家的人，世代都从事于锻造行业，原本世界异变之时，名声最大的应该是他们，但当时清水大师横空出世，在他们看来，就是余茗清小姐抢走了一切。” 老者解释道。 顾晟这才了然，为什么这人这么针对余茗清。 抬头看向台上的余茗清，顾晟相信她，余茗清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被打败的人。 第268章 原因是什么？ 余茗清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装备轻轻放回匣子之中，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向下方。 “的确，一直我都是独自一人研究锻造着武器。” 余茗清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缓缓地道出心中所想，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事实上，我始终密切关注着各个城市的情况，只不过从未与其他同行有过交流罢了。“” 余茗清继续说道：“当初，我精心设计并制造出来的第一批武器图样，捐赠给了官方机构，所锻造成功的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武器，也毫无保留地送往了新源城，时至今日，我始终心系各个城市的安危状况，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员的伤亡，正因如此，我所打造的武器皆尽可能地趋于平民化，目的就是期望能够让每一个普通人都可以轻松上手、自如运用。” 说到此处，余茗清稍稍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加重语气反问道：“倘若像我这样的所作所为，在你眼中依旧被视为对外部世界不闻不问的话，那么请问阁下您又是怎么做的呢？您可曾向官方免费提供过哪怕一丁点儿有用的东西？亦或是将任何物品交到那些奋战在狩夜前线的人员手中？” 话音未落，余茗清的目光如炬，望向那个薛家之人。 现场的气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刹那间变得异常凝重。 那薛家人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狠厉，盯着台上的余茗清。 很明显，余茗清刚才所说的话正中他们薛家的要害。 薛家虽然一直在积极地研制新型武器，并成功与官方建立起合作关系，但实际上，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不仅从官方那里索取了海量的资源，其研发成果相较于清水之名所带来的影响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薛家人冷哼一声，语气生硬地说道：“哼！我们薛家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然而，话音未落，他似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容，接着说道：“哦？新源城？我倒是有所耳闻，听说那座城市在与怪物对抗没多久之后便宣告沦陷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道：“想必是因为清水大师您所提供的武器太过低劣，根本无法抵御怪物的攻击，所以战局才会呈现出如此一边倒的态势，这么一想啊，新源城之所以会有那么多人惨死于怪物之手，说不定全都是拜您所赐呢，真是令人惋惜啊……” 这番话语一出，整个场面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众多官方狩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有些人甚至忍不住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 毕竟，新源城的沦陷对于他们来说本就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如今却被薛家之人这般冷嘲热讽，实在是难以忍受。 然而受到最大影响的还是余茗清，这番话直击她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她的养父，新源城的城主金万庭，就死在新源城沦陷当天。 当她听到薛家人提起这段痛苦的过往时，只觉得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整个世界都停止了转动。 那些被深埋在心底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无情地将她淹没，令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身体微微颤抖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原本明亮灵动的双眸此刻显得黯淡无光，呆呆地凝视着地面，整个人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她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这句饱含着无尽痛苦和自责的话语，在空气中悄然飘散，无人回应。 余茗清，清水大师，也只是尚未满二十岁的女孩，只不过是一个不幸失去了亲人庇护、孤苦伶仃的小女孩罢了。 可惜有些恶意，是不分对象的。 “你的意思是，新源城是因为武器问题才沦陷的？” 原本安静得如同死寂一般的大厅之中，突然间传出了一道犹如从深渊传来般深邃的话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眼中有着异光的男人从位置上站起来。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手中的武器不够强大，所以新源城的人才会死在那？”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向前走着。 “你的意思是，害死那些人的，是这位无私向新源城提供武器、一心只为城市着想的清水大师？”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顾晟走到了台中央，稳稳地站立在了余茗清的身前，看着眼前低垂着头的女孩。 余茗清察觉到身前站着人，她抬起头来，因为比顾晟矮了近两个头，这个距离使得她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顾晟的脸。 余茗清眼中有些红，但坚强的她并没有落泪，只是眼里有些晶莹。 顾晟伸出手，轻轻撩开她额头前有些凌乱的刘海，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似乎是在对她说：放心，交给我了。 余茗清有些疑惑，眼前这个男人的眼中，似乎有着比她还悲痛的情绪。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那薛家人刚刚确实有那么一刹那被顾晟的话语给震慑到了，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并且注意到周围有许多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 于是，他强装镇定，故意提高音量大声喊道。 顾晟轻柔地擦拭掉余茗清眼角悄然溢出的痕迹，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薛家人。 跟这种人讲道理，显然是徒劳无功的举动。 顾晟不慌不忙地伸出手，从匣子中掏出了余茗清刚放回原处的星澜短刃。 在场的众人一脸茫然，不知道顾晟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嗖！” 下一刻，人们惊愕地发现原本还站在台上的顾晟已然消失不见。 再次出现时，顾晟已经立于薛家人身前，手中的利刃稳稳地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之上。 此时此刻，二者之间的距离仅仅只剩下微不足道的分毫之差，那凌厉的气势所掀起的强劲气浪更是直接在那薛家人的额头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这一切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快到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清楚地捕捉到具体经过。 “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那薛家人魂飞魄散，失声惊叫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完全动不了。 而站在他身旁的那位二级能力者同样也是满脸惊恐之色。 此刻，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控制一般，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着，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与震撼。 “好快！” 一些狩夜人员仅仅捕捉到了模糊不清的残影。 然而，纪凝萱却不同，她的目光始终紧紧地锁定着那个手持短刃的男人。 此时此地，聚集在此的人来自各个不同的领域，但无一例外，当他们亲眼目睹顾晟那惊人的速度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骇之色，眼睛瞪得浑圆。 “若是你死在这，原因是什么？” 顾晟那冰冷至极的话语，宛如一阵刺骨寒风，直直地吹进了那薛家人的耳朵里。 薛家之人不由得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脊梁骨上涌起，瞬间传遍全身，让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第269章 以清水大师之名 新源城的沦陷不只是余茗清心中的创伤，也是顾晟的。 今日余茗清如果一个人参加宴席，难以想象她将会遭到何等恶意，她的内心也必然会因此蒙上一层厚重的阴影。 “我在问你话呢。” 顾晟面沉似水，再次冷冷地开口说道。 只见那薛家人早已被吓得冷汗涔涔而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无法自控地紧盯着那把抵在自己额头之上的星澜短刃。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过来制止他！”薛家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然而，在场之人虽多，其中也不乏善战之士。 只不过，大多数人因为刚刚目睹了顾晟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畏惧之意，故而皆踌躇不前，不敢轻易有所动作。 而那些隶属于官方狩夜部门的人却对此毫无反应，显得异常平静。 刚才那薛家人所说的言辞，就连他们听起来也是颇为反感和厌恶。 看到这人惊慌失措的狼狈模样，他们心中正暗爽，同时对于顾晟的身份与来历亦是充满了好奇。 顾晟手中利刃往前一抵，顿时一股冰凉触感传到薛家人头上。 他这会再迟钝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真的可以在这里杀了他。 “对不起，放过我！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薛家人求饶道。 “你应该没见过新源城的人，在新源城生还下来的，如今还活跃在与怪物战斗前线的人，还在使用清水大师的武器。” 顾晟缓缓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那薛家人不敢说话。 顾晟自顾自说着：“没有那批武器，新源城不可能有那么多幸存者来到祁明城，对他们来说，这些武器相当于救了他们的命。” 当时顾晟手中若是没有白樱，便不一定能将那母体怪物背后的茧尽数毁去，自然也拖不了那么多时间，更没有后面杀死母体的计划。 “而你，居然将可以称为他们救命恩人的清水大师指为害新源城沦陷的罪人？你哪来的资格？” 顾晟眼中寒光更甚，杀意悄然无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说了！” 那薛家人的双腿不住颤抖，如果不是顾晟控制着他，他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顾晟当然不打算在这杀了他，他强行压制住自瞳孔深处传来的杀意，收回手中利刃，缓缓走回台前。 那薛家人终于不堪重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狼狈至极。 余茗清看着正一步一步向自己靠近的顾晟，她的眼眸之中光芒不住地闪烁着，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 “武器，说到底不过就是一种工具罢了，真正关键的在于是什么样的人在操控和运用这些工具。” 顾晟的话语不紧不慢。 他继续说道：“之前你们所展示出来的那些武器，我都已经观察过了，的确，不可否认它们无一例外地代表着当今最为尖端、最为先进的水平，这一点毋庸置疑。” 说到此处，顾晟微微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可是这些武器都将目光聚焦在了最强的那群人身上，却忽略了刚刚踏入这个领域、尚处于起步阶段的人。” “在今后的日子里，必然会不断涌现出崭新的一批又一批狩夜人员，能力者，但并不是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具备立刻驾驭那种武器的能力。” 尽管他的音量并不大，但在场的其他所有人都能够清晰地听见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追名逐利可以，但首先要不忘本。” 若要论及武器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于他而言，首先自然是用来守护自身以及身边之人的安全；至于杀敌，则只能位居其次了。 顾晟站定在余茗清面前，说完了这番话。 在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是那些只看得见眼前利益的人。 这也是这场宴席让顾晟觉得违和的地方，似乎每个人都在提及如今他们能得到多么厉害的成果，却没人提及得到这些成果，有多少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些成果是由多少逝去的生命换来的，没有资料，没有资源，又何来结果。 “你是什么人，有这个资格来教训我们？” 有人提出质疑，是个祁明城本地的锻造师。 “我们追名逐利又如何，起码我们做到了实际的贡献，你又做了什么？” 一些家族的人也质疑道。 顾晟没有去和他们多说什么，这里的人在他看来，其实不乏当初公司人的影子，而且嘴不是一般的硬。 “如何，你觉得参加这场宴席有所收获吗？” 顾晟低头，问向看着自己的余茗清。 “嗯！” 余茗清点点头。 本来参加此次宴席，除了看一下业内的情况，她更想验证一下自己一直以来秉承的理念是否正确，现在想来，属实是没有必要。 从顾晟带着新源城的幸存者来到祁明城的那一天，带着断裂的白樱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将答案告诉她了。 “那就好。” 顾晟替余茗清收好东西，挽起她的手准备离开这里。 余茗清看着顾晟的动作，任由他带着自己。 “等等。” 余茗清忽然开口说道，停住脚步，她转头看向在场的人。 “我依旧会无条件向官方提供我的研究成果，以清水大师之名。” 说完这话，她主动拉着顾晟往外走。 在场的每一个官方人员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动容之色。 “清水大师慢走。” 身后传来几道若有若无的声音。 或许从一开始，这场宴席就不应该前来参加。 因为这里面充斥着太多复杂且不纯粹的因素，犹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纠葛理应是由官方自身去搅和的，顾晟与余茗清来此属于是跑错地方了。 当然最初的目的也没法达到了，顾晟都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和那交易管理局的人接触了。 “哎，白忙活一场。” 坐在车上，顾晟叹气说道。 “我收获可不少哦。” 余茗清说道，目光盈盈地望着顾晟，嘴角边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听到这话，顾晟先是一愣，随即也将视线投向了余茗清。 目光交汇许久，顾晟也微微一笑，回应道：“好吧，不算很亏。” 自己收获了一套余茗清挑选的衣服，以及清水大师的微笑，就是自己的情报还得另想办法了。 余茗清看着顾晟座位旁边的白樱，目光微动。 “看在你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情报呗？” 余茗清忽然开口说道。 “嗯？什么情报？” 顾晟听见，立马问道。 余茗清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 顾晟没有多想，听话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第270章 恶向胆边生 顾晟开着车，独自朝着交易管理局驶去。 目前还是深夜，街道上有少许行人，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阴影之中。 这样的环境倒是方便了顾晟的行动，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干扰。 没想到余茗清告诉他的是这么一个情报，而且是特别适合他做的事。 没过多久，交易管理局的大楼便出现在眼前。 尽管已是深夜，但这里依然戒备森严，门口站着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当然这些对顾晟来说这不算什么，潜入而已，他可太熟悉了。 他轻轻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调动起自身的特殊能力。 瞬间，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如同鬼魅一般悄然绕过了那些守卫，顺利地进入到了交易管理局的内部。 成功潜入之后，顾晟轻盈地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伸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右脸，没想到余茗清那么大胆，在自己凑近专注听着情报的时候，那微温的嘴唇在自己脸上轻贴了一下。 “小女孩。” 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 定了定神，顾晟开始按照得到的情报寻找目标。 情报很简单，交易管理局内有一个资料室，那里涵盖了所有经过检测的交易物的资料记录，肯定会有顾晟想要找的有关眼球的资料。 至于余茗清是怎么知道的？ 她来这里登记过一个材料，由于那个材料涉及了几项重要资料，所以被带到了资料室进行核实，不过她没进到里面就是了，只是看见了门上的牌子。 路线倒是记得清楚，也一并告诉了顾晟。 “既然有这个情报为什么一开始不早说啊？” “那不就成共犯了？自然要收点利息啦。” 于是陪她参加了一场宴席，倒也还算说得过去，毕竟只花了一个晚上。 顾晟直到此刻，脑海里依旧清晰地浮现着方才送余茗清回家分别之际，她那微微上扬、带着些许俏皮意味的眼眸。 他不禁感慨，女孩子的心思真重。 随后，顾晟小心翼翼地沿着刚才悄悄潜入的路径，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宽敞明亮的大厅。 令他有些想不到的，这个点还有人在做交易登记。 不过也没什么影响，总不能每个人都和余茗清一样手上有特殊的材料。 顾晟顺着余茗清说明的路线，潜入阴影中，向资料室的所在靠近。 资料室坐落在三楼那个僻静角落里的房间里。 顾晟毫不费力地便来到了此处，正如余茗清所言，这件事情确实适合他来做。 好大！ 当他踏入这间屋子时，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惊叹，眼前的景象让他瞠目结舌。 这资料室宽敞无比，一眼望去似乎没有尽头，无数的资料堆积如山。 面对如此海量的信息，顾晟一时感到有些无语，想从这资料堆中找到自己所需要的该有多难？ “看来只能慢慢地找了……” 顾晟无奈地叹息一声。 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毕竟只有他一人能够在此自由行动。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走向那些摆放着资料的架子，开始逐一审视起来。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顾晟的额头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全神贯注地翻阅着一本又一本资料，但所看到的内容却令他越发头疼不已。 “危险物品清单”、“怪物器官相关”、“西城区武器登记”。 等等字眼不断映入眼帘。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晟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眼球得记载在什么资料上？ 看来还是自己过于自信了，本以为凭借运气能够轻而易举地寻得目标，看来是大错特错。 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稍作歇息调整一番。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响动突然从门外传来。 “嗯？有人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迅速躲藏在了一处较为隐蔽的角落之中。 紧接着，只听得资料室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道身影随之映入眼帘。 一名身着接待员制服的女子走了进来。 只见她一边迈着略显疲惫的步伐朝着屋内走去，一边嘴里还不停地嘟囔着：“真是累死个人！” 这名女子径直走向了摆放在资料室内的一台电脑设备前，并在其面前停下脚步。 顾晟的目光也随即落在了那台电脑之上，其实早在进入这间资料室之初，他就已经留意到了这台特殊的设备。 当时他心里还暗自思忖着，如果能通过这台电脑查找所需资料的话，肯定要比自己这般漫无目的地翻找轻松许多。 只是这台电脑无论从外观设计还是操作界面来看，都与平日里所接触到的普通电脑截然不同，很明显这应该是由官方专门定制打造而成的机器。 “唉，还得继续查阅这些资料。” 女子轻声抱怨着，随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熟练地操作起那台神秘的电脑来。 而此刻躲在暗处的顾晟则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女子的一举一动，试图将她所有的操作步骤记下来。 幸运的是，这名女子似乎完全沉浸在了工作当中，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竟然隐藏着一双窥探的眼睛。 但越看顾晟越头大，这电脑有毒啊。 各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界面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令人眼花缭乱的拼图，但奇怪的是，那些杂乱无章的数据竟然能够相互对应起来。 顾晟心中暗暗咒骂道：“这破电脑是什么玩意儿！” 一时顾晟恶向胆边生，要不直接胁迫这个接待员帮自己查资料得了！ 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便是明天一早，官方就会得知昨晚有人闯入了交易管理局，并对某类相关物品的资料进行了调查。 做不做呢？ 顾晟的内心开始权衡起其中的利弊得失，他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那一整排堆满资料的架子上。 头大，干了！ 顾晟下定决心，他悄无声息地移动脚步，慢慢地靠近对方。 当距离足够近时，顾晟迅速伸出双手，一只手如闪电般捂住了女子的嘴巴，防止她发出声音。 而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搭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之上。 “唔！” 女子显然没有料到会遭遇如此变故，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反抗，嘴里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第271章 快给我查！ “别乱动。” 顾晟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那女子原本还在拼命挣扎，但当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时，身体瞬间僵住，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过了片刻，她逐渐恢复平静，不再胡乱扭动。 此时，女子的目光微微瞥向桌子底下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紧急呼叫按钮。 只需将手悄悄伸过去，掀开盖子，就能迅速按下警报。 然而，站在她身后的顾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控制住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帮我查个资料，查到之后我会放你离开，听明白我的话，就点点头。” 顾晟再次开口，声音依然低沉而有力。 女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此情形，顾晟并没有轻易放松警惕，依旧紧紧捂着女子的嘴巴。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突然大喊大叫，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很好，现在慢慢地把你的双手都放到桌面上。” 顾晟下达着指令。 女子不敢违抗，乖乖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帮我查一下这个东西的资料。” 顾晟缓缓松开了搭在她脖颈上的手，取出那个眼球物体，移到她面前让她看清。 那女子目光微动，随即用手指了指电脑旁放着的仪器，似乎是在示意顾晟将眼球放上去。 那是一个小平台，看上去是个扫描仪器，应该可以快速查询这个眼球的资料。 顾晟见状，微微挪动身子，正要将眼球放到那仪器上。 没想到那女子趁着顾晟挪动身子的瞬间，迅速将手伸向桌下。 尽管她抢先一步行动，但速度方面却远远不及顾晟。 顾晟迅速收回那只正要放置眼球的手，一把揽过女子的身子。 用力一拽，使得她的手无法再靠近桌子分毫，同时将这名女子整个身体按倒在地面上。 顾晟的一只手依然捂着她的嘴巴，以防她发出任何声响。 同时也让女子得以看清楚顾晟的面容。 她那双原本充满惊恐和愤怒的眼睛，此时正直直地瞪着顾晟。 “胆子挺大啊。”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道，他有些低估了在这官方交易管理局工作之人的胆量。 很明显，相较于自身的性命安危，这名女子更为在意的是那些至关重要的资料信息。 倘若换成其他心怀不轨之徒身处此地，这女子伸手去触碰警报装置时，无论最终是否能够成功触发警报，恐怕等待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顾晟虽同样怀有别样目的而来，但还不至于伤害一名柔弱无助的女子。 事已至此，想要让这女子配合自己显然是不太可能了。 毕竟，一个连死亡都毫不畏惧的人，又怎么可能会轻易受到威胁与逼迫呢？ 顾晟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 “小婕，你资料查完了吗？要换班啦！”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外面骤然传进屋内，打破了原本的宁静氛围。 “还有人来？太麻烦了吧！” 顾晟不禁感到一阵无语，心中暗自嘀咕着，不就是查个资料嘛，怎会如此繁琐复杂呢？ 看来只要和官方扯上关系的事情，就注定不会那么轻松容易搞定。 想到这里，他当机立断，迅速伸手拉起身边的女子，闪身躲入到架子后方的阴影当中。 “小婕？你在里面吗？” 随着脚步声逐渐靠近，那个进来的人大声呼喊起来。 然而，当他踏入资料室后，目光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任何人影。 于是，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上厕所去了不成？” 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看样子是准备前往厕所寻找小婕的下落。 而此刻，被顾晟紧紧抓住手臂藏身在暗处的女子——正是刚才那人所呼喊的小婕，她的眼神里瞬间流露出急切之色。 她似乎想要弄出一点声响来提醒自己的同伴多加小心，但无奈身体被顾晟牢牢控制住，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哼，别白费力气了，没人能够救得了你的。” 顾晟压低嗓音，冷酷无情地说道。 此时他深知时间紧迫，如果不能尽快查完所需资料离开此地，恐怕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听闻顾晟这番冷冰冰的话语，小婕娇躯猛地一颤。 顾晟拉着她回到电脑桌旁，这次没有让她坐下够得着按钮的机会。 一手将眼球丢在扫描仪器上，说道：“把资料查出来，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小婕眼里虽有惊恐，但却没有听从顾晟的话，只是站着没有动作，此时一副悍不畏死的模样。 若是换其他情况，顾晟也得夸她有骨气，但现在可不希望她有。 她有骨气那顾晟的资料谁来查？ 顾晟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 面对她如此坚决地拒绝帮助自己查找资料，他实在是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然而，事情紧迫，容不得他有太多犹豫和顾虑。 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她那身制服底下若隐若现的身姿。 自己接下来要采取的手段可能显得有些不太光明磊落，但形势所迫。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又带着威胁。 “你如果不肯帮我查资料，我就只能强行把你从这里带走了，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想必不用我说，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她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只见顾晟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地将她制服胸前的一颗扣子解开。 随着那颗扣子被松开，原本整齐的制服顿时变得有些松散开来，隐约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小婕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一般，她就这样呆呆地望着顾晟，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紧接着，晶莹的泪花开始在小婕的眼眶里打转，一滴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顾晟捂着她嘴巴的手上。 但令人惊讶的是，即便遭受这样的羞辱和威胁，她依然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吭一声。 “不是，这么硬气？” 顾晟见状，不由得有些佩服她了。 看这小婕的模样也不过二十出头，就有了这等觉悟了？ 完了，来硬的不行。 这个小婕完全不怕，而刚才去厕所找她的那人估计也要因为找不到人发现不对劲了。 “冷静冷静，一定还有办法。” 顾晟头脑飞快运作，想找到一个让小婕配合的方法。 忽然他灵光一闪。 “你如果不帮我，等下那个人回来的时候，我就杀了你，让他帮我查，他如果也不肯，我就来一个杀一个，直到有人帮我查为止。” 顾晟在赌，赌这个女孩脑袋没那么灵，他继续说道：“你也不想他们因为你不配合而死在我手里吧？” 小婕听到顾晟的话，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响。 “有效！” 顾晟眼睛一亮。 随即进一步逼迫道：“动作快点，如果那个人回来看到我在这，不管你有没有帮我查，我都会杀了他！” 既然这个小婕不怕死，那只能拿其他人的生命来吓她了。 果然，听到顾晟这话，小婕不断摇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顾晟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 “快给我查！” 但没办法，非常情况非常做法。 见顾晟如此说道，小婕没办法，只能将双手放在键盘上操作起来。 第272章 暗潮 随着小婕操作了一番，电脑上的拼图数据浮现。 顾晟眼睛立马转移到屏幕上，首先略过最显眼的图片，没错，就是这个眼球。 随后往下一扫，十几行信息，几乎都是废话，说明这个眼球的作用与效果范围。 而顾晟在意的只有一种信息。 登记交易所：哈奥交易所，地址所在：祁明城南区第九街区丰衡路三十二号，所属人：覃诚林。 登记交易所：灵能交易所，地址所在：***********，所属人......... 登记交易所........... 怎么会有这么多交易所登记了这个东西？顾晟感到十分疑惑。 “算了，总归是找到了。” 顾晟呼出一口气，不管几个交易所，有所收获就行，大不了接下来挨个去看看情况就知道了。 “把记录清掉，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来过这里查过什么，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你以后的日子都别想安宁！” 顾晟故作凶狠地威胁道。 小婕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听话地清除了记录。 顾晟有些诧异，现在怎么又听话了，自己原本也只是说一下，把戏做全。 不过也好，能省点麻烦最后好，虽然没人能保证这个女人之后会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早这样多好。” 顾晟说着，正准备离开。 又看了看这个小婕，随后伸手帮她把那纽扣又扭了回去。 随后迅速消失于阴影中，他已经听到之前那个人返回来的脚步声了。 小婕只是看着顾晟离开，她不敢轻举妄动，以免顾晟真的动手将这里的人杀死。 “小婕？你刚才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 之前那人又找了回来。 “哦，我刚才在那边里面架子里翻资料。” 小婕解释道，她不知道顾晟是不是真的走了，怕他躲在暗处。 “怪不得，该换班了，换我来，你早些回去吧。” 那人说道。 “好。” 小婕说着，又往资料室各处扫了一眼，这才离开。 顾晟还真在暗处看了一眼，见这个小婕没立刻将事情说出去，他这才离开。 他可不想前脚刚到交易所那里，后脚狩夜部门的人就把那里围了。 此时距离天亮还有一个小时。 “真倒霉！” 小婕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禁吐槽道。 原本在交易管理局工作得好好的，这几天却有一堆人上架奇奇怪怪的东西，害得她在资料室与前台来回跑。 这毕竟是刚建立不久的管理局，很多流程还没来得及全部完善。 因此也让不少工作人员忙得怨声载道。 虽然说过阵子可能会好些，但这不影响她现在吐槽。 而她也没想到，官方场所，居然还会被人潜入进来。 险些就得没命，想到这，她不禁有些后怕。 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双目赤红，虽然戴着一副眼镜，但看上去就不像正常人，那么没人性的话都说得出来！ 小婕叹了口气，遇到这样的危险也没办法，谁让她是官方的人。 “不知道那个人查那个东西做什么？” 那个眼球其实就是小婕登记上去的。 鉴定人员说那个眼球很正常，可以作为交易使用。 可小婕曾经将它拿在手上，当时身体感受到的不适感可不会骗人，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不要报上去呢？” 她如此想着，但又想到了那个人最后的威胁，她打了个冷颤。 顾晟驱车朝第一个交易所，哈奥交易所的所在地赶去，路上没什么人，开起车来也畅快。 不多时，天亮之前，顾晟便抵达此处。 哈奥交易所此时大门仍敞开着。 顾晟将车停在暗处，随后下车，在这里就不用那么提防官方的人了。 一脚踏入交易所，前台正趴着一个人，似乎在睡觉。 “砰！” 顾晟拍了一下桌子。 “啊！什么人！” 那人瞬间被吓醒，抬头便看到了顾晟。 顾晟懒得和他废话，伸手掏出那个眼球。 “这是你这里卖的东西对吧？” 顾晟问道。 那人看了一眼那个眼球，又看了一眼顾晟，眼睛微微眯起：“找茬是吧？伙计们出来干活了！” 话音落下，后面大门忽然走出来几个壮汉，看上去就不好惹，身上还隐约有能力波动。 “几个能力者而已，我劝你还是先把你知道的事交代出来。” 顾晟瞥了那几个壮汉一眼，没放在眼里。 “目中无人的小子，穿成这副模样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了？” 一个壮汉见顾晟如此无视他们，顿时有些气急，握起拳头就朝顾晟袭来。 拳头上流淌着原力，这是最低级的使用方式。 顾晟看都没看一眼，抬手接住那拳头，轻轻一扭手腕。 “啊！疼疼疼，爷！我错了爷！放我一马。” 这壮汉不愧是条汉子，能屈能伸。 顾晟也没理他，看向前台的人，继续说道：“现在能说了吗？” 其他几人还没动手，就看到自己这边一人轻而易举的就被制服了，顿时不敢贸然上前。 “大哥，有话好说，别动手。” 那人举起双手说道：“等会，我叫我们老大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向交易所二楼。 没一会，带着另一个人下来，从衣着来看，这人就是哈奥交易所的管理人，覃诚林。 “这位朋友，我们似乎不认识，是哪里得罪到你了吗？” 覃诚林走下来说道。 “我就问点事。” 顾晟赶时间，没多费口水，将手中的眼球给他看了一眼：“这个，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覃诚林看着顾晟手中的眼球，又看了顾晟一眼。 “它有什么问题吗？” 覃诚林问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 顾晟说道。 覃诚林看着自己被吓到的几个手下，知道顾晟不是一般人，他走近了一步。 “这些东西的来源我也不清楚，是一个戴着暗红色斗篷的人交给我们的，他让我们去交易管理局登记这东西，说能大卖。” 覃诚林继续说道：“它的作用我也略知一二，想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顾晟眉头一皱，从他话里得到了不少信息，随即问道：“你们卖出去多少了。” “少说数百个。” 覃诚林回答道：“对方一共就给了我们一千个，我们这里还有剩余的，如果你想要，可以都给你，希望阁下高抬贵手。” 顾晟松开刚才抓着的壮汉的手，转身走向外面：“劝你们少接触这些东西，这不是一般人可以掌握的，还有，别卖了。” 覃诚林看着顾晟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 他还以为顾晟是其他交易所派来砸场子的。 “老大，怎么办？” 那看前台的人对覃诚林问道。 “听他的，把那些东西撤下来，收好，都别卖了。” 覃诚林说道。 “啊？可是很赚的啊这些东西？” 那人又说道。 “我们是商人，别去接触自己不知道的领域，才是聪明人。” 覃诚林说道：“既然有贵人提醒我们，就要识相点，你还有得学。” 说完这话，他转身回到楼上。 第273章 惊袭 之后，顾晟又辗转了之前查出来的其他几个交易所，无一例外，都是同一情况。 暗红斗篷的人给了他们一千个眼球物体，让他们去官方登记，然后卖出去。 最糟的情况是，已经有好几个交易所都卖完了那些眼球物。 此时的祁明城内，不知道遍布了多少这样的东西。 这还只是顾晟明面上查到的而已。 顾晟坐在车里，思考着这些事。 “那些人又搞什么阴谋？” 顾晟不明白，观察着手上的眼球，这东西除了能将人传送到一定范围之外，还能用来做什么？ 这些人费尽心机将如此大量的眼球物送到祁明城来又是为了什么？ “唉……” 顾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愁容地道：“线索又断了。” 他一边喃喃自语着，心中不停地思索着种种细节。 “交易？登记？管理局？” 顾晟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起，把所有的思绪都挤到一块儿。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眼睛突然睁开。 “是登记啊。” 顾晟轻呼出声，线索并没有断，而是指向了一个关键所在——交易管理局。 这种特殊物品，根本就不可能通过交易管理局的严格审查，里面的气息对大多数人来讲都是有害的。 然而，那个斗篷人却放心地指示他们前往交易管理局进行登记，这其中必定隐藏着巨大的猫腻。 很明显，在交易管理局内部必然存在着对方的内应，而且这个内应的身份绝对不简单，极有可能是身处高位的高层人员。 也只有这样级别的人物，才有能力篡改或者操纵那些物品的数据审查结果，使其顺利通过审核。 “要糟。” 顾晟忽然想到了某个人，驱车朝管理局赶去。 小婕回宿舍休息了半天，轮班的时间到来，已是下午。 她顶着黑眼圈来换班，显然昨晚发生的事令她没有睡好觉。 小婕来到接待工位，接手了其他人的工作。 她一天都有些不在状态，脑袋里总回想着昨晚的事。 “要是把这件事说出去，那你以后的日子都别想安宁！” 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顾晟最后的话语，不禁身子抖了一下。 “小婕，你怎么了，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一道声音响起。 小婕转头看去，是管理她们接待员的主任，植振言。 “主任。” 小婕看到主任，顿时有些想把昨晚的事说出，但还是憋了回去：“对不起主任，我只是有些没休息好。” “哦？那你可得注意休息。” 植振言看了一眼小婕的神情，没有多说什么，离开了这里。 小婕看着主任离去的背影，有些犹豫不决。 她怕因为告诉了主任之后，那个人会杀死主任。 “我在想什么？那个人能那么神通广大吗？” 小婕反应过来，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脸。 如果出动狩夜人员，肯定可以把那个人抓住，到时候就没事了。 顿时小婕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整个人也提起精神，她决定下班后就去告诉主任昨天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下午已至到凌晨。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业务挺少，似乎是昨天城内召开了什么宴席。 那些本该由她们接待员登记的交易物品，好像都由上级去对接了。 不过也好，小婕今天不用去审阅一堆资料。 她换班之后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快步朝着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我是官方人员，必须尽职尽责。” 她给自己打着气，朝着交易管理局的高楼上层赶去。 “主任，我有事要报告！” 小婕来到主任办公室。 “哦？有什么事？在这个时候来报告？” 植振言坐在办公桌前，轻抬起头，仔细看，可以发现他眼底有一抹阴霾。 “昨晚我值班离开前，有个人来潜入了管理局的资料室，他胁迫我查一个物品的资料，是一个眼球物，那是我之前登记过好几次的物品。” 小婕一脸严肃地向植振言报告道：“那个人查完资料之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植振言微微皱起眉头，缓缓开口问道：“哦？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的神情显得有些莫名，似乎对此感到颇为惊讶。 紧接着，植振言继续追问道：“是那个具有传送功能的眼球物吗？” 小婕用力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没错，就是它！那个潜入进来的人非常厉害，身手不凡，而且身上似乎具备着一些神秘的能力，来无影去无踪的。” 想起当时的情景，小婕仍心有余悸。 她接着解释说：“当时情况危急，我本来想要立刻按下警报按钮通知大家，但却被他给阻止了，所以没能及时将此事告知于您。” 说完，小婕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植振言摆了摆手，表示理解，然后说道：“好了，我已经了解清楚状况了，辛苦你跑这一趟，你先回去休息吧。” 就在这时，植振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问道：“哦对了，关于这件事情，你应该还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小婕连忙摇头回答道：“没有，我才刚换班，第一时间就来找您汇报了，目前只告诉了您一个人。” 说完这话，她感到有些奇怪的是，面对如此重大的事件，主任的反应竟然显得异常淡定，仿佛毫不在意一般。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植振言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好。” 话音刚落，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 只见小婕眼前的办公桌后的植振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道如鬼魅般的黑影骤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你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植振言低沉而阴森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一般，在小婕的耳边幽幽地响起。 小婕听到这个声音后，浑身猛地一颤，惊愕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平日里那个看似文质彬彬的主任，竟然是一个能力者！ 而且此刻，他正毫不留情地向自己出手。 植振言的背后裂着口子，一对巨大的血肉翅膀缓缓伸展开来。 那翅膀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猩红色，上面布满了青筋和血管，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恐怖怪物的肢体一样。 随着翅膀的挥动，带起一阵腥风，让小婕头脑空白。 植振言那如同鹰爪般锋利的手，已经朝着她的面庞袭来。 眼看那只魔爪就要触及到小婕，下一秒便要将她彻底撕碎。 “救……” 小婕惊恐万分，只来得及从口中艰难地挤出这么一个音节。 “铛！” 只听得一声清脆至极的响声骤然响起，如同晨钟暮鼓一般回荡在这片空间之中。 第274章 皆有定数 一柄通体漆黑如墨的长剑横在了狰狞可怖的魔爪与娇弱的小婕之间。 随着这柄长剑的出现，一道让小婕感到无比熟悉却又心生恐惧的声音悠悠传来：“所以有时候，人还是怕死一些比较好。”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赫然正是昨晚曾对她出言威胁的顾晟。 如果小婕怕死的话，那么她就不会萌生出要将这件事情报告上去的念头，自然也就不可能会遭遇如今这样的险境。 然而，正所谓一切皆有定数，如果小婕当真那般懦弱胆怯，顾晟此刻也不会现身于此，更无法与眼前这人对上。 命运的齿轮总是这般奇妙而难以捉摸，令人不禁为之慨叹。 植振言的双目有些狰狞，看着眼前出现的顾晟，发现对方的力度与自己不相上下，立刻退后开来。 “你是什么人？” 植振言问道，他的眼睛不断打量着顾晟。 顾晟将黑剑侧在身旁，往前踏出一步，站在小婕之前。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潜入管理局的人。” 顾晟淡淡说道，也同样在打量着对方。 这个植振言身上的气息他熟悉得很，这可不是一般能力者的气息，而是那祭坛中血气的气息，显然对方现在表现出来的能力与祭坛有关。 “哦？就是你在调查我们？” 植振言瞳孔微凝。 顾晟没回话，今天自己在管理局潜伏了一天，一直在观察小婕的情况，等到现在，才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原本是想看一下小婕向谁报告，看看会有什么情况。 正常来讲，这个眼球的事是因为内部操作才审核通过的，那么肯定有人不希望这件事被大肆宣扬出去。 不管小婕要向谁报告，都应该会受到某种阻拦。 也不知道小婕运气算好还是不好，刚好遇到了正主，这才有了自己救下她的这一幕。 此刻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拿下对方，从他嘴里问出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但是想来难度有点高，交易管理局内可不一定只有植振言一人做内应。 “你要是愿意交代一切，我倒是可以给你个痛快。” 顾晟说道。 “可能吗？” 植振言回应道。 果然，这个组织的人都有些疯的，估计自己就算杀了他，也问不出一点信息，当初那些斗篷人也是干脆自杀的。 两人对峙许久，都没动手。 这里毕竟是管理局，在这么小的办公室内动手，肯定会把这大楼都拆了，到时候狩夜部门的人都找过来，对两人可都是不小的麻烦。 先不说管理局大楼里还有很多普通人，动起手来这大楼肯定要被毁去大半。 更别说顾晟现在是绝对不能当面出现在大多数狩夜人员面前的。 一旦身份暴露，自己在狩夜部门的假死情况就会暴露给那些潜伏着的斗篷组织的人。 何况这个组织的人又一次在祁明城行动起来了，现在更由不得出一点差错。 对方手上还有着自己大量的相关信息，顾晟身边的人依旧会有危险。 “怎么？不动手？我看你眼里的杀意可是快溢出来了。” 植振言见顾晟没动手，有些奇怪，开口说道。 “你不也是？” 顾晟同样抱有疑问。 自己是有所顾忌没错，但对方在顾忌什么？ “不管你调查我们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你没动手，说明我们都有不能动手的理由。” 植振言试探地说道：“把你身后的人交出来，她看到了我的真面目，今天她必须得死。” “哦？你当我傻？” 顾晟冷笑道，对方怕是想拿到人质来威胁自己。 “你不怕我强行动手，把人都引来？” 植振言面色沉了下来，现在有些举棋不定，他的计划在顾晟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失败了。 不管结果如何，他都肯定会暴露，那些他作假资料的眼球物也会因此被官方查到。 目前分散出去的眼球物数量还不够，他预期是还要在这里潜伏一段时间的，却被顾晟打乱了。 他没有动手的原因很简单，若是不动手，直接逃的话，或许还有得活。 但如果动手了，先不说能不能打赢顾晟，打赢了，恐怕也会被管理局周围负责看守的狩夜人员发现，难逃一死。 “你动手试试？” 顾晟目光与对方直视。 他从植振言的眼中看到了慌乱，愤怒等神色。 “如果现在是在野外，我早就把你的身体撕烂了！” 植振言愤怒地喊道。 顾晟无视他，另一只没有握着剑的手向身后轻轻一推，示意小婕离开这里。 “跑远点，最好是喊上其他人一起离开。” 顾晟头也不回地说道。 小婕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间脑子竟然转不过弯儿来了。 就在昨天晚上，这个男人还气势汹汹地威胁着自己，可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救下了她。 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主任是能力者，而且还要杀她？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小婕感到一阵眩晕。 “愣着干嘛？不怕死也要分场合吧？” 顾晟见身后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又催促道。 小婕这才回过神，比起这个威胁过她的人，刚才主任可是直接动手想杀她了，显然更应该听顾晟的话。 她转身跑出办公室，来到走廊拉响了警报按钮。 顿时警铃大作。 “我靠。” 顾晟一愣，他没想到小婕出去之后第一件事是拉响警报。 不过小婕的做法确实也是此刻最正确的事，让周围的狩夜人员全都过来，拿下这个人也是十拿九稳。 植振言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个情况，他脚步微动，朝着身后的落地窗靠近了一些。 “怎么？怕了？” 顾晟面带戏谑地嘲讽道，眼中闪烁着挑衅的光芒。 听到这句话，植振言冷哼一声，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回应：“哼！少来激我，你这家伙居然敢调查我们，还与我作对，简直是不知死活！我告诉你，等下次再见面时，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说罢，只见他猛地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身后的落地窗冲去。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落地窗瞬间被撞得粉碎，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而植振言则借着这股冲击力，如离弦之箭一般飞身而出。 与此同时，他背后那对血肉翅膀也骤然展开，在夜空中扑扇着，带起一阵狂风。 借助着翅膀的力量，植振言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顾晟望着植振言离去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动手，若是追出去到了外面，那就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这次也算多亏了小婕的误打误撞，不然自己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一个组织成员，更遇不上这么好的机会。 第275章 怪物化 “该死！那个家伙到底是谁？” 植振言一边咒骂着，一边飞着远离了繁华喧嚣的市区。 此刻，他降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外。 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扭曲的面容。 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植振言心中就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本来这次的任务一切顺利，忽然不知道出来一个人调查了这件事。 还让管理局的小婕注意到了，但只要杀掉知情人小婕，也能暂时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他没有想到那个调查他们的人，竟然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突然现身，并出手阻拦了自己。 如今小婕还活着，她必然会将所知道的一切都报告给狩夜部门。 尤其是那一批眼球物，肯定会被追查下去。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植振言深知自己这次疏忽，极有可能引发一连串连锁反应，甚至导致整个组织的行动计划遭到影响。 一想到这里，他既感到惊恐万分，又气得咬牙切齿。 “要是组织知道了，非得把我皮扒了！” 事已至此，眼下也只能绞尽脑汁地去思考应对之策，好在之前那批眼球已经都被分散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最先扒了你皮的人很有可能会是我。”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植振言的心头，吓得他浑身一颤。 他瞪大双眼，迅速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然而，此处光线昏暗至极，仅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区域。 除此之外，便是那阴森茂密的树林，在夜色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和秘密。 “谁在装神弄鬼？有本事就给我出来！” 植振言一边喊着，一边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他暗暗运起体内的力量，汇聚于双手之上。 只见他的手爪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逐渐弥漫开来。 “这么快就把我的声音忘了？” 顾晟从阴影中一步步迈出，出现在植振言面前。 “是你！” 植振言此时正在气头上，看到这个将自己推入如此处境的始作俑者，眼中的愤怒快要溢出。 顾晟冷眼看着他，右手微微一动，黑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把你们的全盘计划如实告知于我，我给你个痛快。” 顾晟语气冰冷地开口道。 回应他的是植振言的一声怒吼：“做梦去吧！” 植振言身形猛然向前冲去，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对于这样的反应，顾晟早有预料，他迅速抬起握着黑剑的手臂，精准地挡住了植振言那凌厉无比的手爪攻击。 “铛！” 黑剑与利爪狠狠地撞击在一起，刹那间火星四溅。 “这蛮力？” 感受到从剑身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顾晟的目光不禁微微一凝，之前在管理局的时候可没感觉到。 植振言继续攻击，顾晟立刻挥剑与他展开了一连串激烈的交锋。 一时间，剑光闪烁、爪影翻飞，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经过数招硬碰硬的对决之后，终于迎来了一次强力的碰撞。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顾晟和植振言各自向后退开几步方才稳住身形。 顾晟打量着植振言的情况，他身上这个情况，与其说是特殊能力，不如说几乎和怪物合二为一了。 那对翅膀与他的手爪，哪有一点人样，更别提他脸上与身体上浮现出来的鳞片，俨然一副怪物模样，只是还保持着人形罢了。 “怎么，很惊讶吗？” 植振言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屑：“既然你有胆子追过来，那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话音未落，只见他身形猛地一晃，背后那巨大的翅膀迅速张开。 他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朝着顾晟疾驰而去，几乎是贴地飞行。 锋利的爪子瞬间探出，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朝顾晟攻去。 那爪子上竟然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能量波动，仿佛能够撕裂虚空。 顾晟深吸一口气，看这情况，单靠身体和黑剑硬杀他是行不通了。 “雷来！” 黑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无数道蓝色的雷电宛如灵蛇一般顺着剑身蜿蜒而上，瞬间覆盖了整把黑剑。 电弧交错闪耀，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 顾晟挥起手中布满雷电的黑剑，迎着对方的利爪狠狠地斩去。 “滋！” 与植振言爪上能量对碰的瞬间，雷电之力爆发开来，化作无数道细小的电流四处飞射，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由雷电交织而成的包围圈。 顾晟右手保持压下黑剑的姿态，另一只手一挥，狂暴的雷霆如潮水般涌向植振言。 一时间，雷声轰鸣，电光四射，整个空间都被这片汹涌澎湃的雷电海洋所淹没。 “轰！”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赫然是受到雷霆重击的植振言。 顾晟稳稳地立于原地，目光紧紧锁定住植振言倒飞而去的身影。 那植振言并没有维持倒飞出去的姿态太久。 只见他倒飞出去之后，凭借着翅膀的力量，在空中硬生生调整好姿态，猛地冲入高空，再次朝顾晟攻来。 “看来他的恢复力与身体强度已经是怪物级别的了。”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道。 “小子！我好像想起来你是谁了。” 植振言挥舞着那双锋利无比的爪子，不断地向着顾晟扑击而来，口中说道：“强大的雷系能力，看来你就是我们名单里面排第一的那个最麻烦的人，你居然还活着！” 面对植振言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顾晟不敢有丝毫大意，左手探出，拔出另一把白樱剑。 双剑连连挥动，抵挡住对方一次又一次的猛扑。 随着激烈的交锋，顾晟且战且退，脚下坚硬的地面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以顾晟如今的身体能力，要跟上眼前这般速度，倒也算不得难事。 然而，很明显的一点是，对方所占据的优势着实不小。 那诡异莫名的能力不只是增幅了植振言的身体强度，赋予他的恢复力亦有些离谱。 刚才那一发雷电威力可不算低的，打在植振言身上竟然看不出明显的损伤迹象。 “那你们组织还挺惦记我的，我都销声匿迹这么长时间了，还把我列在第一位，想必怕我怕得不行吧？” 面对强敌，顾晟嘴上却丝毫不落下风，逮着机会便狠狠地还击了一句。 “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等我将你的脑袋摘下来，看你还有没有力气耍嘴皮子！” 随着话音落地，只见植振言身体的怪物化越加明显。 他原本穿着的鞋子此刻也因为身体的急剧变化而被撑破，直接化作了如同怪物一般狰狞可怖的脚掌形状。 第276章 处置 此时，位于城市中心地带的交易管理局内。 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狩夜部门成员正在询问事情。 “你是说你主任想要杀你？而且身上还长出了一对翅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狩夜部门的人员眉头紧皱，目光紧盯着小婕，试图从她的叙述中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尽管此刻小婕的情绪依旧有些不稳定，但面对狩夜部门人员的询问，她还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完小婕的讲述，狩夜部门的人员不禁感到一阵头疼。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突发事件，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打破了室内短暂的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宇轩昂的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少将，您怎么来了？” 看到少将的身影，一众狩夜人员都显得颇为惊讶和意外。 毕竟，以少将的身份地位，这样的事件按理说不至于惊动到他。 少将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在意，缓声道： “我正好路过此地，听到这边传出了警报声，所以过来了解一下情况，你们快跟我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交易管理局是目前祁明城重要的机构之一，如果这里发生了异常状况，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严重后果。 所以嘴上说是碰巧路过，实际上哪怕只是一点风吹草动，他都会格外关注。 “少将，事情是这样的。” 狩夜人员将刚才从小婕那里听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少将复述了一遍。 这其中不仅涵盖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细节，还包括了前一日小婕的经历。 听完狩夜人员的叙述后，少将将目光投向小婕，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子？” 小婕略微迟疑了一下，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片刻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我很难说清楚他具体的容貌，但我对他的穿着和一些明显的面部特征还是有些印象的。” 紧接着，小婕便开始仔细地描述起那个潜入资料室之人的情况。 “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十分干练；脸上戴着一副棕色镜片的眼镜，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眼神；最特别的是，透过那副眼镜，可以隐约看到他有着一双红色的瞳孔。” 小婕一边说着，一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当时与那人对峙时的场景。 她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潜入的人会穿着西装，打扮还那么精致。 其实只是顾晟昨天送余茗清回家之后，忘了把衣服换回来而已。 当然今天再遇到的时候，顾晟就已经把西装换下了。 听到这里，少将不禁皱起眉头，低声喃喃自语道：“西装打扮？戴着棕色镜片的眼镜，还有红色的瞳孔？” 少将不禁想到了一人，那人昨天与自己还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过，后面纪凝萱还告诉了他那个人的身份。 “应该是他。” 少将心中暗道，毕竟这些特征加起来，只有那一人符合。 不过眼下比起那人，还有一件事需要处理。 想到此处，少将果断地抬起头，看向小婕吩咐道：“立刻带我去查看一下关于所谓‘眼球物’的相关资料。” 小婕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点头应道：“好的，请跟我来吧。” 说完，她便当先朝着资料室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一同抵达了，进入资料室后，小婕熟练地操作着电脑系统，很快便调出了昨日顾晟所查询过的有关“眼球物”的全部资料。 少将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脑上的资料。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通过审核呢？它的来历绝对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少将军一脸严肃地说道，他的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资料。 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婕，继续说道：“只可能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位主任暗中做了手脚。” 小婕听后，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仔细查看上面显示的信息。 经过一番思索，她突然恍然大悟，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所有关于这些物品的登记工作，最终的决定都需要通过植振言。 正如少将所言，就是植振言故意让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通过了审核。 想到这里，小婕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怪不得主任要杀我……”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为何植振言会对自己下杀手。 昨晚顾晟威胁她查这个资料，那么这件事她一定会向上级部门，如此一来必然会引起一系列深入调查。 而植振言显然不想让更多人知晓此事，所以才会想要除掉她这个知情人。 不过，就在此时，小婕心中又升起了另一个疑问。 昨晚会威胁自己查找相关资料的那个人，为什么今天又出手救了自己一命呢？ 对于还是个普通平凡人的小婕来说，她根本无法想明白这件事其中的复杂。 少将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头，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他沉默片刻后，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婕，开口问道：“你们应该能够与那些登记了这些眼球物的交易所取得联系吧？” 听到少将的问话，小婕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回答道：“嗯，所有交易所的联系方式我们管理局都有记录。” 少将闻言，下达命令道：“立刻以官方狩夜部门的名义告知他们，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他们继续出售这种眼球物，并且要求他们将手中剩余的眼球全部送到管理局。” 小婕回应道：“好的，我马上就去安排这件事。” 说完，她转身朝着楼下接待处快步跑去。 此时，少将并没有停下动作。 只见他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边伸手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与此同时，位于狩夜部门总部的办公室里，胡处事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地处理文件。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胡处事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机上。 当他看到来电人显示的备注时，神情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稳稳地拿起话筒，接通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胡处事问道，少将打这个电话一般是有急事。 电话那头传来少将急切的询问声：“那个叫顾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给我详细说一说。” 第277章 白樱的好处 听到少将略显焦急的语气，胡处事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疑惑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怎么突然提起他来？” “那个被通缉的顾晟，官方资料显示他已经死了，但那全都是幌子！” 少将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昨天我和纪队长去参加了外来家族邀请的一场宴席，看到他也出现在那里了，纪队长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顾晟压根就没有死，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内情？” 胡处事听后不禁感到一阵无奈，心里暗自思忖着：这顾晟究竟是怎么搞的，居然跑到那样的场合去了，还偏偏就让纪凝萱和少将给碰上了。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想办法应对了。 于是他赶忙安抚道：“你先别急，慢慢把事情经过详细地跟我说一说，为什么你现在这么急切地想要追查他的情况。” 少将听到胡处事的话，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轻轻吸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今天所了解到的一切。 当胡处事听到“眼球物”这个名词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下来，心中暗叫不好。 他可是见过这种东西的，当初那个与马家合作的暗红斗篷人手中就有这个东西。 看来是顾晟又发现了这个组织的蛛丝马迹，正一人在调查他们。 “所以我想知道这个顾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在调查这个眼球物。” 少将解释完事情，再次问道。 胡处事也没再隐瞒，说道：“事情紧急，我只能告诉你，顾晟他算是我们这边的人，他的假死是有原因的。” 顾晟假死的事目前知道的人很少，除了顾晟身边的人以外，官方这边现在加上少将和纪凝萱的话，也就三个人。 “其他的事你先别想太多，你只要知道，这个眼球物的来源与之前联合怪物攻击祁明城的人有关，而顾晟正在调查他们。” 胡处事在电话中继续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些眼球物收集起来，以免出什么差错。” 听到胡处事的解释，少将还是有很多疑问，但眼下确实还有更重要的事得解决。 “我已经让管理局的人去收回那些交易所的眼球物了，但是已经卖出去的那部分，现在想收回来有些困难，哪怕我们发布官方通告，想来还是会有很多人不配合，而且还容易打草惊蛇。” 少将冷静分析道。 胡处事眉头皱起，确实是这个情况，如果发布通告，那些躲在城里的斗篷组织的人也必有所察觉，难免会有其他举动。 想到这里，胡处事继续问道：“那个管理局里做内应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少将说道：“听那个接待员说，顾晟当时在与他对峙，等狩夜人员赶到的时候，两个人都不在了，想来是顾晟去追那人了。” 听到这里，胡处事微微松了口气，有顾晟去追那应该有很大概率将那人处理掉，以免走漏消息。 “既然如此，你现在先把管理局的事安排好，其他事等你回来再计划。” 胡处事说道。 少将挂断了电话，正好他也还有很多疑问需要去当面问清楚。 夜空之下，祁明城某个不知名的郊区，不断传出激烈碰撞的声响，远在郊区旁边的小区都能看到隐约发出一些光亮。 顾晟侧身躲过植振言一爪，黑剑猛地一扫，斩在他胸口上，将他打退出去。 但植振言很快就再次冲上来，没有给顾晟一丝喘息机会。 “哈哈！看你还能撑多久！” 植振言一边攻击一边喊道。 此刻他已经有些癫狂，在得到如此强大的身体之后，头一次遇到能让他打得如此畅快的对手，一时间他有些忘形了。 顾晟微微退后，眼睛抽空瞥了一下左手上戴着的手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觉得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与植振言对战了这么久，顾晟也差不多知道了自己现在可以使用的能力极限了。 在不触动手环导散能量的情况下，起码可以调用五成能量。 “哼，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植振言浑身肌肉暴起，除了面部，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人了。 顾晟脚下一踏，数个影兵如同鬼魅般从四周的阴影里涌现出来，它们手持利刃，气势汹汹地朝着前方的植振言扑杀过去。 面对众多的影兵，植振言却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哼，仅凭这些不入流的东西也妄想拦住我？你未免太过天真了！” 说罢，他手臂猛然一挥，锋利的爪子在空中划过几道寒光。 几声清脆的声响传来，那些影兵竟然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扫成了无数细碎的黑影，消散于无形之中。 然而，就在植振言刚刚扫清眼前的障碍，准备再次向前冲刺的时候，一道漆黑如墨的剑气如闪电般朝着他疾驰而来。 植振言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躲避动作，只能硬扛这道黑色剑气。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扛住，可没想到黑色剑气蕴含的恐怖能量瞬间在他的身上爆发开来，黑色火焰将他的身躯包裹其中。 这火焰仿佛拥有着无尽的毁灭之力，疯狂地灼烧着植振言的肌肤和筋骨，令他痛苦不堪，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而此时的顾晟并没有给植振言丝毫喘息的机会，他右手一挥，手中的黑剑再度爆发出耀眼的雷光。 伴随着阵阵雷鸣之声，万钧雷霆之势轰然砸落在植振言的身上。 “啊！” 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植振言的身体犹如一颗炮弹一般，直直地向后飞射而去，重重地撞击在一棵树上。 “我还以为你没有痛觉呢。” 顾晟说道，左手白樱再挥，又一道紫色的闪电，携带着滚滚雷鸣之声朝着植振言狠狠地劈砍过去。 植振言挣扎着站起身，看到顾晟又一道雷霆攻来，他感觉有些不对，没有丝毫犹豫，急速向旁边闪躲而去，动作有些狼狈。 “你的攻击怎么这么诡异？一下强一下弱？” 好不容易避开了这道凌厉的雷霆攻击，植振言喘着气问道。 顾晟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左右双剑所释放出的能力强弱各不相同。 也正因如此，植振言始终无法判断究竟哪些攻击能用身躯硬扛，而哪些攻击必须得躲开。 “想知道？没问题，作为交换，先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 顾晟话音刚落，便迅速朝侧面一闪，躲开植振言挥爪射来的血刃。 “当我怕了你不成！” 伴随着一声怒喝，植振言猛然发力扇动翅膀，冲天而起，眨眼间便已遁入夜空之中。 植振言盘旋于顾晟周身，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下方的顾晟。 顾晟当然知道植振言不会说出他们的阴谋，他追来也是想直接杀死此人。 植振言能够飞，这给他增添了不少优势，想拿下他要多花点功夫。 顾晟正打算用湮灭之焰造个领域，限制一下植振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流如同一条咆哮的巨龙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云霄，直直地朝着空中的植振言扑去。 这股气流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一般，精准无误地预判到了植振言的飞行轨迹，毫不留情地一把将他狠狠击落到地面上。 只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植振言重重地砸落在地上，溅起了一大片烟尘。 顾晟眼皮一跳，他一眼就知道是谁来了。 第278章 又见面了，通缉犯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洒落在寂静的树林里，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阴影之中，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缓地移动着，随着身影逐渐走出，月光照射在她的面容上，来人正是纪凝萱。 顾晟一阵无奈，最近遇到她的频率是不是有些高了。 “真巧啊。” 顾晟不由得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听到顾晟的话，纪凝萱轻轻一笑，回应道：“确实很巧，又见面了，通缉犯。”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昨日的宴席之上，她刚刚见过顾晟一面，谁能想到此刻竟会在这里再次相遇呢？ 原本她独自一人在返回狩夜部门的路上，却感应到周围空间中弥漫着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 经过一番感知后，她确定这股能量来自于旁边的郊区方向。 出于职业本能以及好奇心，纪凝萱决定前往一探究竟。 当她赶到现场时，没想到竟是有人在这里对战，她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顾晟。 而另一人，或者说已经不算是人了，已经浑身上下都化成半个怪物的模样，看上去着实诡异。 那锋利尖锐的爪子、覆盖全身的黑色鳞片以及身后的那对血肉翅膀，无一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半人半怪物的东西忽然飞上天去，似乎顾晟拿他有些没办法，纪凝萱这才出手将他击落。 “草！哪个混蛋偷袭老子！” 一道声音传出。 顾晟与纪凝萱同时望向那边，只见刚才被击落在地面上的植振言挣扎着爬出碎石堆。 植振言连续被两个人打得这么狼狈，他已经有些失去了理智。 看着眼前的纪凝萱，他没有犹豫，挥动翅膀高高飞起，随后犹如雄鹰掠食一般，直朝纪凝萱攻去。 这一招的确极具张力，但可惜，这次他所攻击的目标是纪凝萱，很显然选错了对手。 只听见纪凝萱说道：“先解决了他，再来和你叙叙旧。” 顾晟听到她的话略显诧异，但还是微微后退。 纪凝萱一步踏出，一股强大的青色罡风自她周身疯狂肆虐起来。 随后那股狂暴的罡风如同决堤之水般猛然宣泄而出，转瞬间便将周围的整片区域完全笼罩其中。 而身处空中正落下的植振言也终于反应过来，察觉到情况不妙，但为时已晚。 纪凝萱迅速抽出腰间双刃，身形一闪，跃向空中失去平衡的植振言。 “暴碎！” 纪凝萱手中的双刃随着她的身躯舞动，化作两道寒光闪闪的幻影。 眨眼之间，植振言身上的血肉便被硬生生地撕开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口。 她接连不断地发动攻击，一下又一下，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连着六次凌厉的攻击之后，纪凝萱手中的利刃狠狠地刺进了植振言的心口部位。 植振言再也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从高空中笔直坠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扬起一片尘土。 待到尘埃落定之后，可以看到植振言已然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一旁的顾晟看得是眼皮直跳，过去了这段时间，纪凝萱对于自身能力的运用显然更加娴熟自如了。 而且一出手便是能力的爆发，比之前更狠了。 罡风消散，纪凝萱轻盈地落在地上，轻微地喘着气。 顾晟没有趁这个机会离开，而是靠近了她一些。 纪凝萱听到顾晟的脚步声，转身与顾晟相对而立。 “为什么帮我？” 顾晟问道。 按理说纪凝萱应该是等他们两人决出胜负再出手才对，毕竟自己还算通缉犯来着。 “不是帮你，只是比起你这个销声匿迹许久的通缉犯，我觉得那个长得不人不怪物的家伙更应该先处理而已。” 纪凝萱调整了一下呼吸，对顾晟说道：“现在该你了。” “......” 顾晟无语，纪凝萱果然还是那个纪凝萱。 “你早就知道我没死？” 顾晟疑惑地问道，刚才纪凝萱看见自己时可是一点都不意外。 纪凝萱回答道：“我不仅知道你没死，而且还知道你一直与官方保持着联系。” 早在当初顾晟使用一轮黑日将祁明城那个灾难个体烧成灰烬之时，纪凝萱就知道他没死了。 事后她还在部门内调查了一番，得知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出手相助，化解了狩夜部门当时所面临的危机，那会她已经隐约猜到一些事了。 听到这里，顾晟不禁感到有些无奈：“那你还想和我动手？” “一码归一码，你打伤狩夜部门那么多人的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纪凝萱说道。 话虽如此，但她看起来也没有要动手的样子，反而缓缓地将手中闪烁寒光的双刃收回鞘中。 “讲道理，你当时也把我打得够惨了。” 顾晟说着，迈步从她身旁走过，朝着植振言的尸体方向走去。 在植振言残留的衣服上一阵摸索，找到了一颗眼球，传送用的。 “看来是没来得及用。” 顾晟说道。 在纪凝萱的罡风领域笼罩下，植振言根本没机会拿出这个传送眼球。 纪凝萱看着顾晟的举动，问道：“现在可以说明一下情况了吗？这个人是什么人？” 顾晟见搜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了，便站起身来。 “这个嘛......” 顾晟刚想说话，纪凝萱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少将的。 纪凝萱接通了电话：“有事吗？” “嗯，我正要回去。” 纪凝萱继续说着电话，忽然看着顾晟说道：“我正好和他在一起。” 顾晟有些莫名地看着她。 “好，我知道了。” 纪凝萱挂断了电话，看向顾晟。 “额，怎么了？” 顾晟问道。 “胡处事有事找你，少将和他在一起，刚好提到你了。” 纪凝萱说道：“和我走一趟吧。” “啊？那个少将也知道我情况了？” 顾晟一愣。 “昨天宴席之后我就和他说过了，你不会以为你那么出风头，我认不出你来吧？” 纪凝萱有些奇怪的看了顾晟一眼。 “不是，重点是万一他......” 顾晟不确定少将是哪边的人，万一他和那个组织的人有关联的话，岂不是要出问题。 “他是胡处事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听到纪凝萱的话，顾晟想起了胡处事办公室内的那张合照，原来是这种关系。 “走吧。” 纪凝萱催促道。 顾晟也确实想去找一下胡处事，之前因为小婕的事耽误了。 抬手放出一道湮灭之焰，将植振言的尸体烧成灰烬之后，便与纪凝萱离开了这。 第279章 四人面谈 黎明时分，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交易管理局前方的空地上就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种车辆。 这些车辆无一不是那些先前登记过眼球物品的交易所。 自从接到回收眼球的紧急命令后，这些交易所丝毫不敢有所拖延，立即行动起来。 毕竟，这些交易所才刚刚在祁明城站稳脚跟不久，对于祁明城官方狩夜部门所下达的命令，他们自然是选择乖乖听从。 否则一旦惹恼了官方，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本以为这回捡到个大便宜，可以捞上一笔，从此走上发家致富之路，没想到这批货竟然会出问题！” 一个满脸横肉、身材肥胖的交易所老板抱怨道。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的老板附和道：“是啊！当初登记的时候可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如今突然要求全部回收，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好在咱们之前已经卖出大部分了，多多少少也算赚到了一些。” 又有人插话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庆幸。 此时，拥挤的人群之中，许多交易所的老板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在不远处，两个身影正从车上往下搬着一箱眼球物。 他们正是顾晟昨晚首先拜访的哈奥交易所的老板覃诚林以及他的伙计。 只听那伙计压低声音对覃诚林说道：“老大，您觉得昨天晚上来找我们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官方派来暗中调查此事的呀？幸亏当时我们态度还算不错，没有把他给得罪死喽。” 覃诚林瞪了伙计一眼，低声道：“不该我们管的事情就别瞎琢磨，更不要随便乱说，小心祸从口出，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时，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胸口绣着的标志表明他们来自狩夜部门。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交易所老板都紧张地看向来人。 狩夜部门的人将这些交易所带来的眼球物收走。 随后，为首的狩夜部员扫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此次眼球事件非同小可，据检测，这些眼球携带未知病毒，如果扩散开来，整个祁明城都会陷入危机。” 众人听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交易所应该都有交易记录，看能不能找出那些买家，如果可以联系上，尽量将对他们说明情况，将眼球收回来。” 待狩夜部门的人离开后，那些老板面面相觑。 携带病毒这个借口当然是编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买家自己将东西上交。 “老大，这可怎么找？” 伙计面露难色。 覃诚林咬咬牙：“先回去查查交易记录，看能不能找出那些买家。” 说罢，两人匆匆上车，向着哈奥交易所驶去，而其他交易所的老板们也各自散去，准备寻找自家未回收的眼球。 这下连之前卖眼球赚的那些钱恐怕都要吐出来了。 这个说辞是胡处事与少将沟通之后想出来的，这样也不算太过明显被那个斗篷组织的人察觉到。 至于能回收到什么地步，就听天由命了。 此刻，狩夜部门官方总部大楼之中。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顾晟悠然地坐在胡处事那张宽大舒适的真皮沙发之上，与另外三位神情各异的人面面相觑。 “头一遭在这能看到这么多的人，说实话，有点不太习惯。” 终于，顾晟忍不住率先开了口，试图用轻松的话语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话音刚落，那位少将以及纪凝萱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胡处事，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胡处事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反而看向顾晟，脸上也是一副等着听他如何解释的表情。 面对胡处事投来的目光，顾晟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着对胡处事说道：“别这样看我，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我去参加那个宴席是有理由的。” 听到这话，胡处事眉头微皱，回应道：“管你啥理由，反正现在这局面还是由你自己来好好解释清楚吧。” 说完之后，他便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没想到胡处事也有这么一面，几人颇感意外。 见此情形，顾晟只得轻叹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将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从返回祁明城路上遇到林宇的事说起。 包括眼球物的来源，以及自己去参加宴席最初的目的，再到后来自己去管理局查资料的事。 最后就在昨晚在郊外与植振言死斗，被纪凝萱偶遇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我之前就想来找你的，但是都被事情耽搁了。” 顾晟对胡处事说道。 胡处事分析着顾晟话中的信息，从时间上来看，祁明城交易所售卖眼球物的事已经发生许久了，甚至能追溯到交易管理局刚建立的那会。 “看来这个组织的人在官方那边也有情报来源，才能这么快做出相应决策。” 胡处事说道。 “嗯，前阵子那段时间我没在祁明城，不知道这边的情况。” 顾晟说道：“所以我一回来就赶紧着手调查此事了，怕错过时机，就没来得及和你说明。” 对于这一点，胡处事表示完全能够理解。 毕竟顾晟并未处于官方的管辖范围之内，独自一人行动确实会更为迅速和灵活一些。 “昨晚你去追击那个人以后，我们这边已经迅速对眼球事件做出了妥善的安排，目前大部分眼球应该都已经回收了，不过完成了交易的那部分，流散到了市场之外。” 胡处事皱着眉头说道，语气之中透露出一丝忧虑：“至于最终究竟能够收回多少，实在难以估量。” 祁明城购买下那个眼球物件的人，大都已出城去进行狩猎活动了，毕竟传送功能自然在外面才能派上用场。 想要从他们手中顺利地收回眼球，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其中说不定还会有人故意不予以配合。 “当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我们根本不清楚那些人到底还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很显然，仅仅贩卖这些物品绝不可能是他们的全部计划。” 顾晟分析道，他原本就是在调查此事，但随着那个植振言身亡，所有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嗯，这也是我们现在在这里的目的。” 胡处事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了少将和纪凝萱二人。 少将和纪凝萱静静地在一旁倾听着两人的交谈，他们的表情时不时露出些许怪异。 第280章 官方误区 “你们两个怎么这副表情？” 胡处事看见他俩有些奇怪的表情，不由得问道。 “没有，就是觉得这一幕有些怪异，狩夜部门的最高话事人居然和一个通缉犯在讨论事关祁明城的大事，怎么看都很怪。” 少将摇摇头说道。 纪凝萱也跟着说道：“嗯，而且你们看上去关系还不错，更奇怪了。” 闻言，顾晟与胡处事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僵住。 随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神色。 两人已经这样相处很久了，自然早就习惯了，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问题。 “在我们继续讨论这件事之前，他的情况不应该先说明一下吗？” 少将说道，目光看向顾晟。 顾晟也抬头与他对视，然后望了一眼胡处事，眼里是询问之意。 虽然少将和胡处事关系不菲，但顾晟却也没完全觉得他可以相信。 直到胡处事点头之后，顾晟这才准备开口说明自己的情况。 “我离开狩夜部门是设计好的，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我想脱离官方的视野。” 顾晟缓缓解释道：“结合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你们也应该知道，现在的官方并不干净才对。” 花了一些时间，顾晟将自己离开狩夜部门的原因，以及假死的内情全盘说出，对值得相信的人倒也没必要隐瞒这些。 “真的？” 少将与纪凝萱听完顾晟所说，将目光投向了胡处事。 胡处事摊手：“别看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第一天的时候我是真的想通缉抓住他的。” 少将对胡处事的态度有些不满意：“你都没考证一下就相信他了？” 顾晟见状有些奇怪。 少将不是胡处事的孩子吗？怎么看上去关系不是很和睦啊？ “一个人怎么样，是要看他具体做什么事的。” 胡处事说道：“顾晟后来的所作所为都证明了他的为人，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 听到胡处事这么说，少将这才不再追问顾晟的事。 “行，姑且相信他。” 少将说道。 “那么我们整理一下最近情报，讨论一下那群人的目的吧。” 胡处事说道。 “已知他们在祁明城内大量分散眼球物，而这些眼球的作用只有传送，如果我们搞不清楚这个眼球对他们的具体作用，我们就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目前顾晟调查到最后的结果，可以说除了将眼球物收回了部分之外，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情报的话，倒是还有。” 纪凝萱忽然说道。 几人看向她。 只见她说道：“还记得我们参加的那个宴席吗？” “嗯？宴席怎么了吗。” 顾晟问道，目光投向其他几人。 从参加宴席的时候，顾晟就知道官方参加这次宴席目的不纯了。 胡处事向顾晟解释道：“那其实是官方下达的一项重要任务，而我们作为参与者，主要就是负责深入了解祁明城当下各个家族所发布的信息，还有他们正在开展的各项研究工作进展情况。” “同时我们拿出了一部分官方内部的物品和资料，目的就是想借此来试探一下这些家族的真实态度和实力。” 说到这里，胡处事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顾晟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大概意思。 除了当时纪凝萱拿出的结晶以外，其他官方的人也都拿出了许多东西，但顾晟当时离开得早，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据我观察，本地的家族没什么异常，只是外来的那些家伙......” 纪凝萱说道。 少将开口接过了话茬儿：“祁明城是遭受过怪物大举进攻过的中心城市，经过那次战役之后，城市的重建和发展，以及各行各业相关的研究方向，基本上都有比较特定的模式和框架。” 少将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而外来的那些人，只是想搅乱祁明城原本稳定有序的特殊能力市场。” 他的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一丝不满与担忧。 听到这儿，顾晟脑海中迅速回忆着当时的情况，怪不得看那些外来家族展示研究成果的时候，与本地家族的比起来有一股违和感。 “那么，这件事和我们要讨论的事有什么关联吗？” 顾晟知道了这件事的详情，转头看向纪凝萱问道。 纪凝萱摊手说道：“我猜的，很明显这两件事都与同一个地方挂钩。” 交易管理局，顾晟脑中出现这个名词。 的确，不管是眼球物的审查结果，亦或是想要扰乱祁明城市场的格局，都需要经过这个地方。 如果那些人最近要有大动作，显然也会与交易有关。 “纪队长的意思是，管理局里面，还有他们的人？” 胡处事说道。 “不，她的意思应该是都和交易管理局有关。” 顾晟打断道。 管理局里面不应该还有他们的人，不然那个植振言当时不可能一个人逃跑，最后死的时候也没人来管他。 少将喃喃自语道：“可为何他们会在交易管理局里安插内应呢？只是为了卖那个眼球物？” 整个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顾晟双臂环抱胸前，双目徐徐闭合，在脑海深处搜寻着某些重要的线索。 “首日，我先是与杨家之人前后脚回到祁明城，同一天官方下达了一项任务。 次日，又同余茗清一道前往赴宴，待宴席结束后，赶往官方交易管理局去深入调查有关眼球物的相关资料。 第三日，去调查了各个交易所眼球物的情况，是一个斗篷人给到他们手上的。 同一天晚上，小婕意外地惊动了那个隐藏在交易管理局中的内应，可以知道的是这个内应和那个给各个交易所眼球物的人不是同一个。 而今天，眼球物的事情败露，官方开始回收，不明确那些东西会造成什么危害。” 所有发生过的这些事情，并未出现任何明显的疏漏之处。 当真就毫无蛛丝马迹了吗？ 想到此处，顾晟不由地眉头紧蹙，双手更是不自觉地越收越紧，仿佛想要将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线索给硬生生地揪出来一般。 其他几人也全都留意到了顾晟的这番异常举动，但他们谁都没有轻易出声惊扰。 “啊，是这样啊。” 良久，顾晟睁开双眼，缓缓地开口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瞬间吸引了在场另外三个人的注意力，他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顾晟。 “你想到什么了？” 胡处事连忙出声追问。 顾晟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子，伸展开双臂，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嘴里还喃喃自语道：“这沙发可真不舒服，坐得太久人都快僵掉了。” 随后他才微微一笑说道：“我们只是陷入了一个误区而已。” “话别说一半啊？” 胡处事追问道。 “准确的说，是官方让我陷入误区了。” 顾晟缓缓说道：“如果这件事没有官方介入，我就不会考虑这么多了。” “什么意思？” 胡处事一脸疑惑地问道。 顾晟并没有直接回答胡处事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如果把官方从这件事里完全摘除出去，那么这件事情最终呈现出来的面貌是什么样？” 顾晟的这个反问让在场的几个人都有些愣住。 第281章 把持不住？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胡处事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重复道：“摘除官方？” 顾晟摆了摆手，接着说道：“其实仔细想想，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和官方产生任何关系，那个眼球物无论通过何种方式，都是有可能迅速扩散到整个祁明城的。” 说到这里，顾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观点。 然后他继续开口道：“而之所以会跟官方扯上关系，无非就是官方设立了一个交易管理局，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机构的存在，那些原本正常运作的交易所才不得不去遵循一系列繁琐复杂的流程，当然，也更安全了。” 顾晟的目光缓缓扫过：“然而，抛开正规的交易途径不谈，那斗篷人只要能把眼球物的具体作用详细说明，我相信肯定还是会有相当多的人有兴趣，私底下的交易肯定也行得通。” “所以，在整个事件里，官方所起到的最大作用，充其量也就是给了那个组织一种相对便于操作的方式罢了。” 顾晟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安插一个内应到交易管理局内，这种手法也只有更高层的人才能做到。 但也没必要说明了，毕竟和处理这件事关系不大，此时也没功夫去管更高层的人。 “所以，我刚才杀死的那个交易管理局的内应，并不是想通过交易眼球物来达成什么目的，只是想尽量延长我们发觉这个眼球物存在祁明城的时间？” 纪凝萱总结道。 “嗯，仅此而已，因为我调查的缘故，提前了这个时间，对方显然并没有考虑到，换言之肯定对他们最终的计划造成了影响。” 顾晟说道：“至于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总归与这些眼球挂钩，换言之，我们已经在将眼球集中起来了，到时候如果他们想做什么，肯定需要这批眼球。” 说到这里，几人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看好这批眼球物，守株待兔就行了？” 胡处事说道。 “嗯，除此之外也没法主动去做什么事。” 顾晟说着，朝办公室外头走去：“至于那个给各个交易所送眼球物的人，我会再去调查的，你们这段时间多注意些就行，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待顾晟离开后，办公室内三人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说的是真的吧？” 少将问道。 “至少他分析得没错，我们也只能这样了。” 胡处事说道。 纪凝萱则是看着顾晟刚才临走前放在桌上的一个眼球物。 “没有身处于官方，想事情的角度确实有些不同，但总感觉他还是有些保留。” 纪凝萱如此想着。 顾晟离开狩夜部门后，赶回之前停车的地点，开车朝着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思绪还沉浸在那些事情当中。 没过多久，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 此时，客厅里的黛霞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翘起，手中端着一杯香浓的咖啡，悠然自得地品尝着。 她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面纱此刻只有一边轻轻垂挂在一侧耳朵旁，露出了精致的脸庞。 顾晟进门后，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黛霞身上，并上下打量起来。 这让原本闲适的黛霞感到些许不自在，她娇嗔道：“干嘛，一回来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姐姐看，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说着，她还故意侧过头去，假装生气不理睬顾晟。 然而，顾晟并没有在意黛霞的反应，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不知道有没有一种能够让人彻底改变身体构造的能力？” 听到这话，黛霞不禁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饶有兴致地看向顾晟，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说：“怎么？难道你是想要换一副模样去干些什么坏事儿不成？” 一边说着，她还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光滑细腻的脸颊，接着又补充道：“不过嘛，如果只是单纯想要变换一下形象，姐姐我倒是可以帮你化个美美的妆哦，保证让你焕然一新！” 顾晟摇摇头：“不是容貌方面。”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坐了下来，将昨天交手的那个人的情况说出来。 “身体几乎化成了怪物？还保持着自我意识？” 黛霞听到顾晟的话，微微一愣。 “嗯，而且身体强度也变得和怪物差不多，这种还算得上是特殊能力吗？” 顾晟知道特殊能力中有些能将身体部位单独变化的，却没想过有人能几乎全身变成怪物，这到底算不算能力范畴。 黛霞思考片刻，说道：“这应该不属于能力了，更有可能是人体改造。” 顾晟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那个组织的人掌握的技术太多了，现在人体改造都做出来了。 “如果在那副形态下，身上还拥有极强的特殊能力的话，那交起手来，难度有点大了。” 顾晟有点担心，如果这一次来祁明城的那些斗篷人都是这个情况，那事态可不容乐观。 “操心，祁明城如今的军事力量你也看到了，不提数不清的狩夜人员，还有外城过来的战斗人员，能被那些人翻天了不成。” 黛霞微微侧身，向着顾晟又靠近了些许，夜莺般婉转的声音轻轻响起：“我当初着手调查那些人时，费了多少力气，也远不及你如今的调查进展，你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顾晟静静地坐在那里，鼻尖萦绕着黛霞发丝间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这股幽香让他心神荡漾。 他点点头，心中暗自思忖，如今的局势已然与往昔大不相同，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人和他们对抗了。 单是祁明城现今所具备的力量依旧相当可观，不容小觑。 “嗯，你说得对，或许是我一直以来太过拘泥于刻板印象了吧。” 顾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缓缓地将身子微微向后靠去，整个人慵懒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随后，他轻轻地合上双眼，感受着片刻的宁静和放松。 一旁的黛霞却是秀眉微蹙，流露出一丝不满之色。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地推了推顾晟的胳膊，埋怨道：“你一回来就只知道谈论这些事情，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听到黛霞的抱怨，顾晟依然紧闭双目，但嘴上却回应道：“你的脸还是如同妖精一般，再多看几眼，我怕生出什么意外来。” 黛霞先是一愣，待她反应过来顾晟话中的深意后，顿时双颊略红。 不过黛霞可不肯在顾晟面前落于下风，她将嘴凑到顾晟耳边，轻声说道。 “怎么，只有看着姐姐的脸，就让你有些把持不住么？” 黛霞说着，同时她的鼻息还扑在顾晟耳畔，令他一阵舒痒。 第282章 银翎 此刻时间尚处于下午时分，莫心雪她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说过两天休假再陪黛霞一起玩。 所以此时顾晟家中就只有他与黛霞两人而已。 顾晟突然出手，一把扣住黛霞那洁白无瑕的左手皓腕，并顺势轻轻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按压在了柔软舒适的沙发之上。 顿时两人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眼对着眼，彼此看着对方。 “怎么说我好歹也是个 24 岁的成年人了，你真把我当未经世事的少男了？” 顾晟看着黛霞精致迷人的脸庞，缓缓说道。 “我......” 黛霞娇躯被顾晟压在沙发上，看着近在眼前的顾晟，感受着他轻微的气息，一颗芳心顿时犹如小鹿乱撞一般，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今天独自待在家里，身上套着莫心雪借给她的宽松舒适的居家睡衣。 此时因为姿势问题，她胸前的衣襟微微敞开，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悄悄地绽放出一片诱人的白皙肌肤。 这片白皙如雪的肌肤散发着迷人的光泽，犹如羊脂白玉般细腻柔滑。 内衣的肩带微微滑落，将顾晟的目光吸引到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在那片雪白之中，可以清晰地瞧见她精致的锁骨，线条优美而流畅。 再往下看，虽然只能隐约窥见一小部分肌肤，但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仿佛能够透过那若隐若现的缝隙，窥探到隐藏在其下的雪玉。 “嗯哼~怎么？终于按捺不住，想对姐姐我下手了？” 尽管黛霞感觉自己的俏脸已然烫得不行，但她仍然不肯示弱，倔强地继续挑逗着顾晟。 说话间，她更是抬起另外一只没有被顾晟抓住的右手，纤细修长的食指轻轻挑起顾晟那线条分明的下巴，将顾晟的目光掰了回来。 眼下这个姿势令两人的体温不自觉升高，呼吸也略微急促。 顾晟看着黛霞那双美眸之中不断闪烁变化的神色，心中很清楚她其实只是在故作镇定罢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嘴角微微上扬：“是啊，忍不住了。” 话音未落，顾晟缓缓压下，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飘落一般，向着黛霞那娇艳欲滴的樱唇慢慢靠近过去。 二十厘米，十五厘米，十厘米...... 距离一点点缩短，黛霞的心跳也随之急剧加速，看着越来越近的顾晟，眼睛不断瞪大。 “等等等等，他来真的？平日怎么挑逗都没事，怎么今天忽然......” 黛霞的内心不断颤动，意识到自己今天好像有些过头了。 显然她低估了自己摘下面纱之后，那副面容带来的杀伤力，更别说她现在的姿态有多诱人。 “等下，我还没准备好呀！”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在一起的时候，黛霞忽的推开顾晟，离开沙发，朝楼上逃去。 顾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逃跑的背影：终于被我赢了一次吧。 他当然没打算真的亲下去，只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黛霞还能不能保持淡定。 “什么叫只是看着脸就把持不住？” 顾晟嘀咕着：“哪都不好把持好吧。” 平息了一下刚才身体的躁动，顾晟正要继续休息，但刚才的话却让他的脑袋忽然触及到什么信息：“我靠。” 脑中一直没想明白的信息联系上了，自己的注意力一直被那些眼球物吸引过去了，导致疏忽了一些不是那么明显的东西。 顾晟在临出门之前，特意朝着屋内大声地喊了一句：“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下！晚上应该不回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房门被紧紧关闭。 而此刻，住在楼上的黛霞正缓缓地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当听到那清脆的锁门声之后，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有事出去一趟还不回来？” 黛霞的脸颊之上仍旧残留着些许尚未完全消退的红晕，轻声嘟囔道：“不就是没让你亲成，至于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当然知道顾晟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去做。 这次离开，顾晟没有开车，而是靠能力赶路去了，目的地，交易管理局。 交易管理局门前，这几日各个交易所应当进行登记的各类交易物品都登记得差不多了，此时来往的人倒是没前几天来的时候那么多了。 不过由于昨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这里的戒备相较之前显然更为严密了，单是负责巡逻警戒的狩夜人员数量便增加了十几个。 此时又还是白天，顾晟进不去一点。 无奈之下，他只得转身走进距离管理局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厅内，并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稍微等一下晚上吧。” 顾晟点了杯咖啡，一边品尝着手中香浓的咖啡，一边时不时偷偷看着交易管理局的方向。 原本以为就应该会这样等到晚上没事做，没成想手机响了一下。 顾晟一愣，居然还有人会给自己打电话？ 拿起来一看，是胡处事。 “歪？” 顾晟接起了电话。 “当初许诺你的，已经发你狩夜令上了，12小时内记得查收。” 胡处事说道。 “啊？” 顾晟一愣，什么事值得他特意打个电话提醒自己，还12小时内得查收。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胡处事挂断了电话。 顾晟打开狩夜令，目光落在上面那一条不知发信者身份的讯息之上。 他凝视着那个独特的头像图标，只见一只洁白如雪的鸟儿与一柄寒光闪闪的长枪相互交叠，构成了一个既显得洁净无瑕又不失威严凛冽之感的图案。 “这看起来似乎是......校徽？” 顾晟心头猛地一跳，毫不犹豫地点击打开了这条讯息。 屏幕亮起，一行简洁明了的文字映入眼帘——“银翎：入学凭证。” 顾晟紧紧盯着这几个字，浏览着讯息内的有关信息。 这所名为银翎的学校乃是由祁明城倾力打造而成，专门面向那些具备特殊能力的孩子。 早在很久以前，顾晟就知道这个学校了，当时胡处事说因为局势不稳定，这个学校一直没有开学。 在帮祁明城解决危机之后，顾晟从胡处事那要的，便是一个入学名额。 自然是为了沐熙有个好生活，不管这所学校是不是和特殊能力相关的，有个能让沐熙和同龄人交流的地方就够了。 想到此处，顾晟不禁心生感动之情，在他内心深处，沐熙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 若不是胡处事特意打来这个电话提醒，恐怕自己真会错失查收这条至关重要的讯息。 这个名额可太重要了，祁明城多少家族子弟，再往下也是官方部门内的孩子，怎么都轮不着外来人身上。 要知道沐熙可是新源城来的，顾晟现在又不在官方，能得到这个名额真的是值得高兴的事。 确认查收这个入学凭证之后，顾晟才放下狩夜令，收拾了一下略显激动的心情，眼下可还有别的事要办。 第283章 走程序还是直接来 顾晟抬头望了望天，只见那夕阳西沉，夜幕渐浓，天色已然不早了。 然而，尽管此时已近黄昏，交易管理局门前的狩夜人员数量丝毫未减。 顾晟突然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佩戴着一些看起来极为精密的仪器。 顾晟立刻认出来，这些仪器就是军方用于观测生命体征的设备，自己遁入阴影也是会被这些仪器看到的。 “这少将，真不是防着我的吗？” 顾晟忍不住嘀咕道。 回想起曾经有那么一次，正是由于对这些仪器毫无防备，差点被纪凝萱当场逮住。 经过长达将近四个小时的耐心等待和观察，顾晟摸清了他们换班的规律——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有一批新的狩夜人员前来接替上一班的工作，同时交换装备。 直到咖啡厅里的人换了好几拨之后，顾晟才离开这里。 “等下一次换班，找机会快些进去就行。” 顾晟心里暗暗盘算着应对之策。 于是，他在附近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继续耐心等待着。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了，时针指向了晚上十点整。 此刻，交易管理局门口已看不到有交易所的人出入了，只剩下那些狩夜人员，而新一轮换班的狩夜人员正好来到这里。 趁他们正在交接装备、注意力稍有分散之际，顾晟瞬间遁入阴影之中，迅速朝着交易管理局内部潜入。 顾晟轻车熟路进入管理局，随后前往资料室。 躲在角落的阴影中，顾晟看向资料室的门口。 “失策。” 顾晟暗道一声。 只见资料室门口站着两个狩夜人员，不过还好，这俩人没有佩戴仪器，是看不到顾晟的。 眼下要进去里面查看资料，显然还差了最关键的一步。 顾晟站在角落，抱着手，心中默数着。 “哒哒。” 电梯到达这一层，一阵脚步声传来。 顾晟眼睛一亮，等的人来了。 小婕抱着手中的文件，缓缓朝资料室走去。 “辛苦了。” 小婕朝两位狩夜人员点头说道，打开了资料室的门，朝里面走去。 没人注意到，她脚下的影子中，遁入了一道身影。 “呼，现在安心多了。” 小婕坐在电脑前说道。 现在官方加派了人手，整个大楼都有不少人看守，晚上一个人倒也没那么担心了，不怕哪里冒出来个人威胁自己。 小婕细手微动，翻阅着刚才带进来的文件，同时记录在电脑中，并与之对比。 沉迷在工作中的她，没注意到身后的影子里正慢慢浮现出一道人影。 “唔，早点忙完回去吧。” 小婕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录入资料。 顾晟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发现这人是真厉害，敲键盘录入的速度，比自己以前在公司工作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不禁感慨自己那些年是白活了，随后他伸出了罪恶的手。 “唔！” 小婕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感觉。 “走程序还是直接来？” 顾晟小声在她耳畔说道。 只见小婕轻轻转动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顾晟。 这一下给顾晟整不会了，之前可没这么大情绪反应。 “额，不至于吧，咱应该挺熟的了，没必要见面就哭吧？” 顾晟无奈地说道。 小婕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顾晟捂着她嘴巴的手。 “怎么？想说话啊？” 顾晟问道。 小婕点了点头。 “你叫人怎么办？” 顾晟接着说道。 小婕摇摇头，又指了指资料室的大门，然后挥挥手。 “看不懂，我可以松开，但你要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你懂的。” 顾晟说着，慢慢松开了手。 小婕呼出一口气，擦了擦眼睛。 “能不能让我先把资料录完，再帮你查啊？” 小婕小声地说着，同时偷偷看着顾晟的表情。 顾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看向小婕的表情，似乎不像说假。 “好吧，快点。” 反正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 得到顾晟的同意，小婕连忙点点头，然后转过去在电脑上继续录入资料。 见她这么配合，顾晟也没再为难她，便搬过一旁的椅子，坐在她旁边看她操作电脑。 顾晟这几次看下来，似乎也有些了解这种电脑的工作原理了，多个拼图页面，最后将数据糅杂到一起。 这就是数据拆分，将原本连贯的数据打乱，拆分到不同的存储位置，单独看就是天文，但再糅杂起来重新排序，便组成正确的数据。 相对应的，需要有良好的记忆力和逻辑能力。 不然就这一屏幕碎片般的信息，谁来都得晕。 顾晟在旁边看了一会，有些昏昏欲睡。 “这就是曾经自己工作时的精神状态吗？” 回过神来，小婕已经完成工作了，她转头看向顾晟。 顾晟也这时也看着她，打了个哈欠。 “你们管理局的工作真折磨人。” 顾晟吐槽了一句。 小婕被他说得有些莫名，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行了，办正事。” 顾晟说道：“给我查一下，上周和上上周，所有录入祁明城各个交易所的与特殊能力直接相关的物品资料。” 听到顾晟的话，小婕整个人一愣。 “啊？” 小婕嘴里发出疑问。 “你没听错，就是查这么多。” 顾晟说道。 “......” 从小婕的神情中不难看出，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又没得休息了。 现在和交易管理局的工作比起来，顾晟才是真折磨人。 当事人完全没这个自觉，只是督促着小婕进行查询。 “这个，这个，这些运用原力武器不算和特殊能力挂钩，不查这个。” “还有这个，这些也不要。” 顾晟指指点点着，小婕敲键盘的手就没停下来过。 “这感觉，怎么回事？我堕落了吗？” 顾晟忽然觉得自己领悟到了公司领导的精髓。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从顾晟进入交易管理局之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小婕敲键盘的手略微慢了下来，显然要组合那么多资料，她的手已经酸了。 顾晟看着一条条呈现的数据，发现有些慢下来了，这样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一晚上都不一定查得完。 “你教我，我来查。” 顾晟忽然对小婕说道。 听到这话，小婕不禁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啊？你会用吗？” 顾晟觉得有些被看不起了，自己好歹也曾是一名资深程序员，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接触相关工作，但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来，你说怎么查，我操作给你看。” 说着，将小婕坐着的椅子往旁边挤了挤，顾晟凑到键盘前。 见此情形，小婕只得开始向顾晟讲解起其中的逻辑和操作顺序。 随着顾晟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着，结合这几次观察，以及自己不断提升的熟练度，很快就掌握了这台电脑的使用方法。 随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愈发熟练地敲着，各种数据和信息如行云流水般展现在眼前。 一旁的小婕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惊讶之色。 要知道，当初她学习如何使用这台电脑时可是花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没想到顾晟能如此快速地上手并运用自如，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有得学。” 注意到小婕的眼神，顾晟飘了。 第284章 人要为自己 接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晟和小婕两人轮流操作电脑，谁感到疲惫了，另一个人就立刻接手继续查询工作。 又经过了漫长的两个小时之后，所有的数据终于都被完整地查阅完毕。 “就是这些了。” 小婕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般说道。 “这些登记数据，全部都会经由你们那个主任的手吗？” 顾晟忽然问道。 小婕说道：“其实不是，虽然登记数据都会经过主任的确认，但其实他不需要每一个都管，除非他有自己在意的数据，就比如你上次查的那个眼球物。” 原来是这样，也就是他只是具有这个权限去做手脚。 “嗯，辛苦了，多谢配合。” 顾晟回应道，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屏幕，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只见他手中的鼠标快速滑动着，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他将映入眼帘的每一行数据都牢牢铭记于心。 此时的小婕已经感到有些疲倦了，但由于顾晟还未发话让她离开，所以她只能乖乖地趴在桌子上稍作休息。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旁正专心致志查看电脑屏幕的顾晟。 此刻的他神情专注，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分明。 看着那认真的模样，原本对他心存不满的小婕不禁有些失神，眼前这个人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顾晟为何要查阅这些数据，当然是有理由的。 在此之前，由于那颗神秘眼球的出现，从最初开始着手调查它的来历、所处位置。 再到后面思考这些眼球物被交易出去的真正目的，顾晟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这些眼球物吸引住了。 以至于他忽略了一些可能潜藏着的其他问题。 比如说，那个神秘组织是否暗中向祁明城输送了其他同样可疑的物品。 有可能是正规物品，但同样可能隐藏了某些东西，比如带有特殊物质的药剂。 “这个地址？” 顾晟原本快速下滑的手停住，目光停留在一行数据上。 他认出了这个地址，眼熟，而且自己去过两次，那是自己在祁明城最初发现的第一所交易所，甚至没有名字。 “有什么关联吗？” 顾晟继续下滑，关于这个交易所登记的物品，还发现了许多数据，但看不出问题。 毕竟自己曾经将其交易所内的一件物品带给杨海生检验过，是正经玩意。 暂且记下，顾晟继续下翻，忽然意识到什么。 随意地瞄了一眼时间，然后将目光转向一旁正看着他的小婕，轻声说道：“这些数据能不能导出来？我带回去慢慢看，你也该下班休息了。” 小婕听到这句话后，身体猛地一僵，缓缓直起身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惊讶和难以置信。 显然，她完全没有预料到顾晟竟然会考虑到她。 稍稍愣神之后，小婕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回应道：“啊……可以的，如果你有狩夜令的话就没问题。” 说话间，她那双大眼睛始终注视着顾晟，仿佛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顾晟二话不说便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狩夜令，递到小婕面前，说道：“那麻烦帮我导入一下吧。” 小婕连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狩夜令。 她熟练地将狩夜令与电脑连接起来，并点击了几个按钮，屏幕上随即显示出数据传输的进度条。 由于要传输的数据众多，整个过程估计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趁着等待数据传输完成的这段空隙，小婕忍不住偷偷看向顾晟。 犹豫再三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那个……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一样，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生怕惹恼了顾晟。 顾晟闻言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小婕会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一时间，他竟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他自己都不清楚如今究竟算是个怎样的身份。 见顾晟有些沉默，小婕连忙摆摆手，说道：“我不是有意想打听你的身份，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查这些东西。” “我知道上次你查的那个东西是有问题的，还有主任的事......总之，你好像不是坏人，不然你昨天也不会救我了。” 小婕低着头说道。 顾晟看着她，不禁有些哑然失笑，上次还一副恨死自己的样子，现在可看不出还是之前那人了。 但顾晟得和她把话说明白，免得又害了她。 “我不是坏人，但也不是好人，一个人查这些事，或许是无可奈何。” 顾晟缓缓地说着：“至于救你这件事，你不用觉得我做了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遇到那种情况。” 听到顾晟的回答，小婕微微抬起头，看着顾晟的神情。 之前顾晟威胁她的模样如果说是有些凶狠儒雅，那此刻在资料室昏暗灯光下的他，看上去则显得有些孤寂了。 “我并不认为我是因为你才遇上那种危险的，如果没有你，主任还会一直隐藏下去，随时都可能会有一样的危险，起码现在因为你，主任不在了。” 小婕说道，将自己心中的想法说出。 “你不怪我？” 顾晟有些惊讶。 “你在做的是好事，我怎么会怪你？” 小婕奇怪地说道：“就算不是我，换一个人来，应该也是这样的情况吧？” 顾晟默然，小婕的性格，确实符合自己的印象。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小婕忽然开口问道。 顾晟一愣，但还是说道：“我叫顾晟，日成晟，这次你可别到处说了。” 言语之间虽然带着些许玩笑之意，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言下之意是让她别像上次一样。 “顾......晟，好的，我记住了，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小婕轻声回应着。 顾晟看到电脑上的资料传输进度完成了，便取回狩夜令。 “好了，走吧，你先出去。” 顾晟确认资料无误之后，收好狩夜令，对小婕说道。 “嗯。” 小婕关闭了电脑，朝外面走去。 “好人坏人有时只是一念之间，分得清什么对自己有害，什么无害，才能活更久。”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小婕转头一看，顾晟已经不在了。 小婕看着空无一人的资料室，有些怔然。 “可这样的话，每个人只想着自己，谁来替更多人考虑呢。” 小婕自言自语道，就着灯光下的阴影，离开了资料室。 第285章 上学 “报告一下进展。” 曙光城的官方会议大楼内，元齐霄坐于大厅桌前，与电话的另一头展开对话。 “目前已经成功地将所有物品分散到祁明城的大范围内了，交易管理局方面的工作进展得相当顺利。只是……”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那边负责对接的人已经整整两天没有跟我们联系了。” 听闻此言，元齐霄的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地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沉默片刻后，他追问道：“有没有出现其他任何异常情况？” “要说异常的话倒是没有，不过在前几天举办的那场宴席上，倒是有一些值得关注的发现。”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然后才缓缓说道：“就在当天晚上，出现了一个实力极为强大的人物，他的速度之快，简直超乎想象，就连我恐怕都难以与之匹敌。” 听到这里，元齐霄不禁轻哼一声，语气平静地回应道：“嗯？像这样的人，如今在各个城市里应该也不在少数吧，有何特别之处？” 过去了这么段时间，出现许多强者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单从速度这一点来看，并不能引起元齐霄太多的警觉。 “呃……也许是我过于敏感了吧，大概是之前在祁明城连连碰壁的经历，导致我现在变得如此多疑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略带自嘲的声音。 “罢了，暂且不论这些，算算时间，也差不太多了，记住，在开幕式当天，一定要确保我们的计划能够按部就班地顺利施行，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差错，清楚了吗？” 元齐霄说道。 “明白！” 电话那头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元齐霄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他缓缓站起身来，踱步到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熙熙攘攘、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 “祁明城啊祁明城，这座率先崭露头角的城市，呵呵，不得不说，它的确是举办这次开幕式最为理想的地点。” 元齐霄喃喃自语道，他的目光深沉而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回想起上一次计划的失败，原本以为会成为阻碍的祁明城，此刻却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实施第二项计划的绝佳之地。 由于祁明城目前所处的特殊状况，原先预定在其他城市开展的计划，反倒不如在这里执行来得更为合适。 元齐霄神情专注地凝视着手中那份沉甸甸的资料，这是一份长长的名单，相比于之前，这份名单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而位于名单最上方的那个人名正是顾晟，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在这个名字之后竟然还醒目地标注着“已死亡”三个大字。 元齐霄微微皱起眉头，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久久地停留在顾晟的资料之上。 他逐字逐句地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不放过任何一点细微之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地将目光从这份资料上移开。 “但愿这一次不会再有其他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 元齐霄喃喃自语道，此刻的他身处于遥远的曙光城中，对于祁明城内部的真实状况仍然难以完全洞悉和掌控。 此时，在祁明城里，顾晟却正悠然自得地端坐在一处高耸入云的大楼顶层边缘处，微风轻轻拂动着他的发丝。 他全神贯注地翻阅着手中狩夜令上的资料，这些资料正是昨晚费花了老多时间才成功导出的数据。 “要从这么多资料中找出有问题的，还真是不容易啊。” 顾晟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看了眼底下的车道。 “但愿只是我多想了……” 顾晟喃喃自语着缓缓站起身来，按照平常的规律来看，此时莫心雪和沐熙应当还待在家中才对。 想到这里，顾晟略微定了定神，然后朝着家的方向返回。 一路上，顾晟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各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让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过了许久，顾晟终于回到了家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轻轻推开房门，扬声说道：“我回来了。” 屋内传来一阵欢快的回应声：“顾晟哥哥你回来啦，快来吃早饭吧！” 原来是沐熙正满脸笑容地冲着门口呼喊着。 莫心雪对于顾晟这飘忽不定的行踪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之色。 唯有戴霞看上去显得有些不太自然，她微微低着头，眼神闪烁，似乎仍未完全从昨日发生的事情当中回过神来，那一抹娇羞之意依然清晰可见。 顾晟见状微微一笑，随即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 他环顾四周，何小宁并不在座位上。 经过询问后得知，原来何小宁从昨天接到了狩夜部门派发的任务外出执行去了，现在都还未曾归来。 “狩夜部门的任务啊。” 顾晟不由得想着，也不知道和这次的事件有没有关系。 “熙儿，最近和心雪姐姐在狩夜部门那边还好吗？” 顾晟问道，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开口。 沐熙一边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挺好的呀，就是最近老是听到一些奇怪的传言。” 莫心雪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微微侧过头去，眼神向沐熙投去一个暗示，似乎在提醒着沐熙不要说。 然而，这轻微的举动并没有逃过顾晟敏锐的观察力，随即问道：“奇怪的传言？” 听到这话，沐熙有些紧张地看了看莫心雪，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顾晟，最后才压低声音说道：“就是……就是有人在心雪姐姐背后说坏话啦……” 顾晟闻言，眉头不禁挑起，心中暗自思忖道：后勤部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莫心雪，想要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而莫心雪则依然面带微笑，语气轻松地回应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只是一些小事罢了，我没有放在心上。” 尽管她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自然，但顾晟还是能够感觉到，这件事情恐怕并非像莫心雪所说的那样无足轻重。 “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一定要跟我说。” 顾晟一脸关切地看着莫心雪，郑重其事地说道。 莫心雪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她自然知道顾晟说的是真的，但同样她也不希望因为一些小事麻烦顾晟。 顾晟见状也知道她怎么想的，而且以莫心雪的性子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向自己求助的，只好之后多注意一下了。 趁着几人吃完了饭，顾晟放下手中碗筷，清了清嗓子后缓缓开口道：“熙儿啊，你有没有想过去上学呢？” 第286章 认知差距 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犹如平静湖面上投入的一颗石子，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就连一直以来都有些不太看顾晟的黛霞，此刻也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到他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好奇与疑惑。 听到这个问题，沐熙微微一愣，她那原本灵动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口中喃喃重复着：“上学？” 显然对于这件事，沐熙从来没想过。 看到沐熙如此反应，顾晟微微一笑，然后点了点头，接着耐心地解释起来：“没错，就是上学，祁明城里建立了一座学院，它是专门针对拥有特殊能力者所设立的教育机构。 “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只建设好了学校，但一直没有开学，而现在局势稳定了，我通过一些渠道，从官方那里争取到一个入学名额，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顾晟缓缓解释道。 听了这番话，沐熙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神色，但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只见她轻咬嘴唇，欲言又止地道：“我……我当然很想去，可是……”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内心正在做着激烈的挣扎，不知道该如何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顾晟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按照他的记忆，对于学习特殊能力这件事情，沐熙向来都是充满热情和兴趣的才对。 记得当初自己接触这些领域时，沐熙甚至因为觉得自身对此一窍不通、无法给予帮助而感到难过。 可如今，她为何却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来呢？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说有其他原因影响到了她的决定？ 顾晟缓缓问道：“是有什么顾虑吗？” 沐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舍，轻声说道：“我有些舍不得现在的生活，如果去了学校，就得和心雪姐姐分开了，可能好久都见不到了。” 听到沐熙的话后，顾晟一时间竟有些呆住了，仿佛石化一般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并将目光缓缓地转向莫心雪和沐熙二人。 只见她俩脸上也一样是一副略显怪异的神情。 “呃……我并没有说一定要住在学校里吧？” 顾晟挠了挠头，解释道。 “啊？竟然可以不住在学校里面的吗？” 沐熙闻言也是微微一怔，满脸惊愕之色，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难不成你之前一直都是住在学校里读书的吗？” 顾晟忍不住好奇地追问道。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对于沐熙之前在新源城的生活经历，自己似乎知之甚少。 “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子的吗？” 沐熙眨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反问道。 显然，处于这般青涩年纪的她，根本就不清楚原来上学还有不住校、可以选择走读这种方式存在。 一旁的莫心雪见此情景，不禁掩嘴轻笑起来。 她温柔地看着沐熙，轻声说道：“熙儿呀，你现在这个年龄不知道这些事情也实属正常啦，毕竟新源城那边的教育模式的确更倾向于让学生们住校呢。 “不过嘛，其他地方可不一样哦，我以前读书的时候，就从来都没有住过校呢。” 莫心雪的话语透露出一个信息——她曾经在别的城市生活过。 至于后来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致使她去到了新源城，那就不得而知了。 “原来是这样啊。” 沐熙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满怀期待地望向顾晟，轻声问道：“那我真的可以去上学吗？” 只见顾晟微微一笑，接着将头转向一旁的莫心雪，半开玩笑似的开口道：“我呀，特别希望能送熙儿去上学，不过嘛，不知道身为熙儿监护人之一的心雪姐姐意下如何？” 听到这话，莫心雪不禁脸上泛起一抹红晕，有些羞涩地回应说：“当然没问题啦，熙儿能够去学校结交同龄朋友，我开心都来不及呢。” 熙儿的眼眸突然变得明亮如星，她兴奋地喊道：“那我一定要去，我要努力学习好多好多知识，以后就可以帮顾晟哥哥做事啦，当然还有心雪姐姐的！” 说完，她一脸幸福地笑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而莫心雪则眼中含笑地看着着沐熙。 这个被她和顾晟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小女孩，总算即将踏上这个年纪该有的正常生活的道路。 想到这里，莫心雪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喜悦之情，真心实意为沐熙感到欣慰和高兴。 黛霞听着几人交谈，忽然问道：“那个学校叫什么啊？” 黛霞不是祁明城的人，对于顾晟口中的那个学校有些好奇。 顾晟回想了一下，说道：“叫银翎，10天后开学，好像还有一个开幕式要举办。” 闻言，黛霞有些苦恼：“啊？那我岂不是还要错过熙儿妹妹的入学仪式，我假期好像没那么长。” 沐熙连忙拉住黛霞的手，摇晃着撒娇道：“黛霞姐姐，你就多留几天嘛，我不想你错过我的入学仪式。” 黛霞无奈地摸摸沐熙的头，看向顾晟。 顾晟无语地看着她，说道：“其实你可以申请延长假期的，毕竟现在各个城市之间的交流也频繁了些，这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黛霞眼睛一亮，说道：“延长假期需要个合适的理由的，要不......” 顾晟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立马开口说道：“别，你还是随便找个别的理由，比如身体不适之类的。” “切，没意思~” 似乎被顾晟猜到了心思，黛霞不由得说道。 于是几人也不知道她刚才想到的第一个理由是什么，总之她延长了半个月的假期。 吃完了早饭，莫心雪照常与沐熙去狩夜部门后勤帮忙，这应该是沐熙接下来为数不多和莫心雪一起去官方后勤部门工作的日子了。 家中又只剩下顾晟与黛霞两人在客厅坐着。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瞄了黛霞一眼，说道：“这都过去一天了，还没恢复呢？” 黛霞娇躯一抖，仿佛被顾晟的话语击中了要害一般。 她轻咬下唇，嗔怒地瞪了顾晟一眼，说道：“说什么呢，我好得很。” 虽然嘴上依旧强硬，但那已经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出卖了她此时真实的心情。 顾晟见状，心中暗自偷笑，知道黛霞只是在强装镇定。 黛霞犹豫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你最近调查的那些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帮点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顾晟的反应。 第287章 集中地的现状 虽说她对顾晟所调查之事了解甚多，但毕竟顾晟没主动向她求助，她也不好贸然插手。 顾晟嘴角微扬，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目前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完全能够应付得来，你就安心享受你的美好假期就行。” 顿了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哦，对了，你这几天是不挺无聊的？要不我带你去集中地那边，顺便让你去陪陪白韶然？” 黛霞一听这话，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说道：“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小然了。” “那就赶紧出发吧，坐你的车去。” 顾晟笑着催促道。 算一算时间，确实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白韶然了。 自从她回来以后，每天都被各种繁忙的事务缠身，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也不清楚白韶然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 顾晟开着车，载着黛霞一路驶向集中地。 对于这条路，他可谓是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很轻松地便穿过了那扇大门，最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白韶然家门前。 “到了。” 随着顾晟的话音落下，黛霞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迅速推开车门冲了下去。 看到黛霞如此急切的模样，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也跟着下了车。 而此时，一直待在屋子里面的白韶然，因为一整天都开启着映视之眼，所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外面驶来了一辆车。 于是，她缓缓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门口，并伸手将大门迎面向外推开。 就在这时，黛霞那张充满喜悦的笑脸出现在了眼前。 “小然，我来找你玩了。” 黛霞喊道。 白韶然一瞧见黛霞，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你们来啦，我还以为你们俩都把我给忘了。” 白韶然半开玩笑似的对黛霞说道。 毕竟这几天她光忙着处理那些繁琐的事务，整个人都快被闷坏了。 “怎么可能，都是他的错，不早点带我来你这。” 黛霞赶忙向白韶然解释道。 不过顾晟却没有心思理会两人之间的对话，他的目光落过白韶然的脸上。 此时白韶然脸上挂着些许疲惫，看上去一副休息不好的模样。 “你怎么了，最近集中地还好吗？” 顾晟问道。 自从刚才开车进入集中地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总感觉今天这里的人比之前似乎少了许多，而且气氛也显得有些异常冷清。 不过他暂时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情况发生，于是不再多想，直接对白韶然问道。 闻言，黛霞也发现了白韶然有些不对劲。 白韶然叹了口气，对两人说道：“先进来吧。” 屋内，宽敞而明亮的客厅里，三个人静静地围坐在一起。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小然是在忙吗？” 黛霞微微前倾身子，凑近白韶然轻声询问道。 只见白韶然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应道：“只是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麻烦事罢了。” 她的声音略带疲惫，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顾晟开口说道：“看你的脸色，似乎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好好休息了，你真的没事吗？” 然而，白韶然依旧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见此情景，顾晟心中的忧虑愈发浓重起来，他猜测白韶然的身体是否因为体内那株侵蚀之影而受到了不良影响。 白韶然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地靠在了黛霞温暖的怀中。 她轻叹了一口气，那疲惫不堪的模样让人心疼不已。 显然，此刻的她已经精疲力竭，只是一直强撑着，现在黛霞和顾晟来到这，她才终于有了些依靠。 “小然，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我们讲的呢？” 黛霞轻柔地抚摸着白韶然的头发，语气温婉地问道。 白韶然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这件事情关乎集中地的事务，我实在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听到这话，黛霞连忙摇头，一边为白韶然整理着额前凌乱的刘海，一边说道：“我们是朋友对吧，难道就看着你这般劳累无动于衷吗？要不是今天我们过来看你，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的状况。” 顾晟坐在两人对面，没敢靠近过去，怕引起白韶然身体某些反应。 “说说吧，我也算半个集中地的人，有些事我还是要处理的。” 顾晟说道：“别忘了，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是合作关系的。” 听到顾晟的话，白韶然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白韶然微微坐正身子，将事情说出来。 事情得追溯顾晟刚刚带着白韶然离开祁明城那天。 那个时候，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只是顾晟将它遗忘在了脑后。 当时有狩夜部门的人来到集中地征召一些人手，目的是协助他们去清理祁明城地下设施中的怪物。 对于这一情况，顾晟自然是知道的，他本来是想一个人前往一探究竟，杀一些怪物挣点功绩点的。 不过当时决定陪白韶然出城，打算回来之后再去看看，没想到出城又遇到了别的事，一来一去耽误许久，以至于顾晟回来之后忘了还有这回事。 而且回来那天也因为有其他事要做，没注意到集中地的情况。 自那以后，命运的齿轮开始悄然转动。 当初跟着狩夜部门进入地下狩猎的那些来自集中地的人，居然没传回来任何消息，仿佛消失在地下一样。 随后又派出了一批又一批的人员前去寻找失踪者的下落，但结果却令人心碎——这些人同样是有去无回。 而官方那边同样也去了不少人，但都没有结果。 这件事是各个小队自发组织的，自然不在官方管理范围内，也就是发布了去找人的任务而已，但去了那么多人都有去无回，自然没什么人敢再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关于那些失踪人员的消息依旧少之又少，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 与此同时，城市里的交易所逐渐兴起，犹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这意味着集中地的能力者不再需要像以往那样在固定的岗位上按部就班地工作，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参与交易等其他方式来获取所需的资源。 于是乎，越来越多的人选择离开集中地，去追寻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更多的机遇。 如今的集中地已不复往日的热闹，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许多曾经繁忙的岗位如今都空了出来，无人问津，只剩下一片冷清和寂静。 “虽然我们集中地也有开设交易所，但是由于人员不足，获取的物资也远远不够其他人使用。” 白韶然说道：“现在集中地剩下的，基本都是些普通人了，能力者已经所剩无几。” 说着，她停下了话语，低垂着头。 “不是挺好的吗？” 顾晟忽然出声道。 第288章 再遇 “不是挺好的吗？” 顾晟的声音落在白韶然耳边，令她有些疑惑，为什么顾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见顾晟微微眯起双眸，他继续轻声说道：“集中地的能力者都找到了新的归属，不再需要你们耗费心力去处理事务，你也可以空出时间来做自己的事。” 稍作停顿后，顾晟又紧接着说道：“忘了起初我们的目的是什么了吗？无非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简单地活下去而已。” “既然这些人都有了其他的安身立命之处，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他稍稍放缓语速，缓声道：“至于那些普通人，可以在这边生活下来，比起曾经的集中地制度，倒不如将这边当成普通的居民区如何？” 集中地的演进与发展，终究会走向如今的地步，这个结果是可以预见的。 在祁明城官方的逐步推进以及不断完善之下，迟早都会抵达当前这般境地。 只不过这一切的来临比预想之中要稍稍提早了一些时日而已。 对于白韶然而言，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 “是……这样吗？” 白韶然一脸惘然之色，显然是有些过于劳累，一时没想明白顾晟的话。 顾晟见状，缓缓站起身来，看向黛霞，轻声说道：“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吧，你陪一陪她。” 说完，他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黛霞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然而，当她看到顾晟正朝着门外走去时，连忙出声问道：“嗯，你要去哪？” 顾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黛霞，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我去看看地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把那些被困的人带回来。” 他抬头望了望窗外的天空，心里暗自估算着时间。 距现在最多也就过去了半个月而已，虽然目前情况尚不清楚，但总不至于所有人都已经遭遇不测全部身亡了吧。 听到顾晟的这番话，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白韶然猛地回过神来。 她急切地说道：“别去！太危险了，之前派出去那么多人去探查情况，结果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你一个人就这样贸然前往，遇到什么意外怎么办？” 白韶然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着，现在的她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了。 顾晟只是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如果我不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把人带回来，你怎能安心？好好休息，等我消息。” 说罢，他朝门外走去。 黛霞目光复杂地看着顾晟离开，她没有劝说顾晟，她知道顾晟就是这样的人。 “唉……” 黛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她温柔地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白韶然的后背，轻声说道：“好好休息一下吧，别让他也担心你。” 此时的白韶然，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不堪重负，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其吹倒。 在黛霞温暖的陪伴和安慰下，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沉重的眼皮像是被铅块压住一般，再也无力睁开。 不一会儿，均匀而又轻微的呼吸声从她鼻中传出，表明她已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与此同时，顾晟正独自一人漫步在集中地的领地里。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市场这边，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还是为了购买食物。 “这样也挺好的吧，应该......” 顾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四周。 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已经换了一批，不再是当初那些熟悉的面孔。 看着眼前这些陌生的人群，顾晟暗自思忖道：比起分裂成组织团体各自为政的局面，现在这种集中管理的方式或许更为合适吧？ 毕竟，有祁明城的官方力量在这里统筹协调，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想到此处，顾晟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草！” 他对自己竟然还在用着曾经所在公司的那种思维模式感到有些懊恼。 明明已经离开了那个环境，可某些习惯和想法却依然如影随形，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不再过多地思考，顾晟拿起狩夜令，仔细查看起关于地下入口位置的相关信息。 同时调出一幅详细的地图，准备深入研究祁明城地下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布局。 然而，当目光扫过地图时，顾晟不禁皱起眉头来。 只见地图上显示，祁明城的地下通道众多且蜿蜒曲折，许多道路甚至已经被各种障碍物堵塞得严严实实。 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顾晟心中暗自叫苦：“我没他们狩猎的路线图，总不能把整个地下逛个遍吧？” 想到此处，他的眉头愈发紧锁。 正当顾晟苦思冥想之际，忽然，身旁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大人……？” 听到呼唤声，顾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视线落在那个发声之人身上。 只见眼前站着一名女子，看上去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却想不起究竟是谁。 看到顾晟一脸疑惑的神情，女子连忙开口道：“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您曾经帮助过我的。” 顾晟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女子，开始努力回忆与她有关的事情。 凝视着女子的面容，片刻之后，记忆的片段逐渐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原来，这个女子正是当初还身处祁明城东部某个小团体之时，险些遭受他人欺凌的三名女子中的一员。 第一次来这边买东西时，顾晟还与几人见过面。 想起这段往事，顾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是你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这名女子的具体姓名，顾晟却是毫无印象。 “大人，您在这做什么呢？” 女人问道。 听闻此言，顾晟不禁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女人身旁，面露疑惑之色，开口询问道：“你一个人？” 只见那女人轻轻颔首，缓声道：“嗯……她们……” 随后，女人开始不紧不慢地向顾晟解释起来。 另外两人和她算是朋友，不过后来结识了集中地里颇具实力的能力者，并与之建立起所谓的男女朋友关系。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眼前这位女子依旧形单影只。 其实论及容貌，此女并不逊色于旁人，只是她个人不愿在这般动荡不安、朝不保夕的环境里与他人产生过多纠葛。 当然实际情况是不是如她所说，顾晟就无从得知了。 第289章 进入地下 而自从那两位女子与各自的能力者伴侣在一起后，由于得到了对方的庇佑，自然而然也就不再留在原地生活了。 就在不久之前，她的两个朋友和其他几个小队一同前往地下展开狩猎行动。 同样的，时至今日仍未见她们归来。 待女子将事情原委讲述完毕，顾晟不禁陷入沉思之中，稍作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女人，追问道：“那你是否知道她们当时是从哪一处入口进入地下的呢？” 听到这话，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地反问道：“大人您这是打算前去寻找她们吗？” 顾晟点点头，应道：“嗯，我刚回来不久，现在要去看看情况。” 这时，女人连忙接口道：“我倒是知道她们进去的地方，当初她们也曾邀我同往，只是我孤身一人，实在没有勇气跟随前往。” 闻言，顾晟松了口气，起码有个入口也行。 “帮我指下路吧。” 顾晟说道。 “好的，但是大人，您一个人前去真的没问题吗？那里很危险的。” 女人望着眼前这位神情坚毅的顾晟，心中满是担忧。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人能从那个地方归来，想来那些下去的人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此刻，顾晟却决定孤身一人深入，于是，她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 面对女人的关切询问，顾晟面色平静，语气坚定地回答道：“无妨，此次是去探查一番具体情形而已，看看是否还有幸存者。” 女人见顾晟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加劝阻，轻声说道：“嗯，那大人请随我来吧。” 说完，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顾晟微微皱眉，对女人的举动略感疑惑，但并未出声质疑，而是默默地紧跟其后。 两人一路无言，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走着走着，顾晟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走在前面的女子脚步稍顿，回头微笑着应道：“大人，您唤我青岚便可。” 听到这个名字，顾晟心头一愣。 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太像祁明城本地人会取的，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跟着她前进。 随后，两人一同从集中地的后方绕过去。 终于，他们来到了位于城东的一个地下入口处。 “大人，就是这里，当时那些人就是从这边下去的。” 青岚停下脚步，伸手指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晟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从旁边倒塌的建筑来看，不难看出，这里是某个废弃的地下站点。 “嗯，辛苦你了。” 顾晟说了一句，然后便抬脚准备往下走去。 就在这时，青岚突然开口喊道：“大人！” 顾晟闻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略带诧异地看着青岚，问道：“怎么？” 只见青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能否带我一起下去呢？” 顾晟听后，眼神中透露出些许不解和疑虑，反问道：“你一起下去做什么？下面可能很危险。” 青岚目光坚定地与顾晟对视着，解释道：“大人，我也有些担心我的朋友们，而且，如果有幸能找到生还者的话，我还略微懂得一些救护手法，说不定能够帮得上大人的忙，我不会拖累大人的。” 说罢，她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箱子。 顾晟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那个小箱子，稍作思索之后，方才缓缓开口说道：“你已经是能力者了对吧？” 闻言青岚一愣，随后才点了点头。 顾晟刚才没看出来，是因为她身上的原力波动实在是少得可怜，可能只是吸收过几个结晶而已。 “可以，你不怕的话。” 说完，顾晟便朝下面走去。 得到允许的青岚脸上顿时浮现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应道：“多谢大人！” 于是顾晟走在前面，青岚则跟在他身后，两人从这个通道入口下去。 越往下走，周围的光线便愈发昏暗。 顾晟正往前走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踉跄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青岚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这时，顾晟才意识到，与自己不同，没有特殊能力，青岚是看不见这么黑的地方的。 还没等顾晟过去，后方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 青岚掏出手机，并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那小小的一束光虽然并不明亮，但却足以照亮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没事吧?” 顾晟问了一句。 “没事的，大人。” 青岚连忙回应道。 两人继续往前，顾晟发现这边的道路似乎遭受过一定程度的破坏。 地面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而墙壁也出现了不少裂痕。 他推测这些应该是之前下来的人，使用某种特殊能力将挡路的巨石强行破开后留下的痕迹。 就这样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可依然不见任何明显的战斗迹象。 此时，他们已经在这片幽暗之地行进了十几分钟之久，这地下这么安全的? “奇怪，一路走来连一只怪物或是尸体都看不到，甚至连一点战斗的痕迹都没有。” 顾晟有些疑惑。 听到顾晟的话，青岚开口解释道：“大人，这里还是地面所在的位置，只不过由于外界的废墟堆积起来，将这里深埋于地下，所以难以准确判断实际状况，再往更深处一些，才是地下的区域。” 顾晟闻言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 又继续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一个深坑口。 到了这，顾晟终于感受到了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看来没走错。” 顾晟思索着，向青岚问道：“自己下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 青岚她看着有些深的洞口，有些不确定地开口说道。 这种时候，还是希望能坦诚些的。 黑暗中，青岚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随后朝洞口下移动而去。 “呀！” 随着青岚一声惊呼，两人已经平稳落地。 顾晟站在不远处，刚才将青岚送下来的只是在这里非常方便的能力而已。 “走吧，接下来的路要小心点了。” 顾晟对她说道。 “好，好的。” 青岚紧跟在顾晟身后。 尽管此刻外面依旧处于白昼时分，然而对于身处地下的怪物而言，时间并未对它们造成任何影响。 顾晟和青岚朝着地下更深处不断摸索前行着。 再往前一些，顾晟瞧看见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残缺不全的肢体，以及不少怪物尸体。 第290章 我只需略微出手 这些怪物头部原本应有的结晶却早已消失不见，由此可以推断出，在此地遭遇不幸的人数并不算太多。 顾晟缓缓蹲下身子，检查着那些怪物身上的伤口痕迹。 看来从这里经过的几支小队所配备的武器装备应当颇为精良，每一处切口看上去都是那样的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 正当顾晟查探之际，从地底深处猛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又震慑人心的吼声。 紧接着，只见一只体型巨大且周身布满尖锐骨刺的怪物从前方不远拐角处急速冲杀而出。 “棘骨兽？” 顾晟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认出了眼前这只怪物的名称，还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接二连三相同模样的棘骨兽也纷纷从拐角后面鱼贯而出，并径直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顾晟伸出左手抽出腰间的白樱，向前迈出一步，站在青岚身前。 换成其他任何人，恐怕都难以给予他人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唯有顾晟，着实令青岚感到有些奇特，仅仅只是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便能让她不再惧怕那些怪物，可能是因为顾晟沉稳的动作让她不自觉地便安心下来。 “影兵。” 伴随着一声低喝，棘骨兽们向前冲锋的道路突然涌现出大量影兵，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般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棘骨兽们的步伐略微一顿，速度稍稍减缓了下来。 白樱剑身攀附上了一道道电弧，这些电弧如同灵动的银蛇一般在剑身游走，不时碰撞交织在一起，迸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将原本漆黑如墨的环境瞬间照亮了许多。 棘骨兽们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眼前这个人类的威胁，它们身上那一根根尖锐锋利的骨刺开始闪耀起奇异的光芒，蓄积着强大的力量。 紧接着，只听一阵密集如雨的破空声响起，无数根骨刺从棘骨兽们的身体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地朝着顾晟席卷而来。 沿途那些试图阻拦的影兵们虽然拼尽全力，但当这些骨刺与它们接触的刹那间，就像是穿透一层薄纸一样轻易地穿刺而过，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阻碍。 而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之下，这些以极快速度飞射而来的骨刺对于一般人来说简直就是避无可避的噩梦。 顾晟却没有丝毫慌乱，右手一抬，湮灭之焰骤然在身前凝聚，转眼间化为一道厚实的火墙矗立在那里。 那些疾射而至的骨刺刚一触及到火墙，便被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晟左手再一挥，白樱剑身早已积蓄多时的雷霆之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这股雷霆之力与之前的湮灭之焰相互融合，彼此激荡，最终形成化作锋镝向着迎面冲来的棘骨兽狠狠轰去。 电光雷闪、火光冲天，整个地下空间犹如白昼。 青岚眼中瞳孔倒映着这一幕，这片白昼下的顾晟的身影显得是那么清晰。 “大人......” 一声呢喃。 火光中，一只浑身只剩下骨肉相连的棘骨兽继续朝着顾晟冲来，想来是冲在最后面的一只，因此没有被彻底吞噬。 顾晟不慌不忙地将白樱收回鞘中。 待到这只半死不活的棘骨兽冲至身前时，右手黑剑出现，从上至下，狠狠一把刺入它的头骨，将其钉死在面前的地面上。 “嘎！” 棘骨兽发出痛苦的哀嚎，彻底失去了生机。 顾晟扭转黑剑，将结晶挑出。 青岚眼中满是异色，方才她甚至还没看清有多少怪物冲来，此刻只剩下眼前地上的一只。 “帮我去把结晶挑出来。” 顾晟说道，终于不用自己去满地找结晶了，上一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在余茗清面前呢。 听见顾晟的话，青岚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做，嘴上不忘说着：“谢谢大人。” 趁着她挑结晶的功夫，顾晟打量着脚边的棘骨兽。 “奇怪，刚才从地底深处传来吼声不像这怪物发出的，为什么那声音出现的时候，这群怪物就冲过来了？” 顾晟有些不解，看来还得往下走才能知道地底下是什么情况了，可能见到那声吼叫的源头，就能清楚一切了。 “大人，收完了。” 顾晟正思索着，青岚就捧着结晶回来了。 略微惊讶于青岚的速度，顾晟接过她手上的结晶看了一眼，随后挑出一个放到她手上。 “大人，这是？” 青岚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帮我收了结晶，我送你一个。” 顾晟收起结晶说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结晶都很珍贵的，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怪物......” 青岚说道。 “正因如此，才会给你。” 顾晟说着，拍了拍她的头，继续朝前走去。 青岚有些愣神，连忙跟上。 早些时候，顾晟就觉得青岚有些奇怪了。 她的名字，应该不是祁明城本地人，但对这里的地下环境十分熟悉，只能说明她来过这里，但不知道为什么又返回了地面，没有继续深入。 而且顾晟看得出来，她刚成为能力者不久，说不定就是之前在这里偶然获得结晶，然后吸收掉才成为能力者的。 而现在又跟着自己回到了这里，先不说目的为何，就光是她隐瞒了许多，顾晟就有些注意她了。 不过刚才让她去收取结晶，她又很规矩，这让顾晟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两人一路无话，继续朝着地下深入。 走着走着，周围的温度逐渐升高，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 青岚忍不住开口：“大人，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 顾晟自然也感觉到了。 再往前，左右的墙壁上有着数道裂缝，裂缝中隐隐透着红光。 顾晟上前查看，发现裂缝下有一些奇怪的痕迹，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爬行留下的，周围还有不少血迹。 此时，一阵低沉的吼声再次从地底深处传来，比之前更加清晰有力。 青岚说道：“大人，我想……这可能就是他们回不去的原因。” 顾晟用手抚摸了一下地面，说道：“倒也不一定，没亲眼看到之前，不要妄下定论，想弄清楚真相，还是得下去一趟。” 听到顾晟的话，青岚又是一愣，顾晟的话总给她造成一种奇怪的感觉。 “大人，您为什么这么肯定他们没死呢？” 青岚不由得问道。 闻言，顾晟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不要轻易给别人定死刑。” “......我明白了。” 第291章 深入，坦白 又往走了好长一段路程。 这一路上可不清闲，接连遇到了好几批怪物。 所幸在这个环境下，顾晟因为有暗夜领域能力加持，倒也没消耗太多。 犹如砍瓜切菜一般，一路平推过去。 这与顾晟之前所想的一样，来一趟地下，收获颇为丰富。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仍不禁暗自感叹，这地下的怪物数量实在是多得惊人。 自从踏入这片深层区域以来，几乎每走上没几步路，便会有新的一批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而每次激烈的战斗过后，战斗发出的声响和血腥气息总会引来更多的怪物，无穷无尽，怎么杀都杀不完。 顾晟一边运用侵蚀之影吸收着怪物尸体上的能量，以此补充自己消耗的精神力，一边吸取从怪物尸体上获得的结晶。 在这持久的战斗中才能始终保持充沛的战斗力，避免因为过度耗费精神力，遇上不好的情况。 距离顾晟与青岚两人下来已然过去了整整七个小时。 此刻，身心俱疲的顾晟和青岚终于寻到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停歇下来稍作休整。 经过观察，此处似乎曾是祁明城所设立的一个地铁站点。 “大人，看您这般劳累，要不为您按摩放松一下？” 青岚眼见顾晟一脸倦容，关切地开口提议道。 “嗯？你还有这手艺？” 顾晟闻言，略感诧异。 只见青岚微微一笑，轻声应道：“我以前在家时，经常帮我家人按摩的，对此也算略有心得。” 言罢，她移步至顾晟身后，双手轻柔地搭在了顾晟的肩膀之上，开始缓缓揉捏起来。 接连战斗了那么久，顾晟的身体确实有些需要放松一下，便也任由她去了，反正两人都需要在这里稍微停歇一会。 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力因为吸收结晶而恢复，顾晟松了口气。 这次下来之前，没带一些药剂下来，确实有些疏忽，还好地下怪物多，白送的恢复力。 而途中战斗的时候，也仅有一次，手上杨海生的手环发出了一次警告，倒是自己的眼睛现在有些发热，需要等会才能冷却下来。 想到这里，顾晟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也不知道地下那个发出吼叫声的是什么级别的东西，打起来可能会有很多变数。 “大人，您是在担心那些人，还是在担心地下那个怪物？” 青岚忽然开口问道，手上按摩的动作也没停下。 “都有吧，要是我早些时候过来的话，应该就不用这么赶时间了。” 顾晟不由得说道，当然也只是想想，其他事情也挺重要的，只是自己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身后的青岚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开口说道：“大人，您和当初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呢。” “嗯？什么不一样？” 听到有关自己的评价，顾晟有些好奇，不由得问道。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大人您的时候，那时的您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身上带有戾气，就好似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达成某种目的的人。”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回忆起当初的情景仍心有余悸，那会的顾晟有些戾气很正常，毕竟刚经历了一些事。 顿了顿，青岚接着道：“后来在集中地再次见到大人时，您看上去颇为疲倦，而且身上那种骇人的戾气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漠，似乎不想与任何人产生纠葛。” “而现在，大人您给我的感觉，与初次相见之时有着天壤之别，怎么说呢……好像变得亲切了许多，不再是那个难以接近的存在，而是让我觉得可以靠近、能够与之交谈的人了。” 说完这番话，青岚继续替顾晟按摩着，等待着他的回应。 “......” 顾晟沉默了好一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他都没发现自己有那么大的转变，总觉得自己一如既往。 看来只有和自己接触不多的人才会发现这种转变。 “或许是因为经历得多了，心境也就变了。” 顾晟缓缓开口。 “大人所经历之事必然非凡，若是可以，能否告知一二？” 青岚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她对顾晟充满好奇。 “以后有机会的话。” 说到这里，顾晟微微侧头，问道：“你应该有别的话要说吧？” 顾晟准备在这里和她开诚布公了，不然接着往下走去，身边跟着个不定因素还是有些麻烦的。 闻言青岚有些发愣，不觉停下手中的动作。 顾晟也没催促，只是等着她开口。 “对不起大人，我骗了您，其实之前她们向我发出过邀请，我当时跟着来了，还获得了几个结晶，成为了能力者。” 青岚解释道：“我的朋友对我都很好，只是她们领队的那个人看我的目光不太对，我不想跟着他们，所以我中途就回去了。” 顾晟看着她的眼睛，不像说假，估计是那个领队看她还是单身，想对她动手动脚吧。 “这点事也不用瞒着吧？” 顾晟说道。 “本来是的，但是他们深入地下后，再也没有回到地面上，我不想引起什么麻烦，才隐瞒了自己也下来过的消息。” 青岚低着头说道。 “好吧，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是没什么。” 顾晟说道：“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跟着我下来？” 之前她说的理由或许是真的，但应该还有所隐瞒。 “我......过意不去吧，如果当时我没有独自返回，而是强拉着我的朋友离开的话，或许就......” 青岚缓缓说道：“所以知道大人想下来寻找他们下落的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我也能帮上忙的话，或许心里好受一点。” 所以在集中地那里碰上只是一种巧合？ “所以，大人，请您允许我跟随您一同下去吧！我保证，绝对不会给您拖后腿的，如果真的遇什么意想不到的危险情况，大人您完全不必理会我的安危，只要照顾好您自己就行了。” 说完这番话后，青岚像是生怕被拒绝一般，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不敢与顾晟对视。 顾晟感觉自己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缓缓站起身来。 “走吧，时间紧迫，这次可没得休息了，得到达那个吼叫声的源头才行。” 话音未落，他便朝着前方走去。 而一直低垂着头的青岚听到这话之后，猛地一下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喜和感激之色。 她紧紧盯着顾晟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说道：“谢谢大人。” 这一刻，她对顾晟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第292章 无这般人 夜幕已然笼罩，繁星点缀天际。 当顾晟和青岚一同深入地下之时，白韶然则在家中安睡了一整天。 终于，她从昏睡中缓缓苏醒过来，只觉得脑袋依旧有些昏沉。 而一直陪伴在旁的黛霞见到白韶然醒来，轻声说道：“小然，你醒啦。” 一边说着，黛霞伸手轻柔地将白韶然扶起身来，接着询问道：“感觉如何？身体有没有好一些呀？” 白韶然轻轻摇了摇头，回应道：“嗯，好多了，没有先前那么疲惫了。” 顾晟闯进了她的思绪，她急忙向黛霞追问：“顾晟呢？他还没有回来？” 黛霞微微颔首，回答道：“嗯，估计他这会儿已经到达地下深处了吧。” 说完，她安慰起白韶然：“别太担心啦，以他的本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咱们就在这儿耐心等待他归来就好。” 尽管白韶然心里清楚顾晟能力非凡，可对于地下那种充满无数未知危险的环境，她依旧会担心。 “唉……如果在你们到来之前，我就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也就不必让他亲自冒险前往地下了。” 白韶然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着。 与此同时，顾晟临行前所讲的那些话语不由自主地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起来，每一句都仿佛重锤一般敲击着她的心弦。 “有时候也得依靠一下他呢。” 黛霞柔声说道：“趁着等他回来的这段时间，你要整理自己的心绪，才能从应对后续的事情。” 对于集中地的状况，黛霞所知着实有限，绝大部分都是经由顾晟和白韶然之口才略知一二。 然而，将此前顾晟所说的话相互关联起来，她对如今集中地所面临的处境也算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嗯，我会的。” 白韶然应声道，紧接着，她压低嗓音，轻声询问道：“黛霞姐，难道你就不担忧顾晟么？” 此语一出，黛霞不禁一怔，脑海之中瞬间闪现过顾晟的身影，昨日那险些亲吻在一起的画面也浮现脑海。 刹那间，她心跳骤然加快，但好在她迅速稳住心神，定了定神后回应道：“或许是早已习以为常了吧，他向来喜欢独来独往处理这类事务，与其忧心忡忡，我倒更愿意安心等待他平安归来，想必他也是这么希望的吧。” “嗯，想来的确如此。”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霎时陷入一片沉寂，白韶然自是敏锐地觉察到自己刚才的表现似乎又略有失态之处。 对于自己为何会鬼使神差般地向黛霞问出那个问题，她心中着实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从她脸上流露出的神情可以明显看出，她似乎非常在意黛霞对于顾晟的看法。 应该是受到了原力海内那株侵蚀之影的影响，可顾晟又不在场，这种情绪理应会逐渐消散，不该出现才对。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这让她不禁陷入了思考当中。 就在这时，黛霞开口打破了沉默：“好啦，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啥都不做，白天来你家的路上，我留意到这边开了好多家餐厅呢，要不我带你过去瞧瞧怎么样？找一些好吃的东西，顺便也换一换心情。” 听到这话，白韶然也回过神来，连忙应声道：“嗯，好啊。” 集中地已经与繁华喧嚣的城市紧密相连，在建设规划等各个方面自然也是毫不逊色。 与其说它是一个独立的区域，倒不如将其视为城市内部一处独立的广场更为贴切，像餐厅这类满足日常饮食需求的场所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就这样，两女决定一同前往附近的餐厅，希望通过享用美食来缓解内心的烦闷，让心情重新变得愉悦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祁明城的地下区域里正上演着一场朴实无华的战斗。 只听见一声巨响——“轰！” 顾晟猛地飞起一脚，直接把从侧面偷袭而来的鼠人给狠狠地踹飞出去老远。 紧接着，他手中的长剑顺势一扫而过，凌厉的雷光瞬间将前方涌来的一群鼠人硬生生地撕裂开来，鲜血四溅，场面甚是骇人。 然而，这边的怪物还没清理干净，另一边又有新的状况发生。 只见数只模样怪异的怪物从墙壁四周的阴影处缓缓爬了出来。 面对如此情形，顾晟毫不慌乱，召唤出一队影兵，将这些企图靠近的怪物拦截在了一定距离之外。 随后白樱一出，耀眼的雷霆精准无误地劈向了挡在顾晟面前的一只怪物，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怪物的头颅应声而碎。 “这怪物的种类也太多太杂乱了吧。” 想到这里，顾晟心中不禁一沉。 更奇怪的是，它们居然能够在这片区域和平共处。 此情此景，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在云沧市时所遭遇的类似情况。 当时也是这样，各种不同类型的怪物聚集在一起，却没有相互厮杀争斗。 当怪物种类繁多且互不侵犯的时候，往往意味着这里存在着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存在，而怪物们本能地不敢发生斗争，怕惹怒那个存在。 地底下那家伙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实力呢？顾晟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忧虑。 毕竟，如果真如他所担忧的那样，是如同谢幕者那般恐怖的存在，那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 毕竟像灾难个体这样强大的生物，怎么可能随处可见，而且还恰巧都被自己给碰上了呢？ 想到这里，顾晟稍稍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 此刻，他一边想着，一边地应对着四周不断扑来的怪物。 只见他身形敏捷地左闪右避，巧妙地躲开了一波又一波攻击。 与此同时，他手中紧握的那柄黑色长剑不时闪烁出寒光，每一次挥动都迅速而准确，干脆利落地将靠近的怪物头颅轻易地切割开来。 顾晟就这样在怪物群中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凶狠无比的怪物们，在他面前却仿佛成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一般，只能任由他肆意宰杀。 不一会儿功夫，周围已经倒下了一大片怪物的尸体。 而在远处一块巨大的石块废墟后面，青岚正藏身此处。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先前已经看过顾晟的恐怖实力了，但此刻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 看到顾晟如此轻松地穿梭于怪物之间，并且轻而易举地就能将它们斩杀，青岚不由得感叹：“大人……太厉害了。” 其实，对于现在的顾晟而言，这些怪物的确算不上什么威胁。 因为这些怪物长期生活在地底深处，不仅缺乏实战经验，几乎没有任何成长可言。 而且由于环境恶劣，很有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身体状况极差。 所以，想要解决它们并不是一件难事。 只不过，能够像顾晟这样独自一人如此轻松地应对这般局面的人，恐怕也没几个人。 第293章 我是认真的 青岚帮顾晟清理完现场之后，两人继续往地下更深处前进。 “从那些怪物的情况来看，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 顾晟分析道：“而且之前来的那些人也没有死在这些怪物手上，不然它们不会显得那么急躁，攻击杂乱无章。” 此刻已经是黑夜，那些怪物的强度比之外面的弱太多了，这很不寻常。 很有可能之前下来地下狩猎的人根本没遇上这些怪物，而是因为别的原因不知所踪了。 “这样吗？” 听完顾晟的分析，青岚也反应过来。 刚才那些怪物只是单纯扑食举动而已，连一些有能力的怪物都没使用能力。 “不管怎样，那些人还活着的概率也高了一些。” 顾晟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低沉而沉闷的吼叫声再次从地下深处传来，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愈发接近他们所在之处。 两人不禁对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继续向前迈进。 走着走着，他们突然发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许多奇怪的痕迹，这些痕迹看上去就像是某种怪物爬行时留下的。 再往前看去，只见道路前方出现了一处严重的塌方，那个爬行的痕迹到这里就没了，看样子是往下去的。 顾晟走上前去查看，他站在塌方边缘向下望去，只见到处都是纵横交错、复杂无比的通道和洞穴。 \"大人，这里我之前没有来过，完全不清楚下面到底是什么状况。\" 一旁的青岚探出手机打开的手电筒，朝下面照去，皱着眉头说道。 顾晟点了点头，随后拿出狩夜令，打开地图对比了一下。 根据深入的距离来看，这里应该是祁明城曾经的地下场所，以前繁华的时候这里可是夜场。 “大人，那是什么？” 青岚好奇地问道，同时将手中的手电筒照向旁边的墙壁。 顾晟顺着光线看去，只见墙壁上悬挂着一个钩锁，不过其下端连接的绳子已然断开了。 “之前来的那些人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顾晟猜测道，目前看来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了。 就在这时，青岚突然开口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也要从这里下去呢？” “嗯，应该是的。” 顾晟点了点头回答道，然后转头看向青岚，她脸上露出一副略显奇怪的神情。 只听青岚一脸严肃且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大人，虽然之前就跟您提过这件事，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次强调一下，如果在下面遇到了危险情况，请大人一定要先以自身安全为重，我的话，就算不幸死了也没有关系的。” 听到青岚这番话，顾晟颇为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好。” “嗯，那我们下去吧大人。” 青岚满意地说道。 顾晟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狩夜令收入怀中，向身旁的青岚开口问道：“姑且问一下，到目前为止，在这地下消失的人数有多少？” 青岚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回答道：“第一次的时候，大概有几百人吧，而且他们还被分成了众多小队分别行动。” 她顿了顿，接着说：“后来为了寻找这些失踪人员，又先后派遣了好几批人手下去救援，但每次下去的人也是有去无回，粗略估计的话，如今消失在地下的人数恐怕已经多达两千左右了。” 听到这个数字，顾晟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先前还是有些乐观了。 两千多个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地底深处，至今杳无音信，如此长时间过去，恐怕这些人的处境已是极为凶险。 然而更让他感到疑惑不解的是，尽管这里消失了如此之多的人，但这里却鲜有明显的血迹和大量的断肢残骸。 按常理来说，就算这两千多人真的全部遭遇不测，也不可能连一丝挣扎反抗的痕迹都不留下。 难道说这每一批进入地下的人都能够顺利抵达最底层，并恰好同时碰上了那个怪物，然后才命丧黄泉吗？ 可即便如此，在这之前总会有人能够找到机会向外传递出一些消息吧？ 毕竟大家都会携带通讯设备以备不时之需。 可是现实却是这样诡异，竟然完全没有人成功将信息传递出来。 那么很显然，这地下必定隐藏着其他不为所知的重大问题。 顾晟蹲在塌方口前，不住叹息，看来事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啊。 “大人？怎么了吗？” 青岚双腿并拢，小心翼翼地蹲在了顾晟身旁，轻声问道。 四周一片漆黑，唯有顾晟的双眸仍散发着红光，青岚不由得看向他的眼睛。 顾晟将目光投向她，黑暗环境下顾晟的双瞳依旧散发着红光，令青岚看得有些入神。 “我只是在想，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而且可能还……” 顾晟眉头微皱，轻声说道。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模糊的影像和片段，但这些信息转瞬即逝，令他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来。 青岚看着顾晟一脸沉思的模样，说道：“大人，要是您有些担心的话，不如我一个人先下去查探一番，如果我没能回来，至少您还有时间可以重新调整应对的策略。” 听到青岚这番话，顾晟一愣：“啊？” “大人，我是认真的。” 青岚见顾晟反应如此之大，又强调了一遍。 顾晟感到一阵无奈。 难道青岚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下面太过危险才犹豫不决的吗？这个想法让他哭笑不得。 更重要的是，青岚这话令他觉得有些奇怪，青岚似乎对自己的生命太过轻视了。 自从进入地下之后，她就没担心过自己的危险，反而是处处替顾晟着想。 但顾晟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哪里值得她这样做，两人才见过几次面而已吧？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况且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下去。” 顾晟不由得说道。 “那大人您这是？” 青岚有些好奇地问道。 “只是有些想不通罢了。” 顾晟解释道：“先下去看看情况吧。” “好的。” 青岚也没多问。 塌方口比较大，不过各处都有落脚处，下去倒是很方便。 不过青岚还是没法在这么黑暗的地方行动自如，便只能由顾晟将其带下去。 两人下到坑底，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四周静谧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水滴声回荡在空旷的空间里。 顾晟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青岚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突然，顾晟发现前方有一道微弱的光亮。 “有光？” 顾晟一愣，示意青岚将手机收起。 第294章 环形空间 深入到这里，终于有所发现了。 顾晟带着青岚顺着道路，朝着那片散发光芒的区域摸索前行。 “哈？” 当他们逐渐靠近光源时，顾晟不禁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望着前方。 只见那发出光亮的地方与周围遍布岩壁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宛如一颗璀璨明珠镶嵌于这片幽暗之地。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个充满着高度科技感的空间，其规模相当宏大，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于某个先进的研究实验室之中。 前面的通道也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粗糙的石壁被替换成了冰冷坚硬的金属材质，而且还能够隐隐约约地瞧见墙壁之上闪烁流动的光芒，犹如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一般令人震撼。 “大人？这是什么地方？” 青岚同样瞠目结舌，她从未想过在祁明城的地下深处居然隐藏着如此不可思议的所在。 “我可没听说祁明城地下有这种建筑。” 顾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道。 从目前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里似乎曾是祁明城用于开展高科技研究的秘密基地，但想必早已在很久之前便遭到遗弃。 然而现在此地却再度焕发出光芒，毫无疑问是有人重新启用了这座尘封已久的科研场所。 “要进去吗大人？” 青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晟，轻声询问道。 面对这样一个未知且明显有人活动迹象的地方，顾晟心中着实有些犯难。 毕竟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并非易事，稍有不慎恐怕就会打草惊蛇。 不过看到这个场景，刚才想不通的事此刻已经有些眉头了。 “要进去，不过得换个方式了。” 顾晟说道。 此处的存在，顾晟从未听胡处事提及过。 如此至关重要之事，竟然连官方都未传来半点消息。 这般看来，此地显然并非由官方重新启用。 那么，具备此种能力之人，便仅剩其他势力了。 自然而然地，顾晟将思绪引向了那群斗篷人的组织。 “怎么进去呢大人？” 青岚面露疑惑，轻声询问道。 “你在明面行动，我隐匿于暗处。” 顾晟冷静地回答：“这类地方按理说会设有监控设备，若一同现身，极易引起警觉，你一人露面，或许能令潜藏于内的某些人放松戒备。” “嗯？” 青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仍对顾晟所言之意未能全然领会。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见顾晟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融入了她脚下那片被光芒映照出的暗影之中。 看到这一幕，青岚恍然大悟，不禁惊叹出声：“好神奇的能力……” “好了，动身吧，进去之后切记尽可能表现得小心翼翼，最好让人觉得你只是无意间误闯此地。” 顾晟的声音自青岚的影子中悠悠传出。 “好的大人。” 青岚应道，随后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前方那扇紧闭的大门走去。 她故作轻松地走向大门，眼睛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当她靠近大门时，门自动缓缓打开了。 她心中一惊，但还是缓缓走了进去，里面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青岚按照顾晟的叮嘱，脚步放得很轻很慢，眼神中带着好奇与紧张。 此时隐藏在影子中的顾晟正在悄悄观察四周，这通道平平无奇，连一点设备都看不到，很难相信有人会在这里失踪。 “确认一下手机信号。” 随着青岚逐渐深入隧道之中，顾晟发出声音。 青岚闻言，连忙拿起手机查看。 “一点信号都没有。” 她的声音略微带着一丝惊讶和不安。 果然，这里的信号已经完全隔绝。 青岚继续往前走着。 终于，经过一段漫长的前行，通道的尽头出现在了视线里，尽头处竟是一处极其广阔的环形空间。 在这个巨大的环形空间中央，有一个宽阔的大平台突兀地矗立着，看不见其顶部。 而环形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分布着一扇扇紧闭的大门。 青岚犹豫片刻后，朝着其中一扇门走去。 当她距离那扇门还有几步之遥时，那扇门自动缓缓地打开了。 然而，就在门完全敞开的瞬间，展现在青岚眼前的是一幅骇人的场景，她不由得惊愕地停下了脚步。 “大人......” 青岚声音传出，有些不淡定。 只见房间内呈现出一片规整的方形空间，粗略估计大约能够容纳五百人之多。 而下方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无数圆柱状玻璃仪器，这些透明的玻璃仪器中，无一例外地都容纳着一个活生生的人。 从这些被困者身上穿着的衣物不难判断，他们正是此前与地面失去联系的人们。 此刻，他们安静地沉睡在这些冰冷的玻璃容器里，面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可言。 整个场面诡异至极，在这静谧的空间内显得有些骇人。 顾晟刚要开口，准备吩咐青岚下去查看一番状况的时候，突然之间，身后传来异响。 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即将踏入房间的青岚，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停下了脚步。 她迅速地转过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在了发出声响的地方。 环形空间内的平台竟然开始缓慢地下降，逐渐显露出它顶部的景象。 随着平台的不断降落，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青岚的视野当中。 只见那个人稳稳地站立在平台之上，身上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斗篷，宛如黑夜中的鬼魅一般令人心生畏惧。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的身后，偌大的平台上还有一只被巨大铁笼牢牢困住的人形怪物！ 那只怪物双手血红，面目狰狞，脚下捆着奇怪的脚镣，脖子上还带着金属项圈，也不是个普通玩意。 而囚禁它的笼子更非寻常之物，其材质闪烁着幽幽的蓝色光芒，看上去蕴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闯进来了，没想到只是区区一个女人罢了。” 站在平台上的男子冷冷地说道。 面对眼前这个神秘的斗篷人，青岚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但她还是强作镇定，鼓起勇气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男子对青岚的询问仿若未闻，毫无回应之意。 就在此时，环形空间中的另外一扇门，正在缓缓开启。 第295章 骇人的地狱 伴随着沉重的声响，一群身影从门后鱼贯而出。 定睛一看，这些人的数量着实不少，而且他们皆身着黑色斗篷。 只见其中一名刚刚走出的斗篷人率先开口道：“刚才就留意到这女人了，起初还以为是又有一支队伍前来，特意派这么个送死的家伙先进来探探路，谁曾想居然真就只有她一人，可真是白白浪费时间！” 果然，此地设有隐秘的监控设备，只不过之前一直未曾察觉罢了。 躲藏于青岚影子之中的顾晟自然没有暴露行迹。 面对此情此景，青岚脸上不禁流露出丝丝惧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 这时，另一名斗篷人忽然阴恻恻地接话道：“嘿嘿，这样不是更好嘛！一个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正好里头关着的那些我都已经玩腻了，如今有了新人，倒也能给换换口味！” 说罢，他便恶狠狠地说道：“把她带进来！” 听到这话，青岚顿时惊恐尖叫起来：“不！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演技略显浮夸了，顾晟刚才已经暗中向她传递出指示，示意她暂且先顺从对方，乖乖被其捉住。 随着青岚被带入另一个房间，一股异样的氛围扑面而来。 这个房间与之前所见到的那个能够容纳五百人的宽敞房间截然不同。 它是一间观测室，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一片幽暗空间。 青岚被引领到观测室的前沿，当她怀着忐忑的心情朝下望去时，眼前呈现出一幅远比之前所见更为骇人听闻的场景。 这突如其来的景象让她瞬间胃里翻江倒海，几近呕吐。 只见那下方的环境污浊不堪、臭气熏天，仿佛是人间地狱一般。 这些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竟然是在这片污秽之地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青岚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下面的地狱场景。 下面有着数十个人，或者说不再是人了。 他们的身体都发生了异变，身体各处都发生了变化，变成了怪物一般的肢体。 他们的身体布满了各种各样狰狞可怖的伤口，有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如蜂窝般的针孔，显然已经不知道被注射过多少次未知的药物。 然而，最让青岚感到毛骨悚然和极度恶心的是，在下方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个身体变化不明显的女人正被半人半怪物的生物粗暴地压在身下。 那怪物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声，无情地对女人进行着残忍的凌辱。 那女人已然双目失神，任由怪物的动作进行着，身体被划出无数伤口。 青岚无法直视这样的画面，扭过头去，不忍心再看下去，颤抖着声音喊道：“你们……简直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哈哈，这怎么能算是丧心病狂呢！这可是一项伟大的实验啊！” 随着话音落下，又有几个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鱼贯而入。 其中一人冷冷地开口说道：“别怕，要不了多久，你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的，在此之前，还得好好地给你做做准备工作。” 这里的实验与最初顾晟所猜测的一般。 将人变为怪物，正是这些人实验的目的，当然不只是这么单纯罢了。 “行了，别吓唬她了，要是把她给吓坏了，到时候可就不好用了。” 另一个斗篷人赶忙劝阻道。 然而，紧接着又有人不怀好意地附和着：“就是，这种姿色的女人，如果就这样简简单单地直接拿来使用，那岂不是太过浪费了吗？” 这些人的话语，让青岚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件没有生命、任人摆布的物品。 而此时，只听其中一个斗篷人发号施令般地说道：“先把她关起来吧，等到下面那批实验体全部消耗殆尽之后，再来进行下一轮的实验。” “也行，反正下面那一批今天之内肯定会死完，这个女人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短短几句话之间，青岚的命运便已被彻底决定下来。 青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某些人心生如此强烈的寒意，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随后，青岚被带到房间内的隔间关起来，隔间的空间很大，内部四面封闭，但有一面墙是透明玻璃，从这里还是能看见下面那副地狱景象。 这里还有其他约莫五十来人，这些人的脸色无一不是苍白得吓人，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可怕的噩梦。 很明显，先前下方正在进行的那场惨无人道的实验，他们全都看在眼里，那一幕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深深地烙印在了他们的脑海之中。 就在这时，青岚一眼便瞧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此人正是当初与她某位好友相恋的男友，也是那位好友一直追随的能力者。 只见他一脸惊恐地站在坐在角落，身体还止不住地颤抖着。 跟在青岚身后的斗篷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进去好好待着！” 说罢，他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大门。 然而，青岚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她径直朝着那个男人快步走去，一到近前，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小琪呢？” 小琪正是她关系极好的一位朋友。 听到青岚的问话，男人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却始终没能说出完整的话来。 最后，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艰难地抬起手，缓缓指向了那面透明的墙壁。 青岚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果然，只听男人用近乎哽咽的声音说道：“小琪……小琪已经……” 说到此处，他再也无法继续下去，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片实验地，眼神空洞无神。 听闻此言，青岚如遭雷击，整个人顿时僵立当场。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紧接着，她目光四处搜寻起来，想找到另一个朋友。 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始终都未能发现另一个朋友的丝毫踪迹。 这一刻，绝望如同潮水般向她袭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这里的人全部有些失神，似乎已经预见了自己的下场，都放弃了生的希望，显然斗篷人带给了他们无限的阴影。 得知这里还有生还者的时候，青岚心里也有了对另外两个朋友生还的希冀。 可如今得到的消息却是如此绝望，一位好友已经死去，另一位下落不明。 青岚不由得也有些痛苦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这时她发现，一直跟着她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这里四面强光，影子自然不能存在了。 “大人......” 青岚不禁有些焦急，她担心顾晟无处藏身，与那些斗篷人对抗起来。 那些斗篷人人数众多，也不知道顾晟能不能应对。 第296章 无计可施？ 顾晟自然没有草率地现身，毕竟在尚未彻底查清此地状况之前贸然露面，极有可能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现在已经对这里的情形有了一定了解，他心中反倒不再像之前那般焦急。 就在下达命令让青岚故意被斗篷人抓住的时候，顾晟悄然在青岚的衣物之上留下了一株侵蚀之影，然后迅速躲进了那扇最先开启的房门之内。 正是那个下方摆放着一排排透明玻璃容器、里面皆关着人的房间。 此间房内的光线略显昏暗，倒是有助于顾晟更好地藏匿。 顾晟穿梭于各个的玻璃仪器之间，查看这些人的情况。 每一个被困其中的人都双目紧闭，毫无意识，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而这些玻璃仪器似乎正在发挥作用，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体征。 “这些人到底在这里做什么实验？为何需要如此众多的人数作为实验体？” 顾晟眉头紧锁，经过一番仔细搜索之后，未能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看起来，这个房间仅仅是用于关人的场所罢了。 想到此处，顾晟集中精力，心随意动，强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迅速扩散开来。 刚才环形空间内可不止这两个房间，还有好几个。 顾晟花了一番功夫，将精神力深入到外面。 此时那个下降的平台已经升回去了，顾晟略微一看，发现上面有很多小平台，但远看不到尽头。 看来这个平台可以一直往上升，说不定是连接到地面上去的。 顾晟没去在意那边，而是将精神力探入环形空间内的其他几个房间。 无一例外，基本都是与顾晟此刻身处的房间一样，是用来关着人的地方，只是人数略少。 有一个房间引起了顾晟的注意，里面没有关着人，而是一些人形怪物，只是这些人形怪物奄奄一息，不像刚才平台上下落的那一只一样还有活力。 片刻之后，顾晟收回精神力，靠在阴影中，不断思考着。 将先前在祁明城中进行的眼球物调查的事情与这里结合起来，似乎得不到有效信息。 想到这里，顾晟不由得将狩夜令拿出，搜索起之前从交易管理局导出的资料。 “会有什么东西与这里有关联呢？” 顾晟一目十行，快速地浏览着手中狩夜令上的资料。 “强化血清？” 顾晟的目光突然停留在屏幕上的这一栏目处。 他记得自己之前曾经扫过一眼，但当时并未对此产生太多联想。 然而此刻再次审视，一种奇妙的联系似乎在他脑海中逐渐浮现。 带着强烈的好奇心，顾晟点开了关于强化血清的详细资料。 页面展开后，一段引人注目的描述映入眼帘：可以显着提升人体的体质，并且其效果是永久性的。 虽然刚才只是匆匆一瞥，但刚才巨大平台上被特制笼子关着的人形怪物的身上，有着些许细微的针孔。 而且另一个房间内的许多人形怪物身上的针孔可能因为自愈力，已经愈合了。 若不是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和视力，恐怕很难发现。 “算算时间……” 顾晟紧紧皱起眉头，开始在心中默默推算和分析。 渐渐地，所有线索都汇聚成在一起。 顾晟肯定，这种血清一定是从这个人形怪物身上提取而来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居然是在进行着人体实验，将人变成人形的怪物。 很早之前顾晟就知道这个斗篷人组织和人形怪物有着密切关联，也知道他们有着人形怪物实验体。 而这里的人形怪物不一样，可能只是用来提取血清而已。 “他们居然可以硬生生把人扭曲成怪物吗？” 顾晟眉头久久没松开。 不过，尽管已经确定了血清的来源，但对于它是否还存在其他未知的作用，顾晟目前仍然一无所知。 继续浏览这份资料，他发现各个交易所所登记的强化血清数量竟然如此庞大。 看来斗篷人的组织所策划着的事情关乎极大。 通过将血清广泛分布至各个交易所，并进行出售，可以使得祁明城内众多居民都有机会接触并使用这种血清。 恐怕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注射了这种血清，而现在想要花时间去把那些人全部找出来，无疑是非常耗时的工作。 顾晟越看面色越凝重。 “有些......来不及了啊。” 顾晟微微叹道。 无论这个组织在策划什么，无疑现在都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顾晟将这个实验场所摧毁，也已经无法挽回某些事了。 顾晟收起资料，在容器间不断徘徊，发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青岚的朋友？” 顾晟认出来了，是当初三人中的一人。 不管怎样，先把这里的人救出去也是件重要的事。 “但是，怎么救呢？” 顾晟只身一人，想对付那么多斗篷人，还有个暗红斗篷级别的。 如果只是杀人，自然不难，但想安然救出所有人的话，一个人有些勉强。 而且现在连狩夜令都没信号，想找人来也有些难了。 顾晟伸出右手，轻轻地触碰着眼前这面看似平凡无奇的墙壁。 当他的指尖刚刚接触到墙面时，一股异样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这墙壁的材质竟是如此奇特，它既不像普通的砖石那般坚硬冰冷，也不似木材般柔软温润。 其表面似乎有着一层细微的纹路，摸上去竟有一种微微的弹性和粘性。 顾晟心中暗惊，意识到想要运用自己那能够控制材质变化的能力来应对此刻的情况恐怕并非易事。 这种罕见的材质对他的精神力消耗极大，仅仅只是这么短暂的感应，就已经让他感觉到一丝疲惫从脑海深处蔓延开来。 “看来这个能力这次又派不上用场了。” 顾晟无奈地叹息一声，眉头紧紧皱起，目光凝视着面前的墙壁，陷入了沉思之中。 如果可以短暂使这里的信号屏蔽消失的话，顾晟就可以联系到胡处事了，只可惜事与愿违。 眼下要一个人处理这些斗篷人，同时救出所有活着的人，太难了。 这是顾晟头一次，一个人觉得有些无力感。 “还是先去找青岚商量一下目前的状况比较好。” 顾晟暗自思忖着，他此刻非常想知道，那位女子能给出怎样的建议。 凭借着此前悄悄留在青岚衣物上的侵蚀之影，顾晟很快就精准地感应到了她所处的位置。 房间内，有些黯然伤神的青岚突然感觉到身下有些异样，低头一看，竟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黑影，正顺着她的衣物往上爬。 第297章 一个人的未来 “大人？” 青岚不禁脱口而出。 但话音刚落，便听到顾晟急促地压低声音说道：“小声点，这里说不定有监控设备。” 听到顾晟的话，青岚控制身位，背靠在角落处，用身体将那缕阴影挡住。 顾晟在另一个房间通过侵蚀之影的连接，将声音传到了青岚这里。 “听我说就行。” 顾晟的侵蚀之影慢慢顺着衣物，攀附到青岚脖颈后，弄得她有些痒，不过这也没办法，近一些声音才不用太大。 “大人......” 青岚开口道，只是语气有些低落。 顾晟注意到她的异样，这才探查起这个房间的情况，随后注意到下面实验场内地狱般的景象。 “......我在这边看到了你之前的一个朋友，她还活着。” 顾晟原本是打算说其他事的，此时不由得先告诉了青岚这个消息。 闻言，青岚的神情才有些变化，得到一个还算不错的消息，令她稍微提起了精神。 “大人，现在怎么办？” 青岚缓和了一下情绪，小声说道。 顾晟通过侵蚀之影已经了解了青岚这边的情况。 房间内其他人虽然都是能力者，但是他们的身体状态实在不足以帮到顾晟。 而顾晟刚才查探过所有房间的人，都被容器关在里面，体内基本也没有剩余的能量。 “这里还活着的人应该都被那些斗篷人注射了某种药剂，失去了战斗能力，现在想把他们全部救出去，有点难。” 顾晟说完一句，停了下来，想听听青岚的意见。 闻言，青岚分析了一下现在这里的情况。 确实，顾晟再能打，也不可能毫发无损对付那些身份不明的斗篷人，更不太可能将这里那么多人完好地救出去。 “大人，您可以一个人离开这里吗？” 青岚不由得问道。 顾晟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可以。” “既然如此，请大人您自己离开吧，到外面之后，可以去寻求狩夜部门的人，只要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想必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青岚开口说道，她没有告诉顾晟，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事。 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顾晟听不出她此刻的情绪。 顾晟的迟疑并不是在想自己能不能成功离开，而是自己离开之后的结果。 自己是可以离开，再去找人回来，只是这一去一回要花不少时间，在这期间，这里的人难道会安然无恙吗？ 恐怕自己回来的时候，刚才被带入那房间内的青岚以及其他人，都会遭遇与那实验场地下方之人相同悲惨的结局。 更何况，青岚身为女子，将要面临的折磨与苦难，怕是比之其他能力者更为可怖。 “你就一点都不怕吗？” 想到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和她可能面临的危险，顾晟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问道。 亲眼目睹了实验场下那番场景之后，青岚怎么可能会不怕。 “我怕，大人，我很怕。” 青岚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但是在我们下来之前就已经说好了，如果遇到无暇顾及我的状况，大人要优先确保自身的安全，所以，请大人您赶快离开这里吧。” 听到这番话，顾晟不禁愣住了，他凝视着墙壁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愕和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追问道：“你早就预见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了？” 青岚轻轻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大人，从一开始，我便是这般想法，只不过实际发生的情况，远比我原先所预料的还要麻烦得多。” 听完青岚的回答，顾晟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个女子的态度和行为，让他越来越感到困惑不解，为什么青岚如此不顾自身，也要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呢？ 最终，顾晟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开口问道：“你为何这么在意我的安危？” 这次是青岚沉默了，许久，她缓缓地张开嘴唇，吐出几个字：“因为……我想要报答大人。” “只是偶然救过你一次而已，甚至当时也算不上是生命危险，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顾晟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想要将脑海中的思绪沉淀下来，但心中的疑惑却挥之不去，让他忍不住继续追问着。 在顾晟的记忆里，当初那件事其实再平凡不过。 那时，他有其他目的，只不过是顺便保下了三个陌生女人的清白罢了。 对于他来说，这只是顺带的，未曾想过竟能在其中一人心中掀起如此巨大的波澜。 “大人，您救下的是我的整个未来。” 青岚的声音再次传到顾晟的耳边。 “或许我命中注定就活不长久吧……” 青岚轻声叹息着：“既然如此，在这里将大人所给予我的未来归还给您，于我而言，也没有遗憾了。” 听到“未来”这个词，顾晟不禁喃喃自语起来：“未来……” 青岚为何如今会对顾晟如此看重，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也许，自从那天被顾晟从翟杰涛手中解救出来以后，她的心就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完全系在了顾晟身上。 只是这份感情随着顾晟的离开沉寂已久。 直到今日，她终于有机会再次面对顾晟，那些被压抑许久的情感才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也正因如此，她才得以看清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她对顾晟的不是感激或是仰慕，应该更深些才对，只是她已经没有表述的机会了。 倘若当日顾晟未能及时出手相救，以青岚的性格会做出什么事都说不准。 或许会以自杀的方式结束自己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亦或许与其他堕入深渊的人一样，一蹶不振。 也自然不会有之后的种种，所以她认为是顾晟拯救了她的未来，给了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期盼。 为此，她之前才敢接受两位朋友的邀请，下到祁明城地下，也才有机会初步成为能力者。 成为能力者，再度邂逅顾晟的概率才会更高些。 可惜，这些事她只能深埋在心底了。 “大人，快走吧，您早些离开，才能早些带人回来救他们。” 青岚没用‘我们’，她觉得自己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离开，或许可以带人回来救下这里还沉睡着的其他人，算好时间，最多就是青岚所在房间里的人因进行实验而死去。 不离开，或许现在就能救下青岚所在那个房间里的人，但顾晟这个房间里的人就难了。 救一小部分人，还是救更多人？ 顾晟又一次遇上了这个他最为憎恶却又无法逃避的选择。 且这次还充满了不定因素，有可能哪一边都救不下来。 第298章 该不该救 顾晟没有回应青岚的话，整个人再度沉浸于思考之中。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不受控制地急速跃动着。 周遭仿若一片漆黑，一道熟悉的声音若隐若现地飘入顾晟耳畔。 “你当真拥有选择的权利吗？” “倘若在那个房间里的，是与你关系更为亲密之人，你还有得选择吗？” “坦率些承认吧，说到底，你不过只是个自私自利之人而已。” 伴随着这一连串质问，顾晟猛地睁开双眼，从沉思中惊醒过来。 “我还有的选吗？” 他喃喃自语道，微弱的声线透过弥漫侵蚀之影，悄然传至青岚耳边。 “大人？” 青岚有些不明所以，只见原本攀附在她耳边的侵蚀之影已经消散不见。 看见这情况，青岚松了一口气，她以为顾晟离开了。 “你不够冷静，这次的事情你做不到比我好了，让我来吧。” 顾晟这边，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听闻此言，顾晟下意识抬手捂住头，并用力摇晃几下，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源自脑海深处的另一个自我。 他在开什么玩笑，让他来就能做得更好？ 顾晟不禁有些怀疑，又抱有一丝期望。 “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你到现在还是分不清。” ‘顾晟’的声音传出，直击顾晟脑海。 “闭嘴，我怎么做事不用你来教我。” 顾晟低喝道。 “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 ‘顾晟’继续说道：“你再犹豫下去，谁都救不了了。” 闻言，顾晟心头一惊，精神力朝房间外涌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房间里，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人物正站在观测室前，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的实验场地。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下面的人已经死完了，赶紧把这一批送下去吧。” 随着底下最后一个人失去理智，最终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宣告这批实验结束。 “真可惜，这一批只有两个成了，两个都还是男性。” 另一个同样穿着斗篷的身影叹息着说道。 先前说话的那个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赞同：“是啊，没办法，这些女性能力者实力实在是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这种高强度的实验。” 随着他们的交谈，青岚所在的那个房间内门被打开。 里面的人都看向斗篷人，他们有的是狩夜部门的人，有的是集中地的人，都是能力者。 可体内的原力因为这些人注射了某种药剂，现在是用不了一点能力，无法反抗于他们。 而斗篷人们准备给他们注射药剂，押往底下那恐怖的实验场。 “希望这一批能撑个一两天，最好能多成功几个实验体。” 其中一个斗篷人阴森森地说道。 突然，之前那个企图对青岚图谋不轨的斗篷人大声喊道：“等等，把之前那个女的带出来，咱们可以先好好玩弄一番，就这么直接给她注射药物未免也太浪费了。” 说罢，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淫邪的笑容，让人看了不禁毛骨悚然。 其他斗篷人一副见惯了的样子，也没拦着他。 青岚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般被拖出了房间。 她那原本就白皙如雪的面庞此时更是毫无血色，仿佛一张薄纸般脆弱。 当脑海中浮现出顾晟已然安然离去的身影时，一丝若有若无的解脱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 至少，大人现在是安全的了，而自己再也不必在大人面前遭受无尽的羞辱直至死亡。 “大人……永别了。” 青岚在心底默默地念叨着这句话，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叹息。 紧接着，她便被带到了那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的跟前。 只见那人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青岚精巧的下巴，并用力将其高高昂起。 \"哟呵，瞧瞧这副要死不活、生无可恋的模样，可真是让人提不起兴致，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们这些女人摆出一副受尽屈辱的可怜相！” 斗篷人的话语犹如毒蛇吐信，阴冷而又恶毒。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另一只手掌，带着凌厉的风声，重重地朝着青岚娇嫩的脸颊扇了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青岚顿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袭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最终狼狈不堪地摔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之上。 尽管如此，倔强的她却硬是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缓缓抬起头来，那双眼眸中不见丝毫恐惧与惊慌。 有的只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宛如深潭之水，以一种冷漠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些站立着的斗篷人。 “倒还有几分坚强，等我将你身上的衣服剥光，把你按着揉虐的时候，希望你还够维持住这般表情！” 斗篷人说完，伸出手，直直地朝着青岚的高耸的胸口抓了过去，眼中满是淫秽。 青岚已然绝望地紧闭双眸，不想去看接下来发生的事，在这些人面前，连求死都是一种奢望。 “嗤！” 一只手臂高高飞起，鲜血四溅，那抓来的手竟被横空斩断。 其余那些斗篷人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突然现身的身影。 可还未等他们做出更多反应，他们便感觉脚下不一动不动，与此同时，他们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缓缓上升。 不知何时，原本看似普通的房间，此刻已完全被一层漆黑如墨的阴影所笼罩。 几乎同一时间，整个地下环形空间里骤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尖锐的鸣叫响彻每一个角落。 “有人闯到实验室了！注意！” 耳边提醒的声音迟迟而来。 但身处于这个房间内的七名黑色斗篷人已经听不到了。 就在那只断臂刚刚飞起的瞬间，其他几个斗篷人的脑袋也已经被齐齐切下，湮灭之焰攀上他们的身体，瞬间吞没，化为灰烬，消散于无形。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间。 顾晟右手的黑剑闪着寒芒，左手白樱上的湮灭之焰更是刚刚消下去。 而左手上戴着的杨海生给的手环正不断闪烁着红色光芒，往外排出一股接一股的能量波动。 顾晟此刻的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痛得他额头不断出汗。 强行运用过量能力的结果，便是引起眼睛内部能量的躁动。 “大人？” 青岚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顾晟，想不明白为什么顾晟没有走。 “起来。” 顾晟短促地说道。 闻言，青岚立刻站起身，已然忘了脸上的疼痛。 第299章 你还会叫我大人么？ “如果我一个人离开，你还会叫我大人么？” 顾晟话音未落，只见他手中剑光一闪，面前那扇厚重的大门瞬间被劈成两半。 随后他散去周围弥漫的暗夜，径直走向刚才被关押着的人群。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声响，顾晟大踏步向前走去，同时高声喊道：“去把其他房间的人叫醒，然后迅速离开这里！” 声音落下，却无几人行动，见状，顾晟声音不由得抬高几分。 “我是集中地的人，来救你们的，这一层现在没有那些斗篷人，尽快逃离这里！动作快！” 顾晟的呼喊声如雷贯耳，在整个房间内回荡不息。 听到这话，原本呆若木鸡的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用失神的目光看向顾晟。 紧接着，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般，众人开始一窝蜂地朝着顾晟刚刚劈开的大门狂奔而去。 然而，对于这些人是否真的会按照顾晟的话去唤醒其他房间的同伴，顾晟此时已无暇顾及。 值得庆幸的是，方才率先冲出房门的人群之中，恰好有着狩夜部门的成员存在。 他们虽然体内原力无几，但训练有素，行动也够快。 在冲出大门之后，便已然转身朝着其他几个房间飞奔而去。 到这时，顾晟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一直静静站立在一旁的青岚身上。 他轻声说道：“你也赶快离开吧。” 而青岚，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美眸凝视着顾晟，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未能开口，只是跟随人群往外面跑去。 顾晟微微松了口气，走出房间，看向环形空间中间的平台。 那个巨大的平台正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速度徐徐下落，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下面的情况。 顾晟之前已经对这层的情况做过一番仔细的探查。 这一层楼里的斗篷人仅有刚才那七个而已，其他的斗篷人想下来，只能通过那个平台。 也就是说，想要把人都救出去，就得赶在那些斗篷人从平台上下来之前离开。 但可惜，要救的人太多了，要想在他们下来之前将所有人都安全地撤离出去，完全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那平台刚下降到一半高度的时候，只见数十个斗篷人从平台之上纵身跃下，径直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猛扑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一部分斗篷人则朝着前往其他房间营救人员的方向跳下。 “小子！敢单枪匹马来救人，胆子不小！\"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个身形矫健的斗篷人犹如一颗炮弹般从半空中急速坠落而下。 此人的手中紧紧握着一团不断翻滚涌动的原力，原力之中更是不时迸射出一道道闪烁着耀眼光芒，带着凌厉无匹的气势，直直地朝着顾晟轰击而来。 看到这一幕，顾晟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一道远比那斗篷人手中的光芒强盛百倍的恐怖雷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朝着对方席卷而去。 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那道狂暴无比的雷霆瞬间就将那个斗篷人彻底淹没其中。 紧接着便是一阵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响起，但仅仅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那个斗篷人已然变成了一具漆黑如炭的尸体。 顾晟身形掠出，黑影不断掠出，化作影兵将那些去阻挠救人的斗篷人拦下。 “这人是什么来头？居然拥有杀伤力如此之高的能力？” 伴随着平台的不断下落，一个身着暗红斗篷的神秘人物正与身旁另一个实力相当的暗红斗篷人交谈着。 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整齐地站立着数十个严阵以待的斗篷人。 “只是一个人罢了，就算其能力再多又能如何？” 另一个暗红色斗篷人冷哼一声，言语之中充满了不屑。 然而，就在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之际，眼前再次划过一道耀眼的雷霆光芒。 紧接着，只听得几声惨叫响起，下面被影兵拦住的几个斗篷人瞬间被那道雷霆击中，当场毙命。 见到这一幕，这个暗红斗篷人的目光猛地一凝，视线如同闪电一般迅速聚焦到了不远处的顾晟身上。 只见顾晟周身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雷光，手中的两把剑格外引人注目。 “是他！” 一旁的吕泰突然间失声惊叫起来。 “谁？” 听到吕泰的惊呼，姜伦彬连忙追问。 “顾晟啊！” 吕泰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顾晟所在的方向，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和紧张。 “顾晟？” 听到这个名字，姜伦彬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 此时，两人的脑海中同时浮现出那张曾经令他们倍感头疼的面孔——那张始终悬挂在他们所掌握的那份重要名单首位的脸。 “该死！这家伙没有死！” 姜伦彬忍不住大声咒骂道：“之前那些调查情报的人干什么吃的！” “别抱怨了，快想想怎么杀了他！” 姜伦彬咬咬牙，对着周围的斗篷人大喊：“一起上，这次务必取他性命！” 众斗篷人得令后，纷纷从平台跳下，朝着顾晟冲去。 顾晟却面无惧色，双手持剑轻轻一挥，剑身释放出更强烈的雷光，形成一道道电弧朝敌人射去。 不少斗篷人被电弧击中，身体抽搐着倒下。 吕泰和姜伦彬趁着这个机会绕到了顾晟的侧面，他们同时出手。 吕泰掏出一颗金属圆球，抛向顾晟，在空中化成一张蓝色光芒的能量网试图困住顾晟。 顾晟自然认得那是什么，与之前压制着人形怪物的那个笼子估计是一样的。 与此同时，姜伦彬手中搓出火光，射出数枚巨型火焰飞镖，从两边朝顾晟攻去。 顾晟察觉到危险临近，没打算硬挡，脚下一闪，整个人跃到半空。 “哼，想跑？” 姜伦彬冷笑一声，手一动，那金属墙面突然凸出，瞬间化作尖刺，向着空中的顾晟刺去。 顾晟躲闪不及，只得用黑剑一抵，可空中无处发力，力道差距悬殊，整个人从空中被击落到地面。 “轰！” 整个人撞在金属地面上，即使是顾晟也不太好受。 “大人！” 正从其他房间中把人喊醒，刚走出来的青岚看到了这一幕。 “去，把那些人都留下，必要的话可以杀一些，反正我们的实验都差不多了。” 吕泰对手下斗篷人命令道。 刚才被顾晟拦着的斗篷人现在没了阻碍，纷纷朝各个房间涌去。 青岚身后跟着出来的人都看到了这个情况。 “快走！体内还有原力的人和我拦下他们！” 说话的是一个狩夜人员，他一马当先，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原力，迎了上去。 随后又有不少人冲出，试图挡下斗篷人，给其他人争取逃走的时间。 第300章 一打二，优势在我 “不自量力！” 一个黑色斗篷人冷笑着说道，其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他甚至无需动用自身能力，仅仅是轻描淡写地举起手中那把经过精心改造的特制手枪。 伴随着一声清脆而又响亮的枪声响起——“砰！” 特制的子弹如同闪电一般疾驰而出，瞬间击中一名狩夜人员。 面对热武器攻击，那些狩夜人员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由于原力无几，他们无法使用自己的能力，身体状况连躲避这些特制子弹的机会都微乎其微。 一时间，狩夜人员纷纷中弹倒地，鲜血四溅。 所幸是人够多，尽管不断有同伴倒下，但剩下的狩夜人员依然毫不退缩，前赴后继地用身体挡住敌人的去路，尽可能地为其他人争取更多的逃脱时间。 “快走！” 混乱之中，传出呼喊声。 人们纷纷朝着出口方向狂奔而去。 而此刻顾晟也站起了身，左肩流着血，但面色依旧冷峻。 姜伦彬与吕泰眼见顾晟居然还有力气行动，心中不禁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旋即毫不犹豫地上前。 只见姜伦彬迅速伸出左手，掌心向上轻轻一翻，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便凭空出现在顾晟的四周。 紧接着，这团火焰以惊人的速度形成一个包围圈，并逐渐向着顾晟收缩过去。 顾晟自然不会再跃到空中去躲开，他反手一挥，一道漆黑如墨的湮灭之焰从他的手掌中喷涌而出。 湮灭之焰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姜伦彬所释放的火焰一口吞下。 “该死，这家伙的能力阶级竟然都如此之高！” 姜伦彬望着眼前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的火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忍不住咒骂起来。 一旁的吕泰则神情凝重地提醒道：“别小看他，这家伙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两个人，加起来不知道有多少种能力，顾晟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下一刻，顾晟感觉到脚下地面忽然有所变化。 只见顾晟反应极其敏捷，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带着凌厉风声的金属尖刺。 然而，危机并未就此解除，就在他还未来得及完全转过身来的时候，数个闪烁着寒光的金属球已然如同流星般急速飞至他的脚下。 “有了！” 吕泰见状，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刹那间，那几个金属球像是被触发了某种机关一般，轰然炸裂开来，一道道耀眼夺目的蓝色光芒从中激射而出，直直地朝着顾晟身上扑去。 只听得“嗤”的一声响，尽管顾晟拼尽全力躲避，但仍未能完全幸免，其中一道蓝光还是无情地洞穿了他的肩膀，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但与此同时，顾晟咬紧牙关，忍着剧痛，毫不犹豫地向着吕泰同步抛出了一个闪耀着紫色雷光的雷霆枷锁。 “什么！” 吕泰根本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他那件暗红色的斗篷便在一瞬间被强大的电流击打得粉碎，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整个人也倒飞出去。 而失去了斗篷庇护的他，此刻也是狼狈不堪，满脸灰尘，头发凌乱，若不是这暗红色的斗篷稍稍替他抵挡了一下那恐怖的雷电之力，恐怕他就已经命丧黄泉了。 不过，顾晟并没有因为受伤和攻击成功而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身形一晃，犹如一阵疾风骤雨般朝着姜伦彬猛冲过去，手中紧握的黑色长剑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剑尖直指向姜伦彬。 面对顾晟如此迅猛的攻势，姜伦彬却只是冷冷一笑，不屑地说道：“天真！” 紧接着，他双手猛然合拢，一股雄浑无比的原力如同汹涌澎湃的浪潮一般从他体内狂涌而出。 随着他的动作，顾晟前方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一根根尖锐锋利的金属尖刺不断破土而出，如同一群狰狞可怖的毒蛇，张牙舞爪地想要拦住顾晟前进的步伐。 但顾晟身上雷霆加持，速度骤然再快，那些生出的金属全部与顾晟擦身而过，全部落在顾晟身后。 顾晟犹如贴地飞行一般，身后的金属尖刺只能跟在他身后直追。 姜伦彬见状不由得变了脸色，连忙变换思路，在自己身前升起一道一米厚度的金属墙壁。 然而，顾晟身形灵活地一扭，瞬间改变了攻击方向，放弃了对姜伦彬的正面强攻，转而冲向了一旁的吕泰。 此时的他全身都被一层噼里啪啦作响的雷霆所笼罩，整个人的速度更是快如闪电，让人几乎难以捕捉到他的身影。 “不好！” 姜伦彬惊呼道，顾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吕泰！ 吕泰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顾晟的剑已经贴到他面门上了，噼啪作响的闪电充斥在他的耳边。 “铛！” 没有得手！ 吕泰的身上忽然出现一层顾晟熟悉的装甲——魔眼武装，挡住了顾晟的一剑，在这股冲击力下吕泰被击飞出去。 但这并不出顾晟所料，他也未做停留，手中白樱一甩，雷霆从顾晟周身离开，朝远处那批斗篷人轰去。 “啊！” 顿时好几个斗篷人冒起烟来。 被他们拦住的人们也得以脱身，他们惊骇的目光看向顾晟的方向。 “看什么看！走！” 顾晟大喊道。 众人听到顾晟的话如梦初醒，纷纷朝着环形空间唯一的通道奔逃而去。 人群之后的青岚望向顾晟，她瞪大眼睛，口中焦急地呼喊着：“大人小心！” 顾晟身后如同长了眼睛似的，反手一剑，挡住了吕泰势大力沉的一拳。 尽管成功抵挡住了这一击，顾晟仍旧无法完全抵消对方强大的力量，他的身体略微失去了一些平衡。 而在顾晟倒退的地上突然刺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尖刺，速度快若闪电，已至腰前。 见状顾晟来不及做其他反应，强行扭转自己的身躯。 “嗤！” 那根尖锐无比的金属尖刺无情地贯穿了顾晟的腹部。 就在顾晟受伤的一瞬间，他脚下的空间再度产生剧烈的波动，眼看着顾晟就要被全身刺穿。 顾晟目光一凝，一片小小的暗夜领域宛如夜幕降临，迅速笼罩住了他所在的位置。 眨眼之间，顾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道黑影融入到了这片暗夜之中，巧妙地避开了那些致命的尖刺。 可惜没过多久，整片暗夜领域就被无数根金属尖刺填满，原本漆黑的领域变得寒光闪闪。 顾晟不得不从阴影中急速倒退而出，重新暴露出来，脚下还没站稳，吕泰就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了过来。 他手中挥舞着由魔眼武装幻化而成的长刃，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顾晟狠狠地砍去。 “铛！” 火花四溅，顾晟用手中的黑剑再次挡住了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两人一同向后退去。 而顾晟腹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不断流血，且因为受到强烈震击，顾晟一直强忍着的胸口淤血再也无法抑制，一口喷出。 顾晟随手擦去，身子一转，朝青岚的方向冲去。 第301章 城墙！？ “背对你的敌人？你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只见姜伦彬手臂轻轻一抖，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如同火龙一般，径直朝着顾晟猛扑而去。 而刚刚才勉强缓过劲来的吕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大吼一声后，再次向着顾晟急速冲去。 顾晟自然没有小看他们，只是他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这两个人。 就在刚才的混乱之中，已有不少人趁机快要逃离出这个环形的空间，进入通往外界的通道口。 毕竟，那不足百人的斗篷人无论如何都难以阻挡住这将近千名想要逃命之人。 眼看着局面即将失控，那些斗篷人只能对所有人下杀手了。 而一直关注着这边的顾晟，自然发现了这一幕。 此刻他已然无暇顾及身后姜伦彬和吕泰。 他脚步未停，手中双剑同时攀上侵蚀之影。 “影蚀！” 伴随着顾晟口中的低喝声响起，他猛地挥动双臂。 刹那间，无数道漆黑如墨的黑影宛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群斗篷人汹涌而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面对这突如其来且气势汹汹的黑影，斗篷人们不禁失声惊呼起来。 几乎就在黑影触碰到他们身体的一瞬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整个人彻底吞没其中。 受到侵蚀之影的干扰，这些斗篷人顿觉浑身一僵，手中原本紧握的各式武器以及准备凝聚的能力，都无法继续使用。 “趁现在！大家快跑出去！” 这声高呼来自于人群中的青岚，她没有给顾晟添乱。 而此时顾晟身后的攻击也已然到来。 刚双手使出能力的他自然无法躲避攻势，无奈之下，他只能硬生生地扛下这一击。 好在，姜伦彬所释放出的烈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尽管如此，顾晟的后背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威力不俗的火焰冲击。 然而顾晟反应极快，迅速转过身来，更为致命的吕泰也已来到身前。 吕泰手持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刃，朝着顾晟狠狠劈来。 顾晟双手紧握双剑，架住长刃。 “喝啊！” 吕泰大喝一声，浑身冒起黑色的能量，手中力量竟又加强数倍。 即便顾晟使出了全身力气，却依旧未能抵挡住吕泰这用尽魔眼武装力量一击。 刹那间，顾晟手中的黑剑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脱手飞射而出。 “砰！” 顾晟身形一侧，惊险万分地避开了那没被架住、继续呼啸而来的长刃。 紧接着，他左手的白樱暴起，湮灭之焰狠狠轰在吕泰没调整过来的身上，直接将吕泰整个人轰飞了出去。 不得不说，魔眼武装虽然强大无比，但论及灵活程度，它远远比不上身手矫健的顾晟。 就在顾晟准备乘胜追击，用手中的白樱给予吕泰致命一击之时，突然间，他的眼角猛地一跳。 刚刚还在眼底下的姜伦彬竟然失去了踪影。 顾晟心中一凛，急忙抬眼望去。 只见在众人逃跑的必经之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身影，定睛一看，此人正是方才放弃击杀顾晟，转而前去拦截众人的姜伦彬。 此时此刻，姜伦彬脸上挂着一抹阴森森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来自九幽地狱，令人不寒而栗。 “呵呵……”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又邪恶的笑声，姜伦彬缓缓抬起手来，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众人望着拦住去路的姜伦彬，一个个不知所措。 “想救人？哈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我倒是要好好瞧一瞧，就凭你这点能耐，究竟能够救下几个人！” 姜伦彬泛起狰狞的笑容，话音未落之际，只听得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骤然响起。 刹那间，只见无数根尖锐无比的金属尖刺从坚硬的地面猛然刺出，并迅速地朝着惊慌失措的众人急速蔓延而去。 “啊——！救命啊！” 人群之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惊恐万分的尖叫声和哭喊声。 眼看着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尖刺即将无情地刺穿在场每一个人的身躯。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平静无奇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道厚实坚固的巨大墙壁竟硬生生地从众人身前的土地里拔地而起。 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般横亘在了人们与那密密麻麻的尖刺之间。 随即墙壁以排山倒海之势径直向前推进，所过之处，那些来势汹汹的尖刺纷纷被其轻而易举地拦腰折断，化作一地碎屑。 眨眼之间，眼前的障碍便已被彻底清除干净。 目睹此景，姜伦彬不禁惊愕得目瞪口呆，双眼圆睁，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顾晟居然还有如此厉害的手段。 来不及多想，他身形一闪，慌忙侧身躲避那道正朝自己汹涌而来的惊人墙壁。 然而，就在姜伦彬以为已经成功避开危险之时。 那堵墙壁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般，在经过他身边的瞬间陡然向着左右两边张开。 犹如一只凶猛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留情地朝着姜伦彬狠狠咬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姜伦彬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那两面飞速合拢的墙壁死死压在墙边，丝毫动弹不得。 “大人……” 青岚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道伫立在所有人前方的身影——顾晟。 此刻的顾晟正大口喘息着，他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这些狰狞的创口处渗出，染红了他脚下的地面。 这是由于其能力的反作用所导致的结果。 顾晟正伸直双臂，通过自身的同质化能力操控着那些材质发生变化并移动位置。 在此之前，他已经感应过这个地方，发现此处的墙壁和地板都具有极为特殊的性质。 而这种同质化的控制能力恰恰与这些特殊材质密切相关。 想要成功掌控此地的材质，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 “聪明点，别让我说第二遍。” 尽管已是伤痕累累，但顾晟依然强撑着身体，喘着粗气向在场的人说道。 听到这话，为首的狩夜人员向顾晟说道：“感激不尽！” 说罢，便带领着其余众人朝着那条被顾晟强行打开的通道狂奔而去。 此时，存活下来的人已不足七百之数。 他们如潮水般汹涌地从顾晟身旁掠过，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唯一的逃生通道。 终于，人群渐渐稀疏起来，而最后一个经过顾晟身边的，正是青岚。 就在青岚即将停下脚步之际，顾晟先她一步开口说道：“快走吧，我快没力气了。” 语气不乏有些疲惫。 听闻此言，原本因担忧而有些犹豫的青岚不禁浑身一震，她紧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向着通道跑去。 第302章 杀尽 随着最后一个人的身影消失在了环形空间的通道处。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顾晟一个人与那一群半死不活、东倒西歪的斗篷人。 长时间维持强大控制力的顾晟终于到了极限，他的双手轻轻放下。 刹那间，那些被他操控得如同拥有生命般的地面与墙壁，瞬间失去依托。 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尘埃，纷纷扬扬地飘散在空中。 刚刚还被死死压制在地的姜伦彬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迅速地扫视了一眼略显疲惫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顾晟，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顾晟身后远处的吕泰。 只见吕泰身上的魔眼武装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散无踪，整个人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生死未卜。 再看看周围那些被侵蚀之影无情吸干了力量的斗篷人们。 他们有的倚靠着墙壁，有的则直接瘫倒在地，一个个都呈现出一副萎靡不振、命悬一线的模样。 姜伦彬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还有些颤抖的身体，然后再次将视线转向顾晟。 这一次，当他望着顾晟的时候，眼神之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恐惧和敬畏之情。 “怪不得……怪不得你能一直稳稳占据着我们那份名单上的首位，而且还是已死的状态。” 姜伦彬的声音微微发颤，言语之间毫不掩饰对顾晟实力的钦佩之意。 面对姜伦彬这番话，顾晟只是淡淡地抬起眼眸，平静如水地望向对方。 对于手腕上那个不断闪烁着红光、显示其能量波动频率已经逼近临界值的手环，他完全视若无睹。 手掌轻轻一动，不远处掉落在地上的黑剑缓缓地飘浮起来，剑身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光。 “你还有余力么？” 姜伦彬看着顾晟的举动，不由得说道。 他伸手从斗篷下取出一管针剂，刺入自己的手臂之中。 随着药液迅速融入血液，姜伦彬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逐渐稳定下来。 刚才姜伦彬被顾晟用那由特殊材质制成的墙壁狠狠地压制了许久。 此刻他身上依旧隐隐作痛，状况算不上太好，但与顾晟相比起来，他的情况看上去还是好上一些。 “你很强，毋庸置疑，但可惜，你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己身负重伤，现在要杀我，恐怕难了！” 姜伦彬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右手。 一股强大的原力以他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如同汹涌澎湃的海浪一般向四周席卷而去。 “倒是忘了你们手中药剂一堆。” 顾晟说道，面沉似水，将黑剑收至手中。 面对姜伦彬即将发动的攻势，他并未惊慌失措，反而稳稳地站立在原地，宛如一座坚不可摧的山岳。 姜伦彬见顾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既没有主动出击，也没有丝毫退缩之意，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疑虑。 难道说，他还隐藏着什么后招？ 不过，多则生变，此时的姜伦彬已无暇顾及太多。 只见他左手再一抬，双手猛地合十，顾晟周围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根根尖锐无比的金属尖刺从地下急速钻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直朝着顾晟刺去。 “余力，自然是有的。” 面对无数尖刺，顾晟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股奇异的能量从他体内弥漫而出，瞬间笼罩住了他的全身。 吴空舟的这份能力，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能够激发至巅峰状态，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咯！” 一道道令姜伦彬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 所有尖刺在靠近顾晟的瞬间，像撞上某种坚不可摧的物体，应声折断。 与此同时，顾晟体内的精神力如同泄洪一般，以飞快的速度流逝。 之前一直没有使用，自然是避免浪费，而藏到现在，也只为一击得手！ 顾晟身如流星一般冲出，转瞬已经位于姜伦彬身前。 手中双剑各带着侵蚀之影与湮灭之焰，狠狠地砍向姜伦彬。 “魔眼！” 姜伦彬大喊道，与之前吕泰如出一辙的武装瞬间加持于身上，只为了抗下顾晟这一轮攻击。 但很可惜，这次顾晟不只是用了攻击能力，还带上了感应危机，转化而来的力量。 以精神力作为媒介，和姜伦彬拼谁体内的能量更多！ “轰！” 震耳欲聋的声音，顾晟的双剑砍在姜伦彬的魔眼武装上，连同姜伦彬披着的暗红斗篷，一同破开。 姜伦彬瞬间受到重击，浑身爆出血雾，倒飞出去。 “怎么可能！？” 姜伦彬撞上墙面，摔落在地，口吐鲜血说道。 怎么可能有人能一击破开魔眼武装！？ 姜伦彬所在的组织，拥有魔眼武装的人不多，每个都来之不易。 他们内部自然也测试过魔眼武装的极限，但远远做不到将魔眼武装如此轻易破开。 “关于我的情报，你们还有得收集。” 顾晟提着剑，一步步朝他走去。 “等等！” 姜伦彬突然出声喊道。 顾晟眼神冰冷如霜：“你不像是会求饶的人。” 姜伦彬强忍着身上的伤痛，艰难地抬起头。 他直视着顾晟的眼睛说道：“我并不是要求饶，只是……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要这般与我们作对，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地位绝对是一人之下！” 话音刚落，只见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也随之颤抖起来。 “地位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顾晟只是淡淡地回应道。 说罢，手中的黑剑如同闪电一般急速划过姜伦彬的脖颈。 刹那间，姜伦彬瞪大双眼，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声，再也没有了动静。 解决掉姜伦彬之后，顾晟走向另一边躺着的吕泰。 他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白樱剑，轻轻一挥，锋利的剑芒瞬间割破了吕泰的喉咙。 之后继续朝着其他那些斗篷人走去。 每到一个人身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一时间，血腥之气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之后，顾晟收起了两把剑。 此刻的他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望着之前那些为了拦住斗篷人而死去的人。 “如何，我这次比得上你么？” 顾晟呢喃着说道，声音飘忽在空中，不知道在向何人诉说。 第303章 死局 顾晟在各个斗篷人身上搜索，找出了许多药剂。 随后在环形空间内坐了许久，用他们的药剂恢复着状态，但顾晟消耗何其之大。 这些药剂完全填补不上身体的空洞，而且还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在不断流失。 想来是吴空舟的那份能力消耗太多了，现在体内的精神空间还在往外透支。 但顾晟根本没时间在这里休息太久。 “再帮我个忙......” 顾晟艰难地说道，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们回不去地面的，你得帮我。” 他再次说道，并支撑着身体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通道。 顾晟的目光有些急切，只有他知道，想离开地下返回上面，还差一点。 这个环形空间内只有斗篷人，少了另一个关键。 之前那只发出吼叫声的怪物还没见到，结合之前与青岚一路探下来的痕迹，那只怪物应该还在地下游荡。 刚才那么多人同时出现在地下，肯定会引起它的注意，不可能躲得过它的。 “帮我！” 顾晟咬着牙，再次说道，脚下动作加快了几分，恨不得现在就追上那些离开的人。 还没得到回应，身后那个停止了许久的平台再次发出了声音。 顾晟一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已经下降到底的平台，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上升至顶部，此刻正再一次缓缓下降。 虽然这是个不好的消息，但顾晟看到那平台上的生物时，他不由得咧嘴笑了一下。 “原来在这呢。” 平台之上，一头身形巨大的怪物正在疯狂地啃食着先前被囚禁在那的人形怪物。 那人形怪物在这头凶残怪物的血盆大口之中，如同一个破旧玩偶一般。 仅仅几个回合下来，便已被残忍地撕扯成为无数零碎的肉块。 “吼——！” 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响起，整个空间都仿佛为之震颤起来。 与之前顾晟听过的两次声音一样，吼叫声的源头，正是这只怪物。 这怪物身躯异常庞大，面容似虎，锋利的獠牙从嘴角呲出，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怪物跳下了平台，缓缓朝顾晟走来。 它四肢粗壮有力，稳稳地支撑着自己沉重的身体，每一步落下都会引起地面微微颤动。 全身除了关节部位之外，其余地方均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甲，并且还密密麻麻地生长出尖锐的利刺。 尾部形状怪异，如一把巨锤，正散发出热气冒着白烟。 此刻在地上拖动着，在特殊材质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痕迹与此前顾晟青岚二人所探查发现的线索也完全吻合。 它路过吕泰身边时，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整个人的血盆大口，一口便将吕泰整个儿吞入腹中。 接着它伸出一条湿漉漉且长满倒刺的猩红长舌，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巴四周，似乎对于刚刚品尝到的\"美味\"感到颇为满意。 顾晟只是忍不住挪动了一下手，就是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瞬间吸引了怪物全部的注意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住了顾晟，使得他原本准备有所行动的身体猛地僵硬在了原地。 见顾晟没再动作，那怪物也没急着朝顾晟靠近，而是往其他尸体走去。 似乎顾晟这个活着的大餐它准备留到最后再享用。 顾晟一阵苦笑，没想到自己撑到现在，最终可能还是要死于一只怪物口中。 这只怪物不知道是什么级别，从它身上的气息来判断，实力恐怕不会差灾难个体太多了。 灾难个体通常需要很长的成长时间，但这些强大的怪物可不用。 它们只需要吃一些人，发育个几天，能力就能达到惊人的地步。 顾晟想再从怀里拿点药剂使用，但有些忌惮那怪物，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它的注意。 “麻烦大了。” 顾晟皱着眉头，深吸一口气后，开始仔细审视自身的状况。 他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心中暗自叫苦不迭，这点儿精神力恐怕最多只够释放两次能力了。 更为棘手的是，他那双原本炽热无比的眼睛虽然已经逐渐冷却，但尚未完全恢复正常。 此刻，他仅仅能够看清楚眼前那个恐怖的怪物，想要精准地捕捉到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却是难如登天。 而身上除了刚刚匆忙搜刮而来的几瓶药剂之外，也就只有从吕泰身上搜到的一些奇怪的球形装备还算有点用处，但也不能解决这个情况。 结合这些，若是此时贸然与那怪物交手，只怕自己的结局会比刚才那个人形怪物还要凄惨得多。 想到此处，顾晟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四周散落一地的尸体。 还好，现场的尸体为数众多，说不定这怪物能吃饱呢？当然这只是想想。 不过，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条出路摆在面前。 自己身上还有从两个暗红斗篷人身上搜来的眼球物，加上自己带着的，一共有三个。 也许，可以借助它们的力量进行传送从而逃离此地。 只不过，要想启动传送功能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 眼下这种紧张的局势下，那怪物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警惕万分，实在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 不过坐以待毙也是不可能的事，只要怪物有一丝松懈的瞬间，自己就能使用那个东西。 “起码他们安全了——” 顾晟念头刚落，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他猛地抬起头来，眼中充满惊愕。 果不其然，那只正在贪婪地啃食着斗篷人尸体的怪物也察觉到了异样。 它停下咀嚼的动作，那双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眼睛，缓缓地转向了顾晟身后的方向。 “吼！”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怪物如同一道闪电般疾驰而过。 它带起的劲风刮得顾晟脸颊生疼，而顾晟仅仅只是来得及转过头，用眼角余光瞥见那道黑影从自己身旁一闪即逝。 “快走！” 这一声不是顾晟喊的，是站在通道口处的青岚。 她正站在那，高举着手臂，释放着她本身就为数不多的原力。 耀眼的光芒从她手中绽放开，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幕，正因此怪物被她吸引走了注意。 顾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青岚急速掠去，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跟上。 “为什么？” 脑海中轰然炸开，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青岚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折返回来。 顾晟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拼命地迈出脚步，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毫无着力感。 赶不上了，那怪物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令人绝望。 “噗通！噗通！”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一般。 那怪物高高跃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青岚猛扑过去。 它张开巨大而狰狞的嘴巴，锋利的獠牙闪烁着寒光，在半空中形成一个恐怖的黑洞，直直地朝着青岚狠狠咬下。 怪物跃起的瞬间，顾晟终于看清楚了青岚的表情。 她的表情让顾晟看不懂，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只是望着顾晟，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又好像正在对着顾晟诉说着一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话语。 第304章 我要救她 “如何，能救下来吗？” 顾晟紧紧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然而，他却只能无奈地说道：“不，我不知道。” 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力感。 “那就逃吧，别浪费了人家特意回来给你创造的机会。”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催促。 可是，顾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不，我不想逃。”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处那个身陷险境的身影上。 “那就看着她死吧，下一个就是你。” 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了顾晟的心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两色。 顾晟眼睁睁地看着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不动—— 腾空朝下坠落的狰狞怪物，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下方。 远处通道口下与自己中间隔着怪物的青岚。 而他，则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边奋力狂奔。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选择救其他人，还是只救她一个人？” 那个声音又一次在顾晟耳边回荡起来，犹如恶魔的低语。 顾晟陷入了沉思之中，脑海里不断闪过各种画面。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被他拯救过的人们感激的眼神，也想到了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 但是，此时此刻，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因为在他的心里，有一个人的安危胜过了所有。 “我……” 顾晟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内心吗？” 那个声音似乎对顾晟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反而带有几分嘲讽之意。 顾晟当然知道，一直以来，自己都被某种东西所困扰。 也许是所谓的道德准则，让他觉得应该平等对待每一个生命。 也许是那份沉甸甸的责任，迫使他不能轻易放弃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亦或是仅仅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种想要成为英雄、拯救一切的虚荣心。 但驱使自己走到如今的是什么？ 并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有自己在乎的每个人而已。 那么，再选一次，救一个人，还是更多人？ 面对这样的选择，答案其实早已呼之欲出。 “我要救她。” 这个答案虽然简单，但却是从他心底最深处发出的呐喊。 “那就别再忘了。”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下，周围的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一切开始流动，平常的景象落在顾晟眼中的速度变得缓慢无比，自己的身体也终于恢复行动。 与此同时，一股灼热无比的气息从他眼里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但正是这种难以忍受的疼痛，赋予了他此刻可以救下青岚的力量。 这股力量令他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无人能及。 “给我！停下！” 顾晟眼中刺目的红芒骤然闪过。 整个环形空间眨眼之间便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宛如陷入了最深沉的夜幕之中。 那空中的怪物正要一口咬碎青岚的身体，却在这一刻无法继续向下坠去。 无数黑影将它的周身紧紧缠绕起来，无形，但有力。 “影裂！” 顾晟浑身覆盖上黑影，犹如从地狱中走出的骑士一般，浑身冒着恐怖的气息。 随后他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出现在那头巨大怪物的正上方，手中白樱以一种无与伦比的巨力，朝怪物砍下，将它往下按去。 就在白樱落下的瞬间，怪物身下的黑影里面冒出无数黑色的巨手。 同时，还有数不清的恐怖气息如潮水般从周围倾泻而来，那是名为死亡的气息。 这些黑手和恐怖气息迅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向着怪物猛扑过去。 那怪物感受到致命的威胁，拼命挣扎想要逃脱，但却被顾晟用尽全力按下的白樱裹挟着黑影死死压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黑影吞没。 随着顾晟一剑重重地劈在了怪物身上，覆盖了整片空间的黑影也在同一时间朝着怪物汹涌而去。 仅是瞬间，怪物的身体遭受了黑影的无数次穿透攻击。 最终，随着一阵凄厉的嚎叫声响起，怪物的身体再也无法承受如此猛烈的攻击，轰然爆裂开来。 无数道黑影从它破碎的躯体中喷涌而出，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过，将这头怪物彻底吞噬。 片刻之后，黑影逐渐消散，原地只剩下一堆随风飘散的灰色粉末。 独留一块结晶从空中掉落下来，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这声脆响还未停歇，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什么物体断裂的声音，同样也是直直地坠落于地面之上。 望着眼前这番景象，顾晟的心中默默地念叨着：“这下可真是对不住杨海生了……” 杨海生给予他的最后一道保险措施，终究还是没能撑太久，那手环已经断裂开，掉落在顾晟脚边。 随后，他再也抓不住手中的白樱剑，坠落在地上。 顾晟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后倾倒而去，眼中的光景不断黯淡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顾晟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落入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而在另一边的集中地里，原本一片寂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回来了！” 一声充满惊喜和激动的惊呼声骤然响起，声音在这片区域里回荡着，远远地传播出去。 刚刚从外面吃完饭后返回的黛霞与白韶然，自然也清晰地听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呼喊声。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似乎心有灵犀一般，立刻就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之事。 “要过去看一看吗？” 黛霞轻声询问身旁的白韶然，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白宏石早已闻讯而来。 那消失了足足半月有余的人员，终于在这时候回来了。 然而，原本浩浩荡荡的两千人之众，如今却仅仅只剩下大约七百来人。 尽管如此，好歹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快给我们详细说说，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白宏石一脸凝重地看着面前这群略显狼狈的人员，他身旁一众理事会的干部们同样目光急切。 只见那位带头的狩夜人员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第305章 余波 最初一批人前往地下狩猎怪物的时，一切还显得相对顺利。 可是，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到地下的某个区域后，意外地发现了一道奇怪怪物痕迹。 凭借着积累的经验和直觉，他们判断这些痕迹很可能属于一种极为罕见且珍稀的怪物。 于是，怀着强烈的好奇心与对稀有怪物的欲望，他们毫不犹豫地沿着那些痕迹一路追踪下去。 没想到最终他们找到了一处隐藏颇深的建筑设施，正是那个环形空间。 可谁能料到，正当他们刚刚踏入这个环形空间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袭击瞬间降临！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发动袭击的敌人竟然自始至终未曾露面，仅仅只是放出一群凶残狰狞的怪物，便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彻底制服，并牢牢掌控住局面。 而后，就是集中地不断派去的人，无一例外，虽然过程不同，但结果都是被他们抓住。 之后发现对方是一群披着斗篷人的人，与之前在祁明城狩夜部门那边闹事的家伙是一伙的。 这些斗篷人还强行给每一名人员都注射了一种不知名的药剂。 这种药剂迅速发挥作用，使得他们全身瘫软无力，完全丧失了反抗能力。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更是令人发指、惨绝人寰。 他们一个个被带到实验室里，成为了那些斗篷人进行各种残忍恐怖的人体实验的对象。 听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这件事必须要跟祁明城官方那边解释清楚才行！” 白宏石皱着眉头说道。 虽然他仅仅只是听到关于这些事情的只言片语，但这里面所隐藏的真相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被抓捕的人很可能对整个事件知之甚少。 狩夜人员则不停地讲述着当时发生的情况，最后，也就是今天，有一个人到那救出了他们，自称是集中地的人。 “说来，那个人不是白领袖你派去的吗？” 狩夜人员充满疑惑地看向白宏石问道。 白宏石微微一怔，随即果断摇头回答道：“不，不是我派出的人，最近没有安排任何人前往那个地方。” “是顾晟。” 就在这时，人群之外忽然传来两道脚步声。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黛霞与白韶然正朝着这边走来，方才说话之人正是白韶然。 站在人群中的白宏石听到女儿的声音后，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 他心里暗自思忖道：如果说谁能一个人下去搜救的话，集中地里也只有顾晟一人了。 待两人走近一些，白宏石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儿问道：“小然，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要知道，平日里自家女儿总是喜欢独处，很少在这么多人的场合露面。 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地现身于此，着实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白韶然轻声回答道：“父亲，我是来找顾晟的。” 不知为何，自从刚才开始，她的身体就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体内原力海中属于顾晟的那一株侵蚀之影也不安跳动着，不停地上下跳动着，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 “那个人呢？” 白韶然满脸焦急地朝着面前的狩夜人员问道。 闻言，那狩夜人员微微低下头去。 “他留下来垫后了，那些斗篷人里面有两个非常厉害的家伙，他当时为了救我们，受了不小的伤。” 一旁另一个人的声音说道，但没有接着说完。 虽然大家最终成功逃离险境，但当时状态不好，留在那里垫后的顾晟现在是什么情况，尽管不说，众人也能想到个大概。 听到这个消息，白韶然娇躯晃了几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险些没站稳，身边的黛霞稳稳扶住了她。 此时，黛霞面纱下的表情冷若冰霜，美眸之中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入口在哪？” 她只是这样问道，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当她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时，所有人都不禁大吃一惊，目光纷纷聚焦在了始终戴着面纱的黛霞身上。 没人认识她，自然也想不到，一个女人竟然有胆量独自深入那地下世界？ “那个人下去救我们的时候应该是一路杀下去的，回来地面的路上没有遇到怪物，所以我们才能安然离开。” 一名狩夜人员面色凝重地开口道：“但我们离开的时候，又有新的怪物出现了，现在下去，只可能受到大量怪物的阻挡。” 怪物有着特定的活动规律，它们出现的周期恰好十二个小时。 上一轮怪物已经被顾晟杀完，此时地下深处定然又涌现出了新的一批怪物。 面对如此情况，仅靠黛霞一人之力，怎能抵达地底深处？ 这名狩夜人员接着提议道：“我们现在去向总部申请支援，待援军到来之后，再一同展开搜索救援行动。” “太慢了。” 黛霞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道：“告诉我入口在哪。” 狩夜人员闻言，眉头紧紧皱起，但终究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突然间，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阵颤抖起初还较为轻微，但很快便愈发强烈。 紧接着，集中地内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云霄，划破了原本宁静的夜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在场的每个人都心头一紧。 “怪物！怪物从地下涌出来了！” 警报人员声嘶力竭地大喊道，这突如其来的呼喊让整个集中地陷入了一片恐慌之中。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后，集中地内的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疑惑。 “怎么回事？为什么怪物会忽然全部暴动呢？” 有人颤抖着问道。 要知道，那些怪物一直以来都是久居地下的，很少主动出现在地面之上。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样的变故？ 其实答案并不复杂，一切皆因顾晟杀死了那只实力强大的怪物。 这只怪物一直在地下压制着其他普通怪物，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是如今它一死，这种制衡瞬间被打破。 而且那些斗篷人在地下也用某种手段控制着怪物们，不让它们从地下跑到地面上。 但现在，失去了一切约束，它们开始疯狂地向地面涌出。 “其他的事情等下再说，先抵御怪物的入侵要紧！” 白宏石面色凝重地大声下达着命令。 他深知此时此刻情况危急万分，容不得有丝毫耽搁。 第306章 失联 因为在集中地的周围还有不少居民区，如果对这些怪物放任不管，后果将不堪设想，必然会造成大量居民的伤亡。 而与此同时，狩夜部门想必也已经收到了相关消息，并正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来支援。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当下最为紧迫的任务还是需要集中地的人们行动起来，先想办法应对眼前这批汹涌而至的怪物。 “白领袖，我们集中地的战斗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啊。” 站在一旁的一名理事忧心忡忡地说道。 白宏石闻言，脸色微微一怔，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凉之感。 确实如此，集中地如今已大不如前，人员大量流失，剩下的也多是普通人，根本难以形成有效的战斗力。 再看看那些刚刚从危机四伏的地下艰难逃回的能力者，他们个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更别提与那些凶残可怕的怪物正面交锋了。 白韶然紧咬着嘴唇，原本粉嫩的双唇此刻显得有些苍白。 然而，尽管内心充满焦虑，她依然努力保持着冷静和理智。 她微微抓紧身旁黛霞的手，轻声呢喃道：“黛霞姐……” 黛霞自然明白白韶然想要说些什么，她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的，她何尝又不想立刻深入地下寻找顾晟呢？ 但眼下，保护好集中地里这里的居民才是当务之急。 “唉。” 黛霞摇了摇头，暂时放下了去找顾晟的念头。 她高声喊道：“还有战斗能力的人跟我来！我是官方部门的人，现在由我统一指挥作战！” 白宏石并不认识这位女子，但看到自己的女儿对白韶然如此信任，想来她应该也是像顾晟那样勇敢无畏且值得信赖之人吧。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对身后的众人下达命令道：“都听到了没？赶快把消息传达下去，让集中地内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立即到这里集合！” 白宏石是没有太出色的能力，但他作为被推举出来的领袖，他足够果断，足够信任自己的女儿。 众人听到指令后，迅速行动起来。 没过多久，一群形形色色的能力者便汇聚到了一起。 “那些怪物是地下入口处冲出来的，目前人手有限，无法兼顾所有区域，所以只能先守住集中地附近的居民区。” 白韶然此时也顾不上再通过传话的方式下达命令，她继续说道：“至于朝着市区方向逃窜而去的怪物，就只能交由官方力量去应对处理了。” 一旁的黛霞扫视了一圈集合过来的人们，喊道：“无力参与战斗的人员，去将周围的居民疏散开来，其他人分成 5 人一组，即刻出发前去清剿那些怪物。” 她的话语简洁明了，充满威严。 众人闻言，纷纷齐声应和，立刻展开行动。 地面突然间开始剧烈震动起来，一阵阵低沉而恐怖的咆哮声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来了！” 没有更多反应时间，那些面目狰狞、体型巨大的怪物就已经出现在集中地后面入口不远处。 黛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担忧。 尽管心中牵挂着顾晟的安危，但现在得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危机。 “行动！” 黛霞不是专门的战斗人员，但她本身也不弱，拥有的装备也不差。 除了携带的特制手环之中容纳的几个能力以外，她也拥有一种极强的特殊能力，所以面对普通的怪物也并不是很棘手。 而集中地里原本配备的那些来自官方的热武器此刻也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 特制的枪支弹药喷射出火舌，与各种能力相互配合。 一时间，集中地外整个战场上火光交错纵横，硝烟弥漫。 狩夜部门总部那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胡处事正坐在办公桌前，聚精会神地阅读着手下人送来的报告。 他满脸惊讶之色：“集中地出问题了？” “是的，胡处事，大约半月之前，咱们狩夜部门派出了部分小队前往集中地，目的是召集一些人手，深入地下清理那些怪物，然而，自那以后，这些小队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彻底失去了音讯。” 前来汇报情况的下属面色凝重地说道。 胡处事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了解到这个情况，接着问道：“那么，可有查到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人员失联呢？” “根据报告的情况，导致人员失联的罪魁祸首正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些斗篷人组织，他们一直在地下的秘密场所暗中进行着某种人体实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活动，才引发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 下属详细地解释道。 “就在今天，有人冒险进入地下，并成功将那些失去音讯的人解救了出来，但是那里的怪物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突然间疯狂地冲出地面，现在集中地周边地区的居民生命安全都面临着严重威胁，而且还有一部分怪物正朝着市区方向前进。” 下属越说越是焦急，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听完这份报告，胡处事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果断地抬起头来，对下属下达命令道：“调派人手前去支援，务必确保人民群众的安全。” “是，我马上安排。” 下属领命之后，转身匆匆离去。 此时的胡处事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便愈发沉重一分。 那些斗篷人竟然胆大包天地在祁明城地下秘密进行着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如此之久的时间过去，相关部门却一直未能察觉，这无疑是严重的失职行为。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仿佛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正巧妙地遮蔽着官方敏锐的视线，而这些人，极有可能就是来自于内部。 这个惊人的发现使得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顾晟之前所采取的行动。 如今看来，顾晟脱离官方体系、独自一人的做法，或许真的是明智之举。 只有置身于体制之外，才能够摆脱种种束缚和干扰，从而洞察到更多不为人知的真相与内幕。 “所有这些事情之间肯定存在某种内在的关联……” 胡处事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之中。 他一边回想着近期发生的一系列离奇事件，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抓起放在桌上的狩夜令。 然而，当他启动狩夜令试图联络顾晟时，屏幕上却赫然显示着对方无信号。 “怎么会这样？狩夜令向来都是畅通无阻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信号呢？” 胡处事心急如焚，眼下正是关键时刻，偏偏联系不上顾晟了。 第307章 最好真的是你 “实验基地出问题了？” 曙光城内，元齐霄对电话另一头说道。 “嗯，今天我去联系那边，没有得到回应，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那边全是怪物，没法下去查看情况。” 电话那头说道：“看情况，下面的人员应该都丧命了，现在那里的怪物没人管束，全部暴动了。” 元齐霄皱着眉思索着。 “先前交易管理局那边也还联系不上吗？” “是。” 元齐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接连发生的事情必然是有所关联的。 “是否需要我们把人员召集起来，以免发生意外。” 电话那边的声音说道。 “无妨，计划已经达成，只是会引起祁明城狩夜部门的注意而已，日子就快到了，别出其他差错就行。” 元齐霄说道：“最近都收敛些，不要再节外生枝。” “是。” 那边回应。 元齐霄思索再三，再次问道：“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不清楚，狩夜部门那边没有相关行动，应该不是官方的人。” 电话那头说道。 闻言，元齐霄沉默了许久，说道：“我知道了，没别的事就先这样。” “是！” 电话挂断。 元齐霄放下电话，有些不确定地念叨着：“还有谁能不声不响做到这种事？” 这时，元齐霄身后的暗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或许，我能给你答案。” 那身影幽幽开口。 元齐霄并未惊讶，似乎早已知道这人的存在。 “你知道是谁？” 那人冷笑一声：“那里近百人全部失联，一点消息没传出，如果遇到不敌的人必然会使用那东西传送逃走，但既然没逃，只有两种可能。” 元齐霄眼神一凛：“你是说？” “要么是他们遇到了一个能转瞬杀死近百人的对手，要么是他们觉得那个对手必须杀死，但错估了对方的实力。” 那人继续说道：“依当下的局势来看，恐怕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 元齐霄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如果真有某人能够在转瞬之间将如此众多的生命抹杀殆尽，那么他们现阶段所拟定的计划便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此人了。 “既是第二种可能……” 元齐霄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目光闪烁不定，仿佛正在脑海中快速思索应对之策。 “想必你心中已然明了，当前这份名单之上，具备这般实力者唯有一人而已，要知道，吕泰和姜伦彬绝非等闲之辈，若不是遇到绝对强者，怎会就这样死去？” 那个身影说完这番话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渐行渐远，只留元齐霄独自一人伫立原地。 自那日起，时光匆匆流逝，大约已过去半年有余。 在这短暂的半年里，龙盟境内的诸多城市均经历了天翻地覆般的巨变。 世间万物皆处于不断变迁之中，人亦不例外。 然而，能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迅速崛起、成长至那般强大之人，实在寥寥无几。 元齐霄向来并非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之辈，一旦他认定某件事值得去做，便会义无反顾地付诸行动。 此刻，他紧盯着远方，口中轻声呢喃道：“最好真的是你……” 昏暗无光的环形空间内，一道娇小的身影正背负着另一道略显沉重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脚步。 那个娇小的身影便是青岚，而她背上的，则是已经昏迷不醒的顾晟。 由于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以免引起注意，青岚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轻缓，生怕惊扰到这死寂般黑暗中的任何存在。 就在不久前，这个环形空间不知为何突然失去了能源供应，原本明亮的灯光已然熄灭，使得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此时，从外面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怪物们经过时发出的嘶吼和沉重的脚步声。 这些声音犹如催命符一般，让青岚的心紧紧揪起，充满了恐惧与不安。 如果被那些怪物发现这里还藏着两个人，那么必将是死路一条。 就在顾晟因伤势过重而昏迷过去后，青岚便独自一人艰难地背着他，往环形空间内一条隐蔽的通道深入进去。 因为外面此起彼伏的怪物吼声以及脚步声始终没有停歇，这让青岚根本无法带着顾晟离开这里。 留在外面可能会被嗅到血腥味而过来的怪物发现，只能带着顾晟继续深入其中。 “大人，为什么要救我呢。” 青岚离开这里之后，并没有跟随其他人离开，而是中途折返了回来。 不管她是本着怎样的想法回来的，总之，她恰好赶上了顾晟无法行动的一幕。 她回想起当时的队伍中，有一个狩夜部门的人说过，怪物会基于本能地去攻击释放出原力的人类。 所以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就是释放原力，将怪物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为了给顾晟争取一点时间。 诚然，在那个情况下，她的做法真的可以救顾晟一命，但她没想到顾晟采取了另一个做法。 最后的局面就是顾晟此时昏迷不醒，身上的气息若有若无。 不过两人如今这般处境，可以说得上是不错的结果了。 不知走了多久，青岚的步伐已略显沉重，她一只手费力地托着顾晟，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手机，那微弱的灯光仿佛是他们在黑暗中的唯一希望。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的电量终于耗尽，屏幕瞬间熄灭，整个通道顿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青岚的眼前突然失去了光亮，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她完全无法看清前方的道路状况，不敢再贸然背着顾晟继续前行。 无奈之下，她只得小心翼翼地带着顾晟靠近通道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子，让顾晟轻轻地靠坐在墙边。 “大人，您什么时候才能醒呢？我还有好多话想要对你讲……” 青岚轻声呢喃着，将顾晟放在地上后，又轻柔地把他的身体慢慢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如释重负般挨着顾晟坐了下来。 “大人，您身上好冷。” 青岚感受着身旁顾晟散发出的寒意，不禁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她担心顾晟会因为低温而导致伤势加重，于是她伸出双臂，轻轻地将顾晟拥入怀中。 就这样，两人在这片漆黑无比的通道里相互依偎着。 青岚相信顾晟不会就这样轻易死去。 当她背着顾晟一路前行时，就已经可以感受到他那强有力的心跳。 此时此刻，那沉稳而有节奏的心跳声依然清晰可闻。 或许，只需要再多一些时间，顾晟便能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然后带她离开这里，返回地面，一如来时一般。 第308章 此为梦醒 熟悉的纯色空间再次展现在眼前，然而与上次来时相比，它明显发生了变化。 原本略显昏暗的环境此刻变得明亮许多，那散发光芒的区域更是比之前宽阔不少。 整个黑暗空间如今宛如被一道清晰的界限划分成了黑白两个部分，泾渭分明。 顾晟静静地坐在黑与白的交界之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片散发着亮光的区域。 每当此时，总会有另外一个“顾晟”出现在这里，与他并肩而坐。 可这一回，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并未如约而至，这片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形单影只的顾晟。 “你人呢？” 顾晟忍不住开口喊道，但四周除了自己的回音外，没有任何回应。 自从之前那句“那就别再忘了”落下后，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对方的声音。 顾晟缓缓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到“顾晟”的踪迹。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张望，都无法看到那个本应存在的身影。 “你出来说话啊！” 顾晟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句，接着追问道：“这次是谁做得更好啊？” 可是，依旧无人应答。 失去了可以交流的对象，顾晟突然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涌上心头。 “怎么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呢？” 顾晟低声呢喃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亮光迈去。 他一步接一步地走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尽管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回头望去时，却发现身后那片黑暗的空间依然如影随形，丝毫未曾挪动半分。 这一幕令顾晟感到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自己还在一个人在公司里加班的时候，偌大且漆黑的办公室内仅有他形单影只的身影。 每当夜深人静时，他便会打开聊天软件，如同撰写日记般与另一个“自己”展开交流。 如今回想起来，每一次那位“顾晟”现身之际，未尝不是在排解自己的寂寞。 “你说，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第一次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我的什么负面人格呢。” 顾晟喃喃自语道，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悠悠回荡。 “现在想想，可能你只是孤独久了，变得有些偏执了吧。” 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你不在了，以后我来这里的时候不也会变得和你一样了吗？” 顾晟轻声呢喃着，脚步也没停下，朝着前方那片亮光徐徐前行。 这一次，发生了变化。 身后那原本无边无际、仿佛永恒笼罩的黑暗空间，竟开始缓缓向后退去。 随着黑暗的退却，顾晟在这个黑白分明的空间里，终于产生了清晰可辨的距离感。 “难道……这便是你给予我的最终答案么？” 顾晟抬头看去，那远处的亮光，不再是一片白茫茫，而是出现了几个身影，看着有些像自己熟悉的某些人。 “你不在的话，那我以后可就不来了啊！” 顾晟缓缓地回过头去，目光投向那片无尽的黑暗空间，声音仿佛被吞噬在了其中，显得有些缥缈和孤寂。 “我走了？” 他轻声呢喃着，似乎在向这片神秘的黑暗告别。 然而，脚步却迟迟没有挪动，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了他。 “我真的要走了。” 顾晟又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小步，心中满是纠结与不舍。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感觉一旦离开这里，就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就这样，他又往前多走出了几步，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停留许久。 “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忘了。” 说完这句话后，顾晟再次向前迈出一步。 随着这步踏下，原本黑白分明的空间突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 光芒迅速蔓延开来，所到之处，一切都被淹没在了这强烈的光辉之中。 当白光渐渐消散，整个空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直到这时，顾晟才真正明白了，那个‘顾晟’每次挂在嘴边的，说他能做得更好的那句话究竟意味着什么。 ‘顾晟’才是最了解他内心深处想法的那个人，也是最懂得如何做出正确抉择、采取最佳行动的那个人。 相比之下，顾晟自己总是犹豫不决，往往就是缺少了那一丝果断。 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错失许多机会，陷入各种困境。 从现在开始，他再也不能依赖别人来替他做决定。 随着‘顾晟’的离去，顾晟将变得完整。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颠倒过来。 再次睁开双眼时，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 双眼之中仍残留着阵阵刺痛之感，使得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不过，很显然，此处依旧是一个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与此同时，逐渐恢复知觉的身体，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耳畔边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触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轻轻摩挲着耳廓，带着些许湿漉漉的凉意。 不仅如此，还有一丝丝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脸颊上。 嗯？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令人难以言喻。 就在这时，一道听起来略带心虚、明显欲盖弥彰的声音传入耳中：“大人，您的身躯太过冰冷，我只是想帮您暖和一下。”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只温热的小手好像伸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嗯？？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大人，您怎么还没有醒来呢？难道还是觉得冷吗？让青岚来帮您。” 话音未落，那股奇怪的触感已经从耳朵转移到了脖颈处，缓慢而又轻柔地游走着。 嗯？？？？？ 再晚醒一点，自己的身体就不只属于自己了！ “咳咳！” 顾晟发出一声咳嗽，好像刚从昏迷中苏醒一般。 这声咳嗽在这片寂静而又黑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无比。 刹那间，青岚的娇躯犹如触电般猛地僵住，她急促的呼吸也停顿下来。 可是，那条如同蛇信子般的舌尖却因为过于紧张而忘记收回，就这样尴尬地停在了脖颈之间。 那双在顾晟衣服里面不安分的小手此时也像被定住了一般，停留在了顾晟的胸腹之间，不知所措。 顾晟不动声色地轻轻将青岚那调皮的小舌从自己的脖颈处缓缓抽离出来。 伸手帮青岚合拢了那微张着的嘴，又将青岚的小手从自己的衣衫内一点点抽出。 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有些腼腆的女子，内心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咳咳……那个，我们这是在哪？” 顾晟不想令青岚太过窘迫和尴尬，于是便率先开口，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氛围。 然而，青岚已将脑袋深深地低垂了下去，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她暗自庆幸此刻周围一片漆黑，否则自己那羞赧得通红直至耳根的模样定然会被顾晟尽收眼底。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顾晟在黑暗之中的视力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副害羞得恨不能直接钻进地底去的模样，早就被顾晟瞧了个真真切切。 第309章 私心 青岚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大人，我们还在那个环形空间内，您昏迷之后，我带着你深入了这里面，外面现在全是怪物，我没法带您离开。” 顾晟听后眉头紧锁：“你是说外面又出现了新的怪物？” “嗯，在大人您昏迷不久后，这处地方失去了能源运作，之后外面便出现了怪物行动的声音，我怕待在那边会被怪物发现，才带着您来到更深处。” 青岚回答道。 听到这里，顾晟努力回忆着昏迷前后所发生的一切。 那只实力强大气息恐怖至极的怪物，虽然被顾晟一招斩杀，但却不是凭借他自己控制身体去杀死它的。 当时的他已然精疲力竭，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丧失殆尽，更别提自己用能力去杀死那只怪物。 是另一个‘顾晟’接替了自己，‘他’将眼中那股能量发挥到了极致，实实在在地使出了灾难级别的能力。 同时也将杨海生给的那个手环崩断裂了，之后‘顾晟’消失，而自己也因为多方面力竭，失去了意识。 如今苏醒过来，顾晟细细思量着整个事件的经过，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慨。 “他最后还是帮了我啊。” 现在看起来，更像是‘顾晟’替自己支付了代价，再也不存在了。 一旁的青岚说完之后，由于顾晟久久没说话，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慌乱和紧张，下意识地将两只小手紧紧攥在一起。 “那个......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青岚忽然开口说道，声音细若轻羽。 顾晟回过神来，知道她是在为刚才的事道歉。 不过怎么说呢，顾晟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举止一直很有分寸的青岚，怎么会忽然做这种事。 回想起自己刚苏醒时所经历的一切，顾晟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热。 青岚居然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对自己又是舔耳朵又是舔脖子的，还大胆地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面...... 想到这些，顾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涌上心头。 “呃，我没在生气。” 顾晟挠了挠脸，对她说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青岚手指不停揉搓着，缓缓说道：“刚才很黑，大人又一直没有醒过来，见大人您的体温有些低，我就想抱着您也许可以好一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些控制不住我自己，然后就做出了那种举动......” 青岚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手上做着小动作，以为顾晟看不到。 顾晟扯了扯嘴角，没戳破她。 或许她说这话的想法是真的，至于是真的没控制住自己，还是本来就想那么做，就不好说了。 “对了，还没问你，你怎么跑回来了，为什么没跟他们一起离开？” 顾晟岔开了话题问道。 “我担心大人，便想看看能不能帮到大人，如若不能，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直球的回答！ 顾晟一惊，难道做了刚才那种事之后，她变得大胆起来了？ 拿她没办法，顾晟摸了摸自己腰间，没有摸到那物件。 他立马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周围出现了一些光亮。 “我白樱剑呢?” 白樱剑居然没挂着，想来好像是自己昏迷之后剑就离开手中了。 “大人，您是说这个吗？” 青岚说着，从她之前身上带着的小箱子中，翻出了几块碎片。 拼凑起来，正好是白樱剑。 “......” 好嘛，也不是不能预想到这个结果，毕竟灾难级别的能力，以白樱剑目前的强度要承受住还是有些勉强了。 顾晟接过那几块碎片，收纳进剑鞘中，看来回头得再去找一趟余茗清了。 “大人，我也有话想问您。” 青岚突然开口说道，眼神坚定地望向顾晟。 “嗯？” 听到这话，顾晟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将目光投向她。 只见青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大人，我想知道您为何要救我，而且还是两次。” 顾晟闻言，迟疑片刻后，刚欲开口解释，却被青岚打断道：“即便大人独自一人离去，您依旧是大人，而我也依然会叫您大人。” 她回答了顾晟之前问过她的问题。 接着，青岚又补充道：“但大人您第二次完全有机会独自脱身，可为什么您还是出手救我，万一……” “你不是回来救我了吗？” 顾晟忽然说道：“你都可以回来帮我，为什么我不能救你呢？” 青岚闻言，说道：“那不一样，我是因为......” 话说到这里，青岚便停住了。 但犹豫片刻，她还是继续开口说道：“我是因为对大人抱有私心，有想救大人的理由，但您不一样——” 是因为有私心啊...... 顾晟突然插话问道：“若是我第一次只是将你一人救出这里，置其他人于不顾，你也还会叫我大人么？” 青岚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晟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由得停住了思绪。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她便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会！即便是如此，大人在我心目中仍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只救了我一人，那您就是我一人的大人。” 听到这番回答，顾晟嘴角微扬，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脱口而出：“那么第二次救你就是因为我想救你。” 闻言，青岚顿时陷入了惊愕之中，她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顾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是啊，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女子都要比自己更明确心中所想。 顾晟悠悠地从地上站起身子。 休息了许久，体内的能量已经恢复了小半数，虽然尚未完全复原如初，但起码此刻已经能够自由行动了。 “我想救你，便救了，没那么多理由。” 顾晟伸出手，对青岚说道：“走吧，该带你回到地面上了。” 青岚目光微动，她感觉顾晟有些不一样了，却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但是她知道，现在的顾晟，比之前更令她爱慕了。 “好的，大人。” 青岚小声地回应着，轻轻搭上了顾晟伸来的手，站起身来。 在此之前，她心中还藏着好多想要倾诉给顾晟知晓的话语，让顾晟知道她心中所想。 可眼下看来，这些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要顾晟还是她的大人，于她而言便已然足够了。 顾晟没有问刚才青岚话中所谓的私心是什么，但想来自己应该是已经亲身体会到了。 就着顾晟手机微弱的光线，两人顺着狭长的通道一路前行。 第310章 内鬼 此时，集中地的战况变得愈发激烈起来。 黛霞所带领的战斗人员们成功地封锁住了集中地的每一个出入口，使得周围的居民能够安全、有序地疏散开来。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边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了。 然而，朝着市区方向涌去的那一批怪物，只能交由官方的狩夜部门去全力应对了。 她们这边实在是分身乏术，难以兼顾两个战场。 要知道，那个通往地下的出口与集中地之间的距离非常近，几乎所有从里面冲出来的怪物都会径直奔向集中地。 所以，这里成为了怪物最为密集和疯狂攻击的地方。 “所有受伤的人员立刻前往医疗点接受治疗！这些怪物虽然数量不少，但终究还是有限的，我们只要把眼前这批怪物全部消灭干净就行！” 黛霞站立在集中地高耸的围墙之上，冷静而果断地指挥着下方正在奋勇作战的众人。 在她的身旁，白韶然静静地站着。 “黛霞姐，现在的情况还算乐观吗？” 白韶然有些担忧地开口问道。 由于她自身的映视之眼所能覆盖的范围还有限，并不能将所有的怪物尽收眼底。 “嗯，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一些。” 黛霞回答道：“本来在地下的怪物想要来到地面上，就必须经历一段不短的路程，在这段路上，它们不可避免地会相互碰撞发生自相残杀的情况，这样一来，真正到达地面后的怪物数量自然也就没有最初想象得那么庞大了。” 说完这番话，黛霞的目光望向下方的战场上。 她没有亲自下去动手，是因为这些怪物级别算不上很高，以如今的能力者水平也足以对付了。 何况集中地还有相当多的官方送来的先进武器。 “只是不知道顾晟那边怎么样了，就算要把这些怪物清完，也需要一定时间。” 黛霞开口说道。 闻言，白韶然也有些惆怅，不过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 “我觉得顾晟应该已经脱离危险了。” 白韶然忽然说道。 黛霞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应道：“但愿如此。” 白韶然体内还有顾晟的侵蚀之影存在，刚才已经隐约感受到它停止了躁动，变得平缓下来，想来是感应到了什么。 因此她才能笃定顾晟此刻已经安全了，起码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另一边，一群张牙舞爪、面目狰狞的怪物正气势汹汹地朝着市区狂奔而去。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闯入居民区的时候，一道坚固的防线横在了它们面前，生生地止住了它们前进的步伐。 组成这道防线的并非是狩夜部门那些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而是一群来自民间的能力者。 只见他们一个个神情严肃，严阵以待，站在人群前方。 高声呼喊着指挥众人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 他身着一袭剪裁精致的西装，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气质。 这些人的挺身而出并非出于多么高尚的情操和无私的奉献精神，是因为他们背后正是自己刚刚购置而来的生意。 这片刚刚建设起来没多久的区域凝聚了他们无数的心血和财富，如果就这样轻易地被怪物肆意破坏，那么他们将会承受难以估量的巨大损失。 而聚集在这里奋勇抵抗怪物的人们当中，有相当一部分其实是这些有钱人为之雇佣而来的能力者。 不过，尽管他们是受雇于他人，但不得不说，他们确实有着几分真本事。 每个人的手中都紧握着价格高昂且威力强大的先进武器，其中能力者们更是各有各的能力。 或许这些人最初的动机或许并不纯粹，但无论如何，他们最终还是成功地拦住了这群来势汹汹的怪物，并为狩夜部门的支援争取到了时间。 随着狩夜部门的增援部队及时赶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也被解除。 在一次又一次的动荡中，祁明城已经不像当初一般脆弱了，就连普通居民手中也有或多或少的具备伤害到怪物的武器。 如今这种兽潮对祁明城来说，再也算不上什么危害了。 这边的怪物渐渐被赶尽杀绝，狩夜人员停下了动作，带领他们前来支援的人收到来自胡处事的消息。 “去那个地下空间调查一下，看看那些人在究竟在那里做什么。” “是！” 办公室内，胡处事放下狩夜令，眉头紧皱着。 如果不出意外，那些人恐怕是在那里进行什么不为人知的实验，而且与最近祁明城发生的某些事都有关联。 可偏偏这时候顾晟失联了，不然就能对一下情报了。 “哎，人跑哪去了。” 胡处事只好先去找其他人了。 听到顾晟失联的消息，纪凝萱有些惊讶。 “狩夜令没信号？” 关于这件事，两人都想不通，这东西可是官方那边开发的，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嗯，不知道他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居然连狩夜令都失效了。” 胡处事说道。 纪凝萱稍微思索片刻，说道：“我觉得可能是他调查到了什么，没来得及通知我们就自己一个人深入进去了。”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做法，希望能早点联系到他吧。” 胡处事说着，随后告诉了纪凝萱集中地那边传来的消息。 地下存在着那么一个场所，而祁明城所有高层都不知道，这件事本身就很诡异。 “那些斗篷人，是怎么做到的？” 纪凝萱皱眉说道。 要修复或者建立起那么一个地方，肯定需要本地祁明城的资源支撑，但他们居然没有一点消息。 “有内鬼。” 一边听着他俩讨论的少将忽然出口说道。 “内鬼？” 胡处事看向他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官方上面有问题我们是知道，但如果我们祁明城内部都出问题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少将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说道：“还记得最初我来到祁明城的时候的事情吗？” 那时，军方忽然被调回，而少将途经祁明城的时候，收到上面消息，让他和部队暂时在祁明城停留。 如今过去一个月之久，他还未收到下一道命令。 “有什么问题吗？” 纪凝萱问道。 少将缓缓开口：“当时那道命令来得太过突然，现在看来，也许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让我的部队留在祁明城。” 胡处事眼睛微微睁大：“难道是想利用你的部队做掩护？” “很有可能，但肯定不只这个目的，我甚至怀疑的部队里也有人被收买了，不过也有好消息。” 少将点点头，朝胡处事说道：“能做到如此隐瞒的掩护，那个人在祁明城的地位必然不低，因此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有什么人选吗？” 纪凝萱与少将同时将目光投向胡处事。 胡处事皱着眉思索，脑子回忆着祁明城目前存在的高层人员。 “有。” 第311章 你多大了？ “咚！” 一声不大不小的沉闷响声骤然响起，声音在狭长的通道里不断回荡。 顾晟正用手轻轻敲击着眼前的墙壁。 他们已经在这幽暗深邃的隧道中前行了许久，本以为前方会有新的通路或者出口。 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堵厚实的墙壁，仅仅只是听那敲击发出的声响就能感觉到其厚度不容小觑。 一旁的青岚看着这堵挡住去路的墙壁，脸上露出些许忧虑之色，转头向顾晟询问道：“大人，怎么办？要原路返回吗？” “那也太麻烦了。” 顾晟摇了摇头，他一边说着，一边集中精神。 只见他双目微闭，一手缓缓抬起，掌心对准面前的墙壁，然后去感知这堵墙壁。 这次竟然异常轻松地就与面前的墙壁建立起了某种联系，并成功地将其同质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同质化的程度越来越高。 顾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那种可以改变材料形态的能力的掌控愈发熟练了。 紧接着，只听见他口中轻喝一声：“开！” 原本坚硬无比的墙壁像是受到了一股强大力量的驱使，竟从中间慢慢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起初还很狭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却逐渐扩大开来，最终变得足以让两个人并肩通过。 看到这神奇的一幕，青岚不禁瞪大了眼睛。 “大人好厉害！” 青岚夸赞道。 “基操。” 顾晟淡定地收下了青岚的捧哏，有迷妹的感觉真好，能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青岚拿着顾晟的手机，照亮着前面的路，走在顾晟的身边。 两人朝着那被开辟出来的口子缓缓迈入。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大人，我……我可不可以稍微靠近您一点啊？” 青岚怯生生地开口问道。 顾晟自然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毕竟，在如此略显昏暗的环境之下，人的胆量往往会比平日里要大上许多。 而这小妮子，似乎也是仗着光线不佳，胆子愈发变得大了起来，丝毫不掩埋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行。” 顾晟知道归知道，但拒绝还是得拒绝。 青岚因为视线受阻而能够肆无忌惮，而自己可是不受影响的，实在是怕把持不住。 听到这个回答，青岚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噢......” 然而，从她的语气之中却听不出太多的失落之意。 相反，只见她脚下的步子稍稍移动了一下，又悄悄地朝着顾晟的身旁靠近了那么一小步。 显然，她还心存侥幸，认为这样细微的动作不会被顾晟察觉。 顾晟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对于青岚这种小动作，他其实尽收眼底。 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出声指责她。 也许是因为心底深处对这个带着些许反差萌、且一声声地唤着自己大人的直球女孩有着一丝别样的情愫吧。 “你多大了？” 两人继续走着，顾晟忽然好奇地问道。 “36d！” ？？？？？ 这突如其来的回答让顾晟瞬间愣住了，满脑子都是问号。 “谁问了！” 顾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青岚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说道：“嗯？大人不是问我这个吗？” 说话间，她还下意识地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几岁了。” 顾晟补充道，说完，他用手捂住了脸，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听到这话，青岚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笑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她低着头，小声嘟囔道：“噢，原来是问年龄呀，我 2，25 岁了。” 声音越来越小，仿佛要低到尘埃里去。 “既然会害羞就不要回答得那么干脆啊！” 顾晟无力吐槽，以为她是故意回答的，没想到是真的以为自己在问那个问题。 对于青岚的年纪居然比自己大一岁这点，倒是有些意想不到，不过还是不要让她知道好了...... “大人是不是嫌弃我太大了？” 青岚的话再一次雷到了顾晟。 顾晟瞪大眼睛看着她，想确认这个问题问的是哪方面。 “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些嫌弃你......你到了外面可别这样说话。” 顾晟连忙摆手。 青岚吐了吐舌头，“人家错了嘛。” 就在这时，通道前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 青岚借机紧紧抓住顾晟的衣角，身体居然还微微发抖，但脸上是看不到一点害怕的。 顾晟已经习惯了她的跳脱了。 “别怕，有我在。” 顾晟也习惯性安慰道。 从刚才深入隧道不久后，周围的墙壁已然变回了普通的石壁了。 而石壁通道的尽头显然连接着地下某处洞窟，不难看出这里沉睡着某种怪物群体。 那洞口处还有不少吃剩下的怪物尸体，可以得见里面的怪物并不一般。 顾晟精神力探去，便将洞窟里的情形纳入感知。 洞窟内部不小，但只有八头怪物。 这些怪物四肢着地，身躯细长，是偏于速度型的怪物种类。 它们体表泛蓝，身躯是柔顺的毛发，如果不是那狰狞的面孔，恐怕颜值已经甩其它怪物几条街了。 “是惊骸兽！” 随着两人踏入洞窟，顾晟认出了它们。 而在顾晟与青岚进入其中的时候，其中七只围了上来。 “那是？” 顾晟的目光顿时被那只没有围上来的惊骸兽看去吸引过去。 其他惊骸兽都一个模样，唯独那只没围上来的惊骸兽的体型更小，身上的毛发却更亮，颜色更偏向紫色。 “是特殊个体，赚大了。” 惊骸兽的特殊能力是与镜面相关，言简意赅，最基本的就是反射折射攻击的作用。 这还只是最基础的，随着能力进阶，后面可拓展的空间可多了去了。 这种能力都是可遇不可求，官方那边似乎得到过，但提炼失败了。 “拿着。” 顾晟拿出一个东西放到青岚手中。 “大人，这是？” 青岚看着手中的金属圆球有些疑惑。 “注入原力，把它丢出去，能发出穿刺型攻击，要是有惊骸兽朝你来，你就把它丢身前一米的地面上就行。” 顾晟说道。 青岚应道：“好的大人。” 不得不说，斗篷人组织的东西是真好用。 顾晟一步踏出，缓缓伸出手，雷光乍现，整个洞窟被照得明亮无比—— 第312章 你愿意效忠于我吗？ 如果说之前的顾晟是更偏向于使用武器与能力相辅相成去杀死怪物。 那么现在的顾晟对于能力的掌握，已经熟练得比控制自己的身体还轻松。 随着顾晟双手成掌，缓缓收拢。 洞窟中闪烁着的雷芒，缓缓化为一根根雷矢，锁定了七只惊骸兽。 那七只惊骸兽只感受到恐怖无比的压制感。 “吼！” 它们示威地发出几声吼叫。 随后朝顾晟冲来，以速度见长的它们，在这种洞窟中依旧灵敏无比。 但顾晟已经牢牢锁定住了所有惊骸兽。 就在惊骸兽即将扑到顾晟身上之时，顾晟双掌猛地向前推出。 雷矢如离弦之箭般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惊骸兽。 一时间，洞窟内电闪雷鸣，伴随着惊骸兽痛苦的嘶吼声。 有的惊骸兽试图躲避，但雷矢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转弯追击。 眨眼间，三只惊骸兽就被雷矢贯穿，倒地抽搐几下后没了动静。 剩下的四只惊骸兽见状，眼中露出惧意，但仍不肯罢休，改变策略分散开来冲向顾晟。 顾晟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一只惊骸兽上方，一脚踩下，强大的力量直接将这只惊骸兽踩进地里。 紧接着双手一挥，一道雷网撒出，罩住了另外两只惊骸兽，雷网上电流涌动，瞬间将它们电焦。 最后一只惊骸兽妄图逃跑，顾晟手指轻轻一点，一枚雷珠射出，击中它的后腿，而后再补一击，彻底解决了这只惊骸兽。 “大人好棒！” 当然少不了迷妹的捧哏。 顾晟的目光闪着红光，锁定向最后那只特殊个体。 那只毛发泛着紫光的惊骸兽浑身的毛发已经炸起，弓着身子盯着顾晟。 显然刚才顾晟的恐怖操作已经吓到了它。 特殊个体有能力，但尚且不知道对方的能力达到了几阶。 不过一阶的镜面反射能力总归是有的，自己不能只靠雷电杀死它。 顾晟缓缓地朝着目标靠近。 而对方反而开始慢慢地向后退缩。 顾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居然还知道怕，不过你的结晶，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如闪电般猛地向前冲出。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紧紧握着一根由雷电凝聚而成的雷矛，并毫不犹豫地将其用力掷出。 刹那间，只见那根雷矛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呼啸声，直直地朝着惊骸兽疾射而去。 那只惊骸兽浑身的毛发突然闪耀起一道奇异的光芒，紧接着，它身前的空间竟然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一般，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下一秒，顾晟掷出的雷矛就像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墙壁一样，径直被反弹了回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顾晟却并未惊慌失措。 他手掌一翻：“散！” 随着他的指令下达，原本笔直飞行的雷矛瞬间在空中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碎屑，犹如一阵密集的雨点般再次朝着那只惊骸兽汹涌扑去。 可那惊骸兽显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对顾晟如潮水般涌来的攻击，它的周身布满了一层光滑如镜的反射面，使得顾晟的雷霆之力根本无法接近它分毫。 不过，顾晟从一开始就没有指望能够依靠这样简单的攻击杀死对方。 他继续逼近惊骸兽，距离它仅仅只剩下几步之遥时。 趁着雷光还未消散，顾晟猛地伸出右手，朝着惊骸兽狠狠抓去。 看到顾晟竟敢如此轻视自己，妄图凭借人类脆弱的肉体来抓住自己，惊骸兽顿时怒不可遏。 它的双眼之中燃起熊熊怒火，口中更是发出一阵低沉而又充满威胁意味的咆哮声。 张起嘴巴就朝顾晟伸来的手咬下。 “所以说，怪物终究只是怪物。” 顾晟手腕一翻，右手手环化为黑剑瞬间出现在手中，刺穿了它的上颚，从头颅贯穿而出。 它死前的目光还充满疑惑，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想发出什么声音，却也只能呜呜两声，像是在说——卑鄙的城里人。 对付特殊个体，顾晟早就得心应手。 随着黑剑翻转，给这只惊骸兽剃了个“头”，顾晟稳稳拿住它掉出的结晶。 “搞定。” 顾晟收回黑剑。 这次战斗让他发现，自己体内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但感觉不出是什么。 使用能力时，原本会不断发烫刺痛的眼睛，这一次也收敛了许多。 “大人好厉害！” 一道声音说着，人就要往顾晟身上贴来。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顾晟自然是一手抵住青岚的脑袋，让她靠不近一点。 “唔。” 青岚不由得捂着额头退后。 “愣着干嘛，收东西呀。” 顾晟说道。 “噢。” 青岚回过神来，朝刚才被顾晟杀死的七只惊骸兽跑去，靠着手电筒的光线小心地挑出结晶。 顾晟收起这个手中特殊个体的结晶，得等回去提炼成能力针剂之后再做打算。 片刻后，青岚返回到顾晟面前。 “大人，收好了。” 青岚一手捧着结晶说道。 “嗯，你收着吧。” 顾晟说道。 “啊？” 青岚一愣，连忙说道：“不行的大人，太多了，而且都这么珍贵。” 顾晟毫无征兆地伸出手，从青岚手中拿过手机，平举着放到两人脸庞边，让青岚得以看清自己。 完成这个动作之后，顾晟微微侧过头来，脸庞靠近了青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轻声开口问道：“你不要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青岚有些猝不及防。 闻言，青岚愣愣地看着他，在手电筒光线之下，她没敢再像刚才一样直白。 她轻咬住嘴唇，欲言又止。 “我……” 青岚犹豫再三，只吐出这么一个字后便再次陷入沉默。 顾晟紧接着又补充道：“不要的话，以后可能都没机会了哦。”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轻松，但其中所蕴含的深意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青岚的心间。 直到这时，青岚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她突然明白了顾晟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一种紧迫感油然而生，促使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我要！” 青岚急切地喊道，连忙将捧在手心里的结晶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慌乱，生怕顾晟收回去。 见状，顾晟笑了笑，关上手机的手电筒，四周顿时被黑暗笼罩。 “大人？” 青岚见周围忽然陷入一片漆黑，完全看不清任何东西，对于顾晟的举动有些疑惑。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来：“你愿意效忠于我吗？” 第313章 我不愿再等一次了 “你愿意效忠于我吗？” 这个声音穿透黑暗，直抵青岚的内心深处。 听到这句话，青岚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瞬间怔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长久以来，她一直渴望着能够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全心全意地追随那个人，奉献自己的力量和忠诚。 然而，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晟并没有再次开口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青岚。 他原本以为以青岚的性格，在黑暗中，应该会毫不犹豫地给出肯定的答复。 可没想到这次即使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她竟然也会陷入如此长时间的犹豫之中。 不过，顾晟并不打算催促她，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需要给青岚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权衡。 在这片黑暗中，青岚的心情如过山车般起伏不定。 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喜悦，又从喜悦变成低落，随后低下头去。 顾晟默默地观察着青岚表情的变化和举动，心中大致猜到了她此时的想法。 或许是担心能否有能力胜任，亦或是害怕今后她将面对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青岚必须要自己面对的。 只有经过这番内心的挣扎与抉择，她才能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于是，顾晟依旧保持沉默，耐心地等待着青岚最终的答案。 过了许久，青岚才慢慢地抬起了她那低垂已久的头，眼神直直地望向顾晟所处方位的那片深沉如墨的黑暗之中。 她嘴唇微启，用一种轻柔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青岚很想很想为大人您办事，为此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然而，如今的我实力低微，能力有限，实在还没有足够的资格和本事跟随在大人您的身旁。” 青岚接着说道：“就像之前我折返回来时，当时心中所想，其实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陪伴着大人您罢了，根本未曾料到大人您竟然愿意为了我奋力一战，甚至到昏迷不醒的地步……” 青岚越说声音越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般。 她微微垂首，不敢去看那片黑暗中的身影。 “可也正因为如此，这越发说明了此刻的我根本不配站在大人您的身边，现在的我非但不能成为大人您的助力，反而只会成为您的累赘和负担，对此，青岚深感愧疚与自责，对不起您对我的期望......” 青岚一边说着，眼眸中的光芒也随之变得黯淡无光。 顾晟听闻此言后，平静无波的目光不禁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想到所听到的会是这样一番言辞恳切的话语。 的确，按照目前的状况发展下去，青岚恐怕永远都难以跟上自己的步伐。 也许就在不远的将来，她便会被这份沉重的压力彻底击垮。 不过顾晟已然得到了那个他最为期待的答案。 身处漆黑环境里的青岚，能够说出这番话，就足以证明她的心意了。 顾晟伸手在自己身上衣下的口袋中翻找许久，掏出了一个长方形小盒子。 里面是很久之前，杨海生替自己提取出来的结晶药剂，可以说是最初的那一批，甚至还是口服的。 当初没想好这结晶药剂的归属，如今或许找到了。 从当初那弓箭恶灵所表现出来的能力来看，想来应该不比自己现在的侵蚀之影弱到哪去。 当时如果顾晟没有侵蚀之影，也不见得能那么轻松杀死那只半人半马的恶灵，何况那会还要保护余茗清。 “这是我以前得到的特殊结晶药剂，里面蕴含了两种特殊能力，与我的某个能力相像，不过吸取概率只有93%，而且是个四级药剂，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可能很难使用，你可以留着，等以后变得够强了，再尝试使用它。” 顾晟说着，将东西放到青岚的手上，再次说道：“到那时候，你应该就可以跟在我身边了。” 青岚感受着手中那有些温热的物件，连忙说道：“大人，这太过贵重了！” 顾晟缓缓开口道：“难道你对自己没有信心，觉得无法为我带来更多更有用的回报吗？” 青岚听后，下意识地紧紧握住手中的结晶药剂。 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回答道：“我知道了，大人。” 听到青岚这番表态，顾晟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准备重新打开手机的手电筒。 就在这时，令顾晟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身后的青岚突然毫不犹豫地从手中物件里取出结晶药剂，迅速一饮而尽。 “你……！” 顾晟听见身后动静，急忙转身伸手将药剂抢夺回来，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当他的手指碰到药剂时，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此时的青岚呼吸略显急促，但她无比坚定。 她轻声说道：“大人，有机会的话，我希望从现在起就能跟随在您的身旁，我不知道下次与您相见会是什么时候，也许到那时一切都已物是人非，我不愿再等一次了。” 说罢，她顺着顾晟说话的声音摸索过去，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对方。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我不愿再等一次了......” 青岚呢喃着，将脸贴在顾晟的胸膛上，聆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安心。 而顾晟则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青岚的决心。 先前她没看到机会，所以觉得无法跟在自己身边，可现在她见到了希望之后，连一丝一毫都没有犹豫。 “唔！” 紧紧拥抱着顾晟的青岚突然间娇躯猛地一颤，仿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了一下似的。 她刚才饮下的药剂已然开始生效，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令她不由自主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她下意识地将双手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稍稍减轻些许身体所承受的苦痛折磨。 顾晟则沉默不语，他伸出手来，缓缓抚摸着青岚的后背。 “傻，即便没有这瓶药剂，我也帮你的。” 顾晟微微俯下头去，凑近青岚的耳畔，轻声呢喃道。 听到这话，青岚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更深地埋进了顾晟的怀抱之中，咬紧牙关，强忍着那一波又一波自体内不断传出的钻心刺痛。 “啊！”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只见青岚的身躯再次剧烈颤抖起来，与此同时，一股强大且源源不断的能量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从她的体内喷涌而出。 紧接着，一道诡异的黑影若隐若现地浮现在了青岚的体表之上。 那正是代表着恶灵力量的黑影，此刻正在逐渐觉醒释放出来。 见状顾晟并未采取任何行动，依旧稳稳地抱着怀中的青岚。 这一关，真的唯有依靠青岚自身顽强的意志才能挺过去了。 第314章 这两位是夫人吗？ “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石块被缓缓推开，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一只脚猛地一踹，面前堆积如山、死死挡住出口的石堆瞬间分崩离析，阳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入。 顾晟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眯着眼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待视线逐渐清晰后，他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这哪？” 经过一番观察，他发现自己似乎从另外一个出口钻了出来。 顾晟从怀中掏出狩夜令，打开地图。 他仔细看着地图，很快便确定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此处位于祁明城东城区的边缘地带，只要再往前踏出几步，就要出城了。 “这入口的位置可真是够抽象的。” 顾晟说道。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既然这个入口距离城市边缘如此之近，那么那些斗篷人会不会也是从此处进入地下的？” 难怪那些斗篷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地底深处，如果他们掌握了各个出入口的准确路线和相关信息，做到这点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谁在帮他们？” 要知道，祁明城关于地下通道出入口等重要资料理应处于高度保密状态，按理来说绝不可能轻易落入他人之手。 除非……有内部人员故意泄露了这些关键信息。 “祁明城的内鬼啊......” 顾晟喃喃自语道。 他想法与之前胡处事等人的猜测不谋而合。 “算了，先回集中地一趟再说。” 想来黛霞和白韶然该担心坏了。 顾晟微微颠动了一下身后那娇柔身躯的青岚，让她更为安稳地伏于自己背上，并将她又往紧处背了一背。 先前青岚成功吸收了能力之后，身体因承受不住这般强大力量而瞬间脱力，好在仅仅只是体力被消耗殆尽罢了。 于是顾晟便一路背着她，从地下返回到地表上。 没过多久，顾晟便背着青岚返回到集中地前，却看到集中地周围遍地怪物的尸体，还有不少集中地的人正在收拾着战利品。 “嗯？怪物从地下跑上来了？” 望着满地狼藉，顾晟猜测着，但观此情形，应当所有怪物皆已被尽数歼灭。 想到此处，顾晟定了定神，迈步继续向着集中地大门方向行去。 恰在此时，迎面竟走来一人，正是刚刚从大门那头走出的黛霞。 “顾晟？” 黛霞一眼便望见了渐行渐近的顾晟，不由得失声喊道。 在将此地之事料理妥当之后，黛霞本欲前往地下寻觅顾晟，未曾想，正当她准备动身之际，却恰好撞见了归来的顾晟。 “呃，真巧。” 顾晟只是说出这句，便向她那边走去。 可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于是他停下脚步，再次缓缓开口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听闻此言，黛霞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微微闪动着光芒，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 她张了张嘴，本欲说些安慰或者责备的话语，可最终还是展颜一笑：“回来就好。” 顾晟看着眼前黛霞的眉眼，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欣慰，还好，这次没让她伤心。 正当两人沉浸在这短暂而温馨的氛围之中时，黛霞的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顾晟身后的青岚。 刹那间，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利箭一般，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黛霞微笑着说道。 但顾晟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陡然升起一道刺骨的寒气，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面对黛霞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急忙说道：“额，我们先回去，先回去，我慢慢解释。” “哼，希望你给出的解释能够令我……我们都满意，否则的话，有你好受的！” 黛霞轻哼一声，嘴上虽然依旧不饶人，但脚下的步伐却已经朝着顾晟迈了过去。 只见她快步走到顾晟身旁，伸出纤纤玉手狠狠地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肋。 顾晟不敢躲，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她掐着。 没过多久，他们就抵达了白韶然的家中。 算上此刻仍处于昏迷状态的青岚，白韶然的家中又多了个人，一个女人。 此时，黛霞与白韶然并肩坐在同一张柔软的沙发上，两人姿态优雅，宛如一幅美丽的画卷。 而另一边，顾晟正坐在她们的对面的沙发上，身体有些僵硬。 更为尴尬的是，昏迷不醒的青岚正静静地躺在他坐着的沙发上，头部恰好枕在了他的大腿处。 没办法，白韶然客厅里就两张沙发。 回来之后，也没来得及去把青岚丢到自己在白韶然家中的房间内。 在这片诡异而寂静的氛围中，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终于，顾晟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说道：“额……这件事，说来话长。” 话音刚落，只见黛霞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没关系的，你可以慢慢地讲给我们听，一件事一件事说清楚，要不就先从这位姑娘说起吧？” 尽管黛霞的语气轻柔温和，但不知为何，顾晟却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冒，瞬间冷汗涔涔而下。 他忍不住侧过头去，偷偷瞄了一眼坐在黛霞身旁的白韶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平日里那个温柔娴静的白韶然，此刻竟然也露出了与黛霞如出一辙的表情，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嘶……” 顾晟倒抽一口凉气，暗自懊悔不已。 早知道会面临如此局面，他应该先等青岚苏醒之后，再一同回来的。 现在仅凭他一人之力来解释这一连串错综复杂的事件，实在是太过冒险了些。 顾晟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起来。 还真是从自己离开这里，遇到青岚的时候说起的。 事情其实不算复杂，无非就是一路杀到地下去，发现了那个环形空间以及斗篷人的踪迹而已。 不过顾晟省略了自己陷入危险局面的事，只是说明了自己与青岚遇到了不好解决的怪物，所以绕了一大圈，才从另一个出口回到地面。 “只是这样？” 黛霞挑了挑眉：“那为什么她现在还躺在你腿上？” 顾晟忙解释：“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安置她。” 白韶然轻轻开口：“她是什么来历？” 顾晟挠挠头：“额，当初在城东小团体时期，我救过她，后来在集中地这边见过一面。” 就在这时，青岚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 刚把眼睁开，便看到顾晟有些僵硬的神色，随即发现自己正枕着顾晟的腿。 青岚先是一愣，她支撑着坐起身说道：“大人。” 顾晟松了口气，当即向她说明了在她昏过去之后的事。 青岚刚醒过来，还有些迷糊，听着顾晟的话，她的目光不自觉看向了对面坐着的两人。 “大人，这两位是夫人吗？” 好啊，看来自己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 第315章 那么你呢？ 该说不说，自己还是小看了青岚。 没想到她一句话就能将她自身的仇恨值全清空了。 一句话就能同时令三个人都呆住。 黛霞和白韶然都有些意想不到青岚对她们两个人的称呼。 “大人，这两位不是夫人吗？” 青岚坐在顾晟身侧，微微侧头问道。 顾晟扶额解释道：“这位是白领袖的女儿白韶然，另一位是我朋友黛霞。” 黛霞莫名地瞪了顾晟一眼，说道：“这位妹妹是叫青岚是吗？你为什么要叫他大人呢？” 闻言，青岚回道：“大人救过我几次，自然是我的大人。” 黛霞柳眉微微一挑，美眸流转间，目光径直投向了顾晟，眼神之中透露出几分好奇和疑惑。 一旁的青岚性格较为耿直，对于这件事情并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想法。 而对于青岚的事顾晟也没打算瞒着她们。 他缓缓开口道：“我打算把青岚培养成我的得力助手，作为能力者方面的，因此我才特意带她回来。” 听到顾晟这番话，黛霞和白韶然两人脸上皆浮现出些许惊讶之色。 一直以来，顾晟行事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从不依靠他人之力。 现在忽然想培养一个手下，关键这个手下居然还是一名女人！ “既然这是你做出的决定，自然有你的道理。” 白韶然轻轻颔首，表示理解顾晟的做法，继续说道：“只是，往后做事还需多加谨慎小心才好。” 在此之前，她们就从那些被顾晟解救回来的人嘴里听闻过不少关于当时情景的描述。 虽然顾晟嘴上没说，但以她们对顾晟的了解，多少也能够猜出当时的局势定然十分危急凶险。 见白韶然这般关心自己，顾晟连忙再次说道：“此次确实是我草率了，让你们担心了，抱歉。” 这番道歉之辞，先前他已对黛霞讲过一遍，但现在面对着白韶然以及黛霞二人，他觉得有必要再说一次。 白韶然刚才也只是配合一下黛霞，对她来说，只要顾晟平安回来就行，其他的事已经无所谓了。 “谢谢你，救回了很多人。” 白韶然对顾晟说道。 她没再提其他事，只是对顾晟感谢道。 “没什么，这也不全是我的功劳。” 顾晟说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黛霞姐陪着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白韶然说着，忽然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气息，似乎是从青岚身上传出的。 不过她也没多问，想来是与顾晟有关。 “对了，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我考虑好了。” 白韶然对顾晟说道。 闻言，顾晟缓缓将目光移向她，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见白韶然微微仰起头，在整理思绪。 稍作停顿后，白韶然再次开口说道：“集中地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仔细想想，确实不能完全说是件坏事。” 她轻抿嘴唇，继续说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之前已经跟我的父亲谈过了，他对此表示能够理解，说等祁明城建设完工之后，他在这儿当个区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此一来，他依然可以坚持推行自己一直以来所秉持的那些理念。” 说到这里，白韶然稍稍顿了一下，然后用手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微笑着补充道：“因此，我们打算对集中地的人们发布一则通知，对于那些仍然愿意留下来的能力者，我们将会给予更为丰厚的报酬作为回报，而且，普通民众同样可以继续在这里安居乐业，我们对待所有人都会一视同仁，不会有任何差别待遇。” 随后，白韶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细节一样，连忙又道：“至于后续的各项事务安排，就全部交由我的父亲去统筹管理啦，毕竟在这方面，我父亲可是经验丰富，处理起来肯定游刃有余，这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顾晟就这样默默地倾听着白韶然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整个计划和安排。 然而自始至终，这些话语之中没有半句提及到她自身的情况。 顾晟开口打断道：“那么……你呢？今后有何打算。” 听到顾晟突然抛出的这个问题，白韶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茫然。 很显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一时间，她有些茫然，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呐呐地回应道：“我......” 是啊，如今这集中地已不再是与特殊能力紧密相连的重要场所了，顾晟自然也就没有出入此地的理由了。 二人因共同的目标和利益而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至此也应当画上句号。 而像顾晟这样的人，也注定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 想到这里，白韶然心中不觉地涌起一丝羡慕，对象正是刚刚被顾晟带回的青岚。 青岚作为顾晟收下的第一个手下，理所当然能够跟随在他身侧，伴其左右。 一直默默注视着白韶然的顾晟，见她忽然一脸无措的模样，心头不禁微微一疼。 当初带她离开祁明城的时候，她那般开心的模样至今可还历历在目。 虽然她如今还是目不能视，但在映视之眼的帮助下，她也能过着相对平常的生活。 可这并非她心中所愿，对于这点，顾晟也是心知肚明的。 白韶然最理想的生活，是无拘无束，能想去哪就去哪。 但真到了没有束缚的时候，她反而有些茫然。 黛霞与青岚只是在一旁听着，也能感受到从白韶然身上传出的郁郁之气。 顾晟微微张开嘴巴，正欲说些什么。 这时，他身上的狩夜令忽然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将在场几人的思绪都打断了。 见状，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拿起狩夜令查看。 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胡处事，顾晟按下接听。 紧接着，胡处事那略带焦急的声音便从狩夜令中清晰地传了出来：“总算联系上你了！你之前跑到哪里去了？狩夜令居然一直没信号。” “之前我跑进地下深处了，那边有个场所里面没信号。” 顾晟解释道。 电话那头的胡处事听闻此言后，恍然大悟般地回应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刚才就该想到的，我派去那边的人也都没信号了，想来是地下那处空间有限制。” 说罢，胡处事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对了，正好谈到这件事，看来你也知道那里的情况，现在有空没？过来一趟，我们都等你呢。” 顾晟听完胡处事的这番话后，稍稍犹豫了片刻，随后抬起头来，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白韶然。 第316章 心灵的共鸣 狩夜令的声音在场几人都听到了。 白韶然自然也知道顾晟看向了她，于是她轻声说道：“去吧，我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换作以前，顾晟也许就这样听她所说的了。 “稍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完就过去。” 顾晟对胡处事说道，随即结束了通话。 在其余两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中，顾晟起身走到了白韶然面前，半蹲下身，挽起了她的手。 “你......你做什么？” 白韶然有些脸红，在场可还有黛霞和青岚看着呢。 她也有些惊讶于顾晟的举动，以往顾晟可不会如此直接。 “我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顾晟说道。 虽然在场还有其他两人，但被顾晟如此近距离接触，白韶然原力海中属于顾晟的那一株侵蚀之影也有些活跃起来。 白韶然的状态再次变得像当初顾晟送她回来的路上那般。 被顾晟挽着的手温度急剧上升，她的脸也越来越红。 “我不会一直在这里，黛霞也不会，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去做，那么你呢？” 顾晟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白韶然的耳畔。 听闻此言，白韶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如同急促的鼓点一般，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嘴唇微微颤抖着。 她不想成为那个形单影只的人，看着顾晟和黛霞渐行渐远，拥有属于他们各自的精彩人生，而自己却只能原地踏步。 她渴望像他们一样，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做到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 她害怕与这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最终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彼此之间再无任何关联。 那株侵蚀之影似乎也感受到白韶然的内心变化，于是它变得越发活跃了。 在它的影响下，白韶然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 她不再强作镇定，不再像以往那样假装若无其事。 她的眼眶渐渐湿润，泪水模糊了视线，原本被灰色帷幕遮掩的双眸此刻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我不想就这样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白韶然带着一丝哭腔说道，声音中充满了无助和彷徨：“我怕我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只能独自待在屋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单调的日子，连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都没有！想找个人倾诉都找不到！” 说到最后，她已经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将头埋在顾晟的肩膀上哭着，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浸湿了顾晟肩头的衣衫。 她如同一个受伤的孩子般，将头深埋进顾晟宽厚温暖的肩膀里，放声痛哭起来。 此刻的她，哪还有从前那女强人的模样。 顾晟轻轻地抬起手，温柔地拍打着白韶然微微颤抖的后背。 一旁的黛霞和青岚两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默默地移开了目光，悄然离开了客厅，给他们留出空间。 顾晟压低嗓音，轻声问道：“哪怕是有所危险，你也不怕吗？” 白韶然没有丝毫犹豫，抽泣着回答道：“不怕，哪怕有危险那也是我想做的事。” 她的声音虽然因为哭泣而有些沙哑，但其中蕴含的坚定却让人不容置疑。 在之前，顾晟根本不会有想要让白韶然跟着自己的意思。 或许是一朝被蛇咬，顾晟怕自己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遭受危险。 但现在不一样了，比起自己的想当然，不如顺应本人的所思所想。 顾晟缓声言道：“你不是说我行事欠缺周全规划么？还有我做事时不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既然如此，那么往后可否请你来为我筹出谋划策呢？” 这番话犹如一阵春风轻轻拂过白韶然那颗原本躁动不安的心，使得她的情绪逐渐趋于平静，抽泣之声也随之慢慢停歇下来。 稍作沉默后，白韶然仍有些难以置信地哽咽着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并非只是随口一说哄我开心吧？” “我从不骗你。” 顾晟回答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的白韶然，缓缓将深埋在顾晟肩头的脑袋抬起，并伸出手轻轻擦拭着眼角残留的泪痕。 紧接着，她用略带迟疑与自卑的语气低声呢喃道：“你难道就不嫌弃我双目失明吗？” 诚然，尽管拥有了映视之眼后，她能够如同常人般正常生活。 但对于任何一名女子而言，拥有一对明亮动人的眼眸无疑都是一项不可或缺的加分点。 她羡慕黛霞那富有魅力的双眸，虽然她表面已经无所谓，但不知从何时起，她越来越想恢复视力。 不想再依靠映视之眼，而是用自己的双眼，真正去看清顾晟，去看清一切。 闻言，顾晟一愣，没想到白韶然会在意这件事，相处这么长时间很少听她说过。 看来侵蚀之影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足以让她对自己不再隐瞒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 “傻瓜，我从来就不看重这个，我看中的，就是你白韶然而已。” 顾晟认真地看着白韶然说道：“若你在意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视力。” 当然不是随便一说，如今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那么一种东西能治疗白韶然的双眼，只是需要一定的运气去碰上而已。 白韶然闻言脸上一红，但心里却温暖了几分，缓缓坐直了身子，开口说道：“那你以后可不能再丢下我，一个人去做危险的事了。” “嗯。” 顾晟轻声应着，将眼角余光悄然瞥向旁边不远处的另一扇房间门。 只见那门缝处，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趴在那里偷偷张望。 是黛霞和青岚两人，被顾晟这么突然一瞥给抓个正着后，她俩慌慌张张地就想往回缩身躲藏起来。 “别躲了，过来吧。” 顾晟开口喊道。 听到这话，黛霞和青岚不再躲藏，假装无事发生地回到了客厅里。 顾晟看着两女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我需要回一趟官方那边处理一些事情，青岚你和白韶然先留在集中地这边，等我回来找你们。” 顾晟吩咐道：“趁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把你们在集中地的事都安排妥当吧。” “你要一个人去吗？” 白韶然秀眉微蹙，轻声问道：“如果需要我的话，现在就可以带我去了。” 她心中暗自思忖，胡处事那边要讨论的定然是关于那些斗篷人的重要情报。 若是自己要为顾晟出谋划策、制定详尽计划的话，此刻跟他一同前往无疑更为妥当。 想到此处，白韶然那娇俏的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自信与坚定。 一旁的青岚也连忙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对于您所做的事情还有太多未知，如果能获取更多信息，就能更好地协助您了。” 当然她只是想跟着顾晟而已。 听闻二人所言，顾晟一笑：“我是让你们替我做事，可不是替官方做事。” 他所说的话让白韶然和青岚有些愣住，显然一时之间难以完全领会顾晟话里的意思。 “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们。” 还未等白韶然和青岚追问，顾晟便拉着黛霞离开了。 “小然回头见咯！” 黛霞也朝白韶然挥手告别。 两人只好先收回思绪，等顾晟回来就知道了。 第317章 药剂危机 黛霞自然是要和顾晟返回家中的，因为今天开始莫心雪、沐熙二人就空闲了，她们约好了要出去玩的。 “真是恭喜啦，一下子收获了两位美女助手呢！” 黛霞语气莫名地对顾晟说道。 听到她的话，顾晟打趣道：“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可以来当我第三个美女助手的。” “哼，想得倒挺美的！” 黛霞轻哼一声，随即伸手轻轻掐了一下顾晟的胳膊。 然而，两人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再深入探讨下去。 其实，顾晟心里很清楚，黛霞的身份并不一般，除了新夜研究部门成员之外，想来还有一个身份。 只不过，既然黛霞自己没有主动提及此事，那么顾晟自然也不会去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车内弥漫着一种微妙而轻松的氛围。 突然，黛霞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眸流转过来，直直地盯着正在专注驾驶的顾晟。 “你怎么会突然间有这样的想法的？” 黛霞问道，顾晟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面对黛霞的疑问，顾晟依旧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 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回答道：“一直以来，我其实只是考虑了自己而已，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让身边的人因为我遇上危险，但我从来没问过本人的想法。” “而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觉得其实没必要去顾忌太多，所以你问我理由的话，应该是首先我想，其次她们也愿意，就这样做了，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听完这番解释后，黛霞那双美丽的眼眸微微闪烁着光芒。 她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顾晟那张专注的侧脸上，似乎想从他的面容上读懂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如果……如果我也愿意的话，你……你愿意收留我么？” 黛霞的声音轻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几乎难以听闻。 顾晟正全神贯注地驾驶着车辆，对身旁传来的细语并未完全听清，只是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愿意”两个字。 “嗯？愿意什么？” 顾晟问道。 “没，我是说她们愿意真是对你太好了，你就偷着乐吧。” 黛霞连忙掩饰道，她不自觉地轻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神略微有些慌乱。 顾晟轻笑一声，回应道：“嘿，你这话说的。” 随后，两人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斗起嘴来，车内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将黛霞安全送到家后，顾晟下了车，接下来他打算凭借自身的能力赶往狩夜部门。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黛霞忽然倚靠在车门旁，轻声问道：“大忙人，这次也不用我帮忙吗？” 闻言，顾晟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帮我照顾好熙儿和莫心雪就行，最近祁明城可能不太安宁。” 黛霞点点头，应道：“好，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黛霞姐姐，你回来得刚好，吃饭啦。” 屋内的沐熙看到门口的黛霞，开口喊道：“吃完我们今天就要出去玩啦。” “什么时候才能到我呢......” 黛霞看着顾晟消失，这才回过头来笑着对沐熙说道：“这就来！” 当顾晟急匆匆地赶到胡处事办公室时，眼前呈现出一幅奇怪的场景。 只见胡处事、纪凝萱以及少将三个人正紧紧地围在办公桌旁，全神贯注地盯着桌面上的某样物品。 “咋了？” 顾晟一边快步走向前去，一边疑惑地问道。 听到声音，胡处事抬起头来：“你可算来了，快过来瞧瞧这玩意儿。” 说着，他伸出手指向桌子。 顾晟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前，凑近仔细观察起来。 这时，胡处事开口解释道：“这是我之前派出去的人，在那个地下空间里发现的东西。” 顾晟之前没时间去将那环形空间翻个遍，自然会错失了一些至关重要的线索。 摆在桌上的并非其他寻常之物，而是一个方正的小型沙盘。 这个托盘表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若隐若现的原力流转的痕迹。 再仔细端详其上的痕迹构图，发现它似乎和自己当时进入地下时对照的地图有些相似。 “这什么东西？” 顾晟有些疑惑。 “不知道，从没见过。” 纪凝萱说道：“刚才我见上面有原力流动，试着注入了进去，居然隐约感受到了某种怪物生命体。” “难道说……这东西是那群斗篷人用于操控怪物的工具吗？” 顾晟不禁大胆猜测道。 胡处事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嗯，极有可能如此，这样一来，就能够很好地解释为何他们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怪物们的思维和一举一动了。” “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怎么研究出这东西的。” 少将面色沉重的说道。 确实，这种东西不像那么容易制造出来的。 算算时间，很早之前那些斗篷人就能控制怪物了，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早就存在了。 难以想象这个组织的人手上还掌握了多先进的技术。 顾晟看了几眼那个沙盘，随后将目光缓缓地移向胡处事，问道：“那么，对于目前的情况，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 胡处事回答道：“祁明城内部的高层当中存在着他们安插的内应。” 听到这话，顾晟微微点了点头，这一结论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从种种迹象来看，这种可能性实在太过明显了。 “我有几个人选。” 胡处事接下来说的话，才吸引了顾晟的注意力。 “哦？不愧是胡处事啊。” 顾晟念字似的夸道，自己只是知道有内应，但对祁明城的高层可是不认识几个。 “不想夸可以不夸。” 胡处事无奈地坐回椅子上：“高层的不少人都和我有联系，这几个人选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还需要略作调查。” 听到这里，纪凝萱和少将同时将目光投向了顾晟。 “嗯？” 顾晟眼睛一瞪，说道：“不是吧？这也要我去查？” 纪凝萱开口道：“没办法，只有你没那么显眼，得亏了你不在官方这边。” 这话好像蕴含了其他深意，但顾晟可不管。 “把我当驴啊，我都没得歇。” 顾晟吐槽着，但还是说道：“稍后把名单发我狩夜令上。” 闻言，胡处事满意地笑了，顾晟觉得他就是那个老狐狸。 顾晟接着说道：“接着来说说我这边的发现吧。” 那些斗篷人在地下肆无忌惮地进行着人体实验，而且还从中提取出了数量惊人的药剂。 而这些药剂早已通过城中的各个交易场所被大量销售出去。 毫不夸张地讲，恐怕现如今整个祁明城有将近一半的居民都使用过那些来历不明的药剂了。 当胡处事听完这番话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仿佛心头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来不及了。” 听完顾晟所发现的事，三人同时得出与他之前一样的结论。 第318章 药剂之谜 几人又一次围坐在办公室内。 “这事可就轮不到我去处理了吧。” 顾晟单手撑起下巴，倚靠着沙发说道。 胡处事捏着眉头，有些拿不定主意。 药剂这事，现在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你应该有想法了吧？” 纪凝萱忽然对顾晟说道。 “我？我能有什么想法？” 顾晟反问道。 “你之前离开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就猜到了，那个眼球物可能是他们为了掩人耳目而抛出的诱饵？” 纪凝萱说道。 闻言，胡处事和少将都将目光投向顾晟。 顾晟身子不由得一僵，缓缓坐正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 顾晟问道。 “猜的。” 纪凝萱双手一摊。 “......” 顾晟语塞。 “我事先说明，我只是有猜测，但不是那么肯定，后面翻了一堆资料，再到那个地下空间之后才知道的。” 顾晟解释道。 “那你有办法处理么？” 少将问道。 “没有。” 顾晟毫不犹豫做出回应，但随即他又拉长了音调说着：“不过嘛~” “你找打啊？” 纪凝萱握起了拳头。 “咳咳！” 顾晟这才正色说道：“有个人可能有办法，但我不保证一定可以解决。” “谁？” 几人齐齐问道。 “杨海生，杨教授。” 顾晟说道。 “那位和你一样来自新源城的研究员？” 胡处事有点印象，杨海生那层独立的研究所楼层还是他批下去的。 “嗯，药剂这方面，找他准没错。” 顾晟说道：“如果他都没办法的话，那就真没办法了。” 几人听到顾晟的话都觉得有些道理，这方面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 “还有一件事。” 胡处事继续说道：“我们还讨论了一下，关于那些斗篷人的行动目的。” “愿闻其详。” 顾晟说道。 “从他们最近这几次的行动来分析，可以明显看出其涉及的范围异常之广，以至于我们完全摸不清他们真正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胡处事表情严肃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但如果换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情，或许他们早就已经明确了目标，并且现在所采取的这种行动方式恰恰与其最终目标相契合。” 一旁的少将微微颔首，并接着说道：“把药剂或是那些神秘的眼球状物如此广泛地分散出去，这样做虽然看似只是将潜在的威胁给分散开了，但实际上可能并不会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和危害。” 听到这里，顾晟轻轻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现今的祁明城到处都是能力者，一旦遇到突发情况，相信不少人还是能够沉着应对的。” 胡处事继续说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们坚信，最终这些被分散的人们必然会在某个特定的地点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小的威胁。” “你的意思是说，可能会有一场规模宏大的活动举办，从而吸引大量的人聚集到一处吗？” 顾晟隐约猜到了一种可能。 “没错，我认为这种可能性极大，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何对方要采取如此大规模且看似漫无目的的行动策略。” 面对顾晟的疑问，胡处事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肯定。 “那么，距离当前最近的大型场面是？” 顾晟问道。 “银翎学校的开幕式。” 胡处事目光看着顾晟说道。 果然，听见这话，顾晟的面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沐熙要去的学校，银翎，自己怎么可能让它出现任何问题。 “你先别激动，距离开幕式还有一周左右的时间，我们现在还来得及安排好一切。” 胡处事自然也知道这对顾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立马说道。 顾晟深吸一口气：“不管怎样，一定要确保银翎学校开幕式的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 随后，他们一同前往杨海生的研究所。 杨海生正在实验室忙碌，看到一群人到来，略感诧异。 其中居然还有顾晟，这令他更意外了。 “你们一直都有联系？” 胡处事问道。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每次来狩夜部门就只是找你啊？” 顾晟说道，对于这件事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有什么事吗？” 杨海生问道。 目光却不由得落到了顾晟的手腕上，他目光微微一凝，面色不满地看向顾晟。 顾晟别过头，假装没看到，这事还是稍后再谈。 简单说明了来意后，杨海生略显沉思片刻。 “有那些药剂的样本吗？” 杨海生问道。 “有，我们的人搜刮回来不少，我这就让他们送来。” 胡处事说道。 很快，药剂样本就送到了杨海生的实验室。 他拿着样本，进入检测区域，众人只能在外面等待。 “顾先生方便过来一下吗？” 作为杨海生的助手，许雯婷几乎常驻在这了，她对着顾晟问道。 顾晟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杨教授说过，要是你来了，看你手上的手环不见了，就得给你检查一下身体，顺便让你休息下。” 注意到顾晟有些疑惑，许雯婷解释道。 “呃......” 杨海生这真是料事如神啊。 “好吧，我正有此意。” 顾晟说着，在胡处事几人疑惑中，跟着许雯婷进入检查身体的设备房中。 “顾先生。” 许雯婷忽然喊道。 “嗯？” 顾晟刚躺上设备，闻声有些疑惑地看向许雯婷。 “顾先生，你应该更担心一些自己的身体的。” 许雯婷说道：“这几天，杨教授没有做别的研究，总是嘴里念叨着，什么样的装置才能更好的导出你体内的能量，但一直没有进展。” 闻言，顾晟有些哑然，没想到杨海生对自己的事这么上心。 “让他费心了。” 顾晟叹了口气，随即看向许雯婷说道：“你很关心杨海生？” 闻言，许雯婷一愣，面色一红立马低下头去。 虽然动作很快但顾晟还是看见了。 “没想到这呆板的研究狂也有人喜欢。” 顾晟心中暗道，不过某人很没自觉就是了，不久前自己也是个呆板。 许久，检查结束。 许雯婷看着手中的报告，有些惊讶：“顾先生，您的身体各项数据居然比上次还要好了！” 顾晟闻言，并没有什么意外，他自己的身体他最清楚，自从昨天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顾晟问道，他比较在意这个。 “我不清楚，得等杨教授看一下了。” 许雯婷有些开心地说道：“不过数据是好的，想来这次杨教授能放心些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 恋爱脑是这样的。 两人离开检查室，杨海生也正好解析完药剂了。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第319章 我们可是校友 “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杨海生说道。 闻言，胡处事有些急色。 但杨海生紧接着又开口补充道：“不过，也不必过于忧心忡忡，此事虽繁杂，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头绪可循。” 听到这话，几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和顾晟一个样。” 纪凝萱开口说道。 杨海生眉头微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顾晟连忙说道：“你快说说是什么情况吧。” 杨海生朝顾晟看了一眼，缓缓解释道：“其实在此之前，我曾经深入研究过与此类似的药剂，依我的经验来看，这类东西大体上都相差无几。” 略微停顿了一下后，他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述着：“简单来说，就是其内部存在着一种特定的物质，而对方很有可能会将这种物质加以利用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但给我一些时间，我就能研制出足以抵消那种物质的药剂。” “太好了。” 听到杨海生的担保，胡处事立马说道：“不得不说，你们新源城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人才！”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听着就不像好话。 顾晟额头上顿时浮现出几道黑线：“不会夸人可以不夸的……” “大概需要多久时间？” 少将开口询问道。 听到少将的问话，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竖起耳朵，等待着回答。 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如果时间太长，可能会影响到后续一系列的计划和部署。 “四天。” 闻言，几人放心下来。 “只要能赶得上在开幕前完成就行。” 少将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稍微轻松了一点，但眼神中的关切依然没有减少丝毫：“那就有劳杨教授费心了。” 杨海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示职责所在。 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安排得差不多了，胡处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事情就这样暂时定下来了，咱们就先不要打扰杨教授工作了。” 胡处事说着，带着纪凝萱和少将两人离开了。 顾晟刚想跟上他们，可是还没等他迈出几步，一只大手便牢牢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顾晟回头一看，只见杨海生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而杨海生的眼镜此刻正反射着屋内的灯光，显得格外刺眼。 这种熟悉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让顾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被医生紧盯着时的情景。 一时间，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呃……那个……我可以解释的，您先别激动，冷静一下？” 顾晟说道，目光有些躲闪。 在杨海生目光注视下，他只得乖乖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杨教授，这是顾先生的身体数据检查结果。” 旁边的许雯婷很识时宜地将刚才检查的结果递给杨海生，然后离开了研究室，给两人留出空间。 顾晟静静地坐着，等待杨海生看完检查报告。 杨海生仔细地看着报告，许久，他放下了报告。 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顾晟。 “你别这样，我害怕。” 顾晟说道。 “你就像个不听医生医嘱的病人一样。” 杨海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数据是变好了，但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我对你说过什么吗？” 顾晟仔细回想，那应该是还没到祁明城的事了。 “我记得好像是......” 当时在服下能力融合药剂之前，杨海生曾经对自己说过。 “你体内的异变，它可能会让你使用能力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异变之所以叫做异变，那就是它的出现就是异常的，虽然从客观角度讲，对你来说是好事，但是，谁能保证，异变后的你，还能不能称为人类？” 顾晟想到了这两句话，嘴角不由得一僵，当时杨海生原话就是这样说的。 怪不得，自己现在使用能力更得心应手了，身体各项数据也都爆表了，那自己现在还是个人吗？ “额，可我没觉得哪里不适啊。” 顾晟说着，还活动了一下身体。 杨海生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看着顾晟在那摆弄身体，有些无奈。 “现在当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可一旦异变发展到后期，谁也无法预测会发生什么。” 杨海生严肃地说道。 顾晟沉默了，他知道杨海生说得没错。 “那怎么办？有办法抑制或者解决这个异变吗？” 顾晟看着他问道。 “异变是不可逆的。” 杨海生摇了摇头。 顾晟心中一沉，他可不想成为一个未知的怪物。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悲观。” 杨海生继续说道：“异变与每个人的体质密切相关，从你现在的情况来看，没准你能挺过去也说不定。” 听到杨海生这么说，顾晟才稍微放心下来。 “我对我自己还是挺有信心的。” 顾晟说道。 “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最好还是想个办法，让自己别那么频繁地投入高强度的战斗之中。” 杨海生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推动鼻梁上的眼镜，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稍稍停顿了片刻后，接着又补充道：“可别在一切结束之前，就再也见不到面了。” 闻言，顾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仿佛内心深处被触动到了某根心弦。 但仅一瞬之后便恢复了镇定，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放心，我们可是校友。” 顾晟语气轻松地回应着杨海生：“况且，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开始着手处理了，不必担心。” 杨海生回过头与顾晟对视了一眼，嘴角也轻微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在这一刻，无需再多说任何言语，因为对于这两个男人而言，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早已超越了千言万语。 或许在此刻，他们已经是彼此最为难得、也是为数不多的挚友吧。 离开了总部大楼，顾晟看了看时间，还早。 “先去找一趟余茗清吧。” 顾晟想到自己的白樱又断了，就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回要怎么和余茗清解释。 正准备直接前往余茗清家中，忽然想到了什么，便跑去水果店挑了一些水果，又去超市买了一些牛奶。 “这次妥了。” 顾晟自语道。 买点伴手礼过去，总不至于被骂一顿吧。 随后顾晟来到余茗清的住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 “谁？” 余茗清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出，不过听着有些像刚睡醒的样子， 熬夜了？居然睡到现在。 第320章 锻造师的日常 “是我，顾晟。” 顾晟对着对讲机说道。 听到这个声音，对讲机那边的余茗清好像手忙脚乱地发出了某种声音。 过了一会，门缓缓地打开了。 只见余茗清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那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的头发显得有些蓬乱，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几缕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脸颊两侧，更增添了几分慵懒的气息。 那双眼睛此刻也还带着些许迷糊，完全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额，你这是？” 顾晟见状，不由得问道。 “没见过美少女熬夜啊？” 余茗清嘟着嘴说道。 闻言，顾晟嘴角一抽，还真没见过，也没见过有人自称美少女的。 就在这时，余茗清的目光落在了顾晟手中提着的水果和牛奶上，不禁微微一愣。 紧接着，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狐疑，抬头看向顾晟，开口问道：“你不对劲，怎么突然买东西来找我了？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顿时顾晟有些心虚，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轻咳一声。 “咳，瞧你这话说的，难道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你看这些水果多么新鲜啊，还有这牛奶，你多喝点说不定还能再长高点呢……”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感觉到脚背上有一种奇怪的触感袭来。 原来是余茗清气恼之下，狠狠地跺了他一脚，并大声说道：“我不矮！” 不过，由于她忘记了自己此时正穿着一双拖鞋，脚下一个打滑，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 顾晟见状连忙伸手，一把拉住了余茗清。 待余茗清重新站稳之后，她的脸庞瞬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如同熟透的苹果般诱人。 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顾晟一眼，娇嗔地埋怨道：“都怪你啦！” 顾晟只能笑着赔罪。 进了屋子，顾晟把水果和牛奶放在桌上，挠挠头说：“其实我来是想说，我的白樱又断了。” 余茗清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果然有事找我。” 顾晟尴尬地笑了笑。 “等着。” 余茗清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慢悠悠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而另一边的顾晟，则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等待着她。 他无聊地四处张望着，时不时看看手机，打发一下时间。 没过多久，余茗清洗漱完毕，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一出门，她就看到顾晟正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嚼着水果。 “你当自己家了是吧！” 余茗清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道。 昨晚她可是熬了整整一宿，好不容易才睡下没多久，就被顾晟给吵醒了。 这会儿，她心里的起床气正熊熊燃烧着呢。 听到余茗清的话，顾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额……闲着没事。” 说着，他一口吞下吃一半的水果。 余茗清瞪了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到了顾晟面前。 只见她伸出一只手，摊开手掌，似乎在向顾晟索要着什么东西。 顾晟见状，赶紧将放在一旁的白樱递了过去。 余茗清双手接过白樱后，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她一边轻声嘀咕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白樱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只见那原本完整的剑身，此刻竟然已经断成了三截了。 “这次是怎么弄断的？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再因为能力的冲突而导致断裂了才对。” 余茗清一脸疑惑地看着手中的断剑，转头问向顾晟。 “说来话长，你刚睡醒吧？我倒是不着急，要不你还是先去吃个饭怎么样？” 顾晟对她说道。 毕竟这样突然跑来打扰人家，总归是有点不太好意思的。 听到这话，余茗清缓缓放下手中的白樱。 “算你有良心......” 她瞥了一眼顾晟放在桌上的新鲜水果和香浓牛奶，轻哼了一声。 起身的同时将这些东西统统拿起来，踩着拖鞋朝着厨房跑去。 望着余茗清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小丫头……” 跟着余茗清来到厨房，见她正熟练地倒腾着食物。 顾晟随意地斜倚在门框上，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她身上，忍不住开口询问道：“你昨晚究竟忙活些什么了，睡得那么晚？” 听到声音，余茗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用一只手轻轻将锅盖合上。 她转头看向顾晟，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自从参加完上次那场宴席后，好多官方以外的人联系了我，想要买下我的装备图纸，还提了一点个性化需求，我最近正赶着修改呢。” 余茗清说着，面色不由得有些红润。 自己设计的作品能得到那么多人肯定，开心也很正常，她还是个19岁的女孩呢。 听完这番话，顾晟眼睛一亮，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不是挺好，发家致富了可别忘了我。” 然而，余茗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是吗？既然如此，那白樱的修理费用，你打算给我多少钱呀？” 话音刚落，顾晟顿时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瞬间蔫了下来。 “......对不起，发家致富了记得忘了我。” 他一边苦着脸，一边连连摆手求饶道。 看到他那副模样，余茗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好啦好啦，瞧把你吓得，你的功劳，本小姐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呢，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余茗清说着，还看了顾晟一眼：“去外面等着。” 顾晟闻言，也就不看她做饭了，先行回到客厅，等余茗清吃完饭再说吧。 余茗清简单吃了一点，刚睡醒还是没什么胃口。 望着顾晟提来的满满当当的水果以及几瓶牛奶，余茗清又想到了刚刚他在门口时说的话。 “哼，说我矮！” 想到这里，她气鼓鼓地撅起小嘴，像是一只被惹恼的小河豚一般可爱。 随后，她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瓶牛奶，毫不犹豫地拧开瓶盖，仰头便咕噜咕噜地大口灌了下去。 待将整瓶牛奶一饮而尽后，她用手背随意抹了抹嘴角，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 顾晟开口问道：“这么快就吃饱啦？”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瞥见了她那粉嫩的嘴角边上竟然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白色奶渍。 听到顾晟的询问，余茗清点了点头应道：“嗯，我们去地下室看吧。” 说着，她便站起身来，双手捧起白樱，就要朝着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走去。 “等等。” 闻声，余茗清疑惑地停下脚步并转过身来。 只见顾晟抽出一张纸巾，他微微俯身向前，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嘴角的那丝白色痕迹。 余茗清就这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由顾晟替自己擦拭着嘴巴。 直到顾晟完成所有动作，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之后，余茗清这才回过神来。 刹那间，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她的双颊瞬间变得通红如熟透的苹果。 有些慌乱的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头也不回地朝着地下室飞奔而去。 “别摔了。” 顾晟无奈地道。 上次不是挺大胆的么，怎么擦个嘴都这么害羞。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余茗清的身后，缓缓走下楼梯，一同前往地下室的锻造室。 第321章 其中的心意 顾晟杵着下巴，坐在工作台的另一边，看着余茗清摆弄着白樱几块断裂的碎片。 “这次不是因为能力冲突断裂的，应该是能力过载了。” 顾晟向她说明了当时的情况。 侵蚀之影一直都不是主攻的能力，但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另一个‘顾晟’选择的是这个能力。 使用的时候，不只是通过白樱增幅了能力的强度，同时还注入到剑身之中。 也因此将白樱的寿命榨干了，换之而来的是侵蚀之影极强无比的能力爆发。 “过载了？” 余茗清微皱眉头，细细看着白樱剑几块碎片断裂的缺口处。 确实像是硬生生被能力崩裂开的，切口并不整齐。 许久，她看向顾晟，微微摇了摇头。 “你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白樱剑所能承受的极限，所以没办法了，只能给你换一把更合适的。” 这是她此刻得出的结论。 以顾晟的那份能力，即便强行将白樱剑修好，下次再度使用之时，依然会出现同样的状况。 顾晟听闻此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 其实在此之前，他心中对此或多或少已有预料，然而当真正从余茗清口中亲耳听到这番话时，内心深处仍旧难免感到些许失落与沮丧。 “怎么，你舍不得这把剑吗？” 余茗清敏锐地捕捉到了顾晟那稍显低落的神情变化，不禁好奇地开口询问道。 “是啊，我这人向来比较念旧。” 顾晟轻声回应道：“它从新源城陪着我一路辗转来到祁明城，经历了这么多，有些感情也很正常吧。” 余茗清听着顾晟的话语，不禁将视线转移到白樱剑之上。 想起来，当初顾晟还用这把剑保护过自己呢，而那时这把剑刚刚经过修复没多久。 如今再次断裂，哪怕后续能够成功完成修复工作，顾晟也用不上它了。 想到此处，余茗清不禁暗自感叹。 当初在设计这些武器的时候，她确实没想到会有像顾晟这样的能力者，一直用到现在也没有更换武器。 “不过，人总得往前看对吧。” 顾晟突然开口说道，声音略显低沉。 尽管他的眼眸深处还隐隐透着一丝惋惜，但他的语气里却也流露出些许释然。 余茗清听到这话后，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顾晟，并凝视着他那张略带愁容的脸庞。 “我可以帮你把白樱重铸，再投入更好的材料，让它变成一把全新的武器，但也能保留白樱的特质，怎么样？” 思索了片刻，余茗清缓缓说道。 “当真？” 顾晟一听，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就好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礼物一般。 能让白樱以这种方式获得新生，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慰藉。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他便又犹豫了起来，眉头微皱着问道：“不过……这样做起来应该会很麻烦吧？” “不会啦，对本小姐来说小菜一碟！” 余茗清自信满满地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实际上，这件事情并没有她说得那么轻松容易，毕竟要考虑材料兼容的问题，其中的技术工艺自然也不简单。 但是在看到顾晟那副模样之后，她又怎么愿意让他失望。 “那就拜托你了。” 顾晟感激地看着余茗清说道。 “嗯，放心好了，用不了太长时间的，你先到上面去等着我吧。” 余茗清说道。 “好。” 顾晟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余茗清工作的时候是不能受打扰的，所以这期间顾晟也没有再下去过。 不过随着等待的时间变得久了起来，顾晟不由得有些后悔。 “哎，早该猜到不会那么简单的。” 顾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下又欠了余茗清一份人情了，实在过意不去。 从上午等到了临近傍晚，窗外的夕阳已然斜照进屋内，将整个室内染上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光辉。 顾晟这才听到了地下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 听闻此声，他瞬间精神一振，赶忙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当顾晟到门前时，一眼便望见了走上来的余茗清。 此时的余茗清面色略显憔悴，原本清丽的容颜此刻也多了几分倦容，但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却依然闪烁着光芒。 在她的手中，则小心翼翼地捧着焕然一新的白樱剑。 白樱剑已被收入剑鞘之中，只能看见红白相间的剑柄，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给，我已经锻造完成了，你看看是否满意吧。” 余茗清抬头望向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顾晟，微微一笑，轻柔地说道。 那一抹微笑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之下，显得既美丽动人又略带一丝疲惫之色。 看着她的笑容，顾晟心中不由得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 “傻瓜，谢谢你……” 顾晟没有再多说什么华丽的言辞，只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有些柔弱的身子。 余茗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后脸微微泛红。 “我才不傻呢……” 余茗清低声呢喃着，语气中带着些许嗔怪和娇羞之意。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她却并没有挣脱顾晟温暖的怀抱，反而静静地依偎在他怀中，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因为有些疲劳过度，余茗清刚从地下室出来不久就睡着了。 顾晟原本还有其他事要做，但现在陪伴在她身旁才是最重要的。 余茗清枕着顾晟的双腿，宛如一只乖巧的猫咪般蜷缩在柔软的沙发之上，睡得很香。 她那微微张开的樱桃小口，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顾晟看着熟睡中的余茗清，嘴角不禁泛起一抹笑意。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焕然一新的白樱剑上。 顾晟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住剑柄，缓慢地将白樱剑从剑鞘中抽离出来。 一道奇异的光泽划过剑身，这并非来自外界的照射，而是由剑身内部涌出。 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拥有生命的存在，正在向顾晟展示着它所蕴含的能量。 顾晟手持白樱剑，随意地挥动了几下。 只觉手中的白樱变得越加轻盈灵活，这种得心应手的感觉比起以往更胜一筹。 当初的白樱剑身呈现红色，外侧则是白色刀刃，剑柄更是采用了暗红与白色相间的独特设计。 而如今经过余茗清精心重铸之后，白樱剑的剑身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把剑身蜕变成了纯净无瑕的银白色，而剑身上则镌刻着一道道精美绝伦的纹路。 在纹路上还流淌着赤红色的流光，时而浓郁，时而浅淡，就像是在有节奏地呼吸一般，不断闪烁跳动着。 顾晟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轻轻触摸着剑身，感受着那冰凉光滑的触感以及其上所传递而来的丝丝温热。 不愧是余茗清，焕然一新的白樱，如今真的令顾晟有些爱不释手。 顾晟收起了白樱剑，将目光重新落在睡着的余茗清脸上。 “我何德何能啊......” 第322章 拂晓新程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宣告着漫长黑夜的结束和新一天的开始。 经过一整夜的沉睡，余茗清悠悠转醒，她猛然间睁开双眼，随后略显仓促地直起身子。 “你醒啦？” 顾晟一直在这，哪都没去，就这样坐了一夜。 听到声音的余茗清转过头来，目光瞬间定格在了顾晟身上，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片刻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般喃喃低语道：“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余茗清再次轻轻地将头靠回到顾晟的大腿之上，并合上了双眸，那模样看起来就像准备再补上一个美美的回笼觉。 “睡了快十二个小时了，还不够啊？” 看着余茗清这般慵懒可爱的样子，顾晟不禁哑然失笑，忍不住调侃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句简简单单却又透着些许任性的话语——“不够。” 余茗清还调皮地用自己小小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顾晟。 至于她所说的不够到底指的是没睡够，还是另有深意，恐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顾晟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轻声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不能陪你继续赖床咯。” 听闻此言，原本正惬意享受着的余茗清扭动身体转过身来，扬起小脸仰望着顾晟的下巴。 “很重要的事吗？” 她问道。 “嗯。” 顾晟微微颔首。 昨天晚上，胡处事已经将那几个祁明城内鬼的名单发给他了。 见顾晟如此认真的态度，余茗清虽然心中有些不舍，但还是坐起身来。 只是不知为何，她突然朝着顾晟撅起小嘴。 看到这一幕，顾晟先是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打趣道：“你还没刷牙呢。” 余茗清听后脸微微一红，哼了一声，作势就要转身背对着顾晟。 顾晟却伸手拦住了余茗清想要躲闪开去的面庞，他轻柔无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余茗清一下子愣住了，原本就微红的双颊此刻更是涨得通红。 顾晟见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便准备离开。 就在顾晟走到门口的时候，余茗清突然叫住了他。 “一定要小心。” 余茗清说道。 听到这声叮咛，顾晟回头，目光与余茗清交汇在一起，轻笑一声：“放心，有你的白樱，事情都简单了许多了。” 言罢，顾晟冲余茗清扬了扬手上的白樱，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只留下屋内的余茗清独自沉浸在方才那温馨氛围之中，久久难以自拔。 “为什么不亲嘴呢……” 余茗清轻轻地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顾晟刚才轻吻过的额头，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疑惑。 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因羞涩而变得通红的脸庞，眼神迷茫，嘴唇微张。 “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喃喃自语道。 离开了此地的顾晟，自然不知道此刻余茗清脑海中的纷乱思绪。 余茗清刚才毫无征兆地撅嘴向他索吻，确实吓了顾晟一跳。 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么容易害羞的余茗清竟会以这样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绪。 “究竟是何时产生了这般变化呢？” 顾晟有些想不通：“或许真如那句话所说——恋爱使人失智吧。” 此时此刻，用它来形容余茗清似乎再贴切不过了。 在顾晟所认识的众多女子当中，除了沐熙还小以外，年龄最小的便是余茗清了。 这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想必正处于情窦初开之际，顾晟又怎会趁人之危去占余茗清的便宜呢？ 为了不伤到余茗清的心，便在她额头上轻点了一下，希望她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说到底，还是我们在这方面的教育有所欠缺啊。” 顾晟暗暗叹息道。 相比起其他联盟，龙盟在情感教育这一块确实显得较为薄弱。 自小生活在中心城市的余茗清，平日里接触外界信息的机会本就有限。 也不可能获取到关于男女感情之事的正确引导和教育，更何况她的养父还是一位城主。 顾晟昨晚已经仔细浏览过那些疑似内鬼的信息，一共有三人。 分别是官方下派到祁明城的市政管理员，向宇。 军中地位不低的副将，于左副将。 以及最后一个顾晟见过一面的，科藤教授。 三个人的身份和职权，都有可能为那个斗篷人组织提供情报。 也有可能是最差的结果——这三个人都是内鬼也说不定。 胡处事对这几个的资料写得很详细，倒是省去了顾晟多余的事前调查环节。 知道了他们的行动轨迹，调查起来就简单多了。 顾晟有四天的时间来调查他们，毕竟不能让第四天杨海生药剂研究出来的情报泄露出去。 “尽是苦差啊。” 顾晟看了眼时间，还没到那些人行程，不是调查的时候。 “先回去集中地把事情安排好吧......” 抵达集中地后，顾晟来到白韶然的家门。 一走进屋子，顾晟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只见白韶然和青岚正端坐着，而在她们身旁，则摆放着两个行李箱。 顾晟不禁感到一丝讶异，略带疑惑地开口问道：“你们这是？” “大人，我处理完事情之后，也暂时没别的事做，就过来帮白小姐整理要带的东西了。” 青岚解释道。 她在集中地其实早就没什么需要处理的事了，连最后的两个朋友如今都离她而去了。 所以她早早整理好东西，但顾晟又还没过来，于是她先来到白韶然家中帮忙。 虽然对于白韶然眼睛的情况她已经知晓了，但还是对白韶然多加关照了一番。 期间还与白韶然聊了一下关于顾晟的事，她们也算初步认识了。 顾晟愣了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要带的竟然只有这么一点。” 毕竟按照常理而言，对于大多数女性来说，往往会有大量物品，而眼前这一人一个行李箱的情形，确实显得有些过于精简了。 白韶然解释道：“其实也没有太多重要的东西值得带走的，所以只是挑选了一些日常穿着的衣物而已。” “所以你俩就一直在这等我了？” 顾晟问道。 “是啊，你回来得刚好，我刚和青岚聊到你带我出城的事。” 白韶然微笑地说道。 顾晟不由得在两人对面坐下，总觉得她们两人之间有些违和的感觉。 “额，为什么你们一个喊白小姐，一个喊青岚呢？” 顾晟疑惑地问道。 闻言，对面两人也有些愣，她们之前相处了半天居然没发现这股违和感。 第323章 购置 顾晟仔细地打量着白韶然与青岚，心中暗自思忖着她们之间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人，之前我一直未曾向您提及过此事，我第一次看见白小姐的时候，不知为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青岚微微抿了抿嘴唇，犹豫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而现在与白小姐单独相处时，那种感觉就像是又像是有一种力量在牵引着我靠近白小姐，让我不由自主地与她建立起某种奇特的联系。” 青岚这两天都快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离开顾晟太久了，自己的取向都出问题了。 听到这番话，顾晟不禁微微一怔，还未等他思考青岚话中的意思。 一旁的白韶然也开口说道：“我其实也有着类似的感受，每次面对青岚时，虽然从表面上看我们之间并无太多交集，但心里却觉得她异常亲切，仿佛我们早已相识许久。” 白韶然停顿了一下，回想着感觉，继续说道：“但隐约感觉我们之间存在着一层无形的隔阂，使得无法真正拉近距离。” 待二人分别阐述完各自内心深处那奇怪感觉之后，顾晟陷入了沉思。 少顷，他抬手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恍然大悟般说着：“我忘了还有这回事了。” 青岚身上所具备的特殊能力与他自身侵蚀之影同源的恶灵之力。 而白韶然身上又有顾晟留下的一株独立生长的侵蚀之影。 如此一来，也就不难解释为何这两人之间会产生出如此奇妙而复杂的感觉了。 顾晟向两人解释了一番，她们这才知道为什么彼此之间这么奇怪的情况了。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喜欢上白小姐了。” 青岚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 白韶然也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着自己的发尾。 “其实也不是不行。” 顾晟忽然说道。 “嗯？” 两人同时疑问道。 “如果你们真的互相吸引，这种吸引力或许在将来化为一种强大的力量。” 顾晟继续说道：“而且青岚你本就与我的能力有关联，白韶然体内也有侵蚀之影，说不定三者融合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听了顾晟的话之后，白韶然脸上骤然泛起红晕。 青岚更是开口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想同时与我们两人做那种事？” 嗯？似乎也不是不行？ ？？？？？ 我靠，青岚说了什么？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啥，我说的是将力量融合。” 顾晟被青岚这话说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大人难道不想吗？我和白小姐之前说......唔唔” 青岚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完全不带羞的。 但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白韶然捂住了嘴巴：“别说！” 顾晟无奈地扶着额头，不知道她们之前聊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这侵蚀之影相关的能力给两人带来的影响好不好。 “说正事说正事。” 既然知道两人之间的情况了，也不必多去在意，反正随着相处时间长了，总会转变过来的。 两人听见顾晟说要说正事，也没再玩闹了，坐在顾晟沙发对面。 “之前说的不替官方做事而是替我做事，你们有什么不了解的吗？” 顾晟对两人问道。 “青岚只是想为大人做事，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大人让我做的，我就去做。” 青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这件事她根本就不需要考虑，跟着顾晟只是为了顾晟一人而已。 确实，对于青岚，她不需要去思考过多的事，只知道听顾晟的话就行了。 “我......我也是想出一份力。” 白韶然红着脸说道。 比起青岚，她还是没敢一直那么直白。 闻言，顾晟不由得一笑。 “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顾晟微微说道：“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要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了。” 听到顾晟的话，两人都有些疑惑。 “事业？” 白韶然疑问道。 “开一间事务所吧。” 顾晟轻声道：“短期目标，先成长起来，长期目标则是专门处理祁明城表面之下，那些看不见的黑暗。” 要说祁明城如今缺少什么，显然是清道夫之类的人。 白韶然与青岚两人都有些明了，对于顾晟的决定没有什么异议。 “顾晟，你的想法只是这样吗？” 白韶然问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晟还有其他没说完的事。 “暂时别想太多，有些事只是提前准备而已。” 顾晟说着，站起身，轻轻摸着白韶然的脑袋。 “对于你，我很少隐瞒，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顾晟发自内心的话语，令白韶然的心不觉漏了几拍。 “嗯。” 她轻声应道。 “大人，青岚也要。” 旁边传来青岚的话语，脑袋就往顾晟身边凑。 事务所选址的具体的事宜就交给白韶然去办了。 因为顾晟是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在祁明城进行购置行为的。 而白韶然的身份就好办多了，她有着之前的经历，不管是手续还是经验方面，都比顾晟熟悉得多。 顾晟将自己最近获得的功绩点转给白韶然，交由她去选址。 白韶然自然也出了一份钱，顾晟还以为她挪用了之前没用完的公款，没想到是白宏石给女儿的零花钱。 花了不少时间之后，顾晟开着白韶然从她父亲那要来的四座车，带着两女来到了一层独栋的五层楼房前。 这里地理位置不错，在街道的中段。 “为什么选这里？” 顾晟问道。 “内部消息，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会是祁明城主要的商业路段之一，也是各种交通路段的交集处，但现在没什么人知道这个消息，所以价格相对较为优越。” 白韶然说道。 该说不说，白韶然在这方面的做事能力比顾晟精细得多了，连今后的发展都考虑进去了。 “就知道交给你是对的。” 顾晟不吝其词地夸着白韶然。 “大人偏心。” 青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哪有偏心，之后你要出的力也不少。” 顾晟推着青岚要凑过来的脑袋：“别闹，回头再交代你们其他事，先进去定居好再考虑下一步。” 几人朝楼中走去，门口正站着一位接待人员。 如今在祁明城购置了场所之后，都有这样一位接待人员等候着。 主要是做手续交接的事宜，以及楼房是否需要重新装修。 不过顾晟还没打算开办起来，因为最近实在太忙，还有其他事得去做。 所以只是先占个地方，安置好白韶然与青岚两人先，于是就先让接待人员离开了。 “上去看看吧。” 内部的空间不小，只比顾晟之前的家略小一些。 楼层的规划暂定下两层办事，其他的先作为房间休息。 “青岚，收拾个房间出来，今晚你们两个先凑合过下。” “好的大人。” 青岚朝三楼的一间房间走去。 “需不需做些宣传工作之类的。” 白韶然问道。 “暂时不用，我要先和你们说其他事。” 顾晟摇摇头。 待青岚收拾好房间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顾晟与白韶然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人，要不要青岚帮您洗个澡？” “噗！” 顾晟口中的水直接喷完。 第324章 追踪内鬼，向宇 “大人，这有浴缸，您真的不考虑洗个澡再说吗？” 没想到这里的房间配置这么好，浴缸都带上了。 顾晟一脸无语，看来青岚是将自己之前在地下吩咐的事都忘光了。 也可能是因为三人待在一起，冥冥之中产生了奇怪的反应吧。 “青岚，过来坐下，先听顾晟把事情说完。” 白韶然不由得轻笑一声，把青岚喊来。 青岚从浴室里出来，走到她身边坐下。 “长话短说，祁明城官方这边，出了与外人勾搭的内鬼，我现在正在调查，所以暂时没法处理这边的事。” 顾晟见两人准备好了，便继续说道：“你们要做的事，就是先把这里安定好，其他事等我空下来了再处理。” “不需要我们帮忙吗？” 白韶然问道。 “官方涉及的事太麻烦，而且有些很危险，现在的你们还不能插手进来，我们需要时间。” 顾晟摇摇头：“不过确实有一件青岚能做的事。” “大人尽管吩咐。”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青岚才像青岚了。 “这些天，你多留意一下祁明城内的交易所，是否有交易这份资料上的物品。” 顾晟说着，将手上的狩夜令资料传给了白韶然一份。 “对了，青岚还没有狩夜令，明天去官方那边办理一个吧，有归属地的就行。” “好的大人。” 青岚凑到白韶然身边，看着资料上的物品。 那是顾晟分类出来的，与那些眼球物和药剂一样，有嫌疑的物品。 “如果发现了哪个交易所还在卖这些东西，就通知我。” 顾晟对青岚说道。 “我知道了大人。” 青岚点点头。 顾晟看了眼时间，到点了，现在可以调查的人，是市政管理员向宇。 要是有一个市政管理员配合那些斗篷人，那他们在祁明城可谓是如鱼得水，无孔不入。 向宇今天晚上有一场关于交通建设的会议要开，地点在当地分区的市政大楼。 “好了，我得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顾晟起身。 “嗯，注意安全。” 白韶然说道。 “嗯，照顾好自己，再考虑其他事。” 顾晟说道，又看向青岚，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 “想说什么就说吧。” 顾晟怕她憋坏了。 “大人慢走。” 闻言，青岚俏皮地眨眨眼，轻笑着说道。 顾晟挑了挑眉，这小妮子有待调教。 “走了。” 顾晟离开了暂定的事务所，朝市区赶去。 提前到达了向宇经常出没的办公区域，找了个高处的角落观察着。 等了许久，有个人从外面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公文包。 顾晟对比了一下胡处事发来的照片，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向宇。 只见向宇神色匆匆地走进一间办公室，顾晟悄悄跟过去。 顾晟没有下去，而是丢出一株侵蚀之影，渗透进办公室里面。 “这几天风声紧……不太好去。” 闻声，顾晟眉头一皱，看来这人的确有鬼。 “狩夜部门最近行动也很多，我今天......你们自己去玩......” 听到这，如果没什么误会的话，这个人有问题已经没跑了。 顾晟顺着侵蚀之影的位置开启了视野共享，通过侵蚀之影看清了办公室内的情况。 向宇正拿着一个小型对话机器交谈着。 “有新货？行吧，要隐秘一些。” 那个对话机器有些小过头了，导致顾晟并不能听到那一边的话语。 “行了，就这样，我到了再说，我这边还有事要做。” 向宇说着，切断了联系，收拾起桌面上的文件，看样子是准备去开会议了。 顾晟见向宇离开，有些犹豫要不要跟着他去开会。 已经确定他有点问题了，还有必要调查么？ “算了，杀错了就不好交代了，再看看。” 顾晟跟着向宇的车辆，穿梭于大楼之间，凭借矫健的身手，在高楼上如履平地。 与向宇随同的还有另外两个公务人员，他们开着官方的车辆，很快便到达了开会的地点，位于区中心的商务大楼。 见几人进入大楼之中，顾晟用精神力锁定了向宇的所在，提前用侵蚀之影潜入了那个开会的会议室内。 开会的人都是祁明城高层的管理人员。 向宇作为官方下派到祁明城的管理员，手中的权力还是很大的。 只见他打开文件袋，拿出一堆文件，主导会议。 会议的内容很寻常，顾晟不觉得有什么蹊跷。 于是便只能耐心等他们开着会，等结束之后再看看这个向宇会做什么。 等了两个多小时，终于，会议结束了。 向宇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桌上那堆文件，然后和其他人一起缓缓步出了会议室。 “你们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一下。” 向宇微笑着对着身旁随行的两个人说道。 话音未落，他便独自一人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顾晟悄悄跟在后面，精神力牢牢锁定在向宇身上。 “奇怪。”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道：“他之前通话的时候不是说最近不做其他动作了？”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想要避免引起他人的怀疑，那么在这敏感时期，理应尽可能地与他人结伴而行，减少被关注的可能性。 眼下向宇如此反常的行为着实让顾晟感到十分费解。 顾晟昨晚已经和胡处事探讨过关于如何处置内鬼的事。 一旦确定了内鬼是谁，假如经过评估认为此人不会带来太大风险，那么就应当首先将其带回进行详细的审讯。 而如果这名内鬼被认定具备某种程度的危险性，那么顾晟便有权视情况将目标直接杀死。 面对当下这样一种局面，顾晟内心深处本能地倾向于选择后一种处理方式。 此刻向宇已然孤身一人，对于顾晟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下手时机。 不过，仍然有一个问题，顾晟还无法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向宇真的存在问题。 毕竟，他所掌握的相关信息仅仅来源于向宇之前那番单方面的对话而已。 “再多露出点马脚来啊……” 顾晟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紧紧跟随着向宇的脚步。 时间还算相对宽裕，顾晟一路从熙熙攘攘的商务大楼，一直跟踪着他来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点。 “酒吧？” 顾晟一愣，看着向宇直直走进了街角的一间挂着牌子的酒吧中。 “不是哥们，穿着公务衣服你来酒吧干什么？” 顾晟一脸无语，但还是跟着他进入其中。 第325章 光不可及之处 虽未至深夜，但酒吧内已人满为患。 如今的祁明城酒吧已不再仅仅是供人们饮酒作乐的普通场所，它已成为各类身份不明之人暗中进行非法地下交易的隐秘之地，众多见不得光的肮脏买卖都在这里谈成。 顾晟用精神力锁定向宇，跟随他进入酒吧。 “这家伙跑到这种地方来，难不成是想要交易某种东西？” 顾晟心中思忖，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原因能让一个刚刚结束会议的公职人员来到这里，除非他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目的。 顾晟踏入酒吧后，视线停留在不远处的向宇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的女人突然从旁边冒了出来。 她扭动着腰肢，风情万种地走到顾晟身旁，娇声问道：“帅哥，要不要一起喝点呀？” 说着，她伸出涂满指甲油的手，轻轻搭在顾晟的肩膀上，眼神里充满挑逗与暧昧。 然而，面对如此主动热情的邀请，顾晟不为所动。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不好意思，我还有事情要办。” 说话间，他的双眼依旧盯着前方缓缓前行的向宇。 酒吧内人头攒动，喧闹异常，如果不是顾晟非同常人，恐怕早就把向宇跟丢了。 可那个女人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顾晟，她嗲声嗲气地接着说：“哎呀，别这么着急拒绝嘛帅哥，只要你能陪人家喝开心了，今晚人家随你怎么样都行哟！” 一边说着，她还故意将身子往顾晟这边靠了靠，脸上露出妩媚诱人的笑容，看上去显然是这家酒吧的常客，深谙此道。 顾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 被这个女人缠住的一会儿功夫，向宇已经朝二楼走去了。 他再次开口：“真的很抱歉，下次吧，我现在确实不方便。” 说完，他甩开女人搭在肩上的手，加快脚步朝着向宇离去的方向追去。 “真不识趣。” 女人看着顾晟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顾晟上到二楼，看到向宇进了一个包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将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但声音模糊不清。 正当他准备进一步行动，尝试用精神力穿透门板探听内容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 他猛地回头，发现刚才那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闪烁寒光的匕首。 “你不该多管闲事的。” 女人恶狠狠地说。 顾晟心中一咯噔，刚才真的有些松懈了，居然没考虑过这个女人的身份。 想来是她看到自己进入酒吧之后，就只盯着向宇一人，才靠上来试探自己。 顾晟侧身躲过女人刺来的匕首，反手制住她的手腕。 这女人只是个普通能力者，身上甚至没有特殊能力，顾晟制止她自然没有花费多少功夫。 “你是什么身份，在这里做什么？” 女人紧咬牙关不肯吐露半个字。 就在此时，包间门突然打开，向宇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顾晟见状，一把将女人推向向宇，迈着步子缓缓朝包间内走去。 包间内的情形完全出乎了顾晟的意料。 在他原先的设想里，这个包间应当充斥着一群满脸横肉、神色凶恶的大汉，他们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非法药剂和其他见不得光的交易物品才对。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这个包间时，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却令他瞠目结舌。 这里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些凶神恶煞般的大汉，更不见任何违法药剂的踪影。 相反，包间内竟有近十个青春年少的女孩子，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那么的稚嫩。 此时此刻，她们身着极为暴露的衣物，或坐或立于包间之中。 而陪伴在她们身旁的，仅仅只有三个着装端庄得体的男子而已。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地闯入我们的包间！” 刚才被顾晟一手推出的女人撞得倒在地上的向宇大喊道。 面对向宇的质问，顾晟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顾晟的声音冰冷得仿佛能掉下冰碴子来。 虽然他嘴上这么问，但实际上，仅需一眼，他就已经洞悉了这间包间内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用想也知道，这群人显然是在逼迫这些年纪尚轻的女孩子去从事那些不堪入目的龌龊勾当。 向宇冷笑一声：“我们做什么关你屁事，识相的赶紧滚。” 顾晟眼神越发冰冷：“在如今这个情况，还干这种勾当，你们就不怕受到惩罚？” 其中一个衣着得体的男人站了起来：“惩罚？现在这世道，谁管得了我们，只要有钱有权，想干什么不行？” 顾晟仿若未闻地站在原地，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存在，回想起之前偷听到的向宇那段对话。 “新货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喃喃自语道。 原本以为这个向宇可能是潜伏于祁明城的内鬼，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现在的好消息是，至少可以确定他并非所谓的内鬼；然而不幸的是，此人也绝非善类。 此间的情形再明晰不过，向宇利用自身所掌握的职权之便，在这里做着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样的事情由来已久，只是没想到即便到了当今这个情况，竟然还会有此类事件，这让顾晟不禁感到一阵深深的讽刺。 顾晟的面色冷峻如冰，他的声音仿佛来自极地的寒风，刺骨而凛冽：“世界不论如何变化，总有你们这种渣滓。” 向宇的脸色变得苍白，他的声音虽然响亮，却掩盖不住内心的恐惧：“识相点就赶紧给我滚蛋，少管闲事！不然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他口中的“不客气”，无非就是喊来酒吧里负责维护秩序的管理人员。 现在各种场合中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员无一不是能力者，普通人绝无胆量在这种地方肆意滋事。 但顾晟不是普通人。 顾晟的目光转向那些女孩，他的声音柔和了下来：“你们想回家吗？” 然而，他的问题却引来了一阵冷笑。 那个端坐的男人，一身昂贵的西装也掩盖不住他内心的肮脏和邪恶，他笑着说道：“回家？哈哈，她们早就没有家了！” 他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女孩的心上，也砸在顾晟的心上。 闻言，顾晟的表情微微一怔。 这些女孩，她们的家可能被怪物摧毁，可能被灾难吞噬，也可能被这些人拆散。 她们的眼中，本应充满对未来的憧憬和对生活的热爱，现在却只剩下了迷茫空洞。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看来是不能离开了，他不想让这些女孩受到这些渣滓的折磨和侮辱。 第326章 决断 “这一批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搜罗来的上乘货色，正要享受享受，你这小子就闯进来了，不想死就快点滚。” 向宇骂道。 “你的意思是，之前还有其他被你们带到这里来的女孩？” 顾晟问道。 “呵，这些普通女孩就是不经折腾，才用了没几次就精神不振了，我们用不惯，早就丢给那些人贩子了。” 另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不屑地说道。 顾晟闻言，不由得有些握紧了拳头。 “你们就不怕官方发现你们在做这种事？” 顾晟的话引出几人发笑。 “哈哈，官方。” 向宇大声道：“我就是官方人员，你觉得我怕吗？” 先前在楼下搭讪顾晟的女人也开口说道：“看小哥你长得还算不错，莫不是想加入我们，倒也不是不行，把老娘我伺候好了，这批女孩也不是不能让你挑几个。” 顾晟的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强烈杀意。 “你们不怕我通报官方吗？” 他的话语之中已然不再蕴含丝毫的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讲述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哈，你这小子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还没听明白？” 向宇满脸不屑地冷笑道：“说了，我就是官方的人！就算你跑去跟官方告状，你觉得他们到时候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接着，他又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顾晟，继续嘲讽道：“而且，你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信你问问在场的这些女孩，她们当中可有哪一个是被我们强迫的？” 听到这话，顾晟将目光投向那些女孩们。 只见她们一个个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脸上露出恐惧和不安的神情。 很显然，她们不敢轻易开口说话，或许是出于对向宇等人的畏惧，又或者还有其他难言的苦衷。 此情此景让顾晟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这样的事情在祁明城绝非单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会有三…… 只是没被发现而已，祁明城太大了，顾晟管不过来，或许也管不了。 “听明白了就赶紧滚！今天算你走运，我们心情还不错，不想见血。” 站在最后的那个男人满脸凶相地吼道，同时将那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伸向了身旁瑟瑟发抖的女孩。 顾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动作沉稳地从怀中掏出狩夜令，打开了某个对话，输入了一个地址。 末了，他又附上了简短却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句话——派人来收尸。 做完这一切后，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合上了包间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你想干什么？别乱来啊！” 向宇看到他这番奇怪的行为，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忌惮之意，他瞪大双眼，紧张地问道。 然而，顾晟根本没有理会向宇的质问。 他一言不发地伸手握住腰间那柄刚刚修复完成的白樱剑。 “快，快喊人！” 一个男人连忙按下了包间内的呼叫按钮，同时朝顾晟喊道：“你敢在这对我们动手的话，下场可不只是死这么简单！” 顾晟没有理会。 那些酒吧的维持秩序的人员已经在包间外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完全打不开那扇刚刚被顾晟关上的门。 “无家可归的人，把眼睛闭上。” 顾晟象征性地提醒了一句，便缓缓拔出白樱剑。 银白剑身上流淌的赤红流光闪动的频率略快，反映着顾晟此刻的心绪。 谁能想到，刚焕然一新的白樱，所要杀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人类。 血液顺着包间门口的门缝流出，外面的能力者看到这一幕，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们使出原力，攻击包间的门，却无法推动紧闭的门半分。 顾晟一甩白樱剑身上的血，将剑收回鞘中，他的手上又多了几条人命了。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视线缓缓掠过包间内的女孩们，心情很是复杂。 虽说将这里的人杀了，免去了这些女孩接下来会遭受的一切。 但这些女孩该如何处理，顾晟还没完全想好，只是隐约有个雏形。 官方能对这些女孩做的，也不一定比顾晟多到哪去。 有第一个向宇，自然会有第二个向宇。 这些女孩看着包间内死去的几个人，眼中虽然还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却是茫然。 或许她们早就亲眼看过自己的亲人死在面前的场景，如今的这些血腥场面，对她们来说已然无足轻重。 她们更在意的，是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 而那个一开始勾搭顾晟的女人，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顾晟没有杀她，留着她还有用。 “这些女孩都是从哪带来的。” 顾晟那冷冰冰的话语如同一股寒风吹进了女人的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买来的。” 女人不敢抬头看顾晟，只是颤抖地回答着。 “告诉我你的身份，还有你和他们的关系。” 顾晟一句一句地陈述着。 “我是这间酒吧的经理......我只是帮他们在这照看这些女孩，他们给我钱，我替他们做事而已......” 女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她深知自己若是稍有隐瞒或者撒谎，下场很明显。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身旁正缓缓流淌而过的鲜血——那是从向宇的尸体上流出来的。 “让外面的人离开，去给她们拿点更换的衣服过来，别想着逃。” 顾晟冰冷地说道。 “是......” 女人颤抖着站起身子，迈动脚步朝包间门走去。 顾晟撤掉了门上附着的侵蚀之影，包间的门缓缓打开。 那女人目睹此景，身体猛地颤抖起来，脚步踉跄着朝门外快步离去。 同时将门口围着的一些能力者一同喊着离开。 那些能力者一头雾水，这显然有人闹事，这个经理为什么不让他们进去赶人。 殊不知，刚才顾晟杀人时使出的能力，那恐怖的气息已经将女人吓得六神无主了。 随着女人的离开，包间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只剩下顾晟和那一群身着暴露服装的年轻女孩。 第327章 微弱的救赎 细细数来，这些女孩共有九人之多，年龄大致都在十八、十九岁左右。 她们那白皙娇嫩的肌肤上，暴露出许多新旧不一的伤痕与淤青，显然在来到此地之后没少遭罪。 然而，令人惊奇的是，尽管遭受如此折磨，她们依然顽强地生存下来。 顾晟默默地凝视着眼前这群可怜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沉默片刻之后，他终于打破了沉寂，缓缓开口说道：“你们愿意跟我走吗？我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女孩们听到顾晟的话语，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才慢慢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他。 然而，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无助，宛如迷失在黑暗中的羔羊，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在这祁明城中，也许你们就是最没有人权保障的那一拨人，一不是能力者，二没有背景，在如今的世界里，恐怕已经没人能为你们的人生作担保了。” 顾晟字斟句酌地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你们仍然渴望活下去，我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帮助，总归比你们靠出卖自己的身体以求生存好得多。”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这样也无所谓，想留在这里的话，我也不会拦你们。” 顾晟最后补充道，没再说话，只是等那些女孩回应。 “你……要带我们去哪？” 只见其中一个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着问道。 听到这话，顾晟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这个女孩身上，将她的样貌记下。 “祁明城城东，那边有一片人们自发组成的集中地，在那里，普通人不需要付出太多，也可以每天满足自己的温饱，活下去不是问题。” 顾晟不紧不慢地讲述着，同时留意观察着这几个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 很明显，他刚才所说的话已经成功打动了这些女孩的心弦。 他静静地等待着女孩们做出抉择。 女孩们相互对视了一番之后，便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一段时间后，之前的女孩代表大家发言：“我们愿意跟你走，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顾晟听到女孩的回答后，点了点头，没想到这个女孩心思还挺聪明。 留在这里，尽管还能够凭借自身的身体价值暂时求得生存。 但刚刚被他亲手解决掉的那几个男人的恶劣态度，已经清楚地表明了一切。 如果选择留下，最终的结局无非就是多拖延一些时日，苟延残喘罢了。 就在这时，先前离开去取衣物的那个女人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衣……衣服我……我给带过来了……”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双手有些颤抖地将衣物放在桌子上。 看到女人这般模样，顾晟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女人还算有点眼色。 心头一动，便将停留在女人身上的侵蚀之影消除掉。 “换上吧。” 顾晟轻声地对面前的女孩们说道，语气温和而平静。 说完后，他便转身准备先走出房间，好给这些女孩留出换衣服的空间以避嫌。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其中一个女孩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自己身上那件原本就已经极为暴露的衣服，然后猛地用力一扯。 只听“嗤啦”一声，衣服瞬间被撕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她的动作异常粗暴，仿佛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宣泄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与愤怒。 其他几个女孩也纷纷效仿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撕扯衣服的声音，这些女孩似乎都想要借此机会，将内心深处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释放出来。 看到这一幕，顾晟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缓缓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 女孩们则默默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新衣物，走到角落里开始更换。 待女孩们换好衣服之后，顾晟重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之前那个女人身上。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这里的一切事情告诉我。” 女人感受到了来自顾晟的强大压力，丝毫不敢有所怠慢，赶忙点头应是。 随着女人的讲述，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表情也变得愈发凝重。 在祁明城的暗处，还隐藏着一个规模庞大的组织。 这个组织长期以来一直在暗地里操纵着各种罪恶勾当，其中尤以人口贩卖最为猖獗。 他们的贩卖对象大多都是那些无依无靠、孤苦伶仃的年轻男女，甚至还有年幼的孩子。 这些都是经历了祁明城动荡之后幸存下来的人。 “他们就是在这个组织手上买到的这些女孩？” 顾晟问道。 “是的，但我不知道那个组织有什么人，我也只是替他们做事，交易的时候到他们定好的地点提货，每次都只交易一两个。” 女人颤颤巍巍说道。 顾晟看了眼时间，耽误够久了，狩夜部门的人应该也快到了。 他将视线定格在了面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身上。 “酒吧里应该有专门运送酒水的车辆吧？给我准备一辆过来。” 顾晟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女人先是一愣，见顾晟好像没有要杀她的意思，连连点头应道：“好……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接着，她掏出随身携带的对讲机，用颤抖的声音向里面传达着顾晟的要求。 没过多久，只见酒吧的后门处准备好了一辆空荡荡的运货车。 这辆车看起来有些破旧，车后的密封车厢空间并不是很大，但七八个瘦弱的女孩还是挤得下的。 顾晟见状，转头看向身后的那群女孩，轻声说道：“条件可能不太好，就先暂时委屈一下吧，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其他的人就在后面稍微挤一挤。” 说完，他静静地等待着女孩们的回应。 女孩们互相对视了几眼，纷纷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其实对于此刻的她们而言，就算是环境再恶劣一些也算不了什么。 在这之前，再差的环境她们都待过了，怎会在意现在这点小事。 正当女孩们依次准备上车的时候，顾晟却突然出声喊道：“等下。” 女孩们停下脚步，不知道顾晟还有什么事。 只见顾晟缓缓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站在自己身旁尚未离去的那个女人。 “你应该还有什么没说的吧。” 顾晟缓缓地开口说道，目光冰冷。 第328章 夜下的庇护所 这女人先前所述之事，巧妙地将自己从整个事件中完全撇清，可如果事情真如她所言那般简单，那么此前她绝无胆量胆敢在门外对自己发动偷袭。 女人被顾晟那冷冽的目光吓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如同风中残叶一般瑟瑟发抖，连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出口。 就在此时，一个女孩怯生生地开了口：“我们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基本上全都是她动手打的，我们本来有十个人，可是其中有个女孩子因为不听她的话，已经……” 听到这番话，顾晟眼神中的寒意更甚。 女人见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顾晟却不为所动，但他也没有立刻处置这个女人，而是转头对女孩们说：“你们想怎么处置她？” 听闻此言，女孩们不禁面面相觑，一时间谁也拿不定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最先开口的那个女孩再次站了出来，说道：“杀人偿命。” “不！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女人惊恐万分地大声喊叫着，拼命向顾晟哀求道。 此刻，顾晟的目光则静静地落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你来动手。” 顾晟说着，手中的黑色手环瞬间化为一把黑色的短匕，递给女孩。 女孩没有犹豫，她知道时间紧迫，刚接过匕首，就毫不犹豫地朝那个地上的女人冲去。 一把按住她的头，匕首从女人的喉咙割开，干净利落。 “不错。” 顾晟没有多说什么，催促其他女孩们先上车。 她们默契有序地往车厢进入，而这位有些特别的女孩将匕首还给顾晟，乖巧地坐在副驾驶上。 顾晟也没在意，将漆黑的匕首变回手环戴上，驱车离开了这里。 车子在路上行驶着，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嗡嗡声。 突然，顾晟打破沉默：“你不怕杀人吗？” 女孩平静地说：“比起我们遭受的苦难，她死有余辜。” 顾晟微微点头，继续开着车，选定了集中地的方向。 一路上，城市街道两旁的景象不断倒退。 突然，一个轻柔的女声从顾晟的耳畔传来：“外面的世界竟然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吗？” 顾晟闻声侧过头去，说话的正是坐在身旁的那个女孩。 此时，她正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眼神有些呆滞，仿佛被眼前所见深深震撼到了。 “你有多久没有亲眼目睹过外面的状况了？” 顾晟好奇地问道。 女孩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了，自从那天过后，我再也没有在白天的时候看过外面的世界……” 听到这里，顾晟不由得微微一愣，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深入追问女孩经历的合适时机。 耽误太多时间了，自己还有正事。 想到这里，顾晟深吸一口气，继续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向着目的地加速前进。 许久，车辆缓缓开到集中地，如今这边更像一个超大型小区，倒也没那么多看守了。 顾晟开到了居民区之下，用狩夜令上的便携通讯功能，拨通了集中地的民事管理员。 说明了来意之后，顾晟转过头来，对着身旁的女孩轻声说道：“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吧。” 女孩微微颔首，表示明白并回应道：“好的，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她便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目光投向窗外。 顾晟下了车，站在指定的地点上等候。 不多时，一个穿着管理员制服的人带着几个医生打扮的人来到了这里。 顾晟简单地向几人说明了情况。 “真是难以想象，在祁明城中，竟然还会有如此恶劣之事……” 那个管理员皱着眉头说道。 “就麻烦你们照看一下了，这些女孩无家可归，在集中地中给她们提供一下住所吧。” 顾晟对他说道。 “好的顾先生。” 管理员说道，示意医生们过去帮女孩们检查身上的伤势。 “你认识我？” 顾晟注意到管理员对自己的称呼。 “是的顾先生，我已经见过您很多次了，而且白领袖也向我们说明过您的情况，说您是我们集中地的贵人完全不为过。” 没想到自己还算半个名人。 “集中地......现在还好吧。” 顾晟看到那边车辆后箱已经打开，女孩们怯生生地下车接受检查。 “哎，虽然人走了不少，但是这里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还是一片净土，您看，这些女孩何尝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另一种可能。” 管理员说道：“如果没有白领袖带着我们组建起集中地，在祁明城建设到如今这个地步之后，我们多少人都可能会像这些可怜的女孩一样，无家可归啊。” “所以我们大家现在也是在集中地努力地生活着，有我们这些人在，集中地不会散的。” 管理员的话一句句传到顾晟耳中。 闻言，顾晟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那就好......” 花了一些时间，那些女孩的伤势检查结束了，还好都是皮外伤，稍微擦点药就好了。 “那她们就麻烦集中地的各位了，我先走了。” 顾晟对管理员说道。 “好的，顾先生，有空也可以常回来看看，我家小孩可是对您崇拜得很呐。” 管理员诚恳地说道。 “有机会的话。” 顾晟轻声说道，开着车离开了这里。 夜色阑珊，集中地的区域显得是如此幽静。 “唉，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管了......” 顾晟握着方向盘，心中有些怅然。 可无论是谁见到那些女孩的状况，但凡心中还有一些未泯灭的善，也不会视而不见的吧。 “叮！” 狩夜令响了。 顾晟接起来一看，是胡处事。 “向宇是内鬼？” 胡处事的声音传来。 “不是。” 顾晟叹道，他倒是希望向宇就是内鬼啊。 随即，顾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胡处事讲述清楚。 电话那头的胡处事听完后，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说道：“这些事，我之后会去全面调查一番的。” 对于胡处事的这番话，顾晟心中其实并没有抱有太多的期待。 毕竟狩夜部门所负责管理的事务，原则上来讲，主要是与那些怪物以及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相关。 而眼下这件事情，似乎与此并无直接关系。 不过既然胡处事已经如此表态了，那么选择相信他倒也并非是什么困难之事。 随着通话的结束，顾晟轻轻放下手中的狩夜令。 正当他想要再次无奈地叹息一声时，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己座位后方似乎有什么物体微微动弹了一下。 “嘶！” 顾晟眼角一跳，真是疏忽了啊，自己居然这么掉以轻心，连身后有人都未曾察觉。 “你怎么没下去啊？” 顾晟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地开口问道。 原来之前那个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女孩没有下去，而是躲到了驾驶位后面。 听到顾晟的询问声，女孩小心翼翼地从藏身之处慢慢爬了出来，然后重新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回来吗？” 女孩平静地说道。 “......” 第329章 带有执念的女孩 顾晟正准备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返回原路，这时，坐在副驾驶的女孩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即将动作的手背。 “我不想去那个地方。” 女孩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顾晟微微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女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如果去那里，我的生活将变得平淡无奇，如同常人一般。”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直视顾晟：“而我，想要成为像你这样的强者！”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渴望和决然。 “为什么……？” 顾晟只能继续追问。 女孩似乎预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慢慢垂下头。 “……我不想再让别人掌控我的命运了。”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晟依旧默默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没有说话。 女孩焦急地等待着顾晟的回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次抬起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求求你了，请帮帮我！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顾晟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轻声反问：“但你这样做，不也是把你的命运交给了我吗？” 女孩愣住了：“我……我别无选择……” “像你这样的人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帮。” 顾晟说：“我身边已经有足够的人手，对你来说，做一个普通人或许更好。” 女孩身体一颤，慢慢地移开了手，失魂落魄地坐着。 顾晟从后视镜中看着女孩，眼中流露出无奈。 “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心中暗叹，一路沉默，思考着该如何安置这个女孩。 车窗外的风景在缓缓后退，车内的女孩又突然振作起来。 她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仿佛找到了一线生机。 “我可以提供给你情报。” 女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坚定：“关于那个人贩子组织的准确位置。” 顾晟的心微微一动，不由得有些奇怪，一个被抓住的女孩怎么会有这种相关信息。 他努力保持冷静，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决心的光芒，解释道：“我本就是祁明城的人，当时我被他们蒙着脸带走时，我记住了被抓上车的地点，之后车辆的每一个拐弯和次数我都记在了心里，只要带我去那个起点，我就能沿路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我靠？超级大脑？这女孩到底是什么来头？ 顾晟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没想到这个女孩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记忆力。 他沉思了片刻，如果女孩所说的情报属实，那么她的确有着不容忽视的价值。 起码可以提供给胡处事那边，到时不需要再花费大量时间去搜寻那个组织的踪迹。 车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沉重。 “只有这点情报，还不足以让我帮你成为能力者。” 顾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口中的帮她成为能力者，并不是简单地让女孩吸取怪物结晶那么简单。 一旦与她建立了联系，他对她的态度就不可能再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随意。 他将不得不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而这些责任，是他目前不愿意轻易承担的。 虽然那个组织的情报很重要，但对于顾晟而言，这并不是他行动的关键。 女孩的脸色一怔，她咬着嘴唇，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还有什么价值可以提供。 在酒吧包间里亲眼见识过顾晟的能力后，她对他的强大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因此把他视为唯一的救命稻草。 在这个世界上，像她这样的女孩，如果不依靠像顾晟这样的人，几乎不可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我的身体......” 女孩颤抖着声音，几乎无法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顾晟的面色沉了下来，他的语气变得冰冷：“如果你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愿意付出的话，那你找谁都一样，不一定需要找我。” 他刚刚从酒吧那边救下了这些女孩，现在这个女孩却轻易地提出要以身体作为交换，这让他感到失望。 如果这样做了，那自己与那些在酒吧里想要侵犯她们的人有什么区别？ 女孩一惊，意识到自己的话对顾晟来说是多么过分。 如果顾晟真的是那样的人，他之前就不可能救她。 “对不起......对不起。” 女孩的声音中充满了懊悔，她的双手不禁捂住了脸，无声地哭泣着。 顾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女孩的所思所想，也知道她只是想抓住一线希望。 他决定给她一个机会，但不是以她提出的那种方式。 “听着。” 顾晟的声音柔和了一些。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不是以你刚才提出的那种方式，我需要你展现出你的价值，不仅仅是提供所谓的情报，还有你的能力，你的智慧，你的坚韧，如果你能证明你值得我投资，我会考虑帮助你。” 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但眼中闪烁着新的希望。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女孩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决心：“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证明我的价值。” 顾晟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节奏缓慢而有节奏，反映出他内心的无奈和纠结。 他刚才的话语虽然坚决，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动摇，他只是想让女孩放弃那种危险的念头，但显然，他并没有完全下定决心。 “我干脆去做收留所算了……” 顾晟自嘲地低声吐槽，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我……我的名字是慕容怜折，你呢？” 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希望和勇气。 慕容怜折？这个名字在顾晟的脑海中激起了一丝波澜。 祁明城确实有一个慕容家，他有所耳闻，但并未听说被灭门的消息啊。 没记错的话，之前自己和余茗清去的那个宴席上，也有慕容家的人好像？ “我叫顾晟。” 他简单地回答，目光却在不经意间微微闪动着。 “顾晟？” 慕容怜折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个名字似乎触动了她心中的某些记忆。 顾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眉头微挑，问道：“你不会认识我吧？” “我……我听过。” 慕容怜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连忙低下头，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顾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并不简单，她身上似乎隐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让他的兴趣和警惕同时被激起。 第330章 给你机会 “看来，你对我的名字并不陌生。” 顾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试图从她的反应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慕容怜折感到了压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和顾晟的名声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联系，这让她感到既紧张又期待。 “我……我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知道你是一个强大的能力者。”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听过我的名字，那么你应该明白，我的身份无法轻易介入别人的事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慕容怜折，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你的过去，你的家族，以及你为何会落入那个人贩子组织的手中。” “我会告诉你一切，顾晟先生。”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决心：“我只希望你能帮助我，让我不再是一个无助的受害者。” 看来是意外收获，没准这个慕容怜折知道一些自己也感兴趣的事，不过这里送酒水的车上并不适合做这事。 顾晟瞥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自己得当一次时间管理大师了。 他将那辆临时借用的送货车停在了一处空旷地带，轻踩刹车，车辆缓缓停稳。 “顾晟先生，我们到了吗？” 慕容怜折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象，似乎误以为顾晟的家就在附近。 “不是，只是这车速度太慢，我时间紧迫。” 顾晟解释道。 此时正值午夜，他需要去调查第二个目标——于左副将。 “赶时间？” 慕容怜折的眼中写满了疑惑。 “下车吧。” 顾晟没有多作解释。 慕容怜折顺从地跟随他下了车。 “我手头还有任务，现在也不好把你安置在别处，你就先跟着我。” 顾晟说完，挥手召唤出侵蚀之影，将慕容怜折轻柔地包裹其中。 慕容怜折初时有些惊慌，但很快便平静下来，她明白这是顾晟的特殊能力。 顾晟带着她，如同夜行的猎手，跃上大楼，穿梭于繁星点缀的夜空之下，直奔目的地而去。 于左副将是祁明城官方军中的二把手，手握重权，城防事务几乎均由他经手。 因此，他若为内鬼，便极有可能暗中放斗篷人组织潜入祁明城。 顾晟此行，正是为了调查他而来。 今晚于左将检查祁明城的边防工作，这是顾晟的一个调查时机。 时间紧迫，顾晟只得带上慕容怜折一同前往。 夜幕低垂，顾晟和慕容怜折悄然接近检查开始的地方。 顾晟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慕容怜折则被顾晟的侵蚀之影带在身后，她的眼中闪烁着对这一切事情的好奇与紧张。 “你觉得于左副将会是内鬼吗？” 慕容怜折低声问道，她的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 来的路上顾晟已经告诉了她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之前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吧之中。 顾晟点了点头：“只是有可能而已，他的身份让他有机会接触到许多敏感信息，而他手中的权力也能为一些人提供便利。” 他们落在一处阴影角落，藏在阴影中，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所幸是赶上了，于左已经在这了。 于左副将正与几位军官交谈，他的态度严肃，不时地指向地图上的某个点，似乎在讨论着边防的部署。 慕容怜折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于左副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对顾晟说：“如果于左副将真的是内鬼，他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比如，他与其他人的交流方式，或者他经常去的地方。”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慕容怜折的思路给了他新的启发。 他仔细地观察于左副将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甚至是他与其他人的微小互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晟和慕容怜折如同幽灵般在夜色中穿梭，他们跟踪于左副将，从一处检查点到另一处。 顾晟利用自己的能力，悄无声息地接近于左副将，甚至一度潜入各个办公室，搜寻可能的证据。 然而，于左副将似乎非常谨慎，他的行动毫无破绽，没有任何可疑的通信记录，也没有发现任何与斗篷人组织有关的物品。 顾晟的眉头紧锁，如果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那么所有的怀疑都只是空谈。 调查似乎陷入了僵局，夜深了，于左副将的检查也终于结束。 他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顾晟和慕容怜折也悄悄撤离。 “白来一趟......” 顾晟站在大楼边缘，微微叹息道。 天都快亮了，一晚上几乎是毫无发现，看来这个于左也不是内鬼。 慕容怜折站在顾晟身旁，她的目光却依旧盯着于左副将消失的方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也许我们只是没找到正确的方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中却闪烁着坚持的光芒。 顾晟转头看向她，正准备回应，却突然注意到慕容怜折的肩膀微微颤抖，她的脸色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这才反应过来，慕容怜折不过是个普通人，跟着自己在深夜奔波了一晚上，恐怕是有些着凉了。 “你冷吗？” 顾晟关切地问道，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慕容怜折的身上。 慕容怜折微微一愣，然后感激地看了顾晟一眼。 “有点。”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顾晟突如其来的关心。 “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天亮后再继续调查。” 他说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慕容怜折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怪顾晟，她自己也是有意想为顾晟提前做点什么的。 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调查。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顾晟的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晟先生，我有个想法。” 她突然说道。 “什么？” 顾晟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于左副将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我注意到他在检查过程中，有几次似乎在刻意避开某些区域。” 慕容怜折的声音虽然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顾晟的眼神一亮，他确实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是说，他可能在隐藏什么？” 这个新发现可能成为调查的突破口。 “也许我们应该从那些区域入手，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线索。”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说道。 “好，天亮后我们就去那些区域看看。” 顾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咖啡馆，决定在这里休息一晚。 第331章 源头所在 咖啡馆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为这个寒冷的夜晚提供了一丝温暖。 顾晟和慕容怜折坐在一个角落的座位上，他的目光始终关注着慕容怜折，确保她身体无恙。 这场调查原本只是顾晟习以为常的个人行动而已，但对于慕容怜折来说，这不仅仅是为了帮助顾晟，更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她不是一个只能等待救援的弱者。 而顾晟在今晚的行动中也有意让她发挥自己的作用。 顾晟点了两杯热咖啡，递给慕容怜折一杯，然后坐了下来。 “喝吧，这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他说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关切。 慕容怜折接过咖啡，双手捧着温暖的杯子，感受着热度透过杯子传递到自己的手中。 她轻声道了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顾晟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慕容怜折，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他的声音温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坚定。 慕容怜折抬起头，迎上顾晟的目光，她知道这一刻迟早会到来。 “你问吧。” 她的声音平静，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 “你是如何从慕容家里离开，落到人贩子手中的？” 顾晟的问题直截了当，他需要知道真相。 慕容怜折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 “那并不是一个意外。” 慕容怜折的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显然是回忆起了那段痛苦的经历。 “我原本只是慕容家的一名普通女孩，但我的父母在灾难中去世后，我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慕容家……他们将我视为弃子，最终与那个所谓的人贩子组织交易，只为了换取一些结晶。” 顾晟静静地听着，将慕容怜折的话语在自己脑海中消化。 看来又是一个因为他们的选择而受到伤害的女孩，他知道这对慕容怜折来说是多么深的伤痛。 “至于我为什么听过你的名字，那是因为我偶然听见慕容家的人提起过你。” 慕容怜折继续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复杂。 “他们谈论你时总是带着一些莫名的敌意，很显然，慕容家对于你……是敌非友。” 顾晟的眉头紧锁，他没想到自己在慕容家的形象竟然是这样。 “他们为什么会对我抱有敌意？” 他问道。 慕容怜折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只是从他们的谈话中感觉到，他们对你既忌惮又憎恨。” 顾晟沉思了一会儿，隐约想到某种可能。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顾晟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理所应当对你坦诚。” 慕容怜折轻轻笑了笑，尽管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她知道，与顾晟的坦诚是她唯一的选择，也是她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 随着夜幕的渐渐退去，黎明的曙光在天际露出了头，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顾晟站起身，帮慕容怜折穿上外套。 “我们得走了，去那些于左刻意避开的地方看看。”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离开了咖啡馆，迎着清晨的寒风，快速地朝着于左副将昨晚检查时刻意避开的区域前进。 他们穿过城市的街道，来到了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这里荒凉而寂静，正是于左副将昨晚检查时刻意绕过的地方。 顾晟的目光锐利，他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异常。 慕容怜折紧随其后，她的目光也在四处搜寻。 她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个半掩的门。 “那里。” 她低声说道：“我注意到于左副将昨晚在地图上刻意避开了这个区域。” 顾晟点了点头，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半掩的门。 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但顾晟的目光立刻被一个隐蔽的房间吸引。 他轻轻推开了那扇隐蔽房间的门，房间内的景象让他们震惊。 里面堆满了各种物品，这些物品显然不属于祁明城，它们的种类繁多，包括了一些奇怪的眼球状物体、各种药剂。 以及一些他之前交由青岚去调查的，祁明城交易所中交易的物品。 这些全是顾晟熟悉的东西。 “这些是什么东西……” 慕容怜折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些是不属于祁明城的东西。” 顾晟的脸色凝重。 他仔细检查着这些物品，确认了它们的真实性。 “看来，这个于左与那个斗篷人组织有所关联。”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视，试图找到更多的线索。 在房间的一角，他发现了一些运输记录和交易文件。 顾晟迅速翻阅这些文件，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斗篷人组织的信息。 “这里记录了他们的运输路线和交易明细。” 顾晟说道：“我终于知道他们是如何将这么多东西运进祁明城的了。” 慕容怜折走到顾晟身边，一同审视着那些文件。 “他们利用了祁明城的运输系统。” 她分析道：“而且看这些记录，他们已经这样做了很长时间。” “这是？” 顾晟的目光落在单子上一个既陌生又眼熟的标志上。 慕容怜折瞥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是曙光城的城徽。” 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曙光城？” 这些东西居然是从曙光城运来的？那个斗篷人组织居然来自曙光城？ 顾晟的面色同样震惊，但在震惊之余，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追查了这个组织如此之久，一直没有线索，总是被动应对，如今，总算有了极大的进展。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心中既有震惊也有兴奋。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是一个重大突破，他终于不再是在黑暗中摸索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 慕容怜折问道，不过语气中难掩疲惫。 顾晟注意到了她的疲惫，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慕容怜折几乎已经一整天没有休息过了，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跟着他奔波了这么久。 “先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一下。” 顾晟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慕容怜折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她的确感到疲惫，但她更不想成为顾晟的负担。 考虑到时间紧迫，顾晟没有选择带着慕容怜折返回太远的地方。 离开那片废弃区域后，他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酒店。 在服务员略带疑惑的目光中，顾晟用慕容怜折的身份信息迅速办理了入住手续。 “咳，还好，这酒店只需要一个人的身份信息。” 顾晟尴尬地笑了笑，显然对这种小插曲有些无奈。 慕容怜折对此也没有多问，她显然知道顾晟的情况。 第332章 长久的价值 随后顾晟带着慕容怜折进入了酒店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足够温馨舒适，对于需要休息的慕容怜折来说，已经足够。 顾晟让慕容怜折躺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睡吧。” 顾晟轻声说道。 慕容怜折感到疲惫，却依旧侧躺着，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晟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顾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她的担忧。 “放心，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醒来，你帮了我很多，我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暖，给人以安慰。 “谢谢你......” 慕容怜折轻声回应。 顾晟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谢我做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继续缓缓地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声音平静而有节奏，仿佛具有催眠的效果。 “接下来我们不急于行动，以免惊动对方，我还有一个调查目标，等确认了情况再做决定，反正对方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我们还有时间。” “而且我现在只是在调查阶段，后续的行动不一定要我亲自去做，把消息传递给官方，让他们去处理也是可以的。” 顾晟的声音渐渐低沉。 慕容怜折听着顾晟的话，心中的紧张和不安逐渐被安心所取代。 她的眼睛渐渐变得沉重，不一会儿，她就在顾晟的声音中缓缓进入了梦乡。 顾晟见她入睡，便停下了声音，他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女孩。 她虽然只有18岁，却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成熟和坚韧。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她的生存意志和智慧让她显得格外特别。 他在一旁守候着，心中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她的出现真的很意外，但现在看来，是好的意外。 顾晟站起身，轻轻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而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慕容怜折正安静地睡着，她的呼吸平稳而深沉，仿佛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 顾晟利用这段时间，向胡处事汇报了他今天的调查结果。 得知消息后，胡处事极为愤怒，没想到真的是那个于左。 顾晟继续发送消息：“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还有一个目标需要调查，如果两人都是内鬼，我们必须同时采取行动，以免消息泄露。” “嗯，我会通知纪队长随时待命。” 胡处事回复，表示会安排纪凝萱协助顾晟的行动。 一旦确认两人都是内鬼，他们将同时对两人采取行动，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对话结束后，顾晟开始查看最后一个目标的信息。 这位科藤教授，在之前与余茗清一同参加的宴会上，确实表现出了一些可疑之处，只是当时无法将他与斗篷人组织联系起来。 科藤教授实际上是祁明城官方的高级研究员，拥有很高的权威，正因如此，官方对他的行动监管较少。 关于他的私下交易，外界知之甚少。 之所以对他产生怀疑，是因为他在之前的眼球物事件中有所牵连。 当时，他似乎亲自鉴定过那些眼球物，但随后的注意力被交易管理局吸引，导致未能及时与科藤教授核实情况。 现在想来，他可能已经销毁了所有相关的线索和记录。 而他今晚有一场鉴定会上，顾晟便准备从这里重新展开调查。 顾晟仔细研究着科藤教授鉴定会的资料，思考着各种接近并获取证据的方法。 这时，床上的慕容怜折翻了个身，口中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顾晟赶忙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慕容怜折紧皱的眉头慢慢舒缓开来。 “真不知道慕容家怎么会舍弃掉这么个女孩。” 顾晟凝视她如诗如画般的面容，心中不禁暗自感叹道。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所展现出的方面，无论是思维敏捷、反应迅速，还是知识储备之丰富、应对问题时的沉着冷静。 无一不彰显着这位名为慕容怜折的女孩那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智慧与才能。 不难看出，慕容怜折的大脑开发程度远超常人。 尽管在很久以前，当今世界各地都有这样的人出现，但顾晟反正是没遇过一个。 这样的人在未来某一刻总会体现自己的价值，换做以前，这样的人只会是公司中最抢手的人物。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和意外性，谁能想到就在各种意外间，他竟然邂逅了这位女孩呢？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顾晟沉思片刻，停下了翻阅目标资料的动作，转而打开了狩夜令上的另一个资料库......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傍晚时分。 慕容怜折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她经过一整天的休息，原本苍白的肤色恢复了些许健康的红润。 当她睁开眼，看到顾晟依然坐在椅子上，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安定感。 顾晟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没有趁她熟睡之际悄悄离开。 “醒了？” 顾晟注意到慕容怜折的动作，随即收起了他看了一整天的狩夜令。 “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 慕容怜折轻声回应，她支撑着身体，从床上坐直。 顾晟见状，立刻为她传唤了一份酒店的食物。 片刻之后，慕容怜折看着眼前丰盛的餐点，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感动。 自从被人贩子带走后，她便再也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她从未有过饱腹之感。 后来，她又被卖到了酒吧，受尽了皮肉之苦，饮食更是简陋至极。 “这是...” 慕容怜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如此丰盛的食物了。 “吃吧，你需要补充体力。” 顾晟说道。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开始慢慢品尝起这些久违的美味。 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在抚慰她疲惫的心灵，她的眼中不禁泛起了泪光。 “谢谢你，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在用餐的间隙，轻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清晰地传入顾晟的耳中。 顾晟知道慕容怜折所经历的苦难，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方式给予她一些温暖和力量。 “不用客气，你经历了太多，现在是时候好好照顾自己了。” 随着餐点的进行，两人之间的气氛也逐渐放松。 顾晟开始询问慕容怜折的一些经历，他的话语中没有过多的同情，而是充满了理解和支持，这让慕容怜折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顾晟先生，您似乎不像是官方所通报的那般罪恶之人。” 慕容怜折不禁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当时她还在慕容家，自然也是知道顾晟那时闹出的大动静，马家也是在那时走向没落的。 闻言，顾晟倒是忘了这事，不过也没着急向她解释当时的事。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顾晟微微一笑，反问道。 第333章 硬刚也是调查的一种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慕容怜折沉思了一会儿，她的目光在顾晟的脸上徘徊，似乎在寻找着答案。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您不像是那种人，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守护者，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慕容怜折缓缓说道。 闻言，顾晟面色不由得一怔，脑子充斥着她的话。 “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 这是顾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良久，他轻轻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吧，我也曾经迷失过，但最近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顾晟先生找到的道路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慕容怜折带着一丝好奇，轻声问道。 顾晟卖了个关子：“等你成为我的同伴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听到顾晟这样的回答，慕容怜折并没有感到失落。 相反，她已经从顾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一种接纳，这让她有些放心。 “我很高兴能遇到你，顾晟先生。在我感到最无助的时候，是您给了我希望。” 慕容怜折的声音中带着感激。 随着对话的深入，两人之间的距离感逐渐消失。 在顾晟的陪伴下，慕容怜折慢慢地吃完了饭。 天色渐暗，夜幕开始降临。 顾晟带着慕容怜折离开了酒店，前往下一个调查目标——科藤教授的所在地。 他的主要目的是调查科藤教授是否与斗篷人组织有所勾结。 今晚的鉴定会可能是科藤教授最后一次露面了，错过这次，顾晟可能就无法在开幕式之前将所有内鬼找出来。 在前往科藤教授鉴定会的途中，顾晟和慕容怜折打了辆不起眼的车，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 夜幕低垂，街灯闪烁。 慕容怜折静静地凝望着车窗外，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对这座城市的好奇与渴望。 街灯下的世界对她来说既陌生又迷人。 顾晟注意到了慕容怜折的目光，他轻轻地说：“以后，你会有很多机会像这样欣赏祁明城的夜景。” 慕容怜折转过头，眼中倒映着顾晟的身影：“嗯，我以为自己会被困在那个狭小的世界里，但现在，我看到了希望。” 车辆停在会场地点前，顾晟带着慕容怜折来到会场后面。 “我们没有正式的身份，无法直接混入会场。” 顾晟对慕容怜折说道：“只能继续用特殊手段去观察到整个会场了。” 慕容怜折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跟着我。” 顾晟轻声说道，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慕容怜折惊讶地看着顾晟的变化，只见他伸出手，轻轻一挥，一道阴影如同活物般从地面上升起，将两人包裹其中。 “我的能力可以让我们隐藏在阴影中，不被察觉。” 顾晟解释道。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她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如今的侵蚀之影，已经可以做到这个地步了，以往可只有顾晟自己能这样。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会场的墙壁，来到了会场的上方。 他们隐藏在会场的阴影中，从高处俯瞰着整个会场。 科藤教授站在讲台上，声音沉稳而自信，介绍着每一件展品的历史和价值。 慕容怜折的目光锐利，她捕捉到了科藤教授在介绍某些展品时表情的微妙变化，以及与人交流时的不自然举动。 “顾晟先生，我注意到科藤教授在提到特定展品时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在掩饰什么。” 她低声对顾晟说。 顾晟点头，他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科藤教授，心中越来越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科藤教授在宴席上对某些物品的偏袒，与现在鉴定会上的表现颇为相似。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这一批物品。” 科藤教授说着，几人从后台捧着几个箱子走上来。 这些箱子看起来很眼熟，正是顾晟白天在于左那里调查时发现的。 科藤教授开始介绍这些物品的作用，他详细说明了这些物品的特殊用途，并声称这些物品是由他个人出手的。 既然科藤教授能拿到于左的这些东西，两人之间显然有着某种联系。 至此，顾晟意识到，他无需再进行多余的调查。 顾晟的眉头微蹙，他轻声对慕容怜折说：“似乎有些过于顺利了。” 慕容怜折有些不解，她疑惑地问道：“这不好吗？” 顾晟摇了摇头，解释道：“你还没与那些斗篷人打过交道，自然不知道他们的手段，太顺利在他们身上并不是什么好事，这里肯定有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反而显得不自然。 斗篷人组织向来狡猾多端，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就得手。 “可能这是个陷阱。” 顾晟低声说着，同时拉着慕容怜折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们准备悄然退出会场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会场的大门突然关闭，一道冷冽的声音在会场中回荡：“先生，来了就现身吧，不然这里的人都会因你死去。” 科藤教授的声音忽然响起。 “暴露了？” 顾晟皱起了眉头，显然，他们的到来已经被发现了。 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想不明白是怎么暴露的。 以往自己用这个能力可是无往不利的。 再仔细一看，那个科腾教授也并未看向两人所在的位置，显然不是自己的能力出了问题。 那就是他们的行动已经被提前得知了，斗篷人组织早有准备，设下了这个陷阱等着他们？ 顾晟的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拿出狩夜令快速给胡处事发送了一条消息，随后对慕容怜折低声说道：“无论等下发生什么，紧跟着我。” 会场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科藤教授身上，而他则像一个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人们面面相觑，对于科藤教授突如其来的喊话感到困惑不解。 “科藤教授，怎么了？您在说什么呀？” 他们中的一些人开口询问，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科藤教授依旧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刚才那些被搬过来的箱子突然发出了一阵诡异的黑光，光芒闪烁着，仿佛有生命一般。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会场中弥漫开来，这股力量带着压迫感，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顾晟对这股气息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在与魔眼祭坛对抗时所感受过力量。 看来这确实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鉴定会，而是斗篷人组织精心布置的一个陷阱。 顾晟知道隐藏已经没有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现身。 他的步伐淡定而从容，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出现在会场的中央。 第334章 低劣的把戏 顾晟的身影出现在会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慕容怜折紧随其后，侵蚀之影缭绕在两人周身，未曾消散。 科藤教授的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顾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认出了他的面孔。 “居然是你。”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不过，没想到我们会是如此情境。” 他的话语刚落，后台便涌出一群斗篷人，他们手持武器，站在科藤教授身后。 “是否好奇自己是如何暴露的？” 科藤教授冷笑着说道：“但在那之前，我要求你先解除自己的能力，否则，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因你而丧命。” “你错了，我并不好奇。” 顾晟平静地回应：“而且你打错了算盘，既然你主动暴露，现在谁才是猎物还难说。” “你以为这里的人能等到狩夜部门的救援吗？” 科藤教授的笑容更加阴冷：“你大可一试，是你的实力强，还是我对这些人命的操控更有效。”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会场中弥漫的气息化为有形的黑色大手，扼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喉咙。 慕容怜折紧张地向顾晟靠近了一些，但这些大手显然无法穿透顾晟的侵蚀之影，无法对他们构成威胁。 顾晟见状，并未急躁，而是缓缓问道：“看来你并不了解我？” 科藤教授一愣，显然不明白顾晟话中的用意。 “难道他是什么知名人物？” 他心中闪过疑惑。 在此之前，他只是接到了消息，有人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并计划在今晚的会场中对他进行调查。 于是他用这种方式迫使顾晟现身，但他与顾晟仅有一面之缘，对顾晟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 既然身份已经暴露，他打算连同调查自己的人一起，将现场的所有人尽数杀死。 反正组织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之前该做的手脚也都做完了。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他只需要找个地方躲藏起来，静待计划的实施。 “少玩花样，别想拖延时间，解除你的能力，否则……” 科藤教授一边说，一边抬起手。 只见远处被黑色大手掐住脖子的人瞬间被吊至空中，那人发出了声响，却无法言语，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顾晟并没有听从科藤教授的命令，而是动用他那侵蚀之影的能力，从身后席卷整个会场，试图摧毁那些黑色大手，解除所有人的危险。 但情况并没有那么顺利，那些由黑色气息形成的大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顾晟的侵蚀之影疯狂吞噬着这些气息，但科藤教授脚下的那些箱子里的东西不断散发出新的气息，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科藤教授与顾晟对峙起来，会场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侵蚀之影与黑色气息在会场中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如同两股力量的较量。 顾晟在保护慕容怜折的同时，也救下了自己身后的一批人。 “不想死就躲在我后面。” 顾晟用清冷地声音对那些被救下的人说道。 那些人也看清了情况，显然现在顾晟是保护他们的一方，连忙躲在顾晟身后侵蚀之影的庇护下，不受那些气息侵扰。 科藤教授见顾晟的能力如此特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并没有慌乱。 他手中还有一半人质，他冷笑着将刚才被他提起来的那个人向两股能力的交界处抛去。 顾晟的眼神一凛。 若救他，就得撤去侵蚀之影，身后的人就会被黑雾攻击。 若是不救，那个被丢过来的人就会被两股强大的力量夹碎。 顾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是那个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的人。 侵蚀之影的力量更加汹涌澎湃，他不再分散力量去救援那个被抛向能量交界处的人。 会场内的其他人，目睹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有的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他们害怕成为下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有的人则是愤怒，对科藤教授的残忍行径感到愤慨。 在顾晟身后受到庇护的人们，他们的心情更是复杂。 他们感激顾晟的保护，但同时也为那个即将被能量碾碎的人感到悲哀。 科藤教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他没想到顾晟竟然如此果断，他本以为顾晟会因为犹豫而露出破绽。 那个被抛向能量交界处的人，脸上的表情由惊恐转为绝望。 他的身体在两股能量的撕扯下逐渐变形，最终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化为虚无。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会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而慕容怜折的心情复杂而微妙，她站在顾晟身后，目光紧紧锁定在顾晟身上，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当她目睹那个被抛向能量交界处的人在两股力量的撕扯下化为虚无时，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悲哀。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心情，也许顾晟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她还需要进一步了解他。 “看来，你不是官方的人。” 科藤教授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确定。 他原本以为顾晟是官方的人，但对方对牺牲者的冷漠态度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科藤教授的眉头紧锁，试图从顾晟的表情中寻找答案。 如果顾晟真的隶属于官方，他不可能对生命的消逝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 这让科藤教授困惑，顾晟与他作对的真正动机是什么？他们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恩怨？ 但尽管如此，科藤教授并不相信顾晟会对所有人的生命都毫不在意。 他认为这可能是顾晟的伪装，于是他采取了更激烈的行动，再次抓起其他的人质，以此来逼迫顾晟投降。 “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科藤教授的声音中带着威胁：“如果你不放弃抵抗，我就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杀掉他们。” 他的眼神冷酷，手中的力量控制着人质的生命，他等待着顾晟的反应，试图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来迫使顾晟就范。 会场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的命运都悬于一线。 慕容怜折的眉头紧锁，她知道顾晟面临的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顾晟不可能放弃所有人，但同样，他也不能让科藤教授的阴谋得逞。 她的目光投向科藤教授那边，目光在寻找着什么。 “呵，你们还真是执着于这种低劣的把戏。” 顾晟的笑声在紧张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打破了沉默：“你以为，凭借几个无辜的生命就能让你活命吗？” 第335章 雷厉，人更厉 听到顾晟的话，科藤教授的冷笑中带着一丝嘲讽，他不相信顾晟真的能够无视人质的生命。 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人质的脸色因恐惧和缺氧而变得苍白，他们的生命仿佛悬在一根细线上，随时都可能断裂。 在场的众人感受到了顾晟的冷漠，他不再是他们以为的救援者，更像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顾晟的态度让除了慕容怜折之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们开始怀疑，顾晟是否真的站在他们这一边，或者他只是另一个冷酷的操纵者。 顾晟的冷静和无情让会场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慕容怜折站在顾晟身后，她的眼神复杂，但并未出声。 顾晟身后的其他人则不同，他们看着顾晟，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和恐慌。 他们开始小声交谈，讨论着是否应该信任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以及对顾晟真实意图的怀疑。 就在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时，顾晟终于采取了行动。 他从容不迫地拔出腰间的白樱剑，剑身散发出的璀璨赤光让周围的空间都为之波动。 那光芒如同烈焰，瞬间点燃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你想做什么？” 科藤教授目睹顾晟的行动，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信不信，我一剑就能将你连同你周围的一切全部斩碎。” 顾晟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冰刃，直刺人心。 那些被科藤教授控制住的人质，脸上的恐惧之色愈发浓重。 他们从顾晟的话语中感受到了绝望，似乎他已决定放弃他们的性命。 “你敢？” 科藤教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毫不怀疑顾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顾晟身上不断冒出的黑影，以及他那强大的气势，都表明他的攻击能力远超常人。 “你看我敢不敢。” 顾晟淡漠地回应，白樱剑上的赤红纹路变得更加鲜艳，剑身之上，涌现出无尽雷霆，如同神怒降临。 配合着顾晟那邪魅的笑容，无论是在场的其他人还是科藤教授，都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怎么可能，难道他真的要将我连同这些人质一起杀死！” 科藤教授心中震怒无比，他不由得有些慌了神。 但当他看到顾晟白樱剑上的雷霆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顾晟！！” 科藤教授惊呼出声，显然，直到这一刻，他才认出了顾晟的真实身份。 名单上那张面孔与眼前的顾晟变化太大，以至于他一时没有认出来。 “现在才知道，晚了。” 顾晟淡淡说道，抬起了白樱剑，剑尖直指科藤教授。 他身后庇护着的人们都有些呆呆地看着顾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要采取这种极端的方式，击杀科藤教授。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 科藤教授急忙喊道，试图阻止顾晟的行动。 “没什么好谈的。” 顾晟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白樱剑缓缓落下。 慕容怜折的面色也有些焦急，她似乎觉得顾晟这样的做法有些过了。 她的目光飞速在科藤教授周身寻找着破绽，终于，她对顾晟喊道：“顾晟先生，攻击他脚下的箱子内的物品，他就是依靠那些东西驱使这些气息的！” 她的声音传出的时候，顾晟白樱剑上的雷霆剑光已经朝科藤教授斩去。 慕容怜折不由得面色有些苍白，她知道为时已晚。 但顾晟那攻出的雷霆威光，原本就是向着那些箱子而去的。 他的攻击精准无比，剑光如龙，雷霆万钧，直击其上。 箱子连同其中的物品在瞬间化为飞灰，科藤教授受到波及，倒飞出去，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 他身后的斗篷人连忙接住他，科藤教授身上隐约闪着一些光芒，想来是他身上有什么护身装备，不然刚才顾晟雷霆剑气的波及也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至此，会场中一切气息烟消云散，顾晟发出的侵蚀之影也收敛回来，只留下缭绕于他周身的一丝阴影。 随后，顾晟动了，手中的剑没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出之时，顾晟犹如雷霆一闪，朝那些搀扶着科藤教授的斗篷人杀将过去。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轨迹，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雷霆的轰鸣，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斗篷人们试图抵抗，但在顾晟面前，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顾晟的剑不仅迅猛，而且准确无误，每一击都直击要害。 斗篷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攻击甚至无法触及顾晟的衣角。 顾晟的身形在会场中穿梭，如同死神的镰刀，收割着生命。 在场所有人，包括慕容怜折都被顾晟如此强大的力量震惊。 慕容怜折之前虽然就知道顾晟是能力者中很强的存在，但没想到顾晟的强已经到了她不敢想象的地步。 看着顾晟如同雷霆般的身影，她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刚才自己出声的时候，顾晟的雷霆已经朝着那些箱子而去，这让慕容怜折不禁怀疑，顾晟是不是一开始就是那么打算的。 她回想起顾晟那淡漠的眼神和坚定的语气，开始意识到顾晟的每一个行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不仅有着强大的力量，更有着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 顾晟最终停了下来，会场中只剩下科藤教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他的斗篷人手下已经全部倒下。 顾晟的剑尖指向科藤教授，雷霆之力在剑身上缓缓流转，仿佛在等待着顾晟最后的命令。 “如何？现在你信了吗？” 顾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科藤教授的脸色苍白，他看着顾晟，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而且输得彻底。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仍然试图保持最后的尊严。 慕容怜折站在顾晟身后，她的目光复杂。 她看到了顾晟的力量，也看到了他的决断。 她开始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以及她与顾晟之间的关系。 科藤教授咬咬牙：“哼，就算你赢了这一次，以后的事还说不定呢。” 顾晟却只是淡然一笑：“我好像已经赢了你们不少次了。” 说完，便收起了剑。 此时，狩夜部门的救援部队终于赶到了会场。 第336章 不谈虚的 狼藉的会场中，破碎的箱子和散落的碎片见证了刚刚的激烈战斗。 顾晟和慕容怜折站在这片废墟之中，四周是安然无恙但仍然惊魂未定的民众。 他们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顾晟英勇行为的感激，也有对刚才惊险一幕的后怕。 顾晟的目光扫过会场，确认了所有人的安全后，他转向慕容怜折，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接下来这里交给他们就好。” 慕容怜折点点头，她跟随着顾晟，在被狩夜部门的人盘问之前，两人一同离开了会场。 侵蚀之影裹着两人，消失在了夜色中。 路上，慕容怜折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她忍不住问道：“顾晟先生你早就计划好了一切对不对？”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希望顾晟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顾晟微微一笑，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如果我说不是呢？” 闻言，慕容怜折有些愣住，她有些疑惑地看向顾晟，完全无法从顾晟的脸上猜透他的想法。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顾晟的计划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周密吗？还是他真的只是随机应变？ 顾晟看着慕容怜折疑惑的眼神，轻声说道：“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杀了他而已，不管他有什么底牌，他一定会死。” 他的声音淡漠，却透露出一种坚定的自信。 “只不过他露出了破绽，他并不敢把所有人质杀死。” 顾晟淡定地说着，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顿，仿佛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话令思维敏捷的慕容怜折也有些想通了。 科藤教授不可能真的杀死所有人质，因为那样他将失去所有的筹码。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他自己也难逃一死。 而且科藤教授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他以为靠人质就可以要挟顾晟。 但顾晟表现出来的那番做法，让他有些不自信。 慕容怜折心中的疑惑渐渐消散。 她开始理解顾晟的策略，他并不是不在乎人质的生死，而是他看穿了科藤教授的弱点。 顾晟的行动，看似冷漠，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 顾晟和慕容怜折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慕容怜折跟在顾晟身后，她的心情复杂。 她对顾晟的力量和智慧感到敬畏，同时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依赖。 “不过我攻击箱子的时候，你似乎也以为我会不顾一切地攻击，包括科藤教授在内的所有人？” 顾晟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慕容怜折一怔，她确实这么想过。 因为她对顾晟的计划并不完全了解，所以在关键时刻出声提醒。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误解了顾晟的意图。 “对不起，顾晟先生，是我误会你了。” 慕容怜折连忙低头道歉，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似乎担心顾晟因此对她产生不满。 顾晟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慕容怜折，他的眼神中没有责怪，只有平静：“你不必害怕，慕容怜折，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价值，我会履行我的承诺。” 慕容怜折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她知道顾晟的话是认真的。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顾晟先生。” “至于我的做法，你不需要过多理会，你可以这样理解，有时候，我自己也不确定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顾晟说着，继续朝前走去，示意慕容怜折跟上。 两人的步伐在夜色中回响，顾晟决定先带慕容怜折去一趟狩夜部门的总部大楼。 他需要先去找胡处事交差，告诉他自己的调查结果。 在此之前，得到顾晟消息的纪凝萱已经对于左动手，科藤教授与于左几乎于同时被抓捕。 他们到达狩夜部门的总部大楼时，已经是深夜。 大楼内部依旧灯火通明，显示出这个狩夜部门的不眠不休。 顾晟带着慕容怜折穿过走廊，来到了胡处事的办公室。 胡处事看到顾晟和慕容怜折，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开始听取顾晟的汇报。 “这几个人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顾晟简洁地说道。 胡处事点了点头，他对顾晟的能力从不怀疑：“没想到这么快就是了，干得不错。” “不过，最后调查中消息走漏的事情，确实有些蹊跷。” 顾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严肃：“如果没有其他人给科藤教授通风报信，那他是如何知道我的行动的？” 胡处事皱了皱眉，他也没有答案：“这确实是个问题，但我们目前还没有足够的情报来解答。” “还有一些事，或许暂时不该由我去管。” 顾晟说道，随后告诉了胡处事自己调查于左发现的信息。 得知那些斗篷人居然是从曙光城运东西过来的时候，胡处事的神情变得相当凝重。 “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胡处事只是简单说道。 对于曙光城，两人不能在这里过多交流，顾晟也理解。 慕容怜折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她的目光在顾晟和胡处事之间来回移动，她对顾晟的了解又深了一层。 她意识到，顾晟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而她，才刚刚开始接触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随着正事的讨论告一段落，顾晟轻咳一声，打破了办公室里凝重的气氛。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轻松，仿佛在提醒胡处事，除了工作，生活的乐趣也不容忽视。 “咳咳，好了，正事讲完，接下来该谈谈我的奖励了。” 顾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 胡处事一愣，随即露出了笑容：“行，也有一段时间没给过你报酬了，说吧，想要什么。” 顾晟伸出两根手指揉搓着，意义明确。 胡处事看了一眼顾晟搓动的手指，笑骂道：“你这家伙，还要起这个来了。” 顾晟耸耸肩，一脸坦然。 胡处事当即拿出狩夜令，手指一顿操作，随后顾晟的狩夜令一响，到账了！ 顾晟看了眼余额，满意地点点头：“谢了。” “原本预计调查时间是4天，不过你提前完成了，接下来休息一天吧，到时还有杨教授药剂的事要处理呢。” 胡处事补充道。 顾晟点了点头，他知道接下来的事同样重要。 “行，正好我也有事要做。” 他应道。 随后，顾晟带着慕容怜折离开了胡处事的办公室。 他们并没有直接离开狩夜部门，而是来到了物资部。 顾晟对慕容怜折的承诺，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第337章 老父亲 物资部有着狩夜部门收集的各种特殊能力相关的物品，其中能力针剂是最为珍贵的资源之一。 刚才还从胡处事那争取到了一次挑选的机会，自然是为了慕容怜折。 顾晟从狩夜令上打开一个面板，上面列出了他精心挑选的特殊能力。 这些能力是他早些时候趁着慕容怜折睡觉的时候，花了一整天时间从狩夜部门的库存能力资料中筛选出来的。 慕容怜折看着顾晟手中的狩夜令，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她没想到顾晟会做到这个地步，只为实现他的诺言，她的目光有些颤抖。 “每个人身体承受程度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你可以吸取几个能力，不过第一个能力最好还是从狩夜部门获取，所以你自己在我总结的这些能力上面挑选吧。” 顾晟的声音平静，但其中透露出的关心和信任让慕容怜折感到温暖。 慕容怜折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的目光在面板上的能力列表上仔细扫过，每一个能力都可能改变她的未来。 她的心中既有期待也有紧张，但她知道，有顾晟在身边，她可以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顾晟站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慕容怜折的决定，他知道慕容怜折有能力做出最适合她的选择。 顾晟的信任和尊重让慕容怜折感到自己被重视，她不再是一个无依无靠的人。 慕容怜折的手指在狩夜令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我选好了，就这个吧。” 顾晟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落在了“灵魂牵引”这个能力上。 他微微颔首，这个能力确实适合心思缜密的慕容怜折，既能保护她，也能在必要时为她争取主动。 “灵魂牵引啊？” 顾晟确认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她选择的认可。 “嗯。”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这份能力的期待。 她刚才仔细阅读了这份能力的描述，知道它与她的个性和需求十分契合。 这份能力不仅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精神控制，而且与个人的大脑紧密相关，对于慕容怜折来说，这是一份理想的自保能力。 “还剩下一个库存，快快快。” 顾晟突然注意到了库存情况，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去，找那个大姐，出示这个凭证给她看，告诉她你要换取这个能力。” 顾晟指着物资部里的一位工作人员说道，同时将胡处事给的凭证和狩夜令一同递到慕容怜折手上。 慕容怜折有些愣神地接过顾晟递给她的东西，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晟，眼中充满了感激。 慕容怜折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她握紧了手中的狩夜令和凭证，走向那位工作人员。 她没想到顾晟会如此用心地帮助她，这已经超出她之前的心理预期了。 当她走到工作人员面前时，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仍然清晰地传达了她的请求。 工作人员接过凭证，看了一眼慕容怜折，然后点了点头，示意她跟随自己进入物资部的内部区域。 顾晟站在原地，目送着慕容怜折的背影。 他的心中也有些感慨，他希望慕容怜折的未来能将因为这份能力而改变。 “当个老父亲也不错啊。” 顾晟默默吐槽着自己。 慕容怜折应该能够很好地运用这份能力，保护自己，也许还能帮助更多的人。 不久后，慕容怜折回来了，她的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她的手中捧着顾晟的狩夜令，还有一支包装好的针剂。 她走到顾晟面前，将狩夜令递给顾晟，深深地鞠了一躬：“顾晟先生，我不知道如何感谢您……” 顾晟微笑着摆了摆手，淡定说道：“不必言谢，慕容怜折，你应得的。” 顾晟顺便给她办理了一块狩夜令，之后才带着她离开了狩夜部门。 夜风轻拂，两人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慕容怜折的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对顾晟的深深感激。 顾晟的思绪则飘向了另一个问题。 他手头上的结晶之前已经全部交给了青岚，她需要这些资源来填补自己的空缺，提升自己的能力。 因此，顾晟现在没有多余的结晶可以立即给慕容怜折使用。 “额，看来得去一趟交易所，买点结晶，不然你直接注入能力的话，身体可能会承受不住。” 顾晟对慕容怜折说道。 “全凭顾晟先生安排。” 慕容怜折顺从地点点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顾晟的信任。 也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为什么之前求顾晟收留她的时候，顾晟会说自己给出的筹码不够。 因为顾晟要做的不只是单单让她成为能力者而已。 顾晟不仅会帮助她成为能力者，还会考虑到她的身体承受能力。 这些事慕容怜折虽然了解不多，但对顾晟来说才是最应该在意的。 “你要记住，你要的不是依靠任何人，我也只能帮你到一定程度。” 顾晟的目光变得严肃，他郑重其事地对慕容怜折说道。 “我明白。” 慕容怜折同样回应道，她的声音坚定而有力。 她心中默默发誓，一定要报答顾晟的这份恩情，尽管她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 顾晟从口袋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名片。 这是之前谢震兴给他的，上面写着震兴交易所的地址。 “可别给人宰了，去熟人那里看看吧。” 顾晟打定主意，招了一辆出租车，带着慕容怜折往震兴交易所的地址所在地赶去。 车内，慕容怜折静静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和顾晟紧紧相连，他的帮助让她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但对于未来，她还是有些迷茫，好在现在短期内跟着顾晟，顾晟会帮她解决前期的方向问题。 给慕容怜折的帮助只是开始，她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她自己去探索和奋斗。 第338章 小插曲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震兴交易所的大楼前，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光弧。 顾晟和慕容怜折推开车门，迈出车外，眼前高耸的建筑在霓虹灯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观。 顾晟抬头仰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可没听说他这交易所居然规模这么大啊......”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原本以为震兴交易所不过是众多小型交易所中的一个，没想到它的规模远超他的预期，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地方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慕容怜折站在一旁，她的目光也被这座灯火辉煌的大楼所吸引。 她轻声说道：“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要繁华许多。”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步入了交易所的大厅。 大厅内部装饰豪华，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精致的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墙壁上镶嵌着各种珍稀能力的结晶样本，每一块都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服务台，四周围绕着数个展示区，每个区域都有专门的销售员负责介绍和销售结晶。 顾晟带着慕容怜折走向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的销售员。 他礼貌地问道：“你好，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的结晶怎么卖。” 销售员是一位中年男子，穿着整洁的制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专业和热情。 他微笑着回应：“先生，我们的结晶供给量十分可观，价格自然是业内最优惠的一档，请随我来这边看看。” 顾晟和慕容怜折跟随着那位经验丰富的销售员，穿过熙熙攘攘的大厅，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的展示柜中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结晶，每一块都散发着独特的光芒，从淡蓝色到深紫色，从晶莹剔透到深邃如墨，它们的美丽和神秘吸引着每一个过往的顾客。 销售员停下脚步，指着展示柜中的结晶，详细地介绍起来：“先生，我们的结晶分为不同的等级和类型，根据您的需求，我们有专门针对提升原力海容量的结晶，也有专门用于增强身体素质的结晶。”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自信，显然对自家的产品非常自豪。 顾晟的目光在展示柜中仔细挑选，他需要为慕容怜折挑选出最合适的结晶。 他询问道：“这些结晶的价格如何？我想要一批质量上乘的。” 销售员微笑着回答：“我们的结晶价格公道，根据您的需求，我推荐您选择这些中级结晶，它们性价比最高，对于新能力者来说，既能有效扩展原力海，又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素质。” 顾晟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批四棱的黑耀结晶上。 “就这些吧，我需要二十块。” 这种质量的结晶，二十块左右差不多就足以让慕容怜折适应能力注入了。 销售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专业的态度：“好的，先生，请稍等，我马上为您准备。” 随着顾晟的大手笔购买，周围的顾客也开始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二十块中级结晶可不是小数目，尤其是在这个以功绩点为交易货币的交易所，这样的消费无疑是引人注目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顾晟的外貌和气质，无疑是人群中的焦点，而他身边的慕容怜折，一个刚满18岁的少女，更让这女人觉得有机可乘。 女人扭动着腰肢，走到顾晟面前，娇声说道：“这位先生，您真是大手笔啊，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和我分享一下您的财富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试图吸引顾晟的注意。 顾晟扫了那个女人一眼，嘴角一抽，淡淡地回应道：“抱歉，我没兴趣。” 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淡漠，显然不想与这个女人有过多的交流。 女人并不死心，她继续说道：“您看，您身边这位小姑娘虽然年轻，但毕竟还是个孩子，您难道不想找一个更懂您的人吗？”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拨，试图在顾晟和慕容怜折之间制造裂痕。 但她没想到两人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个关系。 不过慕容怜折的脸色却微微一变，显然有些回忆起当初被慕容家抛弃时候的情况。 顾晟注意到慕容怜折的脸色变化，他对这个女人的纠缠感到更加不悦。 “不好意思，我就喜欢小的。” 顾晟突然的一句话，让场面一度陷入了微妙的寂静。 女人愣在当场，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晟会这样回答。 而慕容怜折则是脸颊微红，她没想到顾晟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击，既维护了她，又巧妙地避开了女人的挑拨。 销售员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立刻走过来，礼貌地对那个女人说：“小姐，请您不要打扰我们的顾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显然不希望这种不愉快的场面影响到交易所的声誉。 女人见状，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只好悻悻地离开。 “哼，小女人有什么好的......”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消失在了人群中。 顾晟转过头，对着慕容怜折微微一笑，似乎在用眼神告诉她不必担心。 慕容怜折回以一笑，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见识到顾晟有些风趣的一面，她越发好奇顾晟的过往了。 销售员很快将顾晟购买的结晶准备好，他将结晶小心翼翼地包装好，递给顾晟：“先生，您的结晶已经准备好了，请检查一下。” 顾晟接过结晶，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他将结晶收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支付了相应的功绩点，周围的人群看到顾晟支付的数额，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这样的大手笔，即使是在震兴交易所这样的大交易所也不多见。 两人继续在交易所内挑选结晶。 顾晟不时地向慕容怜折解释结晶使用注意事项和多种作用，他的经验与知识让慕容怜折对结晶有了更深的了解。 她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人的互动充满了轻松和愉悦。 周围的顾客们注意到了这一情况，他们对顾晟的身份也有些好奇，寻常的能力者是不可能了解如此之多的。 随着时间推移，结晶的购买告一段落，两人离开了交易所。 第339章 喜欢这一型的？ 夜幕低垂，星辰点缀着夜空，顾晟和慕容怜折的身影在街灯下被拉得很长。 他们穿梭在繁忙的街道上，顾晟手中提着刚刚购买的结晶，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暂时就这些了，找个合适的地方，先吸取这部分吧。” 顾晟对慕容怜折说道，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轻松，显然对今天的采购成果感到满意。 “好的，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微微回应道，她缓步跟在顾晟身后，目光从未离开顾晟。 顾晟决定先带她回一趟事务所，让白韶然和青岚也认识一下这位可能的新人。 不久，他们回到了事务所。 这个点，按理说两人应该已经睡了，不过由于现在事务所刚购置下来不久，很多事情要安排，因此此时她们还醒着。 一进门，白韶然和青岚便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尤其是跟在顾晟身后的慕容怜折。 顾晟带着慕容怜折来到之前收拾好的房间。 “欢迎回来，顾晟，这位是？” 白韶然的声音传来，她感知敏锐，映视之眼已经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 “这是慕容怜折，说来话长，我慢慢介绍。” 顾晟说道，然后将结晶放在桌上，转身对慕容怜折说：“这是白韶然，那位是青岚。” 青岚上下打量着慕容怜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大人，您喜欢这一型的？” 她调侃道：“您这才出去一天呀，就带回来一个女孩子。” 顾晟无奈地看了青岚一眼：“别闹，慕容怜折的情况比较特殊。” “你好，慕容怜折，我是白韶然，不用紧张，这里都是朋友。” 白韶然的声音温柔而平和，她虽然看不见，但行动自如，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慕容怜折看着白韶然，心中涌起一丝敬意。 “你们好，我是慕容怜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眼神坚定。 顾晟坐下来，清了清嗓子，慢慢将慕容怜折的来历解释给白韶然和青岚听。 他讲述了慕容怜折的曲折身世，以及她为何会落入人贩子手中，最终又在哪被他救出。 听完顾晟的叙述，白韶然和青岚都对慕容怜折充满了同情。 她们刚才心中若有若无的敌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鸣和理解。 她们知道，自己也曾像慕容怜折一样，受到顾晟的照顾和帮助。 “顾晟先生，谢谢你。” 慕容怜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感受到了这个小团体的温暖和接纳。 青岚走到慕容怜折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温柔：“别担心，我们都会帮你的。”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白韶然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敢直接表达对顾晟的感情，但在他讲述慕容怜折的故事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情。 “咳咳，总而言之，综上所述，慕容怜折暂时会加入我们的事务所，可以吧？” 顾晟瞄着白韶然脸上的神情，语气中带着一丝询问。 “嗯，当然可以。” 白韶然的回答让顾晟松了口气，他显然对白韶然的意见十分重视。 “好了，那你们就帮她吸收一下结晶吧，我也该睡一觉了。” 顾晟说着，慢悠悠地躺在了沙发上，显然是累极了。 “大人，来床上睡嘛，这还有我和白小姐的味道呢，您会睡得更舒服的。” 青岚凑到顾晟的沙发前，俏皮地眨了眨眼，似乎想要诱惑顾晟去床上休息。 “别闹，这些结晶里也有你的份，我这些天还没合过眼，先让我睡一觉......” 顾晟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连和青岚说几句的精神都没有。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忙碌，此时在这另一个家中，也算是难得能睡一个好觉。 青岚看着顾晟熟睡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丝宠溺的微笑。 她知道顾晟这段时间的辛苦，也就不再打扰他，转而对白韶然说：“白小姐，我去帮慕容怜折一起吸收结晶了，你也早些休息。” 白韶然点了点头，自己确实也得休息了，她已经用了一整天的能力了，还无法像青岚一样。 “好，那我先睡一会，你们去隔壁的房间吧，那里更适合吸收结晶。” 白韶然对青岚说道。 青岚点点头，拎起了顾晟刚才放在桌上的结晶。 慕容怜折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时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这个小却温馨的房间里，这里每个人都对她很好，她久违地感觉到了家的温暖。 青岚带着慕容怜折离开了这里，去到隔壁房间。 白韶然轻轻一叹，迈着轻柔的步子来到顾晟面前，伸出手偷偷抚摸着顾晟的脸。 “你还是一样，放不下每个向你求助人呢......” 隔壁房间中，青岚开始指导慕容怜折如何吸收结晶中的能量。 青岚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 当然这也是她这两天吸取结晶吸出来的经验。 慕容怜折捏碎一个个结晶，逐渐感受到了结晶中的力量。 她的身体开始适应这股新的能量，身体素质也在这个过程中得到了净化和强化。 她知道，这是她新生活的开始，也是她成为能力者的第一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顾晟的脸上，他缓缓睁开眼睛，意识逐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 一夜的安眠让他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白韶然还在旁边的床上安静地睡着。 她的表情宁静，显然也得到了充分的休息。 顾晟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愿打扰到白韶然的睡眠。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温暖的阳光充满整个房间。 然后，他轻轻走出房间，想去这层的厨房准备一些早餐。 经过隔壁房间时，顾晟听到了青岚的声音。 她正在给慕容怜折恶补着相关知识，就像之前顾晟吩咐她学习的时候一样。 顾晟轻轻推开门，看着里面的情况。 “这些基本的怪物知识你得认识，对付它们的技巧你必须掌握，虽然你现在的力量还很弱，但是学会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 青岚的声音严肃而认真：“还有这些能力，大人和我说过，记住这些能力，在与人的战斗之中才能减少信息差。” 慕容怜折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听着，不时地点头表示理解。 她的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显然对这些新知识充满了渴望。 顾晟靠在门边，没有打断她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青岚只是略微抬头，便注意到了顾晟的存在，她微笑着说：“大人，你醒啦？” 顾晟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对慕容怜折说：“你怎么样了？” 慕容怜折有些紧张地回答：“青岚姐教得很好，我正在努力记住所有的内容。” “不是，能力的情况呢？” 顾晟问道。 第340章 并无意外的吸收 顾晟显然更在意能力方面的事。 因为他知道以慕容怜折的大脑能力，想补齐那些知识，或许不用一天就够了，和阅读机器没什么区别。 闻言，青岚说道：“大人，昨晚只是吸收了结晶，那个能力针剂还未使用，想等您醒了之后，看看会不会有突发情况呢。” 原来是这样，顾晟点点头。 确实可能有这种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正好，我现在还有时间，不过还是吃个饭再来吧，你们也先歇会。” 顾晟对两人说道。 顾晟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关切，能力针剂的使用对于慕容怜折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步骤，不能有半点马虎。 “也好。” 青岚点了点头：“我们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再继续。” 慕容怜折看着顾晟，目光有些复杂。 顾晟的关心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更是对她这个人的关心。 她现在甚至有些担心自己不能回应顾晟的期待了。 白韶然显然还需要一些休息时间，于是几人只能先吃早饭。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而愉快。 顾晟询问了慕容怜折对于吸收结晶后的感受。 “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流动。” 慕容怜折描述着自己的感受：“但我还不太会控制它。” “没事。” 顾晟鼓励道：“能力的发展需要时间，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青岚也点头表示同意，她分享了自己如何一步步掌握能力的经历，给了慕容怜折不少信心。 “大人，您之前吩咐我去做的事，我已经有结果了。” 青岚对顾晟说道。 “嗯？这么快？” 顾晟一愣，原本让青岚去盯着那些交易所的情况，也是想看看现在还有没有斗篷人给这些交易所输送货物。 “因为并不难调查，我去到交易所之后，只是询问了一下交易所的人，有没有大人您给我的资料上的那些物品。” 青岚缓缓说道：“而无一例外，我跑了好多交易所，他们的回答都是卖完，或者没货了。” 闻言，顾晟摸着下巴思考着，看来那些人现在是一点马脚都不愿意泄露。 “好吧，暂时没其他事就先不管了，先着重自己的提升。” 顾晟对青岚说道。 “好的大人，那您今天准备做什么呢？” 青岚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显然对于顾晟的计划很感兴趣。 顾晟将目光投向一旁安静吃饭的慕容怜折，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帮她把能力针剂用了先，今天我确实有点安排。” 顾晟说道。 闻言，慕容怜折放下手中的碗筷，她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期待：“顾晟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晟点点头，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饭后，他们找了个还没收拾的房间，作为慕容怜折吸收能力的地点。 这个房间安静而私密，是进行能力吸收的理想场所。 “就在这吧，按理说精神类的能力不会有太大动静，主要要看你个人的控制和适应能力。” 顾晟对慕容怜折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充满信心，给予慕容怜折莫大的鼓励。 慕容怜折点点头，她从口袋中拿出了昨天换来的灵魂轻易能力针剂。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紧张的心情，然后将目光投向顾晟。 顾晟微微点头，给予她信心和力量。 “记住，放松你的身心，让针剂的力量自然流动，这一步需要靠你自己迈过去。”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慕容怜折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她将针剂缓缓注入自己的身体。 一开始，她感到一丝轻微的刺痛，随后是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很快，慕容怜折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能量在她的思维中流转，这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与她的身体融为一体，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但随即，她的头部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仿佛被一根烧红的针扎入脑海深处。 “嗯！” 慕容怜折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微微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顾晟眼疾手快，连忙扶住了她，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声音依旧平静：“这是精神能力吸取时的正常现象，这份能力对你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遇。” 慕容怜折紧咬着牙关，努力抵抗着脑海中的痛楚。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抓住顾晟的手臂，仿佛在寻找一个支撑点。 青岚也紧张地站在一旁，关切地注视着慕容怜折的状况。 她知道精神能力的吸收过程可能会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但看到慕容怜折如此难受，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顾晟继续说道：“集中精神，尝试去适应这股能量，它会反抗，会冲击你的意识，但你不能退缩，记住，你越是强硬，它就越是顺从。” 慕容怜折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疼痛让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但她还是努力按照顾晟的指示去做。 她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在那股奇异的能量上，试图与之沟通，与之融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慕容怜折的脸色逐渐从苍白转为红润。 她体内的能量开始逐渐稳定下来，她的呼吸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眼中闪烁着新的光芒。 她成功地吸收了能力针剂，心灵牵引已经成为了她的第一个特殊能力。 顾晟和青岚都松了一口气。 顾晟微笑着说：“做得很好，你现在是一名真正的能力者了。”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但满足的微笑。 “谢谢你，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充满了诚挚的感激。 她的眼神坚定，表明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挑战的准备。 “没事，不过以后谢谢之类的话就可以少说些了。” 顾晟轻轻地摆了摆手，他的表情柔和了下来：“我并不是想让你谢我才这样帮你的。” 他的话语让慕容怜折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随后，顾晟看了看时间，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一些空闲。 原本计划的四天调查因为慕容怜折的出现，现在反而还多出了空余的一天，他决定利用这个机会来处理一下事务所的事务。 目前事务所内空无一物，确实需要好好购置一些家具与办公物品，为正式开张做准备。 第341章 安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白韶然的脸上，她缓缓睁开眼睛，从沉睡中醒来。 随着她起身，整个事务所内的气氛也随之活跃起来。 “青岚，白韶然，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吗？我打算去采购一些家具和办公用品。” 顾晟转向青岚和白韶然，询问她们的意见，他希望事务所的布置能够满足每个人的需求，体现出团队的温馨与协作。 白韶然揉了揉眼睛，思考了片刻后说道：“我们需要一些基本的家具，比如沙发、桌子和椅子，还有，一个咖啡机怎么样？”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期待的笑容，仿佛已经想象到了未来在忙碌工作中享受咖啡的惬意时光。 顾晟无奈地笑了笑：“还没正式走入正轨，你就想着喝咖啡熬夜了是吧。”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更多的是对白韶然的宠溺：“我可不是带你来受苦的。” 闻言，白韶然轻笑一声，她的声音如春风般温柔：“我知道，只是有备无患嘛。” 她的笑容中透露出对未来工作的期待和对团队生活的喜爱。 顾晟摇了摇头，看向青岚，期待她的意见。 青岚则补充道：“我们可能还需要一些办公设备，比如电脑、打印机和文件柜，以及一些基本的办公用品。”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对工作的认真和对效率的追求。 顾晟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了她们的需求。 “好，我列个清单去采购，正好今天有时间。” 他拿出手机，开始输入需要采购的物品，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确保每一项都能满足团队的需求。 随后，顾晟又对慕容怜折说道：“你刚获得能力，今天就先休息一下。”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不希望慕容怜折因为过度劳累而影响身体的恢复。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她的确感到疲惫，新能力的适应让她感到筋疲力尽。 “谢谢顾晟先生，我会好好休息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对于顾晟的关心和团队的支持，她感到无比温暖。 虽然买下这里的时候，有个接待员可以帮顾晟等人处理装修的事宜。 但顾晟觉得还是按照大家自己的想法来装潢才好，于是他才准备亲自去购置这些必需品。 他希望这个事务所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一个家，一个他们可以共同成长和依靠的地方。 “大人，我陪您去！” 青岚的声音里充满了活力，她兴冲冲地举起手，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即将开始的采购之旅是一场盛大的冒险。 顾晟闻言，只是眼皮跳了跳，他有些狐疑地看向青岚，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你确定只是去采购的？” 他问道，心中暗自警惕，担心青岚的直率和不按常理出牌会再次让他措手不及。 青岚立刻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保证道：“怎么会呢大人，我在外面很规矩的。” 尽管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顽皮，但她的保证听起来坚定而真诚。 顾晟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同意了青岚的请求：“好吧，那就一起去吧，不过记得，我们这是去办正事。” 他提醒道，尽管知道青岚可能会给这次采购之旅增添一些意料之外的色彩。 他们一起走出事务所，青岚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提出各种建议，从家具的颜色到办公室的布局，她似乎对这次采购充满了期待，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到达家具和办公用品商店后，顾晟和青岚开始了他们的采购之旅。 青岚像一只欢快的蝴蝶在家具店内穿梭，她的眼睛在各个展区之间闪烁，不时拉着顾晟去看她发现的新奇物品。 “大人，快看这个！” 青岚指着一个设计独特的办公椅，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个椅子看起来好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抚着椅子的扶手，似乎在感受其材质和工艺。 顾晟试坐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我们可以考虑一下。” 他的认可让青岚更加兴奋，她开始构想这个椅子放在事务所中的样子。 他们一边挑选家具，一边讨论着事务所的未来。 青岚提出了一些有趣的点子，比如在休息区放一个按摩椅，或者在会议室安装一个大型的智能屏幕，这些想法让顾晟不禁嘴角一阵抽动。 “你这是想把事务所装潢成办公室还是私家场所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 青岚则不以为意，她笑着回应：“大人，工作也要享受生活嘛。” 在青岚的热情推动下，顾晟也开始更加投入地参与到采购中。 他们一起讨论每一件家具的实用性和美观性，确保每一项采购都能满足事务所的需求，同时也能体现出团队的风格和个性。 这次采购之旅，不仅是为事务所添置物品，更是一次团队默契和创造力的激发。 几个小时后，他们选定好了东西，让商场的人用车帮他们运回了事务所。 随着一件件家具的安置，事务所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顾晟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心中充满了成就感：“第一次做这种事，感觉还挺不错。” 夜幕降临，事务所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顾晟、青岚、白韶然和慕容怜折围坐在新购置的沙发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成就感。 顾晟看着她们，心中不免得有些感慨，以前他可设想不出这种画面。 “明天，我们就可以开始正式运作了。” 顾晟说着，环视了一圈，然后开始给在座的每个人重新详细介绍事务所的主要工作内容。 他们的事务所不同于以往的事务所，在祁明城中，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委托。 但这些委托往往因为缺乏组织而完成得过于随机，有时一个委托挂出去一两个星期都无人问津。 事务所的存在就是为那些委托人提供明确而有效的帮助，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 “因此，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建立良好的口碑。” 顾晟强调道：“我们的第一件委托将至关重要。” 他继续说道：“我们可以把我们的联系方式贴到那些委托公告栏上，同时在狩夜令的公共论坛上发布我们的事务所信息，以此来提高我们的知名度。” 白韶然点了点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我们的事务所对于外界来说还是全新的，人们可能会对我们的可靠性持怀疑态度，我们是否需要一些特别的噱头来增加我们的可信度？” 顾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确实，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引人注目的开端，去挑一些挂在委托栏上很久都没完成的委托。” 他的目光坚定，显然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第342章 晨曦事务所 顾晟提出自己的考量。 “从这些被忽视的委托开始，特别是那些难度较大但报酬丰厚的。” 顾晟继续说道：“通过解决这些难题，我们可以迅速建立声誉。” 慕容怜折也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对于前几个委托，我们可以降低费用，以此来吸引客户。” “大人，没想到您还擅长这方面的事啊。” 青岚一如既往地夸赞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顾晟的敬佩。 顾晟无奈地看着她，说道：“反正就是给你们先找点事做，填补空缺，在这期间你们也要以提升自己为目的。” 青岚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知道的，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为大人做事。” 顾晟对青岚的态度感到满意，他知道她虽然有时候会有些过于直接，但她的忠诚和努力是毋庸置疑的。 顾晟站在事务所的中央，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三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嗯，最开始的时候你们要互相配合，别独自去做委托，借此相互了解磨合一下。” 他深知团队协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在面对未知挑战时。 他又补充道：“还有，除了青岚以外，其他人都先别参与到战斗中去。” 顾晟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慕容怜折和白韶然都还处于成长阶段，他不希望她们过早地面对危险。 闻言，慕容怜折秀眉微蹙，露出一丝疑惑：“为什么，不是应该通过战斗提升自己吗？”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成长的渴望，对于顾晟的保护性指令感到不解。 顾晟挠挠脸，有些尴尬地解释：“额，我觉得吧，凡事得有个过程。” 他并不擅长解释自己的担忧，尤其是在这些他关心的人面前。 但白韶然一下就看穿了顾晟的心思，她轻笑着说道：“他是怕我们遇到危险呢，不好意思直说。”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戏谑，显然已经习惯了顾晟的保护欲。 青岚在一旁，面色从容地说道：“大人偏心，就不担心我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笑，显然对于顾晟的说法并不反感，反而有些享受这种被重视的感觉，她知道顾晟是相信她的能力。 慕容怜折也补充道：“我觉得应该一视同仁，我们都是在成长中的。” 她的声音坚定，表明她不愿意被特殊对待，渴望能够和其他人一样面对挑战。 顾晟嘴角直抽，自己这哪有一点老板的样子。 三个“手下”显然都不好管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出于对她们的关心，但他也明白，她们需要成长，需要面对挑战。 “好吧，我会考虑你们的建议。” 顾晟最终妥协，他知道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决心，他不能一直将她们护在羽翼之下。 “但你们必须保证，一旦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即撤退，安全第一。” 三人知道，这是顾晟对她们的信任，也是对她们能力的肯定。 “放心吧，顾晟先生，我们会小心的。” 慕容怜折保证道。 “我们会保护好自己的。” 白韶然也点头表示同意，她的映视之眼确实无法在现阶段进行战斗，但用于侦查还是可以的。 青岚则走到顾晟身边，轻轻将手放在顾晟的肩膀上：“大人，我们会让您骄傲的。” 顾晟看着她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就交给你们了。” 顾晟对几人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相信过段时间，我就能看到你们的努力成果了。” 顾晟没法帮助她们去进行委托的工作，毕竟如果自己插手其中的话，那就失去了培养她们独立处理问题的初衷，有些本末倒置了。 青岚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微笑：“大人您要走了吗？不留下来过夜嘛？”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逗，一边说着，一边在顾晟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仿佛在试探他的反应。 顾晟浑身一颤，感觉到青岚的呼吸温暖而轻柔，他连忙离青岚远了些。 无奈地说道：“我怕被你吃了。” 几人看见顾晟如此狼狈的模样，不觉发笑。 白韶然轻笑着摇了摇头，而慕容怜折则掩嘴而笑，她们的笑声中充满了轻松和愉悦。 顾晟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好了，我得走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青岚见状，也收起了玩笑的态度，认真地说道：“大人，路上小心。” “等下，还忘了最重要的事呢。” 白韶然出声道：“你还没为事务所起个名字呢。” 闻言，顾晟脚步一顿，不由得拍了拍脑袋疼差点把这事忘了，不过关乎名字的事他早就想好了。 “就叫晨曦事务所吧。” 顾晟摆摆手说道，向她们告别后，走出了事务所。 顾晟很忙，她们都是知道的。 几人中目前也只有白韶然知道为什么顾晟选择这个名字。 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的灯光闪烁，他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感受着祁明城的宁静与喧嚣。 顾晟返回狩夜部门的路上，他的思绪万千。 他思考着事务所的未来，以及如何更好地培养和指导青岚、白韶然和慕容怜折。 她们每个人都有巨大的潜力，关键是如何将这些潜力转化为实际的能力。 他穿过繁华的街道，偶尔与一些夜行的能力者擦肩而过。 祁明城的夜晚总是充满了活力，即使在深夜，这座城市也从未真正沉睡。 顾晟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广告牌上扫过，他的心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他需要确保事务所的运营顺利，同时也要关注祁明城暗地里隐藏着的事，两者都不能忽视。 当他到达狩夜部门的大楼时，他的脚步变得更加坚定。 他会尽自己所能，为她们提供支持和资源，不久的将来，她们会成长为祁明城中的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顾晟会作为她们背后的支持者，见证她们的成长和成功。 “我来咯。” 随着一声轻快的宣告，顾晟的身影如同一道影子般掠过，瞬间出现在胡处事的办公室内。 他的动作迅速而无声，仿佛能够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办公室内的几人对于顾晟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已经习以为常，但仍旧不免有些无奈。 纪凝萱轻轻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吐槽道：“我说你啊，走正常路不行吗？现在内鬼都除得差不多了，你也不用像以前那样隐藏自己了吧？” 胡处事则用一种“我早就习惯了”的眼神看着顾晟，似乎在说，这个家伙总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相比之下，少将则显得更为淡定，经过这次的任务之后，他的眼神中已经少了对顾晟的几分防备，更多的是透露出对顾晟能力的信任和尊重。 “咳，习惯了。” 顾晟有些尴尬地回应着，一边找了个舒适的位子坐到沙发上。 第343章 等下吃什么 顾晟当然有自己的考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隐匿身份，他并不打算轻易放弃。 毕竟，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世界中，保持一定的神秘和不可预测性，有时候是生存的关键。 更何况，顾晟的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一个不确定什么时候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这个秘密让他时刻保持警惕，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行了，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胡处事的声音打断了办公室内的轻松气氛，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几人也立刻调整状态，面色凝重，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要讨论的事情关系到几天后的银翎开幕式，这是一件不容有任何差错的重要任务。 胡处事继续说道：“银翎开幕式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展示实力和团结的机会，也是对我们事务所的一次大考，我们必须确保一切顺利进行，任何细节都不能忽视。” 纪凝萱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们已经对开幕式的流程进行了多次模拟，确保每个环节都有人负责，任何突发情况都能得到及时处理。” 少将也补充道：“安全方面，我们部队已经和银翎学校的安全团队进行了沟通，制定了详细的应急预案，我们的人员将会混入人群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顾晟静静地聆听着他们的讨论，心中不禁暗暗点头。 他们对每一个细节的考虑都细致入微，每一个环节的安排都滴水不漏，这的确是一个专业的团队应有的水准。 “今天就等杨教授的药剂结果了。” 胡处事的声音打破了顾晟的沉思，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现在是凌晨一点，按照杨海生定下的四天期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药剂的成功与否，将直接影响到这次开幕式的安全事宜。 “放心，我相信他。” 顾晟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杨海生专业能力的信任。 他们之间不仅是同乡的情谊，更是在无数次合作中建立起的深厚信任。 纪凝萱听到顾晟的话，轻轻挑了挑眉，打趣道：“你们都是新源城来的，你当然相信他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笑，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对顾晟判断的信任。 顾晟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言语，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结果的期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内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每个人都在等待着杨海生的消息，那是关于药剂研究的最终结果，也是他们能否成功保障开幕式安全的关键。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海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来了，结果出来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然。 顾晟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熟悉杨海生的他从脸上的表情就能判断出来，杨海生带来的结果会是什么。 杨海生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这药剂能够有效地中和那些人使用的药剂中混入的物质。”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自信。 胡处事和纪凝萱也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和兴奋。 “太好了，杨教授。” 胡处事激动地说道。 顾晟看着那个小玻璃瓶，看上去和普通的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确实能感受到里面的药剂蕴含的能量。 随后，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将药剂应用到开幕式的安保措施中。 “最好的办法，你们应该都想得到吧。” 杨海生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他的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过，似乎在寻找共鸣。 胡处事点点头，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决心：“对于如何让药剂在开幕式上发挥作用，我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科技的胜利，更是一场智慧的较量。 “接下来就是量产这些药剂，确保三天后的开幕式上每个人都能使用到。” 胡处事的声音坚定，他知道时间紧迫，但更知道团队的能力。 “只需稀释一点也有效果，不过需要一定的生效时间。” 杨海生补充道，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药剂样本，似乎在思考着更深层次的问题。 “嗯，对此我们也有想法。” 少将接过话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显示出军人的果断和效率。 “不过任何计划都不能保证算无遗漏。” 他补充说道。 “不是还有他在吗？” 纪凝萱看着顾晟说道。 “嗯，如果对方并不知道顾晟还活着，而且还在帮我们，他们就会错估了我们的战力。” 胡处事说着，却看到了一脸沉思的顾晟：“你啥表情，不会是没自信吧？” 闻言，顾晟回过神，看着几人都在看着自己，不由得摇摇头。 “与他们交锋过几次，我还不至于因为这些没自信。” 顾晟平静地说道：“只是在想等下吃什么。” “.........” 四人无语。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金色的光芒洒在每个人的脸上，给他们带来了新的希望和动力。 当阳光布满整个房间时，他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计划，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顾晟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仰仗各位了。” 对他来说，这次开幕式不仅仅是一个事件，更是他心中一个重要的承诺——确保沐熙能够安全地入学。 而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显然有些力不从心，但在场的每个人都非常可靠，让他久违地感到了有人帮忙的轻松。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程黎天和吴空舟还在身边的时候，他们一起面对困难，一起分享胜利。 胡处事几人立刻投入到了紧张而有序的行动中。 他们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恰到好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职责和任务。 胡处事作为团队的核心，承担起了协调药剂生产和分发的重任。 纪凝萱和少将则忙碌于安全部署。 他们需要审视着开幕式的每一个细节，从场地的布局到人流的控制，从应急预案到快速反应部队的部署。 他们的足迹遍布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任何安全隐患被遗漏。 在这个环节中，顾晟和杨海生倒是没有可以做的事。 于是，顾晟决定利用这个空隙回家看看。 他心中挂念着家中几人，不知道黛霞和莫心雪、沐熙两人这些日子玩得怎么样。 第344章 若一切皆虚 顾晟穿过熟悉的街道，回到了自己的家。 推开门，一股家的温馨气息扑面而来。 顾晟看到的是一幅温馨的画面：黛霞、莫心雪和沐熙正坐在客厅里，她们的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正聊着什么趣事，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顾晟，你回来啦。” 黛霞第一个注意到顾晟的到来。 莫心雪和沐熙也转过头来，她们的眼中闪烁着见到顾晟的喜悦。 “怎么样，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顾晟一边问，一边坐到了她们旁边。 “当然了，黛霞姐姐带我们去了好多好玩的地方。” 沐熙兴奋地说，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显然这几天的经历让她非常兴奋。 莫心雪声音柔和，微笑着补充道：“而且，我们还一起准备了一个惊喜给你，这是熙儿的主意哦。” “嗯？还有给我的惊喜？” 顾晟有些意外，最近自己忙于其他事，都有些疏于与几人的交流了，没想到她们还为自己考虑了。 “是的，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特别的礼物。” 黛霞神秘地笑了笑，她的眼神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莫心雪和沐熙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她们站起身，从沙发后面拿出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 “这是什么？” 顾晟好奇地接过礼物。 “顾晟哥哥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沐熙调皮地眨了眨眼，她的笑容中透露出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顾晟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发现里面是一幅画。 画中，黛霞、莫心雪和沐熙每个人都画出了自己的迷你小人图像，她们的形象活泼可爱，充满了个性。 随后，几人几乎是一人一笔，将顾晟也描绘出来，他的小人形象站在她们中间，被她们围绕着，显得既温暖又有些滑稽。 这些小人图像虽然简单，但又凝聚了几人对顾晟的挂念。 顾晟怔怔地看着这幅画，自从他成年之后，心中已经很久没产生过这种不可描述的情绪了。 “我......” 顾晟的话语像卡在喉咙里一样，说了半天说不出来，他的心情复杂而沉重。 “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你都不是孤单一个人。” 黛霞温柔地说，她的眼睛中闪烁着深情。 莫心雪和沐熙也围了上来，她们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显然对于顾晟的反应感到非常高兴。 她们的笑声和温暖的气息，让这个家显得更加温馨。 “对不起，我一直没有时间好好陪着你们。” 顾晟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自责。 沐熙忽然抱住了顾晟，轻轻说道：“顾晟哥哥，我和心雪姐姐都知道的，你一直在为了我们奔波，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也能每天像这样相处着的。” 沐熙的话深深地刻在顾晟心中，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和责任。 “嗯，一定会的。” 顾晟紧紧地抱住了她，轻声说道，但眼里却满是异色。 他不会再忘了，自己行动的意义和目标。 莫心雪和黛霞脸上带笑地看着两人，屋内一副和谐的气氛，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只留下这份温暖和幸福。 临近中午，沐熙与莫心雪一起准备午饭。 厨房里传来了切菜和炒菜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笑声和交谈。 餐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每一道菜都蕴含着家的味道和温暖。 “顾晟哥哥，尝尝这个，是我做的哦。” 沐熙兴奋地指着一道菜，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顾晟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然后赞不绝口：“熙儿，你做得菜越来越好吃了，以后可以当大厨了。” 沐熙听到顾晟的夸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她的心情像吃了蜜一样甜。 在这个温馨的家中，顾晟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和幸福。 而在外面执行狩夜部门任务的何小宁，只能用一句话描述她欲哭无泪的情况——“世界，遗忘我......” 相比家中的祥和，何小宁的日子确实显得有些艰辛。 狩夜部门的任务繁重，让她几乎成了一个不眠不休的打工人。 在这样的对比下，顾晟在家中与几人度过了一天久违的休息日，这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和幸福。 “对了，银翎的校服寄过来了吧？” 顾晟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 银翎学校作为一所特殊的教育机构，其校服的设计自然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嗯，昨天就收到了。” 莫心雪回答，她的声音平静而柔和，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啥样的呀？” 顾晟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对于银翎这样的特殊学校会制作怎样的校服有些好奇，毕竟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更是学校文化和精神的象征。 “顾晟哥哥等下，我去穿给你看。” 沐熙兴奋地说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对于即将在银翎学校开始的新生活，她充满了憧憬和兴奋。 沐熙说着，小跑着回到房间内，她的脚步轻快而充满活力。 顾晟甚至都来不及喊住她，只能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对这个活泼女孩的宠爱。 几分钟后，沐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银翎学校的校服。 那是一件设计简洁而优雅的制服，深蓝色的外套加上银色的点缀，搭配着白色的衬衫，领结和裙子，既显得庄重又不失青春活力。 校服上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彰显着银翎学校的独特身份。 “好看吗？” 沐熙在顾晟面前轻盈地转了一圈，展示着银翎学校的校服。 她的笑容灿烂而自信，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顾晟看着沐熙，眼中流露出赞许和骄傲：“非常好看，熙儿，你穿着这身校服，就像个小大人一样。” “熙儿本来就是大人！” 沐熙听到顾晟的话，立刻挺直了腰板，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俏皮和不服输的劲头。 顾晟被沐熙的可爱反应逗笑了，他轻轻地揉了揉沐熙的头发：“是的，你已经是个大人了，熙儿。” 他的眼神柔和，充满了对这个正在成长中的少女的宠爱和期待。 莫心雪和黛霞也围了过来，她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欣赏和鼓励。 莫心雪轻声说道：“银翎学校的校服真的很适合你，沐熙。” 黛霞则补充道：“是啊，这校服不仅好看，还很实用，听说还有很多特殊的设计在里面。”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银翎学校的赞赏，也表达了对沐熙未来学习生活的期待。 沐熙听着大家的赞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这不仅仅是一件校服，更是她新生活的开始，是她成长的标志。 顾晟站起身，走到沐熙身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沐熙，银翎学校是一个充满挑战和机遇的地方，我相信你能在那里学到很多，成长为一个更优秀的人。” 沐熙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心和期待：“顾晟哥哥，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的。” 看着沐熙的神情，顾晟心中更加坚定，银翎学校绝不能出问题，这不仅仅是为了沐熙，也是为了所有像她一样怀揣梦想和希望的人。 家中一片祥和，与之前的奔波形成鲜明对比。 顾晟心中却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倘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呢？” 或许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也或许每个人都享受这一刻。 但当某个伪装被揭开之后，这一切还能像如今这般吗？ 顾晟始终不敢去面对那个结果。 第345章 开幕当天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三天的时间眨眼已过，祁明城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那些神秘的斗篷人仿佛从人间蒸发，没有任何新的动向或消息。 但这种异常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斗篷人长时间的沉默和潜伏，肯定是在策划着更加猛烈和出人意料的行动。 在这关键的时期，顾晟已经提前对事务所的几人做了周密的安排。 他通知了每一个人，开幕式当天，她们必须停止一切外出活动，留在事务所内，不要踏出半步。 保护好自己，是他对她们唯一的要求。 白韶然、青岚和慕容怜折都明白，顾晟的谨慎和准备是出于对她们安全的考虑。 谁也不知道那天究竟会发生什么，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在危机来临时保护好自己和他人。 开幕式的前一天晚上，顾晟再次检查了所有的安全措施和应急计划。 他与胡处事、纪凝萱和少将一起，对每一个细节进行了反复的推敲和确认。 任何一个小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夜幕低垂，星辰稀疏地点缀在夜空中，顾晟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心中充满了思绪。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他回到家中时，沐熙已经早早地睡下了，为明天的重要时刻做准备。 客厅内，只有莫心雪和黛霞还在，她们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馨。 “你回来了？事情都安排好了吧？” 黛霞首先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她自然猜得到顾晟这么晚出去是为了什么，顾晟对沐熙的看重，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嗯，能提前做的基本都做好了，剩下的就是看应变能力了。” 顾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坐在沙发上，眉宇间总是有挥不去的阴影，仿佛心中压着千钧重担。 莫心雪看着顾晟的神情，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 她作为一个普通人，能为顾晟做的只是替顾晟陪伴好沐熙的成长而已。 从新源城到如今，她已经将沐熙视为了自己的家人，或许她对顾晟也是如此。 “顾晟，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你从未让我们失望过，也从未让我们受过伤害，对自己好点，不要有太大压力。” 莫心雪轻声说着，她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鼓励顾晟。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信任和支持，试图为顾晟减轻心中的负担。 顾晟听着莫心雪的话，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 他抬起头看向黛霞与莫心雪两人，她们的眼中神情几乎流露着一样的意味。 黛霞也坐到了顾晟的身边，轻轻握着顾晟的手说道：“我们知道你承担了很多，但你这次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这次也会帮你的。”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你们。” 顾晟感受到了黛霞手中的温暖，他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 其实最近让顾晟感到有些心烦意乱的不是即将要面对的事，而是他总有种别样的预感。 这股感觉没来由的让他的心情时不时紧绷着。 第二天，阳光明媚，金色的光辉洒满了祁明城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活跃而期待的气氛。 银翎学校，这所新建的特殊教育机构，几乎吸引了来自各方势力的目光，它的开幕不仅是教育界的盛事，更是祁明城的重要社交场合。 顾晟早已出门，不知去向，留下莫心雪与黛霞准备送沐熙去学校参加开幕式。 沐熙站在镜子前，紧张又兴奋地检查着自己的仪容，她担心地对莫心雪说：“心雪姐姐，快帮熙儿看看脸上有没有黑眼圈，昨天晚上在床上激动地有些睡不着。” 莫心雪微笑着，她的眼神温柔而安抚：“放心，熙儿看起来很精神，你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呢。”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对沐熙的鼓励和支持。 黛霞驾驶着车来到家门口：“准备出发啦，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三人上车后，车辆平稳地朝着银翎学校驶去。 一路上，沐熙兴奋地望着窗外，对即将到来的开幕式满是期待。 街道上车辆络绎不绝，基本都是朝同一个方向赶去的，银翎学校的开幕式已经成为了祁明城的一大盛事。 银翎学校，作为祁明城的新兴教育力量，以其独特的教育理念和雄厚的师资力量，面向的学生基本都 来自祁明城大家庭和有实力背景的孩子。 学校的学生年龄限制在12至19岁之间，人数大约有4万，这只是第一批次的学生数量，未来学校还有计划可能会进行调整。 学校的建筑融合了现代与传统的风格，既有科技感的教学楼，也有宁静的庭院和花园，为学生提供了一个既能够学习也能够放松的环境。 今天，开幕式的盛况更是吸引了各个势力的人。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学校的就读学生是什么人群——他们不仅是祁明城的未来，也是联盟未来的栋梁。 而他们的父母就更值得结交，这些人都是最好的投资人，来了这里就有机会结识有权有势的人。 因此，这场开幕式声势浩大，几乎吸引来了各种各样的能力者，仅仅为了一睹这场社交盛宴的风采。 随着车辆缓缓驶入学校的停车场，沐熙的心跳加速了。 她看到了来自各个家族的孩子们，他们穿着精致的校服，脸上洋溢着自信和骄傲。 学校门口，装饰着彩带和气球，气氛热烈而庄重。 开幕式的舞台已经搭建好，上面摆放着各种乐器和演讲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表演和演讲。 莫心雪和黛霞陪伴着沐熙走进校园，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骄傲和期待。 校服便是最好的凭证，不过几人经过校门口一处的时候，有相关接待人员来到了她们面前。 “几位，请跟我从这边进入会场。” 随着接待人员礼貌的指引，莫心雪、黛霞和沐熙跟随着他们的步伐，穿过了校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银翎学校的开幕式吸引了众多家长和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和兴奋。 接待人员微笑着，带领他们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通道。 这里的布置精致而典雅，显示出银翎学校对于这次开幕式的重视。 通道两旁摆放着精美的指示牌，上面详细标注了会场的位置和活动流程。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学校内部，周围的喧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会场内传来的悠扬音乐和低声交谈。 第346章 表演？ 不久，她们来到了装饰华丽的会场入口。 门口摆放着几张精致的长桌，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饮品，从清新的果汁到香浓的咖啡，再到高雅的香槟，应有尽有，以满足不同宾客的口味。 “请随意享用。” 接待人员热情地说道，指向饮品桌。 沐熙好奇地打量着各种饮品，最终选择了一杯色彩缤纷的水果汁。 莫心雪则挑选了一杯绿茶，而黛霞则端起了一杯香槟。 黛霞的目光在会场内四处游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其他宾客。 她轻声对莫心雪说：“这里的安保措施看起来很严密，想必顾晟他们花了不少心思，对这次活动非常重视。” 莫心雪点了点头，她的目光也跟随着黛霞的视线，注意到了会场四周的安保人员。 他们的出现既保证了活动的顺利进行，也为在场的每个人提供了安全感。 随着开幕式的正式开始，会场内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校长和特邀嘉宾依次上台发言，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银翎学校未来的展望和对学生的期望。 沐熙坐在观众席上，聚精会神地听着每一位嘉宾的发言。 她的内心充满了激动，她将成为银翎学校的一员，在这里学习、成长，开启她人生中的新篇章。 “可惜，小宁姐姐不知道去哪执行任务了，今天没法一起来。” 沐熙的话让气氛微微有些沉重，她望着热闹的会场，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莫心雪轻轻地拍了拍沐熙的背，安慰道：“放心，她一定在某处为你鼓励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试图驱散沐熙心中的失落。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何小宁作为狩夜部门的一员，今天已经按照部门的安排，潜伏在银翎学校会场的某处。 她身着便装，混迹在人群中，不露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她用观测目镜正从很远的地方注视着沐熙和其他人，确保她们的安全。 “哎，我也想坐在那。” 何小宁嘀咕着，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对任务的专注和决心。 她也知道，今天的任务至关重要，她承担的角色也不容有失。 她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角落，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异常，随时准备与潜伏在其他位置的狩夜部门成员进行沟通。 狩夜部门的其他成员也各自潜伏在会场的不同位置，他们有的伪装成工作人员，有的混在家长之中，有的隐藏在建筑的阴影里。 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突发情况。 随着开幕式的进行，会场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但狩夜部门的成员们却没有丝毫放松，他们必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觉。 就在这时，何小宁的通讯器中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声音，是狩夜部门的负责人胡处事。 “所有人注意，保持警惕，接下来是开幕式的高潮阶段。” 开幕式的高潮阶段，其实也就是一个展示环节，是银翎学校请来的高阶能力者，要进行特殊能力的使用表演。 这些能力者都是祁明城及周边地区知名的强者，他们的表演无疑将成为今天最引人注目的焦点。 同时他们也会作为学校的教职人员，因此这个环节也是为了展示学校的教资。 届时会场可能会变得有些声势浩大，人群可能会有混乱，而那些斗篷人可能借此发起行动。 何小宁调整了观测目镜的焦距，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 与此同时，其他狩夜部门的成员也在暗中观察着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高阶能力者的表演开始，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能力者们展示了他们惊人的力量，有的能够控制火焰，有的能够操纵水流，还有的能够在空中自由移动。 “砰！砰！砰！” 随着高潮起伏，各种礼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而祁明城中其他不方便前来的人，也在家用电视机全程观看着现场直播。 这其中自然有晨曦事务所的几女。 这还要得益于之前顾晟带青岚出去购物时，她一眼就相中了一个超大屏电视机，不然现在几人只能围着沙发看手机了。 “怎么没有大人的表演呀？” 青岚看了半天，那些能力者表现出来的华丽能力还没顾晟挫个雷来得炫目。 “我觉得顾晟先生肯定是不会这样抛头露面的。” 慕容怜折看着电视画面说道，她的目光也有些被上面的能力者吸引去。 青岚自然也知道，只是随口说说。 白韶然只能用映视之眼看到电视画面，但毕竟高科技和能力有些相性不符，看起来有点像ppt画面。 她此刻正愁呢，听着两人在那不停交流，她不免有些遗憾，如果能去现场就好了。 “你俩有得看就要知足啦。” 白韶然不由得幽幽说道。 闻言青岚轻轻一笑，立马抱住白韶然的肩膀，陪她解解闷。 而情况与所有人预想的不同，直到这个表演展示环节结束，现场都没有发生一点动静。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猜错了？” 胡处事疑惑地说道，目光紧盯着办公室内的直播画面，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没有亲自前往现场，而是通过监控屏幕观察着开幕式的进展。 “别掉以轻心，如果真的猜错了，那就最好。”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狩夜令发出了一阵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来自顾晟的通讯。 “也是，只要开幕式顺利进行就行了，我们也有更多时间去做其他相应的准备。” 胡处事说着，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另一头的顾晟似乎正在忙些什么，背景中传来丁零当啷的声音，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你干嘛呢？一大早不见你的人，你那边什么声音，没在开幕式现场吗？” 胡处事疑惑地问道。 “我在现场啊，只是听不到那些声音而已。” 顾晟的声音悠悠传来，却让胡处事更加困惑。 “既然在现场，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怎么你那边却没传来什么声音呢？总不能说狩夜令收音效果太差了吧。” 胡处事疑惑不已。 “那些表演也太花里胡哨了，我都要怀疑让熙儿进入这里是不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顾晟吐槽着：“还不如换几个狩夜部门的人上去。” “放心，噱头而已，这些也只是给普通民众看，能力者自然不在意这些。” 胡处事追问道：“你小子到底在干嘛？” 第347章 久候多时 “我正在处理一些事情，可能有些杂音。” 顾晟淡定地回道。 “你在处理什么？” 胡处事追问，心中对顾晟的隐秘行动感到好奇。 “能力相关的事咯。” 顾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 “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开幕式的安全是我们的首要任务。” 胡处事叮嘱道，心中对顾晟的能力充满信任，但他依然担心可能出现的意外。 “放心，我会的。” 顾晟回应道，随后挂断了通讯。 顾晟放下狩夜令，环顾四周，他一大早就出门，为的自然是一个人布置好一切。 他毕竟身份特殊不能跟着其他人行动，所以也有自己的安排。 刚才发出的声音便是他周围摆着的东西——一堆不知道作用的金属球。 顾晟仔细观察着这些金属球，心中暗自得意。 他在这些金属球中全部注入了雷霆之力，而刚才正把它们收起来，因此才会发出碰撞的声音。 提前注入能力，然后用药剂先恢复一番，能节省不少精神力。 更重要的是，这些金属球还可以作为暗器，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自从上次在地下空间被那个暗红斗篷人用金属球的道具偷袭后，顾晟就有了这个想法，多一种攻击手段。 表演环节已然结束，观众们的欢呼声和掌声回荡在会场中，气氛热烈而欢快。 然而，顾晟的心中却始终保持着一份警觉。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最后一个环节也随之而来——校董事与股东的介绍会。 银翎学校为了能够顺利运营，拉来了不少家族的赞助，其中就包括曾经顾晟接过委托的林家。 其他出席的还有一些大家族的大人物，都是在祁明城中举足轻重的角色。 随着介绍会的进行，顾晟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舞台上。 他所在的位置是整个会场的正上方，也是学校最高的建筑物所在，能够一览无余地观察到全场的动向。 这个位置能让他随时支援到每个地方。 场下，在介绍他们的同时，这些大人物的孩子们也纷纷上台走了一圈。 顾晟心中暗自思忖，这个环节的目的不言而喻，显然是为了让这些家族之间建立联系，增强彼此的合作关系。 也是为了摆个排面，毕竟出了那么多钱，同时也让祁明城的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但他也清楚，如果这些人出了什么意外，祁明城将会面临怎样的动荡，后果可想而知。 自那日起，七天的时间悄然流逝。 顾晟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对于斗篷人可能暗中策划的新行动，以及自己的情况是否暴露，他虽无从得知，却已做好了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正当其他人都以为这个环节也要无事发生时，城中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报从远处蔓延至近处，响彻全城，每个角落都被这急促的声音所充斥。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警报全部响了？” 胡处事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紧张，他急忙朝通讯器中吼道，试图联系现场的人员。 通讯器中传来的声音却不属于狩夜部门的人，而是带着一丝戏谑和得意：“别来无恙，胡处事。” 胡处事心中一紧，他迅速意识到情况不妙，这些斗篷人再次以他们意料之外的方式介入了。 “你是谁？” 他的声音低沉，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呵呵，你不认识我的，不过我对你的印象很深。” 胡处事没有时间去理会对方的挑衅，他迅速尝试用手中的狩夜令发送消息，希望能够通知外面的同事或者寻求援助。 “别白费力气了，通讯器用不了，狩夜令也一样。” 对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自信，似乎已经完全掌握了局面。 胡处事闻言，心中一惊，他意识到对方不仅切断了他们的通讯，还对他们的技术了如指掌。 “你到底是谁？” 胡处事再次问道，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迫切。 “能做到这种事的，你觉得呢？”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反问道，似乎在享受这种控制全局的快感，当然也不排除对方在故弄玄虚。 胡处事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而且这个对手显然对他们的行动和通讯系统有着深刻的了解。 就在这时，胡处事的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一群全副武装的狩夜部门成员冲了进来。 他们迅速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警惕地搜索着可能的威胁。 “胡处事，我们被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一名队员急切地报告。 “启动备用通讯方案，我们必须通知现场的人和其他外勤人员！” 胡处事命令道，声音在紧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坚定。 与此同时，顾晟正位于会场的正上方，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注意到了会场中的异常，警报声的响起让他的心跳加速。 顾晟心中暗叫不妙，他迅速想用自己的方式联系胡处事，却发现通讯器和狩夜令都失去了信号。 “布置好了一切，却忘了还有这种切断我们联系的手段。” 顾晟低声自语，不过这并不打紧，会场内的人手不少，失去与胡处事的联系也问题不大，毕竟指挥人员可不止一个。 他的目光朝下方望去，会场也已经听到了外面的警报声，有些混乱起来。 顾晟眼尖地发现，学校边缘的高墙翻过来几个斗篷人，他们迅速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会场中的人们开始意识到了危险，尖叫声和混乱开始蔓延。 而在狩夜部门的办公室内，狩夜部门的人寸步不离地守着胡处事。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对抗斗篷人，更是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而且他们必须尽快恢复通讯，通知所有人员，共同应对这场危机。 “轰！” 一道巨响，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那是会场正上方发生的爆炸。 随后，数不清的眼球物从空中落下，散落在会场之中。 “最盛大的表演，现在开场！” 广播的声音传来，对方阴沉的话语落下，令所有人不寒而栗。 “小心！” 伪装于群众之中的狩夜部门人员已经发现不对，此刻也顾不得身份暴露，朝那些眼球物落下的地方跑去。 但已经迟了一步，那些眼球物飘散出无数的黑雾，一如之前顾晟与科藤教授对峙时，科藤教授所操控的那些气体。 第348章 一触即发 顾晟的脸色一沉，他知道这些黑雾的危险性。 但他没有急着下去，下面的事情得先交给狩夜部门的人去处理，还没有到需要他出场的时候。 会场中的人们惊慌失措，四处逃散，但黑雾的扩散速度极快，许多人已经被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狩夜部门的成员们也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撕去了伪装，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与那些斗篷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他们的目标是保护无辜的人们，同时找到并阻止那些释放黑雾的眼球物。 “集中力量，保护人群！找到并阻止黑雾的源头！” 现场发出一道洪亮的声音，那是纪凝萱，她带领着她的小队成员冲入会场。 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的双刀闪烁着寒光。 而现场混乱的人群也有部分人没有慌乱，正如之前预想的一般，参加这场开幕式的人里面不乏有能力者。 他们凭借自身的经验，很快便能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见到那些黑雾出现，他们第一时间便对那眼球物本体发动了攻击。 “盛宴开场了。” 刚才广播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丝戏谑和疯狂。 那些黑雾忽然化作实质化，将那些能力者的攻击拦下。 随后，部分能力者身上居然也涌出黑雾，连同他们在内，周围的人也被黑雾卷入其中。 “这是怎么回事？！” 能力者们发出惊慌的声音。 这显然就是他们之前从各个交易所中购置的眼球物，在此刻也受到了斗篷人的加以利用。 随后它们朝整个会场蔓延着，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地朝后方的出口跑去。 “快跑啊！” 但很显然，斗篷人早就预见了这个情况。 而更多的斗篷人从四周出现，他们是直接用眼球物传送而来的，将整个会场团团包围住。 他们抛出手中的眼球物，带起一阵阵黑雾。 而之前顾晟看到的从外面进入会场中的斗篷人，已经拦在了人们前往会场大门的必经之路上，手中拿着令人看一眼就觉得毛骨悚然的东西。 “敬请我主！” 随着他们话音落下，他们手中的枯瘦手臂，肆意吸取了几个斗篷人的全部生机，涌出血雾。 会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 “他们在召唤什么东西？” 有人发出疑问。 “管他什么东西，快绕过去。” 有人喊道。 随后便想绕过那片血雾，离开这里。 没想到那血雾中忽然射出一道血气，朝那人激射而去。 血气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在瞬间就击中了试图逃离的人。 那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倒在了血泊之中，生机全无。 这一幕让所有试图逃离的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顾晟在高处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是祭坛之主的气息？” 这气息当初在城东那边摧毁最后一个祭坛时，他曾亲身感受过。 “他们能应付吗？” 他低声自语，目光还在寻找着什么。 还好，有人在顾晟按耐不住之际，就已经朝那边冲去。 一马当先的一道空气炮，已然不同以往，如今声势更加浩大，在这混乱的会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那个冲去的身影正是何小宁。 “轰！” 随着一声爆响，那边弥漫的血雾瞬间被空气炮轰炸带起的气浪扫开。 遮挡众人视野的血雾消失，其中的身影令人背后直冒冷汗。 “恭迎吾主！” 还是那个广播传出来的声音。 已经有狩夜部门的人来到广播室，却没看到任何一个人，显然依旧是远程操控的。 何小宁看着血雾散去露出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管面对何物，她都不能后退一步。 血雾散去后，露出的身影令人不寒而栗。 那是一个披着红色斗篷的站立着的人形个体，但其斗篷下并无面孔，只有无尽的血气翻滚。 它的手脚藏于斗篷下，那几乎没有任何血肉的枯槁之手偶然显露出来，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的亡灵。 纪凝萱的身影在会场中快速移动，她面对的是一群披着斗篷的敌人，这些敌人与祭坛之主有着某种联系。 会场中央，黑雾的最中心处，有个人身披暗红斗篷，一直没有出手。 他的存在如同阴影中的猎手，静静地观察着战场，等待着时机。 少将也已经落位，他带领的军队迅速介入了这场战斗，他们穿着重型装备，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线。 他们的目标是保护平民，同时对抗那些试图制造更多混乱的斗篷人。 少将冷静地指挥着军队，他的声音在通讯器中清晰地传达着命令：“保持阵线，确保平民安全撤离！” 他的部队训练有素，迅速地执行着他的命令，为会场中的人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何小宁面对拦路的祭坛之主，她的心中涌现出了一股强烈的决心。 她回想起当初在逃出新源城时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场面，同样是一只怪物拦在众人逃生的路上。 而这一次，她没有太多帮手，狩夜部门的其他人已经忙着抵挡不断扩展的眼球物发出的黑雾，那黑雾正在何小宁身后不远处朝他们紧逼而来。 “那一次能做到，这次也行！” 何小宁在心中默念，她集中全部的精神力，将空气炮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祭坛之主再次发出了一道血红色的光束，何小宁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同时寻找机会反击。 这次地面裂开，周围地面受到何小宁的操控，化出地刺朝祭坛之主攻去。 可祭坛之主自始至终没有移动过，只是站在原地，何小宁的攻击被它用血雾或血刃等手段尽数抵挡。 何小宁的眉头紧锁，祭坛之主的力量远超她的预期。 就在这时，纪凝萱注意到了何小宁的困境。 她迅速摆脱了身边的敌人，冲向祭坛之主。 “何小宁，分散它的注意力，我来找机会攻击！” 纪凝萱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她在战场上的指挥若定，让周围的狩夜部门成员们更加团结。 祭坛之主同时应对纪凝萱和何小宁的攻击。 “轰！” 一声巨响，何小宁的空气炮直接击中了祭坛之主的斗篷。 可没想到，祭坛之主斗篷下的血雾散出，吞噬了何小宁的攻击。 同时它周身的血雾具象化，招架着纪凝萱凌厉的攻击，没有一点攻击空隙。 会场中的人们看到了这一幕，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恐惧。 恐慌开始在人群中蔓延，但也有一些勇敢的能力者站了出来，他们用自己的力量保护着身边的人，与斗篷人战斗。 与此同时，少将和他的部队也在努力保护平民，他们与斗篷人展开了激烈的对抗。 他们的目标是确保平民安全撤离，同时阻止斗篷人继续使用出类似于召唤祭坛之主的手段。 少将的声音在通讯器中不断下达着命令，他的部队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准确无误地执行着。 战斗愈演愈烈，会场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战场。 第349章 血之祭 顾晟在高处俯瞰着混乱的战场，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暗红斗篷人，后者在战场上的身影显得格外突兀，仿佛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 “就来了一个？” 顾晟心中疑惑，这些人不可能只准备了这么一点力量。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扫过，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斗篷人的行动似乎井然有序，他们的目的似乎并不在于战斗，而是在于实现某个更大的阴谋。 突然，会场的一角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顾晟立刻将视线转向那里，只见两条赤红的光线正在地面上缓缓展开，那是由血液画出的不明痕迹。 不断向整个会场蔓延，形成一个圆圈，而中心正是那个暗红斗篷人。 暗红斗篷人斗篷下的手似乎正握着某种物品，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 “那是什么？” 顾晟心头一紧。 圆圈交接之时，一个完整的圆形覆盖在整个会场之中。 祭坛之主的身影正处于圆圈的两头交界处。 而圆形内圈的地方，地上的血液不断被吸收，死去的人的身体也被一点点分解。 至此，这个圆形法阵的作用已经很明显了，它正是为祭坛之主提供力量的能量源泉。 顾晟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之前只是由几个斗篷人的血肉身躯提供了祭坛之主出现的能量，危险性还不是很大。 但现在整个会场受伤死去的人不少，有狩夜部门的，军队的，也有斗篷人的。 这些能量都被祭坛之主吸收，那祭坛之主可能就不止现在表现出来的战斗力了。 纪凝萱和何小宁也注意到这个情况，立刻调整了战术。 她们都看到圆圈中心站着的那个斗篷人，显然是那个斗篷人在维持这个圆圈的运作。 少将和他的部队也在努力保护平民的同时，向圆圈周围的斗篷人发起了攻击。 纪凝萱动作最快，已经掠向了那个暗红斗篷人。 她的速度极快，身后卷起一道飓风。 她刀身之上凝聚着强大的青色龙卷，准备给暗红斗篷人致命一击。 暗红斗篷人似乎察觉到了有人接近，他缓缓抬起头，斗篷下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手中的物品开始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圆圈之内的能量流动变得更加迅速。 纪凝萱的攻击如同一道青色的闪电，直指暗红斗篷人。 她的刀锋未至，但那股强大的气流已经让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了尖啸声。 暗红斗篷人似乎并不打算正面迎战，他的身影在黑雾中变得模糊，仿佛与气体融为一体。 “给我停下！” 纪凝萱的声音随着飓风席卷而出，她的刀锋在黑雾上划过，但却只是激起了一阵涟漪，并没有对暗红斗篷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黑雾收到讯号，顿时化为实质化的黑色巨手，朝纪凝萱攻来。 何小宁见状，立刻加入了战斗。 她集中精神，调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了一道道锋利的空气之刃，扫清纪凝萱周围的黑手。 狩夜部门部队也在外围与斗篷人交战，他们牵制着斗篷人的行动，为纪凝萱和何小宁争取时间。 “保持进攻，不要让其他人干扰她们！” 少将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他的命令清晰而果断。 然而，斗篷人似乎早有准备，他们开始从法阵的边缘召唤出更多的黑雾，这些黑雾如同活物一般，向纪凝萱和何小宁袭来。 而另一边，血雾也蔓延开来，那正是祭坛之主发出的。 比黑雾更加具有攻击性，血雾中蕴含着某种独特的力量，它不仅能够吞噬攻击，还能够干扰能力者的原力调用。 纪凝萱和何小宁被迫分散注意力，应对这些血雾的干扰。 “这些东西不对劲！” 何小宁发现血雾靠近之后，她甚至调动不起原力了。 顾晟在高处观察着这一切，他的眉头紧锁。 目前这个情况，有些违和，斗篷人的行动虽然在逐步推进，但他们似乎在有意控制节奏，并没有全力以赴。 他隐约感觉到，斗篷人的确是在等他出手，看来自己的情况确实已经被他们得知了。 现在他更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位置，必须保持耐心，等待合适的时机。 只能相信狩夜部门和其他人员，能将斗篷人的后手尽数逼出。 而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学生受到伤害，他们被军队与狩夜部门的能力者重重包围在中间。 学生的安全至关重要，这是祁明城不容接受的损失。 少将面色阴沉，盯着混乱的会场。 黑雾、血雾、斗篷人，还有那个不断壮大能量的祭坛之主。 这些人到底还有什么没使出来的手段。 “通讯还没恢复吗？” 少将面色阴沉地问道。 “少将，还没有，狩夜部门那边好像也有状况。” 闻言，少将心头更是一紧。 “给我守住，不能让学生受到一点伤害。” 他高声呼道。 就在这时，会场的一端传来了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心悸。 少将立刻转向能量波动的方向，祭坛之主不再继续吸收会场的力量，而是动了起来。 它的身影在血雾中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红色的斗篷，斗篷下没有面孔，只有无尽的血气翻滚。 更令人感到畏惧的是，祭坛之主居然说话了。 但那声音并不是从它的身体中发出的，而是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回荡在整个会场之中。 “呵呵。” 那声音低沉而邪恶，带着一丝戏谑和不屑。 斗篷人似乎在等待这一刻，他们开始更加疯狂地攻击，试图为祭坛之主争取时间。 而祭坛之主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仿佛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怪物，而是整个黑暗的深渊。 顾晟的脸色变得凝重，现在祭坛之主的气息，与当初自己感受到的一模一样了，尽管当时只是幻象。 这个祭坛之主的力量将远超他们的预期。 “这是什么怪物？！还会说话？” 有人惊呼，声音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纪凝萱与何小宁紧盯着祭坛之主，这个祭坛之主可能是斗篷人计划的关键。 如果能将它杀死，情况可能会有好转。 纪凝萱紧握武器，她的眼神坚定而决绝。 “我们必须阻止它。” 她的声音嘹亮无比，传到何小宁耳中。 何小宁点了点头，她拉开了距离，站在血雾触及不到的位置，开始聚集能量，准备发动攻击。 祭坛之主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但它的身影在血雾中没有任何移动。 “你们的抵抗是徒劳的。” 祭坛之主的声音响起，它的身影突然暴涨，血雾变得更加浓厚，开始向四周扩散。 何小宁与纪凝萱几乎同时控制空气与疾风朝那血雾轰去，试图驱散它，但触及到血雾的一瞬间，两种能力竟直接被血雾吞噬。 “所有人，后退！远离血雾！” 见两人的能力完全无效，纪凝萱当机立断喊道。 这血雾中蕴含着祭坛之主的力量，一旦被血雾触及，后果不堪设想。 顾晟面色俞沉，他看出了血雾的本质，应该是偏向侵蚀方面的能力。 尽管纪凝萱与何小宁的能力阶级不低，但遇到同阶级甚至更高阶级的吞噬性质力量时，她们的空气控制与风这类阶段性伤害能力很难奏效。 想破除这种侵蚀能力，必须动用阶级足够高的瞬间爆发能力。 但现在狩夜部门存在这样的人吗？ 第三卷 先行 在不久的将来，一个定时炸弹注定会爆炸，顾晟决定在爆炸前先行离开。 面对未知的结果，他选择不再纠结于可能的后果，而是果断采取行动。 他相信，在行动的过程中，时间会逐渐澄清一切。 当罪恶无法彻底消除时，他只能尽力去弥补。 如果所有事情的起因都出于某种不纯的目的，那么他所获得的一切是否都是虚幻的？ 顾晟心中没有答案，至少在当下，他无法确定。 因此，当一个切实可行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浮现时，他毫不犹豫地付诸实践。 恰在此时，一个出乎意料的人向他伸出了橄榄枝。 在既定的现实与充满可能性的未来之间，顾晟选择了后者。 为了这个选择，他不得不与现在的生活和人际关系割舍，尽管他深知自己与这里的一些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情感纽带。 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身份尚未暴露的基础之上的。 自那日至今，半年时光匆匆流逝，没有人能够预测那些关键的名词会在何时公之于众。 但顾晟明白，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在那之前，他最好的策略是先与这些情感保持距离。 而后要么是选择静观其变，要么是主动出击，打破这个局面。 无论哪种选择，都需要时间来酝酿，幸运的是，顾晟还拥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和准备。 这个世界的局势错综复杂，就像一个烂表盘。 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颗齿轮，无论是正常运转还是发生偏移，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顾晟作为其中的一颗齿轮，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接下来，他要尝试去拨动这个巨大的轮盘，去改变局势的发展方向。 但他也清楚，单凭一颗齿轮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它所能产生的连带效应也十分有限。 因此，不可避免地，他需要与其他齿轮相互接触、协作，共同推动整个局势的转变。 在这个过程中，建立的一切联系还能如初，那才是真物。 只有经过时间与真相的考验，才能证明一段关系的真挚与坚固。 他渴望在真相大白之后，那些与他相识，并建立了一定关系的人们，依然能够像以前一样信任他、支持他。 只有这样的关系，才是建立在真诚与理解之上的，才能够经得起风雨的洗礼。 在此之前，顾晟不敢面对这些似真似虚的一切，包括与沐熙，与莫心雪等人建立的一切联系。 顾晟还记得，莫心雪有一次向他提起，关于沐熙的事。 在顾晟不在的时候，夜晚时分，沐熙偶尔一个人会在睡梦中呼喊她的父母，虽然沐熙从没在顾晟面前显露过这些情绪，但她也只是不想让顾晟担心而已。 关于这些，顾晟真的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他害怕一旦真相被揭露，那些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会瞬间崩塌，那些曾经给予他温暖与力量的人会离他而去。 他担心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会一落千丈，从一个值得信赖的伙伴变成一个欺骗他们的骗子。 这种恐惧让他不敢现在就去面对，更无法想象出她们得知真相时，会如何看待自己。 他不知道她们会是愤怒、失望，还是理解、包容。 他害怕看到她们眼中的憎恶，也害怕失去她们的信任。 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焦虑与无助，他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与选择。 然而，顾晟也明白，他不能永远逃避。 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面对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 因为只有面对，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才能修复那些可能受损的关系。 他需要与她们坦诚地沟通，解释自己的苦衷与无奈，表达自己对她们的感激与愧疚。 他希望能够得到她们的理解与原谅，希望能够继续与她们相处。 他开始思考自己与他人的关系，思考如何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保持真诚与坦率。 因为信任是建立在真诚与透明的基础之上的，只有真诚地对待他人，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与支持。 而最大的一个坎，他必须跨过去，不管用多少时间，花多少精力，都需要去得到这个答案，为达目的，只能暂别于此。 第361章 临世的指针 “哥！你也太慢了！我都等好几天了！” 一辆装甲运输车内，一个约莫十六十七岁，身形娇小的女孩子大声抱怨着。 她的声音清脆而充满活力，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抱怨的对象正是刚走进车内的任缺。 他讪讪笑着，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抱歉抱歉，遇上点事耽误了点时间。” 他的语气轻松，似乎并不把妹妹的抱怨放在心上。 “哼！他就你说的顾晟？” 女孩说着，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跟在任缺身后进入车内的顾晟，她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审视。 顾晟跟着任缺离开了祁明城，来到了祁明城外部荒野上的某处。 他本以为他们人很多，应该是一个团队来着，没想到他们就只有这辆载具。 “你这是？” 顾晟有些疑惑地问道，他的目光在任缺和装甲车之间来回扫视。 “哦，这是我妹，叫任莹。” 任缺解释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 “不是，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你们两个人？” 顾晟心中忽然感觉不妙，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惊讶。 “额，如你所见，我，我妹，还有你，加起来三个人，现在就是我们这个组织的元老人员了！” 任缺笑着说道。 顾晟一头黑线，感觉上了贼船了。 “你没事先和我说啊？” 真是被任缺唬住了。 之前他在祁明城内，不管是出现在狩夜部门，还是最后出现在开幕式会场内，他的表现都让顾晟以为他是什么大组织的领头人。 没想到现在来了这里之后，原形毕露了。 “你听我解释。” 任缺连忙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虽然人少，但贵在精啊。” “我妹可不一般，就是有她在，我才能在祁明城中来去自如的。” 任缺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豪，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妹妹能力的信任和骄傲。 闻言，顾晟的好奇心被勾起：“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如今祁明城各种设备都有，自己如果不多注意，有可能都被发现，想在那里自如行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科技能力。” 任缺说着，示意任莹展示一下。 他的目光充满期待，显然对妹妹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顾晟的目光落在任莹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任莹扬起下巴，自信地回到电脑前，随着她噼里啪啦在电脑上一顿操作。 顾晟忽然感觉自己口袋微震，一看，居然是自己的狩夜令和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还有这种操作？” 顾晟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开始意识到之前胡处事那边失去联系，以及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可能都与任莹有关。 “合着你们之前帮那个斗篷人组织对付我是吧。” 顾晟说道。 怪不得自己之前暴露了行踪，要是有任莹在，自己和狩夜部门之间的联系，全都暴露无遗。 任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道：“额，合作讲究信誉，你看你现在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嘛。” 得知了任缺和那个斗篷人组织的合作，顾晟这才知道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自己的信息他最初也是从那个斗篷人组织那得到的，当时他就猜想顾晟会不会是临世人。 直到来到祁明城，他才确定了顾晟的身份，也为此打破了和斗篷人组织的部分合作约定。 顾晟也并不是要追究这些事，毕竟在那些人的安排下，哪怕没有任缺，斗篷人组织也会换一个方式来达成目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而顾晟更关心的是未来。 “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就能做到想做到的事？” 顾晟问道，但语气中没多少疑问。 “那~自然是不太可能，所以我还在组建我们的团队。” 任缺自信地说道，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规划和憧憬。 “你看，现在有我，有我妹，两个人就能做到其他人难以做到的事，何况现在加上你这个最强战力，今后做什么事都轻松多了。” 闻言，顾晟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的能力不也挺好用的。” 他指的是之前任缺那一手控制一大片人的行动的能力，那一幕确实让顾晟惊讶不已。 “那都是对普通人和低阶能力者用的，遇到同类就不好办了。” 任缺摇摇手说道，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 即使是临世人的能力，也有自己的局限。 顾晟也理解，不过每个临世人都有不少秘密，倒也不用过于探究，需要知道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顾晟继续问道。 “先上路，我们慢慢说。” 车窗外，荒野的景色飞速后退，仿佛在诉说着末世的荒凉与无情。 装甲车内，任莹继续在电脑前忙碌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屏幕上的数据和代码不断刷新，她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不时调整着一些复杂的参数。 任缺则在一旁检查着车辆的武器系统和防御装置，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处于最佳状态。 而顾晟，则静静地坐在座位上，他的目光穿透车窗，凝视着远方，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未来。 他的思绪如同窗外飞逝的风景，复杂而深远。 任缺要做的事很简单，与临世人计划的初衷类似：毁掉一切不公的秩序，杀尽那些暗面的人。 当初的那个选择，只是毁去了公司的存在。 但官方接管之后，有些人的命运依旧，甚至官方中也不乏有恶人，顾晟早已深刻体会这一点。 任缺给顾晟看了一份资料。 是他们从遥远城市出来的时候，一路至今的调查结果。 随着装甲车在荒野中缓缓前行，车外的风声呼啸，车内却是一片寂静。 顾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任缺，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任缺，我们谈谈。” 任缺抬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谈什么？” 顾晟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对抗那些人，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任缺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这个世界已经变了，秩序崩溃，权力腐败，那些所谓的官方和曾经的公司，他们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而我们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就是想要建立一个更加公正的世界，一个没有压迫，没有不公，每个人都能自由生活的世界，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那些无法发声的人。” “我们当初做的选择，可不是为了给那些人做嫁衣的。” 任缺握紧了拳头说道。 顾晟点了点头，他理解任缺的话，他自己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想法。 “但是，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我加入你们？” 他问道。 任缺认真地看着顾晟：“你和我们一样，我们在祁明城观察了你很久，你的行动，你的选择，都证明了你是一个我们可以信任的人。” 任莹在电脑前插话道：“而且，你的能力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你的战斗能力，你的执行力，这些都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不是在寻找普通的临世人。” 顾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内心在权衡。 “我加入你们，但有一个条件。” 顾晟终于开口。 任缺和任莹都看向他，任缺问道：“什么条件？” 顾晟说道：“我们不能无差别地行动，目标必须端正。” 他指的自然是任缺之前在祁明城内出手杀死的那几个人，尽管那几个人不管如何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死去。 任缺点了点头：“这是当然，在那之前，要先找清目标。” 他继续说着：“那个组织早晚也得处理，只是他们并不简单，其内部也有临世人的存在。” 顾晟点了点头，他知道任缺说的是事实。 先前已经得知，那个会场上方的精神力屏障并不是任缺弄的，而是那个组织中的临世人做的，想来那人更不简单。 “你有其他临世人的消息？” 顾晟问道。 “祁明城作为中心五城，不会出现那么多反抗的种子，见不到临世人也很正常，虽然也有那么两三个，但他们都很一般。” 任缺说着：“倒是有个很厉害的人，但他选择的和我们不同。” 闻言，顾晟想起了某个很久没见的人，程黎天。 程黎天自然不同，他身边的小月小皓和他一样，都是法外流民，哪怕临世人身份暴露，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的是？” 顾晟再次开口问道。 “龙盟边缘还没沦陷于怪物手中的城市，那些地方，会存在更多临世人，虽然我们无法将所有临世人集合起来，但能试着找到一些和我们类似的。” 任缺说道。 确实，如今还没沦陷的边缘城市很多，多是在内陆与其他盟区交界边缘。 这些城市没有被怪物潮袭击，也可能是有人还没把手伸到那里去。 一座城市的战力越强，城市还在的概率就越高。 虽然这与面临的危险程度也有关，但总之，存在临世人的概率会很高。 “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去个地方。” 任缺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说道。 顾晟看着他指向的位置，有些好奇地问道：“去这里做什么？” “去获取一份能力。” 任缺颇有深意地说道。 装甲车继续在荒野中前行，对话在轰鸣声中继续。 夜幕渐渐降临，荒野上的星空格外璀璨。 第362章 补给站 装甲载具在荒野上缓缓前行，几人度过了一段相对无趣的日子。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凉景象，偶尔点缀着几株顽强生长的植物，它们在这片荒芜之地上显得格外孤独而坚韧。 这辆装甲载具在任莹的能力下，似乎还能避开怪物的感知，以至于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但车内也不算安静，起码顾晟听了一路任缺和任莹的对话声。 “妹啊，车上的物资有些不够了，前面有个补给站，我们去一趟。” 任缺指着地图对任莹说道。 “那补给站是官方的，我们就这样过去没事吗？” 顾晟也看见了地图上的标记，不由得问道。 荒野中的补给站是官方为了方便狩夜部门的人在荒野之中活动而设立的。 任缺轻松地笑了笑：“怕啥，我们也是有官方身份的好吧。”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自信。 忽然，任缺看向顾晟：“哦，忘了你个黑户了，你等下别下车就是了，他们检测不到你的。”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 闻言，顾晟一头黑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反正自己走哪都是黑户了现在，自从在祁明城消除了官方身份之后，自己现在走哪都不方便。 不过也没办法，任缺和斗篷人组织的约定中有杀了顾晟这一条，为了减少麻烦，顾晟只能继续作为“已死”的身份了。 “好吧，我就在车上等你们。” 顾晟无奈地说道，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 任缺拍了拍顾晟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们很快就回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松，似乎对这次补给行动并不担心。 “我要去捞点好吃的！” 任莹鼓足了干劲，她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这几天，顾晟也简单与任莹认识了一下，发现她是个比沐熙大不了两岁的女孩，爱好就是吃零食。 每一天在电脑前除了噼里啪啦操作以外，便是那只小手不断伸进零食袋里拿东西吃。 任缺也是对她相当放任，也不知道她怎么保持这样娇小的身体的。 他总是笑着说：“她可是我的宝贝，吃点零食算什么。” 装甲车缓缓驶向补给站，任缺和任莹准备下车。 他们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确保一切就绪。 任莹还特别检查了她的电脑，确保所有的监控设备都处于工作状态，以防万一。 “我们走吧。” 任缺对任莹说道，两人打开了装甲车的门，准备下车。 顾晟留在车上，他的目光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补给站不是很大，但功能齐全，每天都会从附近城市运输物资过来，倒也不会出现物资断缺的情况。 这里是荒野中的一个绿洲，为过往的旅行者和狩夜部门的成员提供必要的补给。 任缺带着任莹走进补给站，他们的目光扫视四周。 补给站内部繁忙而有序，各种物资被整齐地堆放在货架上，等待着被领取。 这里还有其他过往的人，其中也有不少狩夜部门的成员，他们或是在检查装备，或是在交流着任务的心得。 看守补给站的是官方的人员，他们配备精良的武器，身上也隐隐散发着能力者的气息。 这些人员不仅是补给站的守护者，也是秩序的维护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容侵犯的威严。 除了狩夜部门这个主要对怪物特攻的部门以外，官方现在倒也是有其他能力者部门了。 就比如专门处理犯事的能力者以及违规拾荒者的能力者部门。 这些部门的存在，使得官方的力量更加多元化，也更加强大。 任缺和任莹径直走向补给站的前台，那里有一个穿着官方制服的中年男子正在登记着物资。 他的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的文职人员。 “我们需要补充一些物资。” 任缺说道，他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他递上了自己的官方身份卡，上面有着他的身份信息。 中年男子接过身份卡，他的目光在卡片上扫过，然后抬头看了看任缺和任莹，眼中闪过一丝认可。 “普通平民能力者只能领取限量物资，你们需要什么？” 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官方的冷漠。 任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列着他们需要的物资。 “这些是我们的补给清单。” 他说道，然后将清单递给了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发现在合规范围内，便开始核对物资。 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不一会儿就将所需的物资准备好了。 “这是你们需要的物资，核对一下。” 他说道，然后将物资放在了前台上。 任缺走上前，开始仔细核对物资。 确认无误后，他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任缺说完，又看向中年男子，问道：“我能再要些零食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 听到任缺的话，中年男子的目光轻微地在任莹身上扫过，随后点了点头，转身又去后面取出一个袋子。 “给。” 他简洁地说，将袋子递给任缺。 任缺接过袋子，道了声谢，随后带着任莹返回。 他们的身影在补给站的门口消失，留下了几个穿着狩夜部门制服的人正在交谈，他们的目光不时扫过任缺和任莹，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如何？” 看着两人回来，顾晟开口问道，他的目光在任缺和任莹手中的袋子上扫过。 “还不错，这里的补给员比之前遇到的好太多了。” 任缺笑着说道，扬起手上的两个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必需品。 任莹手上则是她的一大袋零食，她的眼睛闪烁着满足的光芒。 “是啊，这里的补给员真的很友好。” 她补充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 “官方的补给员还能有不好的？” 顾晟微微一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没见过我们之前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任缺放下物资，向顾晟吐槽道：“那会的补给员可没这里的大叔友好，他们补给的时候还会旁敲侧击问我们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与能力者相关的东西。” 任莹补充道：“嗯，还索要了我们一些结晶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显然对那些补给员的行为记忆犹新。 说到这里，任缺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恶狠狠地说道：“之前还有个官方的人员想摸我妹，你说过不过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显然对那种行为深恶痛绝。 顾晟闻言，也皱着眉头点了点头：“那确实挺恶劣的。” “当然结果就是我们用了点小手段，把他搞臭了。” 任缺说着，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狡黠，显然对那种报复行为感到满意。 顾晟无语地看着他，这对兄妹确实不是一般人，能让他俩搞不定的普通人，想来没多少。 而顾晟对任缺的看法有了改观，他没直接杀了那个人，让顾晟有些意想不到。 装甲车内，三人开始整理刚补给的物资。 任缺和任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他们将物资分类存放，确保在需要时能够迅速找到。 顾晟则在一旁帮忙，他的目光不时在任缺和任莹身上扫过，心中对这对兄妹有了新的评估。 第363章 看来我们有伴了 装甲车在荒野中颠簸前行，任莹忽然打破了沉默，嘴里塞着零食，话语有些含糊不清：“哥，好无聊啊。” 任缺在一旁无奈地说道：“没办法，这家伙闷得很，不然咱还能玩玩牌。” 他指的当然是顾晟，顾晟对此只能一阵语塞。 “不是，那你们之前不也在荒野上游荡过了那么久，当时怎么解闷的？” 顾晟试图转移话题。 没想到，这个问题让任缺和任莹两兄妹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任缺才缓缓开口：“以前啊，我们还有老爸，他总是给我们讲各种故事，听着听着时间就过去了。” 任莹的眼神也黯淡下来，曾经父亲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 顾晟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他们心底的悲伤回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起来，你们对我倒是很了解，但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哪里人呢。” “我们是边城人，但要更精确一点来讲的话，实际上就是边城的流民罢了。” 任缺缓缓地开口说道，言语之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自嘲。 听到这话，顾晟心中一动，看来这任缺兄妹俩的身份跟程黎天一样。 于是，顾晟接着问道：“那你们的官方身份是怎么弄来的？” 当初程黎天要是能弄到这个，就不至于带着小月小皓东躲西藏了。 只见任莹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然后娇声应道：“哼哼，这还不是全靠我嘛！自然是由我一手操办搞到的喽！” 不用多想，肯定是凭着任莹用令人惊叹不已的黑客技术，才伪造出了这些足以以假乱真的官方身份，连补给站里那些官方人员都难以辨别真伪。 任缺接着往下讲述起来：“其实说起来我们还算得上是比较幸运的，就在我做出那个选择没多久之后，那场灾难就降临了，好在那时我们一家恰好身处荒野之上，侥幸躲开了最初那一波毁灭性的崩塌。” 随后，任缺又补充道：“可惜，事情并没有就此一帆风顺下去，后来四处游荡于荒无人烟的旷野期间，我们还是遭遇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状况。” 虽然任缺没有明言所谓的“意外”究竟具体所指何事，但顾晟心里却很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毕竟在当时的那个阶段，运气稍微差那点的人，但凡流落到荒野中，毫无例外地都会成为那些初生于世的怪物们的腹中之餐。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任缺和任莹能够走到现在出现于此，他们的好运气也确实不错。 不过，他俩也必定经历过许多连顾晟难以想象的事情，才有惊无险地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境地。 顾晟那会可是与官方在一起，虽然也经历了不少事，但他也没法想象从最初就落在荒野中的人要如何生存至今。 虽然顾晟还想和他们继续聊聊以前的事，但心中忽然感应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这时，装甲车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颠簸起来，那强烈的震动让车内的众人都有些坐立不稳。 任莹将视线投向仪表盘，仔细检查各项数据和指示灯。 所有的数据都显示正常，车辆并没有出现任何故障的迹象。 一旁的任缺见状，目光投向车窗外。 原本平静得如同死寂一般的荒野此刻却扬起了一大片尘土，就像是被一阵狂风骤然卷起似的。 “什么鬼东西？” 任缺瞪大了双眼，试图透过那漫天飞舞的尘土看清外面的情况。 不过经过一番仔细的观测后，他也没有看见任何明显的痕迹。 顾晟此时也是眉头紧皱，虽然眼睛有可能会受到欺骗，但危机感应能力是不会出错的。 这股突如其来的尘土绝非平白无故产生的，其中必定隐藏着某种危险。 “看来我们有伴了。” 顾晟说道，他的目光一刻不停地在车窗外扫视着。 突然间，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地底深处传来，那感觉就好像有一头巨兽正在地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很显然，既然在四周都无法看到可疑的目标，那么这个潜在的威胁要么藏身在天空之中，要么就是潜伏于深深的地下。 “躲开！” 顾晟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电般急速移动起来。 只见他左手顺势一捞，精准无误地捞住任缺，右手同样快速探出，紧紧抓住任莹的手臂。 三人在车内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以惊人的速度穿梭着。 而就在顾晟有所行动的同一瞬间，一道耀眼夺目的金黄色钩镰状刀锋突然从车底骤然贯穿而出！ 那锋利的刃口闪烁着寒光，犹如闪电划过夜空，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整辆坚固无比的装甲车。 “我的车啊！” 任缺在被顾晟猛力拉过去的一刹那间，心中已然明了究竟发生了何事。 不过看到装甲车就这样被一下子刺穿时，他还是忍不住失声惊呼起来。 那金黄色的弯钩仿佛是来自某个恐怖怪物的狰狞长尾，无情地将车辆撕扯得支离破碎。 顾晟反应极其敏捷，毫不犹豫地带着任缺和任莹二人朝着装甲车后方纵身一跃而下。 双脚刚一落地，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破裂声。 “奶奶个腿儿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望着载具转眼间就被那钩镰彻底毁坏，任缺气得暴跳如雷，破口大骂道。 毫无疑问，潜藏在地底下的这个怪异生物体型绝对超乎想象，其强大的能力更是让人不敢小觑。 它竟然能够在这片旷野之下自由穿行，而且还弄出这动静来。 尤其是看到那根硕大无比、闪耀着金黄色光芒的弯钩之后，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怪物绝非等闲之辈，其等级必定相当之高。 “这官方可没记载啊。” 顾晟凝视着那破土而出的弯钩，脑海中迅速检索了一遍数据库，显然没有符合这种怪物的记录。 地面再次颤动，弯钩的本体怪物破土而出，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它类似巨型蝎子，但浑身布满金色鳞片，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眼睛犹如灯笼，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任缺看着那怪物，气得牙痒痒：“靠，它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不解地问道。 装甲车在任莹的操作下，加上特殊涂装，按理说是不会被怪物发现的。 “很显然，人家是靠声音分辨的。” 顾晟无奈地说道。 这类怪物虽然无法识破隐匿手段，但任莹再厉害也无法做到让这辆载具在广袤无垠的荒野中移动时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咳咳……” 任缺清了清嗓子，目光转向身旁的顾晟，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戏谑的笑容。 “我们的新成员，该你表现的时候了。” 然而，面对任缺的这番话语，顾晟却是一脸平静，毫无表情地回应道：“我觉得不妥。” 听到顾晟如此回答，任缺不禁感到有些诧异，他挑了挑眉，半开玩笑似地问道：“嗯？怎么着，你不会连这种玩意儿都对付不了吧？” “前提是杀得完。” 顾晟淡然地说道。 “啊？” 任缺有些疑惑，没太懂顾晟的意思。 但任莹的反应可比他快，她立刻跳到任缺的背上，紧紧抓住任缺的脖子：“跑啊老哥！” 周围的地面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没错，顾晟刚才感知到的危机自然不可能是由一只怪物引起的。 “很显然这是一个怪物群体，还有可能是一大波怪物潮。” 顾晟解答道。 “呃，那还等啥，跑啊！” 任缺嘴角一抽。 第364章 星耀城 要说临世人厉不厉害，诚然，他们比其他能力者多出一个先天优势，但具体能厉害到什么程度，倒也说不准。 不过，顾晟与任缺自然都不是一般的临世人，面对那些对于其他人来说致命的怪物，他们应对起来倒也游刃有余。 凭借超凡的身手和强大的力量，他们遇到普通的怪物也不至于有危险，眼下的怪物也只是小儿科，倒也不是不能处理。 但这些怪物的数量尚且不明，一旦真的打起来，恐怕不是一天一夜就能解决的战斗。 更别说还有任莹在，总归不要有意外发生最好。 好在，临世人跑路的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任缺背着任莹跑起来，仿佛脚下生风，身姿矫健，速度之快，令人惊叹。 顾晟紧跟其后，步伐稳健，呼吸均匀，丝毫不显疲惫。 那一群金色巨蝎在后面紧追不舍，它们有的在地面爬行，巨大的钳子和锋利的尾巴划过地面，带起阵阵尘土，如同狂风扫过沙漠。 有的在地下前进，地面上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无数个钻头在地底穿梭，随时可能破土而出。 但无一例外，它们行动时都带起大片尘土，遮天蔽日，让人难以看清前方的道路。 “这么跑也不是办法！” 任莹喊道。 “前面有个山谷，我们进去躲会儿。” 顾晟观察着地形，开口说道。 山谷的地形复杂，怪石嶙峋，或许能为他们提供一个暂时的避难所，让他们摆脱怪物们的追击。 三人冲进山谷，里面怪石嶙峋，仿佛一片乱石阵，让人无处下脚。 任缺小心翼翼地放下任莹，三人迅速躲在一块巨石后，屏息凝神，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金色巨蝎群很快追到了山谷口，它们庞大的身躯在谷口徘徊，巨大的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仿佛在寻找着猎物的踪迹，一时不敢贸然进入。 “它们在怕啥？” 任缺看见这一幕，不由得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不解。 他不明白，这些凶猛的怪物为何会如此谨慎，不敢轻易进入山谷。 “可能是不敢随便进来吧？” 任莹猜测道，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可能的原因。 “你俩之后好好补一下官方的数据库基本知识。” 顾晟没忍住吐槽了一下，这两人怎么对怪物的习性一窍不通的。 “啊？我们了解那玩意干嘛？” 任缺一脸疑惑，似乎不明白顾晟为何会这么说。 在他看来，那些官方的数据库知识枯燥无味，远不如实战来得直接和刺激。 “在荒野上，该学的还是学学吧。” 顾晟无奈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很明显它们不敢进来是因为这里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哦！原来如此。” 任缺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大悟：“没事，这不是有你嘛，你充当一下我们的知识库就好了。” 顾晟一头黑线，心中暗自无语。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较小的巨蝎突然向着山谷内爬来，似乎是在侦察。 它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时不时停下来，用那幽绿的复眼四处张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就在巨蝎快要靠近巨石时，山谷内突然传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如同万兽之王的怒吼，震人心魄。 这声音回荡在山谷之间，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震碎一般。 巨蝎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往后退去，巨大的身躯挤在一起，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它们似乎对这阵咆哮声感到极度恐惧，不敢再向前一步。 任缺探出头去，想看看这山谷里还有什么别的存在。 随着咆哮声越来越近，一只巨大的黑色暗影从山谷深处缓缓走出。 它足有十几米高，外形像熊，全身笼罩着一层黑色雾气。 它看了一眼巨蝎群，又看向三人躲着的巨石，眼神中充满了威慑力。 任缺说道：“这又是什么怪物？” 顾晟摇摇头，表示也不清楚。 黑色暗影慢慢走近，任缺、顾晟和任莹向后缩去。 就在顾晟以为它要发动攻击时，黑色暗影却绕过他们，向着巨蝎群冲了过去。 一时间，山谷外金黑相间的光影交错，战斗爆发开来。 “在人家眼里，我们几个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任莹幽幽地说道，忽然瞪大了眼睛：“啊！我的零食都没啦！” 她这会才想起来，刚才载具被那群怪物毁了，连同车上的一切。 “呜呜呜！没得吃啦！” 任莹真的很伤心，想到那些还没开封过的零食，心在滴血。 “好啦好啦，回头再给你弄点哈。” 任缺安慰着自己的妹妹。 顾晟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一时半会是打不完，估计也没什么便宜可以捞。 “距离最近的城市是哪个？” 顾晟问道。 载具遭到破坏，物资也为之一空，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天黑前，找就近的城市补给一下，顺便先休息一晚。 “最近的城市是星耀城，大概三十公里远，如果徒步的话得花不少时间。” 任缺回答道。 “那也只能走着去了。” 顾晟说着便率先向山谷外走去。 任缺拉着仍在嘟囔着零食的任莹跟上。 刚走出山谷不远，背后传来一声怒吼。 那群金色巨蝎似乎不敌黑色暗影，有一部分被打散了，竟朝着他们这边逃来。 “那黑色的家伙这么厉害？一个打一群啊？” 任缺惊讶道。 “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顾晟叹了口气，转过身，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白樱。 那群金色巨蝎还朝顾晟这边冲来，它们的数量也不少。 “这玩意要是可以骑着的话......” 任缺忽然开口说道。 “你可以试试和它们交涉的，我完全赞同你的意见。” 顾晟咧嘴一笑，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 “额，我就说说。” 任缺讪讪地说道，随后拉着任莹走到一边，显然也想正面看看顾晟的能力。 就在金色巨蝎即将冲到面前时，顾晟手中白樱一动。 一道雷光闪过，最前面的那只巨蝎直接被雷芒斩成两段。 硕大的身体与其中内脏被分为二，洒落在地上，鲜血与尘土混合，场面异常惨烈。 其余巨蝎见状略微停顿，但饥饿与逃命的本能驱使着它们继续向前冲， 顾晟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巨蝎群中穿梭，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雷霆之力，将一只又一只的巨蝎击倒。 他的动作迅猛而精准，每一次攻击都直击要害，不给巨蝎任何反击的机会。 任缺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妹啊，你看，哥没找错人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对顾晟的实力感到满意。 任莹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比老哥的能力有气势多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笑，但也透露出对顾晟实力的认可。 “......” 任缺嘴角一抽。 战斗愈演愈烈，巨蝎群的数量虽然众多，但在顾晟雷霆全开下，它们没有一点优势。 顾晟的每一次攻击都如同闪电一般，快速而致命，巨蝎群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金色的鳞片和鲜血洒满了大地，巨蝎的尸体堆积如山，形成了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景象。 战斗的残酷和激烈让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血腥味。 “走了。” 顾晟将最后一只巨蝎的脑袋切下，对两人说道。 他轻微地喘息着，但声音依然坚定。 “不愧是你，这种专门攻击的能力果然好用。” 任缺走上前，亲昵地搂着顾晟的肩膀说道，眼中闪着光芒。 顾晟的加入让他看到了未来的无限可能，他的笑容中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你正常点，我怕我没忍住。” 顾晟有些嫌弃地说道，对任缺这种轻松态度有些无奈。 “哈哈，走，先去星耀城。” 任缺爽朗地笑着。 “我们得快点，天快要黑了。” 三人迅速收拾了一下战场，然后按照任莹的记忆，朝着星耀城的方向前进。 第365章 好玩的事？ “开两间房！” 在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酒店里，一个头戴兜帽、身影稍显单薄的男子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疲惫。 他的嗓音听起来略带几分年轻，仿佛经历了长途跋涉后，迫切需要一个落脚之地。 而在这个男子的身后，则紧跟着一高一矮的另外两个人。 他们也和前面那人一样，从头到脚都被衣物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被人认出身份，让人根本无法看清其真实面容。 此时，站在前台的工作人员先是抬头瞄了一眼面前说话的男子，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然后，他的目光又迅速扫过他身后那两个裹得如同粽子一般的人，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只见这名前台人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并语气平淡地回应道：“好的，请您出示一下相关证件。” 听到这话，那名男子毫不犹豫地伸手入怀，动作干脆利落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官方身份卡，随即便递到了前台人员的手中。 前台人员接过这张卡片后，便开始认真仔细地核实起上面所登记的各项信息。 他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紧盯着屏幕，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对比着什么。 经过一番仔细查验，确定所有信息均准确无误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表示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便十分熟练地操作起电脑系统，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舞动，很快就成功开出了两间客房。 紧接着，前台人员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男子，轻声说道：“您要的两间房已经开好，就在我们酒店三楼走廊的尽头位置。”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似乎在为房间的位置不够理想而感到抱歉。 说罢，他将那张刚刚核验完的身份卡以及两张对应的房卡一同交还给了对方。 男子收好东西，带着两人向三楼走去，步伐中带着一丝急切，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 楼道里灯光昏暗闪烁，散发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任缺打开其中一间房，示意任莹进去休息。 他关切地说道：“妹啊，你今天也累了，快进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跟顾晟就在隔壁房间，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任莹点了点头，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待任莹进屋后，任缺才和顾晟走进另一间房。 两人一进房间，便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房间虽然不大，但布置还算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以及一个衣柜，基本的设施一应俱全。 窗外传来阵阵嘈杂声，这家酒店正位于闹市区，让人难以完全放松下来。 顾晟刚一坐下，便压低声音说道：“今天进城时，我发现总有人在暗处偷偷地盯着我们。” 任缺闻言，点了点头，附和道：“这星耀城看来不简单啊，或许明天可以去好好调查一番。” “还是算了吧，我们又不是来旅游观光的，明天还是赶紧找个靠谱的车行，弄辆新的载具，尽早离开。” 顾晟提议道。 任缺却笑着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我听我妹说，这星耀城好玩的东西可多了去了，刚进城时，她就偷偷帮我查了一些资料。” 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什么好玩的？” 任缺神秘一笑，卖了个关子：“你别急嘛，精彩的内容还在后面呢。” 接着，他解释道：“这星耀城有些特殊，灾难发生后，一直都是那些实力雄厚的大家族在主导着整个星耀城的事务，因此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没有任何官方人员？” 顾晟疑惑地问道。 这种情况可不多见，没有官方介入，一座城市要如何存活到现在？早就该在怪物动荡之中覆灭了才对。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好像是那些家族守下了这座城市，因此这里与其他城市不同，连个统一管事的都没有。” 任缺摊手说道。 “那这些和好玩有什么关系？” 顾晟依旧不解地问道。 “你听我继续说嘛。” 任缺说道：“我们既然需要新的载具，那自然也只能从这些大家族手中获取，一般的载具根本无法满足我们在荒野中穿行的需求。” 顾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好的东西往往掌握在有实力的人手中。 “而接下来才是重点。” 任缺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们来得正是时候，你猜猜看，星耀城最近有什么大型活动？” 顾晟的眼睛都快眯起来了，他从怀里默默掏出狩夜令，点击链接星耀城公共网络，准备自己查找答案。 “诶诶，你这样可就不讲武德了，怎么能直接查呢！” 任缺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我又不是原始人。” 顾晟默默吐槽了一句，打开了星耀城的论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醒目的标题：“星耀城机械师大赛即将开幕。” 顾晟念出标题，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的神色。 “没错，这个大赛是由那些家族联合举办的，而且冠军奖励丰厚无比，不仅有顶级载具，还有许多珍贵的能源矿石。” 任缺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能源矿石才是这次大赛的真正重点，星耀城似乎盛产这些矿石，无论是用于投入武器制作还是供给消耗，都是其他城市难以企及的宝贵资源。 任缺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借此机会，顺带捞取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还能不花一分钱就把载具搞到手，可谓是一举两得。 “但我们真的有时间参与吗？这比赛肯定竞争激烈，耗时良久。” 顾晟有些担忧地说道，虽然赛事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但他总觉得有些耽误时间。 “不会的，而且本来我们也不急，这一路过去，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熟悉一下各地的民情。” 任缺不在意地说道，似乎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 “如果卷入不必要的纷争就麻烦了，还有，你就这么自信我们能赢？” 顾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放心吧，我们小心行事就好，至于赢？哈哈！你可别小看了我妹。” 任缺拍着胸脯，语气中满是自信。 “你妹不是黑客么，还能干机械师的活？” 顾晟疑惑地问道，心中有些不解。 “那你可就太小看我妹了，这机械师再机械，它也离不开数据，更离不开科技，在数据和科技方面，我妹自然是手到擒来。” 任缺对自己的妹妹显然十分信任，对她有着坚定的信心。 顾晟沉思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吧，那就先去打听打听具体规则再说，不过一切以顺利离开这里为首要目标。” “行嘞，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就去打探消息。” 任缺伸了个懒腰，眼中满是期待，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了。 “你睡地上。” 顾晟说完，先任缺一步，躺到了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床上。 “嗯？？” 任缺瞪大了眼睛。 第366章 略显违和的城市 “活该你睡地板。” 顾晟一大早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打地铺的任缺，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 他昨晚几乎一夜未眠，任缺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如同一曲不和谐的交响乐，让他差点没忍住把任缺连人带被子一起丢出去。 任缺听到顾晟的声音，也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一丝满足：“嗯！睡得真舒坦。” 顾晟有些无奈，任缺倒是睡得香甜，自己却没怎么睡好。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残留的困意：“睡地板都这么香。” 任缺意味深长地说着：“那肯定，起码是躺着睡的你说是不。” 他似乎对自己的睡眠质量颇为自信，仿佛只要能躺着，就能睡得如婴儿般香甜。 顾晟闻言，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物，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行动：“别忘了今天该干什么。” “放心，想好了，我和我妹去买点东西，顺便打听一下机械师比赛的消息。” 任缺拍了拍胸脯，显得胸有成竹，似乎早已对今天的计划了然于胸。 “你就去调查昨天偷偷盯着我们的那些人吧？” 任缺问道。 顾晟点了点头，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需要弄清楚那些人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以免给他们的计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能了解一下这个星耀城到底怎么回事。 “太死板可不行，走，先去找个地方吃早饭，吃完再行动。” 任缺打开房门走出去，敲了敲隔壁任莹的门，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妹，起床咯。” 房间内传来任莹迷迷糊糊的声音：“哥，知道啦，马上就好。”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不一会儿，任莹便开门出来了，揉着惺忪的睡眼。 三人来到街边的一家早餐店，几人坐在一边靠窗的桌位，窗外的街景尽收眼底。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显得异常热闹，与早餐店内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星耀城吃的可不太好啊。” 任缺看着菜单小声说着，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 他原本以为星耀城作为一座以机械产业为主的城市，饮食方面应该也会有所保障，没想到却让人有些失望。 顾晟也瞥了一眼菜单，上面的菜品确实有些单调，价格也不算便宜，与星耀城的经济实力似乎有些不符。 “确实，星耀城怎么说也是有自己的主产业的，城内的这些饭菜却反而倒退了，一点看不出富裕的情况，这倒是有点奇怪。” 顾晟低语道。 “妹，你看看吃啥。” 任缺把菜单递给任莹，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他知道任莹对食物一向有些挑剔，希望能让她在星耀城的第一顿早餐吃得满意一些。 任莹接过菜单，看着上面那些食物，眉头轻轻皱起，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才艰难地选出了几样相对还算能接受的菜品。 “就这些吧，先暂时填饱肚子，回头再找找有没有其他好点的餐厅。” 她小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对这里的菜单并不满意。 敲定了菜单，让服务员通知后厨准备后，几人便开始观察起街道外的情况，同时交流着彼此的想法。 “来到这里之后，总感觉很违和。” 顾晟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嗯？具体是什么？” 任缺好奇地问道，他虽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能具体说清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看，这些建筑和街道上的人，看上去并不算经济紧缺，甚至有些人看起来还挺富裕的，但是不管是我们昨晚住的酒店，还是今天的早餐店，总感觉这里的整体氛围有些差异。” 顾晟解释道。 “确实，你这样一说好像是这样。” 任缺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我看那些人根本不是生活在这里的，路上行人匆匆，开着车的人也只是路过这里，与这片区域有些格格不入，他们应该都住在其他区域。”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餐食过来了，任缺看着盘子里少得可怜的食物，忍不住抱怨：“这量也太少了吧，这早餐店也太小气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显然对这里的分量很不满意。 顾晟则没说话，拿起餐具默默吃着，眼神却不断扫视周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他发现角落里有个穿着破旧衣服的小男孩正盯着他们桌上的食物，眼中满是渴望，还不时咽着口水。 顾晟招手让小男孩过来，把自己那份推给他，说道：“吃吧，不用客气。” 小男孩狼吞虎咽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任缺好奇地问小孩：“小朋友，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呀？这城里看起来不像是穷得吃不上饭啊。” 小男孩咽下口中食物，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大哥哥，你有所不知，我们这片区域是由菲亚家族掌管的，而菲亚家族现在在星耀城地位很差，资源都被那些内城的大家族控制了，他们吃得好住得好，我们这里有些人只能靠捡垃圾才能勉强活着。”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都明白了这看似繁华的星耀城背后隐藏的秘密。 “看来星耀城的局势和其他城市相比，不一样的就是这里了。” 顾晟说道。 其他城市有官方管控建设，基本每个地方都大差不差，除了城中心可能发展会快一些，周边区域基本一样，祁明城就是个例子。 而星耀城现在的是由家族主导，他们分据在各个区域，区域随着家族兴盛而兴盛，因此造成了贫富差距太大的情况。 “不知道这里的能力者们都是什么情况？” 顾晟扫视了外面一眼，嘴里嘀咕着。 这大街上没有一个能力者，基本都是普通人。 “很怪啊。” 任缺也发现了这点，摸着下巴思索道，他觉得这种情况有些不符合常理。 “大哥哥你刚才是不是说能力者？” 那个小男孩吃完了东西，看向顾晟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 “嗯，你知道些什么吗？” 顾晟向小男孩问道。 “我知道，我们城里的能力者都在中心区域，他们才不会加入地位很差的家族。” 小男孩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显然对中心区域的能力者们充满了向往。 “原来是这样。” 顾晟点点头。 可以理解，星耀城这个情况，能力者不集中在一些强大的家族中，很快就会落后于他人，之后要在这里有所作为可就难了。 而显然，能力者们的存在也进一步加剧了星耀城的贫富差距和区域间的不平衡发展。 第367章 不讲道理 早餐过后，顾晟与任缺、任莹两人分开，一个人前往城门附近。 昨天刚进城就被人盯上，这绝非偶然。 但让他疑惑的是，进入菲亚家族的区域之后，那些人就离开了，难道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竞争所致？ 顾晟在路上思索着，眉头微微皱起。 星耀城靠近龙盟南部，这里的家族发展史可不一般。 以前这里可盘踞着几个外来盟区的家族，看样子哪怕经历了灾难，他们也还存在于星耀城，只是势力有所消长。 这些家族之间，利益纠葛错综复杂，暗流涌动，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纷争。 如果是像祁明城那样的家族还好办，家族与家族之间只要有利益联系，基本不会产生太大冲突，而且还有官方制衡。 但在这星耀城，规则却大不相同。 这里没有龙盟官方管制是一回事，另一方面是因为在这里涉及的可不止利益关系，还可能有盟区与盟区之间的摩擦。 不同盟区的家族，有着不同的文化、传统和势力范围，彼此之间难免会有碰撞和摩擦，甚至可能因为一些历史恩怨而结下梁子。 就是不知道城里有多少个和菲亚一样的家族，又有多少个发展壮大的家族了。 顾晟心中暗自揣测，星耀城的家族势力分布一定非常复杂。 像菲亚家族这样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发展好的大家族，或许掌握着星耀城的经济命脉和重要资源，势力庞大，令人难以估量。 而星耀城每日都有不少出入的人，顾晟想不通自己三人昨天进城的时候为什么会引人注意。 总之，这件事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他想尽量弄清楚，以免给接下来的行动带来麻烦。 于是，顾晟只能来到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了。 他站在城门附近，目光如炬，仔细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注意到，城门处有几股不同的势力在暗中监视着进出的人流，彼此之间似乎还存在着某种默契。 这些人有的穿着统一的制服，有的则伪装成普通百姓，但都难逃顾晟敏锐的洞察力。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魁梧、眼神凌厉的男子身影映入顾晟的眼帘。 “能力者？” 顾晟心中一动，暗中跟了上去，想要一探究竟。 他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步伐轻盈而稳健，悄无声息地尾随在那男子身后。 只见那男子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城门旁的一处隐蔽角落，与另外几人汇合。 他们围成一团，低声交谈着，不时抬头望向城门方向，神情专注而警惕，似乎在等待着某个重要人物的到来。 顾晟趁机悄悄靠近，借助周围环境的掩护，巧妙地隐藏在阴影中，偷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昨天那几个人，你们确定是外来者吗？” 他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个判断有些拿不准。 “没错，我跟踪了他们一路，他们明显对星耀城不熟悉，而且身上也没有任何家族的标记。” 另一人回答道，语气笃定。 “那可得小心点，最近城内局势紧张，这些外来者很有可能是其他家族从其他地方调来的能力者。” 一个看似领头的人提醒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他们去了菲亚家族的地盘，想来是他们的人，不足为惧。” 那人补充道。 顾晟眉头一挑，看来星耀城的家族间斗争确实激烈，彼此之间互不信任，稍有风吹草动就疑神疑鬼。 但因为这个就怀疑昨天进城的几人？ 那每天都有人出入，他们不得忙死。 正当顾晟准备继续探听更多信息时，突然一阵骚动从城门处传来，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辆车缓缓驶入城内。 这辆车的外观设计流露出奢华与尊贵的气息，车身采用顶级合金材质，经过特殊工艺处理，呈现出深邃的金属光泽，宛如一块巨大的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车门采用无框设计，如同展开一幅精美的画卷，车门边缘镶嵌着精致的花纹，与车身整体风格相得益彰，彰显着车主的非凡品味。 “搞这么气派？” 顾晟远远地看着，心里不由得嘀咕着。 这星耀城的部分家族果然是实力雄厚，连出行的载具都如此讲究。 这或许也是他们之间斗争激烈的原因之一，每个人都想通过各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和优越。 正当顾晟准备继续观察时，那辆豪华汽车缓缓停在了城门附近的一座宏伟建筑前。 建筑的外观同样豪华大气，装饰着精美的浮雕和华丽的灯饰，一看就是某个大家族的产业。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精致西装的中年男子从车内走出，他的举止从容不迫，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晟注意到，周围的人群在看到这位男子后，纷纷让开道路，甚至有人恭敬地向他行礼。 显然，这位男子在星耀城的地位非同一般，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而那些之前跟踪过顾晟的人，此时也变得谨慎起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顾晟趁机悄悄靠近，想要听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其中一人低声说道：“看样子是罗兰家族的族长亲自出面了，这次他们又有什么大动作？” “谁知道呢，罗兰家族最近一直在暗中扩张势力，说不定又有什么计划要实施。” 另一人猜测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好奇。 顾晟心中一动，罗兰家族？ 看来是星耀城内某个发展不错的大家族了，势力扩张的背后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和野心。 顾晟靠近了些，想看看那位罗兰族长是何方神圣，或许能从这位族长身上发现一些关于星耀城家族斗争的线索。 然而刚迈出几步，便感觉一道锐利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他不动声色，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稳健。 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质问：“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 顾晟转头，发现是刚才那位罗兰家族的中年男子身旁的一个侍从模样的人。 这侍从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在宣示着罗兰家族的权威。 “你说谁鬼鬼祟祟？” 顾晟镇定自若地回应，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路过而已，看到这边热闹就多看两眼。” 他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动作，以免引起对方的误会和敌意。 侍从冷哼一声，显然不信，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少说谎话，谁知道你是不是其他家族派来的人，离这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态度强硬，仿佛已经将顾晟视为潜在的威胁。 “这么狂？” 顾晟心中暗自感慨，没想到这家族的人做派这么强硬。 不过这个时候起冲突并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还不想这么快就出现在明处。 “行，我走我走。” 顾晟摆摆手，往后退去。 但脚下刚动一步，那边罗兰家族的人又跑过来一个侍从。 只见那个侍从在刚才赶顾晟走的人耳边耳语几句，他们看向顾晟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你等下！” 他忽然开口喊住顾晟。 闻声，顾晟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怎么？还有什么事？” 顾晟问道。 “我们怀疑你身上有什么危险物品，星耀城最近可不允许身份不明的危险人物出现，和我们走一趟吧。” 顾晟眉头一挑，这是故意找茬啊。 这后面来的这个侍从说了什么，怎么忽然发难呢？ 不过他也并不慌张，反而觉得这是一个接近他们的机会。 第368章 罗兰大小姐 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那他倒可以借此机会，看看罗兰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档次，有个人带自己过去倒也方便许多。 顾晟耸了耸肩，脸上带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吧，我跟你们走就是了。” 他步伐轻松地跟着侍从朝罗兰家族的方向走去。 罗兰家族占据的区域似乎不小。 早上听那小男孩说的信息，大家族应该都占据在内城区才对，但罗兰家族似乎不是。 他们所占有的区域仿佛并非局限于内城一处，而是自内城一直向外城延展而去。 通过这名侍从引领的路线，便不难察觉出这一点。 一路上，顾晟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的环境布局。 街道两边矗立的建筑各式各样，有的古色古香，有的气势恢宏。 商铺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五花八门的商品看得人目不暇接。 热热闹闹的人群在里面来来往往，时不时传来阵阵嘈杂声和讨价还价声。 道路中间由一块块光滑平整的石板铺成的，就像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龙延伸到远方。 罗兰家族区域的建筑风格跟其他地方大不一样，更加高大威猛，装饰也更加漂亮，充分显示出了家族的尊贵地位。 抵达罗兰家族的府邸，顾晟立刻感受到这里戒备森严，巡逻人员随处可见。 他们身穿统一的制服，手持先进的武器，神情严肃，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 他跟着侍从穿过一道道检查关卡，一路上遇到了不少盘问，但侍从都一一应对，带着他顺利进入府邸内部。 侍从将顾晟带到一间大厅等候。 厅内装修极为奢华，地面铺着柔软的地毯，脚踩上去如同踏在云端，舒适无比。 除此之外，厅内还摆放着一些珍贵的艺术品，如雕塑、画作等。 虽然顾晟看不懂这些，但从那些装潢来看，也不难猜出有多贵重。 这些无一不彰显着罗兰家族的雄厚财力和高雅品味，连等候大厅都如此讲究。 “嗯？这也不像带我来盘问的啊。” 顾晟现在才发现不对，哪有带可疑人员来这种地方的？ 但顾晟也没有闲着，他观察起大厅四周的人员。 他注意到，大厅的角落里有几个看似不起眼的人，但他们的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顾晟，仿佛在暗中监视着他。 顾晟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看来这里有不少能力者的存在。 不久，一位身着华丽长裙的女子步入大厅。 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气质高贵典雅，宛如一位从画中走出的贵族公主。 女子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顾晟也不例外。 “这是......？”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先生你好，我叫罗兰·艾莉娅，是罗兰家族的大小姐。” 女子走到顾晟面前，微微一笑，声音柔和而悦耳：“原谅我命随从以那种理由带先生来到这里。”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审视，打量着顾晟。 刚才就觉得那个侍从带自己过来的理由过于强硬了，没想到竟是这位罗兰·艾莉娅派来的。 顾晟与罗兰·艾莉娅对视了一眼，眼中带着一丝莫名。 “罗兰小姐，你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顾晟看不出对方的想法，只能开口问道。 “先生请坐，我们慢慢说。” 罗兰·艾莉娅示意顾晟入座。 顾晟随着她坐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与她对立而坐。 “先生的气质很特别，这在星耀城很少见，你不是本地人吧？”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对顾晟说道：“我想了解你来星耀城的目的，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顾晟眉头一皱，对方话中的意思并不简单。 如果只是一个气质特殊的人，绝对不可能引起一个家族的大小姐如此注意。 那只有一种可能，她看出了自己是能力者，而且还知道自己不是普通的能力者。 顾晟心中疑惑，罗兰·艾莉娅是如何看出自己是能力者的？难道她身上具有特殊的能力？ 他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回答道：“我来星耀城是有其他事情要做，不知道你说的合作是指什么？” 罗兰·艾莉娅轻轻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最近星耀城有件重要的事要发生，我注意到你并非寻常人，如果你愿意与我们可以合作，以罗兰家族在星耀城的资源和人脉，或许能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顾晟心中一动，罗兰·艾莉娅似乎是在拉拢他，把他当成了准备在星耀城定居的能力者，想要利用他的能力来为罗兰家族谋取利益。 但实际上，这句话绝对是试探，其中透露的信息可不少。 想必她是想确认顾晟是否为其他家族效力，或者是否具备足够的实力和价值，值得罗兰家族投入资源去合作。 “罗兰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此次来星耀城，主要是为了处理一些私人事务，并不打算参与家族间的斗争，希望你能理解。” 顾晟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婉拒。 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她便恢复了平静，轻轻点头。 “我明白你的顾虑，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勉强，不过，如果你在星耀城遇到任何困难，或者改变主意想要合作，随时欢迎你来找我，罗兰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但同时也流露出一丝不甘和期待。 顾晟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感慨。 这位罗兰·艾莉娅果然是个聪明人，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合作的重视，同时也显示出她个人的胸怀与气度。 “多谢罗兰小姐的好意，我会记住你的邀请，如果有机会，我也希望能为罗兰家族出一份力。” 顾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诚恳，但心中却在思索着罗兰·艾莉娅的真实意图，总感觉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带有些许刻意。 只见她轻盈地站起身来，为顾晟开启了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与此同时，她用一种诚挚得近乎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道：“先生，期待我们下一次会面之时，可以拥有更为深度且紧密的合作。” 说话间，罗兰·艾莉娅脸上始终挂着那一抹令人心醉神迷的微笑，但她那双眼眸深处，却不经意地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精光，仿佛在含蓄地传递着某种暗示。 就在这时，罗兰·艾莉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微微停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哦，对了先生，请收下这个吧，日后若您再来找我的话，只需向相关人员出示此物便可畅通无阻了。” 说罢，她将一枚由特殊材质打造而成的银色树叶状物体递到了顾晟面前。 这枚叶子通体闪烁着冷冽的银光，其表面雕刻着精美的纹路，看上去神秘而又独特。 顾晟看了她一眼，才伸手接过眼前这枚奇异的银叶收入怀中。 他礼貌性地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这座属于罗兰家族的宏伟府邸。 “这就是与家族打交道的感觉吗？” 顾晟感到一阵无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别看刚才两人交流得有来有回，还表现得一副和谐的模样，但两人口中不知道有几句真话，连表情都几乎是装出来的。 罗兰·艾莉娅的每个眼神都像是故意给顾晟看到的，他自然不会疏漏那些细节。 在家族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在戴着面具，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目的。 “这大小姐真不简单。” 顾晟感叹道，对罗兰·艾莉娅的评价高了几分。 她年纪轻轻，却能拥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高超的交际手腕。 就在这时，顾晟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他拿出一看，是任缺发来的信息。 信息中说，他已经打听到了一些关于机械师大赛的消息，让顾晟与他们会合，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立刻回复任缺，约定了会合的地点，然后加快步伐前往。 与此同时，罗兰·艾莉娅站在府邸的阳台上，目送着顾晟离去的身影。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罗兰·艾莉娅望着顾晟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真是个特别的人......不知道会给星耀城带来怎样的变化。” 第369章 光明大道 “你是说你就出去溜达了一趟，就被大家族的美少女小姐盯上了，还被邀请去做客，差点就当了人家的贴身侍从？？？” 任缺夸张地说道，脸上满是戏谑和不可思议。 他的双手夸张地比划着，仿佛在强调这个故事的离奇程度，引得周围的人也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晟你真是太不厚道了，下次带上我啊，我也想看看什么美少女贵族小姐。” 任缺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眉毛一挑一挑，像在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顾晟无奈地扶着额头，嘴角抽了抽。 有些佩服任缺是如何从自己几个简单的描述中，脑洞大开地组合出这么一个离奇的情节。 “我刚才应该有提到她不简单吧，换做你去和她聊几句，裤衩子都被她骗完了。” 顾晟不想和他讲故事，直接进行着人身攻击。 “你什么意思？啊？” 两句话气得任缺表示一定要亲自去会会她，打破顾晟对他的固有印象。 “你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位美少女贵族小姐究竟有何魅力。” 任莹在一旁微微笑着，看着两人斗嘴，觉得这一幕挺有趣的。 她优雅地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插话道：“我觉得罗兰·艾莉娅小姐应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吧，能让你这么评价她。” “魅力倒是有一些，但更多的还是那城府之深，和我相仿的年纪，心思重得可怕。” 顾晟认真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她身上的能量波动不多，不像高阶的能力者，却能看出我是能力者，这可不简单，向我提出合作的目的显然也不单纯。” 听到顾晟这话，任缺嘴角一抽。 “什么叫和你相仿的年纪，我怎么感觉你在夸自己。” 任缺一抹额前刘海说道：“不过没事，不管她多不简单，遇到我，定迷死她。” “你就别做梦了。” 顾晟白了任缺一眼：“你那副德行，估计人家贵族小姐看到你就得绕道走。” “喂喂，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任缺夸张地捂着心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我虽然不是什么贵族，但好歹也是个有魅力的男子，说不定哪个贵族小姐就喜欢我这种接地气的呢。” 任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幽默。 事实上任缺这个样貌也对得起他的自信，而且他也还年轻。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餐厅内的气氛轻松愉快。 今早于菲亚家族领地内那间略显简陋的餐厅就餐后，不满于菜品的任缺任莹两人找到了这家豪华一些的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星耀城的高档区域，至于是哪个家族的领地尚且未知。 总之这里装潢豪华，环境优雅，比早上那家好多了。 而窗外是繁华的街景，不时还能看到各种高级载具穿梭而过。 餐厅内的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温馨而雅致的氛围。 任莹夹起一块嫩滑的牛排，轻轻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对这种高档餐厅的美食显然很满意。 “所以你们消息打探得怎么样了？” 用餐之余，顾晟向任缺问道。 “基本了解完了。” 任缺说道，嘴角微微上扬：“你猜猜，我们是怎么打探消息的？” 闻言，顾晟眼角一抽，拳头不由得紧了。 这任缺是真欠抽，这关键时候还卖关子。 “不生气不生气。” 顾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后看向任莹。 这当哥的不靠谱，问他妹还不行吗？ 任莹虽然平时也爱玩爱吃，但做事却非常认真负责，比任缺好太多了。 她察觉到顾晟的目光，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关于机械师大赛，比赛分为初赛、复赛和决赛三个阶段。” 任莹缓缓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和专注：“初赛主要是淘汰一些凑数的人，复赛才是正戏，基本都是各个家族的人，而决赛只有四个名额，胜者获得最终奖励。” “至于奖励，除了那辆顶级载具和大量珍贵的能源矿石外，听说还有一份神秘大礼，具体内容目前还不清楚，但据说是城内某个大家族准备的。” 任莹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希望是好吃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参赛选手方面，我们搜集到了不少资料，有来自各大家族的顶尖机械师，也有一些独立的机械师，总体来看都没什么特别的。” 任缺接过话茬：“这比赛虽是在星耀城举办，却也不排斥外城来的参加者。” 顾晟思索片刻，问道：“不是，最关键的呢？机械师大赛比的到底是啥？” 这才是重点，顾晟只知道机械师做的都是科技与狠活，可却不知道这大赛能比些什么东西。 任莹微微一笑，耐心地解释道：“机械师大赛比的主要是选手们的机械制造能力、创新能力以及对机械的操作易用性技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初赛阶段，选手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个指定的机械装置，评委将根据装置的完成度、构造创新性进行评分。” “复赛则是注重于机械实用性，通过操控制造出来的机械装置进行各种挑战任务，完成任务的速度和准确性将直接影响得分。” 任莹说到这里，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比如操控机械装置在布置好的地形内去夺取某种物件，这不仅考验选手们的操作技巧，还考验他们对机械性能的了解和掌控。” “至于决赛，需要制作进攻性的机械，那将是一场进攻机械之间的对决，但决赛的最终项目还没确定。” 任莹微微耸了耸肩。 这些信息令顾晟嘴角一抽，听上去也太复杂了点，流程估计要花上好几天时间。 顾晟细细琢磨着任莹的话，但好像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等等，你的意思是，机械师需要亲自上场操刀使用？” 他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涌起一丝担忧。 要知道，任莹可不是什么厉害的能力者，而大赛环节中有需要作战的地方，那如何肯定任莹能取得胜利，这可不只是单纯的机械大赛。 这场比赛如果是在祁明城，那基本就是机械师自己玩。 但这里是星耀城，名门望族遍地啊，绝对不是单纯的比赛而已，其中肯定不乏有能力者参与。 “嗯？我没说吗，这次大赛是每两人一组，一个机械师搭配一个上阵的同伴。” 任缺补充道。 闻言，顾晟牙咬的嘎嘎响。 这小子好意思说，他什么时候说过这个事了。 不过如果是两人一组，那以任莹和任缺的默契，再加上任缺作为能力者的实力，那这次大赛不出意外，确实是十拿九稳。 “那就是没我事咯？” 顾晟手一摊说道。 “不啊，你可以去勾引那些贵族小姐，多捞点好处，到时候我们开着获胜的载具满载离开，岂不美哉？” 任缺笑着说道，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仿佛在为顾晟安排一条“光明大道”。 “吃你的饭！” 第370章 夜色下的追赶 饭后，任缺带着任莹进入了星耀城中心地带，准备报名参加即将举行的机械师大赛，并顺便提前准备一些必要的物资。 毕竟，尽管任莹在机械方面有着深厚的研究，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他们来到了大赛报名处所在的建筑，这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外墙装饰着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彰显着星耀城的繁荣与科技实力。 走进大楼，报名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许多参赛选手和他们的同伴都在这里忙碌着，有的在填写报名表格，有的在交流比赛经验和技巧，还有的在检查自己的机械装置，确保一切准备就绪。 任缺和任莹排在队伍中，耐心地等待着报名。 “妹啊，你看这些人是你对手不？” 任缺小声地凑到任莹耳边问道。 任莹昂着脖子哼了一声鼻音，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显然她对任缺的这个问题嗤之以鼻，都不想拿下棒棒糖回答这个问题。 机械师大赛还有五天时间才开始，这期间可以说是互相打探情报的时候，当然，这是对于普通机械师而言。 因为根据任缺“打探”而来的消息，这场比赛还涉及了各个家族之间的明争暗斗。 许多家族都派出自己的顶尖机械师参赛，希望通过比赛来展示家族的实力和影响力，甚至还有些家族在暗中谋划，想要通过比赛来打压对手，争夺更多的利益和资源。 可想而知，比赛中会出现多少家族派出的能力者了，到时候这机械师大赛可别变成能力者大赛了。 不过这些交给任莹和任缺去考虑就行了，毕竟参加这个大赛也是他俩决定的。 既然是伙伴了，顾晟也没道理不信任他们。 反正任缺说包赢的，到时候如果没赢，自己就可以好好给他上上嘴脸了。 顾晟一个人在星耀城溜达着，沿着蜿蜒穿过星耀城的一条河流前行。 河水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柔和的金光，两岸的建筑倒映在水中，仿佛一幅静谧而美丽的画卷。 微风轻拂，带来阵阵清凉，让顾晟的心情也变得宁静而舒畅。 看着这条河流，顾晟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带莫心雪和沐熙去逛街的时候，与莫心雪交谈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如今，莫心雪和沐熙都已不在身边，顾晟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淡淡的思念。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沿着河流前行。 时间已经临近夜晚，顾晟给任缺发了消息，说今晚自己不回酒店，想去溜达一下。 对此任缺表示：“太好了，今晚我可以睡床了！” 顾晟如是回道：“中指.jpg。” 任缺这家伙总是这么幽默，偶尔是挺气人的，但还是在不经意间逗乐他，让他的心情也没像当时离开时那么紧绷了，旅程中也能感受到一丝轻松和愉悦。 夜色下，顾晟一个人在星耀城外围逛了一圈。 他当然不是随意地闲逛，而是潜行着，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城市的阴影中。 因为这星耀城大晚上压根就没什么睡觉的人，这和白天也没区别，反而更加热闹和喧嚣。 霓虹灯闪烁，各种娱乐场所、商铺和酒吧依旧人声鼎沸，仿佛整个城市都在狂欢。 而外围的人反而更多了，基本上都是盯梢的，他们或是家族的眼线，或是其他势力的探子，三三两两地分布在街角、屋顶和暗巷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正在暗中展开。 “这城真是违和得很，比起说是城，更像一座私宅吧。” 顾晟暗暗想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每经过一个区域，都能感觉到区域与区域之间的不同气氛。 有些沉闷，有些欢脱，似乎与其区域所属的家族的管理有关。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与众不同，与其他城市截然不同。 官方基本默认这里的家族可以独自运营整座星耀城，完全不加以干预，任由家族在这里施展自己的势力和影响力。 顾晟在外围逗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发现，便朝着内城而去。 外围虽然人多眼杂，但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和秘密，往往隐藏在内城的深处。 而且越往内部人越少，街道逐渐变得安静而宽敞，两旁的建筑也愈发高大豪华，彰显着家族的显赫地位和雄厚实力。 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宛如巨人般矗立在夜色中，散发着冷冽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它们的主人对这片土地的绝对掌控。 “真是两个极端。” 顾晟站在城市中心的某个广场处，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感慨。 这里可能是某个家族的领地，连一个普通人的人影都看不到，甚至也没巡逻的人。 显然是这个家族制定了某种规矩，让这里完全变为了一片私人后花园一般的存在。 普通人根本不敢踏入半步，只有家族的成员和少数被允许的人才能在这里自由活动。 而能随意进入这里自然只有能融入阴影中的顾晟。 尽管具有这种能力，顾晟也是很小心过来的。 星耀城的科技并不落后，没准也能探测到自己。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各种可能的监控和巡逻，利用自己的能力在阴影中穿梭，尽量不留下任何痕迹。 而这个广场所在的地方没发现监控设备，顾晟这才现身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爽。 “好久没一个人溜达了。” 顾晟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环顾这空无一人的广场，心情都不由得有些放松了下来。 离开祁明城也有段时间了，不知道沐熙她们怎么样了。 “唉。” 顾晟到现在都没敢开放自己的联系讯号，自然也就与她们所有人失去了联系。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无法相见，那还是不要给自己徒增牵挂才好。 就在这时，顾晟突然感觉到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正朝着自己这边快速逼近。 顾晟心中一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躲入阴影中，隐匿自己的身形。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的女孩匆匆跑过，那一头金色长发在夜风中飞舞，脸上带着一丝焦急和恐惧，手中还拎着一个手提箱。 然而，刚才那阵脚步声自然不止这一个人，在这位女孩身后，还有十七八个穿着类似家族人员的人紧追不舍，他们神情严肃。 “站住！” 那些人大喊着，脸上满是焦急惊慌的神色。 对于身后的声音，那女孩置之不理，只是一味地逃跑。 在进入这片广场之后，她似乎有些迷茫和慌乱，不知道该往哪边跑，竟一头扎进广场旁边的草丛中，试图借助草丛的掩护来躲避追捕。 她的身体在草丛中俯下身，不断前进，试图摆脱追兵的视线。 顾晟躲在阴影中，观察着这一切，心中暗自思索。 这个女孩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被家族的人追捕？她手中的手提箱里又装着什么东西？ 这些问题如同一个个谜团，在顾晟脑海中盘旋，让他对接下来的事情充满了好奇和关注。 就在这时，那些人已经追到了草丛附近，他们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为首的一个家族人员说道：“小心搜查，别伤到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开始在草丛和广场周围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第371章 洛尔塔 这个广场并不小，四周被精致的花坛环绕，花坛中各色花卉竞相绽放，散发出阵阵清香，为夜色中的广场增添了一抹生机。 广场上铺设着平整的石板，月光洒在石板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仿佛为广场铺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草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夜色交织在一起，为这个女孩提供了一丝藏身的希望。 如果女孩速度够快，她完全可以凭借夜色与草丛的掩护，从这些家族人员手中逃过一劫，毕竟草丛的绿色与夜色融为一体，为她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但可惜，那个女孩的运气不是很好，在躲入草丛中之后，移动时她似乎磕到了某个石头，吃痛之下口中发出了不小声响。 那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尤为清晰，瞬间引起了家族人员的注意。 他们原本还在四处搜寻，听到声响后，立刻将目光锁定在了草丛的方向。 “在那里！” 一个家族人员激动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朝女孩的方向跑去。 女孩也知道暴露了，心中一惊，连忙从草丛中爬起来，想要逃离。 但她的身形有些踉跄，显然刚才磕到的部位应该是腿部某处，疼痛让她难以保持平衡。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焦急，眼中却依旧闪烁着不屈的光芒，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站稳，准备继续逃跑。 但女孩的速度慢了一些，还是被那家族的人拦住了去路。 “把东西交出来，跟我们回去吧。” 那人开口说道，声音中却带着一丝劝导。 女孩退后一步，她紧紧地抱着手提箱，仿佛抱着自己的生命一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和决绝。 那些家族的人将女孩包围着，却没有轻易向前。 顾晟在暗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对女孩的身份和手提箱里的内容愈发好奇。 这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这些追她的人还怕伤到她的样子？ 按理说，家族人员追捕逃走的人，应该毫不犹豫地将其制服，为何他们却如此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一个家族人员似乎收到了某个信号，神情一变，立刻向女孩发起了攻击。 他手中的电击枪发出一道耀眼的蓝光，直奔女孩而去。 女孩见状一惊，连忙侧身躲避，但腿部的疼痛让她动作迟缓，险些被电击枪击中。 她一时没站稳，身体失去平衡，不慎摔倒在地。 手提箱也从她怀中滑落，箱盖被撞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顾晟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手提箱中装着一些看似普通的物品，但其中夹杂着一枚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玉佩，上面刻着的图案有点像某个家族的族徽。 另外还有几份看似重要的文件，其上还有顾晟不认识的签名和印章，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家族人员也看到了手提箱里的东西，一个家族人员急切地想要上前抢夺，却被另一个家族人员拦住。 “别急，这些东西不能随便乱动，更不能看一眼。”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和警告。 闻言，那个刚要上前的家族人员才反应过来，这些东西只要经过他手，不管他有没有看到，都必死无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连忙退后几步。 女孩趁机挣扎着爬起来，她看到手提箱里的东西暴露出来，心中一急，连忙上前把它们收起来，一股脑地塞回手提箱里。 她紧紧地抱住手提箱，踉跄地站起身，眼神在四周急切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逃脱机会。 但家族的人已经将她团团围住，如同铁桶般的包围圈，完全没有逃出去的机会，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绝望。 “二小姐，别为难我们，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一个家族成员对女孩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歉意，仿佛在试图说服女孩放弃抵抗，以免大家陷入更加麻烦的境地。 女孩微微一愣，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既然你们还叫我二小姐，就给我让开，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大哥手中！”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位二小姐只言片语间也透露出了不少信息，她与那位大哥之间存在着某种矛盾冲突，这或许与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利益分配或者理念分歧有关。 闻言，那些家族人员脸上都露出些许为难。 他们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迟疑，显然他们是听从了这位二小姐口中的大哥的命令，前来追捕女孩的，但他们心底对这位二小姐应该还存有些许敬意。 毕竟她曾是家族中的重要成员，有着不可忽视的地位和影响力，她的意见和态度在一定程度上还是能够左右他们的行动。 “二小姐，大少爷下令了，务必要把您和这些东西带回去，哪怕动用强硬的手段也行。” 先前那位发起攻击的家族人员说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决绝，但眼神中却也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似乎并不愿意真的对这位二小姐动手。 女孩心中一沉，看来想说动这些人是不可能的。 她迅速地在脑海中盘算着各种可能的逃脱方案，但身为普通人的她，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从这么多人手中逃走。 就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我亲爱的妹妹，别让当大哥的我太难办。” 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位身着华丽长袍的男子缓缓走来，他的脸上是淡漠的表情，眼神中也尽是冷色，仿佛在看待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家族的人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来到了女孩的面前，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和命令：“把东西给我，别逼我亲自动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同寒冬中的北风，让人不寒而栗。 看见来人，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悲切，随后化为怒火与一丝不明显的恨意。 “大哥，你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却是如此强烈。 “我不想与你说太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洛尔塔家族。” 男子冷冷地说道，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听到“洛尔塔”这个关键字眼，顾晟终于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 虽然之前未曾听闻，但在这个内城区，洛尔塔家族的地位想必不会太低。 只是他想不通，为何家族中地位显赫的两人之间会出现如此激烈的冲突，什么事情能让一对兄妹几乎反目成仇？ 第372章 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凉风习习，带着几分寒意，连同着男子冰冷的话语，让女孩的心不由得揪紧。 “你真的只是为了家族？”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在场的其他家族成员都屏息凝视，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男子显然不想在众人面前与妹妹过多纠缠，他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女孩身上。 “把东西给我，和我回去，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男子伸出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这些东西绝不能给你。” 女孩倔强地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她向后退了几步，像是在与男子的权威进行着无声的对抗，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也透着一股不屈的意志。 男子见状，心中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他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他抬起右手，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出，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炮弹，直奔女孩而去。 作为家族的长子，他是一个能力者，这并无意外。 女孩没想到自己的哥哥竟然真的会出手攻击她，不由得有些绝望。 她的心中闪过一丝苦涩，曾经的亲情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裂。 其他家族成员也有些不忍地避开了视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女孩的面前，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包括女孩在内。 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正是顾晟。 围着黑色披风的顾晟出现在众人面前，随风飘扬的衣角彰显着他的从容与神秘。 他那双赤红的双瞳仿佛能看穿一切，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为关键的是，他伸出的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抹去了刚才男子发出的攻击，徒留一丝飘忽不定的阴影在他手中散去，仿佛那股强大的能量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在场的家族成员都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自家的地盘上，竟会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强大的陌生人。 女孩也愣住了，她完全不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会出手帮助她，他们之间明明没有任何交集。 然而，这个陌生男子的出现，却在她心中点燃了一丝希望的火花，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让她觉得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摆脱眼前的困境。 “你是何人？为何要插手我们洛尔塔家族的事务？” 男子冷冷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与不安。 虽然刚才顾晟的出现与举动令他措手不及，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弄清楚这个陌生人的身份和目的，以便采取相应的对策。 男子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暗自警惕，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绝非寻常人物。 顾晟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我只是路过，看到有人需要帮助，便忍不住出手相助，至于你们家族的事务，我并无兴趣插手。” 他的声音平静而从容，仿佛在告诉男子，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出于正义感而出手相助。 骚包的披风随风猎猎作响，伴随着那令人瞩目的出场方式，连顾晟自己都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感觉是与任缺相处久了，被他传染上了这种张扬的风格。 要知道，这身披风可是任缺极力提议的，说是团队中的每个人行动的时候都必须穿上，以此来凸显整个队伍的统一性以及神秘感。 神不神秘顾晟不知道，反正他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活脱脱就是第二个任缺。 顾晟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扯了扯披风，试图将其往上提拉一些，好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毕竟穿着这么一件惹眼的披风现身在人前，实在是浑身都不得劲。 他心中暗自吐槽，这任缺的想法确实离谱，更离谱的是自己居然没拒绝，想来已经受影响颇深了。 对面的男子听到顾晟的回答后微微一怔，他没有料到眼前顾晟会这般应对他的质问。 男子很快回过神来，再次将目光聚焦到顾晟身上，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位不速之客。 就刚刚顾晟那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还有他看似轻而易举便挡下攻击的身手来看，毫无疑问，此人必定是一名实力强劲的能力者。 不过即便意识到对方不好对付，男子也并未有丝毫退缩之意。 只见他挺直了身躯，一脸严肃地开口说道：“这是我们洛尔塔家族内部的事务，我身为兄长，只是管教一下自家不懂事的妹妹罢了，还望阁下莫要多管闲事，横插一手。” 说话间，他的目光还瞄到了顾晟腰间挂着的白樱剑，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应该还是个外来者。 “哦？只是管教一下么，刚才这一下如果我没挡住，她可能已经命丧于此了。” 顾晟微挑了一下眉头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刚才要不是见这个男人这么果断地对自己的妹妹下杀手，顾晟也不会就这么现身。 这个男子的心狠手辣远超他的预料，为了家族利益竟然可以对自己的亲妹妹如此无情。 男子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阁下似乎有些多管闲事了，我洛尔塔家族的事，外人还是少插手为妙。”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警告顾晟不要继续干涉他们家族的事务。 顾晟微微一笑：“多管闲事？不，我只是看不惯有人以管教为名，行伤害之实，更何况，这位小姐似乎并不需要你的所谓‘管教’。” 周围的家族成员见状，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他们知道，眼前这个陌生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而自家少爷向来心高气傲，这次冲突恐怕难以避免。 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随时加入战斗，支援自家少爷。 女孩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她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竟然会如此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为她出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心中对这个陌生男子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男子看着坚定态度的顾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与顾晟这样来历不明的强大能力者起冲突，但他妹妹手上的东西实在过于重要了。 “阁下应该是来自其他城市的，我是洛尔塔家族的掌权人，洛尔塔·蒙，只要你不插手此事，事后我必有重谢。” 洛尔塔·蒙开口说道。 他确定顾晟是外城人士，因此要以这种方式，劝说顾晟不要再继续插手此事。 闻言，周围的家族人员都有些惊讶，没想到一向高傲的大少爷居然会主动低头求和。 “洛尔塔·蒙，是吧？” 顾晟淡淡说道：“你能开出什么价码？” 第373章 我可没有说请 洛尔塔·蒙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顾晟会如此直白地反问他。 他凝视着顾晟的眼睛，试图从中探寻出一丝线索，洞察顾晟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顾晟那双微泛着红光的眼眸却平静如水，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让人无法捉摸。 这让洛尔塔·蒙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警惕，隐隐觉得顾晟并非寻常人物，他的出现或许会给家族带来不小的麻烦。 “只要你提，没有我们家族给不了的。” 洛尔塔·蒙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 在他看来，顾晟既然实力如此强大，必定对物质享受有所追求。 只要开出足够丰厚的条件，或许能够打动顾晟，让他放弃插手家族事务。 洛尔塔·蒙心中暗自盘算，家族的资源十分雄厚，只要顾晟有所求，家族定能满足他。 周围的家族成员听到洛尔塔·蒙的话，心中不禁有些震惊。 他们知晓家族的资源之丰厚，向来吝啬的大少爷今日竟会说出如此豪言壮语，可见他对顾晟的实力和身份已经十分忌惮，甚至有些恐慌。 他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中流露出对顾晟的好奇与敬畏，暗自猜测顾晟究竟有何来头，竟让一向高傲的大少爷如此低声下气。 “哦，是嘛？” 顾晟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如果我只想带你的妹妹离开呢？”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句话中蕴含的歧义让众人瞬间陷入沉默，连他身后的女孩也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解。 顾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心中暗道：“淦，和任缺待久了，说话都开始带上了他的风格。” 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澄清自己的意思。 “咳，我的意思是，你们家族能给的东西，可远远比不上我身后这位重要。” 顾晟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让众人明白他的真实意图。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感觉到众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奇怪。 “.......” 顾晟无言以对，心中明白自己越描越黑，索性不再多说，直接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让开。” 顾晟捂着脸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洛尔塔·蒙眉头紧皱，他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顾晟，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 他咬牙切齿地说，目光中蕴含着些许冷意，仿佛在质问顾晟的狂妄与自大。 “我可没有说请。” 顾晟放下手，淡定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实力远超在场的所有人，若真要硬闯，洛尔塔·蒙根本无法阻挡他。 “还有，你不用拖时间了，你的支援人手来不及赶到这的。” 顾晟补充道。 洛尔塔·蒙心中一惊，没想到顾晟早已察觉到他在拖延时间，等待家族的支援力量到来。 他只能沉声问道：“阁下当真要与我们作对？”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绝，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与顾晟对抗。 “说实话，我真的对你们家族之间的斗争没什么兴趣，只是有些看不惯你身为兄长的行为罢了。” 顾晟淡定地说道。 不再打算与这些人纠缠，顾晟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女孩。 “和我走吗？” 顾晟向她问道，虽然自己突然出现帮助她，但对于她本身并不了解，也不确定对方相不相信自己，但做都做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女孩看着顾晟，目光有些微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会如此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为她出头。 但她也清楚，自己与他之间并无任何交集，他的出现太过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跟着顾晟离开，才能从她哥哥手中逃离。 “我......” 女孩下定了决心，正要开口。 “死！” 洛尔塔·蒙见顾晟居然敢背对他，身为洛尔塔家族的长子，他真的忍无可忍了，实在无法接受顾晟如此轻视他。 于是他发动了攻击，试图杀死顾晟，只是他攻击的手段与之前并无二致。 “小心！” 女孩看到顾晟背后的攻击，连忙惊呼出声。 然而，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顾晟并没有躲避攻击，甚至没有移动半分。 洛尔塔·蒙的攻击在靠近顾晟身后的一瞬间，便如同被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周围的阴影所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当女孩看到顾晟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从容，心中的担忧瞬间化为惊讶。 她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 洛尔塔·蒙失声喊道，他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自己的攻击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一股寒意，对顾晟的实力和身份更加忌惮。 洛尔塔·蒙的心跳急速加快，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依旧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心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害怕顾晟忽然对他出手。 但顾晟却仿若未闻，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以他现在的实力，如果还要和这些普通人或一般的能力者动手，就显得有些掉价了。 因此，他始终将目光锁定在面前的女孩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的意见。 女孩看着面前的顾晟，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了口气，为自己即将做出的决定鼓足勇气。 “我跟你走。” 女孩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却又不失一丝颤抖，那是对未知未来的微小恐惧。 听到这句话，顾晟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自己突然跑出来救人，最后这人还不愿意相信自己，那自己岂不是很尴尬。 好在，事情最终还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女孩愿意跟随他离开。 “走吧。” 顾晟示意道，女孩点点头。 顾晟带着她朝广场外走去，那些围着的家族成员连忙躲开，在见识了刚才那一幕后，没人敢再阻拦。 他们心中充满了震惊与敬畏，那个神秘男子的实力太过强大，轻易化解了大少爷的攻击，让他们不敢有丝毫造次。 就连洛尔塔·蒙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他对自己刚才攻击顾晟的举动有些后怕。 他没想到，居然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导致他既没抓住自己的妹妹，也没有抢回那手提箱里的东西。 虽心有不甘，但此刻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去，暗自思索之后该如何应对这一变故。 第374章 日行一善 顾晟带着女孩从内城区走了很长一段路，穿过一条条街道，才来到外城区。 他们站在一座高桥上，桥下依稀能看到一些车辆穿行而过，车灯闪烁，如同点点繁星，为这寂静的夜色增添了一抹生动的色彩。 顾晟站在桥边，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 女孩跟着顾晟来到这里，看到顾晟在这停下，不由得有些疑惑。 她心中暗自猜测，顾晟带她来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想在这里休息片刻，还是有其他什么打算？ 她看向顾晟，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解与好奇，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解释。 顾晟察觉到女孩的目光，回过头来，看着有些局促的女孩，不由得问道：“你还不走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他原本以为，自己救了女孩之后，她应该会自己找个地方藏起来。 毕竟两人还不是很熟，他也不知道女孩逃出来的目的，只是恰好碰到了才出手相助的，本意到这里就应该分开了。 “嗯？” 女孩有些愣，显然不知道顾晟为什么这样问。 她心中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顾晟是觉得她应该自己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女孩的声音有些苦涩。 顾晟微微一愣，没想到女孩会这样回答，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一个带着目的逃出家族的二小姐，连一个去处都没有？ 他原本以为女孩会有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没想到她连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都没有。 “你不会是担心有追过来的人吧？放心，一路上我都有注意的，你哥没派人继续追你了。” 顾晟以为女孩是担心还有人在追她，所以不敢独自一人离开。 听到顾晟的话，女孩才完全明白了顾晟的意思。 “我……我真的没地方去。” 她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蝇。 她并非是因为惧怕独自一人会遭遇什么危险，才跟着顾晟走了这么远。 此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晓自己究竟能去哪。 今晚的出逃只是一个意外，她没有事先准备，自然也就谈不上后续的安排了。 只见她微垂着头，怀中依然紧紧抱着那只手提箱，由于太过用力，连手指都被勒得微微泛白。 望着女孩如此这般模样，顾晟不禁感到一阵无奈。 “咳，这位小姐，虽说我的确出手帮了你，但我也不能就这样带你回去。” 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道：“如你所见，我是个外来者，刚到星耀城不久，现在也还住酒店呢。” 闻听此言，女孩稍稍抬起了头，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之色。 她轻点颔首，轻声应道：“嗯，我明白了，先生，真心感谢你今晚出手相助，我自然不敢再过多奢求。” 言罢，女孩向着顾晟轻微地鞠了一躬，以表达自己诚挚的感激之情。 随后她便转过身去，往高桥的另一头走去，步履有些蹒跚。 顾晟看着女孩移动的步子有些异样，显然是她之前受伤的腿越发疼痛了。 “我这运气好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顾晟喃喃自语道。 本来已经打算不再建立多余的关系了，没想到才到星耀城没两天，好像又像以前一样了。 顾晟目光有些复杂，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唉，这还真给任缺说中了......” 顾晟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深深的无奈。 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之后，他终于还是咬咬牙，快步朝着女孩追了上去，并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等等，要不就先跟我回酒店吧，至少今晚能有个安身之处。” 顾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友善，同时脸上努力挤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试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性。 女孩停住了脚步，看着站在面前的顾晟，目光中明显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先生，这……这真的合适吗？” 女孩迟疑地开口问道，声音微微颤抖着，透露出难以掩饰的不安情绪。 她眼眸中充满了迷茫和疑虑，直直地望着面前的男人。 顾晟见状，急忙解释道：“放心，我只是不想让你今晚无处可去，明天你可以自己做决定，去哪都行。” 他的眼神诚恳，试图缓解女孩的顾虑，让她明白自己的好意并无其他意图。 作为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女孩从未想过自己会与一个才认识没两个小时的陌生男子一同前往酒店，哪怕只是短暂的栖身。 不过当她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时，却发现顾晟的建议是当前情况下最为妥当的选择。 但凡她独自一人前往任何酒店，然后以她的真实身份登记入住，她的大哥洛尔塔·蒙势必会迅速察觉她的行踪。 其次，在星耀城的夜晚，一位独行的女性在街头徘徊，无疑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更何况顾晟先前已经出手帮助过她一次，她也没有理由怀疑他的诚意和动机。 “好的，那就麻烦先生了。” 女孩最终轻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和释然，她决定放下心中的疑虑，信任这位意外相识的男子。 听到女孩那肯定的回应后，顾晟这才放下心来。 毕竟自己一个男的主动开口说要带一个女孩去酒店，怎么都有些不合适，不过好在这位二小姐还是明事理的。 “嗯，那跟我来吧。” 顾晟微微颔首，正要转身带路，脚下动作却停了下来。 稍稍迟疑片刻之后，他看向女孩，柔声询问道：“你还能走路吗？” 在受伤之后，还走了这么长一段路，想来现在的她并不好受。 女孩摇了摇头，轻轻皱眉说道：“有点疼，走得慢些就好。” 顾晟看了看四周，略作思索之后，他蹲下身子，背对着女孩说：“上来吧，我背你，不然走到酒店天都亮了。” 女孩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晟会做出如此举动，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犹豫和羞涩。 但她最终还是缓缓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趴伏在了顾晟的背上。 她一只手紧紧地拎住手提箱，让它自然地垂落在顾晟身前，另一只手则有些迟疑地环抱住了顾晟的脖颈。 感受到女孩身体的重量以及她手臂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触碰，顾晟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托住女孩的双腿，稳稳地将她背起，朝着酒店方向走去。 一路上，夜风吹着两人的面庞，带来丝丝凉意。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我们……非亲非故。” 女孩细微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宁静。 闻言，顾晟脚下的步伐并未停顿，只是回应道：“就当我日行一善好了。” 第375章 欠缺的教训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吵醒啦！？” 任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和疲惫，他好不容易在床上躺了一会，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光，没想到顾晟居然回来了。 而更为关键的是，顾晟喊醒他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让他帮一个女孩开个额外的房间。 “咳，说来话长。” 顾晟有些理亏地笑了笑。 “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奔着这些大小姐去的吧！” 任缺指着顾晟身后那位女孩，不满地说道。 “这位其实是二小姐。” 顾晟一本正经地说道。 “......” 任缺一时语塞，难得被顾晟呛了一口，脸上佯怒的表情不由得僵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算你狠。” 任缺无奈地摇了摇头，揉着头发往楼下走去。 不多时，他拿着一张房卡回来，丢给顾晟，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情愿：“去去去，别打扰我睡觉，这被窝刚躺暖和起来，又要重新暖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抱怨，嘴里不断嘀咕着，对于顾晟带回来的那个女孩倒是一点兴趣没有。 任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自己的休息时光，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尽管他嘴上抱怨个不停，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配合着，这让顾晟感到十分欣慰。 “谢了。” 顾晟轻声说道。 任缺向来不过问、也不质疑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顾晟由衷地感谢他。 顾晟带着女孩，来到了任缺刚开好的新房间。 “你就睡这吧。” 顾晟把房卡递给女孩，温和地说道。 女孩接过房卡，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声音中带着不确定和担忧：“先生，你原来不是单独一个人吗？” 她担心自己的到来会给顾晟带来不便，毕竟他们才刚刚相识不久。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有一个人？” 顾晟微微一笑：“你好好休息吧，其他事就先别想了，在这里很安全。” 说完，顾晟便转身离开，留下女孩在房间中有些愣神。 虽然她之前已经放下对顾晟的防备，但对于顾晟带她来酒店的事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毕竟顾晟的实力摆在那里，如果他真有不良企图，她恐怕是难以抵抗。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庞，那张脸确实有着大家族二小姐该有的精致与气质。 看来顾晟对她这张脸没什么兴趣，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顾晟的善举让她有些受宠若惊，她坐在床边，将手提箱放在一旁，随后轻轻地躺在床上。 今晚发生的太多事情让她身心俱疲，她需要让自己的身心都放松一下，以便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顾晟并没有返回房间，而是静静地伫立在走廊的窗口处，微微斜倚着窗框。 他浏览着狩夜令上有关星耀城的信息，当然上面只有家族接管星耀城之后的内容。 官方虽然没有掌权人在这里，但还是和这里的大家族有所联系，他们要求信息互通。 因此，星耀城也需要使用狩夜令这类官方设备，上面的信息自然是星耀城本地人发的。 顾晟的目光落在关于洛尔塔家族的最新消息上，眉头微微皱起。 “洛尔塔现任家主病危，家主之位即将迎来更替。” 这并不是什么隐秘的情报，反而是洛尔塔家族主动公开透露出来的，意在向外界宣告着家族即将迎来的重大变革。 而且他们计划要等到数日后的机械师大赛圆满结束了之后，再正式举行交接仪式。 那这位二小姐的出逃是否与此事存在某种关联呢？ 顾晟不由得思索着，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狩夜令中的两张照片之上。 一张是洛尔塔·蒙，照片中的他神情冷峻，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他作为家族长子的气势。 另一张则是自己救回来的女孩，照片中的她眉眼间带着一丝倔强与不屈，却又不失温柔与善良，与洛尔塔·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照片下有两人的名字，先前洛尔塔·蒙的名字顾晟已经得知。 而这位女孩的名字是——洛尔塔·玫。 这个名字在顾晟心中回响，他不禁再次审视起这位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 她的出逃是否与家族家主之位的更替有关？ 她手中的手提箱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那个洛尔塔·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追回？ 顾晟心中充满了疑惑，洛尔塔家族的内部纷争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他其实无意卷入的这场纷争，毕竟这样的事或许随处可见。 顾晟不由得轻声吐槽道：“这么喜欢搞内耗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讽刺。 自那些异类的怪物降临世间后，起初看似给龙盟各个城市塑造出了共同敌手。 然而，这样的局面并未持续太久。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方势力犹如雨后春笋般迅速崛起并日益强大起来。 渐渐地，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普通怪物已无法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于是乎，各个城市之间原本潜藏于暗处的勾心斗角与明争暗斗再度浮出水面，回到了往昔的混乱情况。 一些城市中的人总是怀着一种侥幸心理，认为无论外界遭遇何等棘手的难题，总会有其他人去加以处置。 而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尽管在官方机构内部难免存在着一些心怀叵测的人，但绝大多数成员仍旧是那些一心牵挂着龙盟命运的忠义之士。 正因如此，才应运而生了诸多针对不同状况的职能部门。 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专门负责对抗怪物、化解所有能力者相关问题的狩夜部门。 此外，还有专注于深入探究那些灾难个体的新夜研究部门等等。 可以预见的是，未来还将会涌现出形形色色的各类部门，以应对各式各样错综复杂的难题。 至于那些沉溺于永无止境内耗之中的人们，起码现在是没人能顾及到了。 此时此刻的星耀城，正展现出这样一幅景象。 家族与家族之间不断争夺权力，甚至家族内部之内都有竞争，这些虽然都很平常，但最终受苦的永远是那些底层的人们。 也许，对于人类而言，仅仅经历目前这些挫折和磨难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似乎并没有从过往的错误中吸取足够的教训，依然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偏见和短视行为。 或许只有当遭遇一场更为巨大且惨痛的教训时，人类才能够真正反思自身存在的问题。 而这一次给人类带来深刻教训的角色，将不再是那些面目狰狞、凶残可怕的怪物们。 “会是人吗......” 顾晟抬头望向走廊窗外的月亮，喃喃自语着。 第376章 一桌人 次日清晨，某个餐厅内，四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略显微妙。 任莹手持菜单，看似专注地点菜，但她的目光却不时从菜单边缘偷偷溜向顾晟，再悄悄瞥向顾晟身边的洛尔塔·玫，眼中满是好奇与困惑。 顾晟自然察觉到了任莹的小动作，却只能报以无奈的苦笑。 昨晚他带回洛尔塔·玫时，任莹早已沉沉睡去，对这突如其来的“客人”一无所知。 而任缺则坐在一旁，目光紧盯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策划着什么恶作剧，全然没有插手解释的意思。 顾晟心知肚明，任缺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在憋什么坏水，故意想看他的笑话。 至于将洛尔塔·玫一同带到餐厅，本是顾晟的临时决定。 他思量着，既然昨晚承诺让人家好好休息，总不能第二天一早就让人家离开，索性就邀请她一起吃个早饭，也算是一种礼貌和尊重。 可这样一来，现场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尴尬，顾晟也不好在这里细说昨夜的事情。 洛尔塔·玫也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气氛，她的脚边安静地放着那个装着重要物品的手提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处境。 她抬起头，目光柔和地看向顾晟，轻声说道：“顾晟先生，按照约定，我今天会自行离开的，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你照顾我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却又透露出一种坚定，显然她不想给顾晟带来更多的麻烦。 顾晟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嗯，没事，倒也不算麻烦。” 他的声音温和而真诚，让洛尔塔·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虽然仅认识不到一天，但她也能从顾晟的言行中感觉到，他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见状，任缺终于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准备开始他的“表演”。 只见他转向任莹，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妹啊，哥怎么说来着，我就说他肯定有一手的，这一天一个啊，昨天好像是那什么罗兰家族的大小姐，今天就是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你猜猜明天会是哪家？”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光芒，期待着任莹的反应。 闻言，顾晟一脸无奈。 而任莹听了任缺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看向顾晟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如果顾晟没有看错的话，那目光之中所蕴含着的应该是“佩服”。 “虽然但是啊，这其实挺正常的，顾晟可比老哥你要正经得多，眼光也比你好，所以比你会勾搭女孩子，倒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啦。” 任莹一脸认真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随后将目光放回手中的菜单上。 而这句话就如同两支利箭一般，一支射中了任缺的心窝，另一支则直直地扎进了顾晟的胸膛，使得两人的面色瞬间变得僵硬无比。 “该说不说，不愧是你的亲妹妹。” 顾晟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苦笑着说道。 “我眼光很差吗？” 任缺也是一脸的无奈，果然是血浓于水、一脉相承的一家人呐！ “先不提别的，起码你这披风选得就很抽象。” 顾晟毫不留情地给他补了一刀。 听到这话，任缺嘴硬地反驳道：“哼，你懂什么，没准就是因为这披风，给你加了分呢！” 洛尔塔·玫静静地坐在那里，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几个人之间有趣的互动场景。 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些许恍惚之色。 原本在她的想象当中，像顾晟这般实力强大之人必定是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存在，或许应该总是形单影只才对。 可万万没有想到实际情况竟然会与此大相径庭，在这里，不仅有人陪伴在顾晟身旁，而且还能够如此轻松愉快地交谈。 曾几何时，洛尔塔家族也曾拥有过类似这样温馨和谐的氛围。 但现如今，物非，人也非。 随着局势的变化以及各种利益纠葛的影响，家族之间就连日常交流都充满了各种规矩和限制。 而她所在的洛尔塔家更是几乎分崩离析，已经称不上是家了。 她再也无法像眼前这几位外来者一样自由自在地畅谈欢笑了。 想到这里，洛尔塔·玫的内心深处不由自主地涌起了难以抑制的羡慕之情。 她是多么渴望自己也能够像顾晟他们那样，可以无所顾忌地与人交流，尽情享受这份难得的自由与快乐。 任莹独自一人仔细地点好了三份丰盛的餐食。 这是她特意为自己、哥哥任缺以及顾晟准备的。 完成点餐之后，她将手中的菜单递向洛尔塔·玫，并轻声说道：“姐姐，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喜好呢，你自己点一下吗？” 任莹的话语如同轻柔的春风一般，将洛尔塔·玫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她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看向任莹，随后目光落在了任莹那递过来的菜单之上。 此时，坐在旁边的任缺也笑着附和道：“别客气，喜欢什么就尽管点。” 他的语气相当自然，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生疏和距离感。 听到两人的话语，洛尔塔·玫不禁感到一阵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没想到两人虽没与她交谈过，但还是如此尊重她，更没有区别对待。 在家族中，每个人都因为她的身份而与她有所疏远，更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一张餐桌上，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未有了。 洛尔塔·玫缓缓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任莹手中接过那份菜单。 当指尖触碰到菜单的那一刻，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知为何，一句简单的“谢谢”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 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内心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来回应这份温暖的善意。 而顾晟则观察着她的反应若有所思。 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不安与感激，也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话说，就这样大摇大摆在这吃饭，没事吗？” 任缺忽然想到了什么，对顾晟问道。 “没事。” 顾晟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洛尔塔·玫的身份问题。 “这边分级很明显的，我们处于外围的城区，洛尔塔家族的眼线可不会放到这里来。” 顾晟昨晚就把星耀城相关的一些事情记在脑海中了，此刻也不担心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星耀城的家族势力分布很严格，洛尔塔家族的地盘不在这边，他们主要集中在内城区和核心区域。 而顾晟几人此刻所在的餐厅位于外围城区，相对较为偏僻，这里是其他家族的地盘，不太可能受到洛尔塔家族的直接监视。 “那就好。” 任缺听后松了一口气：“不怕有人打扰我们吃饭了，我可是饿坏了。” 洛尔塔·玫点着菜，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更安心了一些。 第377章 过客 饭后，几人离开了餐厅。 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个清晨增添了几分温暖。 洛尔塔·玫静静地伫立在餐厅门口，阳光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长而略显孤寂的剪影。 她缓缓转过身，面向顾晟、任莹和任缺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轻柔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感激和坚定：“谢谢你们，我该走了，不能再麻烦你们了。” 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但她离开的步伐却异常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顾晟默默地注视着洛尔塔·玫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知道洛尔塔·玫的处境艰难，但同时也明白，自己不应该随意介入一个家族的内部事务。 只是救下一个人还好，但如果要完全解除一个人的困境，要做的可就多了。 “喜欢就去追啊。” 任缺搭着顾晟的肩膀说道，语气中没有往日的调侃，只是简单地说着。 或许，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实在放心不下，就追上去吧。 听到任缺的话语，顾晟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回应道：“总不能每个家族出了点事，我都去掺和一脚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经过昨晚的信息整理，他基本能猜到洛尔塔家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这无非是权力的更迭而已，而他并没有介入的理由，或者说，是少了一个契机。 “你总是心软。” 任缺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顾晟的肩膀，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 他了解顾晟的性格，知道顾晟总是忍不住想要帮助那些处于困境中的人。 但这次的情况正如顾晟所说，这样的事在这座城内太多了，他不可能管得过来。 一旁的任莹也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那位姐姐，她可能都活不过今晚，你可别让自己后悔。” 听到这话，顾晟原本就纠结的内心变得更加沉重，目光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 任莹的话不无道理。 洛尔塔·玫离开之后，活过今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之前餐桌上顾晟与任缺的对话其实很片面，因为对于他们而言，洛尔塔家族的人并无任何威胁。 但对于洛尔塔·玫来说可不是这样。 一旦她落单，可能发生的事太多了。 而洛尔塔家族现在的能力者想必也在全城搜索她的下落。 洛尔塔·玫活下去的唯一可能，就是她能够回心转意，重新回归家族的怀抱，把那个手提箱交还给她大哥。 如此一来，或许她还能以洛尔塔家二小姐的身份，继续安然地生活在星耀城之中。 只是这种可能性也着实太低了。 昨晚她的大哥都亲自出手要杀她了，等到他继承洛尔塔家族之后，她的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她还能活下来，估计也会失去一切自由。 今早就能感觉到洛尔塔·玫似乎有些向往自由的生活，但身处星耀城的她，几乎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何况她的身份也不一般。 顾晟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惋惜，洛尔塔·玫的处境让他想起了某个人。 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摆脱家族的束缚，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或许这就是洛尔塔·玫的愿望吧，但他也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你们俩就别打击我了，该干啥干啥吧。” 顾晟苦笑着摆了摆手，长叹一声后转身离去。 任缺和任莹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微叹息。 两人与顾晟有所不同。身为亲兄妹的他们，可以相互扶持、依靠，所以没有像顾晟那样多愁善感。 顾晟细腻的性格虽然会让他过于纠结，但这也是当初任缺选择顾晟成为同伴的原因之一。 与任缺、任莹分开之后，顾晟独自一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周围嘈杂喧闹的人声和车水马龙的景象似乎都与他毫无关系。 任缺他们自然是去准备几天后的机械师大赛。 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显然这次比赛涉及颇多，原本打算玩闹一番的任莹也不由得需要做些充分准备。 她原话是这样说的：“我可不能输给这些家族的土着。” 而顾晟现在基本没事做，完全是个闲人状态。 任缺也想让他在城内放松放松，适应一下如今的生活。 在祁明城习惯了忙碌的每一天，他倒是没想过还有这样的空窗期。 顾晟将目光投向高楼之上，精神力覆盖而出，将这一片街区的情况都纳入感知。 他注意到有不少能力者在这里四处活动，他们的行为虽然看似漫不经心，却透露出一种有目的的紧张感。 这些人腰间都挂着某个徽记，顾晟记得那徽记是昨晚见过的——洛尔塔家的家徽。 这些人时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时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在寻找某个特定的目标。 顾晟敏锐地察觉到，尽管他们努力隐藏自己的能量波动，但依然能够感知到一丝丝的异常。 “他们似乎在提防着什么？” 如果这些人是在寻找洛尔塔·玫，那么可以推测洛尔塔·蒙可能认为他的妹妹还与顾晟在一起，因此特别嘱咐这些能力者要格外小心。 这也间接说明了他们目前还没有掌握到洛尔塔·玫的确切行踪，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顾晟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目光投向远处落日的余晖，心中涌起一丝无奈。 “明明不想管的。” 他轻声自语，站在落日的余晖中，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摆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道选择题，而是一道既定题——“你就说你遇到了，管不管吧。”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顾晟早已有了答案，但缺少了一个关键。 他与任缺、任莹只是路过星耀城而已，不会在此久留。 洛尔塔·玫的情况不一般，想要帮助她，没那么容易。 她毕竟是洛尔塔家族的一员，她的命运与家族的纷争紧密相连。 “只是过客……” 顾晟这样说服着自己。 第378章 索命的恶魔 洛尔塔·玫站在街头，寒风如刀割般划过她的脸颊，但她的心更冷。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仿佛迷失在了这座繁华却又冷漠的星耀城中。 因为她的出逃过于仓促，并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 在出逃之前，她与病榻上的父亲进行了一次对话，得知了哥哥洛尔塔·蒙的不正当行为。 家族内部的黑暗与腐败，以及为了权力和利益而不择手段的行*-*-为，让她感到震惊和失望。 洛尔塔·蒙在家族内部拉拢高层，暗中策划，准备在机械师大赛结束后，将家族的核心资源转让给其他家族，以换取部分人的利益。 洛尔塔·玫无法忍受成为这样一个家族的一部分，更无法接受家族的未来被哥哥这样的人掌控。 于是，她趁着洛尔塔·蒙在参与自家晚宴的间隙，偷偷从家中带着与家族地产和资源相关的凭证离开。 这些凭证不仅包括家族的传承之物，还有关键文件，足以揭露家族内部的不正当行为。 虽然在顾晟的帮助下，她暂时逃脱了追捕，但她知道顾晟只是外来者，不可能帮她处理家族这些琐事。 最可悲的是，在灾难之后，洛尔塔家与星耀城的各个家族之间基本没有什么友好的联系，以至于她当下连一个可以收留她的朋友都没有。 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 夜色如墨，星耀城的霓虹灯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洛尔塔·玫独自穿行一条幽暗的巷道中，她的黑色紧身连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金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上。 她的步伐略显急促，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经过一天的休息，她腿部的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但此时紧张的气氛让她感到不安，因为在入夜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 而且不管她往哪走，那些目光从未离开过，甚至隐约越来越近。 她本想往人多的地方移动，但却不知道该去哪，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其他人，因此她埋头跑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子中。 仅有几道微弱的灯光为她照亮了小巷的道路。 突然，前方的一片黑暗中，几个黑影从巷子的尽头悄然出现，将她拦住。 洛尔塔·玫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些人——他们是她哥哥洛尔塔·蒙的手下，家族中的能力者。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冰冷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 “二小姐，我们奉大少爷之命，来取点东西。” 其中一个能力者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洛尔塔·玫紧咬着牙，她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那些凭证，那些能揭露哥哥罪行的证据，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我不会交给你们的。” 她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坚定，怀中紧紧抱着那个手提箱。 能力者们相视一笑，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 “二小姐，您的选择似乎不多。” 他们开始缓缓向她逼近，每一步都充满了威胁。 洛尔塔·玫退到了墙边，无路可退，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能力者突然发动了攻击，一道蓝色的能量波从他的手掌中射出，直奔洛尔塔·玫而去。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试图躲避，但能力者的攻击过于迅速强大，她被击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她的身体滑落在地，手提箱也脱手而出，落在了几米外的地方。 “嗯？” 那个发起攻击的能力者发出疑问的声音。 按理说这一下应该会直接杀死身为普通人的洛尔塔·玫，但为什么只是把她击飞出去而已？ 其他能力者们迅速上前，捡起手提箱，检查了一下手提箱的外观，确认没有损坏后，他们将手提箱递给为首的能力者。 “任务完成，我们可以走了。” 为首的能力者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能力者的目光落在了倒在地上的洛尔塔·玫身上。 她的黑色紧身连衣裙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她金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带着一丝痛苦和绝望。 能力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舔了舔嘴唇，走向洛尔塔·玫。 “看来，我们可以多得一些乐趣。” 他低声说道，伸手去抓洛尔塔·玫的下巴。 洛尔塔·玫惊恐地睁大眼睛，她试图挣扎，但身体的疼痛让她无法动弹。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不要……” 她的声音微弱，但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能力者的手如同铁钳般紧紧抓住洛尔塔·玫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直视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和恶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他摧毁的珍宝。 洛尔塔·玫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恐。 “你这么漂亮，真是可惜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欲望。 他的另一只手开始行动，先是轻轻地抓住她的手臂，随后手指用力到几乎要掐断她的骨头。 洛尔塔·玫感到一阵剧痛，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接着，他的手滑向她的腰部，用力地掐住，留下深深的指印。 洛尔塔·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她感到恶心和无助。 能力者似乎享受着她的挣扎，他的手继续向下移动，捏住她的大腿，用力地挤压。 洛尔塔·玫的黑色紧身连衣裙在他的动作下变得凌乱，露出了一部分光滑的肌肤。 她的身体在不断地颤抖，心跳如鼓，恐惧和绝望充满了她的心灵。 洛尔塔·玫试图呼喊求救，但能力者迅速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手掌覆盖在她的嘴唇上，阻止了任何声音的发出。 “别叫，不然你会更惨。” 他威胁道，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发起攻击的能力者说道：“就为了这点东西让我们大老远过来，也太大材小用了，不是说有个能力者吗，怎么就她一个？”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和疑惑。 为首的打手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洛尔塔·玫，冷笑道：“看来情报有误，不过这些文件和凭证已经足够了，至于这位二小姐，就当是额外的奖励吧。” 他的话音刚落，其他能力者的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眼神中都充满了贪婪和欲望。 洛尔塔·玫感到自己像是被一群野兽包围的猎物，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不想在这里失去一切。 那个发起攻击的能力者还是有些不安，他迟疑着说道：“你们当真要对二小姐如此？” “哼，什么二小姐，回去就说她拒不服从，被我们失手杀了就行。” 一个人能力者言罢，朝着洛尔塔·玫走去，按捺不住也想加入这场玩乐之中。 他显然不把洛尔塔·玫的身份放在眼里。 事实也确实如此，一个不具有任何地位与权力的女孩，在这城市中已与待宰羔羊无异。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夜色中的幽灵，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顾晟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他的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个正要撕扯开洛尔塔·玫衣裙的能力者只觉得一阵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胸口处还有一丝黑色的火焰在跳动着。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滑落在地，没有了呼吸。 顾晟落地的瞬间，双脚在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他站在洛尔塔·玫身前，微微喘息着。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仔细看去，还可以发现他脚下微弱的电弧正在消散。 显然，他是从很远的地方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赶了过来。 他的红瞳在夜色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犹如索命的恶魔，盯着那些能力者。 眼神中没有一丝情感，目光扫过在场的能力者，让他们感到一阵心悸，无法动弹。 第379章 险些折翼的鸟儿 洛尔塔·玫抬起头，看着顾晟，眼中的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只感觉一阵风经过，刚才还意图对自己实施不轨的那个能力者就被击飞出去。 顾晟的出现如同一道光，驱散了她心中的黑暗。 他的身影在微弱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高大，黑色的披风随风飘扬，如同夜的使者。 洛尔塔·玫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她靠在墙上，微微喘息，泪水在脸颊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其他能力者们被顾晟的气势所震慑，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和不安。 为首的打手微微皱眉，看了一眼被顾晟大飞出去的能力者，额头冷汗直流。 “你是什么人？敢插手我们洛尔塔家族的事务？”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显然也被顾晟的气势所影响。 “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我的容忍范围。”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他应该就是大少爷说的那个不简单的能力者，都小心点。” 先前那个能力者说道。 虽然顾晟的出现令他们有些意想不到，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猜出了顾晟的身份。 “妈的，这看着也不好对付啊，星耀城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能力者了？” 其中一名能力者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言语之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安与焦躁。 很显然顾晟刚才一击便杀死了能力者的一幕震撼到了他们。 “别他妈瞎嚷嚷！跟他拼了！” 为首的那名能力者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惧，高声喊道。 听到他的命令后，其余的能力者们纷纷点头应是。 顾晟没有多言，他的右手亮起，黑色手环发出一道幽光。 黑剑转瞬落入手中，剑身散发着淡淡的黑光，仿佛吸收了周围的黑暗。 几名能力者见状，纷纷发动攻击。 一名能力者双手汇聚原力，形成了一道旋转的气旋，如同钻头一般向顾晟袭来。 另一名能力者则从手中射出数道细长的丝线，如同毒蛇般向顾晟缠绕。 顾晟不慌不忙，挥动黑剑，剑身附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暗影，轻易地劈开了所有的攻击。 气旋被一剑斩碎，丝线被剑锋切断，所有攻击都被他轻松化解。 见能力无效，能力者迅速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能力者特制武器，朝顾晟所在位置进行攻击。 在狭小的巷子内，顾晟无处躲避，也不能躲避。 他只是抬手在身前用精神力凝聚出一个无形的屏障，在受到攻击时微微泛起涟漪，而攻击却无法伤到他分毫。 见到这一幕，那些能力者们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顾晟的这几个举动完全超出了他们对能力者能力的认知范围。 “快撤！带着手提箱快撤！” 为首的能力者意识到情况不妙，高声喊道。 面对顾晟这战力和这诡异的能力，他们拿什么去拼啊？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他们慌忙地向后退去，试图带着手提箱逃离现场。 但在他们心生退意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与死人无异。 顾晟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极致，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为首的能力者面前。 黑剑轻轻一挥，能力者的肩膀被斩断，手提箱掉落在地。 顾晟没有停手，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快速移动，每一个能力者都无法逃脱他的剑锋。 他们惊恐地发现，仅凭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顾晟的速度。 若不是每次顾晟挥剑之时都刻意放缓动作，好让他们看清自己是如何死去的话。 恐怕这些能力者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之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了致命的攻击。 洛尔塔·玫靠在墙上，看着顾晟的战斗，心中涌起一股敬畏。 当最后一个能力者倒在地上时，巷子内回归了寂静。 顾晟收回了黑剑，他的红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他提起地上掉落的手提箱，转身来到洛尔塔·玫身前，蹲下身，轻轻扶起她。 顾晟眼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默默地帮洛尔塔·玫整理了一下她有些凌乱的衣裙。 然后将她同样显得有些杂乱的发丝拨开，那张带着泪痕的脸庞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眼前。 “谢谢，你……你救了我。” 洛尔塔·玫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而下，滴落在顾晟扶着她肩膀的手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泪花。 顾晟轻柔地将洛尔塔·玫那有些冰冷且颤抖的身躯缓缓抱入怀中。 “嗯，没事了。” 他轻声说道。 听到顾晟肯定的话语后，一直强忍着内心恐惧与不安的洛尔塔·玫终于不再压抑。 刹那间，她的哭泣声响彻整个寂静的巷子，犹如夜莺悲啼般凄婉动人。 她的泪水仿若决堤的洪水一般，很快便浸湿了顾晟肩头的衣衫。 那哭声中蕴含着无尽的恐惧、委屈以及深深的无助，她双手紧紧地抓住顾晟的衣服，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这最后的依靠。 她的身体在顾晟的怀中颤抖着，肩头不断起伏。 尽管洛尔塔·玫身为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但说到底，她也不过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青春少女罢了。 回想起刚才就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恐怖遭遇，她的心仍然忍不住颤抖起来。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还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 倘若不是顾晟及时再度现身，她简直无法想象今日将会面临怎样难以承受的结局。 顾晟只是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给予无声的安慰。 在这个安全的怀抱里，她终于能够放下所有的防备，尽情地宣泄内心积压已久的恐惧与不安。 “唉。” 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传出。 如果早知道有些事情不去做，必定会追悔莫及，那还是先做了再去考虑之后的事吧。 可惜顾晟一开始没想清楚，所以他只是在离去的洛尔塔·玫衣服上留下了一株侵蚀之影。 就是这株小小的侵蚀之影，在关键时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在刚才她受到那个能力者的一次致命攻击时，那侵蚀之影替她承受了那一下。 与此同时，身处城中另一方的顾晟立刻有所察觉。 对此，他没有丝毫犹豫，不留余力地朝着这边赶来，万幸的是，他及时赶到了。 第380章 请帮帮我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怎么这么多伤。” 房间内，任莹的声音不断传出，还有一些撕扯的声音。 她轻轻地为洛尔塔·玫身上的伤口缠绕着绷带，动作轻柔而专业。 洛尔塔·玫静静地坐在床边，低着头，身体在任莹的触碰下微微颤抖。 顾晟和任缺靠在外面的门上，守着里面的人。 任缺打着哈欠，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讲道理，你也没必要老往这带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夜的宁静。 顾晟一阵无言，只是默默地望着对面的墙。 “你别不说话哈，我都说了你放不下的，早点开口不就好了，弄得现在，你看看这都啥事。” 任缺见顾晟没回应，便自顾自说道。 显然他因为再次被顾晟半夜叫起来有些不满，但语气中倒是没有不耐烦。 顾晟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你说，我们要多久才能改变这个现状。” 闻言，任缺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显然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 如洛尔塔·玫今天发生的事，在各城各地肯定也有着类似的事情。 而顾晟尽管知道这些，他也没办法去挽回一切。 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体，无法追赶上那些随时随地都会发生的恶事。 此时，门开了，任莹探出头来：“伤口处理好了，进来吧。” 顾晟进入房间，看见一身黑色连衣裙的洛尔塔·玫坐在床上，她身上露出的一些皮肤上缠绕着绷带，看得出来伤到的地方不少。 洛尔塔·玫抬起头，看到顾晟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但很快又低下头，似乎在掩饰自己的脆弱。 “哎哟，看给人家伤的。” 任缺夸张地捂着额头说道。 顾晟叹了口气，这事确实没做好。 任莹瞪了眼没眼色的任缺，拉着他离开了房间：“诶诶，我还没说完——” 房门关上，房间内只剩下顾晟和洛尔塔·玫两人。 顾晟坐到椅子上，看向低着头的洛尔塔·玫。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房间内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顾晟先生，谢谢你又一次救了我。” 情绪恢复了些许平静的洛尔塔·玫率先打破宁静。 “你......不意外吗？” 顾晟原本以为她会问自己其他事。 “不，我只知道你救了我。” 洛尔塔·玫摇摇头说道。 确实，没有什么能比她安然无恙更重要的事情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顾晟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轻声问道。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原本清澈的眼眸也变得有些呆滞，显然她不知道如何回答顾晟这个问题。 经过今夜的一系列变故之后，她也知道，自己的大哥已经彻底放弃她了。 想来此刻，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便是那个手提箱了。 而眼下孤身一人的她，连在城内如何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又何谈去做其他事。 家族中确实不乏有支持她的人，但那些人同样受制于洛尔塔·蒙。 毕竟他们的亲眷全都居住在洛尔塔家族的府邸之中，如果贸然选择站在洛尔塔·玫这边，势必会给自己以及家人带来麻烦甚至灾难。 且目前来看，确实是身为长子的洛尔塔·蒙所拥有的势力更为强大一些。 要想让这些人真心实意地选择拥护自己，并坚定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洛尔塔·玫就得展示出她有值得被站队的价值。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除了满心的迷茫与无助之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 洛尔塔·玫试着开口回应顾晟，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打转，却无法发出任何声响。 “你很弱小，踏出这个房间，你在这座城内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顾晟的话语如刀一般割着洛尔塔·玫的心口。 她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顾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解。 “你家族的走向现在不由你决定，建议你还是放弃那些想法，把那箱子里的东西给你大哥，换个地方好好活着吧。” 顾晟没有去看她，只是自顾自说道：“其他城市或许也好不到哪去，但起码可以给你一份谋生的工作，也没有一个想杀你的大哥。” 洛尔塔·玫刚恢复的情绪不由得低沉下来，眼眶里不由得溢出一些泪水。 顾晟耳边听到了身后某种东西被握紧的声音，但他没理会。 “我能救你一次两次，但不一定有三次四次，今晚可能发生的事，之后也可能再发生，你要想清楚。” 无情的话语不断冲击着洛尔塔·玫，她喉咙有些苦涩，因为她知道顾晟说的全是实话。 “我......我不想让我的家族就那样沦落，我不想让我父亲的心血就这样被人践踏！” 她倔强地开口说道。 洛尔塔·玫从小便受着父亲的宠爱，所以错过了一些权力的争夺。 因为只要有她父亲在，她就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但那场灾难毁了一切，突然倒塌的秩序，凭空出现的怪物，冲刷了整个星耀城的生态。 城内如日中天的公司轰然倒塌，失去音讯。 而本来没什么实力的家族却因为一些能力者的出现，忽然反超上来。 但洛尔塔·玫的父亲还是在最初几个月的动荡内，将洛尔塔家族在星耀城的根基重新奠定下来。 可在这不断的奔波中，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本应该重回往日的繁荣，却半路夭折，如今的他还卧榻在床，族中事务全由洛尔塔·蒙处理。 没想到这个长子的所作所为竟与他背道而驰，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儿。 于是他喊来洛尔塔·玫，告知了一切，只为让自己的女儿离开家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放过她。 但洛尔塔·玫在出逃之时，还取走了一些重要的资料，这才有了其他变故。 她有心想去改变这些，但该如何扭转这一切，却是无人可以给她答案。 “但现在一个人的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顾晟看向洛尔塔·玫，望着她的神情，不由得叹了口气。 伴随着顾晟这声叹息缓缓消散，洛尔塔·玫的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起来。 她回想起父亲倾尽全力、无私奉献，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家族的繁荣昌盛。 时至今日，父亲的生命已然如风中残烛一般快要走到尽头，而她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 一想到此处，洛尔塔·玫感觉自己的心疼痛无比，让她难以呼吸。 洛尔塔·玫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话语却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难以吐露。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那未出口的话化作了一声轻轻的呜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你够了你。” 顾晟正欲继续劝说，却被身后突然打开的房门打断。 任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任莹紧随其后。 两人显然刚才一直在门外偷听，顾晟自然知道。 “多狠的心呐你，对一个女孩子说这么过分的话啊。” 任缺无奈地拍着顾晟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却又透着几分无奈。 “我只是想让她认清现实。” 顾晟知道自己的话可能有些重，但洛尔塔·玫的处境确实复杂，他不想让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帮忙就帮忙呗，至于搞这么多弯弯绕绕嘛你。” 任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我又不会拦你。”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却又透露出一丝期待。 任莹这时也走到了她身边，轻声说道：“他不是想说这些话伤你心，只是想让你自己开口，只要你说了，他一定会帮你的。” 洛尔塔·玫的心中一震，她将目光投向顾晟。 顾晟的脸上满是无奈，仿佛在说：“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冷色，反而是一丝关切，发现这一点之后，洛尔塔·玫的心不由得轻轻一颤。 一旁的任缺则是鼓励地说道：“信我，这家伙就是这样的，嘴上说这些，心可是软得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却又透着几分认真。 洛尔塔·玫擦去脸上的泪水，将目光投向顾晟，坚定而有力。 “请帮帮我，顾晟先生。” 声音虽轻，却充满了决心。 第381章 再临罗兰 “哎，来这好些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尝尝那些大家族的奢华美食呀。” 任缺坐在椅子上，不满地抱怨着，眼神在餐厅四周游移，似乎在寻找着那些奢华美味。 今天的早饭选择了一家普通的店铺，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气氛与昨日有所不同。 “其实大家族吃的也差不多，星耀城并没有太多特色食物，食材几乎都是从外城运过来的。” 洛尔塔·玫轻声解释道，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仿佛在回忆着家族曾经的辉煌。 星耀城的产业重心全都是机械方面的，因此在这里可没什么所谓的大餐，有的也只是贵一些或便宜一些的区别而已。 任莹可就没那么挑剔了，在她看来只要是口味不错的都好吃，毕竟这家餐厅也不算太差。 她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自己点好的菜，然后目光转向任缺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品。 “老哥，你不吃就给我。” 她伸手就要去拿，动作迅速而直接，仿佛那盘菜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我要！怎么不要了，我还没吃饱呢。” 任缺一把挡住，故作严肃地说道：“再说，你得注意身材管理，不能这么随便吃。” 任莹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身材管理？我这身材需要管理吗？再说，你这是在浪费食物。” 她反驳道：“再不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任莹虽然只有16岁，但已经展现出了一种独特的气质。 她身材苗条，动作敏捷，给人一种灵动的感觉。 扎成马尾的头发显得干净利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青春的活力和自信。 任缺无奈一笑，没办法，毕竟是他的妹妹，样貌是完全不输他啊。 “好吧，好吧，你赢了。” 他松开手，任莹立刻将盘子拉到自己面前，满意地开始吃起来。 兄妹俩的互动充满了亲昵和玩笑，让人好不羡慕。 洛尔塔·玫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任缺和任莹的互动，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温暖。 她想起了自己与大哥洛尔塔·蒙的关系。 曾经，他们也是这样亲密无间，大哥总是宠着她，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东西，陪她度过无数快乐的时光。 然而，如今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大哥像变了一个人，哪有一点曾经的模样。 洛尔塔·玫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哀，她多么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顾晟则淡定地吃着东西，一只手不停划拉着手中狩夜令的屏幕，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东西。 他的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洛尔塔·玫也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他。 “顾晟先生在忙些什么呢？” 她心中不由得想着。 顾晟的淡定让她感到一丝安心，仿佛在他的身边，所有的烦恼和不安都能暂时放下。 顾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她。 “怎么了吗？” 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没事。” 洛尔塔·玫连忙摇摇头，回过头去看着桌子。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红晕，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顾晟一脸疑惑，也没在意，继续看着狩夜令。 顾晟只是帮助她的人而已，对于他的过去不能多问，洛尔塔·玫心中暗暗提醒自己。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而顾晟的故事似乎更加深沉和复杂。 她不想打破这个关系，也不想触及他的隐私。 吃完饭，几人还是要分开的。 “这下好了，都有事做了，都不无聊咯。” 任缺笑着说道。 他指的当然是顾晟去帮洛尔塔·玫，而他这两天也正好带任莹去城里逛逛。 毕竟比赛还没开始，先放松放松才最重要。 “妹啊，猜猜他今天又会去认识哪家的大小姐，我打赌，一定又有新的。” 任缺转头朝任莹说道。 顾晟听着他的话，嘴角不禁一抽。 “哼，我才不赌。” 任莹急着去逛街，拉着他走了，没给他继续发挥的机会。 留下顾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洛尔塔·玫则在一旁看着顾晟的神色，有些新奇。 “走吧，我们也该去忙了。” 顾晟对洛尔塔·玫说道。 “嗯，顾晟先生，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洛尔塔·玫回应道。她并不知道顾晟的计划是什么，但想必没那么简单。 因为昨晚顾晟说的，可不只是夺回洛尔塔家族的控制权而已。 “先去找个人。” 顾晟示意她跟上。 洛尔塔·玫有些疑惑，但还是跟在他身后。 顾晟能帮她的时间可不多，为了不耽误太多行程，最晚到机械师大赛结束之后，在三天内他们就要离开星耀城，这是任缺计划的时间。 在此之前要想把所有事情做得完善，必备的条件可不少，而这其中只有顾晟一人可不太够，更需要本地人的一些帮助。 所以顾晟今早就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帮到这件事的人。 于是他查了一早上的资料，确定了这件事的大致方向。 “罗兰家？” 洛尔塔·玫看着眼前的宅邸，她没想到顾晟带她来到了这里。 “嗯，罗兰家我认识一个人，也许能帮上忙。” 顾晟平静地说道。 闻言，洛尔塔·玫对于之前任缺说过的话，心中有了些许了然。 “原来是这个意思嘛？” 她暗自说道。 他们走到府邸的大门前，守卫们手持先进的武器，神情严肃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顾晟上前一步，说道：“我是来找罗兰·艾莉娅小姐的，上次来过。” 他从怀里找出上次罗兰·艾莉娅给他的那一枚银叶。 那守卫看到这东西，脸色一变，说道：“原来是大小姐的客人，请随我来。” 顾晟和洛尔塔·玫跟着守卫走进了罗兰家的府邸。 一路上，洛尔塔·玫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精致的机械装饰和花园里奇异的植物。 “罗兰家族还是和以前一样呀。” 她不由得轻声说道。 “嗯？你以前来过？” 顾晟闻声，不由得问道。 “嗯，以前父亲带我来过，只是灾难之后，就很少往来了。” 洛尔塔·玫回应道。 听到她的话，顾晟若有所思。 不久后，他们来到了一座优雅的小楼前。 “先生，这是大小姐的住处，您自己进去吧。” 守卫对顾晟说道，便离开了这里。 顾晟见状并没有觉得很受待见，只是对那大小姐的手腕不由得更加佩服。 原以为那银叶只是一个出入凭证，现在看来可不简单啊。 顾晟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轻柔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罗兰·艾莉娅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洒在她身上，宛如一幅画卷。 “先生，我一直很期待我们再次见面，你终于来了。” 罗兰·艾莉娅合上手中的书，朝顾晟走来。 第382章 是一种神秘 顾晟看到这位罗兰·艾莉娅时，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难顶。 因为和她打交道可得多长十几个心眼。 他深知罗兰·艾莉娅的聪明和手段，每一次会面都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博弈。 “又见面了，罗兰小姐。” 顾晟平静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礼貌。 罗兰·艾莉娅来到顾晟面前，微笑着正想说些什么，忽然注意到顾晟身后的洛尔塔·玫。 “这位是？” 罗兰·艾莉娅疑惑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顾晟退开一步，让两人正面对上，然后示意洛尔塔·玫介绍自己。 见状，洛尔塔·玫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顾晟会让她直接面对罗兰·艾莉娅。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随即上前一步，行了一个礼，说道：“我是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洛尔塔·玫。” 罗兰·艾莉娅目光在洛尔塔·玫脸上停留了一会，似乎在比对脑海中的那张脸。 随即她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是洛尔塔家族的二小姐，洛尔塔家族在星耀城也是赫赫有名的，不知今日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柔和而悦耳，但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询。 顾晟抢先一步说道：“罗兰小姐，这次来找你，是想和你谈谈上次你说的合作一事。”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随即恢复了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先生，上次的合作提议，你似乎有了兴趣，不知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她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 “罗兰小姐，上次你提到星耀城内有大事要发生，但具体细节我还不清楚，我希望你能详细说明一下，以及你希望我如何参与其中。” 顾晟简短地表明来意。 “当然，先生请坐，我们慢慢谈。” 她优雅地坐下，示意顾晟和洛尔塔·玫也坐下。 坐下之后，顾晟说道：“洛尔塔小姐是我带来的朋友，我希望她也能听取这一次交谈的内容。” 听到顾晟的话，罗兰·艾莉娅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先生所希望的，自然可以。” “不过，我还不知道先生名讳呢，上次先生走得匆忙，还没介绍过自己呢？” 罗兰·艾莉娅继续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调笑，声音也是极其勾人心弦。 顾晟心中暗道难顶。 洛尔塔·玫自然也听得到，她眼中有些许异色。 “我叫顾晟，从祁明城来的。” 顾晟简单介绍着自己。 “祁明城？” 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要知道祁明城可是龙盟中心五城之一，顾晟居然是从那种城市来到这里的。 尽管星耀城也算得上繁华热闹，但与祁明城相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罗兰·艾莉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优雅动人的微笑，然而她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却迅速地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好奇之色。 “顾晟先生，祁明城可是中心城市之一，能够从如此重要之地辗转来到这小小的星耀城，想必先生定然有着非同凡响的背景吧，不知道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晟脸上的表情变化，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面对罗兰·艾莉娅略带探究意味的询问，顾晟却是淡定自若地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什么特别的来历。” 顾晟淡定地说道：“不如说，无论出身何处，都与本人没什么关系，没必要因为我从哪里来而觉得我有什么不同。” 听到这话，罗兰·艾莉娅当场愣在了原地，洛尔塔·玫也都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身份这种东西，在星耀城可是被极其看重的，没想到顾晟好像完全不在意。 短暂的沉默过后，还是罗兰·艾莉娅率先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顾晟，然后才缓声道：“顾晟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说话间，她的美眸之中似有流光闪烁不定，仿佛想要洞悉顾晟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 见话题有些扯远了，顾晟开口说道：“话说回来，为什么罗兰小姐觉得我可以符合你合作的要求呢？” 闻言，罗兰·艾莉娅迟疑了片刻，但思虑过后，她还是开口说道：“不瞒顾晟先生，其实我也有一种能力，可以看到每个能力者身上的能量气息。” 这句话验证了顾晟上次的猜测，她确实不是因为简单的理由而关注自己的。 “我很好奇，罗兰小姐在我身上看到的是什么呢？” 顾晟追问道，眼中也有些好奇的神色。 如果能力者身上所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能够被人清晰地观察到，那么想必每个人都会呈现出不同的程度和状态。 顾晟也不禁对自身目前所展现出来的能量形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是一种神秘哦。” 出乎意料的回答，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 听得顾晟眼角一跳，心中暗自懊悔，就不该扯这回事的。 就在这时，罗兰·艾莉娅轻笑了一声，仿佛看穿了顾晟内心的想法一般。 她话锋一转，说道：“我们还是来谈谈关于合作的事情吧。” 紧接着，她便开始详细地讲述起此次合作的具体事宜。 她提及星耀城近期将会发生的重大事件，即机械师大赛结束之后的城主选举。 “城主选举？” 顾晟目光一凝。 “嗯。” 罗兰·艾莉娅轻轻点头应道。 “关于选举城主的事，其实我不是很清楚。” 顾晟目光直视罗兰·艾莉娅，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城主选举的意义何在？如今星耀城由家族自管，城主并非官方下派，那这个身份有何用？”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从容和自信。 “这个城主选举的事宜，是星耀城各大家族在前阵子的会议上投票决定的，这个城主的推出，是为了某些事情的统筹协调权，如大型防御工事建设规划、对外交涉等。” 她交叉着双手，美眸流转地看着顾晟。 顾晟微微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理解。 或许星耀城的各大家族也发现了，现在星耀城内的情况有些复杂，导致与其他城市的发展有些脱节，因此才决定选出一位城主出来。 而这个城主的位置虽然不是由官方下派，但在星耀城的权力结构中，可以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但显然没那么简单，这其中还涉及很多，因为城主的人选必然是从各个家族中的人选出。 如果一个家族能够控制城主的位置，那么在资源分配和政策制定上，将拥有巨大的优势，想必所有家族都是这么想的。 第383章 深入交流 “顾晟先生想必也知道，最近星耀城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机械师大赛。” 罗兰·艾莉娅缓缓说道：“而此次参加机械师大赛的队伍，大部分是来自于各个家族，要么是由家族提供资金赞助支持，要么就是从家族内部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人才。” 罗兰·艾莉娅讲述着：“可以说，每支参赛队伍都代表着所属家族的实力与荣誉，因此，他们在比赛中取得的成绩，会对接下来的城主选举这件事宜产生直接影响。” “哦？为什么呢？” 顾晟不解地问道：“一个大赛而已，我没记错的话，奖励无非是一些能源矿石，如何对选举城主这种事产生直接影响？” 罗兰·艾莉娅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顾晟先生，你有所不知，机械师大赛的冠军队伍将会获得极高的声望，这声望在城主选举投票中有很大的影响力，而冠军队伍所在家族在这方面也会有更多话语权。” 顾晟微微点头，表示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以这个机械师大赛，我们罗兰家族可以不赢，但那些与我们地位相当的家族也绝对不能赢。”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她的目光中停留在顾晟身上许久。 想来罗兰家族的策略是为了确保在城主选举中占据优势，而机械师大赛只是一个手段，他们可以不利用，但也不能让其他家族利用去了。 “放心，这次机械师大赛的冠军得主，不会是任何家族的人。” 顾晟沉思片刻，随后开口说道。 “顾晟先生，你为何如此确信？” 罗兰·艾莉娅微微皱起眉头，美眸凝视着顾晟，轻声问道。 为什么？因为顾晟相信任缺任莹。 但顾晟只是看向罗兰·艾莉娅，表面不动声色地说道：“这是我的承诺，也是合作中为你做的第一件事。” 罗兰·艾莉娅的目光与顾晟交接在一起，都看出了对方眼中隐藏着的意味。 许久之后，罗兰·艾莉娅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犹如春花绽放般绚烂迷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谢过顾晟先生了。” 罗兰·艾莉娅将目光投向旁边的洛尔塔·玫，开口问道：“想必先生此行也是为了洛尔塔小姐吧。” 听到罗兰·艾莉娅的问话，洛尔塔·玫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起来，她看向罗兰·艾莉娅，正要说些什么。 顾晟果断地伸出手拦住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 “嗯，我希望罗兰家族，或者说，希望罗兰小姐你，可以全力支持洛尔塔小姐成为洛尔塔家族的家主。” 顾晟在说出这番话时，始终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罗兰·艾莉娅的脸庞。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顾晟先生，你的要求可不简单呢。” 她的声音略显柔和。 “这是合作，而我需要的报酬仅此而已。” 顾晟回应道，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顾晟只是与她对视着，等待她的回应。 一边的洛尔塔·玫也有些紧张地看着两人，心中既期待又不安。 “顾晟先生，你的要求确实不简单，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让您失望。”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说道：“先生的要求，我同意了，以我罗兰·艾莉娅的名义。”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断。 顾晟微微点头，表示感谢：“罗兰小姐，你的支持对我们非常重要。” 洛尔塔·玫听到罗兰·艾莉娅的承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激。 “罗兰小姐，谢谢你。”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说道：“洛尔塔小姐，你有能力和潜力，只是需要一些机会和支持，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 这话语实在听不出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不过，罗兰小姐，城主选举这件事怎么听都不像我能参与的，是否另有隐情？” 顾晟手指轻轻敲着手背，询问道。 罗兰·艾莉娅轻轻挑眉，从怀中取出一封函件。 她将函件递向顾晟，并轻声说道：“顾晟先生，请先看一看这上面的信息吧。” 顾晟有些疑惑地伸出手去接那封函件，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函件时，便感觉到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就在他把函件拿到自己面前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 “嘶！” 顾晟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气，这函件从刚才哪拿出来的？ 一直安静地坐在顾晟身旁的洛尔塔·玫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她轻声开口道：“顾晟先生，我帮你打开吧。” 听到洛尔塔·玫的提议，顾晟点了点头，随即将手中的函件递给了她。 罗兰·艾莉娅也注意到这一幕，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让人难以捉摸的神色，但并未说话。 洛尔塔·玫展开函件，将其展开放到顾晟面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函件上，映出了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晟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函件中详细列出了所有城主候选人的名单，以及这些候选人的背景与资料。 这些信息不仅详细，而且涉及到各方面的事，由此可以看出罗兰家族在信息收集方面的强大能力。 “罗兰小姐，这些信息非常详细，看来你们已经做了不少准备工作。” 顾晟看完后，开口说道。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说道：“顾晟先生，以我们罗兰家族在星耀城的地位，自然有一些信息渠道，我们希望借助您的能力，帮助我们在这些事件中取得优势。”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合作的美好前景。 顾晟不动声色地将函件折叠好，将其放回桌面上。 见状，罗兰·艾莉娅面露疑色。 “放心，我记住了。” 顾晟淡定地说道。 闻言，罗兰·艾莉娅惊讶地看着顾晟。 她没想到顾晟只是简单看了一下就记住了上面的信息。 “那么现在来说一下，罗兰小姐打算让我如何帮你吧。” 这句话落在罗兰·艾莉娅的心头上，激起一阵涟漪。 因为顾晟话中所用的称谓，是“你”，而不是“你们”。 这一字之差，瞬间令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怔。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双眸之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之意。 “顾晟先生，实不相瞒，从初次见到你开始，你就接二连三地给我带来了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我觉得我们一定很合得来，也许我们可以深入交流一下，不仅是在交易的事宜上。” 说这番话时，罗兰·艾莉娅的眼神清澈如水，其中似有波光流转，熠熠生辉。 闻言，一直表现得镇定自若的顾晟，其右手食指竟也在不经意间微微颤抖了一下。 尽管脑海里思绪万千，但顾晟的面部表情却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罗兰小姐，我们还是应该先谈正事。” 顾晟淡淡地回应道。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好的，顾晟先生。”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和尊重所取代。 一旁默默聆听二人对话的洛尔塔·玫，此时听到这里，她那双手的手指不由得揪在一起。 心眼没两人那么多的她自然有些没理解两人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第384章 心胸狭隘！ 夕阳西沉，余晖将天空染成橙红色，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说道：“天色已晚，顾晟先生、洛尔塔小姐，今晚就由我安排住宿吧，我这儿还有几间客房。”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夜莺轻啼。 顾晟听后，眉头轻轻一挑，但很快恢复平静，表示同意。 毕竟合作事宜尚未完全了解清楚，明天还需继续商讨细节。 洛尔塔·玫自然也无意见，她目前无处可去，在罗兰家借宿，环境总归是要好过酒店的。 于是顾晟礼貌地回应道：“那就麻烦罗兰小姐了。” 罗兰·艾莉娅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请稍等，我让侍女带你们去用餐，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之后再找你们详谈。” 她轻轻招手唤来一名侍女，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侍女专注倾听，频频点头。 随后，侍女转身，面带微笑且态度恭谦地对顾晟和洛尔塔·玫说：“两位贵宾，请跟我来。” 她轻盈地走在前面。 顾晟和洛尔塔·玫跟在后面，走在悠长的走廊上。 墙壁上挂着精美的画作，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廊道静谧，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一路上，洛尔塔·玫沉默不语，静静地跟在顾晟身后。 而顾晟则眉头微皱，沉浸在对今天的交流和未完的事宜的思考中。 不久，侍女引领他们来到一间用餐室。 房间宽敞而温馨，穹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中间摆着一张方正宽的圆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 侍女微笑着说道：“两位贵宾，请随意入座，晚餐很快就会送来。” 她微微鞠躬，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轻轻带上门。 顾晟随意地坐下，长舒一口气，神情放松了许多。 洛尔塔·玫也在顾晟身边坐下，见顾晟不再紧绷，便轻声问道：“顾晟先生很累吗？” 顾晟摇摇头：“心有点累，而且只是一直绷着脸，有些僵硬了。” 洛尔塔·玫看着顾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每次与这位罗兰小姐交谈，都没那么轻松。” 顾晟无奈地说道：“等你成为洛尔塔家主后，如果想壮大家族，她就是个好榜样。” 顾晟对罗兰·艾莉娅评价很高，这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大小姐，实在不简单。 她现在的身份虽只是大小姐，但今天交谈过后，顾晟发现，她完全是把罗兰家视为己物。 不出意外，未来的家主只能是她。 从今天的讨论之中，就能看出她的能力非同小可。 包括那些资料，估计也不像她说的那样来源于罗兰家族的渠道。 更有可能是她私下培养的人收集而来的。 总之，若能得到罗兰小姐支持，洛尔塔·玫在星耀城将少很多麻烦。 听到顾晟如此评价罗兰·艾莉娅，洛尔塔·玫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知道自己确实无法与罗兰·大小姐相比，不管是哪个方面。 如果不是顾晟，她甚至没机会见到罗兰·艾莉娅，更别说得到她的支持。 虽然罗兰·艾莉娅说洛尔塔家在星耀城也不简单，但那只是对于过去以及其他小家族而言，如今的罗兰家族可比洛尔塔家族强盛多了。 “顾晟先生，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洛尔塔·玫只能低头对顾晟道谢。 她知道，顾晟本来不需要与罗兰·艾莉娅合作，只是因为她的事，才再次找上了罗兰·艾莉娅。 顾晟愣了愣，看向洛尔塔·玫，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可能不合适。 洛尔塔·玫也曾是家族千金，如今境遇凄凉，自己无意中对比，可能伤了她的心。 如果是以前，顾晟可能还不会考虑这些，只是经过了许多人许多事，他开始注意这些细节。 “罗兰小姐虽出色，但不代表你不如她。” 顾晟轻声说道，眼神中带着鼓励：“她能有如今成就，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多，而且她还年长你几岁，给你一些时日，想追上她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 洛尔塔·玫听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缓缓抬起头，直视顾晟的眼睛。 “顾晟先生，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我真的觉得自己和罗兰小姐相差太远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 “洛尔塔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起点和成长路径。” 顾晟语调平稳而舒缓地开口道：“你现在所经历的，正是你成长的机会，不要小看自己，你有你的优势和潜力。” 闻言，洛尔塔·玫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但很快她就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顾晟先生，谢谢你，我会努力的，不会让你失望。” 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充满了决心。 “不，不是为了不让我失望，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行，没必要为了任何一个人。” 顾晟将目光投向窗外，继续说着：“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先去考虑自己吧。” 洛尔塔·玫就这样静静地凝望着顾晟那轮廓分明的侧脸，一时间竟然有些失神。 许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嗯，我会的，顾晟先生。”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里又增添了几分坚定的神色。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侍女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餐盘上放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食物，热气腾腾。 侍女将食物依次摆在桌上，恭敬地说道：“这是罗兰小姐特意吩咐准备的，希望两位喜欢。” 顾晟看了看食物，转头对洛尔塔·玫说道：“先用餐吧，今天忙了一天。” 洛尔塔·玫点点头。 正如洛尔塔·玫今早所说，大家族吃的食物与餐厅内的并无太多区别。 但罗兰·艾莉娅这里的厨师想必不简单，因为这些菜品的成色与外面那些完全不同，显然要更富营养些。 顾晟夹起一块食物放入口中，轻轻咀嚼着。 他细细品味后，惊讶地发现这味道竟然真的比外面餐厅里卖的还要好上不少。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顾晟的脑海。 只见他放下手中的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嘿，轮到我了。” 顾晟暗想道，接着，他调整角度，对着满桌丰盛的美食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然后将这些精心拍摄的照片发送给了那个平日里总爱损他的家伙。 坐在一旁的洛尔塔·玫察觉到了顾晟的异常举动，她的目光好奇地投向顾晟，眼神中透露出些许疑惑。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边，那个收到顾晟信息的人正百无聊赖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当手机提示音响起时，他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查看。 当看到顾晟发来的那一张张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照片时，他顿时瞪大了眼睛，原本还不错的胃口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边看着自己手中平淡无奇的食物，再对比一下顾晟发来的照片，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无名之火。 “怎会有如此心胸狭隘之徒！” 顾晟看着手机上对方气急败坏的回复，嘴角一扬，这顿饭吃起来更香了。 第385章 对不上频道呀 “顾晟先生，你觉得罗兰小姐如何呢？” 用餐间，洛尔塔·玫忽然开口问道。 顾晟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如何？” 洛尔塔·玫不敢与顾晟对视，只是小声说道：“就是……她好像对你很有兴趣。” 顾晟眉头一挑，正想张嘴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目光微微瞥向餐桌。 “罗兰小姐很不错，不管是心思，行动，亦或是人格魅力方面，我觉得都算得上是一位出色的大小姐。” 顾晟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听到顾晟如此话语，洛尔塔·玫眉头有些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 她轻声说道：“不是的，是另一方面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试探顾晟的真实想法。 顾晟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洛尔塔·玫的意图。 虽然想回避这个问题，但现在最好还是想个合适的回答。 “我与罗兰小姐今天是第二次见面，并未有过多深入了解，谈不上其他想法。” 他谨慎地回答，尽量保持中立。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轻轻咬着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她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不甘心。 “但罗兰小姐的个人魅力确实不菲，如果长时间相处，难保会有其他心思。” 顾晟却在这时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洛尔塔·玫的身体一颤，脸色瞬间僵住，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不安。 顾晟看到她的动作，心中暗叹，这姑娘的心思也太容易表露了。 “洛尔塔小姐，你不必担心，我目前的重心都在帮助你成为洛尔塔家族的家主上，其他的事情暂时不会考虑。” 顾晟安慰道，试图缓解她的不安。 洛尔塔·玫微微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顾晟先生，我明白，我只是有些担心。”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显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没关系，我能理解你的担忧，我们继续用餐吧。” 顾晟微微一笑，表示理解。 洛尔塔·玫轻轻地点了点头，她那原本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下来，心情也随之慢慢恢复平静。 此时，餐桌旁的两人看似专注于面前丰盛的美食，实则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 洛尔塔·玫默默地吃着盘中的食物，脑海里却不断回想着刚刚自己提出的那些问题。 “为什么我会问这样冒昧的问题呢？” 她不禁暗自反问起自己来：“难道说……我是在担心罗兰小姐会将顾晟先生从我的身边抢走？” 在不知不觉间，洛尔塔·玫的心灵仿佛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蜕变，不断成长着。 顾晟又何尝察觉不到洛尔塔·玫的微妙变化呢？ “看来，洛尔塔·玫想要成为像罗兰·艾莉娅那样精明的人，恐怕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他一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手中的餐具，一边暗暗思忖道。 虽然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向洛尔塔·玫解释一下刚才为什么那样说话，但显然现在并非最佳时机。 毕竟，餐桌上某个不起眼的餐盘下面还藏着一个东西。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罗兰·艾莉娅轻推房门，带着一丝歉意步入用餐室。 她的姿态依旧优雅，虽换上了一身更为休闲的长裙，但其下的身姿也难以掩盖。 顾晟的目光一动：“罗兰小姐不必介意，你事务繁多，反倒是我们叨扰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缓步走进用餐室，环视四周后，目光落在了顾晟和洛尔塔·玫身上。 “两位已经用过餐了吧？晚餐还合口味吗？” 她开口问道，声音依旧清脆悦耳。 顾晟点头回应：“非常美味，罗兰小姐的厨师手艺高超。” 洛尔塔·玫也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罗兰·艾莉娅听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就好，我特意吩咐准备的，希望你们能喜欢。” 她走到桌边，在顾晟对面轻轻坐下。 “今晚的住宿已经安排妥当，你们可以安心休息，明天我们再继续商讨合作的细节。” 罗兰·艾莉娅轻缓缓说道，目光流转在顾晟身上。 “多谢罗兰小姐费心了。” 顾晟礼貌性地说道。 洛尔塔·玫看了看顾晟，又看了看罗兰·艾莉娅，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晚餐结束后，三人起身离开餐厅，罗兰·艾莉娅亲自将顾晟和洛尔塔·玫送到客房门口。 “顾晟先生，洛尔塔小姐，晚安。” 罗兰·艾莉娅微微鞠躬，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 “晚安，罗兰小姐。” 顾晟回应道。 洛尔塔·玫也轻声说道：“晚安，罗兰小姐。”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留下顾晟和洛尔塔·玫站在各自的客房门口。 洛尔塔·玫看着罗兰·艾莉娅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顾晟先生，晚安。” 洛尔塔·玫用轻柔的声音对顾晟说道，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客房走去。 顾晟原本想要开口向她解释一下之前两人之间发生的对话，可当他看到洛尔塔·玫略显消沉的神情时，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洛尔塔·玫的背影消失在房门之后，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进与她相邻的另一间客房。 洛尔塔·玫的客房内，灯光柔和，床铺整洁，一切都显得温馨而舒适。 她坐在床边，沉默不语，心中却难以平静。 晚餐时的对话和罗兰·艾莉娅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放。 “顾晟先生，这样的我，真的值得你如此费心地去帮助吗？” 洛尔塔·玫喃喃自语道，话语之中流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和惶恐。 虽说当初是她主动向顾晟寻求援助的，但是经过一整天相处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承受不起这份恩情了。 连罗兰·艾莉娅那般出众的女人都对顾晟有所兴趣且提出合作。 那如此平凡的自己又是凭借着什么而获得顾晟如此慷慨无私的相助呢？ 想到这里，洛尔塔·玫不禁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景。 窗外，夜幕笼罩下的城市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 但此刻的洛尔塔·玫却无心欣赏这迷人的夜景，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中满是迷茫和忧虑。 如果顾晟知道她会如此胡思乱想的话，刚才怎么都得拦住她，向她解释自己的所言。 “在餐盘下放窃听器，这是什么古早手段啊......” 顾晟坐在床上，无奈地吐槽着。 第386章 难以消受 顾晟的客房同样布置得十分精致，房间内的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宁静而舒适的氛围。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思考着许多细节，过了许久，他发现自己居然有些困了。 “还有这种效果？” 顾晟思索着，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意外。 反正夜近深更，久违地睡个好觉也不错，他闭上眼睛，试图放松身心。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我就知道......” 顾晟的眼角一跳，他站起身，来到房门前。 轻轻打开门，罗兰·艾莉娅正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袍，外面披着一件薄纱外套，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显得既随意又不失高贵。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顾晟嘴角一扯：“罗兰小姐，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罗兰·艾莉娅轻轻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顾晟先生，机械师大赛迫在眉睫，而今天你并没有完全告知我这件事的细节，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继续探讨一下。” 探讨？现在？ 顾晟有些无语，看着她似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他心中暗暗思索，罗兰·艾莉娅的来访显然有其他目的，而且这个目的可能并不单纯。 “外面有些冷，顾晟先生不请我进去吗？” 看见顾晟的神情变化，罗兰·艾莉娅不由得微笑说道。 顾晟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侧身让开，示意罗兰·艾莉娅进来。 罗兰·艾莉娅轻盈地走进房间，顾晟轻轻关上门，转身面对她。 房间里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罗兰·艾莉娅轻盈地移步到窗前，伸出纤纤玉手将窗帘缓缓拉开，让月光洒进房间。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婀娜多姿，而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顾晟，心中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顾晟先生为何还站在那儿呢？快过来这边坐下呀。” 只见罗兰·艾莉娅优雅地坐在床边，微笑着向顾晟招手示意。 “不了罗兰小姐，我站着挺好的。” 顾晟脚下没动，就是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这是要做什么？不就是在窃听器边上说了几句别有深意的话语么？ 顾晟本意只是想试探一下罗兰·艾莉娅，也有意让她知道自己与洛尔塔·玫的关系。 但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这位罗兰小姐似乎来意不善啊。 “顾晟先生，难道你是在嫌弃我吗？” 罗兰·艾莉娅那美丽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顾晟，然而却发现他毫无动作，这让她的眼神之中不禁流露出了些许奇异之色。 只见罗兰·艾莉娅轻轻地咬了咬嘴唇，接着柔声说道：“白天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可是没有半分欺瞒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和顾晟先生深入交流一番呢，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而是朋友。”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琴弦一般，缓缓地传入了顾晟的耳朵里。 与此同时，罗兰·艾莉娅微微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无法看清此刻她眼底的情绪。 但从她那略显悲伤的神情以及微微颤抖着的肩膀可以猜到，她似乎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面对这样的罗兰·艾莉娅，饶是一向冷静沉着的顾晟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过去？还是不过去？ 顾晟的内心陷入了一场激烈的斗争之中。 终于，经过一番苦苦挣扎之后，顾晟咬了咬牙，朝着她走去。 “不，我怎么会嫌弃罗兰小姐，只是有些意外。” 顾晟走到床边，轻轻地坐了下来，与罗兰·艾莉娅保持了大约两个身位的距离。 此时，房间里的光线显得格外昏暗，那微弱的光芒仿佛只能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 就在这朦胧的氛围中，没有人察觉到罗兰·艾莉娅的嘴角正悄悄地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罗兰·艾莉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缓缓站起身，步伐轻盈地走向顾晟，她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顾晟先生，其实……我今天来找您，除了之前所说的那些事情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低沉而诱人，她的话语如同夜风中的低语，轻轻拂过顾晟的耳畔。 “嗯？不是想讨论一下机械师大赛的情况么？” 顾晟略显疑惑地问道，眼中的红芒一闪而逝。 罗兰·艾莉娅靠近他，她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让顾晟感到一阵眩晕，看来今天函件上的气味源头便是这个了。 她的手轻轻搭在顾晟的肩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罗兰小姐，你这是……” 顾晟正要抬起手来。 罗兰·艾莉娅没有回答，她的动作突然变得迅速而果断。 她用力一推，顾晟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罗兰·艾莉娅趁机将顾晟压在身下。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顾晟，呼吸温热，轻吐在顾晟的脸上。 顾晟感到一阵窒息，他的身体被罗兰·艾莉娅压住，似乎有些动弹不得。 罗兰·艾莉娅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的手轻轻抚摸着顾晟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顾晟先生，您真的以为我只是想和您讨论机械师大赛吗？” 罗兰·艾莉娅声音低沉地说道。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滑过顾晟的胸膛，动作像是在挑逗。 顾晟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罗兰小姐这么晚来造访，我自然不会以为只是来讨论这些事。” 顾晟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但语气却很平和。 闻言，罗兰·艾莉娅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过来。 她的动作更加大胆，那只手从顾晟的胸膛滑向腹部，再向下探索。 “顾晟先生，我只是想让您更深入地了解我。” 罗兰·艾莉娅的呼吸变得急促，声音中带着一丝诱惑，身体在顾晟的身上轻轻摆动着。 她的睡袍在动作中微微滑落，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薄纱外套也随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罗兰小姐，我也很期待更深入地了解你。” 顾晟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温柔，但眼瞳中的红芒却时不时闪烁着。 见顾晟似乎很配合，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惊喜，身体更加贴近顾晟，呼吸急促，声音中带着颤抖。 “顾晟先生，您真的让我感到意外。” 她的目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 “但我得告诉你，我的身体对精神能力的抗性很强，普通的能力对我的影响微乎其微。” 顾晟忽然淡淡地说道。 闻言，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387章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顾晟先生，我......” 罗兰·艾莉娅脸上的潮红逐渐退却，但身子却僵在了那。 顾晟饶有兴趣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罗兰·艾莉娅。 “罗兰小姐怎么了，不继续了吗？” 他略带调侃地问道。 闻言，罗兰·艾莉娅身子一颤，正要从顾晟身上下来。 顾晟忽然一把搂住她的腰，身子一转，反客为主地将她按在身下。 “罗兰小姐，如果你觉得有些害羞的话，不如就由我亲自来吧。” 顾晟那略显轻佻的话语回荡在罗兰·艾莉娅的耳畔。 顿时她的心头一阵慌乱无措，急忙挥动着自己的双手，试图挣脱顾晟那强有力的束缚。 然而，顾晟却轻而易举地一把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并将它们按压在其头顶上方。 如此一来，罗兰·艾莉娅那原本有些起伏的胸口变得愈发急促起来，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着。 “怎么，罗兰小姐反悔了？” 顾晟的双眸之中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似乎真的在疑惑罗兰·艾莉娅的反应。 罗兰·艾莉娅只得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但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是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了丝丝慌乱之意。 “顾……顾晟先生，请......请原谅我的失礼之处，是我冒犯了。” 终于，罗兰·艾莉娅鼓起勇气开口说道，只是声音听起来细若蚊蝇。 顾晟听后挑了挑眉，缓缓松开了手，从她身上离开，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见顾晟已然退去，罗兰·艾莉娅这才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她赶忙坐直身子，然后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衫。 此时此刻，她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地喘息着，那双白皙如玉的小手不知所措地放置于自己那高耸的胸脯之前。 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她的胸口都会随之上下起伏不定，形成一道诱人至极的美妙曲线。 顾晟缓缓地踱步到窗边，坐在窗边放置的椅子上。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罗兰·艾莉娅还在床上坐着。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情绪中完全恢复过来。 而顾晟同样需要一些时间来平静内心的波澜。 “还好还好。” 顾晟暗自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此前经历过黛霞与青岚两人的“磨炼”，要不然刚才面对这位罗兰·艾莉娅的夜袭，恐怕是有些遭不住。 罗兰·艾莉娅整理好自己的衣衫之后，眼神不动声色地瞥向顾晟，却又迅速地移开。 “罗兰小姐，你今晚的举动，让我有些意外。” 顾晟开口说道，声音平静而温和，试图缓解房间内的气氛。 罗兰·艾莉娅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顾晟先生，我……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罗兰小姐，都到了这时候了，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顾晟轻轻摇晃着椅子，语气变得有些冷然：“你还是先解释一下为什么对我动用能力吧。” 在她来到这里的时候，顾晟就有所防备了，之所以没有阻止她，只是想看看她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而且还对自己使用了类似精神控制的能力。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她身上的香味竟然还有些催情的作用，以至于顾晟现在的身体都微微有些反应。 罗兰·艾莉娅听到顾晟的质问，低下头，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顾晟先生，我的特殊能力没有危险的，只是可以短暂影响他人情绪，我只是想让你多关注我一点，并非恶意。” 顾晟听见这话，只是微微在椅子把手上敲击着手指。 “如果我不具备抗性的话，恐怕现在已经任由罗兰小姐你摆布了，你觉得这个理由我会相信么？” 顾晟淡淡地说道：“换做别人，可没法如此轻松抵挡你的精神能力。” 罗兰·艾莉娅连忙说道：“我怎么可能会对其他人使用这种能力。” “......” 这女人怎么回事，换了一个性格了不成？ 顾晟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她。 “罗兰小姐，这不是重点。” 顾晟不想和她扯其他：“换句话说，你若真想与我发生点什么，那为何刚才又抗拒于我？” 罗兰·艾莉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过了会儿，她低声道：“我虽使用了能力，但我内心也有些矛盾，那种情感很复杂。” 对于这样的回答，顾晟只是淡漠地回应道：“这说辞可不够有说服力。” 闻言，罗兰·艾莉娅不由自主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 她缓缓抬起头，直视顾晟的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和不安。 “顾晟先生，我承认，我今晚来是想……”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仍能听得出其中细微的颤抖：“我……我想以自己的身躯，与你行那男女之事。” 顾晟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并没有急于打断罗兰·艾莉娅的话语，而是选择了沉默，就那么静静地聆听着。 罗兰·艾莉娅接着说道：“我知晓你的为人，若能借此机会与你结合，对于我而言，只有好处。” 顾晟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继续用平静的眼神看着罗兰·艾莉娅，她话中似乎还有其他隐瞒的事。 见此情形，罗兰·艾莉娅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可是，令我始料未及的是，你竟然能够抵御住我的诱惑，似乎完全不为所动。”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尴尬：“当我意识到你没有受我影响，且完全洞悉了我的想法之时，我有些不安。” 罗兰·艾莉娅缓缓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顾晟的眼睛，声音变得有些细小：“我怕自己的身躯交付于你之后，你也不会留在我的身边。” “所以我才会抗拒......”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 顾晟绷着的脸终于是松懈了些，只是觉得还是有些离谱。 沉默片刻之后，顾晟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望向眼前的罗兰·艾莉娅。 “罗兰小姐，我想向你再次请教一个问题，从我们相识至今，你对我的关注似乎超出了寻常。” 顾晟低沉地说道：“罗兰小姐，你在我身上，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再次问出了今天没得到准确答案的问题。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定与罗兰·艾莉娅的一切举动有关。 闻言，罗兰·艾莉娅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她那双美丽却透着有些许愧疚的眼眸，直直地迎向了顾晟的视线。 “是灾难，更是浩劫。” 她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瞬间在顾晟的心中激起千层浪。 “灾难？浩劫？为什么……？” 第388章 有些熟悉的味道 罗兰·艾莉娅所拥有的这份独特能力，其来源并非源自那些怪物结晶。 她和白韶然的经历如出一辙——那场灾难拉开帷幕的初始之日，某些东西悄然地降临到了她们身上。 两人有所不同的是，白韶然是不幸地失去了光明，双目失明。 而罗兰·艾莉娅的双眼却自此具备了一种能力，可以清晰地洞察到所有能力者身上的能量气息。 然而，这份能力并非她所愿。 它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让她拥有了超凡的洞察力，也让她陷入了无尽的孤独与矛盾之中。 因为从那时起，她看向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审视，无论是能力者，亦或是普通人。 她再也无法与每个人正常相处，总是控制不住自己那矛盾的心。 对于普通能力者来说，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宛如一道气旋。 这些气旋虽然也承载着一定的能量，但它们的流动相对较为缓慢且平稳。 而实力稍强一些的能力者身上的气息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形态。 它们如一个个强大的漩涡，其中蕴含着各种千变万化的能量，不断旋转、碰撞，释放出强大的力量。 然而，当罗兰·艾莉娅第一次看见顾晟时，她整个人都被震撼住了。 这并非仅仅是因为顾晟体内那磅礴浩瀚的能量对她产生了某种视觉上的冲击。 真正让她感到震惊不已的原因在于，顾晟的状况与其他任何人都迥然相异。 如果说其他能力者都能大致归类为一个个独立的能量集合体，那么顾晟给她的感觉，则更像是一片虚无缥缈的空洞。 这片空洞仿佛具有无尽的吞噬之力，无时无刻不在蚕食着周围的一切，却又隐藏得如此之深，不露丝毫痕迹。 在罗兰·艾莉娅的感知中，顾晟就像是一片神秘的宇宙，充满了未知与危险，却又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她初见顾晟之时，就被顾晟身上那种独特、深邃且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所吸引。 于是，她试着让随从去带来了顾晟，欲图去探究这片空洞的奥秘。 却发现自己越是接近，就越被深深吸引，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近距离接触之后，她发现自己在顾晟的周围却没感觉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她开始渴望能够更深入地了解顾晟，渴望能够揭开他身上那层神秘的面纱。 顾晟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合作的对象，而是一个能够让她的心灵得到慰藉的存在。 听着罗兰·艾莉娅的描述，顾晟的眉头不知不觉已经皱得很深。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她看出了自己的特殊，这是不争的事实。 顾晟不由得深呼吸了一口，有些无奈地坐到床上。 本来就有些困了，还被罗兰·艾莉娅折腾了一番，现在身体都不觉有些疲惫。 “罗兰小姐，不管你说的是否属实，你今晚这事确实不应该。” 顾晟躺在床上，完全不把还坐在床边的罗兰·艾莉娅当一回事。 “我来星耀城只是顺路，不管你今晚是否达成目的，我都不可能留在这里。” 顾晟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得很对，如果我们之间真的发生了什么，或许我确实不会对你置之不理。” 听到顾晟如此说话，罗兰·艾莉娅的神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我知道的，顾晟先生，不然你也不会为了洛尔塔家的二小姐而来到这里了。” 罗兰·艾莉娅幽幽地说道。 顾晟却觉得她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的意味，但现在也不再多想。 “罗兰小姐快回去休息吧，事情说清楚了就好，我们的合作照样继续，但现在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顾晟闭上了眼睛，微微说道。 罗兰·艾莉娅的睫毛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顾晟先生当真对我没有一点兴趣？”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期待，仿佛在寻求最后的希望。 “你的目的性太强烈了，如果换成普通的交往，或许我会有些兴趣。” 顾晟依旧闭着眼睛，语气平静而淡然。 “而你现在是出于某种目的性，想与我发生一些什么，我并不认同这种关系。” 他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却坚定地表达了他的立场。 或许是因为自己身上还有着对很多人的承诺，所以现在内心无比平静。 闻言，罗兰·艾莉娅不由得深深地看了顾晟一眼。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失望，也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和诚恳：“顾晟先生，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你真的令我感到很惊喜，这是我过往日子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真诚，仿佛在试图说服顾晟，也试图说服自己。 她继续说道：“或许，我真的发自内心地对你产生了好感，希望下一次我来找你，是带着更直接的情绪。”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仿佛在暗示着未来的可能。 随后，罗兰·艾莉娅缓缓站起身，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动作优雅而从容。 她转身，步伐轻盈地离开了顾晟的房间，留下了一室的静谧和淡淡的香气。 “还有下次啊？”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有些无奈。 星耀城果然还是与外盟交接多了，这里的民风与他理解的龙盟有些差异。 在其他城市，这样的事情或许不会轻易发生。 “我是灾难，亦是浩劫么？” 他微微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 第二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顾晟的脸上，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阳光在他的赤红的瞳孔上留下了一片光斑。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房间内依旧弥漫着昨夜留下的淡淡香气，那是罗兰·艾莉娅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昨晚真不是在做梦？” 顾晟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他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昨晚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具娇躯是真实存在过的么？ 他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那是罗兰·艾莉娅独特的体香，让他不得不相信，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还是回去住酒店吧……” 顾晟一边喃喃自语着，一边缓缓地翻了个身，然后动作利落地从床上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身体，接着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客房。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只见洛尔塔·玫迈着轻盈的步伐走了出来。 她那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金色长发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精致的面容犹如雕刻大师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 “顾晟先生，早上好。” 洛尔塔·玫面带微笑，优雅地走近顾晟，并轻声向他打招呼道。 “嗯，早。” 顾晟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作为回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洛尔塔·玫突然轻轻地皱起了眉头，小巧而挺直的鼻梁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晟先生，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有些熟悉呢。” 洛尔塔·玫的目光落在顾晟身上，若有所思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顾晟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莫名的心虚感。 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不合适的事，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但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有些心虚。 “应该是客房内的香薰吧，昨晚闻着挺香的，睡了个好觉呢。” 顾晟镇定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肯定之色。 “是嘛？” 洛尔塔·玫的目光投向顾晟身后的客房，似乎想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幸好罗兰家的一名侍女及时走了过来。 只见这名侍女恭恭敬敬地朝着两人行了一礼，然后微笑着说道：“二位贵宾，小姐已经备好了早餐，命我来招待二位过去。” 第389章 候选人是？ 两人跟随着侍女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用餐室。 罗兰·艾莉娅早已端坐在餐桌旁，她那美丽的身影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迷人。 “顾晟先生，洛尔塔小姐，你们来了，快过来享用早餐吧。”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动听，仿佛春风拂面一般。 无论是她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神情，都和昨天白天所见毫无二致，依旧那般优雅大方、亲切温柔。 全然看不出有半分昨晚夜袭顾晟的那位罗兰·艾莉娅的模样。 顾晟微微点头应道：“嗯。” 随后便迈步走到餐桌前，自然而然地坐在了罗兰·艾莉娅的对面位置上。 洛尔塔·玫也轻盈地走过去，在顾晟的侧边缓缓坐下。 三人围坐在一起，整个场面看上去和谐而温馨。 “罗兰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顾晟看似漫不经心，但目光却是落在罗兰·艾莉娅的脸庞之上。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随即露出迷人的微笑，眼中闪过狡黠，宛如灵动的小狐狸。 “昨晚我休息得很好，谢谢你的关心，你呢，顾晟先生？” 她柔声回应，美眸流转，与顾晟对视，眼中似有柔情闪过。 顾晟心中暗自诧异，这女人竟如此淡定的？ 他嘴角微微抽搐，但很快恢复常态：“我自然也是一夜好梦。” 罗兰·艾莉娅又是轻轻一笑，接着说道：“昨晚的月色很美，我还在阳台上欣赏了一会儿呢。” 这个女人居然还敢得寸进尺？ “是啊，昨晚的月色确实很美。”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默默观察着两人对话的洛尔塔·玫突然开口说话了，她清脆而婉转的声音瞬间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气氛。 听到这话，罗兰·艾莉娅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之色，反倒是很自然地将目光从顾晟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刚刚发声的洛尔塔·玫。 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说道：“看来洛尔塔小姐昨晚也和我一样，被那迷人的月色所吸引，忍不住驻足观赏了一会儿呢，下次我们不妨一同欣赏，想来一定会更有意思。” 说完，她还向洛尔塔·玫投去了一个期待的眼神。 这个“一同”令顾晟忍不住多想了一番，不由得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然而面对罗兰·艾莉娅如此热情的邀约，洛尔塔·玫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作为回应，并未再多言语一句。 顾晟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今天的洛尔塔·玫与之前相比好像显得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他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 早餐时间在奇怪的氛围中很快便结束了。 随后，三个人一同移步来到客厅，准备继续商讨有关接下来行动的计划。 “后天机械师大赛就开始了，这期间有需要我做的么？” 顾晟开口问道。 “有的，顾晟先生。” 只见罗兰·艾莉娅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柔声回答道：“既然已经确定机械师大赛的冠军得主不会是某个家族中的队伍，那我们就可以提前着手后面的环节。”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见顾晟没有开口，而是继续听着，她便接着往下说道。 “城主的选举。” 她继续说道：“而在此之前，今晚星耀城有一场宴会，除了各个家族的人，所有的城主候选人都会前去。” “这场宴会相当于提前筛选一些有力的竞争者，也便于其他没有机会的家族提前站队。” 罗兰·艾莉娅轻声说道：“罗兰家的能力者众多，但与整个星耀城的家族能力者数量比起来还是有些微不足道。” 听到这里，顾晟理解了她的意思。 “所以，你要在宴会上争取更多盟友？” 顾晟问道。 罗兰·艾莉娅赞许地点点头：“没错，顾晟先生果然聪明。” “可是那些家族大多各怀鬼胎，怎么会轻易结盟？” 洛尔塔·玫此时也开口说道。 罗兰·艾莉娅神秘一笑：“这就要靠此次最贵重的筹码了。” 顾晟挑眉：“什么筹码？” 罗兰·艾莉娅没有说话，只是笑盈盈地看着顾晟。 “......” 顾晟很不想承认自己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是什么意思。 洛尔塔·玫好像也反应了过来，将目光投向顾晟。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对吧？” 顾晟不由得说道。 “很遗憾顾晟先生，应该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笑容中居然隐约带上了一丝不应属于她的调皮意味。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详细说说吧。” 这宴席看似简单平常，实则暗流涌动、玄机暗藏。 它并非仅仅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而是各大家族间相互交流、暗中较劲的舞台。 虽然名义上只是一场聚会，但实际上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权力角逐战。 每个前来赴宴的人都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他们所携带的力量不仅仅代表着个人或家族的实力，更是在即将到来的城主选举中的重要筹码。 毕竟，在这座城市里，谁拥有更强的力量，谁就能够获得更多人的支持与拥护。 可以想象得到，在这场宴席之上将会汇聚众多能力者。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自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精英翘楚，他们肩负着展示家族实力和荣耀的重任。 从外表看去，这场宴会似乎只是让那些被推举出来的城主候选人们有机会彼此相见相识。 但实际上，其真正目的在于评估当前星耀城中所有家族摆在台面上的硬实力究竟如何。 各大家族皆希望通过这次宴席，向其他势力展现自己的强大底蕴，并争取到更多潜在盟友。 而对于那些实力稍逊一筹的家族来说，则要想方设法在不引起众怒的情况下崭露头角，以提升自身在这场竞争中的地位。 总之，整个宴席充满了勾心斗角与权谋算计，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因为谁也没规定这场竞争一定公平公正。 试想一下，如果所有候选人之中，有个别候选人非常出众，有极大的概率当选城主，那会面临什么？ 自然是各个大家族不留余力的暗杀。 而这所谓的盟友，应该用更合适的名词描述——攀附胜者的落选者。 顾晟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最不喜欢勾心斗角了。” 罗兰·艾莉娅看了看顾晟，又看了看洛尔塔·玫。 “顾晟先生，为了达到你我的目的，此行......” 她轻声开口说道。 要完成对洛尔塔·玫的帮助，罗兰家的力量必不可少。 “我知道。” 顾晟淡定地回应道：“那么，罗兰家的候选人，是谁？” 罗兰·艾莉娅轻咳一声，说道：“是我。” “......” 是否有些一手遮天了呢？ 顾晟本以为会是她家中的某个长辈，毕竟城主这种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这位罗兰小姐既想掌握整个罗兰家族，又想拿下星耀城的城主之位，胃口着实有些大了些。 怪不得她昨晚会做出那种举动，野心这么大，如果身边没个安全保障，保不齐哪天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罗兰·艾莉娅轻咬着嘴唇，看向顾晟，缓缓开口：“我之所以成为候选人，是有原因的。” 第390章 先来后到 实际上，要说罗兰·艾莉娅野心勃勃，似乎有些言过其实了。 毕竟，对于她而言，成为候选人实属迫不得已之举。 要知道，罗兰家族可不像洛尔塔家族那样底蕴深厚、人才辈出。 恰恰相反，罗兰家族是在那场灾难过后才得以迅速崛起的，而这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人物，非罗兰·艾莉娅莫属。 凭借着其能力与那份独到的“眼光”，罗兰·艾莉娅屡屡为家族抢占到诸多宝贵的先机。 正因如此，在整个罗兰家族内部，几乎没有任何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无论是在功绩还是地位方面。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仅仅因为她身为女性，便始终未能得到家族高层的认可。 她的父亲也只是将她视为一个能力出众的女儿而已，可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将罗兰家交于她手中。 她与洛尔塔·玫不同，她没有一个宠爱她的父亲。 面对这样的不公待遇，罗兰·艾莉娅并没有选择默默忍受。 在一番长久谋划后，她终于等来了这个机会——星耀城城主的选举。 她用自己在罗兰家族中的一部分权力作为交换，在家族高层中为自己争取到了城主候选人的位置。 这一决定实乃无奈之举，但唯有成功登上城主之位，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身为一名女子，倘若无法在这座星耀城中拥有属于自己的成就，那么用不了多久，等待她的或许就只剩下一条路——家族联姻的工具。 被送到某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家族之中，从此失去自由和尊严。 显然，这样的命运绝非罗兰·艾莉娅所能甘心接受的。 顾晟与洛尔塔·玫静静地聆听着她的讲述，心中都有些涟漪。 眼前这位一直以来给人感觉总是胸有成竹、善于谋划布局且心思细腻缜密无比的罗兰大小姐，其背后也有着如此秘辛。 随着罗兰·艾莉娅的讲述不断深入，顾晟对于她昨晚上所做出的一系列行为动作也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和认识。 但顾晟知道，这所有的应对措施不过只是权宜之计罢了，一样治标不治本。 哪怕她得到城主之位，为自己的家族谋得更多权益，只要罗兰家高层的思想未变，那她的情况也不会改善。 看来一开始来找罗兰·艾莉娅确实找对了，怪不得她这么爽快地就答应帮洛尔塔·玫。 这两人基本同病相怜，只是处境略微不同罢了。 一位追求权力，一位追求自由。 这两者之间可不是独立关系，而是紧密相连的，有一才有二。 罗兰·艾莉娅语气坚定地说道：“因此，无论遇到多少困难，我都一定要改变现状。” 一旁的洛尔塔·玫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充满决心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敬佩之情。 原本对罗兰·艾莉娅存在些许意见的她，开始对其有所改观。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非常清楚，家族内部的事务向来错综复杂，而自己现在还主动往泥潭里跳。 也不知道等到任缺和任莹成功赢得载具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在预期时间内离开星耀城。 “顾晟先生，在听我说了这些之后，你是否愿意帮助我呢？” 罗兰·艾莉娅双眸盯着顾晟，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郑重地说道。 面对罗兰·艾莉娅如此恳切的请求，顾晟微微侧过头去，刻意避开了她那灼热的视线。 “我已经答应要帮助洛尔塔小姐，你这件事是其中的一环，我自然不会拒绝。” 顾晟微微一笑，从容地回应道：“毕竟我们是合作关系。” 听到顾晟这番话，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两人脸上的神情各异。 洛尔塔·玫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与安心，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深深的信赖，这种信赖不仅仅是对顾晟的能力，更是对他为人处世的肯定。 在她看来，顾晟的承诺如同坚固的磐石，给予她在复杂局势中的坚定支持。 而罗兰·艾莉娅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被她那标志性的微笑所掩盖。 她微微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激：“顾晟先生，你的支持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自然也不会让您失望，我定会履行我的承诺，助洛尔塔小姐登上家主之位。” “如此便好，不管事情的结局如何，至少我们得先走好开始的路。” 顾晟站起身，准备带洛尔塔·玫先离开。 “顾晟先生，今晚的宴席需换一身得体的衣服，你有合适的吗？” 罗兰·艾莉娅忽然喊住他。 “嗯？” 顾晟一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身略显随意的装扮。 参加正式的场合，合适的衣装确实必不可少。 “今晚不只是顾晟先生，我还打算带洛尔塔小姐一同前往宴席，不如这样，现在我带你们去购置一下衣服可好？” 罗兰·艾莉娅提议道。 顾晟看了看洛尔塔·玫，略微思索，便同意了：“好，那就麻烦你了。” 洛尔塔·玫却显得有些惊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我也能一起去吗？” “嗯，洛尔塔家今晚也会有人出席宴席，所以洛尔塔小姐和我一同出席自然是有特殊作用的。” 罗兰·艾莉娅解释道，但并未详细说明这“特殊作用”究竟是什么。 洛尔塔·玫的眼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腾。 她想起了自己那位大哥，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竟然毫不留情地出手要杀她。 那一刻，她的心被狠狠地撕裂，满是无奈与痛苦，却又不得不在绝望中寻找生存的希望。 顾晟看着她的神情变化，不由得说道：“你与你大哥之间的斗争，结局只有一个，你应该早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洛尔塔·玫缓缓抬起头，目光与顾晟对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束指引方向的光。 “嗯，顾晟先生已经在帮助我了，我自然不会犹豫，为了洛尔塔家的未来，也为了我自己，我必须面对。” 声音虽轻，却透着决绝。 罗兰·艾莉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与期待。 她看着洛尔塔·玫，发现她身上确实有几分与自己相似的特质，那是一种不屈不挠、敢于抗争的勇气。 至于洛尔塔·玫能走到何种地步，就只能看她自己如何把握机遇、克服困难了。 罗兰·艾莉娅再次将目光投向顾晟，眼中的情绪变得复杂，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她心中微微一颤，暗自念叨：“先来后到么……好像我才是先来的......” 在她的心中，已经悄然埋下了一颗名为“竞争”的种子，此刻正悄然生根发芽。 第391章 兄妹 “今晚宴席，不回了。” 当任缺看到手机屏幕上弹出的这条简短信息时，一股无名之火瞬间从心底升腾而起，直烧得他牙根发痒，恨不能立刻冲到对方面前理论一番。 “这混蛋，昨晚才刚给我发来那些让人羡慕嫉妒恨的照片，今天晚上居然又要跑去参加宴席吃香喝辣！他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团队精神？怎么可以一个人这样享受呢！故意气我的是吧！” 任缺忍不住开始有些夸张地大声哀嚎起来。 一旁的任莹听到哥哥的叫嚷声，好奇地凑过来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待她看清手机上的消息后，不禁轻轻摇了摇头。 “老哥啊，顾晟只是告诉你他要做什么而已，你别把人想那么坏好嘛。” 她伸手拍了拍任缺的肩膀笑着说道。 当然是不是真那么想的就只有顾晟知道了。 “刚开始他可不是这样的，本来就像个正经死板的人，怎么就学坏了呢？” 任缺一边说着，一边无奈地用手扶住额头。 听到这话，一旁的任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给自己的哥哥。 “老哥，难道你自己心里就没点数吗？这不明摆着嘛，显然就是和你待久了被你传染了呀。” 她俏皮地说道，嘴角扬起一抹顽皮的笑意，仿佛在调侃任缺的“不良影响”。 “哪有！什么叫传染，这叫熏陶！” 任缺嘴硬地反驳道，脸上露出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起嘴来，不过彼此之间的氛围却是格外轻松愉快。 兄妹两人刚从酒店离开，在熙攘的街道里待得久了，也想呼吸一下高处的空气，于是任缺带着任莹找了一处好地方。 此时任缺和任莹还并肩坐在一处高楼上，双腿悬在空中轻轻晃动。 微风轻拂，带来城市街道的喧嚣。 他们静静地坐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哥，我……我有点想爸妈了。” 任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飘散的烟雾，带着淡淡的忧伤。 这句话落下，四周仿佛瞬间陷入了寂静，只有她那略带哽咽的语调还在空气中轻轻回荡。 任莹的目光穿透了城市的喧嚣，凝望着远方。 在她的视线中，仿佛能看到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那里有父母温暖的笑容，有他们共同度过的每一个温馨瞬间。 如今，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深深的牵挂。 她的手缓缓抬起，轻柔地摩挲着挂在脖颈间的那枚小巧吊坠。 那是父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每当孤独或思念涌上心头，她都会下意识地抚摸这个吊坠，仿佛这样就能再次感受到父母的温暖与关爱。 而任缺听到妹妹的话，心中猛地一揪，一股被压抑的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出来，作为任莹的哥哥，他一直努力保持着坚强的外表，只给妹妹展示最坚定的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妹妹。 任莹那张清秀可人的面庞之上满是怀念之色。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晶莹的泪花在眼中闪烁，但就在即将夺眶而出之际，她又迅速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硬生生地把泪水给逼了回去。 任缺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痛楚，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分担妹妹的痛苦。 “我也是，莹莹。” 任缺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泪水滑落。 他伸出手，轻轻将任莹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定，给予任莹一种安全感。 他轻轻地拍着任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安慰她一样，用这种方式传递着自己的力量和温暖。 “我们都会好好的，莹莹，我们会为了爸妈，为了我们自己，继续努力，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我们会让它变得更好。” 任缺在任莹耳边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决心和力量。 他们的父母在荒野之上离世，那是一段他们永远无法忘怀的痛苦记忆。 父亲临终前，那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任缺，不要自责，你做的选择没错，这个世界需要改变，为了你，更为了莹儿，你要去改变它。” 为此，任缺必须坚强，为了任莹，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 他要用自己的行动，去实现父亲的遗愿，去改变这个世界。 任莹靠在任缺的怀里，感受着哥哥的温暖和力量，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抬起头，望着任缺，那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神情，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哥，你别太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情，身体会吃不消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现在还有顾晟在呢，我们可以多依靠一下他，不需要你一个人扛下一切。” 任缺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轻轻拍了拍任莹的肩膀，说道：“傻丫头，有你在，哥哥怎么会觉得累呢？我答应过老爸，要保护好你。” 任莹听到哥哥的话，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 她破涕为笑，眼中闪烁着坚定和信任的光芒。 “有老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无论前方的路有多么艰难，只要有任缺在身边，她就有勇气去面对。 任缺看着妹妹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力量。 “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可以多和顾晟沟通，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有着共同目标的团队。 “走吧，风吹久了，可别着凉了。” 任缺和任莹兄妹俩目前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然而对于任缺而言，这样的生活远非终点。 任莹对此全然不知，因为她并不了解哥哥心中那个深藏不露的秘密。 其实，任缺所渴望的并不仅仅是当下的安稳。 而是要创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绝不会对自己妹妹造成丝毫伤害的世界。 他衷心地期盼着，即便有朝一日自己离开了她。 任莹依然能够在这个世界里安然无恙地生活下去，不被任何外界因素所侵扰。 正是出于这份深沉而坚定的情感，任缺始终心怀执念，想去扭转当今世界的固有格局。 现如今的这些，可还远远不够…… 第392章 无言的诉说 阳光如同细腻的金丝，透过服装店宽敞明亮的玻璃窗，洋洋洒洒地洒在店内精致的衣架和光滑如镜的地板上。 店内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与轻柔的背景音乐交织在一起，让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罗兰·艾莉娅走在前面，她的步伐轻盈而自信，宛如一只优雅的黑天鹅在翩翩起舞。 她黑色的长发在肩头轻轻摇曳，每一缕发丝都散发着光泽。 作为星耀城强大而显赫的罗兰家族的大小姐，她习惯掌控一切，包括这次为顾晟挑选晚宴服装的行程。 而这里是属于她罗兰家族区域内最高档的服装店，她的目光在店内扫过，寻找着最合适的搭配。 顾晟跟在她身后，眼神虽然平静，但目光还是频频投向那些摆放着西装的衣架。 这次晚宴也算重要，不仅仅是为了展示罗兰·艾莉娅作为城主候选人的一切实力，也是为了洛尔塔·玫的未来。 洛尔塔·玫亦步亦趋地紧跟在顾晟身旁，然而她的身形却略显躲闪之意，似乎心中藏着些许不安与忧虑。 顾晟注意到她的模样，不禁微微一愣，但随即迅速回过神来。 “放心吧，这里是罗兰家族的地盘，你大哥那边的能力者是不会跑到这里来的。” 顾晟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有力，宛如一阵温暖的春风，吹散了洛尔塔·玫心中的阴霾。 闻言，洛尔塔·玫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嗯，是我太过担忧了。” 她的目光与顾晟交汇，眼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敬佩。 此时，走在前面的罗兰·艾莉娅将二人之间的对话尽收耳底，不由得失声轻笑起来。 她优雅地转过身来，面向顾晟，美眸之中闪烁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顾晟先生，这里的衣服都很不错，可以随便挑，需要我为你挑选一套么？我很乐意的。” 罗兰·艾莉娅的嗓音轻柔婉转，宛如天籁之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亲和力与说服力。 她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热情，仿佛在邀请顾晟与她一起分享这份时尚的乐趣。 然而，顾晟却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店内徐徐扫视而过，眼神有些飘忽。 既像在寻找着什么，又像在回忆着什么。 他缓缓走向一个衣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柔地从一件件西装上缓缓滑过。 最终，他的手还是停留在了一套纯黑色的西装之上。 他的目光微微颤抖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乎在追寻着记忆深处的某种痕迹。 就这样，他顺着脑海中模糊却又清晰的影像，在店内四处游走，挑选出与那套黑色西装相匹配的衬衫、领带和皮鞋。 一切准备就绪后，他走进了试衣间。 他换好整套行头，走出试衣间，停留在外面的镜子前。 随后将最后一副褐色眼镜戴上，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身影让他瞬间陷入了一阵恍惚之中。 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为他挑选人生中第一套西装的女孩就站在自己的身边。 耳边回荡起她那清脆悦耳的声音：“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的心间。 只可惜，时至今日，这里只剩下顾晟独自一人知晓选择这些衣物背后所隐藏的那份深意。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忧伤，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无法言说的往事。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之中无法自拔的时候，一个温柔婉转的声音突然传入了他的耳际。 “顾晟先生，没想到你在着衣方面竟然也有着如此独到的眼光，如果是由我挑，根本无法选出这般巧妙的搭配。” 说话的正是罗兰·艾莉娅，语气有些惊喜与赞叹。 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美眸之中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之意，满脸惊艳地凝视着眼前焕然一新的顾晟。 洛尔塔·玫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在顾晟身上停留了片刻，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欣赏，不断闪烁着。 “这套西装真的很棒，顾晟先生，你的眼光真不错。” 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 顾晟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 这哪是他的眼光啊，只是无意或有意地记住了这套衣服的搭配而已。 他想起了余茗清，那个在祁明城为他挑选西装的女孩。 她的笑容、她的眼神，还有她为他挑选衣服时的认真，都让他有些怀念。 他轻轻抚摸着西装的面料，仿佛能感受到余茗清的温度。 “谢谢。” 顾晟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 “你们也挑一下衣服吧，我去那边等你们。” 顾晟说着，往等候区走去。 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都能感觉到顾晟的情绪有些奇怪。 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顾晟如此低落的模样，这与他之前沉稳自信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她们都有些意外。 “顾晟先生心里会藏着些什么呢？” 洛尔塔·玫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担忧。 她刚才看到了顾晟眼神中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之色。 那种悲伤并非浮于表面，而是深深地埋藏在了他内心最深处。 “顾晟先生帮了我这么多，可我却未曾回报过他……或许我能帮他分担一些悲伤？” 想到这里，洛尔塔·玫不禁轻轻地咬了咬嘴唇。 她心中暗自下定决心，要好好了解一下顾晟背后那不为人知的一面。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像顾晟这样强大的人，心底也有隐藏着的悲伤情绪。 而罗兰·艾莉娅看向顾晟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既有悲伤，又带着一丝探究。 她的眼眸如同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却又深不可测。 她看得出来顾晟眼中那是什么情绪，那是一种对过往美好回忆的怀念，对某个人的深深思念。 显然，顾晟是想起了某位佳人，或许与这套衣服也有所关系。 因为这套衣服让他触景生情，勾起了他对那段往事的回忆。 罗兰·艾莉娅心中微微一痛，她意识到顾晟心里或许已经有了其他人了。 这让她有些悲伤，她原本以为自己有机会走进顾晟的心里，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但她很快调整了情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与执着。 “不过，也就代表着那人现在不在身边吧，我......或许还有机会？” 罗兰·艾莉娅的内心思索着，原本还以为竞争对手只有一个呢，看来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第393章 红礼服 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心不在焉地漫步于琳琅满目的衣架之间，各怀心事地挑选着衣服。 尽管相识时间不长，但在有关服装的话题上，两人却有着出人意料的默契和众多共同语言。 毕竟作为出身名门望族的千金，对于参加晚宴所穿着的礼服，她们自然都有着极高的要求和标准。 就在这时，罗兰·艾莉娅突然眼前一亮，朝着洛尔塔·玫喊道：“洛尔塔小姐，快过来瞧瞧这套礼服！我觉得它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呢。” 说着，她轻盈地举起手中那件纯白无瑕的无袖露背礼服，礼服上那清晰分明的条纹如同精美的刺绣一般，散发着迷人的魅力。 而更为特别的是，这些条纹之上竟然还闪烁着独特的金色流光，仿佛夜空中璀璨的星辰，与洛尔塔·玫那头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相互辉映，显得格外相得益彰。 洛尔塔·玫听到呼唤声后，循声望去，瞬间便被罗兰·艾莉娅手中那件美丽的礼服深深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罗兰·艾莉娅的眼光的确独具慧眼、非同凡响。 她满心欢喜地快步走向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罗兰小姐，太感谢你了，这件礼服看上去如此精美，我迫不及待想要试穿一下了。” 洛尔塔·玫伸手从罗兰·艾莉娅的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件令人心动的礼服，然后转身朝着试衣间款款而去。 望着洛尔塔·玫逐渐远去的身影消失在试衣间的门后，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也提着另外一件黑色的礼服，往另一个试衣间走去。 “唉……” 一声轻叹从顾晟口中溢出，他此刻有些无奈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微微垂着头，暗自叹息着。 “我多愁善感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 顾晟喃喃自语道。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当初离开祁明城之前，那与余茗清相见的最后一面。 记忆中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吻似乎不只是映在了顾晟的嘴上，更像是烙印进了他的心间，挥之不去。 “也不知道她如今过得如何……” 顾晟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了手机。 将手机握在手中时，他却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又放了回去。 此刻的他深知，自己还不能够去联系她们。 不然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之情恐怕只会愈发浓烈，难以遏制。 “振作振作！” 顾晟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从纷乱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店内。 这才发现刚刚还在这里挑选衣服的那两个人已不知去向。 “嗯？人呢？走到哪里去了？” 顾晟自言自语着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迈步朝着她们方才挑选礼服的区域走去。 “在试穿衣服么？” 顾晟将目光投向那两间紧闭着门扉的试衣间，心中了然。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她们从里面走出来。 正当顾晟准备继续安享这份宁静之时，一阵轻微却清晰可闻的脚步声突然从他的身后传来。 他心头一动，这里是罗兰家有名的贵族服装店，能够有资格踏入此地的客人，想必都非等闲之辈。 今天一早，罗兰·艾莉娅便亲自领着顾晟和洛尔塔·玫二人早早地来到了这里。 当时店内还显得颇为空旷，完全看不到其他顾客的身影，只有店员们忙碌地整理着衣物。 顾晟缓缓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风姿绰约、气质非凡的女子。 她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色修身礼服，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将她曼妙婀娜的身姿展露无遗。 仅仅只是看这一眼，便不难推断出，她必然也是出自某个声名显赫的名门望族。 她那深邃如海洋一般的眼眸灵动有神，嘴唇饱满红润，犹如熟透的樱桃，娇艳欲滴。 红色礼服宛如第二层肌肤般完美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丰满的胸部以及圆润挺翘的臀部曲线，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女性魅力。 她的肩膀裸露在外，肌肤白皙如雪，与红色礼服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娇嫩动人。 手臂上的细腻肌肤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宛如最上等的瓷器。 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踩在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上，高挑的身材更显过人。 当她瞧见一身笔挺西装、风度翩翩的顾晟之后，原本平静如水的美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光芒。 她脚步一转，朝着顾晟款步走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一股淡淡的香味悄然飘入顾晟鼻中。 “这位先生，第一次来这店里吧，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她站在顾晟面前，开口问道。 声音柔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与顾晟只差了半个头的身高，顾晟隐约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在自己面颊上的气息。 顾晟微微退后一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嗯，我和朋友来的。” 顾晟简短地说道，声音平静。 听见顾晟的话后，女子眉头一挑，甚是好看。 她的目光在顾晟身上扫过，似乎在寻找某种线索。 “哦？能带先生来这里的朋友，想必不是一般人，不知道是哪家的？” 她略显疑惑地问道。 这家店能来的人无不是星耀城各家贵族的人，但她一眼就看出顾晟并不是那些贵族之辈。 顾晟身上的气质虽然同样非凡，但与贵族那种气息截然不同。 他的气质沉稳而内敛，仿佛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刻意与张扬。 像是某个从另一个层次走来的人，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气质，仿佛他所处的世界要更加深邃。 这种气质让他显得格外突出，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高不可攀，反而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吸引力。 “罗兰家。” 顾晟如实回答。 “原来是罗兰家。” 女子略显惊讶，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 作为星耀城本地的家族，苏家对其他家族的情况自然有所了解，罗兰家自然是她重点关注的。 “我叫苏璃，很高兴认识你。” 她微微一笑，露出一个优雅的弧度，伸出手对顾晟说道。 苏家在星耀城根基深厚，苏璃作为家主的独生女，自幼便被培养成气质非凡、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风范。 苏姓？顾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在星耀城，苏家是曾经的名门望族，他早已查过资料。 苏家是星耀城本地家族，在龙盟与外盟的交界处，影响力也不容小觑，当初与诸多外来盟区家族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往来交集。 如今从这位苏璃身上，也不难看出苏家在星耀城目前的情况，想必也是如日中天。 “顾晟。” 顾晟微微点头，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璃微微一怔，眼神有些疑惑。 她收回手，微微后退一步，重新打量着顾晟，似乎在重新评估他的身份。 “顾晟？” 她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听过。 顾晟显然是从其他城市来的，但居然能与外盟家族有所联系，还是如今星耀城地位不低的罗兰家。 “你和罗兰家是什么关系？” 第394章 龙盟之人 “你和罗兰家是什么关系？” 苏璃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她想要弄清楚顾晟的身份背景，毕竟在星耀城，能和罗兰家扯上关系的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在这节骨眼上，对于这种未知且可能影响到家族利益的因素，她必须谨慎对待。 顾晟没有直接回答苏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我应该没有回答你的必要吧。” 苏璃微微一愣，她不习惯被人这样直接拒绝，尤其是在她试图建立联系的时候。 “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 她微微一笑，语气柔和而有礼：“在星耀城，罗兰家的朋友都是值得关注的。” 顾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中带着一丝疏离。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很快便被试衣间的动静所吸引。 此时，试衣间的门轻轻打开，洛尔塔·玫率先走了出来。 白色礼服裙摆如云朵般轻盈地垂落在脚踝处，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 礼服的上身设计精致而优雅，微微露出的锁骨和肩部肌肤，更显她的清纯与娇美。 她的金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增添了几分柔美。 她看到顾晟和陌生女子交谈，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走到顾晟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 紧接着，罗兰·艾莉娅也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黑色礼服，剪裁合体的上身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展现出一种高贵而神秘的气质。 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与黑色礼服相得益彰，更显她的冷艳与优雅。 她自然也看到了苏璃，那张面容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苏璃看到她们出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警惕。 她微微上前一步，目光在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身上扫过，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想必这两位就是你的朋友了，两位小姐真是光彩照人。” 洛尔塔·玫微微低头，轻声说道：“你好，我是洛尔塔·玫。” 她的声音轻柔而有礼，带着一丝羞涩，但眼神中却透着坚定。 她站在顾晟身边，宛如一朵清新绽放的百合，与苏璃的红玫瑰气质形成鲜明对比。 罗兰·艾莉娅则显得更为自信和从容。 “苏璃小姐，久仰大名。”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对手。 “罗兰小姐，你的名字我也早有耳闻，罗兰家在星耀城的地位无人能及，这次选举城主，想必罗兰家志在必得。” 苏璃微微一笑，直接点出了这件事。 “苏家在星耀城同样根基深厚，苏小姐此次前来，想必也是为了城主选举之事？” 罗兰·艾莉娅回以一笑。 苏璃笑容依旧优雅：“罗兰家的实力有目共睹，但苏家也绝非易与之辈，这次选举，苏家同样会全力以赴。” 闻言，罗兰·艾莉娅的眼神微微凝起。 “星耀城的未来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无论是罗兰家还是苏家，我们都希望为这座城市带来更好的未来。” 罗兰·艾莉娅点头回应道，语气带上了一些冷冽。 “希望如此，毕竟，星耀城的未来不仅仅取决于家族的力量，还需要各方的合作与平衡。” 苏璃同样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她的目光与罗兰·艾莉娅对上，两人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锐利，仿佛在无声地较量。 眼着两人就要较上劲，顾晟连忙打断。 “两位，不至于。” 顾晟开口说道：“看看周围。”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店内有了许多不同家族的客人，他们来往之间目光都不由得投向这边。 毕竟两位穿着红黑二色礼服的绝美女子在这里针锋相对的场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听到顾晟的话，苏璃与罗兰·艾莉娅这才反应过来。 “顾晟先生所言极是。” 罗兰·艾莉娅率先开口说道：“反正今晚宴席上，总归少不了更多接触和交流，我们到时候再继续探讨也不迟。” 说完，她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对面的苏璃。 苏璃没有搭理罗兰·艾莉娅，而是微微皱起眉头，美眸之中流露出些许疑惑之色。 苏璃则是略带疑惑地看向顾晟。 “你也会去今晚的宴席？” 她缓缓将视线转向顾晟，轻声开口问道。 “有什么问题么？” 顾晟反问道，语气随意。 “去自然是没问题，但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以何种身份前往？” 苏璃继续追问道，她那双明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顾晟，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探寻之意。 话里的意思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想问的，是顾晟的立场。 “顾晟先生自然是以我罗兰家合作伙伴的身份。” 罗兰·艾莉娅插话说道。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她都不想让苏璃就这样和顾晟过多交流下去。 苏璃无论是身段或是魅力都太过出众了，她可不想被弯道超车。 不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连苏璃也没能让顾晟表现出特别浓厚的兴趣来。 “合作伙伴？” 苏璃听到这个词后，不禁眉头微微一挑，流露出些许惊讶和疑惑之色。 她那双美丽而灵动的眼眸迅速转向顾晟所在的方向。 然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他身旁站立着的那位同样出众的金发少女所吸引。 苏璃凝视着洛尔塔·玫，心中暗自思忖着什么。 过了片刻，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 紧接着，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顾晟。 这一次，她眼眸之中悄然泛起了丝丝涟漪，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别忘了，我们可是龙盟之人。” 她用一种轻柔得近乎呢喃的声音缓缓说道。 顾晟自然捕捉到了这句话，眉头微微一蹙皱，似是想要回应些什么。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苏璃已然转过身去，留给几人一个渐行渐远的倩影。 “龙盟人……” 顾晟望着苏璃远去的背影，口中不自觉地低声念叨起来。 的确如此，星耀城隶属于龙盟的势力范围。 倘若未能由本地的大家族的人取得城主一职，谁都无法预料这座城市未来的命运如何。 虽说此地并无官方直接管辖，但像苏家这般属于龙盟内部的家族为数众多。 有他们在，这座城市也许才能走得更远。 相较于外盟家族，城主之位显然也理应归属龙盟自己人更为妥当。 在一旁的洛尔塔·玫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她轻轻地扯了扯顾晟的衣袖：“这位苏璃小姐非同一般，刚刚她看我的那一眼，好像已经将我们这边的所有情况都给洞察得一清二楚了。” 面对洛尔塔·玫的话语，顾晟仅仅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有些闪烁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其内心真正的想法。 苏璃的确只是通过一番简要的分析，就知道了洛尔塔·玫目前所处的状况。 毕竟，苏家所拥有的情报网络绝对不会逊色于罗兰家族这边。 然而，令苏璃感到颇为费解的是，为何顾晟会站在罗兰家族那边。 此时的苏璃已然回到了自己停放在外面的座驾之中，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 “顾晟？我到底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轻轻揉着太阳穴。 第395章 谁来清算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的树木，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晟、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从服装店中走出。 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豪华轿车驶过，车轮在光滑的路面上几乎悄无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机械的冷冽气息，显得格外宁静。 罗兰·艾莉娅走在最前面，黑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增添了几分灵动。 顾晟跟在她身后，手中提着几个精致的黑色手提袋，里面装着他们刚刚挑选好的服装。 洛尔塔·玫则跟在顾晟身旁，她的双手微微交叠在身前，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时不时地偷瞥一眼顾晟。 她的金发被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增添了几分柔美。 三人来到罗兰·艾莉娅的车前，车门被司机恭敬地打开。 罗兰·艾莉娅率先登上车辆，顾晟则伸手示意洛尔塔·玫先上车。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随后轻轻点头，踏上了车门的踏板。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显得有些紧张。 顾晟微微侧身，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帮她稳稳地登上车辆。 洛尔塔·玫坐在车的靠窗位置，微微侧头看向顾晟：“谢谢你，顾晟先生。” 顾晟微微点头，随后也登上车辆，坐在洛尔塔·玫的对面。 他将手中的黑色手提袋放在身边，微微靠在座椅上。 车内装饰精美，柔软的皮革座椅和光滑的木质饰板，让人感觉舒适而奢华。 司机轻轻关上车门，车辆缓缓启动，车辆行驶在街道上，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的风景缓缓后退。 顾晟微微靠在座椅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异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洛尔塔·玫则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显得有些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道：“顾晟先生，我有点紧张，不知道晚宴上会发生什么。” 顾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平静，但语气却透着一丝温柔：“晚宴只是展示家族实力的场合，放松一些，不要过于在意别人的目光。” 洛尔塔·玫微微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可是……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万一出错怎么办？” 顾晟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鼓励：“晚宴上，只要跟着罗兰小姐的节奏就好，她会安排好的。” 洛尔塔·玫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嗯，我知道了，谢谢你，顾晟先生。” 顾晟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目光投向窗外的街景。 罗兰·艾莉娅从刚才起就有些安静，她几次想说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眼神不时在顾晟和洛尔塔·玫之间徘徊，最终还是决定打破沉默。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顾晟身上，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顾晟先生，你是不是在想苏璃刚才的话？” 她的声音在车内显得格外清晰，打破了之前的宁静。 顾晟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罗兰·艾莉娅身上。 他微微点头：“算是吧。”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从容：“我知道顾晟先生在担心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星耀城的未来不应该仅仅由龙盟人来决定。”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星耀城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都是一个多元的城市，不仅仅有龙盟人，还有像我们这样的外来家族，我们虽然来自不同的地方，但我们都生活在这里，都希望这座城市能变得更好。” 顾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提袋的表面，眼神中透着一丝深邃。 他的目光微微扫过窗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罗兰小姐的想法自然可贵，但其他人可不一定。” 他微微停顿，语气依旧平淡：“何况，城主的位置，从来都不是决定星耀城未来的唯一因素，无论谁当上城主，都只是这座城市众多力量中的一部分。”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赏。 “顾晟先生说得对，但眼下城主的位置确实很重要。” 她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它可以成为推动这座城市向更好方向发展的关键力量，因此我需要你的支持，顾晟先生，不仅仅是为了我，更是为了星耀城的未来。” 顾晟微微靠回座椅，眼神有些波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你想错了一点，其实我并不在乎是谁当上城主。”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提袋，目光不时扫过窗外的街景。 “我自始至终也没有觉得让龙盟的家族取得城主之位会更好。” 他的声音平静而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听到这话，罗兰·艾莉娅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禁流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中透着一丝探究。 洛尔塔·玫的视线则一直在顾晟身上，她目光微动，似乎想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来。 “龙盟的家族我不是没见过，可惜给我的印象都算不得好。” 顾晟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无论是当初祁明城的马家，还是后来艾诺市的杨家，亦或是之后抛弃慕容怜折的慕容家，给顾晟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这些所谓的大家族，表面上或许风光无限、权势滔天，但背地里却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了自身利益不择手段。 “龙盟人也好，外盟人也罢，只是一个名号罢了。” 顾晟稍稍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罗兰·艾莉娅：“谁能让星耀城更好，谁就更有资格坐上城主的位置。” 听着顾晟的话，罗兰·艾莉娅的美眸不禁轻轻地颤动起来。 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顾晟身上，眼中也只有他。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顾晟会因为苏璃的话而对她有些反感，但现在顾晟的话却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罗兰·艾莉娅嘴角微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明白顾晟先生的意思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无论我是龙盟人还是外盟人，我都会为星耀城的未来尽我所能。” 她的笑容虽浅，语气却充满了坚定之意。 顾晟微微点头，眼神有些奇怪意味。 他并非是信任罗兰·艾莉娅，也不觉得罗兰·艾莉娅所说的皆为真实。 因为，不管是谁当上城主，但凡其所做非善，总会有人来清算。 至于是什么人来清算，自然只有他知道了。 第396章 入场 随着最后一丝夕阳消失在地平线，星耀城贵族会馆的灯火辉煌，璀璨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建筑。 会馆位于星耀城的中心地带，是这座城市最奢华的社交场所之一。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垂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宽敞的宴会厅。 宾客们身着华丽的礼服，陆续抵达会馆，交谈声和轻柔的音乐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热闹的氛围。 罗兰·艾莉娅、顾晟和洛尔塔·玫抵达会馆时，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 罗兰·艾莉娅身着一袭黑色礼服，显得神秘而高贵；顾晟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沉稳而内敛；洛尔塔·玫则穿着一袭白色礼服，清新而温柔。 三人刚一出现，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罗兰小姐，欢迎你的到来。” 会馆的主人，一位年长的贵族，微笑着迎接他们。 “谢谢您的盛情邀请。” 罗兰·艾莉娅微微点头，优雅地回应道。 顾晟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扫过，似乎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神平静，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洛尔塔·玫则显得有些紧张，她微微靠在顾晟身边，低声说道：“这里好多人，我有点紧张。”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顾晟微微侧头，低声安慰道：“放松些，你怎么说也是贵族小姐，这么怯场可不合适。 然而，洛尔塔·玫的神情并没有因为顾晟的安抚而完全松弛下来，她依旧显得有些畏缩，眼神时不时地闪躲着。 顾晟以为她内心有些不安，对之前的事还有些害怕，便语气更加温和地说道：“放心，这次有我在，谁也伤害不了你。” 洛尔塔·玫微微点头，脸上绽放出一抹羞涩而甜美的笑容，含情脉脉地望着顾晟：“嗯……谢谢您，顾晟先生。”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感激。 一旁的罗兰·艾莉娅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洛尔塔·玫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之色。 她微微皱眉，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这是不是有些过于刻意了呢？” 罗兰·艾莉娅暗自思忖着，心中不禁有些复杂。 她所指的正是洛尔塔·玫的言行变化，以及她此刻有意无意与顾晟进一步拉近距离的方法。 明明前两天洛尔塔·玫还是一副青涩稚嫩、不谙世事的模样，可如今她却如此娴熟地施展起这种小手段来，试图与顾晟更加亲近，其段位确实有显着提高。 “顾晟先生难道看不出来她这番刻意之举？” 罗兰·艾莉娅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轻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的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还是说……顾晟先生更喜欢清纯单纯一些的女孩？” 这个念头一旦在罗兰·艾莉娅的脑海中生起，便如同野草一般疯狂蔓延开来，令她的心情愈发复杂难明起来。 在罗兰·艾莉娅的引领下，三人缓缓步入会馆的宴会厅。 入口处的宾客们纷纷让开一条通道，目光不时投向他们，低声交谈着。 罗兰·艾莉娅收回心绪，微微一笑，优雅地向前走去，顾晟和洛尔塔·玫紧随其后。 作为罗兰家族的继承人，她需要与其他家族的代表进行交流，展示家族的实力和影响力。 她微微侧头，对顾晟和洛尔塔·玫说道：“我去和其他家族的代表打个招呼，你们先随便走走。” 她的声音轻柔而有礼，眼神中带着一丝关切。 顾晟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在会场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那里光线柔和，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至于过于显眼。 他轻轻说道：“我去那边待会儿。” 说完，他便向窗边走去。 洛尔塔·玫转过头看了罗兰·艾莉娅一眼，得到肯定之后，便紧紧跟在顾晟身后。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依赖，显然不想一个人待着。 走在前方的顾晟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儿的不安情绪，他稍稍侧过头来，低声说道：“别担心，这里很安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洛尔塔·玫的心安定了些许。 罗兰·艾莉娅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皱眉，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可不妙啊……” 但她现在也有事情需要做，管不到顾晟那边了。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身朝着会场中央走去。 她身姿婀娜、步履轻盈优雅地穿过人群，一路上，她面带微笑，不时地与几位相熟的家族代表亲切地寒暄着，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顾晟与洛尔塔·玫的角落顾晟走到窗边的角落，靠在窗台上，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的夜景。 星耀城的夜空被灯光点缀得格外璀璨，远处的高楼大厦闪烁着光芒，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的繁华。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但眼神却始终保持着平静。 洛尔塔·玫静静地站立在他的身旁，微微低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裙摆，显得有些紧张。 她时不时地抬起头来，偷偷瞥一眼身旁的顾晟，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不知道顾晟先生什么时候才能注意到我的心意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以及有些刻意的目光，无非都是想要引起顾晟的关注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今日偶然间瞥见了顾晟那淡漠外表下隐藏着的悲伤，她希望能够给他带来一丝慰藉。 在她看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无疑是最佳的方式，唯有如此，她才有机会去温暖那颗受伤的心。 不过她的做法难免有些笨拙，显然是对这方面的事还不太明白，也不知该如何表达。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阵轻微的骚乱声从不远处的大厅一角传来。 洛尔塔·玫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正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英俊的男子缓缓走来。 那便是洛尔塔·玫的哥哥，洛尔塔·蒙。 洛尔塔·玫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顾晟的身后挪动脚步，试图躲藏起来。 顾晟感受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向她避开的那个方向。 不过洛尔塔·蒙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洛尔塔·蒙进入大厅后，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了罗兰·艾莉娅身上。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后微微一笑，大步走向罗兰·艾莉娅的方向。 顾晟若有所思地看着洛尔塔·蒙的举动。 “这小子是有备而来啊。” 第397章 来者不善 洛尔塔?蒙逐渐走近罗兰·艾莉娅，周围的宾客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交谈声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罗兰·艾莉娅微微扬起下巴，静静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洛尔塔·蒙。 “罗兰小姐，久仰大名，今日一见，你确实如传闻中的那般美丽动人。” 洛尔塔·蒙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脸上挂着看似真诚的微笑，但罗兰·艾莉娅却从中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洛尔塔先生，过奖了。” 罗兰·艾莉娅淡淡回应道，语气礼貌却带着疏离。 “罗兰家族在星耀城的影响力颇大，我一直想找机会与罗兰小姐交流交流。” 洛尔塔?蒙微微眯起眼睛。 罗兰?艾莉娅目光一凝，但表面上依旧保持镇定：“洛尔塔先生，若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我在贸易方面有些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探讨一些合作的可能性。”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宾客后说道。 “哦？” 罗兰·艾莉娅心中暗自思忖，这洛尔塔·蒙所谓的贸易合作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浅笑道：“洛尔塔先生，不知你所说的贸易具体指哪方面呢？毕竟如今资源稀缺，每一项贸易都得慎重考虑。” 洛尔塔·蒙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缓缓说道：“罗兰小姐果然敏锐，我所关注的便是怪物结晶的贸易，我听闻罗兰家族最近得到了一批怪物结晶，可有此事？” 罗兰·艾莉娅心中一惊，但她仍平静地说：“洛尔塔先生怕是有所误会，我们并没有这样一批结晶。” 洛尔塔·蒙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罗兰小姐不必急于否认，我并无恶意，只是希望共同谋求发展，若现在拒绝，日后怕是会后悔。” 罗兰·艾莉娅眉头紧锁，思考着该如何答复。 这时洛尔塔·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他继续说道：“罗兰小姐，其实还有一事，我那妹妹最近不知去向，我很是担心，听闻她好像在罗兰家族的地界出现过，不知罗兰小姐是否见过她？” 他看似诚恳地说着，但其中的试探之意却十分明显。 罗兰·艾莉娅调整好了情绪，微笑着回答：“我并未见过你的妹妹，洛尔塔先生，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洛尔塔?蒙看着罗兰·艾莉娅，目光带有几分冷意。 片刻后，他又开口道：“我这个妹妹，从小被宠坏了，做事有些任性，我担心她在外面会受到伤害，若是罗兰小姐有她的消息，还望能及时告知我，毕竟，我们洛尔塔家族的事情，还是需要在家族内部解决。” 他的话语中隐隐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罗兰·艾莉娅微微皱眉，心中对洛尔塔·蒙的话感到有些不悦，但她依然保持着礼貌：“当然，若我有任何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洛尔塔先生。” 此时，大厅中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周围的宾客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交谈声不自觉地小了下来。 顾晟站在窗边的角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蒙。 “罗兰小姐居然落于下风了？” 顾晟低声说道。 他注意到，从洛尔塔·蒙提到怪物结晶之后，罗兰·艾莉娅的思路便有些乱了。 洛尔塔·玫微微一颤，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罗兰小姐是否在忌惮什么？” 顾晟微微侧头，目光重新投向会场中央。 罗兰·艾莉娅终归还是隐瞒了些什么，不然不可能在提及怪物结晶之后，情绪波动那么大。 那边的罗兰·艾莉娅正好回过头来，对上了顾晟的目光，她睫毛微微一颤，嘴巴轻轻张开，不知道作何解释。 顾晟并没有过去，而是遮挡在洛尔塔·玫之前。 他注意到罗兰·艾莉娅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焦虑。 显然，现在罗兰·艾莉娅的计划应该完全被打乱了。 她原本是想带着洛尔塔·玫出现，然后宣布与洛尔塔家的合作，以及她站在洛尔塔·玫这边。 但现在，洛尔塔·蒙率先发难，将她的路截断了。 这洛尔塔·蒙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容小觑。 在不远处，几位来自其他大家族的长辈也在关注着会场中央。 格雷家族的格雷·亚瑟微微皱眉，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看来洛尔塔·蒙是在试探罗兰家族的态度。” 另一位家族代表则冷笑道：“洛尔塔家族如今的地位不如罗兰家，他这是在冒险。” 格雷·亚瑟微微一笑：“不管结果如何，洛尔塔·蒙做得不错，这场交锋对我们来说是个机会。” 顾晟自然将所有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地听到耳中。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啊。” 顾晟低声问道：“你们洛尔塔家和其他家族的关系怎么样？” 闻言，洛尔塔·玫抬起头，看着顾晟的侧脸。 “据我所知，我父亲与多个龙盟以外的家族都有密切联系，但.......” 洛尔塔·玫略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但我父亲病倒之后，洛尔塔家就失去了与这些家族的联系。” 顾晟听着洛尔塔·玫的话，目光扫向那边暗自交流的家族。 “你哥哥应该是做了些什么，换回了这些联系。” 顾晟低声说着。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的目光微微颤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顺着顾晟的视线望去，心中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像是突然领悟到了什么似的，轻声开口道：“我大概能猜到我哥哥究竟是怎么做的了。” 洛尔塔·蒙这位极具野心和决断力的人物，始终未能得到其父亲的肯定与赞赏，原因无他，正是他所采用的那些极端手段无法被接受。 在他眼里，家族里的每一个成员都不过是一件件可以随意利用的物品罢了，就连他们所拥有的财富、资源等统统如此。 当整个家族开始显露出逐步走向衰败的迹象之际，洛尔塔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果敢与决绝。 他毫不犹豫地下令舍弃掉一部分家族原本赖以生存的产业，并与其他势力庞大的家族展开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交易活动。 紧接着，洛尔塔将这批来之不易的物资集中起来，全力投入到对家族内部高层能力者的精心培育当中。 然而，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处于家族底层地位的那些人。 他们甚至只能沦为了纯粹的交易筹码，被毫不留情地出售给其他家族。 至于这些人的最终用途？这便要牵扯到星耀城中高度发达的生物机械领域了。 总之，等待着他们的命运充满了未知与凄惨。 第398章 所图甚多 原本以为今晚只是走个过场，一切交给罗兰·艾莉娅即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意料。 顾晟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顾晟先生，我们不去和罗兰小姐汇合吗？” 洛尔塔·玫注意到顾晟的举动，带着一丝疑惑问道。 “你知道吗，我的最终目的，只是帮你取回洛尔塔家的控制权。” 顾晟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而罗兰家，本应只是一个渠道。” 听到顾晟的话，洛尔塔·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顾晟先生，你……”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晟难道是如此冷漠的人？ 不，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不求回报地帮助她呢？ 洛尔塔·玫迟疑地问道：“顾晟先生，你的意思是，不管罗兰小姐了吗？”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另一边，罗兰·艾莉娅正与其他家族代表交谈，她的表情依旧从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警惕。 她正在努力稳住局势，洛尔塔·蒙的试探让她陷入了被动。 关于结晶一事并不复杂，但她却忘了与顾晟沟通这件事，以至于她现在有些心绪不宁。 她担心顾晟会因此对她失去信任，可现在并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解释。 与贵族们交谈时，罗兰·艾莉娅的余光时不时掠向窗边的顾晟，然而顾晟始终没有再看她一眼，这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差不多了。” 顾晟忽然开口说道，他自然注意到了罗兰·艾莉娅的目光。 一直躲在顾晟身边的洛尔塔·玫听到这句话，有些疑惑，不太明白顾晟的意思：“顾晟先生？” “你过去吧，与她一起交流即可。”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微微一怔，但眼中很快闪过一丝喜色：“我就知道顾晟先生不会这么无情。” 她深吸一口气，从顾晟挡住的身影中走出，朝着罗兰·艾莉娅走去。 “她刚才不是一副害怕的模样？难道我看错了？” 顾晟微微侧目，看着洛尔塔·玫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 他本以为自己可能需要劝导她几句，没想到她竟如此果断。 洛尔塔·玫身着一袭纯白色的礼服，宛如夜色中的一朵百合，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会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与此同时，洛尔塔·蒙正与几位家族代表交谈，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厅，突然看到了正走向罗兰·艾莉娅的洛尔塔·玫。 他的眼神瞬间凝固，原本镇定的神情变得有些慌乱。 “玫？” 洛尔塔·蒙的声音微微颤抖，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洛尔塔·玫，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妹妹会乖乖待在罗兰家族的庇护之下，不会轻易出现在这种场合。 然而，她不仅出现了，还走向了罗兰·艾莉娅。 “怎么会……她怎么敢来这里？” 洛尔塔·蒙的内心充满了惊慌。 之前他已经调查过，洛尔塔·玫确实在罗兰家族的地盘。 他以为自己的妹妹只是去寻求保护，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洛尔塔·玫手中握着他和家族的某些把柄，这些把柄足以让他在这次城主选举中彻底失败。 他原本以为洛尔塔·玫会为了家族的利益，不会轻易将这些秘密泄露出去，但现在，她的出现让他的所有计划都变得岌岌可危。 罗兰·艾莉娅的目光始终在会场中游移，尽管她努力保持着从容的姿态，但内心却始终被一种不安的情绪笼罩。 她知道顾晟的沉默并非无因，而她自己也因为未能及时与他沟通而感到懊悔。 然而，当她看到洛尔塔·玫从顾晟身边走出，朝着自己走来时，她的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讶，然而，当她看到洛尔塔·玫脸上那自信的微笑时，罗兰·艾莉娅的心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罗兰·艾莉娅的内心瞬间被一种温暖和释然填满。 ——顾晟没有对她失望。 她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洛尔塔·玫走到她身边，轻声询问是否可以与她一起。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随后露出笑容，回应道：“当然可以，洛尔塔小姐。” “各位，这位是洛尔塔·玫，是我的朋友，也将是我罗兰家认可的第一位盟友。” 罗兰·艾莉娅当即向会场的人介绍道。 闻言，会场中顿时议论纷纷。 而洛尔塔·蒙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安，洛尔塔·玫的出现已经彻底扰乱了他的心境。 “罗兰小姐，你这是何意？刚才我询问我妹妹下落的时候，你为何故作不知？现在却又说我妹妹是罗兰家族的盟友？” 洛尔塔·蒙走近，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他这番话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罗兰·艾莉娅只是微微一笑：“洛尔塔先生，我确实未曾见过你的妹妹，洛尔塔·玫小姐居然在会场之中，我也是刚知道的，至于盟友？我与洛尔塔小姐一见如故，因此结盟，有问题吗？” ——睁眼说瞎话啊！ 洛尔塔·蒙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却拿罗兰·艾莉娅毫无办法。 在场贵族众多，他不能在此动用能力者的手段。 “罗兰小姐，希望你不会为你这个决定后悔。” 洛尔塔·蒙恨恨说道，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自己的妹妹，随后转身回到他的圈子中。 洛尔塔·玫对此已显得有些淡然，这次并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离开。 “罗兰小姐，结晶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呢？” 洛尔塔·玫满脸好奇地凑近罗兰·艾莉娅，轻声问道。 她同样好奇，究竟有什么内情，能让罗兰·艾莉娅一时失去了分寸。 罗兰家确实获得了一批结晶，但那来路不太方便让其他家族的人知道。 如果此事曝光，可能会对罗兰·艾莉娅的城主选举产生重大影响，甚至让她陷入被动，因此她才有那么一瞬间断了思绪。 罗兰·艾莉娅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 她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将实情告诉给洛尔塔·玫。 片刻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压低声音，用近乎耳语的语调说道：“其实，那批结晶是我自己派去的人，从外城购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洛尔塔·玫不禁感到有些惊讶和困惑。 她原本以为背后可能有着更为复杂的故事，没想到竟然如此简单直接。 “只是这样？” 洛尔塔·玫忍不住追问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罗兰·艾莉娅无奈地点点头：“只是这样，如果只是结晶本身，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关键在于，那些结晶是我以个人名义从外城购入的，若此事被曝光，我的城主竞选必然无望，至少，罗兰家一定会收回我的候选人资格。” 罗兰·艾莉娅藏得有些多了，顾晟并不是不知道这点。 虽然起初她说让自己与罗兰家合作，但这几次沟通下来，几乎可以确定，罗兰·艾莉娅背地里其实是在培养属于她自己的势力，而非单纯为罗兰家谋利。 这批结晶是她私底下派人从外城交易而来的，而这件事绝不能泄露出去，影响颇大。 只是不知道洛尔塔·蒙从何得来这个消息的。 刚才他提出这件事，相当于是某种威胁，让罗兰·艾莉娅失去先机，无法与他制衡。 然而，洛尔塔·蒙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刚才在众人面前提起此事，无疑是想以此为威胁，打乱罗兰·艾莉娅的阵脚，让她失去与自己制衡的能力。 但洛尔塔·玫手上掌握的东西，却很好地制衡了这一点。 洛尔塔·蒙现在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不确定自己的妹妹究竟是什么态度，更不知道她是否会为了帮助罗兰·艾莉娅，而将从家族中取走的那些机密泄露出去。 因此现在两边可以说是谁也拿不下谁，各自手中有对方的把柄。 第399章 暴露了？ 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蒙之间的冲突，不过是今晚宴席的一个小插曲罢了。 这场宴会的主角，绝非单独的任何一个人。 随着人们的视线纷纷聚焦到会场入口，星耀城本地家族的成员们陆续踏入了会场。 他们身着华贵的礼服，佩戴着家族的徽章，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而自信。 顾晟一眼便扫到了人群当中那一抹极为醒目的红色倩影——身着一袭鲜艳夺目红色礼服的苏璃。 此刻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高贵典雅却又冷艳逼人的独特气质。 她那双美眸犹如寒星般扫视着全场，微微上扬的嘴角边似笑非笑。 相比起早些时候所见到的模样，此时此刻的苏璃显然更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倾倒。 伴随着这些豪门世家的相继入场，原本稍显空旷的会场转眼间就变得热闹非凡、人头攒动起来。 就连顾晟所处的那个位于窗边原本无人问津的偏僻角落，也一下子涌来了众多宾客。 其中有几位出身贵族家庭的年轻小姐，当她们偶然瞥见独自伫立在窗边的顾晟时，立刻被他那独特的气质所吸引。 她们的目光中闪烁着好奇与欣赏，似乎对这位陌生的俊朗男子充满了兴趣。 于是乎，这几位贵族小姐不由自主地一步步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过去。 对于周围所发生的这一切变化，顾晟自然察觉到了。 “原来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顾晟内心默默吐槽道。 这要是换作任缺，估计得乐坏了，但顾晟可受不了这一套。 就在这时，洛尔塔·玫的目光也落到了顾晟这边。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看到那群围向顾晟的贵族小姐，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微微抿了抿唇，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情绪。 但顾晟没有反应，她也不好做什么，毕竟现在她陪着罗兰·艾莉娅，也不好随意走动。 “这位先生，不知道您是哪个家族的？” 围向顾晟的其中一个小姐问道，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对这位气质独特的男子充满好奇。 “是啊先生，您的气质如此不同，身上却没有佩戴哪一家的家徽，是不方便透露吗？” 另一个小姐也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矜持。 顾晟将目光放在这几个女子身上，目光微微一动。 顾晟礼貌性地微微一笑，说道：“我并非来自星耀城的家族，只是受朋友之邀前来参加。” 众女听后眼中的好奇更盛。 “原来如此，那您今晚是和哪位朋友一起来的呢？” 一位小姐继续追问，她的声音柔和而动听。 顾晟微微一笑，轻声说道：“我是和艾莉娅小姐一起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几位小姐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罗兰·艾莉娅是星耀城罗兰家族的大小姐，她的名字在星耀城无人不知。 她们立刻意识到，这位神秘的男子不仅气质非凡，背后还有强大的背景。 “原来是罗兰家族的艾莉娅小姐，难怪您如此出色。” 一位小姐赞叹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羡慕。 顾晟微微点头，心中却在想，罗兰·艾莉娅的名号果然有用。 “几位小姐，今晚的宴席似乎很盛大，不知道都有哪些家族出席？ 顾晟开口问道，声音温和而有礼貌，他可不打算一直陷入被动。 几位小姐对视一眼，显然对顾晟的问题感到意外。 但她们很快恢复了镇定，一位小姐轻声说道：“今晚的宴席是星耀城的各大家族联合举办的，除了罗兰家族，还有洛尔塔家族、苏家、赵家等等，顺带一提，我们就是苏家的哦。” “原来你们是苏家的小姐，早就听闻苏家的大名，今日有幸见到苏家的千金，果然一个个气质出众。” 顾晟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故作钦佩地说道。 几位小姐被夸得面露羞涩。就在顾晟准备进一步与她们交谈时，会场中的气氛突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苏璃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了顾晟所在的方向。 她早就注意到了顾晟的存在，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吸引了几位苏家小姐的注意。 “几位表妹，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苏璃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她缓缓走向顾晟和几位苏家小姐，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几位苏家小姐见到苏璃，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纷纷低下头，恭敬地说道：“表姐，我们只是在和这位先生交谈。” 苏璃的目光在顾晟身上扫过，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原来是这样，不过今晚的宴会并不适合随意交谈，你们还是去和其他家族的成员交流一下吧。” 几位苏家小姐对视一眼，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不敢违抗苏璃的命令，只能纷纷告退，离开了顾晟的身边。 苏璃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晟身上，她微微一笑：“顾晟先生，又见面了。” “苏璃小姐。” 顾晟只是嘴角微微一抽。 “顾晟先生，正好我们白天的对话还没结束，现在可以继续了。” 苏璃眉眼盈盈地说道，只是那目光中多少有点奇怪了。 “苏璃小姐指的是什么事呢？” 顾晟直接装傻充愣。 刚才还打算在那几个苏家小姐口中套点有用信息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苏璃注意到了。 更关键的是她居然还直接走了过来，要知道苏璃可是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 苏璃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锐利：“顾晟先生，想必你对这次选举也有自己的看法吧？” 闻言，顾晟只是微微侧过身子，面向窗外。 “我并非星耀城的人，对此能有什么看法。” 顾晟淡淡地说道。 “是么？” 苏璃对于顾晟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继续说道：“其实，罗兰家可以做到的事，苏家一样可以。” 这话就完全只是在试探顾晟了。 对此，顾晟并没什么反应。 “苏璃小姐的情报很灵通，你似乎知道很多事。” 顾晟开口说道。 “不敢，只是善于察言观色罢了，在星耀城，有很多事情我也是不清楚的。” 苏璃平静地回应道：“比如，我很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顾晟先生不远千里从祁明城来到这里......” 苏璃与顾晟的对话吸引了周围不少宾客的目光，人们纷纷投来好奇和探究的眼神。 罗兰·艾莉娅站在会场中央，她的目光微微扫过顾晟和苏璃的方向，眼神中透着一丝警惕。 第400章 只能说是想太多了 顾晟缓缓地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外那如墨般漆黑的夜色之中收了回来。 他轻轻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转而看向近在咫尺的苏璃。 就这样，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只见苏璃的眼中满含着盈盈笑意，但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够发现，在她那笑意的眼底深处，隐隐约约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之色。 相比之下，顾晟的目光则显得更为平淡如水，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一般，让人根本无法从中窥探出丝毫端倪来。 一时间，整个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此时，会场中的众人也纷纷注意到了这一情景。 在他们的眼中，此刻的顾晟和苏璃就像是正在深情凝视着彼此一般。 无论是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还是周围所弥漫着的那种氛围，怎么看都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佳偶璧人。 唯有罗兰·艾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之处——顾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似乎跟平常有所不同。 “顾晟先生？” 正当罗兰·艾莉娅准备迈步朝着顾晟和苏璃所在的方向走去，想要弄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只纤细的玉手轻轻地拉住了她。 罗兰·艾莉娅下意识地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正是洛尔塔·玫那张美丽动人的脸庞。 “罗兰小姐。” 洛尔塔·玫的目光同样也是一片平静，她只是对着罗兰·艾莉娅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罗兰·艾莉娅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不应该去与顾晟接触，不然情况可能会更复杂。 同时，她也不禁在心中暗自惊叹于洛尔塔·玫所发生的巨大变化。 此刻，整个会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一个方向——顾晟和苏璃身上，他们之间的氛围愈发显得怪异起来。 顾晟有些不确定，苏璃知道的他，是哪一层面的。 是那个官方通缉令上“坏事做尽”的顾晟，还是后来默默协助祁明城度过危机，只有少数人知道的顾晟。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前者的可能性要略微高那么一点儿。 毕竟，苏家可是星耀城土生土长的名门望族，与官方暗地里保持着一定的往来关系也是再平常不过之事，能得知这些信息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看上去似乎也有隐情，毕竟之前苏家那几位小姐可不像认识自己的样子。 显然这件事现在只有苏璃知道。 想到这里，顾晟身上有些波动的气息才缓缓平息。 他之所以没从黑名单上下来过，是自己请求胡处事帮忙隐瞒的，主要是为了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同时负面的影响也是有的，顾晟也不想走到哪都有一堆人叫嚷着要弄他。 “苏璃，希望你提出这件事，并不是想以此来让我替你做些什么。” 顾晟开口说道，语气相当平和。 听闻此言，苏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她迅速地恢复了常态。 毕竟，能够有勇气再次主动来找顾晟，就足以证明她的心境之强。 自从早上见过顾晟之后，她心中就一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疑惑。 原因无他，只因为对于顾晟这个名字，她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正是这份熟悉感驱使着她回到家中后立刻展开了一番深入的调查。 她本以为过程会有些波折，但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但得到的结果却让她有些心惊——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官方数据库中找到了顾晟的身份信息。 仅仅只是输入一个名字，最顶上的内容，便只有一个人——通缉名单上的顾晟。 上面的照片与眼前这人一模一样，只是眼瞳的颜色以及气质有些不同而已。 独闯祁明城的狩夜部门，几乎半个狩夜部门的精英成员在场都无法拿下他。 杀死一个位高权重的祁明城家族的家主，虽然最后受了伤，但还是成功逃离。 尽管不久之后就确认顾晟死亡，但这些事迹可是实打实记录在官方数据库内的。 而如今本该已经死去的顾晟，居然重新出现在星耀城内。 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 苏璃的内心对此充满了不解和惊讶。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情绪也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顾晟先生，我只是想知道，你来到星耀城的真正目的......” 苏璃缓缓开口回应着顾晟。 “你觉得呢？” 顾晟反问道。 苏璃一时有些语塞，要是猜得到，她就不会问了。 虽然她在星耀城的情报手段很强，但对于顾晟除了官方记录在案的事迹以外，她一无所知。 更不知道顾晟来到星耀城会做出何种事情，只知道他现在与罗兰家那边走得很近，这让她更加不安。 如果在接下来这段时间内，顾晟仍站在外盟家族那边，那他们本地的家族能否与其对抗就成了一个未知数。 但无疑，他们绝不可能轻易拿下顾晟，甚至可能付出惨重的代价。 毕竟，没有人知道顾晟失去消息的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些什么，也无法预估顾晟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所以她并没有轻易将这个消息告知家族的其他人，避免出现什么事端。 “顾晟先……” 苏璃还想继续说点什么，然而她的话语却被会场突然响起的巨大音响声音无情地打断。 宴席正式开始了。 随着宴席开始，人们的注意力渐渐从他们二人身上移开。 顾晟看了一眼会场中摆放着各种美食的桌子，眼神毫无波澜，他并没有多少心思放在这上面。 苏璃也只是端起一旁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顾晟脸上，心里仍在盘算着如何从他口中问出更多信息。 会场内原本明亮而璀璨的灯光渐渐地变得昏暗起来。 与此同时，一道强聚光灯骤然亮起，直直地射向了某一个特定的方向。 顾晟的目光顺着那道光芒投射的轨迹望去，看来是要上主菜了。 ——各个家族所推选出来的城主候选人将要登台发言。 对于这些候选人而言，这不仅是展示自我的机会，也是争取更多家族支持的时刻。 毕竟，想要成功登上城主之位，背后强大的家族支持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关键因素之一。 然而，并非所有的家族都拥有足够的实力去竞争城主这个至高无上的宝座。 对于那些相对弱小的家族来说，明智之举或许便是果断放弃对城主位置的争夺，转而选择依附于更具影响力和权势的大家族，通过攀附权贵来谋求自身的发展与利益。 “顾晟先生，不管你站在哪边，城主之位，我们不会拱手相让。” 苏璃站在顾晟身边，轻声说道。 顾晟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女人好像和自己犟上了。 第401章 登台 在聚光灯强烈光芒所集中照射之处，赫然呈现出一个略微隆起的台子。 显然，这一设计旨在确保全场人员能够清晰地目睹此处发生的一切。 不仅如此，为了增添视觉效果并吸引更多关注，还特意在那块区域的地板上精心布置摆放了一系列精美的装饰品。 一位年长的老者，正稳健地站立于台上，并从容不迫地开始发言：“诸位来宾，想必大家对于此次齐聚一堂的目的早已了然于心，因此关于这一点，我就不再赘述过多。” “自认为具备足够实力与才能，可以胜任星耀城主一职的，此时此刻尽可畅所欲言，发表属于你们个人的见解与观点。”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需要特别强调的是，今日诸位在此所说的每一句话、所表达的每一重意思，皆会被当作公证予以记录，倘若日后有人违背了自己在此做下的承诺，那么在场的所有家族将拥有绝对的权力提出针对该城主的弹劾意见。” 随着这位老者话音的缓缓落下，整个会场瞬间变得骚动起来。 各种质疑声、抱怨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跟我们之前所商定好的情况似乎存在不小差异啊！” “可不是嘛，怎么突然之间又冒出个可以弹劾城主的说法来了？” “难不成真要说到做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城主职位对于各个家族而言到底还有多少实际意义？” 一时间，来自不同家族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之中。 虽然声音有些杂乱，但顾晟还是将周围的一些声音清楚地收入耳中。 就在这时，台上的老者再次发声：“安静！” 他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无论怎样，规则既定，有意见的今晚可以选择不发表言论。” 顾晟将目光落在那位发言的老者身上，他身上的气质与贵族有所不同，但那眼神中的锐气顾晟很是熟悉。 “他是谁？” 顾晟开口问道。 自然问的是身边的苏璃。 “星耀城的上一任城主，易城主。” 苏璃缓缓说道。 闻言，顾晟微微一愣。 合着之前的那个城主没死啊？那选什么新城主？ 苏璃猜到了顾晟对此有此疑惑，于是她继续说道：“灾难之前，城主的位置在星耀城有很大影响力，毕竟那是官方钦点的，但如今，星耀城与官方的联系几乎不存在，所以旧城主自然只能退位。” “他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在这里，也是因为本地家族对他还有些许敬畏之心。” 顾晟听后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在场的外来家族对这位易城主刚才的话可是有些不服啊。 毕竟他们只想通过城主之位为自己牟取利益，可不是真的为了什么大义凛然的星耀城的未来。 苏璃自然也听到了周边一些人的议论声。 “所以，城主之位，只能由心系星耀城未来的本地家族来当。” 她坚定地说道。 “苏璃小姐，敢问芳龄？” 顾晟忽然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闻言，苏璃微微一愣，随即答道：“23......怎么了吗？” 顾晟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扬，心里似乎平衡多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本地家族，就一定会心系星耀城的未来？” 顾晟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苏璃那如远山般秀美的眉头微微一蹙。 “难不成，顾晟先生觉得外盟的家族会关心星耀城未来的发展？” 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与质疑。 “也有可能不是吗。” 顾晟顺口回应道。 苏璃闻言，不禁摇了摇头，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顾晟。 “你不了解这些外盟家族的真实面目和他们背后隐藏的种种利益纠葛，仅仅接触了一两个外盟家族，便如此轻易地下定论，实在太过草率了。” 说罢，苏璃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顾晟的脸上。 对此，顾晟只是回以一笑，这个笑容意味深长。 “我或许不够了解外盟的家族，但对于龙盟的家族，我难道不比你更有评价的资格么？” 顾晟缓缓说道。 苏璃一时语塞，龙盟家族的复杂程度远超想象。 作为家族的一员，苏璃是局内人，而顾晟确实有更多发言权。 何况顾晟的来处，是祁明城，那里的家族势力虽然不像星耀城这里一样显山露水，但底蕴确实是要比这里更强，隐秘之事自然更多。 “你或许好奇为什么我会来到星耀城，但相比之下，你应该更不理解我为何现在还活着吧。” 顾晟语气平缓地继续说着。 苏璃的注意力瞬间被顾晟的这番话完全吸引过去，她的双眸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迷雾气息的男人，急切地想要从他接下来的言语之中找到答案。 “苏璃小姐恐怕是对我的能力有所高估了。” 顾晟微微摇头，神色淡然地说道：“在这些政治方面，我可没有插足的余地。” 说罢，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如水地凝视着苏璃。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会影响你们的城主选举。” 顾晟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苏璃脸上便流露出一丝疑惑之色，似乎正欲开口反驳些什么。 就在这时，顾晟未等苏璃发声，紧接着又说道：“不过，如果有人以正当手段，取得这个位置，想必你也毫无怨言吧。” 就在这一刻，顾晟突然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了那耀眼的聚光灯所在之处。 与此同时，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正缓缓地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正是身着一袭华丽黑色礼服的罗兰·艾莉娅。 此刻的聚光灯紧紧跟随着她轻盈的步伐，使得整个场面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苏璃也不由自主地顺着顾晟的视线望了过去。 罗兰·艾莉娅会第一个上去，顾晟对此并不意外。 她早些时候就说过，只要不出现任何意外，那她就有绝对的自信拿下这一局。 因为她并非代表罗兰家族去取得这个城主之位，而是为了她自己。 只要她无愧于心，在此获得多数家族的支持。 那么即便是强大如罗兰家族，日后也难以再对她施加过多的束缚和影响。 第402章 先声夺人 “罗兰小姐是罗兰家的城主候选人，我自然知道，但你觉得她能获得多少个家族的支持？” 苏璃缓声言道：“难不成顾晟先生认为她必然能够比在场的所有候选人都更加深得人心吗？” “那就要看，苏璃小姐口中的人心，指的是哪部分人的了。” 顾晟平静地回应道。 闻言，苏璃美眸微微一凝，瞬间便领悟到了顾晟话语之中潜藏的深意。 如果是取得这些贵族的人心，诚然有机会登上城主之位，但那个城主只能为家族牟利，却无法考虑到星耀城的人们。 但倘若将目标转向争取星耀城普通民众们的心，那么恐怕连城主之位都难以企及，如此残酷且讽刺的现实状况，着实令人唏嘘。 本地的各个家族之间兴许还存在着因共同利益而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可能性，可是对于那些来自外部联盟的家族而言，唯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方能左右他们的决策和行动方向。 在他们眼中，除了利益之外，其他皆如浮云般微不足道。 那么，罗兰·艾莉娅又该如何在这场激烈角逐中胜出呢？ 显而易见，她既无法得到外盟家族强有力的支持，也绝无可能从本地家族那边收获任何实质性的助力。 苏璃看向罗兰·艾莉娅的目光也不由得有些复杂起来。 “尊敬的各位家族代表，今晚我们齐聚一堂，为星耀城的未来而努力，我是罗兰家族的罗兰·艾莉娅，本次罗兰家的城主候选人。” 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星耀城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我们面临着诸多挑战，包括资源分配不均、新兴势力的崛起以及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 罗兰·艾莉娅滔滔不绝地将几个重点一次性说完，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纰漏：“然而，这些挑战也带来了机遇，如果当选城主，我将致力于推动一系列改革措施，包括优化税收制度、加强基础设施建设以及提升公共服务水平，同时，我也会确保星耀城的传统得以延续，尊重每一位家族成员的权益。” “星耀城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引领变革、同时又不忘传承的领导者。” 罗兰·艾莉娅的话语刚落，会场中立刻响起一阵低语。 她的宣言赢得了部分家族人员的掌声，但也引来了不少质疑的目光。 一位来自赵家的代表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罗兰小姐，你的改革计划听起来很美好，但星耀城的权力结构复杂，你如何确保这些改革措施能够顺利实施？” 赵家代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 “这位先生，您提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星耀城的权力结构确实复杂，但这也正是我们需要改革的原因。”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眼神中透出一丝从容：“我计划通过建立一个更加透明和高效的行政体系，确保各项改革措施能够顺利推进，同时，我也会与各大家族密切合作，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确保改革符合星耀城的整体利益。” 赵家代表微微点头，似乎对罗兰·艾莉娅的回答感到满意。 另一位来自苏家的代表接着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峻。 “罗兰小姐，你提到要优化税收制度，但税收改革往往会触动一些家族的利益，你如何平衡这些利益冲突，确保改革不会引发内部矛盾？” 苏家代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税收改革确实是一个敏感问题，但这是为了星耀城的长远发展，我计划通过逐步推进改革，确保每个家族的利益都能得到合理补偿。” 罗兰·艾莉娅继续补充道：“为此，我会设立一个专门的部门，可以由各大家族组成，负责监督改革的实施，确保公平公正。” 苏家代表微微皱眉，对罗兰·艾莉娅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 然而，他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缓缓坐下，随后与身边的苏家人轻声交谈着。 这时，一位来自新兴家族的代表站了出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 “罗兰小姐，您提到要推动公共服务水平的提升，但星耀城的资源有限，您如何确保这些资源能够合理分配，不会让新兴家族感到被忽视？” 新兴家族代表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星耀城的资源确实有限，所以需要通过更加科学的规划和管理，确保资源能够合理分配。” “我计划通过建立一个更加公平的资源分配机制，确保每个家族都能从中受益，同时，我也会加大对新兴家族的支持力度，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星耀城的发展，我相信，只有共同发展，星耀城才能更加繁荣。” 新兴家族代表听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如何，你觉得呢？” 顾晟微微侧过身子，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苏璃。 只见苏璃秀眉微蹙，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因为这微皱的眉头而显得有些凝重。 她那修长的眉毛时而紧紧地皱在一起，像是纠结着什么难解的心结。 时而又稍稍舒展一些，似乎想要努力放松自己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无法完全舒展开来。 沉默片刻之后，苏璃终于缓缓张开了嘴唇，轻声说道：“说谁都会，可真正要付诸实践的时候，又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能够做到呢？”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质疑，显然对于眼前的事情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听到苏璃的这番话，顾晟嘴角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是啊，那么苏璃小姐自然也不能保证她无法做到言行一致，不是么？” 顾晟轻笑着说道。 苏璃被顾晟呛了一口，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有些恼羞地看向顾晟：“我们苏家也未必做得比她差。” “你可不是候选人。” 顾晟再次淡定回道。 苏璃呼吸一滞，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确实，在场所有候选人之中，只有罗兰·艾莉娅是孤身前来，当然，算上洛尔塔·玫与顾晟的话就不是了。 而其他家族都是成群结队的，但他们之中，每个候选人无一不是家族中德高望重之人。 再没有任何一个像罗兰·艾莉娅这样年轻的候选人了，这也是她选择第一个上台的原因之一。 毕竟，会登台的候选人可不少。 她越往后出场，便会越多人质疑她。 所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先声夺人，给众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第403章 魄力、恶意 苏璃所说的话当然并非毫无根据，毕竟罗兰·艾莉娅即便说得再天花乱坠，那也不过是空口白话罢了。 尽管此次演讲有前任易城主的担保，然而却没有任何人能够确保她一定会信守承诺。 倘若最终她未能兑现诺言，那么其余各大家族向她发起弹劾，最多也就是让她从城主之位上跌落下来罢了。 而她在其中获得的好处，恐怕无人可知。 虽说她的这场演讲涵盖了诸多层面，但显然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感到满意和认同。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一个人站出，大声地喊道：“罗兰小姐，您说得再好听，也无法掩盖一个事实——您和罗兰家族已经掌握了星耀城的大部分资源，如果让您当选城主，谁又能保证您不会利用职权为罗兰家族谋取更多利益呢？”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到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人能够阻挡得了你们罗兰家族不断发展壮大的步伐，那么请问，又由谁来保障您和罗兰家族不会对我们这些相对弱势的小家族动手打压呢？” 话音未落，旁边立刻就有人随声附和起来：“没错，现如今这个世道，唯有将真正的实力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称得上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而像这样出声附和之人，无一不是那些一心只想着借城主之位来为自身家族谋求更多利益好处的家伙。 “我们这些家族支持城主选举，是为了星耀城的未来，而不是为了让某个家族独揽大权。您所承诺的改革和监督机制，听起来很美好，但谁能保证这些不会成为摆设？” 之前说话的那人再次大声说道。 话音落下，许多贵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对这份质疑表示认同。 罗兰·艾莉娅自然预料到会有这么一个情况。 “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但我可以保证，我的改革计划是为了星耀城的整体利益，而不是为了罗兰家族。” 罗兰·艾莉娅保持着镇定说道。 “罗兰小姐，您的保证无法让我们信服，我们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保障，而不是空洞的承诺，如果您无法提供这样的保障，那么我们只能认为，您的竞选不过是一场为了罗兰家族谋取私利的幌子。” 先前那人依旧不依不饶地说着。 会场中的气氛愈发紧张，贵族们纷纷将目光投向罗兰·艾莉娅，等待她的回应。 然而，罗兰·艾莉娅心中清楚，对方的质疑确实难以反驳。 她所提出的改革计划和监督机制，在实际操作中，确实存在被罗兰家族操纵的风险。 “她需要一个强大有力的盟友，来为她担保。” 人群中，苏璃低声对顾晟说道。 顾晟只是看着台上的罗兰·艾莉娅，他知道，罗兰·艾莉娅不可能就只准备了这些。 “我......听闻许家有一种药物，人服下之后，若无定期服用解药，大脑会在两个月内逐渐退化，直至失去作为人的意识。” 罗兰·艾莉娅忽然开口说道。 随着这话落下，会场中忽然变得寂静无比。 罗兰·艾莉娅扫视着那些刚才发言的人，她记住了他们的脸。 不少人的眼中有些异色，直直地望着罗兰·艾莉娅，久久不能出声。 她说出这句话，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顾晟的目光恰好落在了罗兰·艾莉娅那张精致而冷艳的面庞之上。 恰巧，罗兰·艾莉娅也捕捉到了顾晟投来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么？” 顾晟突然听到身旁传来一阵轻柔的低语声，这声音正是来自于他身边的苏璃。 她秀眉微蹙，美眸之中流露出一丝不解。 “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有这个必要吧。” 顾晟轻声回应道，同时将自己的目光与不远处的罗兰·艾莉娅微微错开。 此刻的罗兰·艾莉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美丽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决然之意。 “如果我能够成功当选城主，那么我愿意先服下此药，并且，在诸位的共同监督之下，去全力完成我之前所承诺过的事情。” 罗兰·艾莉娅见无人回应，只能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坚定的语气大声说道：“倘若在此期间，我有哪怕一丁点借助城主职权来为我的家族谋取私利的行为，那么各位尽可以按照你们认为合适的方式自行做出决断！” 罗兰·艾莉娅这番斩钉截铁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响。 全场顿时一片哗然，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脸上满是惊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谁也没有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会如此决绝地下定这样的决心。 那些原本还对罗兰·艾莉娅持有着怀疑态度的贵族们，此时此刻更是表现出了各不相同的反应。 一些来自小家族的人们不禁对她露出了钦佩之色，他们暗自赞叹着罗兰·艾莉娅的勇气和果断。 而那几个实力强大的大势力代表，则是眉头紧皱，开始默默地在心中权衡起其中的利弊得失。 苏璃一脸惊讶，她没料到罗兰·艾莉娅真的敢做出这种牺牲。 短暂的震惊后，有贵族缓缓站出来。 “罗兰小姐勇气可嘉，既然您如此表态，那我们愿意相信您一次。” 为首之人话音刚落，现场陷入短暂的沉寂，紧接着，其他贵族们也纷纷附和起来，表示愿意暂时相信罗兰·艾莉娅。 听到这些话，罗兰·艾莉娅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得到缓解，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一直悬着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罗兰小姐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就能轻易取得我们的信任了？” 这声质疑犹瞬间打破了刚刚缓和的气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洛尔塔·蒙。此时的他嘴角挂着一抹冷冷的笑容，眼神中透露出轻蔑与不屑。 “如果你只是罗兰家推出来的弃子，又当如何？” 洛尔塔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丝毫不给罗兰喘息的机会。 他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要知道，两个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罗兰家来说，却足以谋划许多事情，就算你真的服下了那药物，谁又能保证，你不是想用自己仅有的两个月生命来换取巨额的利益呢？” 洛尔塔的话语越发尖锐，每一句都如同一把利剑直刺罗兰的心房。 不仅如此，他还接着嘲讽道：“更何况，一个失去了意识的女人，也并非毫无用处，说白了，罗兰家让如此年轻的你来充当这个候选人，想必背后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说完，洛尔塔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第404章 结束 “别太过分了！” 怒喝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发现说话之人竟是同属洛尔塔家族的洛尔塔·玫。 此刻，她那美丽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人。 不管怎样，罗兰·艾莉娅都是她现今为数不多的朋友。 然而，自己昔日那位亲如手足的兄长洛尔塔·蒙，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肆意诋毁罗兰·艾莉娅，这实在令洛尔塔·玫难以抑制心中汹涌澎湃的怒气。 听到妹妹的斥责，洛尔塔·蒙不禁微微一怔，脸上流露出些许讶异之色。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往昔性格温顺、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妹妹，今日竟敢鼓足勇气公然向他发声。 短暂的惊愕过后，洛尔塔·蒙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容，随后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过分？我倒不觉得哪里过分了，难道我说错了吗？罗兰小姐大概自以为凭借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便能轻易赢得我们所有人的信任吧？哼，如果真是抱着这种想法，那可就太过天真了！” 洛尔塔·蒙顿了顿，继续冷嘲热讽道：“哦，说不定罗兰家族从一开始便是如此盘算的呢，待到时机成熟之时，把已然沦为无用废人的罗兰小姐当作一份礼物送予某个强大的家族联姻，如此一来，兴许还能够成功拉拢到一个实力雄厚、值得信赖的同盟伙伴，啧啧啧，不得不称赞一句，这罗兰家族的手段当真是层出不穷呐！” 洛尔塔·蒙的嘲讽声在会场内回荡，仿佛是一根根锋利的针，刺向罗兰·艾莉娅的内心。 她努力保持着冷静，手指微微颤抖，却紧紧地攥住裙摆，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她知道，一旦被洛尔塔·蒙激怒，她将失去主动权，而他所期待的，正是她情绪的崩溃。 会场内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贵族们窃窃私语，目光在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蒙之间来回扫视。 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是震惊，有的是好奇，还有的则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然而，大多数人还是保持着沉默，他们不想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轻易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洛尔塔·蒙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他的目光如毒蛇般盯着罗兰·艾莉娅，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罗兰·艾莉娅只是微微抬起头，用一种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回望着他。 她的眼神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冷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坚毅。 “洛尔塔·蒙，你的猜测未免太可笑了。” 罗兰·艾莉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我罗兰家族从不以牺牲家族成员为代价去换取所谓的同盟或任何利益，我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她的话语如同一股清泉，冲刷着会场内的紧张气氛。 贵族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想到罗兰·艾莉娅会在这种情况下，依然能够如此冷静地回应。 洛尔塔·蒙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这番话吗？” 洛尔塔·蒙冷哼一声，试图挽回自己的面子：“罗兰家族的手段，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你们为了家族的利益，不惜牺牲一切，包括你们自己的亲人。” “是吗？”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嘲讽：“那么，洛尔塔家族呢？你为了家族的荣耀，又做了些什么？”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直指洛尔塔·蒙的软肋。 洛尔塔·蒙的脸色变得铁青，他的拳头紧紧地攥住，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没想到罗兰·艾莉娅会如此大胆地反讽他，更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揭露洛尔塔家族的虚伪。 “你……” 洛尔塔·蒙刚想开口反驳，目光却落到了洛尔塔·玫身上。 他知道，自己诋毁罗兰家的话可能是虚的，但罗兰·艾莉娅反驳洛尔塔家的事可都是实打实的。 “哼，总之，我们洛尔塔家不会支持你的。” 洛尔塔·蒙冷哼一声，没有再说其他。 会场的其他贵族则对于洛尔塔·蒙的举动有些奇怪。 难道洛尔塔家已经有资本公然对抗罗兰家族了？居然敢如此诋毁罗兰家。 罗兰·艾莉娅的目光在洛尔塔·蒙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洛尔塔·蒙，难道你可以代表洛尔塔家不成？” 罗兰·艾莉娅甚至反过来准备攻击他了：“洛尔塔家族的家主交替仪式，似乎还未结束吧？你怎么就确定，家主不会是你的妹妹，洛尔塔·玫呢？” 洛尔塔·蒙像是被戳中痛处一般，身体微微晃动。 他确实还未正式成为家主，而妹妹洛尔塔·玫手中还有关键之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妹妹现在也算是竞争对手了。 此时，洛尔塔·玫走上前来，轻声说道：“罗兰小姐说得没错，你现在还不能代表家族做出决定，而且，你的无端指责本就不该出自我洛尔塔家族之人。” 洛尔塔·蒙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说：“好啊，我的好妹妹，你倒是跟外人联合起来对付我了。” “并非如此，我只是在维护家族的公正形象。” 洛尔塔·玫一脸淡然：“而且，你也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洛尔塔·蒙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伸出手指着洛尔塔·玫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来。 “好了，罗兰家的候选人，你的演讲结束了，该下一位了。” 易城主发话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行了个礼，便走下台去，与洛尔塔·玫站于一起。 周围的贵族为两人腾出了一些空间。 “罗兰家的这位大小姐，确实不简单啊，今日一见，才知道那些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人群议论纷纷。 顾晟的目光犹如两道灼热的射线，再次精准地投射在了罗兰·艾莉娅那婀娜多姿的身影之上。 此刻，她正微微俯身，和身旁的洛尔塔·玫窃窃私语着些什么，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淡微笑。 这抹微笑看似云淡风轻，但其中却蕴含着丝丝从容不迫以及令人难以忽视的自信光彩，就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压根儿未曾在她的世界里掀起丝毫涟漪一般。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苏璃忽然柔声开口道：“顾晟先生，不好意思，我先失陪一下啦。” 说罢，只见她莲步轻移，朝着苏家所在的方向缓缓走去。 然而，她离去时的神情显得颇为怪异，似乎心事重重。 对于苏璃此时心中所想，顾晟其实多少能够猜得出来。 想来大抵是方才罗兰·艾莉娅那精彩绝伦且气场强大的演讲给了她不小的冲击，让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女子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打击吧。 随着罗兰·艾莉娅的演讲完美收官，舞台自然而然地交给了其他家族代表们继续展示风采。 不过，面对这一场接着一场大同小异的发言，顾晟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去逐一聆听。 正当他感到百无聊赖之际，眼角余光恰好瞥见罗兰·艾莉娅正迈着优雅的步伐朝自己这边徐徐走来。 还未等他有所回应，罗兰·艾莉娅已然走到近前，并轻声道：“顾晟先生，没让你失望吧？” 第405章 阴魂不散 顾晟看着近在眼前的罗兰·艾莉娅以及她一旁站着的洛尔塔·玫，嘴角微微抽搐。 “不愧是罗兰小姐，如此出色的安排与发挥，想必已经达成了今晚的目标。” 顾晟不吝其词地夸赞道。 听到这番话，罗兰·艾莉娅轻轻一笑，犹如春风拂面般温柔动人。 她优雅地伸出手，从旁边摆放精致点心和美酒的托盘里取出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酒杯。 “顾晟先生，请。”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将其中一只酒杯递给顾晟，并做出邀请共饮的手势。 顾晟的目光顺势落在手中的酒杯上，短暂犹豫后并未拒绝，伸手接过仔细端详起来。 然而，当他看清杯中的酒液时，不禁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将视线转向四周。 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的罗兰·艾莉娅无疑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所在，无论她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多人好奇且炽热的目光追随而来。 所有人都很好奇罗兰·艾莉娅走向的这个男人的身份，现在目光大多数都在这边。 以至于就连刚刚走上台准备发表演讲的那个家族代表此刻也无人问津，大家的注意力几乎全都集中到了这边。 “罗兰小姐，你可真不避讳呀。” 顾晟无奈地说道，随后举起酒杯与罗兰·艾莉娅一饮而尽。 罗兰·艾莉娅嘴角微扬，将酒杯放回盘中。 “顾晟先生，你怕被人看见与我在一起嘛？” “那倒不是。” 顾晟目光悠悠一转，落在她旁边的洛尔塔·玫脸上。 果然，她虽然微笑着，但眼中有一丝不明的意味，顾晟眼皮一跳。 顾晟正要说些什么，目光被台上那人手中的物件吸引去了。 台上，格雷·亚瑟站在演讲台前，微微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角落。 最终停留在了洛尔塔·蒙的身上，随后才转向众人。 他手中还把玩着一个物件。 那东西顾晟再熟悉不过了——斗篷人组织手中的眼球状物件，连气息都几乎一模一样。 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目光一直在顾晟脸上，自然也发现了顾晟的脸色变化，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台上。 “顾晟先生，怎么了吗？” 罗兰·艾莉娅轻声问道。 “事情有些复杂了。” 顾晟说道，轻轻拍了一下洛尔塔·玫的肩膀。 洛尔塔·玫微微侧身，看向顾晟。 “你认识他么？” 顾晟问道：“他似乎与洛尔塔·蒙有联系。” 之前顾晟便听过这个格雷·亚瑟与其他人的交流。 洛尔塔·玫仔细确认了台上那人的样貌，随后轻轻摇头。 “我不认识他，但他的家徽是格雷家族的，这个家族以前与我们洛尔塔家也从未有过联系才对。” 闻言，顾晟心中了然。 想来这是洛尔塔·蒙自己建立的联系。 “各位，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聚会，今日，我们聚集在此，不仅仅是为了交流与合作，更是为了星耀城的未来。” 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众所周知，星耀城如今没有官方的力量，只有我们各大家族治理，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城市却没有跟上发展，反而有些落后于其他城市。” 格雷·亚瑟继续说道：“所以现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需要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一个能够带领我们走出困境、开创未来的城主。” 说到这里，格雷·亚瑟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洛尔塔·蒙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今天，我有幸邀请到了一位极具潜力的候选人——洛尔塔·蒙先生，洛尔塔先生不仅出身名门，更有着卓越的商业头脑和坚定的决心，他已经在多个领域展现出了非凡的才能，尤其是在贸易和资源管理方面，他的理念和举措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格雷·亚瑟的这番话无疑是给洛尔塔·蒙背书，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洛尔塔·蒙的身上。 “手段颇深啊，居然不是为自己争取盟友，而是直接协同演讲。” 顾晟心里暗自思索。 洛尔塔·蒙微微一笑，向格雷·亚瑟微微鞠躬，随后转向众人，说道：“感谢格雷族长的抬爱，我深知，星耀城的城主之位并非易事，但我有信心也有决心，能够为这座城市带来新的希望和活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有一个计划，一个能够彻底改变星耀城现状的计划，我们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强大的实力，但一直以来，我们的资源分配和利用都存在诸多问题，如果我有幸成为城主，我将全力推动资源的集中整合，确保资源能够优先分配给那些能够为家族带来最大利益的项目和家族成员。” 洛尔塔·蒙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继续说道：“我将建立一个更加高效的资源管理机制，确保每个家族都能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同时，我也会加强与外部势力的合作，通过贸易和联盟，为星耀城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机会，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星耀城必将迎来新的辉煌。”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此外，我还将推动一系列针对家族高层的培养计划，确保我们的家族能够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家族的未来在于我们的下一代，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出一批能够为家族带来荣耀的精英。” 洛尔塔·蒙的这番话赢得了现场一片掌声，许多宾客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这部分都是先前对罗兰·艾莉娅的演讲有些反驳的人。 这便是之前顾晟与苏璃交谈过的内容。 洛尔塔·蒙针对的，是那些有野心的人的利益，自然更容易获取他人的支持。 这番话语与先前罗兰·艾莉娅的策略完全相反，基本就是对着来的。 罗兰·艾莉娅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深知，洛尔塔·蒙的野心远不止于此，而他所谓的“计划”，也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顾晟站在角落里，目光始终紧紧盯着洛尔塔·蒙。 他低声对洛尔塔·玫说道：“看来，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仅攀附上了格雷家族，还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与他们一起彻底掌控星耀城。” 洛尔塔·玫低声说道：“他已经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了，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一切，一旦他成为城主，整个洛尔塔家族只会会被他当作工具。” 顾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会场中央，落在格雷·亚瑟手中的那物件上。 “真是哪都有你们。” 第406章 没申请专利亏了吧 这场演讲并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多久便接近了尾声。 下台前，洛尔塔·蒙那双狭长的眼睛突然转向了人群中的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 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一般阴冷刺骨，仿佛要将这两个女子冻结在原地。 然而，仅仅一瞬间之后，他的视线就被站在她们身旁的那个身影吸引住了——那是顾晟。 洛尔塔·蒙微微一怔，觉得眼前这个男子看上去有些面熟，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于是，他紧紧地盯着顾晟那张脸，试图从记忆深处搜寻出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直到顾晟的目光与他对上，他那赤红色的眼瞳直直地撞上了洛尔塔·蒙的目光。 刹那间，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洛尔塔·蒙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原来是他！” 他心中猛地一跳，瞬间想起了曾经与这个男人的交集。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顾晟此刻竟然依然留在洛尔塔·玫的身边，而且看起来跟罗兰·艾莉娅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道说……当初他救走洛尔塔·玫并非出于偶然，而是早有预谋？” 想到这里，洛尔塔·蒙原本还算从容淡定的脸色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事情失控下去，绝不能再有任何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 在转身离开之前，洛尔塔·蒙忍不住又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坚定无比的决心，仿佛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 顾晟看着洛尔塔·蒙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 那种眼神顾晟见得多了，简单说就是——没憋好屁。 “顾晟先生，就这样吧，我们该走了。” 罗兰·艾莉娅开口说道。 “嗯？不等其他人演讲完么？” 洛尔塔·玫有些疑惑地问道。 还有一些大家族没上台呢，难道不用看看其他人的表现么？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没有解释，而是看向顾晟。 顾晟在大厅扫了一圈，发现有其他家族已经离场了，包括苏璃所在的苏家。 她回头遥望了一眼顾晟，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走吧。” 顾晟也没说什么。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挽住洛尔塔·玫的胳膊，朝外面走去。 顾晟跟在后面，目光微动。 刚一走出会场，来到大街上，就感觉有不少目光投向这里。 顾晟很快分辨出这些目光的源头，恐怕是来者不善。 罗兰·艾莉娅叫来了自家的车，正要上车，便看见顾晟有些心不在焉。 “顾晟先生，怎么了吗？” 罗兰·艾莉娅问道。 “我姑且问一下，在星耀城，应该没有什么大型的热武器吧。” 顾晟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令两人有些愣住。 “星耀城如今的热武器都只有一些大家族才有，如果没有私自售出的话，普通人手中是不会有的，而且使用起来也颇不方便。” 罗兰·艾莉娅稍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那就好，走吧。” 顾晟与两人一起坐进车内，与两女一起挤在后车厢。 “顾晟先生，你刚才问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洛尔塔·玫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顾晟目光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的黑暗：“洛尔塔小姐，你还需要学习很多东西，最基本的，把任何可能遇到的事先想一遍。” 听见顾晟的话，洛尔塔·玫轻抿了一下嘴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车辆刚刚驶出酒店附近的一条街道时，突然，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前方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群人。 他们穿着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显然是能力者。 “停下！” 罗兰·艾莉娅喊道。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车辆瞬间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下。 “这些人是……” 洛尔塔·玫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能力者同时出现。 “今晚的主菜。” 顾晟低声说道，目光扫过人群，发现其中不乏一些熟悉的面孔，但他们都隐藏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家族的标志。 “顾晟先生，这就是今晚需要仰仗你的地方了。” 罗兰·艾莉娅深吸一口气说道。 罗兰家族有能力者，但不可能任由她驱使，最起码，在今晚这个城主候选人宴席上，她没能带上任何能力者，除了顾晟。 家族对她的支持，仅限于为家族牟利。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星耀城内，能力者被视为家族宝贵的资产，任何对其造成损耗的行为都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对于罗兰·艾莉娅来说，如果不是顾晟的出现，恐怕她连今晚站到那个台上、放肆地发表那番言论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份话语已经为她树立了不少暗中的敌人。 “开车，往这边走。” 只见顾晟稍稍向前探出身子，伸出手指向一个方向，并清晰地为司机指明了目的地所在之处。 “这儿吗？” 司机面露疑惑之色，不解地望向顾晟所指示的位置。 罗兰·艾莉娅毫不犹豫地开口说道：“按顾晟先生说的做。” 听到这话，司机连忙应声道：“是！” 随即便重新发动汽车，径直朝着人群猛冲过去。 “不要停，一直开下去就行。” 顾晟面色冷峻，双眼紧紧地凝视着车前那群虎视眈眈的能力者，口中冷冷地吐出这样一句话。 面对疾驰而来的车辆，那些能力者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竟敢如此嚣张。 “找死！” 一个能力者大喊道。 本以为他们这么多能力者散发出气息能让车辆内的人乖乖束手就擒，可如今却毫不退缩地直冲过来。 于是，这些能力者纷纷开始凝聚体内的原力，施展出各自独特的能力。 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芒闪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澎湃的能量洪流，铺天盖地地向着车辆席卷而去。 在夜色霓虹的城市中出现这一幕，犹如烟花般照耀了半个天空。 然而，令人惊叹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车内的顾晟仅仅是轻轻抬起一只手，一道无形无质的屏障便瞬间笼罩在了车身四周。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足以摧毁一切的攻击，在触及这层看似脆弱不堪的屏障时，竟然如同撞到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一般，被尽数抵挡在外，丝毫无法突破防线。 “真是越用越好用啊。” 顾晟心中暗爽道。 那个想出用精神力作为防御手段的临世人真是天才，虽然目前姑且算是敌人。 别人的点子就是好用。 在星耀城见惯了各种能力的能力者们哪想得到现在这个场面。 “这是什么能力？” 那些能力者匆忙躲开车辆，看着那辆远去的车，惊骇不已。 要知道，星耀城最先进的装甲车辆都不可能这么轻松抵挡这么多能力的攻击。 “追上去！” 这些能力者来自各个不同家族，但此刻他们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共同目的——杀死罗兰·艾莉娅。 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辆苏家的车辆静静地停靠在一个街角处。 车窗半开着，坐在车内的苏璃微微眯起双眸，目光紧紧锁定那辆逐渐远去的车辆。 她口中轻轻呢喃道：“顾晟……” 这时，车后座传来了某位苏家长辈沉稳的声音：“倘若罗兰·艾莉娅能够在今晚这场劫难中生还下来，那么她成为城主的可能性将会大幅提升。” 听闻此言，车内另外一名少年不禁心生疑惑，连忙开口追问道：“二叔，为何如此断言呢？” “此次前来执行刺杀任务的这些能力者，几乎涵盖了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大家族，可以说是精锐尽出。” 那位被称作二叔的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解释起来：“若如此仍无法成功除掉罗兰家的这位大小姐，那就足以证明罗兰家族所拥有的深厚底蕴和强大实力。”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补充道：“尽管从目前的局势来看，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刺杀行动，但换个角度思考，它何尝不是对罗兰·艾莉娅个人底蕴的一场严峻考验呢？” 听到叔侄二人的这番交谈，苏璃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难测起来。 因为只有她心里最清楚，此刻在保护着罗兰·艾莉娅安全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407章 装是犯罪 夜色夜色如墨，星耀城的中心城区被笼罩在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街道两旁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暗，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一场紧张的追逐战正在悄然展开。 车内，顾晟一边维持着精神力屏障，一边观察着车窗外的情况。 “罗兰小姐，你认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哪些家族的吗？”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严肃。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怔，迅速将目光投向车后。 那些能力者驾驶的车辆都是无牌的，没有任何标识可以判断他们的身份。 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来看，这些人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认不出来，但我猜得到是哪些。”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她紧盯着身后的能力者，眼帘微微眯起：“星耀城拥有这种级别能力者的家族，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顾晟微微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窗外：“确定只有星耀城的能力者是吧？” 罗兰·艾莉娅再次一愣，她有些不明白顾晟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最终点头说道：“嗯，身后这些能力者的能力波动情况很相似，只能是星耀城这边培养出来的。” 顾晟沉默片刻，目光闪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息。 “顾晟先生，是有什么发现吗？”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她也察觉到了顾晟的异常。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我发现了一些‘熟人’的痕迹。” “是……祁明城那边的熟人？” 洛尔塔·玫迟疑地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嗯，算是。” 如果只是星耀城本地的能力者，顾晟并不会放在心上。 但出现斗篷人组织的痕迹，就由不得他不小心一些了。 他深知，这些人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丧心病狂的戏码都能上演。 而这里是星耀城，没有人经历过他们的手段，更没有官方人员，能与他们对抗的人可太少了。 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都察觉到顾晟语气中的凝重，与之前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晟先生，要不我向家族求援吧？” 罗兰·艾莉娅试着问道。 她有些担心事情超出了预料，万一遇到不好解决的麻烦，那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虽然即使向家族求援，结果也不会改变。 “不用，开到目的地就行。” 顾晟深吸一口气，催促道：“司机师傅，要不再快点呗。” 司机满头大汗：“先生，这已经是这辆车的极限了。” “......” 顾晟所指向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他与任缺他们下榻的酒店，他的白樱还留在那呢。 任缺和任莹现在应该也返回酒店了。 刚才已经发去信息，想必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车辆在狭窄的街道上飞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顾晟依旧维持着精神力屏障，不过目光却是落到了手中的狩夜令上。 “他们追上来了！”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慌，她透过车窗看到，那些无牌车辆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顾晟微微皱眉，他能感受到那些能力者身上收敛的气息。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顾晟的精神力屏障能够抵挡住他们的能力攻击，于是改变了策略。 “他们要用车撞我们！” 司机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紧张，他猛地一摆方向盘，试图拉开距离。 然而，那些能力者显然早有准备。 几辆车同时加速，从不同方向朝他们撞了过来。 强大的冲击力瞬间传来，顾晟的精神力屏障在剧烈的撞击下微微颤动，但依旧坚不可摧。 “稳住！” 顾晟大喝一声，他一只手紧紧握住座椅，另一只手在狩夜令上看着某个页面。 “砰！” 一声巨响，一辆无牌车直接撞上了车尾。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辆猛地一震，但顾晟的精神力屏障成功地抵挡住了这次撞击，车辆只是稍微偏离了方向。 “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司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危险的局面。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声巨响，一辆车从侧面撞了过来，这次的冲击力比之前更强。 顾晟的精神力屏障再次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但他依然稳稳地维持着。 “前面有个路口，右转！” 顾晟迅速说道。 司机迅速反应过来，猛地一打方向盘，车辆在路口处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出一串火星。 “右转后有个小巷，开进去！” 司机迅速点头。 他猛地一踩油门，车辆飞速驶入前方的小巷。 车辆在小巷中飞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然而，那些能力者并没有放弃，几辆车紧随其后，再次追了上来。 车辆穿过小巷，飞速冲向前方的广场。 广场上空旷无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车辆在广场上飞驰，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刹车！” 顾晟喊道。 司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顾晟忽然这么说，但下意识地还是猛踩住刹车。 车辆在广场的中央猛地停下，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留下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 就在车辆停下的瞬间，顾晟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连续的刹车声在广场的入口处响起，那些追击的车辆纷纷冲了进来。 他们的车灯如同愤怒的野兽的眼睛，刺破夜色，照亮了整个广场。 车辆在广场上急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声，扬起一片尘土。 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车辆会突然停下，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纷纷从车上跳下，将广场中央的车辆团团围住。 “顾晟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洛尔塔·玫的声音传出。 她表现得有些惊慌，然后偷偷地伸出手抓住了顾晟坚实有力的胳膊，将他的手臂紧紧夹在了怀中。 顾晟感受到了来自洛尔塔·玫的体温，眉头一跳。 罗兰·艾莉娅则是一脸震惊，这洛尔塔·玫什么时候都不怕，现在才表现出来，也太......会看时机了吧！ 但她的目光也是投向了顾晟，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对此，顾晟只是说道：“别担心，我们也有帮手。” 顾晟轻轻松开洛尔塔·玫的怀抱，缓缓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随着他出现在那些能力者的视线范围内，广场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哨音。 伴随着这声尖锐的哨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广场的另一侧望去。 只见在那片浓稠如墨的黑暗当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出。 任莹的手中握着一枚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狩夜令，刚才顾晟指的路便是由她传来的。 “好慢呀你们。” 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略显不满地说道：“这大晚上好冷的。” 接着又是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慢慢地显现出来。 正是任缺，只见他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嘴里还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曲儿，看上去仍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任缺一露面，便笑嘻嘻地说道：“这么大的阵仗，怎么到现在才通知我们？” 说着，他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臂，然后用力一挥，将白樱准确无误地抛向了顾晟。 顾晟见状，伸手接住了飞过来的白樱。 与此同时，任缺则动作潇洒利落地摘掉了戴在自己脸上那副无比骚包的墨镜，并随手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靠，这么装。” 顾晟不由得一脸黑线。 第408章 广场上的碾压 寂静的广场上，昏黄的路灯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刚才还人多势众的能力者们，原本将顾晟几人团团包围，但随着任缺站到人前，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反包围了，这种诡异的反转让他们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安。 这些能力者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几乎同时发难，没有一句废话，便朝着顾晟与任缺两个方向冲去。 他们都能感受到来自顾晟与任缺身上那不容小觑的威胁，仿佛这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 “嘿，好久没动手了。” 任缺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他双目骤然一眯，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些朝他冲去的能力者们瞬间身子一僵，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看着任缺。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似乎是被定住了一样。 更恐怖的是，同时出现这种情况的能力者居然达到五十多人。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这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能力？” 一个能力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 他们看向任缺的目光变得惊恐无比，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任缺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晟站在不远处，目光微微一凝。 他再次看到任缺的这个能力，心中却有些了然。 这能力并非什么bug级别的定身能力，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精神控制能力。 任缺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改变了那些人的自我认知，让他们自己停下来。 能力的效果取决于目标体内的原力以及自身的抵抗力。 所以这种能力并非万能。 任缺曾经说过，他只能控制一些弱一点的能力者或普通人。 若是遇到同为临世人或者级别高一些的能力者，就很难起效了。 前者同为精神力使用者，自然没那么容易受到任缺的影响。 后者能力级别高了以后，自身对于大部分精神方面的能力多多少少都有抗性。 就像顾晟自己，他可以轻易地无视罗兰·艾莉娅的精神影响能力，因为他自身的能量层次和精神力强度都足够强大。 随后，任缺轻轻抬起右手，忽的打了个响指。 他的动作潇洒而随意，仿佛只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手势，但紧接着，那些被控制的人额头前忽然多了一个一指宽的血洞。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们的额头和脸颊。 这赫然也是任缺的能力，但很显然，他并不需要做这个多余的举动。 他的能力已经足以控制这些能力者，甚至可以直接让他们失去战斗力，但此刻他却选择了这种看似残忍的方式。 看起来，这完全是为了——装。 随着响指落下，那些人纷纷瘫软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广场上瞬间弥漫起一股血腥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这——！” 车上，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都被任缺这一手惊呆了。 罗兰·艾莉娅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她紧紧抓住车窗边缘，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 而洛尔塔·玫虽然稍微镇定一些，但她的声音中也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被眼前这一幕深深震撼。 当然，洛尔塔·玫的惊讶要稍微少一些。 毕竟之前她就知道了，任缺与顾晟是相识的，那想来也绝不是一般人。 只是没想到任缺的能力如此之强，如此之……震撼。 “顾晟先生，任缺先生的能力好厉害！” 洛尔塔·玫探出车窗，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她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能力。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他能感受到她们的震惊，也能理解她们的感受。 毕竟，任缺刚才的表现确实足够震撼。 “看来这货耍帅的手段，我还有得学。” 顾晟心中暗暗想道，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 他深知，任缺的这一手，虽然看似多余，但其实也是一种心理战术。 通过这种震撼的方式，直接震慑住敌人，让他们失去反抗的勇气。 那些本应该冲向顾晟的能力者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动静吸引住了。 他们刚回过头，就看到了那五十多个能力者躺在了地上，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额头和脸颊。 “怎么……可能……” 他们可都知道各自的几斤几两，再不济也不应瞬间死去如此多人。 这些能力者虽然实力不算顶尖，但在星耀城也算是中上游的存在。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任缺居然能如此轻易地解决他们。 还是用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手段。 场上剩下的能力者只有百来个，但他们此刻心里完全生不出一丝与之对抗的想法。 成为能力者之后，他们好不容易迎来了新的生活，在大家族的资源与庇护下，他们无所不作。 还没享受够新生活呢，怎么可能甘愿就这样死去。 顿时，他们朝着反方向逃去，有的甚至坐上了车，想要离开这里。 广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车辆的发动声、轮胎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片慌乱的气息。 任缺只是轻佻地挑了挑嘴角，但目光却是投向了顾晟。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仿佛在说：“喂，快动手啊，别让我白装了。” 他的眉毛一挑一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顾晟就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显然，他刚才露的两手，已经把自己的精神力耗了个精光。 这种强大的精神控制能力虽然威力巨大，但对使用者本身的消耗也极为惊人。 特别是那同时瞬杀五十余人的第二个能力，顾晟也只能看到空气中泛起的无数道涟漪，痕迹难以追寻。 “就不知道收着些，装那么大干啥。” 顾晟内心吐槽着，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深知，任缺的这种行为虽然有些任性，但也确实达到了震慑敌人的目的。 有时候，装帅也是一种实力的展示，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暗夜。” 顾晟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能量瞬间爆发，暗夜领域席卷了整个广场，吞噬了本就为数不多的光芒。 那些试图逃跑的能力者瞬间被他的能量锁定，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逃离这片区域。 “铛——！” 暗夜领域内骤然响起一声利剑出鞘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但却能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化为养分吧。” 第409章 还是酒店好 这场收割并没有持续太久。 战斗从来如此，谁先失去战意，谁就沦为猎物。 顾晟的暗夜领域散去，广场上的尸体遍地都是。 与任缺不同，被顾晟杀死的这些人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甚至，顾晟还刻意保留了他们的身体，为的就是留下这个场面。 刚才动手的时候，暗夜领域覆盖了在场所有人，除了任缺，谁都没看到顾晟是如何做到的。 以至于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看到现在这副场景，都有些合不拢嘴。 “顾晟先生……我收回刚才的话，你的能力才是不可思议。”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叹，她的眼中满是钦佩。 “行啊你小子，学得挺快啊。” 任缺带着任莹走到顾晟身边，搭着顾晟的肩膀笑着说道：“这耍帅的本领我已经没什么好教你的了，你出师啦！” 顾晟一脸黑线，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任莹则是含着棒棒糖，低头看着狩夜令上的界面。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顾晟收回白樱剑，说道：“怎么样，有结果吗？” 他自然是问的任莹。 只见任莹摆弄了一下狩夜令，随后眉头微皱，有些好看：“那些人在进入这个广场之前，调转了方向离开了。” “离开了？去哪里了？” 顾晟目光一凝，追问道。 “看监控轨迹……应该是洛尔塔家族的区域。” 任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听到顾晟与任莹的对话，车内的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也回过神来，但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洛尔塔家怎么了吗？” 洛尔塔·玫也走下了车，向任莹问道。 任莹摇了摇头，看向顾晟。 “先回去吧，之后再解释。” 顾晟开口说道。 “去我的宅邸吧。” 罗兰·艾莉娅也下车说道。 顾晟眉头一挑，正要拒绝，却被任缺打断了：“好啊，我早就想去看看贵族的家里长什么样了，顺便还能吃点好的！” 任缺一脸兴奋，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 “……” 顾晟恨不得给他一脚，这家伙，好的坏的都给你占了。 “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出发吧。”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将目光投向顾晟，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顾晟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好吧，那就去你的宅邸。” “太好了！” 任缺兴奋地拍了拍手：“罗兰小姐，你可得好好招待我们！”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优雅：“放心吧，任缺先生，我的礼数一直很到位。”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到位’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咬字停顿了一下，还与顾晟的目光对了一眼。 顾晟眼角微抽。 由于多了两人，这次罗兰·艾莉娅带去的宅邸比之前还要大，但显然是她某个隐秘的住所。 与之前那处宅邸不同，这里没有看守的人员，只有一些女仆在其中忙碌。 整个宅邸显得格外安静，仿佛与世隔绝。 进入宅邸后，顾晟发现，这里看上去很干净，也很简洁，与之前那处宅邸有些区别，似乎没那么华贵了。 墙壁上挂着几幅简单的油画，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整体风格显得低调而优雅。 “嗯，不错，环境比酒店好多了。” 任缺自顾自地打量起来，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满意。 他四处走动，仿佛在探索这个新地方，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任莹实在看不下去了，掐了他腰间的肉一把：“老哥，能不能矜持点呀！” “哎哟哎哟，轻点轻点……” 任缺连忙求饶，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我只是看看嘛，这地方确实不错。”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这里是我私下的居所，只有我的人才知道这里。” 她口中的‘我的人’，想必就是她自己培养的手下了，与罗兰家族无关。 顾晟微微点头，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理解。 这种隐秘的居所，显然是为了应对一些特殊情况而准备的。 “各位，天色已晚，今晚发生了许多事，想必各位都有些乏累，不如……先在客房稍作休息，明天再商讨如何？”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她的目光停留在任缺身上。 闻言，任缺反应过来。 “嘶，我忘了她能看到能量波动了……” 他内心暗自想道：“那我之前不是白装了？” 任缺拍了拍任莹的头：“咳，虽然事情也很紧急，不过罗兰小姐说得对，我……我妹妹忙了一天了，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哈哈。” 任缺尴尬地笑了笑，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没有戳穿他：“那我让人带各位去客房休息。” 她手一挥，几个女仆迅速走了过来，带着任缺和任莹前往各自的客房休息。 两人跟着女仆走向各自的客房。 任缺一路上还在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仿佛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他的眼睛四处张望，不时地发出惊叹声，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 “哇，这里的设计真不错，很有格调啊！” 任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他甚至忍不住伸手触摸了一下墙上的装饰画。 任莹则是一脸无奈地看着他，时不时地提醒他注意一些：“老哥，能不能别这么张扬呀，别人会误会的。” 罗兰·艾莉娅则亲自带着顾晟与洛尔塔·玫来到其他客房区域。 顾晟叹了口气，向罗兰·艾莉娅说道：“谢谢，罗兰小姐，你安排得很好。” 任缺毕竟是他的朋友，今晚能那么简单结束一切，总归也有他的功劳，确实该让他先好好休息一下。 “不用客气，顾晟先生，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们今晚辛苦了，有什么事我们休息之后再说。” 罗兰·艾莉娅眉眼轻挑，目光含笑地对顾晟说道。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顾晟有些遭不住，错开了目光，却又迎上了刚才一直没说话的洛尔塔·玫。 她也同样一直看着顾晟，目光中带着一丝奇怪的意味。 顾晟微微一愣，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目光中似乎藏着什么，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洛尔塔·玫的脸微微有些红，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羞涩，又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做着某种重要的决定。 “额，早些休息。” 顾晟有些遭不住，他感到气氛有些微妙，便赶紧转移话题。 之后，他随意地选了一间房间便躲了进去，仿佛是为了逃避这种尴尬的气氛。 顾晟关上房门，靠在门上微微叹了口气。 “还是酒店好......” 第410章 你．．．．．．喜欢我么 顾晟躺在床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今晚的事情实在太多，他的心中充满了各种疑问。 他想到了上一次罗兰·艾莉娅的夜袭，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现在有些担心，等下会不会还来。 要是她又来了，要怎么办？拒绝吗？ 顾晟忍不住揉了揉脸，低声自语道：“胡思乱想什么。” 在床上躺了半天，顾晟毫无睡意。 毕竟今晚他并没有消耗多少，反而有些吸收过剩。 他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处于巅峰状态，这让他更加难以入睡。 他微微叹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沉思。 今晚杀了那么多星耀城的能力者。 对于星耀城的家族来说，这些能力者无一不是珍贵的资产。 这场损失对于那些家族虽然不是什么伤筋动骨的事，但给到的震慑力也够了。 等第二天他们发现那里的情况，罗兰·艾莉娅身边有非常强大的能力者这件事想必也会传到各个家族中去。 届时，罗兰·艾莉娅当选城主的可能性就又大了几分。 这场战斗不仅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心理和策略的博弈。 然而，顾晟的思绪并没有停留在这里。 他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谜团——那些斗篷人组织的人在星耀城究竟在做什么。 他们居然能提前发现广场有埋伏，这让顾晟感到非常困惑。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顾晟低声自语，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疑惑。 他微微皱眉，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斗篷人组织的行动绝非偶然，他们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正思索着，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顾晟微微一愣，他的脚刚触地，忽然有些犹豫。 他微微皱眉，低声自语道：“要不装作已经睡了？” 但很快，他又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不对，这是她家，她肯定有钥匙。” 他知道自己不能逃避，于是缓缓走向房门，伸手将门打开。 然而，当他打开门的瞬间，站在门口的人却让他微微一愣——是洛尔塔·玫。 她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纤细，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紧张。 随着顾晟打开门，洛尔塔·玫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吓了一跳。 “顾……顾晟先生，你还没睡呀？”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怯生生地问道。 不是？你敲门只是在赌我睡了没？ 顾晟的眼睛不由得瞪大了些，他没想到来人居然是洛尔塔·玫。 他微微一愣，但很快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嗯，在想一些事，睡不着，洛……玫，有什么事吗？” 在人前喊洛尔塔小姐只是为了一碗水端平而已，私底下喊那个有些拗口的名字还是有些不习惯，毕竟是龙盟人。 听到顾晟对自己的称呼，洛尔塔·玫的脸色悄然一红。 她的脸颊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显得格外娇羞。 她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顾晟先生，我……我也有些睡不着，能和你说说话吗？” 顾晟愣了一下，随后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尽管他内心有些意外，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 洛尔塔·玫微微点了点头，她的脸上已经红得能挤出水来了。 随后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眼神四处扫视，似乎有些紧张。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打扰到什么。 顾晟关上门，转身看向她：“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吗？”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 洛尔塔·玫微微咬了咬嘴唇，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今晚的事情太复杂了，心里有些乱。”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期待：“顾晟先生，我......我能在这待一会吗？” 待一会？现在？ 顾晟面色未变，只是内心不断吐槽，怎么她也和罗兰·艾莉娅一样，这么不会找理由啊？ “当然可以，正好也睡不着，我陪你。” 他轻轻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洛尔塔·玫微微点了点头，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 顾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暗自叹了口气，随后说道：“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说。” 洛尔塔·玫微微低下头：“顾晟先生。” 她喊了一声，却没了下文，顾晟耐心地等着她继续说。 片刻之后，洛尔塔·玫抬起头：“这样帮我，真的值得吗？” 顾晟一怔，没想到她这满脸害羞的模样，却问出了这样的话。 洛尔塔·玫确实害羞，因为她来这里本意不是如此，进入顾晟的房间已经花去了她莫大的勇气。 现在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心里却想到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顾晟微微一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值得。” 洛尔塔·玫的睫毛微微颤动，原本以为顾晟会说出一些关于回报或者利益的话，但他却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她微微低下头，轻声问道：“为什么？” 顾晟稍微思考片刻，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只是一场简单的权力交替，所以并没多放在心上。” 闻言，洛尔塔·玫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但深入了解星耀城之后，我发现这里很多事情都有些不简单。” 顾晟继续说道，声音中透出一丝严肃：“帮助你是我动了恻隐之心，可现在没那么简单了，其中涉及太多，所以这件事不管如何，我都会做到最后。” 洛尔塔·玫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似乎对顾晟的回答有些不满意。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哪怕得不到任何回报，也没关系吗？” “嗯，本就不图什么。” 顾晟轻声说道：“所以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就当.......就当是朋友帮你个忙。” 这个忙可帮大了，大到洛尔塔·玫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谢。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激，但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在悄然滋生。 她知道，顾晟的帮助对她来说意义重大，而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所以，她想帮顾晟缓解一些……各种方面的压力吧。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忽地喊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缓缓站起身来，微微低下头，不敢直视顾晟的眼睛。 “嗯？怎么了？” 顾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虽然洛尔塔·玫站了起来，但顾晟只是微微抬头便看到了她的全貌。 她的脸色似乎又红了起来。 “你……” 洛尔塔·玫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喜欢我么？” ——！ 第411章 何处是情 昏暗的房间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顾晟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洛尔塔·玫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玫，你……” 顾晟有些惊讶地说道。 洛尔塔·玫的脸色更红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羞涩：“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谢，所以……所以我想问你这个问题。” 她的手指轻轻绞着裙角，显得有些紧张。 顾晟沉默了片刻，随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自然是……不讨厌的。”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犹豫。 洛尔塔·玫的脸色微微一亮，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那……？” 顾晟站起身来，他的个头比较高，洛尔塔·玫不由得微微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只是，我现在……” 顾晟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洛尔塔·玫捂住了嘴，当然是用手。 她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仿佛生怕顾晟说出什么让她失望的话。 “顾晟先生，我知道了。” 洛尔塔·玫低着头，声音有些颤抖。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顾晟的目光微微一动，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情绪变化。 好像，洛尔塔·玫是第一个如此直接问过他这个问题的人，罗兰·艾莉娅那可不算。 但自己现在的回应，似乎有些伤到这位女孩的心了。 “顾晟先生的经历想必很深，这些我都清楚，但，对我来说，顾晟先生是独一无二的人，是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亲以外，原来还有一丝温暖尚存。”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仿佛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晟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洛尔塔·玫会如此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她的勇气和坦率让他感到无比动容。 洛尔塔·玫微微抬头，她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期待：“所以……我——” 她抬起头来，目光对上了顾晟。 顾晟能清楚地看到她眼中闪烁着晶莹。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 房内的两人瞬间僵住了身体。 顾晟的心跳猛地加快，他的背后有些冷汗流下。 “顾晟先生，你睡了吗？”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但同时也透出一丝不确定。 洛尔塔·玫的目光也显然有些呆住，完全想不到这个时间了，罗兰·艾莉娅居然会来到顾晟房门前敲门。 顾晟和洛尔塔·玫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但现在就是很心虚。 顾晟刚被一位女孩表白，现在脑子有些混乱。 看着洛尔塔·玫有些僵硬且不可思议的脸色，顾晟瞥到了她身后的那张床。 顿时，顾晟灵机一动。 顾晟伸手抱起洛尔塔·玫，动作轻柔而迅速，将她放上床。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脸上的失落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羞涩。 随后，顾晟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自己则一把躺了上去，盖上了被子。 装睡大法！ 刚躺上床，顾晟就感觉到身边一团温热，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她也有些紧张。 顾晟顿时有些遭不住，连忙将洛尔塔·玫往被子下按了些。 “别出声。” 顾晟极其小声地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 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 只感觉一个小脑袋在被子里起伏了一下，顾晟松了口气，随后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仿佛已经进入梦乡。 罗兰·艾莉娅在门口等了一会，见顾晟没有动静，便从怀里掏出了钥匙。 果然不出顾晟所料，她轻轻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门缓缓打开。 听到开门的声音，顾晟嘴角一抽。 不知道洛尔塔·玫现在作何感想。 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显然她也有些紧张。 “顾晟先生？” 进门之后，罗兰·艾莉娅轻声呼唤了一声。 她见顾晟躺在床上没有动静，便走进了房间。 顾晟心头一惊，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不只是他，连洛尔塔·玫也是。 “罗兰小姐这是要做什么呀？” 她内心暗自想到，小手不由得攥起，却没成想抓到了—— “嘶。” 顾晟眉头一跳。 幸好，罗兰·艾莉娅只是走进来看了一眼，她的目光落在顾晟脸上。 “真可惜，顾晟先生居然睡了。” 罗兰·艾莉娅自言自语道。 她有些不舍地看了顾晟一眼，随后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但她离开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轻抿着嘴唇。 房门被轻轻地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房间内一片寂静，顾晟和洛尔塔·玫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 终于，确定外面再无任何声音传来后，顾晟如释重负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洛尔塔·玫抬起头来，轻声问道：“罗兰小姐已经离开了吗？” 顾晟点了点头，应道：“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洛尔塔·玫那美丽动人的脸庞上。 只见她的脸颊泛着些许红晕，宛如熟透的苹果一般诱人，显然是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以至于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顾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宁静，略带窘迫地说道：“咳咳……那个，手。” 然而，洛尔塔·玫却似乎并没有反应过来。 见此情形，顾晟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提醒道：“我说，你的手……”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猛地低下头，当她看清自己的手所放之处时，脸色刹那间涨得通红。 “呀——” 随着一声低呼，洛尔塔·玫像是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手，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蜷缩到床边。 而顾晟也终于得以解脱，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差点憋坏了。 洛尔塔·玫从床上慢慢地站起身来，但始终不敢回头看顾晟一眼。 她双手紧握着衣角，此时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再面对眼前这个令她无比羞愧的场景。 顾晟同样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视着那张略显凌乱的床铺，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 第412章 别太操劳了 经过这么一闹，洛尔塔·玫也不敢再提先前的事了。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轻声问道：“顾晟先生，我有些困了，今晚可以在这里休息吗？” 顾晟微微一愣，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目光中透出的期待。 他微微点头：“只是休息的话……当然是可以的。” “谢谢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得到顾晟的允许之后，内心稍有窃喜。 她轻轻躺下，枕在顾晟的枕头上，动作轻柔而谨慎。 “还好没被罗兰小姐看出来我躲在被子里……” 她自语道，微微闭上了眼睛。 看得出来她是真累了，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顾晟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微微抽搐。 “嘶——” 他与任缺犯了同样的一个错误……希望洛尔塔·玫想不到这一点吧。 次日中午，阳光透过窗帘洒在房间里，带来一丝温暖和宁静。 昨晚几人都很晚才休息，自然多睡了会。 直到午餐的时间，众人才陆续集合到餐桌前。 所幸顾晟与洛尔塔·玫的客房位置与任缺、任莹两人不在同一个区域，不然可说不清。 顾晟微微松了口气，他的目光扫过洛尔塔·玫，发现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瞥向罗兰·艾莉娅，又迅速低下头。 随着女仆们端上了午餐，餐桌上香气扑鼻。 各种精致的菜肴摆满了餐桌，让人垂涎欲滴。 “终于到我了！” 任缺两眼发光，终于可以大快朵颐一场。 他的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这些美食。 而任莹这次也没能让哥哥矜持一些，因为她也有些嘴馋了。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美食：“看起来都很不错呀。” 她没注意到自己嘴角都快流出一滴口水了。 “几位别客气，都好好品尝一下吧。”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任缺直接大鱼大肉吃了起来。 任莹也跟着动了筷子。 顾晟则是有些心不在焉，他的余光打量着罗兰·艾莉娅的神情，想观察出些什么来。 洛尔塔·玫则似乎有些不敢与罗兰·艾莉娅对视。 罗兰·艾莉娅看似不经意地看向洛尔塔·玫，笑道：“洛尔塔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意。 洛尔塔·玫手一抖，忙不迭地点头：“很好，多谢关心。”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时，任缺突然打了个饱嗝，尴尬地挠挠头：“哎呀，吃得太快了。” 顾晟趁机转移话题：“昨晚的事情，现在我来说明一下？” 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嘴角微扬，缓缓说道：“当然可以，不过顾晟先生，你今天好像心事重重呢。”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美眸一直看着顾晟。 顾晟眉头一跳：“嗯，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罗兰·艾莉娅一定知道昨晚在他的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平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思考重要的事情。 “顾晟先生，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太操劳了可不好。” 罗兰·艾莉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换了两次，意味深长。 “嗯，我之后会好好休息的。” 顾晟硬生生将话题掰开：“昨晚说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份是……” 随后，他详细解释了在祁明城遇到的斗篷人组织的情况。 他详细描述了斗篷人组织的能力和行为，以及他们在祁明城所做的一切。 听着顾晟的讲述，原本有些心思不在这的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也不由得越听眉头越皱。 斗篷人组织在祁明城所做的事可太多了，就单单是可以控制怪物的这一条，就显得有些恐怖了。 要知道，星耀城能在怪物潮中存活下来，可谓是历经千辛万苦。 没想到居然有一个组织可以控制那些恐怖的怪物，还是非比寻常的数量。 这如果换做星耀城……那是万万抵挡不住的。 如今这些人居然出现在了星耀城，所图为何，仍是个谜。 “这……有些匪夷所思了。”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显得有些忧虑。 洛尔塔·玫也微微点头，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不知道他们来到星耀城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的行为太诡异了，让人难以捉摸。” 顾晟微微沉默，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思：“我也不清楚他们的具体目的，但他们出现的地方，必然连带着一系列事情，他们一旦行动，必定有重大图谋。” 任缺微微点头：“没错，这群家伙一肚子坏水，肯定没安好心！” 这小子忘了不久前他还和他们一起搞了顾晟一手。 任莹则是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现在有一条线索，但怎么查呢？” 她指的自然是昨晚追踪到的痕迹。 闻言，餐桌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晟，等待他的意见。 顾晟手指轻敲着桌子，目光不断闪烁，显然在思考着什么。 “我去一趟洛尔塔家，任缺、任莹该去准备明天的机械师大赛了。” 顾晟终于开口说道。 虽然斗篷人和眼球状物的出现可能会多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但原定的计划倒也没必要打乱。 “你一个人去？” 任缺问道。 “这有啥问题？我一个人行动反而更方便。” 顾晟头一歪，有些疑惑。 任缺嘴角一扯：“不是哥们，你认路吗？进去乱逛一通是吧，而且现在可是白天。” “额，应该，看地图总不能迷路吧？” 顾晟抿了一下嘴。 “......” 任缺和任莹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无语。 “你把这当祁明城了是吧，哪有什么官方地图给你用。” 任缺吐槽道。 昨晚的路线都是任莹即时调取的，确实谈不上有什么地图。 更别说每个家族的区域多多少少都有各自独特的建筑，要是顾晟一个人进去，估计和无头苍蝇一样。 而任莹要去准备其他事，自然是没空帮顾晟去调查路线了。 “我和顾晟先生一起去吧。” 洛尔塔·玫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她微微抬头，目光中透出一丝认真：“我……我也想出一份力，而且，在场也没有比我更适合为顾晟先生带路的人了吧？” 她本身就是洛尔塔家的人，有她一起，顾晟自然方便许多。 顾晟微微一愣，他的目光转向洛尔塔·玫。 一开始他就没准备要让她一起去，毕竟谁都不知道洛尔塔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万一躲着一群斗篷人，就等着顾晟自投罗网也说不定，多带个人可能不太合适。 “你确定要一起去吗？洛尔塔家现在的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 顾晟说道。 洛尔塔·玫微微点头：“我知道，但，我希望能帮到你。” 她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我对洛尔塔家的地形很熟悉，有我在，我们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顾晟微微沉默，他能感受到洛尔塔·玫的决心。 眼下确实没更好的办法。 “行，那就这么定了。” 第413章 顺路的事 饭后，任缺和任莹率先站起身来，向众人告别后缓缓离去。 他们离开时，任缺还回头朝顾晟挤了挤眼睛，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顾晟微微一笑，示意他放心。 紧接着，顾晟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他身旁的洛尔塔·玫同样优雅地起身，准备跟随他一同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清脆而又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 “洛尔塔小姐，请稍等一下。” 这声音来自于罗兰·艾莉娅，只见她面带微笑，目光直直地望向洛尔塔·玫。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温柔，但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深意。 听到呼唤声，洛尔塔·玫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美丽的眼眸凝视着罗兰·艾莉娅，轻声问道：“嗯？罗兰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与此同时，顾晟也随着洛尔塔·玫一起回过身来。 当他看到罗兰·艾莉娅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以及微微眯起、看似不经意间瞥向自己的眼神时，心中不禁“咯噔”一声，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罗兰·艾莉娅依旧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对着洛尔塔·玫柔声说道：“其实我只是有些心里话想要单独跟洛尔塔小姐聊一聊。” 说完，她那如秋水般的眸子再次有意无意地扫过顾晟，使得顾晟倍感无奈，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先行一步走出了房间。 顾晟来到门外，静静地站立在那里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尽管内心充满好奇与担忧，他倒也没有做出任何偷听的举动。 罗兰·艾莉娅这会也只需要忙她自己的事——与城主选举有关的事宜。 昨晚该做的都做了，该传的消息也都传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罗兰·艾莉娅能利用这份优势为自己赢得多少支持了。 顾晟微微思索着，不知道那个苏璃会不会把自己的消息告诉苏家或者其他家族的人。 如果那样的话，倒是有可能出现奇怪的连锁反应。 比如各个本地家族忽然联合起来，要对顾晟这个“犯罪分子”动手，再以此为理由，让罗兰·艾莉娅不好继续与顾晟合作。 “她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 顾晟自语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正想着，房门被打开了。 洛尔塔·玫被罗兰·艾莉娅送了出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柔。 在顾晟莫名其妙的眼神中，她回到房内，留下一旁低着头的洛尔塔·玫站在顾晟身边。 “怎么了吗？” 顾晟向她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没！没……什么。” 她忽的抬起头说道，脸色有些红。 顾晟有些狐疑地看着她，想来应该是罗兰·艾莉娅说了什么，但估计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嗯，那走吧。” 顾晟说道。 “好。” 洛尔塔·玫跟在顾晟身后，而刚才罗兰·艾莉娅的低语一直萦绕在她耳边。 她微微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集中精神。 “罗兰小姐真是的，怎么能说这些话……” 她似乎想到了某个画面，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 罗兰·艾莉娅拉着她说悄悄话，指出了她昨晚去找顾晟的时候，已经发现了洛尔塔·玫躲在顾晟的被窝里。 心思灵敏的她当时就猜到了一些可能性，而今天留下她说不能让顾晟听的悄悄话，居然是一起合作，联手拿下顾晟的心。 一个人无法让顾晟喜欢，那就两个人一起！ “我们找个机会，一起与顾晟先生同床共枕，就不信拿不下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这句话一直在洛尔塔·玫脑海中回荡。 “似乎也有道理。” 她微微想着，脸上不禁泛起一丝红晕。 一时没注意，她撞上了前头停下了脚步的顾晟。 “哎呀，对不起，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连忙道歉。 “没事。” 顾晟疑惑地问道：“怎么这么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洛尔塔·玫的脸色更红了，她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没……没什么。” 可惜她藏得不够好，顾晟也不傻，再笨也想得到肯定和罗兰·艾莉娅说的话有关。 不过顾晟也不好去问。 “现在去你家，但白天进去很可能被人发现，你有什么好建议么。” 顾晟转而问道。 提到正事，洛尔塔·玫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她微微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嗯，我知道一条路，那里一路都没有摄像头，甚至也没几个人。” 她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认真：“我带顾晟先生过去。” 那是独属于她在洛尔塔家中的一份温馨。 顾晟自然没有意见，他微微一笑：“好。” 许久之后，两人来到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路。 顾晟认得出来，这里距离当初救下洛尔塔·玫的那个广场不远。 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沿着小路前行，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他们加快步伐，终于到达了洛尔塔家附近的一处隐蔽入口。 “就是这了，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回头对顾晟说道，她的声音很轻，眼神中透出一丝期待。 顾晟微微点头，将目光投向那建筑。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好奇：“这是哪？” “这里是……我父亲的住所。”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柔，她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怀念。 顾晟微微一愣，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意外：“你父亲的住所？” 似乎看出了顾晟的疑惑，洛尔塔·玫解释道：“我父亲如今病卧在床，住得比较偏僻，也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他，所以这里现在应该是最合适潜入进去的区域。” 她顿了顿，指着建筑旁边的一条小路：“从那里过去，就可以直达当初顾晟先生你带我离开的那处广场。” 顾晟看了她一眼，略微思索，随后说道：“来都来了，顺便进去看一下你父亲吧。” 闻言，洛尔塔·玫美眸一颤，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顾晟先生，这会不会……” 她确实许久未见父亲了，甚是想念，但此次前来是有其他事要做的，她怕耽误了时间，所以未曾提起过这件事。 “不会，顺路的事。” 顾晟微微一笑。 洛尔塔·玫轻抿了一下嘴唇，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动：“谢谢你，顾晟先生。” 第414章 另一种名声 正如洛尔塔·玫所说，她父亲的居所之处毫无人烟。 四周很安静，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滞了。 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悲哀，一位为家族尽心尽力的家主，在临终之际，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 只有每日按照三餐时间来到这里的仆人，而现在是下午时分，一个人都看不见。 恐怕哪天家主忽然死去，都无人能发现。 洛尔塔家的人不敢随意靠近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他们害怕靠近这里之后，会被洛尔塔·蒙怀疑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这不好的心思自然不是指对他的父亲做什么，而是帮他的父亲做些什么，这才是洛尔塔·蒙在意的。 顾晟带着洛尔塔·玫从窗户进入时，屋内静得完全感受不到还有人居住的样子。 走进屋子后，洛尔塔·玫眼中有些急切，她拉着顾晟的衣袖，走在前面带路。 顾晟也任由她带着，他的精神力缓缓覆盖了整栋建筑，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令顾晟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没有任何机械监控设备的存在。 难道洛尔塔·蒙就如此放心这里？亦或是完全对他的父亲不上心？ 正思索着，顾晟已经被洛尔塔·玫带到了一间房门前。 洛尔塔·玫停住了脚步，她松开顾晟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门轻轻打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屋内显得格外昏暗，只有透过窗户的阳光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光斑。 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床上，显得格外憔悴。 那是洛尔塔·玫的父亲——洛尔塔·瑞恩。 尽管从他面容上还能依稀看出曾经有过的一丝坚毅，但此刻他的面色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曾经的威严和力量似乎都被时间一点点侵蚀。 “父亲……” 她走进房间，缓缓靠近床边，轻声呼唤着她的父亲。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眼中闪烁着泪光。 听到轻微的声音，洛尔塔·瑞恩的眉头轻皱了一下，随后双目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洛尔塔·玫的身上，待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 “玫……”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浓浓的疲惫感：“你怎么回来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让女儿逃离这个充满危险与阴谋的洛尔塔家族，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回到了这里。 “是不是他把你抓回来了？” 洛尔塔·瑞恩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紧张和不安，担心女儿此番归来并非出于自愿，而是被洛尔塔·蒙所逼迫。 “不，不是。”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她微微摇头。 她没由来的有些心痛，没想到父亲见到她最先想到的还是她的安危。 她想起前阵子逃离之后遇到的一系列遭遇，顿时鼻头一酸，扑进了洛尔塔·瑞恩的怀里。 “父亲……我好想你。” 洛尔塔·玫的身体略微颤抖着，带着哭腔地说道。 她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委屈，仿佛在诉说着这些日子的艰辛和思念。 她紧紧抱着父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洛尔塔·瑞恩微微一愣，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温柔：“孩子，父亲也想你。”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心疼，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以他对洛尔塔·蒙的了解，想必自己的女儿离开之后还遇到了不少危险，但却不知道为何她这时回到了这里。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的牵挂。 “嗯，但好在每次都化险为夷，多亏了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说道，从他怀中起身。 这时，洛尔塔·瑞恩才发现，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 他微微一愣，目光落在顾晟身上，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位？” 看顾晟的样貌穿着与神情气质，并不像是洛尔塔家的人，或者说，不像是星耀城的人。 听到父亲的话，洛尔塔·玫微微点头，声音中透出一丝感激：“父亲，这位就是顾晟先生，我离开洛尔塔家之后，遇到了许多危险，都是他帮女儿脱离那些危险的。” 洛尔塔·瑞恩听到女儿的解释，两次听到顾晟的名字后，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声音中透出一丝惊讶：“顾晟……”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顾晟走上前一步，声音中透出一丝尊重：“洛尔塔先生，您好。” “你是……顾晟？”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顾晟，似乎在寻找某种记忆。 “嗯？洛尔塔先生认识我？” 顾晟心头一跳，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璃和官方有接触知道也就算了，怎么连洛尔塔·玫的父亲都听说过自己？ 洛尔塔·瑞恩微微一笑：“我自然是认得的，我……去过祁明城一次。” 闻言，顾晟与洛尔塔·玫都有些惊讶。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父亲，你从来没说过这件事呀？” 洛尔塔·瑞恩声音中透出一丝感慨：“那是祁明城刚经历了怪物围城之后的事了，当时我也听说了这件事，便想着去祁明城看看能不能取得一些好处。”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无奈，继续说道：“可惜，这里距离祁明城有些距离，我去晚了，等到达的时候，资源差不多都被其他人占据完了，因此我就没提起过这件事。” 闻言，顾晟回想了一下。 当时确实有来自各个城市的人去到了祁明城，该买地的买地，做生意的做生意，确实是去晚了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理解，微微点头说道：“那个时间的话……” 想到这里，顾晟嘴角一抽，那看来，洛尔塔·玫的父亲听说的自己，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 “当时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顾晟先生的……通缉令。” 洛尔塔·瑞恩迟疑地说道。 果然。 洛尔塔·玫惊讶地看向顾晟：“通缉令？” 顾晟尴尬一笑，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嗯，那个……说来话长。” 他正想解释什么，但洛尔塔·瑞恩微微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顾晟先生，你不用说什么，我都知道的。” 洛尔塔·瑞恩继续说道：“官方发布通缉令没多久，便宣布了你的死亡信息，但此刻你站在这里，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顾晟微微一愣，他的心中涌起一丝敬佩。 他倒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洛尔塔先生，您的心思果然敏锐，从这么简单的一些信息，便猜出了我的情况，可不简单啊。” 洛尔塔·瑞恩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淡然：“顾晟先生，你过奖了，我只是根据已知的信息做出了一些合理的推测。” 看来这位洛尔塔家主果然不是盖的，怪不得能一个人扶持家族走到这个地步。 他的睿智可不比现在的罗兰·艾莉娅差，或者说是不比星耀城每个人差，只可惜将身体累坏了。 一旁的洛尔塔·玫有些疑惑地眨着眼睛，不知为何，她现在有些羡慕罗兰·艾莉娅了。 如果换做她在场，肯定就听明白两个谜语人在说什么了。 第415章 超越规则之物 洛尔塔·玫与父亲聊了很久，详细讲述了与顾晟目前的关系，发生的许多事，以及他们此次回到洛尔塔家的目的。 听完女儿的叙述，洛尔塔·瑞恩满含感激地看向顾晟，诚恳地说道：“顾晟先生，多亏了你，否则我真不敢想象如今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子。” 若不是顾晟，洛尔塔·玫恐怕早已遭遇不测，更不可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更别提去与洛尔塔·蒙争夺家主之位。 顾晟摆了摆手：“言重了，举手之劳。” 尽管心中不舍，洛尔塔·玫也明白眼下还有其他要紧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转头看向父亲，眼中流露出一丝留恋。 “父亲，这次回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稍作停顿，似乎有些犹豫。 洛尔塔·瑞恩微微一笑，眼中透着温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洛尔塔·玫愣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不舍：“父亲，您……” 洛尔塔·瑞恩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放心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如果能在离开之前看到你独当一面，我也就无憾了。” 他的目光中满是欣慰，微笑道：“去吧，和顾晟先生一起，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 洛尔塔·玫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有些哽咽：“父亲……” 洛尔塔·瑞恩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暖：“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的小女孩了，现在，你有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相信你，也相信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点了点头，擦去眼泪，声音坚定：“父亲，我会的。” 她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份安心，仿佛从父亲的话语中汲取了力量。 “顾晟先生。” 洛尔塔·瑞恩抬起头，目光深沉地看向一旁的顾晟。 他的声音略显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其实，我并不在意洛尔塔家最终落在谁手里。” 顾晟微微一愣，有些疑惑：“您这是……” 洛尔塔·瑞恩淡然一笑：“如今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更在意我的女儿能否好好活下去。” 他的目光温柔，微微点头：“所以，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希望你能……” 他没有说完，但顾晟已经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洛尔塔·瑞恩言尽于此。 顾晟曾在另一个人眼中见过类似的神情——那是一位他未能救下的母亲，她的眼中满是对孩子的牵挂。 那种眼神至今让他难以释怀，心中涌起一阵沉重。 片刻后，顾晟郑重地点头，声音坚定：“好。” 如果之前只是随性而为，那么现在，这是一份承诺。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星耀城的夜晚悄然降临，城市的喧嚣逐渐被夜色吞噬。 洛尔塔家族占据的街区透着一股森严的冷意，仿佛与外界隔绝。 其他家族的区域内，夜晚依旧热闹，唯独洛尔塔家族的领地一片死寂。 从洛尔塔·瑞恩的居所离开之后，顾晟与洛尔塔·玫从当初那个广场经过。 穿过广场后，他们进入了洛尔塔家族居民楼最密集的区域。 然而，这里的寂静令人不寒而栗。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居民楼窗口透出的零星灯光，可见洛尔塔家族这边的管制力度有多大。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狭窄的小巷，终于抵达了洛尔塔家的庄园所在地。 庄园静静地卧伏在夜色里，高大的围墙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内外世界彻底隔绝。 “从你父亲家中离开后，我一路观察过来，发现了不少隐藏着的监控设备。” 顾晟转头看向身旁的洛尔塔·玫，轻声说道：“当初你应该就是被这些监控看到，才会被你们家族的人追上。”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心头一震，脸上露出惊愕之色：“那……那我们现在岂不是已经暴露了行踪？” 顾晟轻轻地摇了摇头：“无碍，我用了些小手段，不会被发现的。” 说罢，他朝着前方挥了挥手，压低声音道：“走吧。” 洛尔塔·玫跟在他身后，心中暗自惊叹。 她虽然知道顾晟的能力非同寻常，却不知道顾晟身兼多个能力。 两人继续向前，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忽然，顾晟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两个巡逻的人。” 顾晟低声提醒。 洛尔塔·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两个家族成员正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 “奇怪，平时这里不会有人巡逻。” 她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看来家族内部的戒备确实加强了。” “也有可能，他们是在守着这里的某处隐秘房间。” 顾晟看着那两人，眉头微微皱起：“你们家族还会用能力者做巡逻人员的么？” “不，能力者一般只会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洛尔塔·玫摇头否认。 “那就怪了。” 顾晟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两个人身上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显然是能力者。” 闻言，洛尔塔·玫猜测道：“难道家族内部出了什么变故？”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那些斗篷人的踪迹。” 洛尔塔·玫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忐忑不安。 她看向顾晟，发现他的神情依旧冷静。 “抓住我的手。” 顾晟忽然对洛尔塔·玫说道。 闻言，她微微一愣，但没有多想，伸出手抓住了顾晟的手掌，很是温热，一点也不冷。 只见顾晟目视前方，赤红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随后，黑色的阴影从地面升起，缓缓包裹住两人...... 庄园深处，一间昏暗的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有几盏悬浮的冷光灯在空气中投下幽蓝的光晕。 洛尔塔·蒙站在一张金属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阴沉地盯着桌上散落的物品——精密的机械零件、闪烁着微光的能量核心，以及几枚芯片。 “这些，真的能保证我们赢下机械师大赛？”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质疑。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名身穿暗红色斗篷的人，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斗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从桌上拾起一枚芯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表面的纹路。 “星耀城的机械师，再怎么天才，也不过是在既定的规则里打转。” 斗篷人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像是从某种金属管道中挤出来的：“而这些……是超越规则的东西。” 第416章 就这？ 洛尔塔·蒙的目光在斗篷人和桌上的物品之间游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忽然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如果你们昨天能直接解决罗兰·艾莉娅，我们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心思去准备机械师大赛，为什么你们没做到？” 斗篷人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一丝讥讽：“洛尔塔先生，你说得倒是轻巧，你可没告诉我们，罗兰·艾莉娅身边还有那么一个能力者，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你难道不知道，昨天追过去的那些能力者，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洛尔塔·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当然听说了，今天一早，家族的情报部门就传来消息。 那些各个家族派去刺杀罗兰·艾莉娅的能力者全部死亡，现场甚至没有多少战斗痕迹。 更诡异的是，周边的所有监控设备在事发前就被彻底破坏，连一丝影像都没留下。 “那个人……真有那么强？” 洛尔蒙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后怕。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对顾晟动手的场景，背脊不由得一阵发凉。 斗篷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拨开窗帘的一角。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庄园外漆黑的夜色中，几道模糊的身影正在巡逻。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对方显然不止一个人。” 斗篷人低声说道：“提前破坏了那片区域所有监控设备，还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那么多能力者……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在运作。” “组织？” 洛尔塔·蒙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金属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哪冒出来这么一个组织，偏偏和我们作对！” 斗篷人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闪过一丝冷光：“洛尔塔先生，与其在这里发怒，不如好好想想，这个组织为什么会盯上你们。” 洛尔塔·蒙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更深的忌惮取代。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机械零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无论如何，机械师大赛必须赢。”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只要拿到冠军，我们就拥有更多话语权，不管那罗兰家如何作祟，到那时，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都别想再阻拦我们。” 斗篷人轻轻点头，兜帽下的阴影中似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您所愿，洛尔塔先生，不过……我建议您也做好准备，毕竟，能悄无声息地解决那么多能力者的组织，绝不会轻易让事情那么顺利进行。” 洛尔塔·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桌上的物品，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暗红斗篷人站在窗边，正要收回目光。 忽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兜帽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股异样的气息悄然逼近，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入了周围的阴影中，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迫感。 “不对劲……” 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警觉。 洛尔塔·蒙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眼中带着疑惑：“怎么了？” 斗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迅速收回手，转身面向洛尔塔·蒙：“洛尔塔先生，我恐怕得先行告辞了，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洛尔塔·蒙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提出离开。 他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不满：“现在？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 “情况有变。” 斗篷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我建议您也提高警惕，庄园附近可能有不明势力在活动。” 说完，他不等洛尔塔·蒙回应，便快步走向房间的侧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走廊中。 洛尔塔·蒙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脸色阴沉下来。 他握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低声咒骂了一句：“这些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 与此同时，庄园外的阴影中，顾晟与洛尔塔·玫正隐匿在侵蚀之影的包裹下，缓缓靠近庄园的核心区域。 顾晟的赤红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覆盖了整片区域。 任何一丝能量的波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忽然，他的目光一凝，低声说道：“有老鼠溜出来了。” “怎么了？” 洛尔塔·玫低声问道。 “那个斗篷人，刚刚离开了庄园。” 顾晟的声音冷冽如冰。 洛尔塔·玫闻言，心中一紧：“他发现了我们？” “不一定。” 顾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我们跟上去，看看他要去哪里。” 洛尔塔·玫点了点头，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她对顾晟的判断毫无怀疑。 两人悄然跟在斗篷人身后，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顾晟的精神力始终锁定着斗篷人的位置，同时也在警惕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埋伏。 庄园外的夜色中，暗红斗篷人正快速穿行在狭窄的小巷中，身影如同幽灵般飘忽不定。 他的速度极快，显然不想在这里附近久留。 但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后，他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处昏暗的路灯下，微微侧头。 顾晟的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对洛尔塔·玫说道：“他发现我们了。” 话音未落，斗篷人忽然转身，双手一挥，数道暗红色的能量刃瞬间朝着他们的方向袭来。 两人虽然躲在侵蚀之影的阴影之中，但面对这种攻击也不可能安然无事。 顾晟迅速抬手，两人从阴影中现身，侵蚀之影如同黑色的屏障，将能量刃尽数吞噬。 “看来，你也有感应能力。” 顾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昨天中途调转方向忽然离开的领头人，想必就是面前这一位了。 想来是他感应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因此逃过了一劫。 斗篷人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我以为是谁偷偷摸摸的跟着呢，原来是两只小老鼠啊。” 顾晟没有回应，而是将洛尔塔·玫护在身后，低声说道：“待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保护范围。” 洛尔塔·玫点了点头，虽然心中紧张，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成为顾晟的负担。 斗篷人见状，再次发动攻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巷道中穿梭，暗红色的能量刃不断从各个方向袭来。 顾晟则始终站在原地，侵蚀之影在他周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然而，斗篷人的攻击并非毫无章法。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试探的意味，似乎在寻找顾晟的破绽。 顾晟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急于反击，而是冷静地观察着斗篷人的动作。 斗篷人忽然停下攻击，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种能力强度，可不比他们组织的人差了。 小小一个星耀城，怎么可能出现这样一个能力者。 “看来你们的数据库很久没更新了啊。” 顾晟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闻言，那斗篷人身形一顿。 顾晟会说出这样的话，自然代表着他们组织应该是有顾晟的信息的。 但现在顾晟表现出来的这个能力，他脑海中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哼，不管你是谁，你今天都得死。” 斗篷人说道。 他从顾晟以及顾晟带着的洛尔塔·玫就能猜出顾晟是谁了。 如果是在外面，可能会面临一个组织的人，但现在这里可是洛尔塔家的庄园。 只需要对付顾晟一人，他自然无惧。 果然，斗篷人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眼球状物体，猛地按在身上。 是顾晟的老对手了——魔眼武装。 穿着暗红色斗篷的他们手中基本都有这么一套武装，顾晟已经见怪不怪了。 “就这？” 顾晟开口挑衅道。 斗篷人冷笑一声，身影迅速朝着顾晟冲去。 远程攻击不起效，那就来硬碰硬！ 顾晟见状，嘴角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 第417章 老鼠要一窝端 斗篷人的身影如同一道暗红色的闪电，瞬间逼近顾晟。 魔眼武装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一把猩红的长刀，刀锋上缠绕着诡异的能量波动，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 顾晟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冷静，右手轻轻一抖，黑色的手环瞬间化作一把漆黑的长剑，剑身散发着幽冷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从披风下抽出另一把长剑——白樱，剑刃如雪，但其上流淌的赤红流光却显得格外耀眼。 “双剑？” 斗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冷笑取代：“你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 话音未落，他的长刀已经劈向顾晟的头顶，刀锋裹挟着狂暴的能量，仿佛要将顾晟一分为二。 顾晟不慌不忙，黑剑轻轻一挑，精准地架住了长刀的攻势。 两股能量碰撞的瞬间，空气中爆发出刺耳的嗡鸣声，能量余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石板震得粉碎。 斗篷人见状，迅速变招，长刀横扫，试图逼退顾晟。 然而，顾晟黑剑一挡，轻松拦下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白樱已经刺向斗篷人的侧腹，剑尖带着冰冷的杀意。 斗篷人急忙后退，但白樱的剑锋依旧在他的斗篷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斗篷，上面还有一丝黑色的火焰正在往上烧去，很快便碰到了他身上的魔眼武装。 湮灭之焰与魔眼武装上的能量发生接触，不断消磨着它的能量。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 斗篷人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再次发动攻击，长刀挥舞得更加迅猛，刀锋上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烈。 顾晟则始终保持着冷静，双剑在他手中如同两条游龙，攻守兼备。 黑剑负责格挡和反击，白樱则伺机而动，每一次出手都直指斗篷人的要害。 两人的战斗在狭窄的巷道中展开，能量碰撞的余波不断冲击着周围的建筑，墙壁上布满了裂痕，碎石四溅。 洛尔塔·玫被顾晟护在身后，虽然心中紧张，但她能感受到顾晟的从容不迫。 他的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既挡住了斗篷人的攻击，又确保她不会被波及。 “你就这点能耐吗？” 顾晟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讽。 斗篷人闻言，怒火更盛。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握紧长刀，刀锋上的能量瞬间暴涨，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能量刃，朝着顾晟劈下。 顾晟目光一凝，黑剑与白樱交叉在胸前，两把剑的能量瞬间融合，湮灭之焰顺着剑身形成一道屏障。 能量刃劈在屏障上，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但屏障纹丝不动。 “该我了。” 顾晟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经出现在斗篷人的面前。 黑剑刺出，剑锋直指斗篷人的心口。 斗篷人反应极快，迅速将长刀横在胸前，勉强挡住了顾晟的黑剑。 然而，顾晟的攻击并未结束。 他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在斗篷人周围闪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凌厉的剑光。 斗篷人虽然勉强抵挡，但已经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魔眼武装虽然强大，但在顾晟的面前，依旧显得捉襟见肘。 “结束了。” 顾晟的声音忽然在斗篷人耳边响起。 斗篷人猛地回头，却发现顾晟的白樱已经近在眼前。 剑身上流淌的流光带着一丝诡异的能量，连同魔眼武装一起，刺穿了他的肩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刀也差点脱手。 “你……” 斗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震惊。 他没想到，顾晟的实力竟然如此恐怖。 魔眼武装已经经过多次升级，携带的能量已经是最早一版的三倍有余了，没想到居然对付不了眼前这一个人。 顾晟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黑剑再次刺向他的胸口。 “爆！” 斗篷人大喝一声。 魔眼武装瞬间爆发出所有能量，逼退了顾晟。 斗篷人咬牙后退，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奇异的眼球状物体，猛地捏碎。 “你最好别让我们组织遇上，否则下次再见时，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斗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疯狂。 下一刻，斗篷人的身影瞬间被那眼球发出的红光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晟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冷静，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从容。 他缓缓收起双剑，转身看向洛尔塔·玫，声音中透出一丝关切：“没事吧？” 洛尔塔·玫摇了摇头，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目光中却充满了敬佩：“我没事，顾晟先生。” 她眼神中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顾晟用剑，没想到顾晟不只是能力特殊，连冷兵器都用得如此熟练。 她心中不禁好奇，不知道顾晟是从何种境地中练出来的。 顾晟自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淡然一笑，他的目光转向洛尔塔家庄园的方向。 现在看来，洛尔塔·蒙不只是与星耀城的一些家族建立了联系，连斗篷人组织都与他有关联。 “顾晟先生，现在我们要去做什么呢？” 洛尔塔·玫问道。 现在已经确实证明了斗篷人与洛尔塔·蒙有关系，她不知道顾晟的下一步计划。 闻言，顾晟只是神秘一笑：“老鼠要一窝端。” “啊？” 洛尔塔·玫有些疑惑。 “刚才我留手了，不然他不可能离开。” 顾晟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杀那个人，不然就不会只用一个能力了。 洛尔塔·玫一愣，她不解地问道：“那顾晟先生是打算？” “没事，先回去吧，之后交给我了。” 顾晟对她说道。 “是不能告诉我的事吗？” 洛尔塔·玫眉眼低垂，似乎有些失落。 顾晟见状，稍微思索了片刻。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顾晟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追踪手段，当时就是靠着这个，那晚才能顺利找到你。” 在得知那个斗篷人同样拥有敏锐的感应能力后，顾晟当即就想出了应对之策。 要想成功骗过对方的感应，就得让他误以为自己已然安然逃脱。 如此一来，斗篷人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返回他们在星耀城中的落脚点。 所以刚才一剑刺入其肩膀时，顺势将一株侵蚀之影悄无声息地留在了他身上。 “当时找我……” 洛尔塔·玫眨着眼睛，轻声呢喃道。 此时的她才回想起当初的情景，那时的自己并未对这件事情过多留意。 现在想来，那时的顾晟就已经担心她的安危，早早地在她身上布下了那追踪手段。 想到这里，洛尔塔·玫不禁双颊绯红，心里暗想道：“原来顾晟先生从一开始就那么关心我了......” 顾晟看见洛尔塔·玫的神情变化，嘴角不由得一抽，当时不说就是怕这个。 “走吧，该回去了。” 第418章 关系渐深的两人 夜色如幕，银白的月光洒在静谧的街道上，仿佛为这座城市披上了一层薄纱，宁静中透着一丝神秘。 顾晟的思绪在飞速转动，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 当他带着洛尔塔·玫回到罗兰·艾莉娅的宅邸时，已是深夜。 宅邸内一片寂静，只有几盏昏黄的夜灯还在默默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顾晟取出罗兰·艾莉娅提前交给他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客厅空无一人，连平时负责接待的女仆也不见踪影，显然都已经休息去了。 他与洛尔塔·玫沿着走廊，悄无声息地走向客房区域。 “顾晟先生，任缺先生和任莹妹妹他们应该已经休息了吧？” 洛尔塔·玫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顾晟微微点头，轻声回应：“嗯，他们明天还有比赛，需要养精蓄锐。” 其实，任缺和顾晟一样，他们这个级别的能力者并不需要太多的睡眠。 但任缺有个身为普通人的妹妹，为了给她树立榜样，他不敢像顾晟那样，动不动就几天不睡。 “那顾晟先生，你也早点休息吧。” 洛尔塔·玫说着，偷偷瞥了顾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 顾晟自然察觉到了，但依旧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嗯，你也是。” 他转身准备走进自己的房间，刚迈出一步，洛尔塔·玫的声音再次响起，轻如呢喃：“顾晟先生……” 顾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目光平静：“怎么了？” 洛尔塔·玫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一道更轻微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两位，你们回来啦。”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罗兰·艾莉娅正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的目光在洛尔塔·玫微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额，这么晚还没休息？” 顾晟有些意外地问道。 “我明天没什么事，自然要等你们回来。”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深意。 她转头看向洛尔塔·玫，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玫，你要休息了吗？” 洛尔塔·玫微微摇头，声音轻柔：“还不是很困。” “那正好，今晚正是一起赏月的好时机，上次说过之后一直没机会，要不就现在吧？我们去你的房间怎样？” 罗兰·艾莉娅提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洛尔塔·玫一愣，刚要婉拒，忽然想起白天与罗兰·艾莉娅聊到的事情，尤其是关于顾晟的部分，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见状，罗兰·艾莉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拉起洛尔塔·玫的手，轻声道：“那我们进去吧，顾晟先生，你早点休息哦。” 说完，她拉着洛尔塔·玫径直走进了顾晟房间隔壁——洛尔塔·玫的客房。 留下顾晟站在原地，愣了片刻，眼中满是震惊。 “她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 他低声自语，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晟回到房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微微皱眉，梳理着这几天的信息。 原本只是简单的一件事，现在倒是越弄越复杂了。 顾晟揉了揉太阳穴，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景，心中暗道：“明天，先找到他们的落脚点，看看他们现在搞什么鬼。” 突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谈话声。 尽管声音很小，但以他的听力还是能够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这是罗兰·艾莉娅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又似乎夹杂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洛尔塔·玫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我欠顾晟先生太多了，却又给不了他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像是站在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的人。 “嘶，我没想偷听的。” 顾晟连忙回到床上，屏息凝神，将自己的感知范围缩小，尽量不去听隔壁的谈话。 罗兰·艾莉娅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顾晟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自然应该用不寻常的方式去对待。” “不寻常？” 洛尔塔·玫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或许是知道的，但……他好像有做不完的事，从没为自己想过，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或许也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落，却又夹杂着某种坚定的情绪：“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罗兰·艾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知道吗？他能这样保护你，说明你在他心里，应该也有着特别的位置。” “特别的位置？” 洛尔塔·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却又有些不确定。 “嗯。” 罗兰·艾莉娅轻声说道：“他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其实比任何人都细心，他会注意到你的一举一动，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甚至会为了你改变自己的计划，这些，已经得到过验证了。” 洛尔塔·玫没有立刻回答，似乎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可是……我总觉得，他离我很远，他的心里装着太多东西，像我们这样的人……好像永远都走不进去。” 罗兰·艾莉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或许，这就是他的方式吧，他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但正因为如此，能被他放在心上的人，才显得更加珍贵。” 洛尔塔·玫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愿意等他，等他愿意让我走进他的世界，等他愿意放下那些沉重的负担。” 罗兰·艾莉娅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你还小，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谁没遇到过令自己心动的人呢。” 洛尔塔·玫有些不满：“我也就比艾莉娅小姐你小几岁，难道你对顾晟先生不也是一样的吗？” 闻言，罗兰·艾莉娅脸色一僵。 她知道昨晚洛尔塔·玫与顾晟发生的事，但洛尔塔·玫可不知道她之前与顾晟发生过的事。 “嗯……这个嘛，顾晟先生对你和对我的态度可不一样。” 罗兰·艾莉娅岔开话题说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 洛尔塔·玫狐疑地看着罗兰·艾莉娅的脸。 “哎呀，这其中的差别可大着呢，至于具体如何不同嘛……呵呵，暂时还是先保密吧。” 罗兰·艾莉娅偏过头去，她可不想被洛尔塔·玫看出什么端倪来。 再怎么说她也是比洛尔塔·玫年长几岁，可不想让自己在洛尔塔·玫心目中的那个罗兰大小姐形象崩塌。 洛尔塔·玫显然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她紧追不舍地追问：“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快告诉我嘛！还有，你为什么这么了解顾晟先生？难不成你已经被顾晟先生……” 隔壁的谈话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关灯的声音。 顾晟躺在床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唉。” 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后翻了个身，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脑后。 第419章 降维打击 星耀城的中心广场上人山人海，来自各个家族和外来的机械师们齐聚一堂，气氛热烈而紧张。 巨大的看台上坐满了观众，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赛场中央。 赛场被划分为数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机械零件和工具，等待着选手们的拼装。 任缺和任莹两人正在单独的选手休息室内休息。 任缺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摆弄着一枚小巧的齿轮，嘴里嘟囔着：“顾晟这家伙，一大早就跑了，都不来看我们比赛的啊？” 任莹正坐在工作台前，仔细检查着手中的机械装置。 听到哥哥的抱怨，她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他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没来说明他相信我们。” 任缺咂咂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话是这么说，但感觉他不在，没人懂得欣赏呀，咱们可是要拿冠军的，他居然连个加油都不来喊一声。” “他不在，你不是更自在吗？省得你在他面前装模作样。” 任莹终于抬起头，白了她的哥哥一眼。 任缺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我哪有装模作样？我这不是为了咱这个组织老大的形象嘛。” “行了，别贫了，初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得抓紧时间再检查一遍装备。” 任莹轻笑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装置。 任缺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凑到妹妹身边：“怎么样，没问题吧？” “放心吧，我早就准备好了，初赛的题目是‘能量转换装置’，这都是我玩剩下的。” 任莹说道。 任缺咧嘴一笑：“那就好！不过话说回来，初赛虽然简单，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顾晟早上说那些人可能会暗中搅局，还不知道他们伪装的身份呢。” 任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那不是更好吗？有人能竞争才有意思，再说了，咱们的目标可是载具，不管他们怎么动手脚，我们都是要赢的。” “也是，反正有我在，就算有人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 任缺点点头，语气相当自信。 “你可别太得意忘形，昨天装大发了，我在你隔壁房间都听到你的鼾声了。” 任莹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而且这次大赛可是有明确规定的，能力者只能在复赛和决赛中发挥作用，初赛可是纯技术比拼，你可得靠边站。” “咳咳，昨晚只是个意外……” 任缺尴尬地说道，随后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反正我对你的技术有信心，再说了，初赛不就是淘汰一些凑数的嘛，咱们肯定轻松过关。” 任莹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来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赛场了。” 任缺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让那些家伙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机械师！” 两人走出休息室，朝着赛场中央走去。 一路上，任缺东张西望，嘴里还不忘调侃：“啧啧，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咱们可是要拿冠军的，得保持风度。” 任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标志性的棒棒糖，打开包装轻轻含在嘴里。 走进赛场，任莹的目光立刻被上一组选手组装的机械装置吸引。 她仔细观察着其他选手的作品，心中暗自评估着对手的水平。 任缺则站在她身旁，双手抱胸，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怎么样，有威胁吗？” 任缺低声问道。 任莹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有几个看起来还不错，不过问题不大，我收着点手来，初赛都能轻松过关。” “不愧是我妹。” 任缺咧嘴一笑：“话说回来，复赛才是重头戏，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任莹眨着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老哥，你可别太得意，复赛的挑战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要是拖了后腿，我可饶不了你。” “放心，有哥在，没意外！” 两人正说着，赛场中央的广播响了起来：“各位选手请注意，初赛即将开始，请各位就位。” 任莹深吸一口气，轻声对身旁的任缺说道：“好啦，哥，走吧，该上场了。” 任缺点点头，跟在任莹身后，和其他同组选手朝着比赛区域走去。 随着比赛正式打响，赛场上顿时弥漫起一股紧张激烈的氛围。 相比于其他机械师，任莹的表现堪称鹤立鸡群。 她的做法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 在其他机械师规规矩矩按照图纸按部就班地组装装置时，任莹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操作。 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着一个个精巧的部件。 还一边在光屏上快速编写着复杂的程序代码。 短短几分钟内，她就现场组装出了一个微型自动化工作台。 这个工作台虽然体积不大，但结构精密，功能齐全。 将零件分类摆放后，通过输入代码指令，就能让工作台自动完成后续的组装工作。 任缺则只需要手脚利索地将各种零件按任莹要求的顺序递到工作台上就行。 这种完全颠覆传统机械师比赛模式的做法，让周围的选手和观众都看傻了眼。 其他机械师还在为某个零件的安装位置争论不休时，任莹的工作台已经完成了第一个模块的组装。 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感叹道。 “思路确实不难想到，但如此厉害的机械组装手法，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见到过呢？” 另一个人满脸惊奇地问道。 众人议论纷纷，对这个神秘人物充满了好奇：“那个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头？” “她好可爱。” 此时，任缺正在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中的零件，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让他感到十分受用。 然而，就在这时，一句话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猛地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瞪。 只见一个男生正伸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这边，看到任缺凌厉的眼神后，吓得连忙像乌龟一样缩回了脖子。 “嘿，你*的，臭小子，竟敢看我妹妹！” 任缺口吐芬芳。 不过，尽管嘴上气势汹汹，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一旁的任莹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道：“哥，你就不能收敛一点嘛？” 任缺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下次一定。” 第420章 废弃工厂区 与此同时，另一边。 顾晟在与几人吃过早饭后，独自离开了罗兰·艾莉娅的住处。 昨晚，他在暗红斗篷人身上留下的侵蚀之影并未完全消散。 对方虽利用一枚眼球状物体逃脱，但顾晟已锁定了其能量波动。 此刻，那股微弱的能量痕迹正指引着他，朝着城西的方向延伸。 顾晟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终来到了一片略显破旧的街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年久失修，墙壁上布满了斑驳的裂痕，街道上也堆满了杂物。 显然，这里是星耀城中较为偏僻的区域，平日里很少有人会来，甚至可能灾后也没有经过重建。 顾晟查看了星耀城的地图，对比之后发现，这里曾经是星耀城的生产基地所在。 “倒是会选地方。” 晟将目光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建筑上。 那栋建筑的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仿佛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他并没有贸然靠近，而是站在阴影中，仔细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覆盖了整片区域。 很快，他便发现了异常——建筑周围布置了数道隐蔽的能量屏障，显然是用来防止外人入侵的。 “东西倒是不少，可惜对我没什么用。” 顾晟眯起眼睛，心中暗自盘算。 就在这时，建筑的大门忽然打开，一个身穿暗红色斗篷的人影走了出来。 顾晟的目光一凝，立刻认出了对方——正是昨晚逃脱的那个斗篷人。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的据点了。” 顾晟心中暗道。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隐匿在阴影中，观察着对方的动向。 那暗红斗篷人走出建筑后，迅速拐进了一条小巷，朝着更深处走去。 顾晟没有跟得太近，也没有动用能力，因为对方的感应能力尚不明确。 他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察觉到未使用能力的自己，因此两人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斗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顾晟的跟踪，依旧快步前行。 他来到了一片废弃工厂区，这里曾经是星耀城的工业中心，但如今早已荒废，成为了无人问津的废墟。 “废弃工厂区……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顾晟脚步依旧轻盈。 很快，斗篷人便来到了工厂区的入口，快步走进了其中一栋厂房。 顾晟没有贸然跟进，而是躲在厂房不远处的一处建筑后，仔细与侵蚀之影沟通着。 由于过于仓促，昨晚留下的侵蚀之影能量也快消磨殆尽了，现在只能隐约感应到它。 于是顾晟只能动用精神力穿透墙壁，探入厂房之中。 他很快便发现，厂房内聚集了至少十几个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不同程度的能量波动。 “都在这了？” 顾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急于动手，还不确定这些就是全部了。 厂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那个暗红斗篷人正站在一群人中间，低声说着什么。 “昨晚有一个实力极强的能力者出现，我险些没能回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忌惮。 “实力极强的能力者？”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星耀城，能有什么厉害的角色？别说星耀城了，距离近的几个城市都不一定有能让您如此狼狈的能力者。” “不好说，但很大可能性是外来的。” 暗红斗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那人就是前一晚那个罗兰·艾莉娅身边的能力者，他......很危险，能力相当诡异，连魔眼武装都无法抵挡。” 其他斗篷人看到暗红斗篷人身上处理过的伤，眼里也带上了震惊。 “魔眼武装都挡不住……” 一个斗篷人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等等，似乎我们之前有人确实遇到过这样的能力者，有一个记录在数据库上的能力者就拥有类似的能力。”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他。 “是谁？”众人齐声问道。 “你们忘了？祁明城那个叫什么……顾晟的。” 那个斗篷人说道。 闻言，众人眉头一皱，特别是那个暗红斗篷人，目光更是一凝。 “昨天那个人……确实提到过我们数据库，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 暗红斗篷人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而且他记录上的能力似乎是雷电相关的，昨晚那人从始至终都没显露过那种能力，而是另外一种更诡异的火焰。” “那我就不知道了。” 那斗篷人一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场面变得有些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过了许久，暗红斗篷人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 “不管怎样，这次来星耀城的任务不能失败。”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可是，如果那个能力者真的是……” 一个斗篷人犹豫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没有如果。” 暗红斗篷人冷冷打断了他的话：“不管他是谁，只要敢挡我们的路，就必须除掉，我们没有退路。” 众人沉默了片刻，随后纷纷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顾晟听到这里，他的侵蚀之影便完全消散了，没法继续通过它去窥听里面的情况了。 “讲半天屁话……” 顾晟不由得吐槽道。 他靠在墙边，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盘算着。 虽然没能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但至少确认了这些斗篷人的据点，以及他们对自己的忌惮。 不过，顾晟并不打算现在就动手。 对方人数众多，也未必全部到齐，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 顾晟低声自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还早，距离机械师大赛的初赛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任缺和任莹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他可以继续在这里盯梢，看看这些斗篷人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门再次打开，那些斗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分散开来，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似乎是在执行什么任务。 顾晟的目光锁定在其中一个人身上，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那名斗篷人走得很快，似乎对周围的环境非常熟悉。 他穿过几条小巷，最终来到了一处废弃的仓库前。 顾晟隐匿在阴影中，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斗篷人站在仓库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跟踪后，才从怀中掏出一枚奇异的金属装置，按在了门锁上。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随后缓缓打开。 顾晟没有贸然跟进，而是站在远处，用精神力感知着仓库内部的情况。 很快，他便发现，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机械零件和能源矿石，显然是一个临时存放物资的地方。 “他们准备这么多机械零件做什么？” 顾晟有些疑惑，里面有能源矿石并不意外，但这些零件是做什么的？ 斗篷人在仓库里忙碌了一会儿，随后带着几个箱子走了出来。 他快步离开了仓库，朝着工厂区的方向走去。 顾晟站在原地，心中快速思索着。 事情越来越奇怪了，而且他们之前提到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得找个机会，抓个活口问问。” 虽说是这么想的，但顾晟每次遇到的斗篷人基本都是悍不畏死，宁愿自杀都不愿意透露一丝一毫信息。 像是完全忠于他们的那个组织一样，但那个组织究竟是如何做到让那么多人都忠心耿耿的？ 如今这个世道，还有多少人把忠诚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重要？ “硬骨头太多了。” 顾晟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时，顾晟忽然有些羡慕那些有精神控制能力的。 就像给人打了吐真剂一样，问什么答什么。 可惜，现在星耀城根本拿不到这种药物。 “精神控制能力啊......” 顾晟摸着下巴，忽然，他眼睛瞪大：“嘶，好像真有......” 第421章 阴招 顾晟站在废弃仓库外的阴影中，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四周。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计划，目标明确——那个暗红斗篷人。 要问话，自然是要找知道得最多的。 且对方受了伤，行动能力必定受到影响，这是顾晟唯一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悄然扩散，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顾晟的精神力不像普通原力，只能被同为临世人身份的人感应到。 厂房内，先前其他斗篷人已经散去。 但暗红斗篷人还在里面，他没有离开，或许是在处理伤口，又或许是在做什么。 顾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厂房。 厂房的大门虚掩着，顾晟轻轻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顾晟站定后，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覆盖了整个空间。 他很快便锁定了暗红斗篷人的位置——在厂房的角落里，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从其动作来看，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做着某些事。 顾晟悄无声息地靠近，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计算，确保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当他距离暗红斗篷人不到五米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一颤。 不过，这个距离，顾晟就没打算留手了。 速度要快，动静要小，且不能给对方任何反抗或是逃脱的机会。 顾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 刹那间，顾晟脚下雷光乍现，伴随着一道耀眼夺目的闪电划过。 与此同时，一片面积不大但却漆黑如墨的小型阴影骤然升起，宛如一只张开獠牙的巨兽，迅猛地扑向并笼罩住了厂房内的一小片区域，彻底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那暗红斗篷人显然没有预料到顾晟会如此果断狠辣地发动攻击。 他仅仅来得及侧过头部，视线所及之处，唯有一片璀璨夺目的雷芒闪烁不休。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麻痹感袭来，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就在完全失去知觉前的最后一刻，他终于透过那短暂而耀眼的雷光看清了顾晟的面容。 而那雷光，也终于让他确认了这位来者的身份。 其他徘徊在其他仓库的斗篷人甚至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没有感应能力的他们，连一道阴影从他们身边经过都没发现。 顾晟一只手拎着那失去意识的暗红斗篷人离开了这片区域，隐秘地避开了其他人的视线与所有设备的检测范围。 而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份清单，上面记录着各种机械零件的数量。 这是刚才那个暗红斗篷人在厂房里拿在手上的东西。 顾晟只是粗略的看了一眼，便心里有数了。 之前在其他仓库中看到的那些机械零件，正是本该在这次机械师比赛上使用的其中一批零件。 但不知道斗篷人们用什么方法，掉包了这批零件。 最有可能是与其他家族有所合作，去帮助他们家族的机械师队伍获得顺利。 “希望任缺任莹能及时看到......” 顾晟刚才已经给他们发去消息，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忙不忙，有没有空看消息了。 星耀城另一边，机械师大赛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随着初赛的进行，赛场上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任莹的微型自动化工作台继续高效运转，她的操作依然流畅，每一个模块的组装都精准无误。 任缺则在一旁配合得十分默契，他的动作虽然不如任莹那般复杂，但递零件的速度却丝毫不拖沓。 然而，就在任莹即将完成最后一个模块的组装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原本应该契合的零件突然出现了松动，工作台的自动化程序瞬间报错，整个装置的组装进程戛然而止。 任莹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迅速检查起程序和零件，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怎么回事？” 任缺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停下手中的动作，紧张地看着任莹。 任莹低声说道：“零件有问题，似乎是被做了手脚，这个零件的内部结构被篡改了，和程序无法匹配。” “啊？” 任缺的脸色一变：“有人在暗中搞鬼？” 任莹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选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恐怕是的，而且好像不止我们出问题了。” 闻言，任缺也转头扫视而去。 他发现周围的一些选手表情也有些难看，但更远处，还有一些选手仍在继续组装着。 那些没有出现问题的选手，似乎都来自一些强大的家族，他们的零件似乎没有被篡改。 “事情好像有些复杂。” 任缺双眼微微眯起，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有办法搞定吗，老妹？” “问题不大。” 任莹迅速调整程序，修改代码来适应这个被篡改的零件，她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地舞动着。 任缺松了口气，他知道任莹的技术绝对过硬，只要给她时间，一定能解决问题。 任莹是用工作台组装的，因此发现问题的时候并没有影响到前面的工程。 但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们发现问题的时候，都已经组装了一大半，甚至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几个有问题的零件。 机械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那样运转，但他们却无法找出具体原因，甚至想不到是机械零件的问题。 “怎么零件还能出问题的。” 任缺低声嘟囔着，忽然他感到口袋一个震动。 他微微一愣，随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了顾晟发来的消息。 消息的内容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嘶，好家伙，这群人真是无孔不入。” 他看向任莹低声说道：“妹，顾晟说那些斗篷人可能有内应，零件被掉包了，而且对方可能和某些家族有勾结。” 任莹点了点头，没有抬头，但手速更快了。 “看来，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某些家族顺利晋级。” 任缺的目光扫过整个场地，试图从中找出属于斗篷人的伪装。 “能把这些有问题的零件分配到各个人手上，肯定是有内应，这些工作人员中，一定有人被收买了。” 他仔细打量着在场的工作人员，却也是没那么轻易就能看出端倪。 每个人看起来都神色自若，工作有条不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之处。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老哥，搞定了！” 听到声音，任缺迅速转过头去。 “这么快啊。” 任缺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足足十分钟之多。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他们完全有充足的时间继续完成最后的一个模块组装工作。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任莹骄傲地挺起小巧的鼻子，笑嘻嘻地说道。 这边的问题是解决了，其他选手可就遭老罪了。 他们组装的能量转换装置内部有几个零件都是错误的，刚尝试运作，便直接失去控制。 内部能量直接爆开，零件散落一地，甚至伤到了自己。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会出错的啊！” 有人哀嚎出声，语气中充满了绝望和不解。 任缺看着那些选手的惨状，心中更加确定此事背后手段的阴险。 “这些人就喜欢玩阴的是吧。” 任缺不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还好是没影响到我们。” 任莹自己将最后几个零件放到工作台上之后，便没再去管。 她咔嚓几下将嘴里的棒棒糖咬碎，语气轻松地说道：“想来他们也没机械师能下场比赛，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任缺点了点头：“既然他们这样做了，也就代表他们的计划中有机械师大赛的一份。” “但这次正好遇到我们参赛，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获胜者，只能是他们。 第422章 偏心 罗兰·艾莉娅的宅邸中，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柔软的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位女孩。 沙发上铺着柔软的绒毛毯，上面随意地摆放着几个靠垫，整个空间显得温馨而舒适。 洛尔塔·玫没有更换的衣服，只能穿着罗兰·艾莉娅的衣服。 然而，两人的身材差距有些大，衣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松。 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肩膀，衣摆垂到大腿中部，袖口也长出一截，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不小心闯入大姐姐衣橱的小女孩，带着几分稚嫩与无辜。 罗兰·艾莉娅则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衣料柔软贴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肩线。 她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修长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沙发边缘，整个人显得慵懒而优雅，仿佛一只慵懒的猫，散发着迷人的气息。 “任莹妹妹好厉害呀。” 洛尔塔·玫看着机械师大赛的直播，眼睛里闪烁着羡慕的光芒。 她不时地用手撩起耳边的几缕金色碎发，微微前倾身子，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宽松的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罗兰·艾莉娅轻轻捻起一片水果，放入口中，微微咀嚼后才轻声说道：“能与顾晟先生一同来到星耀城的人，想来都非同小可。” 她靠在沙发上，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直播画面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欣赏：“任缺先生也不一般，不知顾晟先生与他是如何相识的。” 听到罗兰·艾莉娅的话，洛尔塔·玫不由得想起前天晚上的那一幕。 她微微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声呢喃道：“嗯，那样的能力，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幸好是顾晟先生的朋友……” 罗兰·艾莉娅微微点头表示赞同，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洛尔塔·玫的头发，调侃道：“你这是在担心什么呢？是觉得顾晟先生太神秘了，还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洛尔塔·玫被她挑逗得微微脸红，她轻轻拍开罗兰·艾莉娅的手，嗔怪道：“艾莉娅小姐，别闹，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罗兰·艾莉娅轻笑一声，伸手揽住洛尔塔·玫的肩膀，将她轻轻拉近了一些，两人靠得更近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深意：“比起我们，或许顾晟先生与任缺先生才是更能互相理解的同一类人呢。” 洛尔塔·玫微微叹了口气：“是啊，顾晟先生的秘密太多了，我们真的能与他建立更多关系么？” 罗兰·艾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我们还能做很多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轻轻推了推洛尔塔·玫：“快去，顾晟先生回来了。” 洛尔塔·玫立刻坐直身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起身朝门口走去。 罗兰·艾莉娅也跟着起身，两人一起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她们第一眼看到的是顾晟。 但很快，便看到顾晟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省人事的披着暗红色斗篷的人。 洛尔塔·玫的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顾晟先生，你回来了，这是……？” 洛尔塔·玫疑惑地问道，她看着顾晟手里拎着的暗红斗篷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顾晟的目光在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身上扫过，微微一愣。 他的左眼微微一跳，似乎被眼前的画面触动了某种情绪。 洛尔塔·玫穿着罗兰·艾莉娅的衣服，宽松的领口和袖口让她看起来格外娇小可爱。 而罗兰·艾莉娅则慵懒地站在一旁，针织衫下的曲线若隐若现，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而优雅的魅力。 顾晟微微错开目光，掩饰住自己的神情，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自然：“这是昨晚逃走那人，刚抓回来的，准备问他话。” 闻言，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洛尔塔·玫微微咬了咬嘴唇，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顾晟先生，你之前不是说不能打草惊蛇吗，怎么现在又……？” 罗兰·艾莉娅则微微一笑，走上前几步，站在顾晟面前，眼神中带着一丝调皮：“顾晟先生，这次行动是不是有点太冒险了？” 她微微侧头，语气中带着调侃，仿佛在和顾晟打趣。 她的动作自然而又充满挑逗，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顾晟不是不懂她的暗示。 罗兰·艾莉娅故意走近一步，让洛尔塔·玫看不见她的表情，显然是有所图谋。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似乎在问——洛尔塔·玫穿着她的衣服，看起来如何？ 顾晟微微错开目光，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之前是因为不确定他们的情况，而且我不确定能不能问出情报来，便没有直接采取这个做法。” “但现在，我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 他拎着暗红斗篷人，往里走去：“而且这件事还需要你帮忙，进去再说。” 闻言，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顾晟的计划中竟然还有她的一部分，这让她心中不禁生出一丝期待。 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拉了拉洛尔塔·玫的手：“走吧，我们进去听听顾晟先生的计划。” 洛尔塔·玫微微点了点头，跟在罗兰·艾莉娅身后，一起走进了屋内。 刚走进屋子，顾晟就将那人丢在地上。 “这些人，估计宁愿死都不肯透露一丝情报，所以必须赶在他醒来之前。” 顾晟说道。 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一愣，不知道顾晟指什么。 顾晟看着两人，嘴角微抽。 随后他脱下外套，丢给洛尔塔·玫。 “影响我思路了。” 洛尔塔·玫双手接住顾晟的外套，神情微微一滞，片刻之后明白顾晟指的是什么。 她脸色微红地穿上了顾晟的外套，感受着外套上的温暖气息，体温似乎有些上升。 见状，罗兰·艾莉娅眉毛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顾晟先生很贴心呢，但是却有些偏心了哦。” “我就一件外套，要不我把上衣脱给你？” 顾晟双手一摊，无奈地说道。 “顾晟先生愿意的话，我求之不得哦~” “......” 第423章 控制情绪 洛尔塔·玫穿着顾晟的外套，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目光有些好奇地看着客厅中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温度，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情愫。 “罗兰小姐，你的精神控制能力，能不能对他使用，让他听话一些？” 顾晟向罗兰·艾莉娅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 听到顾晟的话，罗兰·艾莉娅微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顾晟会突然提到她的能力，更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理解了顾晟的计划。 罗兰·艾莉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顾晟先生，我的能力并非直接的控制，而是影响对方的情绪，放大或减小某方面特定的情绪，比如……增加顾晟先生心中对某些人或物的情感。” 她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洛尔塔·玫，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顾晟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忽然想起了上次在罗兰家夜宿时的那一幕。 当时她对自己使用能力之后，的确这么说过。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罗兰·艾莉娅的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原来如此。” 洛尔塔·玫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一动。 她抬起头，目光在罗兰·艾莉娅和顾晟之间来回游移，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罗兰·艾莉娅的能力真的可以影响情绪，那是不是也能让顾晟对她们的态度发生变化？ 但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她便感到一阵不安。 如果靠这种方式去让顾晟喜欢她们，那岂不是违背了她们的本心？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外套的袖口，心中充满了纠结。 “但对顾晟先生没用呢。”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打断了洛尔塔·玫的思绪。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仿佛在抱怨什么：“放大或减小，都是对着已有的情绪使用的，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没有的话，也自然不能无中生有了。” 顾晟轻咳了一声，显然对上次的事情还有些尴尬。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地上那个斗篷人：“那岂不是没办法了。” “不，还是有办法的。” 罗兰·艾莉娅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如果顾晟先生能让这人产生对你的敬畏，我可以放大这份情绪，这样，他也会对你言听计从，问什么说什么。” “还能这样玩？” 顾晟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趣。 洛尔塔·玫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她抬起头，目光在顾晟和罗兰·艾莉娅之间来回游移，忍不住问道：“顾晟先生，你怎么知道罗兰小姐的能力是什么？你们之前……好像没交流过这个事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仿佛想要从两人的反应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顾晟和罗兰·艾莉娅同时一愣，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顾晟轻咳了一声，淡定回答道：“哦，这个……之前偶然听罗兰小姐提起过。” 罗兰·艾莉娅也迅速反应过来，笑着接话道：“是啊，顾晟先生对能力者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所以我们聊过几句。” 洛尔塔·玫看着两人略显尴尬的神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怀疑。 她总觉得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眼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顾晟和罗兰·艾莉娅对视一眼，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顾晟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静：“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罗兰小姐，麻烦你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交给我吧。” “但我的能力使用，需要对方醒着，而且顾晟先生想让他对你产生敬畏，你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罗兰·艾莉娅看着顾晟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顾晟微微点头，语气平静：“我有点头绪。” “如此便好。” 罗兰·艾莉娅轻轻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斗篷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时，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愤怒，但想转为敬畏之类的情绪，显然需要加以施压。 不过，想问话，这并不是唯一的条件。 “罗兰小姐，你最多可以同时控制几种情绪变化？” 顾晟问道。 闻言，罗兰·艾莉娅指尖轻点着自己下巴，微微仰头思考道：“我没尝试过，但在原力充足的情况下，针对一个精神能量方面弱于我的人，应该可以同时控制三个。”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但眼神中却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得到肯定的回答，顾晟微微点头：“那我希望，罗兰小姐待会儿除了提高他对我的敬畏情绪以外，减少他求死的情绪，避免他自尽，还要提高他求生的本能，不然不好问话。” 顾晟说完，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没想到顾晟考虑得如此周全。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轻轻点头：“自然可以，但是，这个人的实力应该不差，原力想必也不少，我可能控制起来没那么容易……” 罗兰·艾莉娅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眉头微微皱起，她第一次因为自己没注重于能力的提升而感到后悔。 “无妨，我将他体内的原力抽干就是了。” 顾晟说着，便蹲下身去，一只手覆盖在斗篷人的背后。 一缕黑影缓缓从顾晟的手上蔓延开来，侵蚀之影如同贪婪的触手，迅速吸收着斗篷人体内的原力，直到将其彻底抽空。 顾晟这才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好了，我们换个封闭的空间，我把他喊醒。” 要做这种事，自然换个合适的地方更好。 “嗯，我这里有间杂物室，那里最合适。” 罗兰·艾莉娅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嗯，走吧。” 顾晟说着，拎起斗篷人，准备跟上。 罗兰·艾莉娅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洛尔塔·玫的肩膀，示意她跟上。 洛尔塔·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目光却有些游离。 罗兰·艾莉娅的能力可以帮到顾晟，而她却只是一个普通人，似乎离顾晟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袖口，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罗兰·艾莉娅牵着洛尔塔·玫的手，走在前面带路。 她的动作自然而又温柔，仿佛在安抚洛尔塔·玫的情绪。 洛尔塔·玫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但那种隐隐的失落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顾晟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在洛尔塔·玫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424章 话疗 三人来到杂物室，房间不大，四周堆放着一些陈旧的家具和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角落里堆叠的木箱上布满了蛛网，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 罗兰·艾莉娅随手关上门，房间内的光线顿时变得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光，映照在空气中飘浮的尘埃上，形成一道道细密的光柱。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门框，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里应该没问题了。” 罗兰·艾莉娅轻声说道，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顾晟点了点头，将斗篷人随意地丢在地上，随后转身对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说道：“你们躲到那边的箱子后面，我先弄醒他。”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她很快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顾晟先生，你小心。” 罗兰·艾莉娅则轻轻拍了拍洛尔塔·玫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担心。 两人躲到了房间角落的箱子后面，静静地等待着。 顾晟站在斗篷人身旁，低头看了他一眼。 斗篷人依旧昏迷不醒，暗红色色的斗篷紧紧裹住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孔。 顾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蹲下身，伸手在斗篷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一缕微弱的雷光从他的指尖闪过，瞬间刺激了斗篷人的神经。 斗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很快便恢复了清醒。 当他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顾晟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恐。 “你……顾晟！” 斗篷人瞪大了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没想到先前的猜测是真的，在顾晟使出那能力的时候，他一切都想明白了。 顾晟的身影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死神，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 “哦？我明明已经在祁明城‘死’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呢？” 顾晟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你不是挺能跑么，继续跑啊。” 闻言，斗篷人一惊，他稍微感知了一下体内，却发现原力海中空空如也，一丝一毫的原力都没有，完全无法使用能力。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顾晟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顾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们组织不是一直把我视为阻碍？怎么，见到我本人，反而说不出话了？” 斗篷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仿佛想要远离顾晟。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 “死了？” 顾晟轻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还不是你们逼的，如果不是你们，我或许也就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当初若是没有这个神秘组织存在的威胁，自然也不会发生后面一系列事情了。 现在想起来，这些斗篷人还欠了他一大段陪伴沐熙的时间呢。 顾晟双目微微眯起，赤色的瞳孔锁定了地上的斗篷人。 他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刺对方的心脏。 斗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难道你……一直都在暗处阻挠我们……” 顾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斗篷人的眼睛。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你们组织的人，实在是有些羸弱不堪，算上你的话，你们栽在我手上的高层不知道多少个了。” 斗篷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 顾晟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直刺他的内心，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无力。 他知道顾晟所言非虚，虽然他不是组织内的核心人物，内部的消息他还是知道的。 他们组织在祁明城执行了好几次任务，直至今日，最终目的虽然初步达成了，但他们在其中不知道折损了多少人员与资源。 当时他们还以为是祁明城的人员有所长进，居然出了几个能和他们组织对抗的人物。 但现在看来，其中少不了顾晟的从中作梗。 那些精英高层估计是都栽在了顾晟手上。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吗？” 顾晟的声音忽然压低，仿佛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因为你们组织的每一次行动，都会被我盯上，你们派来的人，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而我，始终站在你们无法触及的地方。” 斗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神中露出了些许恐惧和敬畏。 顾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无比的压迫感。 但他还是咬咬牙，艰难地开口说道：“那又如何！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一个人是无法与我们作对的！” 顾晟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仿佛带着死亡的威胁：“要么，乖乖回答我的问题，要么，像其他人一样，永远消失。” 闻言，斗篷人嗤笑了一声，他强提起勇气，声音沙哑：“你……休想从我这问出任何情报。” 顾晟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满意：“没事，压力到位了。” 话音落下，斗篷人的身体忽然一抽，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力量抓住了。 本来想咬断舌头自尽的他，忽然不由自主地跪下来，眼中只剩下敬畏地看着顾晟。 箱子后面的罗兰·艾莉娅缓缓走出。 她没想到顾晟仅仅通过几句话，就能让斗篷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敬畏和恐惧。 她的目光在斗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转向顾晟，轻声说道：“顾晟先生，这种状态最多只能维持10分钟哦。” 罗兰·艾莉娅说话时的声音略微显得有些异样，听起来似乎颇为吃力。 毕竟要同时操控一个人的求生欲望、求死意志以及敬畏心理这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勉强。 听闻此言，顾晟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朝着罗兰·艾莉娅的方向望去。 “劳烦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看着顾晟的神情，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能帮到顾晟先生就好~” 第425章 略懂你心 顾晟站在斗篷人身前，目光冷峻而深邃，如同两把利刃直刺对方的内心。 斗篷人跪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无法挣脱。 “你们来星耀城的目的是什么？”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斗篷人的嘴唇微微颤抖，仿佛在抵抗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无法控制地开口：“我们……我们的任务是掌控星耀城。” “掌控星耀城？” 顾晟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 顾晟继续问道。 “星耀城盛产能源矿石，但由于地理位置偏远，运输困难，导致这些矿石无法顺利运输到其他城市。” 斗篷人机械地回答道：“我们组织拥有在荒野中安全行进的能力，不受怪物威胁，一旦掌控星耀城，我们就能获取到能源矿石源源不断的产出。” 顾晟的眼神微微眯起，心中暗自思索。 星耀城虽然有些偏远，但作为能源矿石的重要产地，其价值不言而喻。 然而，由于如今荒野中的怪物横行，能源矿石的运输变得极为困难。 矿石之中蕴含的能量更容易吸引来那些怪物，导致最大的产业无法与周边城市联系起来，以至于星耀城逐渐赶不上其他城市。 那么斗篷人组织与洛尔塔·蒙那些人接触的目的也呼之欲出，显然是想借洛尔塔家族的手去控制星耀城。 但在这其中，洛尔塔·蒙应该不是那个最主要的人物。 更有可能是洛尔塔·蒙主动接触的那些家族人物中的某一个。 顾晟没有继续去问他们如何实行运输，想来与当初曙光城运往祁明城的那批物资一样。 他们可以说是完全无视怪物存在的，那种技术确实不是什么人都能掌握的。 “你们组织在星耀城还有多少人？还有你们现在执行到哪一步了？” 顾晟换了一个问题。 “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三十二人。” 斗篷人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回答：“分为两组，一组现在主要负责协助洛尔塔家族夺取城主之位，另一组负责清除阻碍我们计划的障碍。” “清除障碍？” 顾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你们的目标，是谁？” “我们……我们收到的命令是，清除一切可能阻碍我们计划的人，包括罗兰家、苏家以及其他有可能阻碍我们获取能源矿石的人。” 斗篷人的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变得更加沙哑：“目前正在准备绑架各大家族之中的一些关键人物。” 闻言，顾晟眼睛微微眯起。 “还真是颇有你们组织风格的一贯手段。” 现在关于星耀城的问题问得差不多了，控制的时间还有剩。 顾晟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道：“你们组织的总部在哪里？” 斗篷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曙光城，但我不知道具体地址，每次任务都由专门的人下达。” 顾晟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他们的组织在曙光城这一点顾晟已经知道了。 顾晟继续追问：“那你们组织的领袖是谁？” 然而，就在这个问题出口的瞬间，斗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顾晟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迅速后退一步，警惕地盯着斗篷人。 只见斗篷人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变得苍白如纸，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顾晟先生，他的情绪波动异常剧烈，控制即将失效！”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顾晟没有回应，而是紧紧盯着斗篷人。 只见斗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领袖……领袖是……” 斗篷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但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后整个人猛地一僵，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顾晟迅速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脸色一沉：“死了。” 就在此时，罗兰·艾莉娅的身体微微晃动，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艾莉娅小姐，你没事吧？” 洛尔塔·玫快步上前，扶住了罗兰·艾莉娅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关切。 她感受到罗兰·艾莉娅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因为长时间使用能力而导致原力消耗过度。 而且刚才那人忽然死去，罗兰·艾莉娅没能来得及取消能力，因此遭受了一些原力反噬。 “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罗兰·艾莉娅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声音却比平时微弱了不少。 顾晟的目光从斗篷人身上移开，落在罗兰·艾莉娅的脸上。 他能够清晰地看到她的疲惫，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紧。 “你先休息一下。” 顾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他从未见过罗兰·艾莉娅如此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 罗兰·艾莉娅微微摇头，轻声说道：“不急，只是原力使用过度了。”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坚定，似乎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坚强一些。 “刚才这个人的情绪产生了剧烈波动，大脑似乎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可能是被植入了某种控制芯片，一旦触及核心机密，芯片便会启动，夺走他的生命。” 她轻声解释道，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顾晟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看来，这个组织的领袖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严肃，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罗兰·艾莉娅的面庞。 “玫，带......艾莉娅先回客厅，我处理一下这人。” 顾晟转头对洛尔塔·玫说道。 听到顾晟的话，洛尔塔·玫的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用略微轻快的语气说道：“好的，我们这就去休息。” 她的动作温柔而自然，伸手轻轻扶住罗兰·艾莉娅的手臂，目光中带着关切：“走吧，艾莉娅小姐，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罗兰·艾莉娅则是微微低头，睫毛轻颤，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抹惊喜。 她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 顾晟的这声“艾莉娅”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仿佛他们之间的距离突然被拉近了许多。 “已经好久没人如此称呼我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顾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欣喜，又有一丝期待。 洛尔塔·玫注意到罗兰·艾莉娅的反应，她轻轻握了握罗兰·艾莉娅的手，低声道：“看来，我们的计划正在顺利进行呢。”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怔，随后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点了点头：“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随后一同走向客厅。 顾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微微叹了口气，转身看向地上的斗篷人。 一缕无声的黑色火焰落在其身上，缓缓吞噬燃烧着...... 第426章 坦言 顾晟站在斗篷人的尸体旁，眉头微皱，目光如炬地注视着逐渐消散的湮灭之焰。 火焰的余烬在空中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但地上却意外地留下了一块奇异的物品。 “居然没被烧掉？” 顾晟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捡起。 他打量着手中的物体，有些纳闷。 手中的物品约莫一指大小，长条方状，质地坚硬，入手冰凉，表面刻满了他无法辨识的神秘符号。 虽然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能在湮灭之焰燃烧下留存下来的物品，显然绝非寻常之物。 顾晟将物品收入怀中，决定稍后问问任缺他们。 客厅内。 洛尔塔·玫正将罗兰·艾莉娅扶到沙发上坐下，随后轻轻坐在她身旁，语气中带着关切：“你还好吗？” 罗兰·艾莉娅微微点头，声音温柔而从容：“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洛尔塔·玫松了口气，但随即她的目光投向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罗兰·艾莉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轻声问道：“怎么了吗？” 洛尔塔·玫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艾莉娅小姐，顾晟先生是怎么知道你拥有这种能力的？” 之前她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但当时顾晟与罗兰·艾莉娅的反应都有些不对劲，现在只有罗兰·艾莉娅，无疑是问清这件事的好时机。 罗兰·艾莉娅的神情微微一滞，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 她低下头，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挣扎。 洛尔塔·玫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也可以不回答，我只是觉得好奇。” 罗兰·艾莉娅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决然，但脸颊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而柔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羞涩：“我的能力……可以影响他人的某种特定情绪。” 注意到罗兰·艾莉娅的表情，洛尔塔·玫有些疑惑，但并未打断她，而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想听接下来的重点。 罗兰·艾莉娅继续说道，声音变得更加轻柔：“至于顾晟先生为什么会知道……是因为，我之前……试图用这种能力，去影响他对我的感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几乎轻若蚊呐，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一旁，不敢直视洛尔塔·玫。 她的手指轻轻绞在一起，透露出内心的紧张和羞怯。 洛尔塔·玫的眉头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艾莉娅小姐……尝试过控制顾晟先生的感情？” 罗兰·艾莉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笑容，语气中带着一丝羞涩：“是的，那是我和你第一次见面那天，当时不是让你们留宿了一晚嘛，那天晚上，我……去了顾晟先生的房间，试图用能力让他对我产生更深的情感，甚至……差点与他发生了一些更亲密的关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耳语，脸上红晕加深。 “怪不得当时第二天我闻到顾晟先生身上有熟悉的香味......” 洛尔塔·玫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罗兰·艾莉娅继续说道：“可惜的是，我的能力对顾晟先生完全无效，他甚至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平静地拒绝了我，那件事对我来说，这算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秘密，毕竟，作为罗兰家的大小姐，这样的行为实在不符合我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和自嘲，但更多的是羞涩。 她忍不住瞥了洛尔塔·玫一眼：“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吧？毕竟，你也……” 洛尔塔·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尴尬的红晕：“你是说……我睡在顾晟先生房间的事？” 罗兰·艾莉娅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的意味：“是啊，当时你可是很大胆呢，不过，至少你没像我这样，做了许多接触……” 洛尔塔·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恼：“那不一样！我当时只是太累了，而且顾晟先生根本没对我做什么！” 罗兰·艾莉娅轻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知道，我知道，现在轮到我自己坦白这些事，才发现……真的有点难为情。” “艾莉娅小姐你真是......大胆啊，那会好像你和顾晟先生才第二次见面吧。” 洛尔塔·玫不由得有些佩服，换做她是万万不敢的。 闻言，罗兰·艾莉娅刚恢复的面色又有些红起来：“那......那是有原因的......” 就在这时，客厅的门被推开，顾晟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聊天，他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顾晟目光落在罗兰·艾莉娅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你感觉怎么样？” “多谢顾晟先生关心，我已经好多了。” 罗兰·艾莉娅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接，嘴角微扬。 声音依旧从容而优雅，但脸颊上依旧残留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这么客气？” 顾晟注意到她脸上好像有些红，这可不太对，平常不都是洛尔塔·玫脸红的？ 他有些狐疑地看向洛尔塔·玫，却见她神情正常，与自己对视着，看不出啥猫腻。 “没事了就好。” 顾晟揉了揉头发，放弃了探究的想法。 “顾晟先生是怎么了吗？你看起来似乎在烦恼什么事。” 罗兰·艾莉娅注意到顾晟的举动，便开口问道。 顾晟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后抬起头，看向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 “确实有些事让我觉得不太对劲。” 顾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思索：“刚才那个斗篷人交代的情报，虽然看似完整，但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罗兰·艾莉娅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关切：“顾晟先生是觉得他隐瞒了什么吗？” 顾晟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不，他应该没有隐瞒，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他也不可能在那种状态下说谎，但问题是，他所说的内容……似乎并不完整。” 洛尔塔·玫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地问道：“顾晟先生的意思是，他可能并不知道全部的情报？” “嗯，这些斗篷人，我打过不少交道，他们的行动向来目标明确，要么是为了杀些人，要么是为了制造某种混乱。” 顾晟缓缓说道，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这次，他们大费周章地潜入星耀城，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能源矿石……这不太符合他们一贯的风格。” 罗兰·艾莉娅轻轻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顾晟先生是觉得，他们的真正目的可能不止于此？” “不无可能。” 顾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能源矿石或许只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甚至可能只是个幌子，他们真正的目的，应该还隐藏在暗处。” 第427章 找苏璃 洛尔塔·玫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那……如果他们还有别的计划，我们岂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 从那人口中问出，他们是两个小组，但只来了几十个人，可不太像那些人的作风。 更有可能的是，还有另外的斗篷人带队，正在星耀城的其他地方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活动。 “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他们在星耀城乱来的。” 顾晟看了洛尔塔·玫一眼，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尽管他的语气平淡，但听在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耳中，却是另一番感受。 罗兰·艾莉娅站起身来，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眼神坚定地看着顾晟：“顾晟先生，我虽不如你强大，但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告诉我。” 洛尔塔·玫也紧跟着点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急切：“我也是，我也想尽一份力。”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仿佛生怕顾晟会拒绝她的参与。 看见两人的反应，顾晟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额，我也没说不让你们参与吧。” 两人听到顾晟的话，也是一愣，彼此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顾晟先生刚才的话，不是说你想一个人去处理吗？” 罗兰·艾莉娅微微歪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洛尔塔·玫也小声附和道：“是啊，顾晟先生刚才的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要独自行动的样子……” 顾晟嘴角微抽：“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了。” 罗兰·艾莉娅轻轻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因为顾晟先生很像那样的人。” “顾晟先生总是给人一种‘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的感觉……” 洛尔塔·玫也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 顾晟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头疼。 “这件事，倒也不一定只让我们来操心。” 他微微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硬要说，星耀城那么多家族，总有几个会在意这些事的，还不至于让你们两个女孩去管这些。”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调侃：“顾晟先生，你这是在担心我们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皮，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温柔。 那神情颇有一种将顾晟完全看透了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如果每日都要经受罗兰·艾莉娅这般戏弄，迟早有一天会被她那迷人的魅力彻底勾走心神。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卷入不必要的危险。” 顾晟强行错开目光，淡定地解释道。 闻言，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两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自从与顾晟开始有所接触并日渐熟悉以来，她们才发现顾晟常常将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深深埋藏起来。 倘若不是因为对顾晟已经具备了一定程度的了解，可猜不到顾晟那些言不由衷背后所潜藏着的心思。 尽管从表面上来看，顾晟方才所说的这番话听起来似乎显得有些冷淡和疏离。 但他对于两人的关心早已隐藏在这些话语之中了，虽不张扬，却能带来无尽的暖意。 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又怎能察觉不出这一点。 因此她们也不再继续向顾晟表达自己想参与这件事的意愿了。 “那......顾晟先生的意思是？” 想明白顾晟心思之后，罗兰·艾莉娅轻声问道，目光在顾晟脸上游移。 “我想去苏家一趟。” 顾晟刚才思考过后，已经得出了明确的结论。 “苏家？” 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同时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她们听到苏家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疑惑顾晟去苏家做什么，而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苏家那位身材傲人的苏璃。 “顾晟先生，你去苏家是为了......” 洛尔塔·玫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找苏璃。” 顾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但话音刚落，他便感受到两道略带幽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可能引起了误会。 “不，不是，主要是找苏家，但苏家我只认识苏璃一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几乎就是条件反射，好像曾经在某处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 听到顾晟有些仓促的解释，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先是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罗兰·艾莉娅调皮地眨眨眼，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说道：“顾晟先生，我们明白的呀~你不用这么着急解释嘛。” 洛尔塔·玫则轻轻抿着嘴唇，弯弯的嘴角透露出一抹笑意。 顾晟：“......” 苏家，有一个苏璃。 她知道顾晟的身份，意味着她与官方有接触，自然也知道那些斗篷人的威胁。 通过苏璃，顾晟可以借助苏家的力量，将消息传递给星耀城内的其他大家族，让他们提高警惕，防患于未然。 这样一来，星耀城也能多几分安全性。 说到底，还是因为星耀城的家族联合不起来，才让那些人有机可乘。 但这也没办法，现实并非如此简单。 在星耀城，每个家族都在不遗余力地壮大自身的实力，这种竞争虽然残酷，却是生存的必要手段。 一旦某个家族落后太多，就失去了自己的话语权。 很可能在某次争夺中，就会被其他家族蚕食殆尽，这是星耀城生存游戏的铁律。 现在看来，城主这个位置，还真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起码在明面上，能将各个家族联合起来，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只有城主的存在，才能让这些各怀心思的家族在表面上保持一致，避免城内陷入无休止的内斗。 那么这个城主的人选就至关重要了。 资历久一点的家族或许并不在意是谁当上城主，只要那个人能让星耀城稳定走上正轨即可。 少几个像洛尔塔家区域那样的情况，就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了。 在洛尔塔家区域，居民根本不像在生活，而是管制在笼子中的人。 而他们如果试图脱离洛尔塔家的区域，很有可能在某个时间地点，就死于非命了。 这样的地方，在星耀城比比皆是，霓虹之下隐藏着无数黑暗的角落。 每个家族都在为自己的利益争斗，而普通居民的生命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第428章 密钥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罗兰·艾莉娅宅邸的花园中，给整个庭院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洛尔塔·玫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顾晟则坐在另一边，手指滑动着狩夜令，一页一页浏览着上面的内容。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罗兰·艾莉娅坐在他对面，手中拿着一本书籍，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期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任缺那熟悉的大嗓门：“我们回来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得意，仿佛在宣告他们的胜利。 只见任缺和任莹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任缺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而任莹则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初赛的结果，自然毫无意外。 顾晟已经在通过机械师大赛初赛的名单上看到了两人的名字，而且评分不是一般的高。 “顾晟，你今天不在，不然一定能看到我妹妹那冠绝全场的手法！” 任缺走到顾晟身后，一把抢过他手上的狩夜令，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 顾晟手中一空，顿时白了他一眼。 “任莹妹妹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 洛尔塔·玫在一旁轻声说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赏，眼神中也闪烁着对任莹的钦佩。 闻言，任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一点压力都没有，希望后面的环节能让我有点挑战性。” 虽然没有任缺那么外放，但她的自信却丝毫不逊色，毕竟是兄妹俩。 “庆祝两位通过初赛，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罗兰·艾莉娅微笑地说道，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来，示意大家前去用餐。 众人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致的食物。 随着女仆们轻轻掀开盖子，各种香味飘散而出，弥漫在整个餐厅中。 罗兰·艾莉娅轻轻指向座位，示意大家入座。 任缺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肉食，大口咬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舒服！这味道真是太棒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希望你们喜欢。” 顾晟坐在桌边，手伸向任缺：“你这手挺顺啊。” 看到顾晟的举动，任缺咧咧嘴：“哦，忘了。” 他从口袋中拿出狩夜令，正要递回给顾晟。 忽然他瞥到了上面的画面。 “哇哈？这是哪位美女！？” 任缺瞪大了眼睛，看着狩夜令：“好你个顾晟，我还以为你现在对女人不感兴趣呢，没想到居然偷偷看——” 顾晟一把抢过狩夜令：“吃你的饭。” 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眼神有些尴尬。 他目光偷偷看向左边的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两人，见两人神色没有任何异常，才松了口气。 刚打开狩夜令准备关闭页面，忽然听到罗兰·艾莉娅悄然开口：“苏璃小姐的身姿确实出众，同为女子，我也不免有些羡慕，顾晟先生会在意也不意外。” 说完，她对着顾晟嫣然一笑：“我开玩笑的。” 顾晟刚想倒吸一口的冷气又不由得往外呼出，给自己呛了一下。 “苏璃？” 任缺来了兴趣：“怎么，准备勾搭第三位了？” 顾晟黑着脸将了一个面包塞进任缺嘴里。 “今天我抓了个他们组织的人回来问话了。” 顾晟收起狩夜令，开口说道。 一会的功夫将下午发生的事，以及他要去苏家的目的说明了一遍。 听完顾晟的讲述之后，任莹略微思索。 “这倒是有可能，他们应该还有其他目的。” 任莹回想着今天的事，缓缓说道：“今天比赛的时候，虽然他们看似是在操作比赛的结果，但也能看出，他们已经渗透了星耀城的一些家族，不然那些工作人员不可能会帮他们掉包零件。” 得到任莹的肯定，顾晟点点头：“我担心这场比赛后面会出现更多变故，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安插在赛事方里的人手有多少。” 任缺一边吞咽下面包，一边说道：“这个简单，把那些工作人员都抓来拷问一番，就知道他们受谁指使的了。” “......” 这办法当然不是不行，但大赛肯定是办不下去了。 “反正，现在得到的就是这么些情报。” 顾晟叹了口气，随后从怀中取出那个从湮灭之焰之下幸存的长条方状物，递给任莹：“任莹你看看，这东西你认不认识。” 任莹擦了擦手，从顾晟手上接过去那东西，微微皱眉：“这是？” 任缺凑到任莹身旁，与她一起看着，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这是什么玩意儿？” 顾晟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这是在那人身上留存下来的物件，有些特别，我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任莹看着手上的东西，微微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 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对话，此时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任莹。 顾晟也在期待任莹的答案。 任莹端详许久后，有些迟疑地开口：“这好像是......一把密钥，或者说是开关。” “密钥？” 众人都有些惊讶。 “嗯，上面刻着的符号是个识别标记，和密码的作用一样。” 顿了顿，任莹继续说道：“这种密钥的使用场景，一般是——重型热武器。” 闻言，顾晟瞳孔微缩。 “有一些重武器，需要用特殊的物品去启动，这个密钥就相当于是开关。” 任莹补充说道，她轻轻将东西递给顾晟，目光也有些凝重。 顾晟接过密钥，将它收好。 “没事，起码现在知道了对方手上的一个底牌。” 任缺乐观地说道，不过他目光中带有些冷冽。 “这两天，我会解决掉这件事的。” 顾晟说着，看了一眼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两人。 她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没有说什么，只能将这件事交给顾晟去调查清楚。 “顾晟先生，我相信你。” 罗兰·艾莉娅轻声说道，眼中透露着对顾晟的信任。 洛尔塔·玫说什么，也是与罗兰·艾莉娅一样神情。 “嗯，晚上我要去一趟苏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苏璃，让苏家介入这些事。” 顿了顿，顾晟继续说道：“我需要任莹的帮助。” 主要是不识路，苏家的地盘可不小，不小心就逛上一晚了。 任莹自然知道这一点，她点点头：“可以，不过明天还有复赛，我只能帮你寻到苏璃的住处为止。” “那也足够了。” 顾晟松了口气，有任莹帮忙，这星耀城有哪去不了的。 第429章 报酬 夜幕降临，星耀城的天空被璀璨的灯火点亮。 顾晟站在苏家区域的入口处，抬头望去，只见一片繁华景象。 与洛尔塔家那静谧的庄园截然不同，苏家的区域仿佛是一座不夜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顾晟换了一身普通装扮，用黑色风衣将自己身影融入人群，显得极为低调。 今晚的任务是找到苏璃，而不是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苏家还挺有一手。” 顾晟低声喃喃，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高楼大厦。 霓虹灯闪烁，广告牌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这里的热闹与之前洛尔塔家的宁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直走，穿过这片区域。” 任莹那清脆的声音透过耳机清晰地传入顾晟的耳中。 “好。” 顾晟轻声应和着，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此时的任莹正专注于面前的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她仅仅凭借着调取苏家这边所有监控设备所获得的数据，以及通过精确匹配身份信息等复杂操作，从中搜集并拼凑起各种与苏璃相关的零碎片段。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片段，经过任莹敏锐的分析和高超的逻辑推理，完整地呈现出了苏璃今天的行动轨迹。 最终，任莹定位到了苏璃目前所在的确切位置。 然而，这一系列神乎其技的操作，顾晟看不懂一点。 只知道她用自己狩夜令上自带的某个程序，然后向罗兰·艾莉娅借了一台电脑，便完成了这项任务。 令顾晟羡慕得很，要是自己有这技术，再往前大半年，他可就不只是个小职员了。 可惜现实总是残酷的，此刻的他乖乖按照任莹的指示前进。 她说往哪里走，就往哪走，准没错。 “等等！” 顾晟正不紧不慢地走着，耳边却突然传来耳机里任莹焦急的呼喊声。 “啊？咋了？” 毫无防备的顾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一脸茫然地回应道。 “往左边看，那家店。” 任莹的语速明显加快，仿佛生怕顾晟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顾晟满心狐疑，但还是顺从地转过头去。 视线所及之处，一家珠宝店映入眼帘。 店门口上方悬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琉璃阁。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可以看到店内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琉璃制品，五颜六色、晶莹剔透，在霓虹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绚丽夺目的光芒，宛如梦幻般美丽。 “这家店怎么了吗？” 顾晟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个神秘的店铺，一边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难道这里面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危险物品不成？ 想到此处，他不禁提高了警惕，微微眯起眼睛，试图从那些精美的琉璃制品中发现一些端倪。 “帮我把那个蝴蝶宝石买了。” 任莹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嗯o_o？” 听到这句话，顾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顺着她的指示将目光投向店铺里面。 经过一番搜索，他终于在众多琉璃制品中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只由琉璃精心雕琢而成的蝴蝶，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可能振翅高飞。 蝴蝶翅膀上镶嵌着的一颗颗细小的宝石，它们犹如繁星点点，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就是那个。” 任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期待。 这下子，顾晟彻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琉璃阁的大门，向着那件蝴蝶宝石走去…… 就当作是给任莹帮忙的酬劳吧！ 顾晟心里这样想着，同时忍不住暗暗吐槽起来：“你居然还会喜欢这些玩意儿……” 只见他动作谨慎地把那个已经精心包装好了的小型方盒，缓缓地放进自己的怀里，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它。 而在另一头，任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嘟囔着嘴反驳道：“哼，我怎么就不能喜欢啦？我也是个女孩子好不好！” 与此同时，顾晟隐隐约约能够听见从耳机里传来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两人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 顾晟继续按照任莹所给出的指示路线一路前行。 没过多久，一座建筑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然而，这座建筑看起来却与想象中的苏家宅邸大相径庭。 “这也不像是苏家的宅邸啊？” 顾晟满心狐疑地盯着面前的建筑物自言自语道。 毕竟此处竟然连一名守卫人员都看不到，完全不符合一个大家族应有的作派。 “我也没说苏璃在家里嘛。” 任莹不紧不慢地开口解释道：“她今天去参加了机械师比赛的现场活动，但在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提前离场了，之后也没回苏家，反倒是来到了这里。” 听完这番话，顾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重新开始仔细端详起眼前的这座建筑来。 “这是什么地方？” 顾晟开口问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苏家的拍卖场所，内部没有监控，但从外部的监控记录可以发现，有大量的车辆频繁出入此地，运进了许多隐秘物品。” 任莹一边调出资料，一边说着：“大概在咱们傍晚吃饭的那会儿功夫，这里进去了不少其他家族的成员，而苏璃进入里面的时间更早，一直到现在也没出来过。” 听完任莹的这番话，顾晟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他目光落在那无人看守的大门上，心头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这……难道不需要人在此看守的？” 顾晟刚说完，便反应过来，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 毕竟此处是苏家的势力范围，能够前来这里的人大抵都是受到苏家邀请而来，谁敢擅闯这里啊。 也就是顾晟仗着有任莹帮忙，干扰了来时路上所有的监控，以至于完全没有留下自己的影像资料。 “好了，剩下的你就自己进去慢慢找吧！哎呀，今天可真是把本姑娘累坏了，赶紧去洗个澡，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咯。” 任莹一边说着，一边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那动作幅度之大，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拉伸开了一般。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洛尔塔·玫，两人相视一笑后，便一同起身离开了电脑前，朝着浴室的方向缓缓走去。 “顾晟先生，你可要早点回来哦~” 耳机中传来罗兰·艾莉娅的声音，她还特意将尾音拉长长，那声音听起来既温柔又带着一丝俏皮。 “……好。” 顾晟摘下耳机。 他有些不自在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留意到自己这边的动静后，才深吸一口气，身形融入阴影之中。 第430章 背地的另一面 拍卖场所的内部装饰相当奢华，墙壁上挂着一幅幅顾晟看不懂的艺术品，色彩斑斓、风格各异，显得格外高雅。 走廊两侧摆放着精致的怪物标本，形态各异，有的张牙舞爪，有的安静伏卧。 顾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嘀咕：“谁这么恶趣味，收集这些玩意。”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连怪物都被拿来做成了标本，关键这些也并非什么稀有的品种。 想必星耀城并没有出现过太多高级别的怪物，只能接触这些基本的怪物个体。 顾晟穿过了一条狭长而又幽暗的走廊，脚步轻盈而谨慎。 突然，一阵隐隐约约的交谈之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他停下脚步，微微侧耳倾听，声音似乎是从前方的一扇半掩的门后传来的。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脚步不自觉地朝着那扇门靠近。 “还没有找出来吗？” 这是苏璃的声音，顾晟记得很清楚，此时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不耐烦。 另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回应道：“大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东西太多了，没那么好找那一箱。”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惶恐，似乎在努力解释着什么。 听到这话，顾晟不禁心生好奇，他悄悄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推开了面前那扇门的一道狭窄缝隙。 透过这条小小的缝隙，屋内的情形瞬间便尽收眼底。 只见房间里面除了苏璃之外，还有七八个身影正忙忙碌碌地翻箱倒柜，四处搜寻着某样东西。 看这情况，估计是某些来历不明的物品混进了原本正常展出的拍品行列之中。 苏璃的眉头紧皱，眼神中闪烁着一丝焦虑。 下午她离开机械师大赛现场后，便来到了这里。 是因为她舅舅的手下她说，今晚的拍卖会上有些事宜需要她确认。 没想到来了之后，出了其他事——刚才登记最后一箱物品时，发现与清单上的数量多出了一箱。 “这物品到底是谁负责登记的，怎么能多出来一箱呢？” 苏璃有些生气地说道。 就因为这事，她在这待了几小时。 再加上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本来就令她心情有些差，没想到又遇到今天这事，实在是有些压抑不住。 如果是平常，倒也不用这么在意。 但最近正是敏感阶段，万一拍卖物品中出现了某种不利于苏家的东西，那苏家可能会遭受不小的打击。 苏璃的目光扫过房间内的每一个人，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必须尽快找到那多出来的一箱，绝不能让任何意外发生。” 她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的重要性。 顾晟透过门缝，微微皱眉，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思。 “或许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 顾晟很快就想到了那些斗篷人，但想不出他们这么做的理由。 在那个带队的斗篷人死去之后，剩下的那些人如果没有接到命令，也不太可能做这些事。 当然不排除是另一个精英成员下的命令。 不管怎样，顾晟是找到苏璃了，接下来就等她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就行。 “等她落单......” 顾晟嘴角一抽：“我这怎么像要干坏事似的。” 他微微摇头，试图驱散这种奇怪的想法。 就在顾晟暗自思索的时候，屋内的苏璃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们继续找，我出去透透气。” 说完，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晟的存在。 顾晟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迅速闪身，躲到了走廊的阴影中。 苏璃的步伐很快，似乎真的有些烦躁，她穿过走廊，朝着一个僻静的角落走去。 终于，苏璃来到了那个寂静无声的角落里。 这里光线昏暗，四周静谧得让人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幽静。 她先是轻轻地叹息一声，然后如释重负般地将身子倚靠在冰冷的窗栏之上，那双原本明亮动人的眼眸此刻却流露出丝丝倦意和无奈。 “这些事怎么这么多……” 苏璃轻声呢喃着，似乎想要通过自言自语来稍稍舒缓一下内心积压已久的压力。 这位星耀城人尽皆知的苏家大小姐，也有着脆弱的一面。 因为身份地位的问题，家族里能与她交心的人并不多。 长辈暂且不提，在同龄人之中，苏家也很难有人能和她相媲美，剩下的都是未成年的小辈了。 因此她有压力的时候，只能一个人找安静的地方发泄一下。 可这样长久下去，总归不是什么好办法。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的阴影之中缓缓浮现出来。 正是顾晟，他的目光直直地定格在了窗边的苏璃身上。 皎洁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落在苏璃的身上，使得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淡淡的银色光辉之中。 她那婀娜多姿的曼妙身姿，更是与她所穿着的那件端庄典雅的露肩礼服相得益彰。 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美腿，而微微露出的香肩则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性感魅力。 如此绝美的搭配，着实让人的目光一旦触及便再也难以挪开分毫。 恐怕无论是谁，只要目睹眼前这般如梦似幻的绝美画面，都会忍不住想要走上前去安慰这位疲惫不堪的女孩。 但顾晟想的却是其他事，此刻他站在原地，有些犹豫不决。 此刻苏璃的心情显然并不太好，那张精致的面庞上虽然平静，但眼神深处却隐藏着深深的忧愁和倦意。 那么问题来了，该不该在这种时候贸然靠近她呢？ 这个情况下，去说些请求苏璃帮忙的话题，估计她都不愿意。 想到这里，顾晟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暗道：“难办呐。” 顾晟没有上前，而是默默关注着她，希望能够等待到她心情逐渐放松下来的那一刻。 “咔——” 突然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声响传入他敏锐的耳中。 “嗯？” 顾晟眉头微蹙，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警觉之色，连忙寻找那道声响的源头。 “不对！” 他心中猛地一沉，那声音的来源，是苏璃面前的窗户！ 第431章 该明牌了 那窗户的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并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顾晟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向苏璃。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到苏璃衣角之时，整扇窗户骤然爆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四下飞溅。 与此同时，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从破裂的窗口汹涌而入。 由于事发太过突然，顾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未能如愿以偿地抓住苏璃的手。 “呀——” 苏璃被眼前忽然碎裂开的窗户吓到，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就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了自己，毫不留情地将她拖出窗外。 她的身体在空中挣扎，但那股力量却如同铁钳般牢固，让她无法挣脱。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看着苏璃的身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出窗外，他的身体几乎是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的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跟着冲了出去，黑色的外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刚冲出窗外，他便感觉到有七八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此时，苏璃被那股无形巨力拉向高楼之上。 顾晟眼神一凛，脚下黑影涌动，瞬间将他的身躯吸附在高楼墙壁之上。 他的双脚仿佛与墙面融为一体，整个人犹如在地面奔跑一般，在高楼墙壁上如履平地，朝着楼顶疾驰而去。 那些视线落在顾晟身上的斗篷人们眼中满是震惊与慌乱。 “这人是谁？他怎么可能在墙面上这样移动！” 无人能回答他们。 这些人正在执行任务——绑架各大家族的主要人员，苏璃正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今晚他们设计了许多，而刚才苏璃落单，正是他们等了一晚上的机会。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刚好遇到了前来寻找苏璃的顾晟。 “快拦住他！” 楼顶的一个斗篷人大喊道。 他手中握着一个眼球状的物件，正冒出缕缕无形的气息，正是这个东西将苏璃拽住，朝着楼顶拉去。 听到他的话，其斗篷人有些傻眼。 不是哥们，这怎么拦？ 顾晟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进入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几个斗篷人释放出各自的能力，试图从高处攻击顾晟，但他们的攻击要么被顾晟轻松避开，要么被他面前突然涌现的黑影挡下。 转瞬之间，顾晟已接近楼顶。 他的目光紧盯着苏璃的身影，她似乎已经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勒得昏迷了过去。 顾晟脚下黑影再次涌动，猛地一跃，直接跳上了楼顶。 他手中的黑剑瞬间显现，剑锋直指那握着眼球物件的斗篷人。 斗篷人大惊失色，想要躲避却已来不及。 顾晟手腕一抖，黑剑精准地刺入那人的手臂，眼球物件的光芒顿时暗淡下来，对苏璃的拉扯之力也随之减弱。 顾晟趁机接住下落的苏璃，借着黑影稳稳落在楼顶上。 那些斗篷人气急败坏，再次围拢过来，但他们眼中却多了一丝忌惮。 顾晟抱紧苏璃，目光扫视众人，黑剑在月色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真巧啊。” 顾晟面色平静地淡淡开口道。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一个斗篷人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眼神中闪烁着一丝不甘。 “脑子不好使，就回去治治，难怪你不是领头的，是不是联系不到你们上级了？” 顾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听到顾晟的这番言辞，那些斗篷人心中不禁猛地一怔。 事实上，在今晚展开行动之前，他们的确曾试图与上级取得联系，可结果却是石沉大海，毫无回应可言。 “你……你什么意思？” 终于，一名斗篷人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颤声问道。 “呵，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你们那位上级，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们联系了。” 顾晟冷笑了一声。 当然没法联系，那个人已经被顾晟烧得连灰都不剩了，虽然那人并不是由他亲手杀死的。 听到这里，他们再蠢也该反应过来了。 此人只能是今早那暗红斗篷人所提及的实力非凡的能力者。 而且，极有可能便是那个顾晟！ “跑！” 只有他们几个，绝对不是顾晟的对手，他们必须活着将情报传递出去。 那群原本气势汹汹的斗篷人瞬间乱作一团，随即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越过其他大楼的楼顶，眼看着便要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 顾晟只是望着他们远去，却并未追击，他微微眯起双眸，思考着利弊。 “该明牌了......” 思绪再三，最终，他只是紧了紧怀里的苏璃，没放下她去追人。 就在刚刚，顾晟和苏璃所处楼层传来的玻璃破碎声响早已惊动了那些正在搜寻物品的苏家人。 他们听到响动后，匆忙赶到走廊之上，可映入眼帘的唯有满地的玻璃残渣，至于苏璃的身影则是毫无踪迹可循。 不知是谁突然大喊道：“不好啦！大小姐出事了！” 虽说此处乃是拍卖之地，但终究还是属于苏家的地盘。 因此没过多久，便有众多人员闻声匆匆赶来，现场气氛愈发紧张凝重起来。 楼顶之上，顾晟抱着苏璃，从楼顶的入口回到大楼内部。 “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顾晟自言自语说道。 今晚发生的事情有两件事没搞清楚。 苏璃一开始让苏家的人搜索的那一箱多出来的物品，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究竟是如何混入进去的呢？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顾晟断定只有一种可能——它必然是由斗篷人带进大楼里的。 但是问题来了，这些斗篷人再厉害也不可能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将东西送进去。 除非……苏家里存在内鬼，有人暗中协助斗篷人。 而另一件，则与那些斗篷人的行动有关。 他下午就清楚这些斗篷人还有绑架大家族中关键人物的任务，自然也考虑过苏璃会成为他们的目标之一。 只是，令他始料未及的是，那些斗篷人与已经死亡的暗红斗篷人失去了联系，但他们依然按照原计划展开了行动。 这也是先前顾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原因。 毕竟，在他原本的推测中，一旦失去了指令和联络，这些斗篷人理应按兵不动才对。 可现实却是截然相反，他们竟然毫不顾忌地继续执行任务。 只能说明，他们在这还有其他上级。 顾晟心不在焉地走着，脑海里不停地思索着各种问题。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怀中原本安静沉睡的苏璃轻轻动了一下。 苏璃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美丽而迷蒙的眼睛。 当她完全清醒过来后，才惊觉自己竟然正被一个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拥在怀里。 她的目光顺着身体往上移动，最终定格在了眼前这个人——顾晟的脸上。 一瞬间，她的心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顾晟？这……怎么回事？” 因为在她昏迷之前，最后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自己被拉出窗外，身处几十层楼高的半空中。 然而此时此刻，自己安然无恙地躺在顾晟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难道是顾晟抓的她？ 可是，当她环顾四周，看到周围环境依然还是在大楼里面时，她立刻意识到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如果真是顾晟所为，那么他们绝不可能还待在这里。 想到这儿，苏璃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顾晟是救她的人。 第432章 内忧 顾晟缓缓松开双手，让苏璃的双脚稳稳当当地踩到坚实的地面之上。 “说来话长，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得忙，稍后我再找你。”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苏璃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往身后看。 苏璃顺着顾晟所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只见原本应该漆黑一片的大楼此刻竟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当这里举行拍卖会的时候，除了正在使用中的楼层之外，其余的地方都是空无一人，灯光自然也是关闭着的。 就在苏璃惊讶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呼喊声传来：“大小姐！” 紧接着，一队身着统一服饰的苏家能力者迅速地朝这边奔来。 苏璃闻声再次回头望去，想要寻找刚刚还站在身旁的顾晟，可是此时哪里还有他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咬了咬嘴唇，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转眼间，那队能力者已经冲到了近前。 为首的一名能力者跑得气喘吁吁，待看清眼前之人确实是自家大小姐后，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上前几步，一脸关切地问道：“大小姐，您没事儿吧？刚才有人看见楼顶有能力者匆匆离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伤害到您？” 听了这话，苏璃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没事……刚才我在楼顶遭遇危险的时候，是有人出手救了我。” 说到这儿，苏璃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了顾晟方才站立之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那名领头的能力者见大小姐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不过随即他又满脸愧疚之色地低下头说道：“大小姐，这次让您身陷险境实在是我们的失职，请大小姐责罚！”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眼神中也闪烁着愧疚。 苏璃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罢了，此事也不完全怪你们，拍卖还在继续，先回去再说。”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确实如此，谁都料想不到，在苏家的势力范围之内，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在这星耀城中，哪有能力者敢胆大包天地产生绑架苏家大小姐的念头。 一旦被查出来，恐怕连一天安稳日子都休想再过。 但他们又怎会知晓，这些肆无忌惮之人，其实并非源自于星耀城内。 此时，苏璃已经匆匆赶回了先前所在的楼层。 她一脸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众人，开口问道：“那箱多余出来的物品可有找到？” 话音刚落，只见一名男子赶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大小姐，已经寻到了，就是这箱。” 说着，他便将身旁的一只箱子轻轻推至苏璃面前。 苏璃微微颔首，迈步走到箱子跟前，伸手缓缓揭开盖子。 刹那间，一道道诡异的光芒从箱内射出，定睛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颗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球状物。 这些眼球状物散发着幽蓝的光芒，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让人不寒而栗。 望着这些奇怪的东西，苏璃的眼神不禁微微一动，喃喃自语道：“这到底是什么……？” 她眼中闪烁着一丝警惕，这种东西，不似星耀城之物。 沉默片刻后，苏璃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群，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威严地问道：“这些东西，是谁负责审核放行进来的？” 面对苏璃的质问，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无人敢轻易应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道：“回……回大小姐，是……是……” 然而，话还未说完，便因惧怕而止住了话语。 苏璃并没有急于追问，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在拍卖会现场这里拥有权限处理此类事务的人不多。 而能让手下不敢直言开口说出来的，仅有两人。 其中之一自然是她自己，而另外一人，则非她那位舅舅莫属了。 “苏家，当真的不似我想的那般？” 苏璃不由得在心中暗自思忖着。 她想起了顾晟对她说过的话——龙盟的家族，给他的印象都算不得好。 “把这箱东西处理掉。” 苏璃轻声说道。 “处理掉？大小姐的意思是？” 之前的那名男子有些迟疑地问道。 “销毁它，这种不明来历的东西留着只会是隐患。” 苏璃语气坚定，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冷意。 男子得到命令后便立刻着手安排处理箱子的事宜，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推到一旁，准备找人来销毁这些诡异的眼球状物。 正当苏璃要离开时，一阵脚步声从外头传来，她的舅舅——苏辛河缓缓走了进来。 “璃儿，还在忙吗？” 苏辛河满脸堆笑，看似关切地问道。 苏璃听到声音后，脚下的步伐忽地停顿下来，她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苏辛河的眼睛，没有丝毫回避之意。 “舅舅，这箱奇怪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苏璃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地上那男人正要捧起来的箱子。 苏辛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从他眼底一闪而过，但很快便又恢复成了常态。 他干笑两声，故作轻松地回答道：“这是什么东西？璃儿，舅舅也不清楚，也许是下面人疏忽给弄错了。” 然而，苏璃却并没有轻易相信他这番说辞。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说道：“舅舅，但愿真的只是他们的疏忽所致吧……” 话虽如此，但这件事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此时的苏辛河显得愈发尴尬了，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眼神开始变得有些闪烁不定，似乎不敢再与苏璃对视。 而苏璃则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虽然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端倪，但碍于在场还有众多舅舅的手下，她并不打算当场揭穿他。 就在这时，苏辛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哦，对了璃儿，我刚刚听底下的人说，你在这里遭遇袭击了？我当时正在会场那头忙着处理其他事务，没能及时赶过去，真是担心得不行！你现在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面对舅舅的询问，苏璃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多谢舅舅挂念，我并无大碍，只是今日着实有些疲惫，所以这拍卖会剩下的相关事宜，就有劳舅舅您费心处理了，我想先回去歇息了。” “这样啊......” 苏辛河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我让手下送你回去吧，万一......” “不用了舅舅，那些人不敢再来的。” 苏璃打断了他的话，随后便从他身边走过，离开了这里。 留下苏辛河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怎么能失手的......” 第433章 揭老底 苏璃独自一人驾驶着车辆，缓缓驶离拍卖场所。 夜色深沉，街道上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她的心情却如同这夜色一般沉重。 车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的目光直视前方，思绪却早已飘远。 “舅舅……到底在隐瞒些什么？” 苏璃低声喃喃，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场景，苏辛河那闪烁的眼神和尴尬的笑容，无一不在提醒她，事情远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眼侧突然闪过一道黑影。 苏璃的瞳孔微微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方向盘。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很快，她认出了那道身影。 “顾晟？” 苏璃的声音中明显夹杂着一丝讶异，但很快便被如释重负所取代。 顾晟悄无声息地现身于她身旁的副驾驶座位之上，轻轻地倚在座椅靠背上。 “嗯，感觉怎么样？” 顾晟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悠悠传来。 “什么怎么样？” 苏璃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头也不回地反问一句。 闻听此言，顾晟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你笑什么！” 苏璃似乎察觉到了顾晟的笑意，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娇嗔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子有些可爱罢了。” 顾晟倒是直言不讳，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 苏璃这副明明什么都懂却硬装不懂，不想在顾晟面前落了面子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 听到顾晟这番直白的话语，苏璃白皙的面庞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犹如熟透的苹果般娇艳欲滴。 她轻咬嘴唇，默不作声，只是继续专注地驾驶着车辆。 见此情景，顾晟识趣地闭上嘴巴，不再多言，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车内一时陷入沉寂，唯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车轮与路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响交织在一起。 “今晚......发生了什么？” 苏璃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她还开着车，只是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有些泛白。 “你既然知道我，就应该知道，当初祁明城发生过什么，那些人，现在也来到了星耀城。” 顾晟回答道：“今晚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绑走你，用以胁迫苏家，或者有其他目的。” 得到顾晟的回答，苏璃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顾晟的话让她心头一沉，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 “那些人……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苏璃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和困惑。 顾晟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随后缓缓开口：“这就是今晚我特意来找你的原因。” “我？” 听到这话，苏璃不禁微微一怔，她缓缓转过头去，目光与身旁的顾晟交汇在一起。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对视，苏璃便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前方的道路上。 这会，她才反应过来，为何今晚遭遇袭击之后，顾晟会如此凑巧地出现，并救下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 她不由自主地开口询问道。 面对苏璃的问题，顾晟稍稍迟疑了一下。 “嗯……大概是在你一个人站在窗户边发呆的时候吧，当时感觉你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所以我也就没有上前打扰。”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苏璃的表情变化。 听完顾晟的解释，苏璃心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以来略显僵硬的肩膀也随之慢慢放松下来。 紧接着，只听苏璃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来开车吧。” 话音未落，她便靠边停下了车，伸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动作利落地起身朝着顾晟身旁的副驾驶座位钻去。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顾晟先是愣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苏璃会有这样的举动。 不过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挪动身体坐到了驾驶位上。 而就在两人侧身交错的瞬间，一股若有若无、淡雅清幽的香气钻入顾晟的鼻中。 “既然都被你看到我那副模样了，我也就不用端着了。” 苏璃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上了双眼，看得出来她真累坏了，估计是身心俱疲。 顾晟手指一颤，启动了车辆。 “额，我也不是有意偷看你的。” 顾晟向苏璃解释道。 苏璃并未作反应，只是轻微地呼吸着。 顾晟见状，也没打扰她，默默地按照苏璃之前设定好的路线驾驶着车辆。 “祁明城的官方记载里，关于你的内容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苏璃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但我发现有很多地方被刻意抹去了痕迹，本来我很好奇为什么，不过你已经为我解答了这一点。” 顾晟闻言，目光微微一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依旧专注地开着车，并没有回应苏璃的话。 “你不是祁明城本地人，而是从新源城逃难过去的，而作为前狩夜部门人员，你拥有不少秘密，本身能力也很强，但奇怪的是，你在祁明城居然没有留下任何正面的记录。” 说完，苏璃那双美眸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顾晟：“这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故事呢？” 听完这些，顾晟依旧表现得异常淡定，对于苏璃所说的这些话，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任由苏璃不停地讲述着她的调查成果。 “虽然最后你留在祁明城官方上的只有一道通缉令，但你肯定还参与了许多其他重要的事情。” 苏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只不过，出于某种原因，你故意隐瞒了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相关情况。” 顾晟终于忍不住了：“不是，你哪来那么多情报网？” 这些东西难道是离这么远就能调查出来的？ 面对顾晟的疑问，苏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她轻轻地哼了一声：“我自有办法。” 顾晟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好像自己的老底都被揭完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有时候知道得太多，也未必是好事。” 此时，车窗外繁华都市的霓虹灯闪烁不停，五彩斑斓的光芒映照在车窗玻璃之上，如同一幅绚丽多彩的画卷。 这些光影恰好照亮了顾晟深邃而明亮的双眸，使得他眼中原本复杂的情绪变得更加清晰可见。 苏璃停留在顾晟脸上的目光微微一动。 “但在这里，知道越多，才越有可能活下去，不是吗？”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提前认识你，今晚……我还能在这吗？”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确实，这也算机缘巧合。 “这路线，是去哪的？” 顾晟开着车，忽然发现不太对，本来以往苏璃定的路线是回家的，但开了一会，好像都快离开苏家的区域了。 “你猜？” 苏璃没有直接说明，而是嘴角一扬，语气有些慵懒地说道。 第434章 休息 “你该不会是想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吧？” 顾晟瞥了一眼路线，有些疑惑。 苏璃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怎么，堂堂通缉犯，也会害怕吗？” “我只是觉得大晚上的，你一个苏家大小姐，和我到处乱跑，传出去可不太好。” 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苏璃轻轻一笑：“还是说，你怕被罗兰家那位大小姐知道？” 顾晟眼皮一跳：“苏小姐可别乱说。” “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呢。” 听到苏璃这话，顾晟并未回应。 苏璃自觉无趣，便轻叹了口气：“苏家内部，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我舅舅的举动，想必你也看到了，他或许不是唯一一个有问题的人。” 顾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所以，你带我去的地方，是……” “一个能让我们暂时避开苏家耳目，好好谈谈的地方。” 车子继续在夜色中穿行，街道两旁的灯光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的郊区。 顾晟的目光扫过窗外，这边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的区域。 “到了。” 苏璃轻声说道，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座小别墅。 顾晟将车子停在了别墅前，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是……” “我的私人别墅。” 苏璃推开车门，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平时很少来，但这里很安静，适合谈事情。” 这大家族的大小姐怎么都一个样？ 看着苏璃的背影，顾晟心中不由得默默吐槽着。 他跟着下了车，目光扫过四周。 别墅周围被高大的树木环绕，显得格外幽静。 月光洒在别墅的屋顶上，给整个建筑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辉。 “进来吧。” 苏璃走到门前，轻轻推开了门。 顾晟跟着她走进了别墅，内部的装饰简洁而雅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苏璃随手打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客厅。 “坐吧。” 苏璃指了指沙发，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酒柜前，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 “那么，你今晚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苏璃倒着酒，轻声问道。 她当然知道顾晟今晚过来找她是有其他事。 不过却阴差阳错救下了她一次，于情于理，都应该听一下顾晟的来意。 顾晟坐在沙发上，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不怕我来意不善？” 对于苏璃会带自己来到私人别墅这件事，顾晟是有些意外的。 如果是直接去苏家的宅邸，起码苏璃的安全有所保障，或许。 但来到这里，可谓是只有顾晟与苏璃两人，万一发生什么事....... “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自信的，经过多次调查，对于你，我有自己的判断。” 苏璃微微一笑，将一杯红酒递给他：“而且，有些事情，在这里谈会更方便。” 她坐在顾晟对面，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顾晟迟疑了小片刻，也喝了一小口。 苏璃放下酒杯，双手交叠在膝上，随后将目光投向顾晟，似乎在等顾晟开口。 顾晟的目光落在苏璃的脸上，只见她眉眼低垂，虽然眼神很认真，但眉宇间的疲惫却也显而易见。 “你……不先休息一下吗？” 顾晟轻柔而关切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响起。 “我觉得你的来意要比我的休息要重要一些。” 苏璃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回应道。 尽管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坚定，但那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是从她的话语间流露出来。 今日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直以来背负的巨大压力终于在此刻无法再被完美隐藏，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面容之上。 平日里，苏璃总是能够在众人面前掩饰得很好。 但这会只有顾晟一人，她终于可以稍稍放下那份伪装，让真实的自我得以喘息片刻。 看着苏璃如此模样，顾晟不禁轻轻叹息一声。 “苏小姐让我想起一位在祁明城的朋友。” “她也像你一样经常忙碌奔波、身心俱疲。” 顿了顿，他接着回忆道：“她曾对我说过，休息，是为了更好地执行。” “这句话我想放在苏小姐身上也合适，现在你的状态并不适合继续交谈，即便我表明来意，你也不能做出最好的判断。” 说到此处，顾晟看向苏璃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恳切：“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不急于这一刻。” 听完顾晟这番话，苏璃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凝视着顾晟那张平静却又带着些许关怀的脸庞，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轻点臻首，低声应道：“那......我先去睡会。” 顾晟点了点头，目送苏璃起身走向楼梯。 她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显然是真的累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顾晟才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别墅的装修风格简约而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桌下有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微微卷起，似乎经常被翻阅。 顾晟随手拿起书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本与管理有关的书籍，书页上还留有苏璃的笔记，字迹清秀而有力。 “......” 他轻轻地合上手中的书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了回去。 随后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外面的夜色。 远远望去，还能看到高楼大厦那边的灯光。 而树影在微风的轻抚下婆娑起舞，使得整个庭院都显得格外宁静而神秘。 “嘶，忘记说一声了。” 顾晟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自言自语道。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地编辑并发送了一条消息出去。 这要是不说，估计有人等一晚上也说不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晟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但始终没有收到任何动静。 无奈之下，他只好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客厅中央那张舒适的沙发前坐了下来。 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缓缓地靠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 似乎自己也有段时间没睡过好觉了。 回想起几次在罗兰·艾莉娅家中过夜的情况，顾晟嘴角不由得一抽。 现在位于郊区，也无人打扰，倒也不失为一个补充精神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顾晟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让自己的心境变得平静如水。 他微微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节奏，感受着周围那安静祥和的氛围慢慢包裹住自己。 就在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嘴里还喃喃自语着，思念飘向远方。 “我可是有在好好休息了，你们呢……” 第435章 为了自己 次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顾晟便从浅眠中醒来。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中。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晨雾还未散去，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笼罩，显得格外宁静。 顾晟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昨晚他靠在沙发上小憩，虽然时间不长，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楼梯，苏璃还没有醒来的迹象，毕竟她昨晚的疲惫显而易见。 “不知道有没吃的……” 这几日一直在罗兰·艾莉娅那里蹭饭，每一顿都是无比丰盛，不知不觉间竟然让他养成了每天按时吃早餐的好习惯。 不过现在身处苏璃家中，随意乱翻好像不太礼貌。 想到这里，顾晟不禁伸出手轻轻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目光随之落在了桌子上那瓶昨晚被苏璃开启过的红酒上。 望着那暗红色的液体，他不由自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算了，再等等。” 说罢，他重新坐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并顺手再次点亮了手中的手机屏幕。 那个与罗兰·艾莉娅的聊天窗口依旧静静地停留在昨晚他所发送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处，而对方至今仍未给予任何回应。 “她应该已经看到我的消息了吧？” 顾晟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他昨晚给罗兰·艾莉娅发去的消息内容是——“今晚不回去了，在苏璃家。” 。。。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客厅里依然保持着昨晚的安静，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在每一个角落。 顾晟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那本苏璃的书上。 他拿起书，翻了几页，很快便略感无聊，不知道这些书怎么看得下去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顾晟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偶尔翻动几页书，偶尔又望向窗外的晨光。 大约过了一个多个小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顾晟抬头，看到苏璃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她的面色明显比昨晚要红润不少，原本略显黯淡的双眸此刻也重新焕发出明亮。 只见她轻轻地揉搓着惺忪的双眼，微微张开樱桃小口，打了一个娇柔的哈欠，那模样宛如一只刚刚睡醒的慵懒小猫。 下楼之后，苏璃一眼便瞧见了正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晟，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你就这么一直等着，整整一晚吗？” 苏璃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准确说，是睡了一晚上。” 顾晟不紧不慢地合上书，回应道：“该说不说，你这里环境还挺不错，睡了个好觉。” 听到这话，苏璃不禁轻笑出声，美眸流转间闪过一丝自豪之色。 “能得到你的夸奖，我这私人别墅也不算白建了。” 然而，话锋忽地一转，她似笑非笑地追问道：“只是不知道……与罗兰小姐那里相比，究竟哪一处更胜一筹呢？” “......” 顾晟有些无奈，这苏璃恢复精神之后，倒也没什么变化。 “在我看来，各有各的好，实在难分高下。” 闻言，苏璃白了他一眼：“你这样说话哪能让女孩子喜欢。” 随后她转身走向厨房，说道：“我看看能不能弄点早餐。” “这话说得......” 顾晟不觉地摸了摸鼻子。 今天便是机械师大赛复赛的日子了，按照以往那帮人的行事风格，估计他们很有可能会趁机在比赛中故意制造一些麻烦和事端。 不过对此顾晟倒也不是特别担心，以任缺和任莹两人的能力，一定能够妥善处理好这些突发状况，何况已经早有提防了。 不一会儿，苏璃端出了简单的煎蛋、面包和热牛奶，摆放在餐桌上。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了起来。 “昨晚的事......” 苏璃率先打破沉默，但刚开了个口，话语就像被卡在了喉咙里，不知应该如何继续。 闻声，顾晟抬头看向她。 却见苏璃眉头微皱，秀美的脸上满是疑惑与纠结，似乎在脑海中反复组织着语言，却又始终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开头。 “我昨晚是专程去找你的。” 顾晟接过她的话，声音沉稳而平静。 “专程找我？” 苏璃手中的叉子悬在了半空中：“为什么？” 顾晟放下手中的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视着苏璃，认真地说道：“在说这个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在苏家的地位和话语权。” 苏璃放下餐具，双手抱在胸前，微微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说道：“在苏家，我的话语权比较有限，一般的事务还行，可要是关键决策或者家族机密之类的，我很难参与，毕竟家中长辈都在，他们能处理的事基本不会让我插手。” 闻言，顾晟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不过，我爷爷特别宠我，我说的话他多少会听。” 苏璃紧接着补充道，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 顾晟一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那还好。” 苏璃狡黠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俏皮。 随后顾晟向她详细讲述了昨晚她为何会遭到袭击，以及自己昨天调查到的关于斗篷人的情报。 苏璃自然是知晓在祁明城兴风作浪过的斗篷人组织，她听着顾晟的叙述，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许久，顾晟拿起杯子轻抿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继续说道：“虽然星耀城比较偏，但不代表就能避开一切，如果没有做好提前准备，一旦遭到超出意料之外的冲击，星耀城也不过是一块比较硬的石头而已。” 顾晟语气平淡地说道：“接下来要如何判断，就交给苏小姐你自己了。” 苏璃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看向顾晟，眼中满是疑惑，嘴唇轻启：“我有点好奇，你......” “别好奇。” 顾晟摆摆手，果断地打断了苏璃的话：“如果没有这些人，我现在估计还忙着帮艾莉娅当上城主呢。” “艾莉娅？” 苏璃微微一愣，眉头一挑，眼神中充满了好奇：“那罗兰家的大小姐给了你什么？能让你为她们做这么多？” 嗯......好像确实给了不少？ 顾晟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嘀咕，眼神不自觉地闪烁了一下。 “苏璃小姐还是多考虑一下接下来的事吧，你自身的麻烦好像也不少。”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神色严肃。 昨晚的事确实没那么简单，她的舅舅苏辛河问题很大。 “提醒你一句，你昨晚遇袭的事，虽然是他们计划好的，但那个时机把握，可不一定是他们安排的。” 顾晟目光紧紧盯着苏璃：“还有那箱东西，也是他们的。” 闻言，苏璃目光一滞，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对了，人手足够的话，分点出去帮我找一下他们那个重型热武器的位置。” 顾晟站起身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只靠我自己一人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而在星耀城，大型热武器都是归各大家族所有，如果星耀城忽然多出了一具重型热武器，留下的痕迹也必然不少。 对此，苏璃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神情还有些恍惚。 而说完这番话之后的顾晟已经转过身，准备离开。 “顾晟，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行动？” 苏璃也跟着站起身，急切地朝顾晟问道，眼中满是困惑，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闻言，顾晟停下脚步，略微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说道：“现在...... 都是为了自己。” 第436章 怎么沙发都睡上了 告别苏璃，顾晟刚走出大门，就猛地愣住了，脸上满是茫然。 “嘶，我路呢。”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昨晚一路循着苏璃车辆设定的路线过来，倒是没发现走得如此偏远。 “我送送你？” 苏璃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晟咬了咬牙，坚定地拒绝道：“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他心里清楚，让她送回去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苏璃站在门口，静静地目送顾晟离开。 她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神情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随后，她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编辑了一串信息。 可过了许久之后，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全部删除。 “就暂且不上报你的情况吧......” 她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一丝纠结和犹豫。 星耀城的机械师大赛复赛现场气氛依旧热烈非凡。 经过初赛的筛选，现在只剩下五十组选手得以参加复赛。 昨天，任缺和任莹以初赛第一名的佳绩成功入选，如今他们的人气颇高，刚到赛场入口，就引发阵阵欢呼。 “看，那么多人都在为咱欢呼呢。” 任缺满脸笑容地转头对身旁的妹妹说道。 然而，任莹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她轻轻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应道：“哼，哥，你可别自作多情啦，这些人分明是只为我一个人欢呼的好不好！” 说话间，她的目光微微扫过观众席，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 任缺敏锐地察觉到了妹妹的眼神变化，不禁好奇地皱起眉头，身体靠近妹妹，轻声问道：“怎么了？在担心的那些人？” 任莹连忙用力地摇了摇头，否定了哥哥的猜测：“才没有，有老哥和顾晟在，我怎么会担心那些。”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她的神情之中还是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眼神黯淡了几分，嘴唇也轻轻抿起。 任缺见状，更是觉得疑惑不解了，忍不住继续追问：“那是......？” 话还未说完，就见任莹再次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低声嘟囔道：“算啦，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事儿……” 说完，她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 虽说此时周围的确有不少人为他俩鼓掌助威、高声呼喊，可这样的场景对于任莹来说，并不是她真正所期望看到的。 那两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人早已离她而去。 见状，任缺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任莹的脑袋，手掌在她的头发上停留了片刻。 “莹……” 听到哥哥的呼唤声，任莹缓缓抬起头来，那双大眼睛直直地望向任缺。 只见任缺面带微笑，语气坚定而又充满温暖地安慰道：“别难过，老爸老妈一定在看着我们的。” “嗯。” 任莹眨了眨眼睛。 复赛内容很简单，操作机械装置完成场地任务，比较注重实用性。 任莹动手组装，而下场操作的，是任缺。 这里的每一组选手中都有一名能力者存在，他们的体质早就得到提升，再配合机械装置，自然不是普通人的队伍可以抗衡的。 但任缺嘛，一个几乎可以无视规则的能力者下场，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 顾晟在陌生的街道中穿梭许久，终于在找到当地最高建筑物之后，辨别清了方向，这才慢悠悠地朝着罗兰·艾莉娅的宅邸走去。 “我回来了。” 顾晟用钥匙打开宅邸的大门走进去，声音在空旷的屋内回荡，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嗯？” 顾晟微微皱起眉头，满心疑惑地走了进去。 任缺任莹应该去比赛了，但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呢？ 她们俩身份特殊，可不能出现在那大赛现场的。 “人呢？” 顾晟踏进客厅，脚下的步伐刚迈出几步，就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他的目光迅速扫向沙发，只见那里似乎有个朦胧的倩影。 “嘶......” 顾晟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放轻了脚步，轻手轻脚地走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缕如阳光般耀眼的金发。 “玫......？” 顾晟不由一愣，原本还以为是罗兰·艾莉娅呢。 自己就出去了一晚，洛尔塔·玫怎么连沙发都睡上了？ 此时洛尔塔·玫正躺在沙发上，由于身躯娇小，这沙发躺起来也刚刚好。 她身上还盖着一件外套，正是顾晟昨天丢给她的，当时忘了要回来了。 顾晟满心疑惑地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了洛尔塔·玫，眼睛紧盯着她，想看看她究竟是什么情况。 就在顾晟的脸快要贴近之时，洛尔塔·玫突然睁开了那双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睛，瞬间与顾晟对上了目光。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的脸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犹如天边的晚霞，她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 顾晟略显尴尬，连忙起身走到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怎么睡沙发上了？” 顾晟定了定神，开口问道。 “这个......我昨晚和艾莉娅小姐在客厅聊天，问了她一些关于家族管理方面的事，一时聊得有些入神，回过神来的时候，就感觉困得不行，索性直接睡这了。” 洛尔塔·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一边说着，一边手中轻轻拨弄着耳畔的发丝，眼神中透着一丝羞涩和难为情。 “这样啊.......” 顾晟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但倒也没什么意外，毕竟这几天他都能发现洛尔塔·玫有些忧虑，似乎经常因为帮不上忙而感到焦虑，现在她正急于想让自己成长起来。 这也能理解，毕竟她现在接触到的人，一个个都不简单。 顾晟也好，任缺任莹也罢，包括罗兰·艾莉娅和苏璃......每个人都不简单啊。 “对了，顾晟先生，这个还你。” 在顾晟还在思索之际，洛尔塔·玫忽然说道。 她伸出白皙的手，递出了那个外套。 “嗯。” 顾晟伸手接过，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指尖，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这昨天随手丢给她的，没想到她盖着睡了一整晚。 上面都不由得有了一股淡淡的芳香，甚至还有一些余温。 饶是顾晟这般镇定的人，接过的时候，老脸都不由得一红。 “对了，艾莉娅呢？” 第437章 她的决心 “对了，艾莉娅呢？” 顾晟赶忙问道，试图以此缓解自己的尴尬。 洛尔塔·玫轻轻抿了抿嘴唇，神色略显担忧地说道：“艾莉娅小姐昨晚说今天有事要处理，估计一早便出去了。” 罗兰·艾莉娅说有事，那十有八九是家族的事。 或许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传得太过频繁。 最有可能是罗兰家族按耐不住了，他们可不希望真的让罗兰·艾莉娅当上城主。 再不济，他们也会想方设法让罗兰·艾莉娅按照他们的意愿去行事。 为此，他们也可能会使出某些极端的手段来。 “艾莉娅小姐一个人......会不会有危险呀？” 洛尔塔·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眉头紧蹙，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 闻言，顾晟收回心绪，目光落在洛尔塔·玫身上。 “你若是担心的话，为何不问她能不能带你去？” 顾晟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我......我帮不上忙。” 洛尔塔·玫微微低下头去，声音越说越小，仿佛一只受伤的小猫在低声呜咽。 她的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肩膀也微微颤抖着。 顾晟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虽然之前顾晟安慰过她很多次，但那时的情况远没有现在这么复杂。 这几天，洛尔塔·玫见识了太多超出她想象的状况，可能越来越觉得自己在这些事情面前没办法出力，什么都做不了。 内心的那种空虚和无助不是那么容易填满的，现在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什么用。 “要是我去把洛尔塔·蒙，就是你名义上的哥哥杀了，让你当洛尔塔家族的家主，你愿意不？” 顾晟想了想，用这话把洛尔塔·玫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到顾晟这么说，洛尔塔·玫的目光看向顾晟的脸，好像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 顾晟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洛尔塔·玫不自觉地低下头，认真思考起顾晟的话。 “不行的，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轻轻摇头，接着小声说：“要是用这种办法当上家主，我肯定坐不稳这个位置太久。” “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靠顾晟先生或者艾莉娅小姐帮忙。” 洛尔塔?玫继续说：“最起码，我得有自己的价值，才能让家族里的人听我的，可现在，我给不了他们想要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各种事情，洛尔塔·玫才明白，想当一个家族的家主没那么简单。 她现在甚至有点害怕，怕自己当家主后，把洛尔塔家弄得更糟糕。 “你能想到这些，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你认真考虑过怎么管理家族。” 顾晟说道：“而且，没有人能一下子就成功，既然你认识了艾莉娅，那就多学学她值得学的地方。” “嗯？”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抬起头，问道：“是什么呀？” “假如现在你是艾莉娅，在家族里表面上是代表，但家族高层牢牢抓着你的命脉，你的所有东西都是家族给的，随时可能被拿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做？” 顾晟没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了个问题。 洛尔塔·玫仔细想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我会悄悄地培养自己的势力，小心翼翼地躲开家族的注意，不断积攒力量，直到有足够的能力和他们正面对抗。” 顾晟微微点点头，接着说道：“可要是你发现，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没用，始终还是逃不出家族的严密控制呢？” 听了顾晟的话，洛尔塔·玫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双唇紧闭，陷入了沉思。 顾晟也没催促，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久，洛尔塔·玫才慢慢开口说道：“我可能会孤注一掷，拼尽全力搞出一些的大动静，让家族不得不重视我的力量，借助外界的压力来打破这个看似无法挣脱的局面。” 顾晟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说道：“这就是艾莉娅的做法，她表面上看起来温柔和善，其实内心无比果断坚决，城主选举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她紧紧抓住了。” “但这还不够。” 听到这话，洛尔塔?玫愣了一下，脸上满是疑惑。 “她不管怎么做，最后都可能会被家族抢走所有成果，她不是预想不到这点，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了，为此，她准备不顾一切、破釜沉舟去赌一把。” 顾晟目光紧紧盯着洛尔塔·玫，缓缓地说道：“可在这时，她刚好遇到了一个人，而且经过接触之后，她发现这个人能帮她解决这些麻烦，这时，换做是你，你会怎么拉拢那个人？” 洛尔塔·玫眼睛睁大了一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天罗兰·艾莉娅的话语。 她咬了咬嘴唇说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放下所有的尊严和顾虑，争取那个人的帮助......” 她终于明白罗兰·艾莉娅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不符合她身份的事了。 用自己去换顾晟的支持，才能给自己找到一条新的路。 “现在你知道自己缺什么了吗？” 顾晟目光深邃，认真地问道。 “嗯，我知道了，顾晟先生，谢谢你。” 洛尔塔·玫郑重地点点头，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语气坚定而又充满期待。 她缺的是一份一往无前、坚定不移的决心。 虽然给她的时间不多，但好在她足够聪明，也善于学习。 顾晟摸了摸脑袋，微微松了口气，这心理辅导可真不好做。 “对了，顾晟先生，你昨晚去找苏璃......” 洛尔塔·玫忽然想起来这事，开口问道。 “办妥了。” 顾晟摆摆手说道：“不出意外的话，苏家应该能找到其他家族，一起去提防那些人。” “不是，艾莉娅小姐说，昨晚你去了苏璃家里过夜......” 洛尔塔摇头说道，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顾晟先生是去做什么了呢？” “额，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些意外。” 顾晟早就想好了说辞：“昨晚去找她的时候，正好撞上了那些斗篷人去绑架她，我出手救下她之后，她为了表示感谢，请我去她家吃了顿饭，但是有些偏远，我就在那过夜了。” 听到顾晟这番解释，洛尔塔·玫的眉头微微挑起，但她没有说什么，而是记住了罗兰·艾莉娅昨晚的嘱托。 洛尔塔·玫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继续问道：“那顾晟先生现在要做什么呢？” 闻言，顾晟伸出手摸索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正好有时间，教你一些东西吧。” 洛尔塔·玫微微歪着头，眼里满是疑惑：“顾晟先生要教我什么呢？” “自然是......” 第438章 除非忍不住 机械师大赛会场，气氛热烈非凡，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的天！这人什么情况？” 一位观众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 “昨天那位机械师的技术已经足够逆天了，没想到她的搭档同样非凡啊！” 另一位观众激动得站起身来，双手不停地挥舞着。 “我完全不怀疑他们已经预定了后天的冠军......” 更多的观众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而令他们频频出声惊叹的对象，毫无疑问正是在赛场中央大放异彩的任缺。 与其他选手大不相同，他们只是单纯依靠机械装备的力量，然后将机械装备与体内的原力相互融合，达成一种共鸣效果，以此来完成各项测试任务。 比如徒手劈碎巨石，还有单手举起重达四五吨的钢铁，而其中最难的当属穿着机械装备，独自对抗赛事方放出来的多种怪物。 是的，赛事方为了增加比赛的难度和观赏性，甚至特意提供了怪物作为复赛的关卡。 但只有任缺和任莹心里清楚，这些怪物，必定出自斗篷人组织之手。 从那怪物的攻击方式和行动模式就能明显看出，它们是受人精准操控指使的。 此时的任缺昂首挺胸地站在赛场中央，身上各个关键部位都严丝合缝地戴着任莹精心组装而成的机械装置。 那些装置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要不是为了凸显出任莹所组装装置的强大性能，任缺恐怕早就以雷霆之势一脚将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干脆利落地撂倒了。 “小样，来呀！” 任缺不仅嘴上挑衅着，甚至还在中间故意挑衅地对着怪物抖了抖身子。 那怪物被任缺这般肆无忌惮地嘲讽，气得双眼犹如熊熊燃烧的烈火般通红，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阵阵怒吼，锋利的獠牙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如果不是它还受到背后操控者那如铁钳般的严格控制，恐怕早就不顾一切地爆发全部能力，如同一头失控的野兽般对任缺发起疯狂的攻击了。 赛场后台。 “这组选手究竟是什么人？昨天初赛上就能看出他们并非一般队伍，没想到我们还是低估了他们。” 一个身穿工作人员服装的人眉头紧皱得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满脸焦虑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他一边急切地来回踱步，一边与身边那披着暗红色斗篷之人交流。 “照这样下去，后天决赛都有些不敢保证了，我们的队伍真的能得到冠军？” 旁边，洛尔塔?蒙紧紧盯着直播投屏，额头上青筋暴起，气得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桌子发出 “砰” 的一声巨响，仿佛要被他拍散架一般。 “放心，这机械师大赛的获胜者只能是洛尔塔家族。” 那暗红斗篷人阴恻恻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哼，最好是这样，否则，你们这次什么都捞不到。” 洛尔塔?蒙没好气地说道，眼神中满是威胁和警告，那凶狠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刺穿。 那暗红斗篷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便恢复寻常，让人难以察觉。 他紧盯着直播画面中间的任缺，目光有些迟疑，脑海中思绪翻涌。 “他们怎么会在星耀城？” 之前任缺与斗篷人组织合作过一次，有人见过他倒也不意外。 “如果是他们的话，那事情确实有些棘手。” 暗红斗篷人在心里暗自揣测着，斗篷下的目光悄悄地扫了洛尔塔?蒙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看来计划有变......” 赛场内。 任缺再次以灵动身姿躲过怪物的迅猛攻击，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一丝拖沓。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控制着手中的机械装置，微微一扣。 “滋 ——” 一阵尖锐的声响传来。 他轻松一跃，身姿矫健得如同展翅高飞的雄鹰，落在怪物头顶。 脚下猛地一踏，受到装置增幅之后，那力量仿佛能开山裂石。 一脚将怪物踩入土里，怪物的脑袋犹如脆弱的水球一般瞬间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好！” 观众席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人们欢呼雀跃，激动的情绪如浪潮般汹涌。 任缺微微回过头，朝任莹看去，眼神中满是得意，似乎是在对她说：“怎么样，这次是为哥欢呼的了吧。” 任莹无奈地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那模样像是对哥哥的爱出风头早已习以为常，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纵容和亲切，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宠溺。 无论是在时间的把控上，还是在效果的展现上，任缺都远超其他人。 他甚至每次启用机械装置的时候，都会骚包地摆个引人注目的姿势，刻意凸显出他确实使用了机械装置，而非单纯依靠自身能力去完成的任务。 那姿势或帅气或搞怪，总能引起观众们的阵阵尖叫和欢呼，而他则乐在其中，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复赛结果显而易见，双层加持下，任缺没理由输。 评委们都被任缺和任莹的精彩表现所折服，他们不约而同地给任缺任莹这一队打出高分。 复赛结束后，任缺任莹毫无悬念地入选了后天的决赛。 此次决赛一共十组选手，除了他们以外，剩下的队伍全都是大家族的队伍，包括了洛尔塔家、罗兰家以及苏家等家族的队伍。 无一例外，他们背后有着丰富的资源和精湛的技术支持。 但现在他们看向任缺任莹的目光都带有些许忌惮。 “之后得去调查一下他们了。” “或者用其他方式......” “这两人似乎是前不久才来到星耀城的，去仔细打听一下他们来此的目的，若能交好那自然是最好......” 各个家族都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但显然都对任缺任莹两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暗潮在无形之中汹涌澎湃。 随着任缺任莹引起这些人的注意，局势变得愈加复杂。 而另一边，顾晟正看着面前的洛尔塔·玫那别扭的模样，努力憋着笑。 原来，顾晟之前提到要教洛尔塔·玫的不是其他。 而是如何在社交场合中巧妙地应对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以及如何通过言辞和姿态展现出自信与威严。 可现在，洛尔塔?玫正努力模仿着顾晟教导的姿势和表情，却显得有些生硬和夸张，身体僵硬得如同木偶，表情也显得十分滑稽，故而模样看起来格外别扭。 “顾晟先生，你想笑就笑吧。” 洛尔塔?玫闭上眼睛，羞红着脸小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嗔怪。 “我有专业素养，一般情况下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第439章 截然不同的反应 顾晟努力克制着，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眼中满是强忍的笑意。 看着洛尔塔·玫那既可爱又窘迫的模样，顾晟的心不禁一软，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深陷在这般尴尬的境地之中。 他缓缓走上前，双手轻柔地搭在洛尔塔·玫的肩膀上，微微施加一点力量，试图让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轻轻划过她的肩头，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细微触感。 “好了，别紧张，这些动作得带上一些松弛感。” 洛尔塔·玫轻轻地点点头，脸颊上那一丝未褪去的红晕，恰似晚霞般明艳动人。 她微微仰起头，与顾晟的目光交汇，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彼此的目光交汇。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罗兰·艾莉娅依旧未归。 顾晟眉头微皱，心中隐隐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逐渐暗沉的天色，喃喃自语道：“都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那些斗篷人可能会将罗兰·艾莉娅当作目标，但是经过昨晚苏璃的事情，他们应该也有所忌惮才对。 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他们会迅速寻找新目标的可能。 而且，如果不能将各个家族的主要人物一网打尽，只是单独抓走一个，对于他们取得机械师大赛的优胜并无太大意义。 除非，那个透露情报的斗篷人隐瞒了关键信息。 想到此处，顾晟微微一叹，不禁懊悔自己问话的技巧还有待提高，当时没有问得更加严谨缜密一些。 要是没急着问那个关于领袖的问题，或许还能多挖出一些有用的情报。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罗兰家接应一下罗兰·艾莉娅。 “我得出去一趟。” 顾晟转头对洛尔塔·玫说道。 “嗯，顾晟先生路上小心。” 洛尔塔·玫自然知晓顾晟的意图，她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对罗兰·艾莉娅的担心。 顾晟点点头，随后离开了罗兰·艾莉娅的宅邸。 去罗兰家的路顾晟并不陌生，之前去过两次，因此一路上并没耽搁太多时间。 不多时，顾晟便到达了罗兰家那气派的大门前。 他正要靠近大门，却被守门的人拦了下来。 “站住！什么人？” 守卫的声音低沉而严肃，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 顾晟对此并不意外。 “我来找罗兰小姐。” 顾晟不卑不亢地说道，随即从怀里地取出那片罗兰·艾莉娅交给他的银色树叶。 守卫一看，自然是认得此物。 “你是大小姐的朋友？” 守卫眉头不动声色地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审视。 “嗯，有什么问题么？” 顾晟问道，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守卫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晟，随后才微微点点头。 “跟我来吧。” 守卫说着，便在前头带路。 顾晟跟着守卫进入罗兰家的领地，但他的心里却有些奇怪。 上次来的时候，这些人看到罗兰·艾莉娅交给他的信物时，态度热情了许多，而这次却显得有些冷淡。 顾晟心中微微一动，意识到罗兰家内部可能发生了什么变化。 “出了什么事么？” 顾晟心头思索着，脚步却未停歇。 但也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在守卫的带路下，顾晟很快来到了一处建筑前。 “到了，自己进去吧。” 守卫说着，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是？” 眼前这建筑可不是罗兰·艾莉娅之前在罗兰家的住所。 顾晟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建筑上。 这建筑看上去更加奢华，占地面积极大，几乎就是之前罗兰·艾莉娅住处的两倍之多。 顾晟眼睛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朝里面走去。 大门被顾晟轻轻推开，一走进里面，便是一处宽阔无比的空间。 整个空间没有窗户，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营造出一种庄重而神秘的氛围。 顾晟的目光扫过四周，这里根本不像住所，更像是一个休息空间，甚至有些像一个小型的会客厅。 “艾莉娅呢……” 顾晟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他继续往里走，走到了空间的中央。 忽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来。 顾晟闻声望去，只见空间尽头的一个楼梯口处，缓缓走下来一位美妇人。 她的身材高挑，气质优雅，眼神中带着一种成熟女性的威严。 她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裙摆轻轻摆动，显得格外优雅。 从样貌来看，倒是与罗兰·艾莉娅有几分相像，但绝对不是罗兰·艾莉娅本人。 “这位先生，你就是艾莉娅新交的朋友么？” 美妇人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她的高跟鞋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有节奏感。 “嗯，夫人是？” 顾晟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礼貌的询问。 “我是艾莉娅的母亲，罗兰·薇安。” 美妇人微微一笑，优雅地说道。 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母性的温暖，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 顾晟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顾晟，很高兴见到您，罗兰夫人。” “我知道你，艾莉娅向我提起过，她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罗兰·薇安款步走到顾晟身前两米处停下，轻声说道。 隔了两米，顾晟仍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浓郁的贵族香水味。 罗兰·艾莉娅身上可没有这般刻意的香气，她身上更像是与生俱来的清新自然的香味。 顾晟轻轻挑了一下眼皮：“罗兰夫人，我是来找艾莉娅的，她在哪？” 闻言，罗兰·薇安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优雅地从顾晟身边走过，来到他身后的位置。 顾晟身形未动，只是目视着前方。 许久，罗兰·薇安才缓缓开口说道：“顾晟先生，在星耀城城主选举结束之前，我们不会让艾莉娅离开罗兰家。” 顾晟眉头一皱。 罗兰·薇安提到了 “我们”，这意味着这是罗兰家族的共同决定，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罗兰·薇安在故意掩人耳目。 “为何？” 顾晟问道。 “因为，有人不想让她脱离罗兰家的掌控。” 罗兰·薇安继续说道：“本来艾莉娅的一举一动家族都了如指掌，包括她私底下建立自己势力的事，这些都逃不过罗兰家的监控。” 果然不出所料，罗兰·艾莉娅的一切在罗兰家眼中皆是透明的，想必她自己对此也心知肚明。 “但是最近她有些不同了。” 罗兰?薇安绕着顾晟走了一圈，又重新来到顾晟面前，她缓缓开口：“自从顾晟先生出现之后，她变得更加有底气，行动也有些捉摸不定，甚至......敢公然违抗家族的命令了。” “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第440章 母女 “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罗兰·薇安的目光紧紧落在顾晟波澜不惊的脸上，她的眼神中带着疑惑与探究：“你究竟给她提供了什么帮助？” 顾晟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抬起头，将目光与罗兰·薇安对上。 “罗兰夫人，艾莉娅的底气从来不是我给的，而是她凭借自身的智慧和勇气挣来的。” 顾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不管是我的帮助也好，城主选举也罢，这些事情，都是她自己争取到的。” 听到顾晟的话，罗兰·薇安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既然你们说掌控着艾莉娅的一切，那为何你们从来没尝试去了解过她心中真正所想呢？” 顾晟的目光愈发锐利，话语也愈发急切：“你们只看到了表面的行为，却从未深入她的内心，去感受她的渴望和追求，你们所关注的，仅仅是那些表面的利益和得失。” “还是说，你们只是把她当做家族的一个工具？一个为了家族利益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顾晟的情绪似乎有些波动，他微微深呼吸了一下，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激动。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对罗兰·艾莉娅的遭遇如此在意，从而对罗兰·薇安发出这些像是质问般的话语。 顾晟平复下来之后，目光灼灼地盯着罗兰·薇安，等待着她的回应。 罗兰·薇安看着顾晟那充满质问的眼神，眼中微微闪烁，她轻轻抿了抿如玫瑰花瓣般娇艳的嘴唇。 “顾晟先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家族的利益与传承，牵涉众多，其复杂程度不是你所能轻易理解的。” 罗兰·薇安不紧不慢地说道。 顾晟不由得摇摇头：“罗兰夫人，这与利益传承无关，你们所谓的家族利益，只是剥夺了她的自由而已。” 听到顾晟这句话，罗兰·薇安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失神。 “生在家族，就只能将连同自己在内的一切献给家族，这种老规矩，早该改改了。” 随着顾晟最后一句话落下，气氛变得有些沉寂。 罗兰·薇安再次将目光落在顾晟脸上，像在确认顾晟是否心口一致。 许久，她不由得微微一笑：“我想，我应该知道艾莉娅为何如此评价你了。” 闻言，顾晟微怔。 罗兰·薇安轻轻叹了口气：“她说你是个特别固执，却又有着独特魅力的人。” 顾晟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罗兰·薇安接着说道：“但你要知道，家族的规矩传承已久，不是轻易能够改变的。” “罗兰夫人应该对自己的女儿更有信心一些，她会做到的。” 顾晟淡定地回应道。 罗兰·薇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或许你说得对，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付出代价。” “当然，所以我来了。” 顾晟接过话语，缓缓地说道：“罗兰夫人，今天不管罗兰家是否同意，只要艾莉娅想离开，我便会带她走。” 听到顾晟这句话，罗兰·薇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能洞察一切。 “是嘛？为何顾晟先生如此看重艾莉娅呢？甚至不惜与整个家族抗衡？” 罗兰·薇安徐徐开口，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 “她......” 顾晟张了张嘴，想回答这个问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罗兰·薇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迷人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顾晟。 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顾晟先生，你怎么来了？” 罗兰·艾莉娅眼中满是惊诧。 顾晟更是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楼梯口处的罗兰·艾莉娅，又瞧了瞧身前的罗兰·薇安。 “这......不是说不让她离开么？” 顾晟对罗兰·薇安问道，语气中满是讶异。 “呵呵～” 罗兰?薇安捂着嘴笑了，眼中尽是笑意，那笑意在她的眼角眉梢荡漾开来：“我可未曾说过艾莉娅被囚禁着，不让她离开，难道她不能与我在一起么？” “......” 顾晟一阵无言。 总算明白为何罗兰·艾莉娅喜欢捉弄人了，确实是亲生的，这做母亲的，演起戏来更是全然看不出破绽。 晚上八点。 罗兰·艾莉娅与顾晟并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她的母亲，罗兰·薇安。 “这么说，顾晟先生是看我太晚没回去，担心我的安危，才过来找我的咯？” 罗兰·艾莉娅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顾晟，眼神中似有若无地闪烁着一丝别样的光彩，语气看似随意却又暗藏期待地问道。 “嗯.....玫也很担心你。” 顾晟挠了挠脸，有些不适应。 对面的罗兰·薇安从刚才到现在，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看向自己的目光总像有些审视的意味，像是看那什么似的。 “让顾晟先生担心了。” 罗兰·艾莉娅继续说道，声音轻柔：“不过，其实我是有想过顾晟先生会来找我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顾晟一愣，眼神中满是疑惑。 “以为你要陪苏家小姐一整天呢～” 罗兰?艾莉娅看似不经意地轻撇了一下嘴角，目光却迅速瞥向顾晟，似乎在捕捉他的反应。 “咳咳！” 顾晟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呛得咳嗽了几声：“我那是有正事要办，而且一大早就离开了好吧。” “原来是这样啊。” 罗兰?艾莉娅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艳动人。 顾晟受不了了。 “好了艾莉娅，打情骂俏的事等回去再继续吧。” 对面的罗兰?薇安忽然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 顾晟一脸无奈，已经不想再做任何解释。 “好的母亲。” 罗兰·艾莉娅倒是一点也不害羞，仿佛这种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倒也不意外，母女俩像是配合默契地演了一台戏。 “顾晟先生，你先前说要带艾莉娅离开，你确定么？” 罗兰·薇安神色郑重，目光直直地向顾晟问道。 顾晟收回心神，微微点头：“嗯，留在这里，艾莉娅就无法顺利进行城主选举的事宜了。” “今天本就是家族高层通知我回来的，我也预料到这个情况了，只是没想到他们打的是让我放弃候选人身份这个主意，说用罗兰家一半产业和我换。” 罗兰·艾莉娅微微皱眉，补充道：“他们还是把我当成了以前那个什么事都会听从安排的罗兰大小姐了。” 罗兰·薇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次问道：“顾晟先生，罗兰家的能力者众多，或许你确实身手不凡，但这里是罗兰家，现在这个房子外面估计到处都是罗兰家的眼线，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你想好如何离开了吗？” 顾晟只是摆了摆手，神情淡定从容。 “这个我自有分寸，比起这个，艾莉娅被我从这里带走，夫人你不会因此受到什么牵连么？” 顾晟比较担心这个。 “这你不用担心，我在罗兰家自有我的地位和手段。” 罗兰·薇安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你真的有把握能安全地将艾莉娅带出去？” 闻言，顾晟松了口气，没事便好。 “夫人可能不太了解我。” 顾晟站起身来。 “说句不好听的，在星耀城，能拦我的，只有过马路的老奶奶。” 第441章 共舞一曲 第441章 共舞一曲 夜色如墨，星辰隐匿，唯有月光洒在罗兰家族的领地，映出一片银白。 顾晟静静地站在门口，精神力如丝如缕地延展出去，感知着四周的每一丝动静。 此刻，他们还没离开。 因为罗兰·艾莉娅与她的母亲罗兰·薇安仍在低声交谈，似乎还有重要的事情未曾说完。 顾晟回过头看向她们两人，只见她们说话时目光还时不时地望向顾晟，似乎正在讨论与他相关的事宜。 顾晟无奈地抖了抖肩，将精神力更加集中在外面的情况上，努力不去听她们在说些什么。 “我看母亲您也是......风韵犹存啊。” 听到这话，罗兰·薇安微微一怔，脸上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一眼女儿：“胡说什么呢。” 罗兰·艾莉娅俏皮地眨眨眼：“母亲，这是实话呀，您这般气质，谁见了不心动。” 也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总之顾晟已经确定了外面的人员情况。 罗兰家自然是清楚那一晚宴席结束之后所发生的种种事情。 正因如此，他们对顾晟的重视程度可谓是只高不低。 “不知道会来多少个能力者？” 顾晟摸着下巴思索道。 当然，也并非需要和所有人动手，主要是让他们知道，罗兰·艾莉娅被自己带走了就行。 “顾晟先生，我们说完了。” 罗兰·艾莉娅走到顾晟身后，拍了拍顾晟的肩膀说道。 顾晟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投向罗兰·薇安，微微点头：“罗兰夫人，那我们就先走了。” 罗兰·薇安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 顾晟笑了笑，未作回答，转身利落地推开门，身姿挺拔地带着罗兰·艾莉娅踏出了大门。 夜风轻柔地拂面而来，带着一缕若有似无的凉意。 “准备好了吗？” 顾晟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罗兰·艾莉娅，语气轻松得仿佛他们只是在悠然漫步。 罗兰·艾莉娅眨了眨那双灵动的眼眸，嘴角上扬，微笑道：“有顾晟先生在，我又有何惧？” “你心可真大，家族如此待你，你就没想过要报复？” 顾晟走下门前那几级台阶，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有啊，我现在不就在报复他们么？” 罗兰·艾莉娅嫣然一笑，那笑容中透着几分洒脱与不羁。 “不愧是你。” 顾晟笑着摇了摇头。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忽然喊住了顾晟，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闻言，顾晟转头看向她，目光中充满疑惑：“怎么了？” “顾晟先生，我一直有一个愿望，然而因为我个人的种种原因，始终无法达成。” 罗兰·艾莉娅微微昂起头，望向顾晟，目光中满是期待与落寞：“我想，今晚之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哦？什么愿望？” 顾晟好奇地向她问道，心中暗自思忖。 什么愿望能因为个人原因一直无法实现？而且为何今晚过后就再也无法达成了？ “我的愿望是......想以罗兰·艾莉娅的身份，用一支舞，告别这个囚禁了我多年的牢笼。” 罗兰·艾莉娅目光灼灼，神情坚定地说道。 顾晟看向她，两人的目光瞬间交汇。 顾晟并不愚笨，她此刻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自然蕴含着深意。 或许这不是什么愿望，而是，临时起意吧？ “我......从来没试过。” 顾晟错开目光，略显无奈地转身继续向下走去。 闻言，罗兰·艾莉娅只是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中饱含着失落与无奈。 她轻轻捻起裙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踏步跟在顾晟身后。 “愿望这东西，或许不适合我呢。” 顾晟闻言，脚步也随之一顿，随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这份邀约，不应由她主动提出，对顾晟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 顾晟微微闭上双眼，随后再次睁开，目光投向前方那人。 那里，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家族侍卫正站在空地上，神情冷峻。 “先生，罗兰小姐，请留步。” 侍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几辆黑色轿车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车灯刺破黑暗，瞬间将两人包围。 车门打开，数十名能力者鱼贯而出，形成严密的包围圈，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 他们的到来，打破了夜的静谧，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唉，罢了，气氛都到这了。” 顾晟仿若未闻周围的嘈杂声，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去，赤红的眼眸直直地望向那还差最后一节台阶才能完全走下来的罗兰·艾莉娅。 看到顾晟突然转身，罗兰·艾莉娅不禁一怔，美眸中瞬间闪过疑惑之色。 然而，她的疑惑很快被一抹温柔的笑意取代。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微微一笑，身姿优雅地微微躬身，左手负于身后，而后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做出了一个堪称完美且极为标准的贵族礼仪动作。 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罗兰·艾莉娅那张绝美的面庞之上。 这赫然是共舞一曲的邀约。 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风声、引擎声、能力者的低语声，全都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这位罗兰家的大小姐，眼里容不下夜色，也容不下周遭的一切，唯独有眼前的顾晟一人。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轻启朱唇，柔声说道。 她向前迈出一小步，稳稳地走下了最后一节台阶。 随后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轻轻地搭在了顾晟手掌之中。 顾晟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传来她指尖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自嘲：“说实话，这是自我毕业以来，第一次用上这些曾经学过的舞蹈知识。” 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作为我的第一位舞伴，你可别介意。” 听到这话，罗兰·艾莉娅的美目猛地一颤，原本就饱含深情的眼神，此刻更是犹如春水般温柔。 她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随后又加速跳动起来。 “我......很荣幸......”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婉转悠扬，犹如天籁之音般悦耳动听，丝丝缕缕都萦绕在顾晟的心间。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想要将这一刻永远定格。 周围那些能力者哪受得了眼前这目中无人的浪漫一幕。 见到两人如此目中无人的举动，那侍卫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显然也知道顾晟并不打算配合了。 “NNd！动手！” 一声令下——刹那间，数十名能力者同时发动攻击。 火焰、闪光各种分不清颜色的能量朝两人如雨点般袭来，空气中充满了狂暴的能量波动。 第442章 曲终，舞尽 第442章 曲终，舞尽 顾晟与罗兰·艾莉娅双手轻轻相牵，伴随着四周能量爆裂的轰鸣声，如梦似幻地翩翩起舞。 那声音仿佛成了他们的舞曲，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将战场变成了舞台。 顾晟的步伐稳健而优雅，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星辰之上，节奏分明，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魅力。 他轻轻牵引着罗兰·艾莉娅，手腕微转，带着她轻盈地旋转。 一团炽热的火球如流星般急速坠来，拖曳着长长的焰尾，映红了半边夜空。 顾晟神色从容，左脚向后一滑，手臂微微用力，带着罗兰·艾莉娅侧身避过。 火球在他们身旁数米外轰然炸开，炽热的气浪如同为他们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焰火，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格外耀眼。 罗兰·艾莉娅如同一只灵动的蝴蝶，轻盈地跟随顾晟的引导。 她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宛如一朵盛开的鲜花，在夜风中摇曳生姿。 紧接着，一道由声波凝聚而成的利刃呼啸而来，带着刺耳的尖啸，空气都随之震颤。 顾晟反应迅捷，手臂一揽，扣住罗兰·艾莉娅纤细的腰肢，随即一个华丽的转身。 声波利刃在他们身后炸裂，溅起的能量波动如同梦幻的光影，为他们的舞步增添了一抹迷离的色彩。 顾晟的脚步如同跳跃的音符，带着罗兰·艾莉娅坚定地向前迈进。 又一道黑色能量凝成的触手骤然刺下，带着诡异的气息和强大的压迫感。 他脚尖轻点地面，力量瞬间爆发，带着她高高跃起。 黑暗触手从他们脚下掠过，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轨迹。 但在顾晟落地的瞬间，那能量体便被顾晟一脚踩碎，化为点点黑星点缀于两人周身。 两人的舞步默契无间，顾晟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支撑着罗兰·艾莉娅的每一次旋转。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他，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 乐曲未停，数道强力的能量波如汹涌的潮水般同时袭来。 顾晟双手紧握罗兰·艾莉娅的手，带着她迅速旋转一周。 黑色阴影从他们脚下蔓延而出，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 爆炸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脸上，勾勒出坚毅与从容的轮廓。 罗兰·艾莉娅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顾晟，那眼神中饱含着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深深的爱意。 她的心跳与他的步伐同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晟再次迈出步伐，这一次是一个流畅的滑步。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磁力场正悄然来袭。 顾晟嘴角微挑，手臂一勾，带着罗兰·艾莉娅轻盈避过。 磁力场在不远处爆开，强烈的磁场波动仿佛为他们的舞蹈增添了激昂的节奏。 他们的舞姿如同一场美轮美奂的梦境，在纷乱的攻击中始终保持着优雅与从容。 顾晟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化解了危机，同时将舞蹈的美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场战斗与舞蹈的交融，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震撼。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甚至忘记了继续攻击。 随着最后一声音爆的余韵消散，顾晟与罗兰·艾莉娅的舞步也缓缓停下。 两人的身影完美地定格在一个优雅且暧昧的姿势中。 顾晟一只手稳稳托住罗兰·艾莉娅后仰倒去的腰肢，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她，而后俯身靠近，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可闻，近在咫尺。 然而，由于距离太近，罗兰·艾莉娅情难自禁。 她的眼神中原本满是深情，此刻却仿佛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压抑已久的情感瞬间决堤。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忽然，她放开了牵着顾晟的手，双手如柔软的藤蔓般温柔且迅速地搂住顾晟的脖子。 罗兰·艾莉娅的动作毫不犹豫，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坚决。 她微微仰头，娇艳的双唇毫不犹豫地印上了顾晟的唇。 这一吻，热烈而深情，仿佛倾尽了她所有的情感。 顾晟由于正搂着她的腰，根本来不及阻止。 在双唇相触的瞬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所幸，此时所有的攻击已然停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沉浸在这突如其来又无比热烈的亲吻之中。 在这短暂的宁静中，罗兰·莉娅的吻愈发炽热而深情，顾晟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沉浸在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之中。 可怜了那些干瞪着眼的能力者们。 “他好像不把我们当人啊？” 寂静无声中，人群中的一个能力者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 “这......他还是人吗？” 另一个能力者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着。 哪有人能如此闲庭信步，跳着舞，就将如此多凌厉的攻击尽数拦下？ 这一幕说给谁听都难以置信，可就是在他们眼前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顾晟轻轻抬起头，嘴角与罗兰·艾莉娅的唾液勾出一条暧昧的弧线，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 “顾晟先生......你的舞步，可不像第一次呢？” 罗兰·艾莉娅面色潮红，如桃花般艳丽。 她的眼神柔情似水，还调皮地舔了一下嘴角，似乎对刚才的吻意犹未尽。 “有人说过，我是习舞的天才？当时我还不信。” 顾晟带着罗兰·艾莉娅直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但那剧烈跳动的心脏，意味着刚才他也着实动了情。 事实证明，顾晟遭不住罗兰·艾莉娅这般接连主动的攻势。 他牵着罗兰·艾莉娅的手，缓缓转身面向那些人。 顾晟的目光变得冷冽，头发随风肆意飘扬，脚下的地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 一阵又一阵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朝外扩散而去。 那些能力者立马意识到情况不对劲，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但他们反应晚了一步。 但凡被黑影触碰，他们的身体瞬间如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绝望。 顾晟并没有下杀手。 毕竟这是罗兰家的能力者，未来也有可能归为罗兰·艾莉娅的麾下。 “走吧，该回去了。” 顾晟轻声说道。 “嗯。” 罗兰·艾莉娅脸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满足与欢喜：“顾晟先生，这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宅邸门口，罗兰·薇安静静地伫立着，她的身姿依旧优雅，却难掩眼底的复杂情绪。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头，望着顾晟与罗兰·艾莉娅越走越远的背影，眼神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她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艾莉娅，你的运气比我好呀。” 话音落下，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随后转身缓缓走进宅邸，那落寞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孤单。 第443章 选择还在追我 第443章 选择还在追我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娇柔的声音响起。 “嗯。” 顾晟心不在焉地应着。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 “嗯？” 顾晟的思绪被拉回了一些。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拖长了尾音，声音愈发甜腻。 “......” 顾晟一阵无语。 出了罗兰家之后，罗兰·艾莉娅的手就一直与他牵着，嘴上更是不停地 “骚扰” 着他。 顾晟本以为自己定力很强，奈何遇到了这般缠人的主儿。 此刻，他们正行走在返回罗兰·艾莉娅私人宅邸的小路上。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昏暗的路灯散发着微弱而昏黄的光芒，孤独地伫立在道路两旁。 整条小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浸在这暧昧而迷离的氛围之中。 “顾晟先生，你现在感觉如何呢？”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问道，那笑容中透着几分狡黠和妩媚。 “还好吧。” 顾晟不假思索地回应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只是还好吗？那能不能再来一下呀？” 罗兰·艾莉娅眨眨眼睛，再次说道，眼神中满是期待。 顾晟侧过头去，一脸惊讶：“嗯？” 只见罗兰·艾莉娅轻轻用舌头舔舐了一下嘴唇，那模样充满了诱惑，一切不言而喻。 顾晟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刚才只是意外，这事你可别和任缺他们说。” 闻言，罗兰·艾莉娅眉头一挑，嘴角上扬：“可是我看刚才顾晟先生也很享受呀？难道是我的错觉？” “我哪有，别乱说。” 顾晟眼睛一瞪，有些窘迫。 “那顾晟先生，还想不想要？” 罗兰·艾莉娅凑近顾晟，吐气如兰。 顾晟老脸一红，目视前方，加快了脚步：“别胡说，好好走路。” “顾晟先生不诚实的话，我回去可能会不小心～说出去哦。” 罗兰·莉娅的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和威胁，眼神中透着狡黠，她怎会不知道顾晟的真实反应。 先前接吻的时候，两个人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起，不管是心跳声，亦或是其他地方......都感觉到了。 “如果顾晟先生没感觉的话，为何此刻我能如此清晰地洞察到，你心中那份可为我所调动的情绪了呢？”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顾晟，仿佛能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嘶......居然忘了还有这一茬，她这能力和窥心有啥区别？ 此刻，顾晟心中萌生出了一个对罗兰·艾莉娅的特殊情感，而她自然能够捕捉到，他现在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 “停，你说，怎么样才能保密？” 顾晟停下脚步，无奈地说道。 “喏。” 罗兰·艾莉娅微微仰起头，合上了双眼，那娇艳欲滴的双唇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着，显示出内心并非如表面这般平静。 “......” 顾晟吞咽了一下，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心旌荡漾，有些难以招架。 心中有一把枷锁，在此刻被打开了。 他伸手将罗兰·艾莉娅拉入怀中，轻轻拥住她，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别闹了，艾莉娅。” 罗兰·艾莉娅娇嗔一声，双手环住顾晟的脖子，眼神带着诱惑：“那顾晟先生敢不敢应我？” 这套路，真不是一般人招架得住的。 顾晟嘴角一抽，深吸一口气，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罗兰·艾莉娅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热烈地回应着，两人的呼吸渐渐急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升温了。 许久，顾晟松开她，看着她那微微红润的嘴唇和满是迷醉的眼神，轻声说道：“这样可满意了？” 罗兰·艾莉娅喘息着，脸上满是红晕：“不够，远远不够。” 她的眼中，顾晟身上那股神秘的气息似乎如丝丝缕缕的烟雾，缓缓晕散开来，悄然融入了她的体内，让她愈发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顾晟的双手顺着罗兰·莉娅的后背缓缓下滑，停在了她纤细的腰间，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罗兰·艾莉娅嘤咛一声，双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顾晟的肩膀。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久留于此。” 顾晟低声说道。 罗兰·艾莉娅娇躯一颤，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泛起层层涟漪。 但那慌乱很快又被坚定所取代，她的目光变得炽热而执着：“那又如何？此刻，你在我身边。” 顾晟能想到的，她又何尝想不到。 “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将要争取到自由，难道顾晟先生要我此刻放弃自己全新的追求吗？” 罗兰·艾莉娅轻咬嘴唇，那嫣红的唇瓣被贝齿轻轻挤压，更显娇艳动人。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痛苦与不甘。 顾晟微微动容，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眸中燃烧着的不屈与深情让他的心弦为之一颤。 片刻后，他再次吻上她的唇，这一次更加缠绵悱恻。 不知过了多久，顾晟缓缓松开了罗兰·艾莉娅，他的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犹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难以捉摸。 他没有言语，但聪慧过人的罗兰·艾莉娅却能敏锐地捕捉到顾晟此刻内心的纠结与挣扎。 “顾晟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选择？” 罗兰·艾莉娅抬起头，直视着顾晟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选择......” 顾晟好似被这两个字重重地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目光一怔，随即连忙松开了怀抱着罗兰·艾莉娅的双手。 他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神情变得有些失魂落魄，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影笼罩。 是啊，差点忘了，他身上还有一桩沉重的罪呢。 那如同枷锁一般的过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没偿还干净，怎敢去奢想其他的事？怎敢轻易接受这份深情？ 看着顾晟忽然间如此消沉的模样，罗兰·艾莉娅心中一阵抽痛。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在顾晟身上浮起了某种深沉而压抑的情绪。 那股情绪如同一团迷雾，她看不懂，摸不着，甚至凭借她的特殊能力，都无法帮顾晟减弱它分毫。 “顾晟先生......” 罗兰·艾莉娅的声音带着心疼和忧虑，她忽然理解了，洛尔塔·玫为什么说要帮顾晟缓解一下内心的痛楚。 此刻，在她的心里同样种下了一株萌芽。 顾晟摇了摇头，平复心情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我没事，先回去吧。” 第444章 处处留情？ 第444章 处处留情？ 当他们回到罗兰·艾莉娅的宅邸时，时针刚刚指向十一点。 宅邸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醒着，夜晚的宁静并未影响到这里。 任缺和任莹明天没有比赛，也算是可以休息一天了。 而决赛的日程却是突然有了新的变动。 赛事方决定更改比赛方式，原本十个小组同时进行的决赛，现在改为分批次进行。 后天开始，一天安排五组比赛，最终决出两组进行最后的比拼。 这相当于在决赛前增加了一个半决赛的环节。 对于这个变动，任缺和任莹并没有太多意见。 多休息几天，结果并不会改变。 然而，顾晟却想得更多。 他猜测，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很可能是那些斗篷人在背后操纵的结果。 至于他们具体想做什么，顾晟心里也有了几分猜测——无非是想通过某些针对性的操作，掌控比赛的走向。 客厅内，众人围坐在沙发上。 任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对任缺说道：“老哥，我困得不行了，先去睡觉啦。” 说完，她还向在座的其他人挥了挥手：“大家晚安哟。” 任缺摆了摆手，笑着催促道：“赶紧去睡吧，熬夜确实不好，好好长身体。” 任莹乖巧地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此时，客厅里只剩下顾晟、任缺、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四人。 罗兰·艾莉娅回来后，因为一些原因，便一直与洛尔塔·玫并肩坐在一起，讨论着有关家族管理的话题。 洛尔塔·玫全神贯注，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这些话题充满了兴趣，丝毫没有困倦之意。 顾晟则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滑动着狩夜令。 狩夜令上显示的是星耀城城区的平面图，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在思考着什么。 任缺则显得百无聊赖，手中不停地摆弄着任莹今天比赛用剩下的零件组成的小玩意，脸上写满了枯燥。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按捺不住，抬起头看向顾晟，说道：“顾晟，你说现在干啥能有意思点？” 闻言，顾晟无奈地抬起头，瞥了任缺一眼，吐槽道：“这个点了你还想做什么？” 任缺撇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才几点？以前在荒野的时候，这个时候还没找好歇脚地儿呢。” “现在可没在荒野上。” 顾晟扬了扬手中的狩夜令：“你要是实在没事，帮我排查一些可疑的地方。” “可疑的地方？” 任缺满脸疑惑。 “就是他们可能藏匿重型热武的地方。” 顾晟解释道。 任缺听到这里，嘴角一抽，连连摆手：“这事我做不来，还是交给你了。” 顾晟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你就说你还有啥用吧你。” “嘶，你这话啥意思？” 任缺稍稍瞪大了眼睛：“难道在你眼里，我就像个游手好闲、啥也不干的人？” “难道不是吗？” 见到任缺如此模样，顾晟咧嘴一笑，语气中带着调侃。 “嘿，总比你天天到处招惹妹子强。” 任缺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反击道：“在祁明城那会儿我就发现，你这家伙简直是桃花朵朵开，到处留情，跟你比起来，我可算得上是安分守己，好多嘞！” 这小子什么都能说出来是吧？ 顾晟不动声色地抬眼迅速瞥了一眼对面沙发上坐着的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 还好，两人正沉浸在聊天中，似乎压根没留意到刚才任缺说的那些话。 顾晟暗自松了口气，要是让她俩听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想他呢。 “任缺先生如果想找地方打发时间，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好去处。” 罗兰·艾莉娅忽然开口，她的目光悠悠地转向顾晟与任缺所坐的沙发方向，眼神中透着几分神秘。 “嗯？什么地方？” 任缺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在星耀城许家的区域内，有一家名为‘碧海天’的娱乐设施，那可是全星耀城首屈一指的娱乐场所，里面应有尽有，不管是新奇的游戏还是精彩的表演，什么打发时间的花样都有。”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补充道：“如果任缺先生有兴趣，我可以提供地址给你。” “哦？星耀城还有这种地方。” 任缺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惊喜：“把地址给我，我瞅瞅去。” “它就在……” 罗兰·艾莉娅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随后将地址仔仔细细地告诉了任缺。 没一会儿，任缺便带上外套，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支走了？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随后眼皮猛地一跳。 罗兰·艾莉娅怎么会知道任缺正无聊得发慌？ “顾晟先生，处处留情是什么意思呀？” 问这话的是洛尔塔·玫。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晟，眼里闪烁着好奇与狡黠交织的光芒，看上去似乎真的是在虚心求教这个词的意思。 但可能吗？ 顾晟心中嘀咕，不动声色地收起了狩夜令，挺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 “嗯......意思是，热心帮助了很多人。” 顾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表情严肃得仿佛在阐述一个重大的真理。 “噗嗤～” 洛尔塔·玫被顾晟这个解释给逗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 罗兰·艾莉娅也忍不住抿嘴轻笑，眼中满是促狭：“那顾晟先生的意思是，也对我们施以援手，留了情咯？” 不愧是罗兰·艾莉娅，还真没说错。 顾晟无奈地举起双手投降：“我能够解释。” 小瞧了女孩对于八卦的热衷程度。 两人方才明明还在谈论其他话题，而任缺一提及顾晟在祁明城时候的事，她们的耳朵就仿佛开启了自动接收模式。 “顾晟先生不用解释，我和玫都明白的～” 罗兰·艾莉娅微笑着说道：“顾晟先生还有重要事务需处理，我们就先去歇息啦。” “晚安，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起身对顾晟说道，随后与罗兰·艾莉娅徐徐走向楼梯。 两人并非不通情达理的女孩，顾晟当下正要忙于应对斗篷人手上重型热武之事，她们自然不会在这关键时刻打扰顾晟。 见状，顾晟轻轻舒了口气。 目光望去，恰好对上了走上楼梯拐角处的罗兰·艾莉娅的回眸。 两人目光中皆含有些许深意，他们很有默契，对今晚回来路上发生的事缄口不言。 当然，仅限于有其他人在场的时候。 只有她与洛尔塔·玫两人独处的时候......可就说不定了。 第445章 莽一波 第445章 莽一波 偌大的客厅中仅剩下顾晟一人。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度回归。 在祁明城时，皆是如此，总是独自一人安排规划，独自一人行动。 处理事情总是雷厉风行，能当天处理的事，绝不留到第二天。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振作起精神。 “莽一波。” 顾晟离开了罗兰·艾莉娅的宅邸，仔细锁好了大门。 二楼，洛尔塔·玫的客房内，罗兰·艾莉娅站在窗口处，透过薄薄的窗帘，凝视着顾晟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顾晟先生是不是很喜欢让自己忙碌起来的感觉呢？” 洛尔塔·玫站在罗兰·艾莉娅身旁问道。 “或许吧，他应该是不喜欢让自己的心放松下来，似乎一直在为某种东西奔波着。” 罗兰·艾莉娅说道。 “那.....艾莉娅姐姐，现在能告诉我，顾晟先生去找你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洛尔塔·玫看向罗兰·艾莉娅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闻言，罗兰·艾莉娅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顾晟先生的嘴唇略显干涩呢。” 这一句话便让洛尔塔·玫瞪大了眼睛。 是谁说好姐妹手牵手，谁先偷跑谁是狗的？ 见洛尔塔·玫这般反应。 罗兰·艾莉娅轻笑一声：“玫，别着急呀，我们总得有一个人先让顾晟先生做好心理准备吧？” 洛尔塔·玫嘟了嘟嘴，显然对罗兰·艾莉娅的说辞不太相信。 不知何时，乌云如墨般遍布了星耀城的天空。 顾晟孤身站在一处高耸的大厦之巅，此处正位于城中心。 前一日，他故意放走了那些前去绑架苏璃的斗篷人，此举自然是事出有因。 将自己当下就在星耀城的消息借由他们带回去。 如此这般操作，其好处在于能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他们知晓顾晟在星耀城，必然会有所忌惮，行动也不敢再那么大胆。 同样的，要在这偌大的星耀城中找到他们绝非易事。 但这只是对于其他人而言。 顾晟要找人，不管对方如何躲藏，流程大致都是相同的。 只需进行地毯式的搜寻一遍即可。 斗篷人与星耀城的能力者之间存在着极为明显的区别。 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对于顾晟来说更为熟悉，而且他们身上还携带着那些诡异的眼球物，这使得寻找他们变得更加便捷。 虽然之前已经拜托苏璃派人帮忙搜寻一下了，但总不能全指望他们，而且顾晟也闲不下来。 顾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潮湿的空气全部纳入肺腑之中。 随后，他缓缓地将精神力释放出去。 然而，即便将范围扩大到极致，也难以覆盖每一个角落。 但正如顾晟所说，这次他是出来莽一波的。 “暗夜。” 雨，不知何时已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顾晟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遇到下雨天了。 在他的精神力与暗夜领域向外延展之际，倾盆的雨恰好密集地落了下来。 雨水为这座城市迅速添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阻挡了每个人眼前的视线。 但这雨倒也恰到好处，很好地辅助了顾晟的感知。 雨滴打在建筑物上的声响，与能量波动的细微变化相互交织，让顾晟能够更加清晰地去洞察周围的一切。 如今全力施展，顾晟的精神力已经能够覆盖出相当广阔的区域，再结合暗夜的辅助，方圆两公里都尽在顾晟的感知范围之内。 但这样的范围远远不够，顾晟再次潇洒地手一挥。 一匹许久未见的影马瞬间出现在顾晟身边。 它刚一出现，便吐出了重重的鼻息，那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没办法，实在没多少需要你出现的场合。” 顾晟轻柔地抚摸着影马的脖颈，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影马似乎听懂了顾晟的话，只是骄傲地昂了昂脑袋，那修长而有力的脖颈高高扬起，展现出一种不羁的姿态。 见状，顾晟不禁轻笑了一声，眼中满是宠溺。 “还是你懂我。” 顾晟动作敏捷地翻身上马，影马兴奋地扬起前蹄，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随后朝着一个方向如离弦之箭般奔去。 在暗夜领域中，影马甚至不需要接触地面，便能在高楼大厦之上如履平地，它那矫健的身姿仿佛在空中飞舞。 顾晟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身体随着影马的节奏起伏。 依靠影马赶路，顾晟自然省力多了。 当然，维持这样的状态，精神力的开销会有些大。 不过以影马的速度，还有如今顾晟充沛的精神力存量，也足够支撑他将整座城市仔细地探寻一遍了。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天际，雨越下越大了，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现在怎么办？” 洛尔塔家，还是同一处房间内。 这次在场的是洛尔塔·蒙与格雷·亚瑟两人，以及其他几个家族的领头人物。 仔细分辨就不难发现，在场的人物所在的家族，都有一支机械师比赛队伍进入了决赛。 显然，就是他们联合起来，在大赛中与斗篷人那边暗中勾结，一起动了某些不可告人的手脚。 “还能怎么办，联系不上他们了，你那边呢？” 一位家族领头人物眉头紧锁，满脸焦虑地微微摇头，表示自己这边也都联系不上斗篷人了。 “我倒是联系上了他们的组长。” 格雷·亚瑟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在这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其他人的目光瞬间都被他吸引过去，那一双双急切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穿。 “如何，他们怎么说？” 其他人纷纷迫不及待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出现棘手人物，合作暂且终止。” 格雷·亚瑟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这是那人的原话，昨天和我说的，今天我再联系便找不到人了。” 说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沉重压抑。 洛尔塔·蒙面色变得阴沉如水，他的目光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极为重要的线索。 格雷·亚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便赶忙开口问道：“蒙，你有什么发现么？” “前几天，他们的一个组长在我这里，本来正在聊大赛事宜，但他忽然说有要紧事，便先急匆匆地离开了。” 洛尔塔·蒙紧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继续说道：“而且他还和我说，我庄园这里有不明势力在暗中活动。” 听到洛尔塔·蒙的话，格雷·亚瑟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对他说的那个势力，可有什么猜测？” 格雷·亚瑟缓缓问道，声音低沉而严肃。 洛尔塔·蒙面色愈发阴沉，脑海中快速闪过种种可能，最终想到了一个令他心惊胆战的可能。 “只有可能是......当初从我手中带走我妹妹的那人，也就是他，或者是他背后的势力，解决了当初我们派出去袭击罗兰·艾莉娅的那近百号能力者。” 这几天，他的脑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天的广场上，顾晟紧盯着他的那对犹如燃烧着火焰的赤红双瞳。 听到洛尔塔·蒙如此解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心中都有些不安起来。 “那人的底细......完全查不到。” 第446章 百秀 第446章 百秀 “那人的底细......完全查不到。” 在这些家族人的眼中，查不到的，就是最可怕的。 他们不敢做没有把握的事，跌落的代价他们承担不起。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忧虑。 洛尔塔·蒙双手抱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是他内心不安的写照。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弄清楚这个人的来历和目的。” 洛尔塔·蒙神色凝重，语气坚决。 格雷·亚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眉头紧锁：“可现在我们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从何查起？” “线索不是有吗？罗兰家啊。” 一个人犹犹豫豫地开口说道。 “去罗兰家调查是吧，你有能耐你去。” 有人立刻反驳道。 这里的这些人都是为了利益抱团取暖的，随意一个家族都不敢轻易去碰瓷罗兰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如果不能解决那个人以及他背后的那个势力，这次我们怕是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了。” 洛尔塔·蒙沉重地说道，脸上满是焦虑。 “有什么好办法吗？” 格雷·亚瑟抬起头，目光急切地看向洛尔塔·蒙。 洛尔塔·蒙的目光闪过一丝厉色，咬了咬牙说道：“有，牺牲一下我那位老父亲。” 众人皆是一惊，只听他继续说道：“只要公布出洛尔塔·瑞恩即将病危的消息，不信我妹妹不回来，她只要回来，那个保护她的人就有很大的可能性现身。” “只要提前埋伏好，不管他多有能耐，我们都能杀死他。” 洛尔塔·蒙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当时百来号能力者都没拿下他，那这次呢？” 有一人满心担忧地问道，声音都微微颤抖。 “这次，我们用这些东西......” 洛尔塔·蒙目光扫向桌面，上面摆放着那些斗篷人留下的，具有非凡功效的物品。 那些物品散发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预示着一场血腥的阴谋。 “嗯，那就照你说做，我们时间不多了，距离机械师大赛完全结束，最多也就四五天了。” 格雷·亚瑟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说道。 “事不宜迟，早些准备吧。” 洛尔塔·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如注的倾盆大雨，目光深邃而阴翳，心中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 “唉，想也知道没这么简单，这群人真能躲。” 顾晟站在一个亭子下，无奈地吐槽着。 他逛了一圈，线索是一点没找到，整个人倒是完全湿透了。 顾晟望着亭子外依旧下个不停的雨，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眉头紧皱。 “如果我是他们，我会把那重型热武藏在哪？” 他陷入了沉思。 雨丝纷纷扬扬地飘落，打在亭子周围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顾晟的目光在雨中变得有些迷离，脑海中不断地设想各种可能的藏匿地点。 他想到了星耀城那些废弃的工厂，那里人迹罕至，空间又大，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转念一想，如此显眼的地方，一查就能发现，对方应该不会如此大意。 接着，他又想到了各处地下停车场，那里错综复杂的通道和众多的隔间，的确便于隐藏。 只要找个不容易被检查出来的载具放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可仔细琢磨，那里人流量较大，搬出搬入极易暴露。 至于藏在某个家族内部，就更不可能了。 要知道，出现这种重型热武，很有可能会对星耀城造成毁灭性打击，那些家族的目的可不是为了摧毁星耀城。 顾晟思索无果，只能无奈地坐在亭子内，此时已经深更半夜。 “难道任莹看走眼了？” 顾晟擦了一下眼睛，又用力揉了揉头发，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 任缺认错倒是还有可能。 就在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响起。 “嗒～嗒” 脚步声在雨水浸润的地面上格外清晰。 顾晟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人撑着伞，缓缓朝亭子走来。 那黑色大衣将她的整个身子严严实实地遮挡住，只露出下半部分。 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下踩着黑色高跟鞋，那清脆的脚步声正是由这高跟鞋发出的。 女人渐渐走近，顾晟这才看清她的面容，看年纪，应该和自己相仿。 “先生，这么晚，一个人吗？” 女人收起伞，轻轻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微笑着朝顾晟说道。 “嗯，在躲雨，这位小姐，你又是为何来这？” 顾晟回应道。 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这种情况特意来到这里，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虽然顾晟自己的行径也好不到哪去。 “我叫百秀，是苏璃小姐派来的，先生叫我百秀就行。” 闻言，顾晟嘴角忍不住一抽。 刚还在心里腹诽人家不是什么好人，没想到一下就被打脸了。 那你这一上来还假装不认识地打招呼干啥？ “咳，百秀是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晟不禁疑惑地问道，毕竟自己可是在星耀城逛了大半圈，才来到这个亭子的，这百秀找过来才过去了多久。 “先生，您可能没注意到，这里是苏家的地盘。” 百秀开口说道：“另外，先生您今晚已经不止一次经过这里了，我在监控上看到您好像来来回回，路过了这里三次。” 顾晟顿时有些绷不住了，合着自己在人家眼皮底下像个无所事事的街溜子一样。 “额，苏璃是让你来做什么？” 顾晟感觉有些尴尬，赶忙岔开话题。 “苏璃小姐说您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百秀站在顾晟身前一米处，微微低着头，恭顺地说道。 此时顾晟坐着，对方站着，看起来就像秘书在向新老板汇报工作。 “嗯？什么帮助？” 顾晟对于苏璃派人来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般迅速。 自己早上才跟她提及让帮忙查找线索，怎会这么快就有结果？ “今早苏璃小姐将先生您的事情告知于我，她把您交代的事跟苏家讲了。” 百秀说道：“如今家族也在探寻那些人的下落，只是不像先生您这样，骑着马在雨中来回奔波。” “啊？” 顾晟怔了一下，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先生别误会，不是监控设备看到的，监控设备目前还捕捉不到您那匹马的速度。” 百秀接着说道，她的表情平静且专注：“是我的能力——动态捕捉。” 听到这个关键字眼，顾晟难以置信的神情溢于言表。 他随即拿出狩夜令，立马打开了官方资料库，快速点击查询—— “动态捕捉：辅助类能力。 由特殊个体 ——（未知）提取的能力，拥有此能力的能力者，在使用能力时，其视线范围内所有处于运动状态的物体速度能够无限放缓，效果与自身原力阶级相关联。” 顾晟嘴巴张得老大。 太久没关注官方，如今竟然出现了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这能力要是用在战斗中，几乎就是一个洞察之眼啊。 不对，身处星耀城的这个百秀，究竟是怎样得到的？ 看到顾晟那副模样，百秀自然明白他在想些什么。 “我并非星耀城的人。” 闻言，顾晟将满是疑惑的目光投向她。 “我受苏璃小姐雇佣，从繁启市而来。” 繁启市？距离这里可不近，看来这个百秀本身也不简单。 顾晟稍作思索，开口问道：“你如何帮我？” 第447章 不躲雨了？ 第447章 不躲雨了？ “那你打算如何帮我？” 雨还在下，声势越来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亭子内都有些抵不住刮来的雨点，偶尔有几丝雨线斜斜地飘进亭子。 百秀将手中伞斜靠在亭子边，动作轻柔而优雅。 随后她解开了自己的黑色大衣，顿时，那令人羡慕的身材展露无遗。 这身材曲线曼妙，比起苏璃也是不遑多让。 “下头！” 顾晟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赶紧回过神来。 “我带来了一些资料。” 百秀从黑色大衣内口袋中取出来一叠卷着的文件，她的神色认真而专注。 她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将文件递给顾晟，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 “嗯？什么资料。” 顾晟接过去，脸上满是疑惑。 “先生看了就知道了。” 百秀站在顾晟身旁说道，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笔直。 顾晟打开资料，仔细查看。 “这是......” 第一页资料上详细记录了这段时间内星耀城进进出出的车辆编号，它们来自哪些城市，载着多少人，这些信息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顾晟迫不及待地翻下一页。 第二页的内容更是关键，记录了各个家族最近接待过的客人，以及这些客人目前所住位置，详细到具体的房间号。 数量不多，不过几十之数，要确认目标倒是一天之内就能查完。 第三页记录了目前星耀城的热武器流通情况，包括型号、数量和流向。 第四页...... 第五页...... 顾晟越看越心惊，额头不禁冒出了冷汗。 这苏家的情报网......有点不对劲啊。 按这情况看，包括罗兰·艾莉娅的情报网在内，星耀城可没人能比得上苏家这情报调查能力。 底细都被查清了，就像顾晟在苏璃面前也没有多少秘密一般。 “你们这......” 顾晟抬头看向那个静静站着的百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先生，这些可有帮到您。” 百秀轻声说道，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神中透着自信。 顾晟点了点头，开口道：“但是，这么多资料，我也不可能一一调查完，这份资料，你们苏家公开了吗？” 此时的顾晟眉头紧皱，表情严肃，他深知这份资料的重要性和敏感性。 这才是重点，找苏璃就是为了借苏家去通知其他家族，让那些有点底蕴的家族插手进来，以此对抗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斗篷人。 “其中不敏感的信息已经公开给其他家族了，比如出入车辆，人员流动数据以及热武器流通情况等资料。” 百秀像秘书一般，有条不紊地为顾晟一一讲述着，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顾晟，观察着他的反应。 “那......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没人去调查的？” 顾晟问道，他的手指不停地翻动着资料页。 “第二页的内容，以及那些高档场所的住房记录。” 百秀回答道，声音清脆。 顾晟细细琢磨着，陷入了沉思。 “先生，我就是来帮你一起去调查的。” 就在顾晟琢磨许久之时，百秀开口说道。 “嗯？怎么个一起法？” 顾晟一脸疑惑，他原本以为她就是来送资料的，没想到还有后续。 “那些高档场所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的，为了不用让先生你再骑着马到处来回跑，我已经精心规划好了路线，再以我的身份可以带先生你自由出入各种场所，能够大大提高效率。” 百秀详细说明道，她边说边比划着，神情认真：“至于那些各个家族客人如今的落脚点......苏璃小姐说先生你似乎有些路痴，这也是我可以帮到您的地方。” 好，无话可说。 顾晟一脸无语，心中暗自腹诽，觉得她有些腹黑。 这还要提影马的事，觉得自己不够尴尬是吧？ 不过她所说的确实极具价值，顾晟也确实需要她这个帮助。 但现在顾晟有些怀疑苏璃派这个百秀来的深意了。 这活换个人不也是一样，偏偏是这么一个......身姿傲人的女人？ 顾晟有理由怀疑苏璃想以此来诱惑自己站在她那边，嗯，肯定是这样。 “那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顾晟站起身说道。 “先生不躲雨了？” 百秀面色平静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顾晟嘴角一抽，这不是腹黑是什么，刚才自己不就是以为她是路过的，才说的躲雨吗？ “咳，你这不是有伞吗？” 顾晟决定反击一下，一手拿起她刚才放在亭子边的伞，随后果断打开。 伞一撑开，便觉得有些大了。 “......” “嗯，先生想一起撑伞也不无不可，方才来的时候我便想到了这个可能。” 百秀‘恭敬’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在偷笑。 “呵呵，我们走吧。” 顾晟皮笑肉不笑，心中满是无奈。 反击都没得反击，顾晟有点难受，只得闷闷地率先迈出亭子。 百秀踏前一步，站在伞下，两个人撑刚刚好，雨势也很合时宜地减小了。 此时，凌晨三四点。 街道上是没什么人了，但那些亮着灯的场所内可有着不少人。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一座奢华的酒店门前。 门口的保安昏昏欲睡，对他们的到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百秀上前一步，优雅地出示了一张证件，保安立刻清醒了几分，恭敬地让他们进去。 进入酒店大堂，金碧辉煌的装饰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按照资料上记录的，这里是第一个目标的落脚处。 虽说主要是找重型热武所在，但若是直接逮到那些使用的人，结果也是一样的。 “我们得先查清楚他在这里的活动轨迹。” 百秀径直走向前台，她身姿优雅，与前台工作人员轻声交流着。 不一会儿，百秀拿着一份住房记录走了回来。 “他住在顶楼的套房，不过据记录显示，他今天晚上出去后还没回来。” 百秀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顾晟皱了皱眉，满脸疑惑地说道：“大晚上去外面，难不成跑了？” 闻言，百秀轻轻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会的，刚才我问过，他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如果是跑了，怎么也应该带上东西。” 确实，如果真是目标，也不能一点东西都没有，总不能带着东西来，又空手离开。 “我们可以先在这等等，看看他什么时候回来。” 百秀接着说道。 “不，没必要这么麻烦。” 顾晟果断打断道。 百秀看向顾晟，眼神中带着询问：“先生有其他想法？” “直接去他房间内看一下就行了。” 顾晟不假思索地说道，语气轻松。 “先生，虽然我有这个特权，但我先声明，这是您提出的主意，要是被人当成变态，我概不负责。” 百秀神情莫名地对顾晟说道，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 听到这话，顾晟眉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额，这个目标...... 是女的？” 顾晟迟疑地问道，声音中透着几分忐忑。 “是的先生。” 百秀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顾晟语塞。 第448章 意外的幸运 第448章 意外的幸运 最终，为了节省时间，顾晟和百秀还是来到了顶楼的套房门前。 顾晟静静地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双脚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住了一般，迟迟没有动作。 “先生，怎么了，是房卡不对吗？” 百秀静静地站在顾晟身旁，轻声问道。 她的神情看似平静如水，宛如一汪深邃的幽潭，表面毫无波澜，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光芒，却如同潭底偶尔泛起的涟漪，泄露了她内心暗自偷笑的小情绪。 顾晟可不会再被她这看似无辜的模样骗到。 “一起进去。” 顾晟眯着眼睛说道，目光紧紧锁定百秀，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破绽。 百秀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但在与顾晟对视的瞬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嗯......好吧，既然是先生要求的，但后面要是被追究起来......” 百秀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得逞的意味。 顾晟没等她说完，就一把将她拉了进去。 “套房还挺豪华。” 顾晟打开灯，一边缓缓踱步，一边仔细打量着房间。 房间内装饰精美，华丽的吊灯散发着柔和柔和的光芒，将屋内照得明亮而温馨。 高档的家具摆放得整齐有序，彰显着尊贵与奢华。 “先生，这样真的很像入室偷窃的。” 百秀双手抱在胸前，微微蹙着眉头，那看似担忧的眼神中却分明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调侃。 她微微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晟，仿佛在故意逗弄他。 “哪有开灯偷窃的。” 顾晟额头上隐隐冒出几条黑线，没好气地说道。 百秀轻轻哼了一声，微微扬起下巴。 不过，她很快便收起了这副神情，毕竟正事要紧。 她已经先顾晟一步走向房内那张华丽的大床，准备开始检查。 “先生，真的要就这样翻人家的东西么？” 她走到床边之后，回过头看向顾晟问道。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却又似乎在等着顾晟掉进她设下的语言陷阱。 顾晟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呢？” 闻言，百秀眉头一挑，她赶紧把刚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像是触电一般，差点就成小偷了。 “我可没说需要动手翻。” 顾晟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道。 百秀张了张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的神情，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 她轻咬嘴唇，嘟囔道：“先生您可真是……” 顾晟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中暗自得意，终于扳回一局。 刚进入房间时，顾晟就已经不动声色地用精神力将房间内部扫了一遍。 那个异常的能量体已经被他确定了位置，自然也就没必要继续大费周章地搜查。 “把那个手提箱拿过来。” 顾晟微微努了努嘴，神色平静。 百秀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纯金属的手提箱静静地摆在床头柜下，只露出一个边角。 手提箱上有奇怪的徽记，虽然认不出是哪的，但很显然，这绝非星耀城任何家族所有。 “这是？” 百秀不是星耀城的人，但也能看出来，这个手提箱明显出自其他城市。 她伸手去拎起来，入手一片冰凉，且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着何物。 “没想到第一个目标就找对了，运气不错。” 顾晟摸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以往做类似的事情，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不管做啥总归会耗费不少精力做许多无用功。 “这说明先生今晚没白淋着雨逛了半天，属实是为这铺垫了。” 百秀拿着手提箱来到顾晟身旁说道，她的目光清澈如水，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的情绪。 “百秀，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到你了？” 顾晟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 “没有呀，先生，为何如此说？” 百秀歪着头，脸上满是无辜的神情，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真的不明白顾晟在说什么。 没有？没有你这样阴阳怪气损我呢？ 顾晟干眨巴了一下嘴，心里这么想着，却没说出口，只是默默接过手提箱。 和女人斗嘴，自己多半占不到便宜，还不如省点力气。 “把灯关了，等她回来。” 顾晟看了看四周，好在套房够大，空间宽敞，也不怕没地方躲。 不过说到躲，第一直觉，还是躲卫生间。 这独立卫生间还挺大，宽敞的空间都算得上一个次卧了。 卫生间内装修同样奢华，地面光洁如镜，墙壁上镶嵌着精美的瓷砖，灯光柔和而温馨。 顾晟与百秀在这里等了好一会。 外面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仿佛永不停歇。 “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雨，这人出去那么久啊？” 顾晟忍不住低声吐槽道。 “先生，能一下子找到目标就不错了，花点时间也是值得的。” 百秀同样压低声音说道，她的声音轻柔却沉稳。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顾晟，眼神中透着一丝安抚：“比起这个，先生不先看一下那个手提箱里的东西么？” “不急。” 顾晟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关于这份资料的调查，让苏家的人来不也一样？” 这也是这次运气好，不然不知道要调查多久，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上面。 “这些人都是各大家族接待的外来客人，多为与苏家没来往的家族，且苏家并未知会他们，如果贸然大动干戈，很可能会引起他们不满。” 百秀耐心地解释道：“而且最近也处于关键时期，先生应该也能想到。” 顾晟略微思索了下，好像是这个道理。 最近星耀城局势微妙，各大家族之间明争暗斗不断，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来了。” 顾晟眼睛微微眯起。 只听见房门被打开，那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 那人会打开灯，且正常情况下，她第一时间就会确认这个手提箱的情况，那一刻便是抓住她的最好时机。 “咔嚓。” 开灯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说时迟那时快，卫生间的门猛地打开。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直冲那个站在灯光开关旁的女人。 不过冲出去的并不是顾晟，而是百秀。 “什么人！” 那女人，也就是这次的目标惊恐地大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失措。 百秀没给她说下一句的时间，只见她动作凌厉地撩开身上的黑色大衣，从衣下某处极其迅速地掏出一把短匕。 那短匕的刃上流淌着神秘的蓝色流光，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几乎转瞬之间，百秀就来到那女人身前。 百秀毫不犹豫地一刀划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女人只来得及退后一步，便被百秀死死抵在墙上，匕首也随之架在其脖颈，冰冷的触感让那女人浑身一颤。 “别出声，不然我可不保证待会你脖子上还能有东西。” 百秀语气冰冷如霜，目光冷冽似剑，仿佛能将人瞬间冻住。 这哪像是什么秘书啊？虽然早就猜到她不简单，没想到是这种不简单。 顾晟慢慢走近，来到百秀身后，目光略微惊奇地看着她。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那女人咽了咽口水，声音颤抖着。 她看着眼前的百秀，以及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额头上直冒冷汗，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我问，你答。” 顾晟懒得和她废话，语气强硬，不容置疑。 第449章 这方式确实好用 第449章 这方式确实好用 “你是谁，从哪来，来做什么？” 顾晟目光如炬，犹如两道犀利的剑光，接连抛出三个问题。 那女人瞪大了眼睛，目光落在顾晟手中拿着的她的行李箱上，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声音颤抖，带着几分惊恐，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试图挣扎。 百秀只是微微用力抵了抵手臂，那女人便不由得身体轻颤了一下，瞬间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不敢乱动。 “没听到先生说的吗？” 百秀这会仿若一个对老板忠心耿耿、尽心尽力的好秘书，她的声音冷冽如冰，眼神中充满了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顾晟紧盯着女人害怕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 他眉头紧皱，目光中透着疑惑和警惕。 这女人出去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手上怎么空空如也？ 顾晟的眼睛陡然一瞪，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在这等我，看好她！” 顾晟留下一句简短而有力的话，毫不犹豫地将手提箱放在地上，身形如风一般径直冲出了房间。 与此同时，他的精神力如水波般迅速蔓延而出。 从顶楼开始，如细密的网一般巡视往下，直到底下。 “找到了。” 顾晟目光一凝，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这女人出去，原来是去接头的，她把人带回了酒店，却将他留在了酒店大堂。 可顾晟怎么知道，那个人是出于极度的谨慎，而让女人自己上来取东西下去，他显然就是为了那个手提箱。 此刻，顾晟独自一人从酒店顶楼沿着楼梯飞掠而下，精神已经牢牢锁定底下那个人。 那个人绝不一般，他身上散发的能量波动隐晦却又极为不寻常。 没一会功夫，顾晟便来到了一楼。 一眼望去，大堂边上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披着斗篷，看不出来他的身份，但顾晟可不会认错。 那能量气息，与那些斗篷人的极为接近。 正在顾晟来到楼下，那人也看似乎有所感应般地看向了顾晟。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带有一丝凶意，仿佛两头即将展开殊死搏斗的猛兽。 他一见到顾晟，便如临大敌般从沙发上径直站了起来，但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动。 酒店一楼人数众多，熙熙攘攘。 人们或谈笑风生，或行色匆匆，这会如果动起手来，那事情怕是不太好办了。 顾晟没有急着上前，而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过去。 人群不时遮挡了顾晟的视线，可那人却犹如雕塑一般，愣是一点没动。 当顾晟走到距离那人还有十步远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周围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异样，依旧各自忙碌着。 “咔。” 那人突然动了。 他以极快的速度从怀中取出一把手枪，动作娴熟而狠辣。 “砰！” 流光从枪口迸发而出，带着致命的威胁。 顾晟目光一动，只见一道雷霆瞬间闪现，那流光在空中便被雷霆拦住，瞬间失去了动力。 “啊！” “杀人啦！"； 虽然顾晟挡住了攻击，但枪声却清晰地传入了大厅所有人的耳朵里。 顿时，人群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原本在这的客人，听到枪声的第一反应是跑向电梯和楼梯间，准备回到自己客房所在的楼层。 隔着人群，顾晟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那笑容透着一股阴谋得逞的意味，让顾晟心中警铃大作。 忽然，那人趁着人群的推搡和奔逃，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朝着楼梯间快步而去。 顾晟目光一凝，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显然，他并非打算就这样轻易逃走，而是妄图上去取得那个至关重要的手提箱。 “你能救下几个！” 那人忽然声嘶力竭地喊道，手中的枪开始无规则地射出，流光朝着四散的人群呼啸而去。 “时代变了。” 顾晟冷哼一声，覆掌心而下，整个一楼大厅瞬间被暗夜领域覆盖。 那一道道致命的攻击在触碰到暗夜领域的瞬间，全部被拦截在空中，消散于无形。 “不想死的，就全部别动，蹲下！” 顾晟运足精神力大喊道。 声音在精神力的加持下洪亮无比，仿若滚滚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平日里养尊处优，此刻显然很是看重自己的小命。 听到顾晟这威严十足的一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纷纷抱头蹲下。 “哼。” 那人见自己的牵制之计无果，脸色一沉，不再耽搁，直接冲上了楼梯。 顾晟脚下生风，步伐如飞，紧紧地快步追上。 “跑得还挺快。” 顾晟眉头紧皱，他紧盯着那人逃窜的背影，只见那人身上似乎冒出了不少黑色的气体，心中顿时了然。 当顾晟追到好几楼的转角处时，那人突然转身，毫不犹豫地又是一枪射出。 同时身上闪烁几道光线，耀眼无比，一时间阻挡了顾晟的视线。 顾晟面不改色，眼睛微微一闭，照着记下的位置抬手一挥，数道电弧扭曲成圈瞬间朝那人袭去。 在轻松扫落对方攻击的同时，电弧顺带朝着那人所在的位置猛劈而去。 就在顾晟以为这一击要命中时，那人周身忽然再次出现几道奇异的光彩。 “轰！” 伴随着一声巨响，酒店的墙壁被顾晟强大的雷霆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砖石碎屑四处飞溅。 然而，那人却在这混乱中不见踪影。 顾晟眼睛一眯，瞬间意识到这是镜像投射的能力。 他毫不犹豫地释放出精神力直追而去，发现那人已经跑上了好几楼，眼看离顶楼不远。 顾晟停下了脚步，心中暗道一声对不住酒店了。 “呵，顾晟又如何，这一次遇到的是我。” 那人回头望去，见身后没什么动静，还以为成功甩开了顾晟，忍不住得意地冷笑道。 “那女人说在顶楼的套房......”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脚下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嘭！” “嘭！” “嘭！” 熟悉又陌生的上楼方式出现了。 顾晟直接打破了天花板，一路势如破竹地往上冲。 “尼玛的——” 那人眼睁睁看着顾晟从地下钻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顾晟一手掐住了脖子，然后狠狠将他按入墙内。 要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启动了魔眼武装，这雷霆万钧的一下就能要他半条命。 第450章 还差点火候 第450章 还差点火候 那人被顾晟死死地按在墙上，整个脸部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涨得通红，犹如熟透的番茄。 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话语：“顾晟，你别得意，就算你抓住了我，也阻止不了我们的计划！” 顾晟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彻骨的寒意：“那你倒是说来听听，你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哼，你休想从我嘴里套出半个字！” 那人双目圆睁，咬牙切齿地说道，那表情仿佛要将顾晟生吞活剥一般。 顾晟手上的力度再度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对方的脖颈捏碎：“不说？那你可就没机会了。” 没想到哪怕提前知道了顾晟的存在，他们现在也无法拿顾晟有任何办法。 来到星耀城的人太少了，最强的那个战斗力现在也不在，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被顾晟按在墙上的瞬间，他心中忍不住有些懊悔。 懊悔自己不该托大，虽然那手提箱的东西很重要，但也不至于拼命去拿。 顾晟见这人牙关紧闭，不肯开口，正准备将其打晕，到时候让罗兰·艾莉娅故技重施。 没想到他身上的气息忽然如火山喷发般陡然攀升。 “死，也要扒下你一层皮！” 那人怒吼着，魔眼武装上的那股能量忽然炸开，强大的冲击力瞬间逼退了顾晟。 那人落到地上，双脚刚一触地，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顾晟猛冲而来。 顾晟目光一凝，手中黑剑瞬间出现，剑身上带着狠冽的雷光，朝着冲来的人狠狠劈下。 那人冲到跟前，眼看着就要被顾晟一剑命中，他身上忽然闪出奇异的光芒。 瞬间，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虚拟体出现在原地，而他本人则瞬移到了顾晟的身后。 顾晟反应极快，在对方消失的瞬间便察觉到了方位，转身就是一记横斩。 凌厉的剑风呼啸而出，楼道中的空气都被瞬间切割开来。 那人险之又险地避开，双手一挥，几道黑色的光芒朝着顾晟射去。 顾晟侧身躲开，脚下步伐变换，如鬼魅般瞬间拉近与那人的距离，又是一剑刺出。 此时，楼道内狂风大作，两人激烈的战斗使得这一层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 那人再次施展镜像投射，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然而，顾晟的攻击并未停止，一道道雷霆之力从他的剑中迸发而出，如蜿蜒的银蛇追踪着那人的身影。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一时间战况陷入胶着。 楼道里碎石纷飞，墙壁上的石灰不断掉落。 几个回合下来，顾晟心中暗暗吃惊，此人的镜像投射能力实在难缠。 而那人也不好受，顾晟的攻击凌厉迅猛，让他疲于应对。 就在这时，那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身上的黑色气体变得更加浓郁，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 显然，他准备孤注一掷。 只见他双手紧紧握住，魔眼武装上光芒闪烁，瞬间化作一把黑色长刃。 长刃上缭绕着诡异的气息，仿佛能撕裂虚空。 他怒吼一声，朝着顾晟猛扑过去，刀光剑影交错，楼道中的玻璃窗户齐齐震碎，巨大的声响在酒店中回荡。 从一楼往上望去，能看到石块不断掉落，场面惊心动魄。 顶楼距离这里不远，百秀还保持着将那个女人按在墙上的姿势，她也感觉到了脚底下传来的震动。 “这动静，打得还挺激烈。” 百秀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想着。 那女人趁机想要挣脱，百秀手上用力，让她动弹不得。 “老实点！” 百秀喝道。 楼下的战斗愈发激烈，顾晟和那人的身影在破碎的楼道中若隐若现。 顾晟手中的黑剑与对方的黑色长刃不断碰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整层楼道的墙壁已经千疮百孔。 那人状若疯狂，招式越发凶狠，黑色长刃带着呼呼风声，不断朝着顾晟砍去。 顾晟却丝毫不乱，沉着应对，雷霆之力在他周身环绕，形成一层防护屏障。 “啊！” 那人一声暴喝，黑色长刃上突然涌起一股黑暗能量，他用力一挥，一道黑色的月牙形光芒朝着顾晟飞射而去。 顾晟眼神一凝，手中黑剑一横，雷霆之力汇聚在剑身之上，迎向那道光芒。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楼道中瞬间烟尘弥漫，遮天蔽日。 顾晟站在原地，身形稳如泰山，精神力如无形的触手穿过烟尘，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人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抬手一剑，又是一道雷霆呼啸而出。 “轰！” 可惜，这一击并未命中，不过这倒也在顾晟的意料之中。 顾晟头一次和人近身拼搏了这么久，此时的他才恍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 虽然他很早就达到了如今这个阶级，可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通过吸收怪物结晶来提升自己的实力了。 毕竟他的身体如今存在着异变，再盲目提升下去，究竟会变成何种状况，他也无法预料。 但其他人可不像他这般有所限制，那些体内仅有一个或两个能力的人，根本不会出现顾晟这样的情况。 因此，他们能够毫无顾忌地无止境吸收结晶，从而不断成长下去。 这也是顾晟觉得眼前这对手比之前所遇的大部分斗篷人都更为难搞的关键原因。 “呼。” 顾晟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思绪翻涌。 或许终有一天，自己也会不再强大，也会与人陷入旗鼓相当、难解难分的战斗，但绝不是现在。 起码，不会是眼前这个在燃烧生命驱动着魔眼武装的人。 “唰！” 那人如鬼魅般穿过烟雾，裹挟着凌厉的气势，如一阵狂风般直朝顾晟冲来。 顾晟眼神一凛，手中黑剑一横，身上雷霆之力汹涌澎湃。 那人的黑色长刃在烟雾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狠狠劈下，这一击仿佛要将空间都撕裂开来。 顾晟侧身一闪，动作行云流水，剑随身动，一道雷光如同咆哮的巨龙朝着那人的后背袭去。 那人反应极快，一个迅猛的转身，用长刃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但这次顾晟没再犹豫，双刃交接瞬间，雷霆像汹涌的潮水一般不要钱地朝周边肆虐开，瞬间填满了整个楼道。 强烈的光芒将黑暗的楼道照得如同白昼，噼里啪啦的电流声震耳欲聋。 那人眼睛一瞪，眼中满是惊恐，此时就算使用能力也不可能躲开如此大范围的攻击。 他只能用魔眼武装硬抗，可现在他可是用生命在驱动着，因此在承受到顾晟的雷霆之后，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顾晟脚下一踏，气势如虹，一剑再次刺出。 那人费力地抬起手中长刃，想要抵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楼道。 然而，那人已没有足够的力量抵挡，整个人连同长刃被顾晟用黑剑抵着不断后退。 他的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后背与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他碰到墙上的一瞬间，顾晟扭转剑锋，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向他的咽喉。 那人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却已无力回天。 “还差点火候。” 第451章 又遇林家 第451章 又遇林家 顾晟回到了顶楼的套房，刚走进门，就看到百秀回头朝自己望了一眼。 “先生处理妥当了？” 她轻声说道。 “额，嗯，算是处理好了。” 顾晟微微点头回应道。 “那先生，您来搭把手，我手实在麻得厉害。” 百秀神色认真地说道，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顾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还真是听话得过分，自己离开之后她是什么姿势，现在竟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未变。 只见她手中的匕首依然架在那女人的脖子上，就这样维持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实该麻了。 顾晟快步走过去，让百秀到一旁休息去了。 那女人在百秀松开手的瞬间，便像失去了支撑一般无力地从墙上滑落，瘫坐在地上。 她目光中满是惊惧，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看向顾晟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刚才她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还心存幻想，以为那个人或许能够解决顾晟，然后上来救她。 但看眼前这情形，那人显然已经被顾晟给反制解决了。 “别......别杀我......” 女人颤抖着双唇，声音带着哭腔说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身体抖如筛糠。 怕就好办。 顾晟拿过刚才放在地上的那个手提箱，在手中轻轻晃了晃。 “我不杀你，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你是谁，从哪来，要做什么。” 顾晟故意板着脸，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女人，语气严肃而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叫林悦，从坪塔市来，是......是家族派我来送这个手提箱里的东西。” “送东西？” 顾晟眉头紧紧一皱。 “嗯，送东西，我也是前不久才来星耀城的，是有人让我们家主代送。” 林悦忙不迭地点头说道。 顾晟也没怎么多想，便将手提箱缓缓打开。 入眼的是一整套排列整齐的组合药剂。 顾晟定睛一看，瞬间便认了出来。 其中有一管散发着神秘光芒的能力针剂，还有几瓶颜色各异的突破药剂，以及几块晶莹剔透的浓缩结晶。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枚往外冒着缕缕黑气的戒指。 这戒指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无数黑暗的触手在缓缓蠕动，正是之前感受到的异常能量波动的来源。 “送给刚才那个人？” 顾晟再次追问道，眼神愈发凌厉。 林悦先是点点头，紧接着又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一般慌忙摇摇头：“是给他没错，但不是给他本人。” “那是？” 顾晟微微眯着双眼，目光中充满了疑惑。 林悦迟疑了许久，才终于小心翼翼地说道：“应该是他们的队长。” “队长？” 顾晟心头不禁一动，他们在星耀城居然还有个队长？ 可之前得到的情报里可完全没有这个所谓的队长的丝毫信息啊？ 看来之前通过非常规手段从那人口中问出来的东西还是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当然也有可能是那个人对此并不知情。 “我先前出去与那个人对接的时候，他提到了他们队长现在还在星耀城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林悦赶忙补充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城外？ 顾晟目光一凝，看来自己之前的调查方向完全搞错了。 那重型热武器确实不一定就在城内，可这要是在城外的话，搜索范围就呈几何倍数地增大了，现在真的还来得及去找吗？ 思虑了片刻，顾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手提箱上。 “这针剂和戒指，分别有什么作用？” 顾晟目光紧紧盯着林悦，语气低沉而威严。 其他东西顾晟倒是认得，但这能力针剂连个标签都没有，根本不知道是什么能力。 而戒指更是让顾晟一头雾水，只是上面散发的气息与斗篷人们身上的东西极为相似。 特别是与那个魔眼武装的气息，两者几乎接近到难以分辨的程度。 “戒指我不知道，我拿过手的时候就在手提箱里了，但那个针剂的话......” 林悦皱了皱眉头，目光中透着思索，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 “那个针剂，应该是叫......针对性兽化？” 啥玩意？ 听到这个陌生而又奇怪的词汇，顾晟不由得愣了一下，脸上满是茫然和疑惑，他紧紧盯着林悦，追问道：“详细说说？” “简单说就是，这针剂融合了许多种怪物和动物的基因，注射之后，大概就能获得这些基因所带来的各种能力。” 林悦舔了舔嘴唇，继续解释道：“而且这种能力还能够同时作用于人体的不同部位。” 这样听起来，好像也不是很厉害啊？ 怪物的基因确实离谱，但也得看是哪种怪物。 “你姓林，那你说的林家，是哪个林家？” 顾晟皱着眉，目光中带着审视问道。 “我们总家已经迁移到祁明城了......” 林悦怯生生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祁明城？” 顾晟在脑海中快速回想起来那个当初的林姓家族。 “真够巧的。” 如果是出自这个林家，那这能力针剂里面蕴含了什么怪物基因，可就有待深入研究了，但想必不会差到哪去。 不然也不值得大老远送过来，还是给一个听着级别也不低的 “队长”。 顾晟站起身，缓缓从一旁桌上接了杯水，递给林悦。 见状，林悦有些意外，眼中的恐惧稍淡了些，转而多了些错愕。 她愣愣地看着顾晟递过来的水杯，犹豫了一下，赶紧接过水，咕噜咕噜地大口喝了下去。 “你为何与格雷家族接触。” 顾晟可没忘记之前是为什么来找这个林悦的，资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来到星耀城是受到了格雷家族接待的。 就连这套房，都是格雷家帮她开的。 “我，我们分家与格雷家没有什么联系，但是好像是有个人同时与我们两家有合作，所以指明了让格雷家接待我。” 林悦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水，缓了口气，连忙对顾晟解释道。 “真的？” 顾晟挑眉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真的，先生我怎么敢骗您。” 林悦立马一脸诚恳地说道，那表情看上去十分真挚。 看得出她很惜命，起码顾晟是看不出来她这副模样是装出来的。 “那这些东西，我就拿走了，你没意见吧？” 顾晟合上手提箱，看向林悦，语气平淡地说道。 闻言，林悦立马如小鸡啄米一般拼命点着头：“没意见没意见。” 为难一个打工人倒也确实没必要，都是听命做事而已。 顾晟自然不会拿她怎么样。 “走吧。” 顾晟对一旁坐在床上的百念说道。 “先生，留着她......” 百念微微皱眉，神色中带着一丝担忧。 果然是做大事的，这心思就是和顾晟不一样。 对此，顾晟没有回应，只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林悦。 见到顾晟看向自己，林悦立马说道：“我知道，先生，今晚什么都没发生，我什么人都没见到，我明天就离开星耀城。” 这林悦也不算笨，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这件事不是她该掺和的。 顾晟这才点了点头：“放心，她翻不出什么花样，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完，顾晟便提着手提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间。 第452章 就这样学坏了？ 第452章 就这样学坏了？ 顾晟一手拎着手提箱，另一只手稳稳地撑着伞，与百念一起缓缓离开了酒店。 “先生，还要去调查下一个目标吗？也许不止一个有问题呢？” 百秀跟在顾晟身边，身子小心翼翼地往顾晟边上挪了挪，试图避免被豆大的雨点淋湿。 “分身乏术啊，我准备出城一趟。” 顾晟无奈地说道。 如果再去找其他人，不知道花多少时间，还不如一条线索先摸到底。 “先生相信她说的？” 百秀轻微地皱了下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怀疑。 “起码，现在在城内确实找不到那个重型热武的痕迹，那就值得出城一趟看看，但是......” 顾晟也皱起了眉：“外面范围也太广了，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雨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尽快做出决定。 “那先生，我们出城之后从哪个方向开始找起呢？” 百秀望着顾晟，等待着他的指示。 闻言，顾晟有些奇怪地看向她。 她好像已经有好一会没冒犯自己了？ “你不应该说，又要骑着马乱逛了才对？” 顾晟似笑非笑地说道。 听到顾晟这话，百秀眼角一挑，似乎被顾晟的反应弄得有些忍不住。 “先生，我怎么会那么说呢，您这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百秀微笑着说道，只是这笑容多少有些不纯粹了，带着几分勉强和无奈。 顾晟嘴角抽了抽，心中暗自嘀咕这女人的脾气真是难以捉摸。 “出城的话，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也先回去向苏璃报告。” 多带个人行动也不便，自己去还快点，虽然也是去大海捞针。 “先生，您就这样出城我觉得也不会有多大收获。” 百秀秀眉微蹙，目光中透着思索：“要不先生先回去等候，待我回苏璃小姐那边说清情况，让苏璃小姐出一下人手，看看能不能减少城外的搜索范围。” 人多好办事？ 倒也是，这个情况，人多一点搜起来肯定简单些。 顾晟抬头望了望城市边际线，一缕微弱的光已经透过乌云缓缓升起。 天都亮了啊。 “那行，我先回去等你消息？” 顾晟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说的当然是回去罗兰·艾莉娅那边，想必百秀也知道。 “嗯，那今天晚些时候我再去找先生，百秀先告辞了。” 百秀微微颔首，说完这句话，还是直愣愣地看着顾晟。 顾晟有些疑惑地望着她，不解地问道：“怎么？还有事？” “先生，伞。” 百秀指了指顾晟手中的伞。 “......” 顾晟一脸无语，将伞递给百秀：“赶紧去吧。” 百秀接过伞，转身匆匆离去。 顾晟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中，这才缓缓转身，朝着罗兰?艾莉娅宅邸的方向缓步走去。 回到宅邸时，本来在酒店里晾得有些干了的身体再次被雨水浸湿，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让人感到十分不适。 “百秀......” 顾晟微微皱着眉头，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思索，心中暗自揣摩着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时而冒失无礼，时而又显得沉稳干练，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他一边想着，一边拖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进了浴室，准备先冲个热水澡，驱散这一身的寒意和疲惫。 今晚耗的精神力可不少，先是骑着影马到处跑，挥霍了一大半。 后面又和那疑似小组长的魔眼武装持有者打了一场，那人死的时候身上的能量早为之一空。 顾晟都无法从中吸收能量反哺自己，此刻身体也是久违地有些疲惫。 温热的水流从喷头中倾泻而下，顾晟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洗完澡后，顾晟用毛巾随意擦了擦头发，拎着那个手提箱，迷迷糊糊地回到自己的客房房间内。 他把手提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扯过被子准备小憩一会。 然而，他丝毫没发现自己床上还有另外一个人。 顾晟刚盖好被子，忽然摸到了几缕如丝般顺滑的发丝。 “嗯？” 顾晟抬起手掌，几缕金色的发丝在微弱的光线中映入眼中。 “......上次玫留下的？” 不对，怎么可能掉这么多头发？ 还有，床好像有点暖啊？难道是自己太累产生错觉了？ “我累坏了？” 顾晟缓缓侧过头，将被子慢慢掀起 —— 只见洛尔塔?玫正安静地躺在那里，宛如睡美人一般。 她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轻轻颤动的蝶翼，在她白皙的脸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昏暗的光线为她精致的五官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显得格外柔美动人。 顾晟瞬间瞪大了眼睛，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孩子......就这样学坏了？ 顾晟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地重新盖好被子。 “应该没事吧......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顾晟自我安慰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洛尔塔·玫的睡姿变得不太安分，她似乎感觉到有些冷，下意识地朝顾晟这边凑来。 因为顾晟刚洗完澡，身上还散发着热气，温暖得很。 睡梦中的洛尔塔·玫迷迷糊糊地错把顾晟当成了抱枕，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顾晟的腰间，头也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顾晟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瞪大了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尔塔·玫轻柔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洛尔塔·玫似乎找到了舒适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扬，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顾晟微微低下头，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洛尔塔·玫的后脑勺，那柔顺的金色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真的只是想休息一下。” 顾晟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仿佛已经放弃了抵抗，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试图将外界的干扰统统隔离开来。 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呼吸变得平缓而均匀，仿佛真的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假睡也是睡，或许在这暧昧且令人倍感尴尬的情境中，这是他所能找到的唯一能让自己暂时逃避的方式。 然而，洛尔塔·玫却全然不让顾晟顺遂心意。 她再次抬起了一只修长纤细的腿，毫无顾忌地架在了顾晟身上。 而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恰是顾晟的腹部往下，靠近极为敏感的区域。 顾晟顿时浑身一僵，心脏狂跳，呼吸都略微急促起来。 “要命......” 第453章 不再辜负 第453章 不再辜负 “要命......” 他在心中暗暗叫苦，却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顾晟强忍着内心的紧张和尴尬，努力保持着身体的静止，试图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 洛尔塔·玫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她在睡梦中轻轻地哼了一声，又往顾晟的怀里钻了钻，那只腿也收得更紧了些。 顾晟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愈发剧烈，仿佛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紧闭双眼，心中默默祈祷着洛尔塔·玫能尽快改变姿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几分钟，可在顾晟感觉里，却像经历了几个小时那般漫长。 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煎熬着他的神经。 不过，还好，她终于没再乱动了。 顾晟像是刚从一场惊险的冒险中脱身，缓缓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略微放松了些。 “艾莉娅是说了什么刺激她了么？” 顾晟不禁暗自揣测着。 毕竟，洛尔塔·玫向来不是如此大胆之人，怎么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直接睡到自己房间来了呢？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缘由。 “顾晟先生......” 就在顾晟思索之际，他忽然听到洛尔塔·玫轻柔的低语，声音含糊，似乎是在梦呓。 那声音仿佛一缕轻柔的丝线，钻进了他的耳朵。 他耳尖微微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洛尔塔·玫伏在自己胸口上的脑袋。 她那金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他胸前，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梦到什么了？” 顾晟心中涌起一丝好奇，忍不住轻声呢喃。 “我会努力的......别丢下我......” 洛尔塔?玫继续梦呓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助与委屈。 顾晟忽然有些怔住，嘴巴不由得有些干涩。 洛尔塔的身体紧了紧，微微颤抖着，那细微的颤动透过身体传递到顾晟身上，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的不安。 顾晟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搭在她脑袋上，手指温柔地抚过她那柔顺的金发，随后将她的身体微微搂住，仿佛想用自己的怀抱为她驱散梦中的阴霾。 睡梦中的洛尔塔·玫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温暖与安抚，像是一只找到了避风港的小鸟。 她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更加平缓，那均匀的气息喷洒在顾晟的胸口，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顾晟望着怀中的洛尔塔·玫，心中五味杂陈。 “我有些后悔来星耀城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如同自语，仿佛生怕惊扰了这静谧的氛围。 然而，尽管嘴上这般说着，可在他心底的最深处，更多的却是庆幸。 回首一路走来，所遭遇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历历在目。 每一件事，无论大小，无论难易，他很少会选择置身事外、不管不顾。 有时，他这么做或许是出于正义，有时可能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又或许只是一时的冲动。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每一次解决完那些事情后，他都能从中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我满足感。 顾晟其实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伟大的人。 他的内心，看似宽广，实则有些狭小，起码，容不下对自己的宽容。 他总是不自觉地给自己施加压力，似乎非要将每一件事都做到尽善尽美，才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而在这个过程中，这些种种意外的温情，于他而言，更像是命运给予的某种奖励。 不知过了多久，洛尔塔·玫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捕捉到了空气中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模糊，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个身体之上，被一股温暖包裹着。 她瞬间愣了一下，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 随即，她反应过来，这里是顾晟的房间。 昨夜，她与罗兰·艾莉娅促膝长谈之后，一种难以言说的不平衡感在心中蔓延开来，那是深深的嫉妒。 当时顾晟又恰好不在，鬼使神差般，她怀着某种连自己都摸不清的心思，悄悄来到了顾晟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独属于顾晟的气息，那味道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她将脸埋进枕头，深深呼吸着带有顾晟气味的空气，就这样，在复杂的情绪中渐渐睡去。 没想到一觉醒来，床上竟然多出了一个人。 思索之后，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脸瞬间变得滚烫。 心中既慌乱得如同小鹿乱撞，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欣喜。 洛尔塔·玫抬起头，瞪大了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睛，与顾晟四目相对。 一时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世界只剩下她急促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如鼓点般在耳边回响。 顾晟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此时倒也没显得多局促。 “早啊。” 顾晟轻笑了一声说道，声音温柔而低沉，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顾顾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羞涩。 她的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试图支撑起身子，可刚才压着自己胳膊睡了好久，手臂一阵发麻。 刚撑起来一点，便因手臂无力失去了支撑的力气，整个人又摔了下去。 顾晟似乎早有预料，迅速伸出手，动作敏捷而轻柔，将洛尔塔·玫稳稳接住，顺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脸蛋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晟的脸，呼出的温热鼻息都呼在顾晟脸上，满眼慌乱与羞涩。 顾晟现在也有些想通了些。 经过罗兰·艾莉娅那一吻与洛尔塔的梦呓之后，顾晟知道自己应该是不能对两人保持平常心了。 “怎么了？” 顾晟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那眼神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 闻言，洛尔塔·玫有些愣住，因为她此刻正被顾晟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讶和羞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而顾晟当然也知道这个情况，却没有立刻松开，而是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开口问道，这代表着什么？？ “我......” 洛尔塔·玫的心头猛地触动了一下，她意识到，顾晟好像有些接受她的心意了。 这突如其来的认知，让她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颊愈发滚烫，眼神中满是羞涩与不知所措，再也不敢继续与顾晟对视。 于是她猛地低下头，动作极快地将小脑袋整个埋进顾晟的怀里。 顾晟被她这反应逗笑了，不由得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洛尔塔·玫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暖触感，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她偷偷地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瞄了顾晟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俏皮与羞涩。 见顾晟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往怀中蹭了蹭，那模样，真的像极了一只撒娇的小猫。 “你们啊，一个两个的，不让人省心。” 第454章 公平 第454章 公平 听到顾晟的话，洛尔塔·玫抬起了头。 她嘟了嘟那粉嫩的小嘴，带着几分娇嗔地说道：“还不是顾晟先生先偏心的。”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罗兰·艾莉娅难道什么都说了？ “我可没偏心，你都睡我床上来了，艾莉娅可没有。” 顾晟挑了挑眉，一脸认真地据理力争。 闻言，洛尔塔·玫的脸色瞬间又染上了一层绯红：“那...... 那不一样。”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闪躲着，不敢直视顾晟。 见到她这副可爱模样，顾晟忍不住有些想捉弄她一下。 “哪不一样？” 顾晟嘴角上扬，故意开口追问道。 “顾晟先生，你坏。” 洛尔塔·玫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樱桃。 她娇羞地轻轻捶了一下顾晟的胳膊，那力度轻得如同微风拂过。 顾晟一把抓住她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那要不要......我公平一些？” 顾晟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尽的温柔与笑意，直直地看向洛尔塔·玫的心底。 闻言，洛尔塔·玫的心跳愈发急促，仿佛要冲破胸膛，直接跳出嗓子眼。 她的呼吸也变得紊乱起来，双颊绯红如霞，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期待。 她微微张开了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她毕竟和罗兰·艾莉娅不一样。 罗兰·艾莉娅向来大胆主动，相比之下，她倒是显得有些被动了。 顾晟看着她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那红扑扑的脸颊，触感柔软而温热，就像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捏几下。 洛尔塔·玫只觉身体一阵酥麻，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四肢百骸游走。 “要！” 洛尔塔·玫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她紧紧闭着眼睛，口中只迸出了这一个字。 顾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字惊得心头一颤。 再望去，洛尔塔·玫紧闭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正微微颤抖着，如同风中瑟瑟发抖的花瓣，让人一眼便能看出她内心的紧张与忐忑。 顾晟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存心逗弄她。 他微微俯头，缓缓地吻上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轻柔而深情，带着丝丝温暖与怜爱。 洛尔塔·玫感受着这温柔的亲吻，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了顾晟的脖颈。 片刻，唇分。 顾晟缓缓将洛尔塔·玫从怀中松开。 “公平了吧？” 顾晟嘴角上扬，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问道。 洛尔塔·玫红着脸点了点头，眼中满是羞涩与幸福的光芒。 她低垂着头，不敢直视顾晟那炽热的目光。 结果睡是没睡，倒也算是休息到位。 顾晟轻轻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 看了眼时间，也快到早饭时间了。 “走吧，咱们去吃点东西。” 顾晟说着，伸手拉起洛尔塔·玫的手。 罗兰·艾莉娅与任莹两人已经在饭桌前等待了。 顾晟与洛尔塔·玫入座，加起来才四人。 “我老哥嘞？” 任莹原本还带着几分晨起的慵懒，此时却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地问道。 任缺每次早餐都是最积极的，毕竟他可是饭桌上的 “大胃王”，从来不会缺席。 “嘶......他还没回来？” 顾晟纳闷地说道。 罗兰·艾莉娅也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她微微歪着头思索着。 “昨晚任缺先生说太无聊了，想找个地方打发时间，我就推荐了那家‘碧海天’，按道理来说，即便在那玩得再晚，也不应该到现在还没回来才对。”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解。 任莹挠了挠脑袋，脸上满是没理解的神情。 “你昨晚睡得早，没听到，任缺昨晚觉得实在没事做，艾莉娅就给他推荐了个娱乐的好去处，没想到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人影。” 顾晟解释道。 “这样啊？” 任莹听完不由得有些无奈，她撇了撇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完了，我老哥不会被拐了吧？” “打个电话看看？” 顾晟提议道。 闻言，任莹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拨通了任缺的号码，然后将手机贴在耳边。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机，眉头紧紧皱起，一脸疑惑地说道：“不在信号区？” 她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诧异。 “不在信号区？” 听见她这么说，顾晟瞬间眯起了双眼。 “有问题。” 顾晟的语气低沉而笃定，话语仿佛从齿间缓缓吐出。 在星耀城有无信号的地方？ 有，但任缺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涉足那些地方。 然而，顾晟虽然心里诧异，但还说不上很担心任缺。 毕竟在星耀城这片地界，真的有人能对任缺造成威胁？这实在难以想象。 “吃完饭我找一下吧。” 任莹尽力压抑着内心的焦急，表面上还算镇定，可微微握紧的拳头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担忧。 “嗯，有必要的话，我等下去一趟‘碧海天‘。’” 顾晟点点头说道。 “应该没事吧，任缺先生那么强......” 洛尔塔·玫微微咬着嘴唇，略带迟疑地开口说道。 顾晟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动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思绪如飞。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迅速从怀中掏出狩夜令，给任缺发去一条消息。 “对方已接收。” 顾晟盯着狩夜令上显示的反馈信息，目光瞬间变得犀利。 狩夜令的信号采用的是特殊频段，与普通手机信号截然不同，信息既然已经成功发出去，那就说明任缺那边肯定能收到。 但此刻任缺能收到却不能回复，显然是遇到了些状况，而且很可能是无法脱身的状况。 “碧海天是在许家的地盘对吧？” 顾晟抬起头看向罗兰·艾莉娅。 “嗯，距离这里也不远。” 罗兰·艾莉娅微微点头。 顾晟从怀中取出一份资料，是昨晚百念留下的。 罗兰·艾莉娅见到顾晟的动作，有些疑惑，但没有开口。 “许家......” 顾晟的目光缓缓落在资料上，当看到某一行内容时，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口中喃喃说道：“本地家族中，果然也有几个瘤子。” “顾晟先生，许家怎么了？” 罗兰·艾莉娅见顾晟神色异常，不禁开口问道。 在她精心编织的情报网中，关于许家的信息一直都颇为稀少，许多关键之处都如同迷雾般难以看清。 她实在好奇，顾晟手中关于许家的资料究竟是什么内容。 顾晟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在场的几人，眼神深邃而复杂。 “许家，在豢养怪物。” 第455章 分身乏术 第455章 分身乏术 “许家，在豢养怪物。” 顾晟低沉地说道。 此言一出，几人都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豢养怪物，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疯狂行径，居然有人能做出这种违背常理的事来？ 顾晟对此并不是很意外，或者说，这件事仿佛是一块拼图，恰好与之前某件事对上了。 “还记得你说，当上城主之后，要服用许家的某种药物么？” 顾晟将目光投向罗兰·艾莉娅，神情严肃地说道。 “嗯，为了取得部分家族的支持，这是我的决定。” 罗兰·艾莉娅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她清楚地记得，那份必须要定期服用解药的药物，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作用——可以逐渐抹除人的意识，让人成为任人摆布的傀儡。 顾晟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说道：“那份药物，就是从融入了怪物身上的物质，提炼出来的。” 如此一来，就不奇怪了。 洛尔塔·玫秀眉紧蹙，一脸担忧地说道：“那，许家岂不是很危险？” 在星耀城现在这种无人管制的地方，大家族们为了利益，私底下往往会进行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且行事极为隐秘，几乎不会走漏一点风声，所以他们才能一直肆无忌惮地进行着这种令人发指的行径。 就是不知道苏璃是怎么将这些资料弄到手的了。 “任莹，你和我保持联系，我得亲自过去一趟。” 顾晟站起身说道。 “嗯。” 任莹简短而有力地回应道。 但顾晟刚要迈出脚步离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事，不由得停下了身形。 他暗自思忖，百秀今天还会过来找自己的...... “唉，这下真分身乏术了。”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目光投向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 “今天你们应该没事做吧？” 顾晟略带询问地说道。 “没有，顾晟先生怎么了吗？” 罗兰·艾莉娅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下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头，与洛尔塔·玫一同看着顾晟，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问。 “今天可能有个叫百秀的女人会过来，你们帮我看着点，她应该会带来我需要的情报。” 顾晟认真地嘱托道，语气中透着几分信任。 毕竟当下情况紧急，他实在无法兼顾所有事情。 “当然没问题。” 洛尔塔·玫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 “苏璃派来的？” 罗兰·艾莉娅思维更为敏捷，联想到顾晟刚才手中的资料，瞬间便猜到了这一点，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顾晟也没打算瞒她们。 “嗯，刚才的资料就是苏璃让百秀拿给我的。” 顾晟解释道：“本来我今天是要出城的，但现在有其他事得做，只能缓缓了，希望百秀带来的消息是好消息。” “嗯，那这边就交给我们了。” 罗兰·艾莉娅也神色认真地点点头应下，她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顾晟出城是为了什么，她也能猜到。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处，任缺也开启了他在 “碧海天” 的奇妙经历。 早些时候，也就是昨晚。 任缺独自一人，迈着轻快且略带不羁的步伐，来到了 “碧海天”。 “有点气派哦。” 任缺抬头，望着眼前那气势恢宏的建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带着欣赏的笑容。 不愧是星耀城最大的娱乐场所，“碧海天” 的外观设计融合了现代与古典的元素。 高大的门庭两侧，矗立着精美的雕塑，在柔和的灯光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奢华的气息。 “碧海天” 没有过多限制，只要持有正式证件便能轻松进入，这一点倒是让任缺觉得颇为自在。 任缺刚一进入大厅，一股热烈且充满活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五彩斑斓的灯光如灵动的精灵，在拥挤的人群中肆意穿梭闪烁，交织出如梦如幻的光影。 整个大厅宛如一个盛大的夜之王国，人们在其中尽情沉醉，享受着这喧嚣与狂欢。 欢声笑语、音乐声、酒杯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夜之乐章。 任缺生性洒脱，本就热衷于热闹，眼前这般场景，瞬间如磁石般勾起了他的兴致。 他迈进那热闹非凡的区域，目光瞬间被一处玩飞镖的场地吸引。 只见场地周围围了不少人，一个个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镖靶，投镖者每一次出手，都引得众人或惊叹或惋惜。 任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各位，我来凑个热闹！” 任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镖筒里抽出一支飞镖。 他微微侧身，手臂自然下垂，眼神紧紧锁定远处的镖靶。 紧接着，他手臂发力，飞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嗖” 地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扎在了镖靶的红心位置。 “好！”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喝彩声，任缺笑着摆摆手：“小意思，热身而已。” 紧接着，他又连续投出几镖，每一镖都稳稳地命中靶心附近，展现出了极高的命中率。 任缺一边投镖，一边还不忘和周围的人打趣：“看我今天怎么把这镖靶给射成马蜂窝。” 随着他不断投镖，周围的喝彩声此起彼伏，大家都被他精湛的技艺所折服。 玩了一阵飞镖后，任缺渐渐觉得有些不过瘾，目光开始在场地中四处游移。 很快，一旁的射击游戏区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 “嚯” 地一下站起身来，来到游戏区。然后拿起一把特制的射击游戏枪，沉甸甸的质感让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火花。 “这玩意儿看着就带劲。” 他自言自语道。 游戏开始，屏幕上瞬间出现了各种快速移动的靶标。 任缺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犹如猎豹锁定猎物一般，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存在。 他双手稳稳地握住枪，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专注的状态。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枪响，他迅速瞄准射击，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扣动扳机都精准无比。 只见一个个靶标在他的射击下纷纷被击中，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得分的光芒。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发出阵阵惊叹声和热烈的掌声：“这人好厉害啊！” “这枪法简直神了！” 任缺沉浸在这紧张刺激的游戏中，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还时不时转头向周围的人挑挑眉。 对于从小生活在荒野上的任缺来说，这些东西实在新奇。 虽然有幸去过不少城市，但他需要照顾任莹，所以从来没有这样一个机会。 他玩累了射击游戏，额头上出了不少汗。 任缺伸手随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走进碧海天的更深处。 来到内部，他的目光很快就被中央的舞池吸引。 舞池中，男男女女随着动感的音乐尽情舞动，那强烈的节奏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点燃。 任缺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他将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进舞池。 在舞池的一角，两个身着华丽服饰的男人正低声交谈着。 其中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任缺，眼神瞬间一凝，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同伴，低声说道：“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第456章 就爱吃这套 第456章 就爱吃这套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思索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在机械师大赛上大放异彩的外来者，叫任缺，和他妹妹两人可给不少家族造成了麻烦。” 小胡子男人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冷哼一声道：“哼，原来是他，本来我们就要调查他们，咱许家正愁找不到他们呢，他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旁边身材瘦高的男人眉头微皱，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可这里毕竟是咱们许家的地盘，要是出了岔子，恐怕不好交代啊。” “就因为是自家地盘才好办事。” 小胡子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压低声音道：“直接动手难免会留下痕迹，要是被其他家族抓住把柄做文章，对咱们许家声誉可不好，但咱们可以来点巧妙的手段……” 说着，他凑到瘦高男人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通。 瘦高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脸上浮现出心领神会的表情，点头不迭：“这主意妙啊！既保险，又能撇清咱们许家的关系，就算出了事，也能轻松应对。” 小胡子男人得意地挑了挑眉，眼神在舞池中搜寻片刻，很快锁定了一个目标。 “通知一下许璇，这次需要她出马了。” 他招来一名小弟，在其耳边低语几句，小弟听完，立刻点头，匆匆离去。 瘦高的男人有些迟疑地说道：“有必要吗？这点事需要她出马？” “你不懂，咱上头可是对这件事很关注的，请她来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小胡子男人抽出一根烟说道：“有她出手，我们就等着消息就行了——”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露背黑色短裙的美女款摆柳腰，莲步轻移地走进舞池。 她肌肤胜雪，眉眼含情，一头大波浪卷发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 美女扭动着曼妙的身姿，像一条灵动的鱼儿般朝着任缺游去。 任缺正随着音乐尽情摇摆，突然，一股馥郁的香水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转头，便看见这位美女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那眼神中既有少女的羞涩，又带着几分大胆与妩媚。 美女朱唇轻启，声音如黄莺出谷：“帅哥，你跳舞好有魅力呀，能不能和我一起跳支舞？” “哦？” 任缺眉头一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回应道：“当然没问题，美女赏脸，求之不得。” 两人随即在舞池中舞动起来。 美女身着一袭露背黑色短裙，那裙子剪裁极为修身，完美贴合她那曼妙的身姿。 裙摆随着她的舞动若蝴蝶翅膀般轻盈翻飞，露出她线条优美的小腿，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一头大波浪卷发如汹涌的黑色海浪，肆意地披散在她白皙的后背，发梢微微卷曲，更添几分慵懒与妩媚。 她精致的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犹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引人遐想。 她微微仰头，水润的红唇几乎要贴到任缺的耳边，娇声说道：“帅哥，你知道吗，从你走进来的那一刻，我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你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真的让我欲罢不能。” 说着，她故意将饱满的胸部轻轻蹭了蹭任缺的手臂，眼神中满是媚态，还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任缺的目光不自觉地在她身上游移，从那迷人的卷发，到裸露的美背，再到修长的双腿，这般主动而火辣的撩拨，让他的心不禁有些飘飘然。 美女见任缺已有几分意动，眼中闪过一抹窃喜。 她的手指顺着任缺的胸膛缓缓划下，声音愈发娇软魅惑：“帅哥，我看你呀，真的好喜欢，不如咱们去楼上，好好深入了解一下彼此，保证让你难忘。” 她微微歪着头，一双美目波光流转，眼神中满是赤裸裸的暗示，那模样仿佛一只勾人魂魄的小狐狸。 “有点意思。” 任缺目光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嘴角却勾起一抹不羁的笑容，点头应下。 美女见任缺上钩，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狡黠。 她亲昵地挽上任缺的手臂，手指还在他手背上轻轻画着圈，动作轻柔且暧昧，两人携手离开了舞池，朝着碧海天楼上的酒店式住房走去。 当任缺跟着美女来到房间门口，美女拿出房卡打开房门，款步走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抛给任缺一个勾人的眼神。 “快进来嘛……”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与渴望。 任缺嘴角一勾，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看起来迫不及待地抬脚跟上。 一进入房间，房间内灯光昏黄，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柔软的床铺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诱人。 美女便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瞬间贴了上来。 她双手环住任缺的脖颈，饱满的胸脯紧紧压在任缺胸膛，仰头用那水润的红唇轻轻磨蹭着任缺的下巴，娇嗔道：“你知道吗，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 说着，她踮起脚尖，舌尖轻舔任缺的耳垂，发出一阵娇柔的低吟。 任缺顺势搂住美女的腰肢，大手在她那光滑的露背上肆意游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 美女微微颤抖着，发出一声声诱人的娇喘，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将手探进任缺的衣衫，轻轻抚摸着他紧实的腹肌。 随着两人的动作越来越亲密，房间内的温度急剧上升。 美女迷离着双眼，嘴唇微微颤抖，呢喃道：“亲爱的……” 说着，她拉着任缺缓缓走向床边。任缺嘴角噙着一抹笑意，配合着美女的动作，看似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暧昧的氛围之中。 他身体微微后仰，仿佛已被欲望冲昏头脑。 美女娇喘连连，那温热的气息如兰般喷洒在任缺的脸庞。 她双手轻轻按在任缺胸口，看似娇弱无力，实则暗暗用力，作势要将他压倒。 她视线在任缺脖颈间探寻许久，却微微皱眉，忽然，她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 紧接着，她猛地凑近任缺，那娇艳的双唇如灵动的蛇般缠上他的嘴，舌尖急切地探入。 任缺眉头一挑，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液体顺着美女的舌尖，强行渡入他口中。 做为许家精心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员，她牙齿内暗藏着特制的麻醉药。此刻她瞅准时机，通过口水将麻醉药喂给了任缺。 而早有防备的任缺，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便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独特的能力对自己下了一道暗示命令，这能力的权重极高，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御外界的异常影响。 下一秒，任缺非但没有如美女预期般瘫软，反而双手猛地用力，紧紧抱住美女的腰肢，一个翻身，将她反抱着按在床上。 动作一气呵成，力量感十足。 美女心头陡然一惊，美目瞬间瞪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精心准备的麻醉药居然没有立刻生效。 她自己可是深知这麻醉药的厉害，若不是提前服下了解药，在传递给任缺的这个过程，她自己也会被麻醉药放倒。 但美女毕竟是许家精心训练出来的专业人员，很快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深知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想必过不了一会儿麻醉药就会生效。 于是，她佯装顺从，魅惑地躺下，眼神如丝般勾着任缺，娇嗔道：“你可真坏，这么着急……” 试图用这绵软的姿态和话语，稳住任缺，等待麻醉药发挥作用。 “唉，原以为是我魅力尽显，佳人倾心呢......不过我就爱吃这套。” 第457章 将计就计 第457章 将计就计 “唉，原以为是我魅力尽显，引得佳人倾心呢...... 不过我就爱吃这套。” 任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无奈，暗自腹诽。 虽说他早已洞悉眼前美女不怀好意，但面对这主动送上门来的 “尤物”，又怎会轻易放过？ 他双手毫无顾忌地在美女那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的肌肤上肆意游走，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美女心里焦急万分，她心里清楚，这麻醉药想要快速生效，非得促进血液循环不可。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继续把戏演下去。 只见她双眼瞬间迷离，娇喘声愈发急促起来，主动伸出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环住任缺的脖颈，将自己的身体使劲贴得更近。 那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不停地蹭着任缺的胸膛。 “宝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任缺敏锐地察觉到美女的态度愈发主动，心中暗自好笑，手上动作不停，却冷不丁地开口问道。 “亲爱的，你叫我许璇就行。” 许璇心急如焚，隐隐感觉到任缺似乎在有意拖延。 她扭动着腰肢，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了任缺的腿，娇嗔道：“亲爱的，别光动手呀……” “许璇...... 名字倒是不错。” 任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坏笑。 他的手顺着许璇的脊背缓缓下滑，轻轻摩挲着她腰间那细腻得如同丝绸般的肌肤，惹得许璇一阵颤抖，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诱人的嘤咛。 一时间，房间内的温度急剧升高，暧昧的气息愈发浓烈得仿佛要将人融化。 任缺的手继续顺着许璇的腰线下滑，手指轻轻勾住她那黑色露背短裙的裙摆。 他微微用力，裙摆便缓缓向上撩起，许璇那修长笔直且线条优美的美腿逐渐暴露在空气中。 许璇娇躯猛地轻颤，佯装羞涩地将脸埋在任缺的肩头，可心里却还在焦急地等待麻醉药尽快起效。 任缺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坏坏的笑，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内侧轻轻划过，引得许璇一阵更为强烈的轻颤，忍不住发出更为娇柔勾人的嘤咛。 任缺的目光落在许璇那一头如瀑布般的大波浪卷发上，他伸手轻轻拨弄着，发丝从指间滑过，触感柔顺得如同流水。 接着，他的手又来到许璇的后背，沿着那大片裸露的肌肤缓缓游走，细细感受着她细腻到极致的肤质。 许璇的后背因为紧张与期待微微弓起，自然而然地形成一道极为诱人的弧线。 “你这裙子，还挺别致。” 任缺在许璇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许璇心中暗自恼怒，她执行过多次类似任务，向来都是轻松得手，那些目标在她略施手段之下便会乖乖就范。 可眼前这个任缺，却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 她原本准备用麻醉针，可不知为何，在任缺身上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无奈之下才选择用藏在牙齿内的麻醉药，打算通过舌尖亲密接触来传递。 说话间，任缺的手指顺着后背的拉链轻轻下滑。 “嘶啦” 一声，拉链被缓缓拉下，许璇那光洁如玉的后背几乎完全展露在任缺眼前。 她紧紧咬着嘴唇，心中五味杂陈，任务在身，她只能继续配合，可心底却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紧张。 以往执行任务，哪会到这般境地，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目标脱下衣服，而且还是在这充满暧昧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下。 任缺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将裙子缓缓褪下，许璇那曼妙的身姿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令人难以抗拒的迷人光彩。 此刻，她身上仅剩下一件黑色蕾丝内衣，精致的蕾丝花纹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曲线。 任缺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如火，他低下头，在许璇的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吻，而后沿着脖颈一路向上，最终重重地吻上了她的双唇。 许璇先是全身一僵，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被动处境，内心慌乱不已，生怕任缺体内的麻醉药再不生效，自己真的可能会被任缺夺走身体。 可任务还未完成，她只能强装镇定，随后也迎合起来，双手紧紧抱住任缺的后背，但动作却不自觉地变得有些僵硬。 两人的吻愈发激烈，仿佛要将彼此完全融入对方的身体。 许璇原本还残存的一丝理智，在这般亲密无间的接触下，也渐渐被欲望的洪流所淹没，但心底那一丝紧张却始终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她一头大波浪卷发肆意散开，宛如黑色的绸缎铺满了洁白的床单，散发着一种别样的诱惑。 许璇微微仰头，美目紧闭，绯红的脸颊上透着丝丝诱人的媚态，可内心却紧张得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任缺的目光在她身上贪婪地游移，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深深地烙印在心底。 他俯下身，再次吻住许璇的双唇，这一次的吻带着更深的渴望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许璇情不自禁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抓着任缺的手臂，修长的双腿也不自觉地缠上了任缺的腰际，但她的动作仍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自然。 房间里弥漫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和肌肤相亲时那暧昧的摩挲声。 不知过了多久，任缺稍稍抬起头，轻声在许璇耳边说道：“你真美……” 许璇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波光流转，流露出无尽的情动与迷离。 然而，在那眼神的深处，还隐隐隐藏着一抹紧张与慌乱。 忽然，窗外一道惊雷猛地炸开，震耳欲聋的雷声瞬间打破了房间内那令人沉醉的暧昧氛围。 任缺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想着，这便宜也占得差不多了。 他微微撑起身子，与许璇保持了些许距离。 “说吧，有什么目的。” 任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刚刚那番热烈如火的场景从未发生过一般。 听到任缺的话语，许璇瞬间愣住了。 她整个人僵在床上，即便之前她的全身已经近乎完全暴露在任缺的目光之下，可她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深深的害怕。 “你......” 许璇呆呆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与不知所措。 任缺见状，不禁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些许调侃：“许璇小姐，你不会真以为，我是那么好骗的吧？” 不得不说，任缺的长相极为出众，尤其是他正经起来的时候，那颜值堪称惊艳，足以令不少人为之倾心。 许璇愣愣地看着半撑在自己身上的任缺，目光落在他那张略带轻佻却又帅气逼人的脸庞上，内心五味杂陈。 起初，她看任缺，不过是又一个轻易能拿下的猎物，满心都是不加掩饰的轻视。 但接到联络者的警告，说这次的目标至关重要，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她才收起了小觑之心。 而此刻，面对任缺的质问，许璇心中竟隐隐生出一丝敬畏。 可她内心的骄傲却不允许她就这样轻易认输。 “亲爱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 许璇强装镇定地开口，试图挽回这已然失控的局面，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编造谎言，只能硬生生地卡在那里，显得无比尴尬。 任缺眉头微微一挑，倒是有些意外这女人的韧性。 被自己这般戏弄，占了许久便宜，没想到她居然还能强行保持理智，这倒是让他对许璇多了几分不一样的看法。 第458章 坏心思 第458章 坏心思 任缺看着许璇，心中暗自思量。 自己本是因今晚实在无聊，才来到这碧海天寻些乐子，玩些新鲜玩意儿。 哪曾想，刚玩得兴起，就被人给盯上了。 不过他也并非愚笨之人，结合这是许家地盘，以及这女人自称许璇，稍微一想便能猜到，大概率是许家要对自己动手。 只是他着实没想到，他们竟会使出美人计这般手段。 从许璇一开始主动靠近，任缺就瞧出了端倪。 不过这送上门的美人如此勾人，他便打算将计就计，看看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然而，在亲密接触的过程中，他察觉到许璇从起初的主动热情，逐渐变得动作僵硬。 他心里一猜，估摸这许璇或许还是个没经历过真正男女之事的雏儿。 他觉得自己倒也没必要为难这样一个被家族推出来执行任务的女人，毕竟自己该占的便宜也都占了，也不算亏。 “这女人，背后肯定有许家不少秘密，要是能套出来，说不定能给许家来个措手不及，也能在顾晟那家伙面前好好显摆显摆。” 任缺嘴角微微上扬，暗暗打定了主意。 许璇见任缺目光清明，理智回笼，心里没来由地一阵不服气，更多的是任务失败的懊恼。 她深知自己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面对许家的惩罚，必须做点什么挽回局面。 只见许璇咬了咬嘴唇，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倔强与魅惑。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任缺的肩膀上，手指顺着他的手臂缓缓下滑，娇声说道：“怎么，亲爱的，这么快就停下了？难道我还不够吸引你吗？” 说着，她微微扭动腰肢，那曼妙的身姿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添几分诱惑。 她仰起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美目含情地看向任缺，眼神中满是挑衅与渴望。 任缺感受到许璇身上散发的炽热与执拗，嘴角一勾。 “这女人还没放弃呢？” 不过，他还是有些顾虑，毕竟这是在碧海天，人多眼杂，万一等下正尽兴时有人闯进来打扰，那可就大煞风景了。 念及此，任缺悄然将精神力如细丝般探了出去，瞬间感知到整层楼的状况。 他发现这一层竟空无一人，当下便明白，肯定是许家为了此次行动隐秘，提前清走了这一层的人。 而且，看样子许家对许璇极为信赖，并未安排其他许家人在此监视。 既然如此，任缺也就不再客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双手猛然将许璇紧紧搂住，再度吻上她的双唇。 许璇身为许家悉心培养的暗子，长久隐匿于黑暗中执行各类隐秘任务，此刻她佯装沉醉在任缺的吻中，双手却悄然伸向背后内衣的带子。 她的心中满是紧张与决绝，深知这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许家的命令如重山般压在她心头，失败的后果她不敢想象。 她的手指在带子间摸索，终于触碰到那根藏在其中的细长钢针。 这根钢针极其纤细，却淬有剧毒，一旦刺入人体，瞬间就能让人麻痹。 任缺察觉到许璇的手部动作微微异样，心中警惕顿生，但表面上却依旧佯装沉醉在这暧昧氛围中，他想看看许璇究竟要做什么。 许璇一边回应着任缺的吻，一边找准时机。 她佯装热情地抱紧任缺，身体微微后仰，似乎是在迎合任缺愈发热烈的拥抱。 就在任缺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她吸引，看似毫无防备之时，许璇突然发难。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钢针如闪电般朝着任缺的咽喉刺去。 那钢针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光，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 此刻的她，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妩媚，完全是一副冷酷杀手的模样。 然而，任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就在许璇眼神骤变的刹那，他便已洞悉她的意图。 只见任缺不慌不忙，只是轻轻一侧头，那如闪电般刺来的钢针便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丝微风。 紧接着，任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许璇的手腕。 “就这点本事？” 任缺似笑非笑地看着许璇，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大，疼得许璇眉头紧皱，手中的钢针 “当啷” 一声掉落在地。 “你……” 许璇又惊又怒，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任缺牢牢攥住，动弹不得。 “一个普通人敢对我动手，那可得有承受后果的觉悟。” 任缺猛地一用力，将许璇甩到床上，许璇的身体重重地弹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任缺已经欺身而上，将她死死压在身下。 “你们对我动手前都没调查一下我的？” 任缺一脸戏谑地看着许璇，眼中带着探究：“我任缺可不是好惹的，想杀我，就得付出代价。” 许璇紧咬着牙关，眼中燃烧着愤怒与不甘的火焰，却一声不吭。 她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作为许家培养的冷酷杀手，她不会轻易示弱。 任缺看着许璇倔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别样的弧度：“还挺有骨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嫌恶地扫了眼身下的床，似乎对这床铺的触感极为不满。 紧接着，任缺突然发力，一把将许璇从床上拉起，拽着她大步迈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的 “噼里啪啦” 声，仿佛也敲打着许璇此刻慌乱却又倔强的心。 狂风呼啸，似要将整个世界吞噬，正如任缺给她带来的压迫感，让她无处可逃。 一道强烈的闪电划过，瞬间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任缺和许璇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分明。 任缺将许璇抵在落地窗上，外头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摇曳变幻。 此时的许璇，身上仅剩下两件蕾丝内衣，玲珑有致的身材曲线若隐若现。 她背对着任缺，只感觉背后男人的气息喷薄在脖颈处，带着一种压迫感。 任缺盯着许璇，脑海中念头飞转，思索着该如何从这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杀手口中套出情报。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但做出欺辱她的行为，不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 毕竟，任缺虽然随性洒脱，但也有着自己的原则底线。 思索片刻，任缺嘴角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凑近许璇，近得能让许璇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你既是许家派来的，那肯定知道不少许家的秘密。” 任缺顿了顿，一只手顺着许璇的脊背缓缓下滑，停留在她的腰间，许璇浑身一僵。 “我给你个机会，把许家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告诉我，要是你不配合……” 任缺故意将声音拖长，另一只手轻轻扯住许璇内衣的肩带，作势要往下拉：“你这般狼狈的模样，要是传出去…… 啧啧，你说许家的脸往哪放？” 许璇紧咬着牙关，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岂会在乎这些。” 任缺冷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肩带又下滑了几分，蕾丝边缘摩擦着许璇的肌肤。 “嘴还挺硬，你想想，要是许家知道你不仅任务失败，还因为自己的固执，让他们成为整个圈子的笑柄，他们会怎么对你？” 任缺冷笑着说道：“说不定，比起我，他们才是更可怕的存在。” 许璇心中一凛，任缺的话戳中了她的痛点。 许家对她有养育之恩，从小她便被灌输忠诚于家族的理念，家族的手段她更是深知。 哪怕到了世界成了如今的模样，这一切也未曾改变。 完不成任务的后果，她不敢想象。 “别白费力气了，我不会背叛许家。” 许璇深吸了一口气，别过头，不愿再看任缺。 任缺收起笑容，手上继续用力，肩带已经滑落至许璇的手臂，白皙的肩膀大半暴露在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逼我真把事情做绝。” 第459章 忘撤了 第459章 忘撤了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逼我真把事情做绝。” 许璇依旧紧咬牙关，尽管内心已因任缺的威胁泛起波澜，但她强作镇定，脸上写满不屈。 “哼，要杀要剐随你便，想让我出卖许家，绝不可能。” 任缺见许璇如此固执，不禁眼角微抽，心中一阵无奈。 “哎，这女人，怎么就这么硬气呢，真是不好办。” 他一边嘀咕，一边身体微微前倾，故意以暧昧且压迫的姿势，轻轻顶住许璇。 “你也别装，我估计你还是个雏儿呢，就被许家推出来干这种玩命的事儿，他们对你可真够狠的。” 任缺贴着许璇的耳朵，略带调侃地说：“为这样的家族卖命，你觉得值吗？说不定你在这拼死拼活，他们在背后还笑话你傻呢。” 许璇被任缺触碰，脸 “唰” 地一下涨得通红，又羞又怒，身体却被任缺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你……你无耻！” 她咬牙切齿地骂道。 “我牙齿好得很，再说了我可没说错，你看，你这执行任务失败，回到许家之后，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你？” 任缺对她的咒骂浑不在意，依旧不紧不慢：“说不定直接就把你给处理了，但你要是跟我合作，我保准让你全身而退，说不定还能给你个更好的未来。” 许璇心中一凛，任缺的话如重锤敲击她的内心防线。 她深知许家冷酷无情，任缺所言有理，可自幼在许家长大，家族的养育之恩和多年灌输的忠诚理念，让她一时难以抉择。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疯狂砸在落地窗上，仿佛许璇内心汹涌的情感在宣泄，似重锤一下下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见许璇仍在犹豫，任缺决定使出杀手锏。 任缺隔着落地窗，与许璇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奇异光芒，悄然下达了一个暗示—— 刹那间，许璇只觉一股诡异之力如汹涌暗流，不由分说地直贯身心。 她的身体瞬间如遭风暴席卷，敏感度急剧飙升，达到无法自控的疯狂境地。 任缺轻微的触碰，都似炽热电流，瞬间点燃她每一根神经。 她身躯猛地一颤，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蔓延全身。 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电击，泛起层层战栗的涟漪，从指尖一路麻到心底。 许璇忍不住轻呼出声，声音中满是惊恐与慌乱。 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身侧的窗帘，试图寻找一丝安定，然而慌乱如影随形，紧紧纠缠着她。 许璇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脯剧烈起伏，原本精致的面容因这突如其来的感觉而微微扭曲，脸上的红晕如潮水般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直至锁骨。 见状，任缺坏笑了一声。 “我能让你好受，也能让你更难受，只要你乖乖听话，告诉我许家的秘密，我就解除对你的影响，不然……你就一直这么挣扎吧。” 许璇紧咬下唇，贝齿几乎嵌入肉中，试图用疼痛驱散如潮水般涌来的异样感觉。 但那感觉如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她。 她的理智在强烈刺激下逐渐瓦解，内心的挣扎让她身体不自觉地轻轻扭动，想要摆脱困境。 但挣扎却反而与任缺发生摩擦，陷入更深。 “你……你这个混蛋……” 许璇声音颤抖，带着哭腔骂道，那骂声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强硬，多了几分无助。 任缺感觉到许璇内心动摇得愈发厉害，知道自己的行为起了作用，于是继续加码。 “你瞧瞧，咱俩现在这姿势，要是被人看见，你这名声可就全毁了，家族们最看重名声，到时候他们更不会放过你，倒不如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大家都好。” 大脑不够清醒的时候，很容易忽略掉一些原本很在意的细节。 许璇紧咬着牙关，内心陷入极度纠结之中。 在这种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下，她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开口：“你……你说话算数？” 任缺心中一喜，知道有戏，连忙说：“我任缺向来说到做到，只要你配合，我会给你一条生路。” 许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好，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不能伤害许家无辜的人。” 任缺眉头微皱，心中暗忖这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想着许家。 许璇自幼在许家长大，虽被当作工具培养，但家族中也曾有一位慈祥的长辈给予她温暖，这份恩情让她即便在此时，也难以割舍对许家的情感。 “行，我答应你，只要和我没仇没怨的，我不会动他们。” 为了得到情报，任缺点头答应。 话音刚落，任缺下半身突然从许璇臀部快速撤离。 毫无防备的许璇，本就因内心混乱而神经紧绷，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身体瞬间如遭电击。 “啊——” 许璇忍不住发出一声高亢的惊呼，双眼瞪得滚圆，脸上瞬间涌起如火烧般的红晕。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修长的双腿本能地紧紧并拢，整个人蜷缩起来，试图抵御那如汹涌浪潮般席卷全身的强烈刺激。 但很快，一阵强烈的痉挛从她下身蔓延开来，她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 慌乱之中，她先是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护住胸前，捂住刚才被任缺扯得差点滑落的蕾丝内衣，护住那仅存的一丝体面，紧接着又急忙伸手捂住下身。 任缺这才注意到许璇的这般反应，微微一怔，随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道：“额，不好意思，忘记撤掉了。” 此刻的许璇，黑色蕾丝内裤已然被浸湿，有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白皙修长的大腿缓缓流淌。 她眼神中满是羞愤与无助，胸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微微颤抖，却被无尽的羞耻感堵住了喉咙。 许璇咬着嘴唇，脸上红晕未褪，抬起头，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看了任缺一眼。 任缺看着许璇这般模样，心中虽闪过一丝不忍，但面上依旧故作淡定，挑眉问道：“现在能说了吧，今晚为何对我下手？” 许璇紧咬着牙，身体那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让她清楚自己已无太多周旋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冷冷开口：“你和你妹妹参加机械师大赛，成绩突出，早被诸多家族盯上，许家不过其中之一。” 顿了顿，她眼神闪过一丝无奈，继续道：“你们成了其他家族夺冠的拦路虎，他们想先下手为强，除了你们以增加胜算，今晚你恰好现身许家地盘，被认了出来，所以许家派我对付你。” 任缺听闻，眉毛一挑：“就凭这些歪瓜裂枣也想对付我们，想得挺美啊。” 当然，今晚的结果很明显，许家对任缺的调查远远不够，压根没料到任缺竟是个实力强大的能力者。 本以为美人计能轻松得手，若任缺真被许璇的美色迷得晕头转向，或许就着了道。 但很可惜，任缺不是靠下半身思考的。 第460章 许家的秘密 第460章 许家的秘密 任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情绪，再次将目光投向许璇，追问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关于许家，有没有外人不知道的事？” 许璇紧咬着嘴唇，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纠结。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道：“外人不知道的......现在我们所在的这处碧海天，地下是许家的实验场所，他们在那做些实验，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还有呢？” 任缺几乎不假思索，催促道。 许璇双腿不自在地互相蹭了蹭，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胸口，即便如此，那微微隆起的诱人形状依旧越发明显。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皆是刚才那强烈反应留下的余韵，整个人看起来既羞涩又狼狈。 “前不久，许家来了一批客人，那些人都穿着斗篷，根本认不出是哪里人，但许家高层对他们极为恭敬，还邀请他们来过这里......” 许璇继续说着，一边不自觉地有些不安分地摩擦着自己的双腿，似乎仍未从之前的异样感觉中完全恢复过来。 “这不就有了？” 任缺眼睛陡然一亮，心中一阵暗喜。 这下可有足够的东西能让顾晟那家伙瞧瞧了，看他还能不能笑话自己啥都不会！ “带我去。” 任缺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充满了急切与果断。 许璇听闻，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缓缓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焦急，声音略带颤抖地说道：“去不了，时间快到了。” “啥意思？” 任缺满脸写满了疑惑。 许璇咬了咬嘴唇，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的任务时间是两小时，现在规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可我还没给他们传回消息，他们很快就会动用其他手段来对付你了。”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这一层的走廊清晰地传来。 任缺眉头微皱，他可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群小喽啰身上。 他的目光四处转动，不经意间落到了地上的许璇身上。 此刻的许璇，仍保持着那羞涩的姿势，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关键部位，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与无助。 他迅速蹲下身子，凑近许璇，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我需要你的配合，乖乖配合，对你我都好。” 许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她咬着嘴唇，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她深知许家的手段，若被发现任务失败且泄露秘密，后果不堪设想，但与任缺合作，又不知是福是祸。 “你想想，要是被许家的人发现你任务搞砸了，还把这么多秘密都抖给了我，他们能轻饶你？” 没等许璇回应，任缺趁热打铁，继续说道：“与其被他们抓回去遭受严惩，倒不如跟我合作，说不定你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许璇又羞又恼，狠狠地瞪了任缺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扶我起来。” 许璇咬着牙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屈辱。 此刻的她，全身绵软无力，根本没力气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刚才不知任缺施展了何种诡异手段，即便任缺取消了先前的暗示，可她身体的敏感度依旧高得离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发一阵颤栗。 任缺自然明白许璇当下身体的状况，听到她的要求，赶忙伸手去拉许璇。 岂料用力一扯，许璇胸口那蕾丝内衣竟险些滑落。 任缺眼疾手快，下意识地伸手去按住。 但终究事出仓促，手掌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许璇那柔软之处。 “啊——你！” 许璇又惊又怒，发出一声尖叫，脸上再次涌起一层浓重的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眼中满是羞愤，怒视着任缺。 任缺嘴角微微一抽，一脸尴尬地解释道：“意外，纯属意外。” 说罢，他动作迅速地帮许璇整理好内衣，又急忙拿来先前被脱掉的那一身衣服。 任缺迅速帮许璇穿好衣服，随后一把将她扶到床边坐下。 紧接着，任缺自己也顺势躺到床上，装作一副被许璇成功拿下、昏迷不醒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的脚步声愈发逼近，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没过多久，“砰” 的一声，门被猛地撞开，一股强大的气流瞬间涌入房间。 先前那小胡子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还簇拥着一群黑衣人。 小胡子男人眼神阴鸷，如鹰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眼屋内，径直看向许璇，语气中充满了质问与不满：“任务完成了为何不传回消息？你知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 许璇定了定神，装作有些疲惫地解释道：“这任缺实在难缠，我费了好大功夫，好不容易才把他拿下，这不正准备传消息，你们就冲进来了。” 小胡子男人眉头紧皱，满脸狐疑，缓缓朝着床边走来，嘴里嘟囔着：“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什么三头六臂，竟让你如此费劲。” 就在小胡子男人俯身凑近，准备仔细检查任缺状况的时候，任缺突然出手，动作快如闪电，让人猝不及防。 就在刚才，他已经从地上捡起了许璇掉落的钢针，一直藏在手中。 此刻，那根钢针如同一道寒芒，直直刺入小胡子男人的咽喉。 小胡子男人双眼陡然瞪大，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一阵 “咕噜咕噜” 的声音，还未发出任何清晰的声响，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还以为谁想出来的色诱我的主意，就这么个不堪一击的东西？” 任缺坐了起来，不屑地瞥了眼地上的小胡子男人，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随后他看向那些簇拥在门口的黑衣人，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不屑。 “好了，我彻底没回头路了。” 许璇见小胡子男人死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释然。 “你本来就没有，要不是我留你有用，你对我下手的时候，就该死了。” 任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让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闻言，许璇语塞，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那些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领头的小胡子男死去，顿时红了眼，如疯狗般朝房间内冲来，嘴里还叫嚷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语，整个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走了，带我去地下。” 任缺说着便站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许璇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任缺一把搂进了怀里。 任缺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肢，让她几乎贴在了自己身上。 “混蛋——轻点......” 许璇的身体本就还没完全恢复，这般亲密的接触，使得她双腿间又不自觉地湿润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任缺感受到许璇身体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但此刻也无暇调侃。 他抱紧许璇，磅礴的精神力如汹涌澎湃的潮水般宣泄而出，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震颤。 任缺整个人气势瞬间大变，如猛虎下山般毫不犹豫地冲入如狼似虎的黑衣人群中。 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那涟漪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箭，朝着黑衣人飞射而去。 箭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眨眼间，便有几个黑衣人中招，只见他们身上瞬间被穿了个对穿孔，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转眼便染红了地面。 其余黑衣人见状，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脚步也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整个队伍陷入一阵惊愕之中。 趁着黑衣人阵脚大乱的绝佳时机，任缺看准方向，双腿猛地一蹬地面，强大的反作用力使得地面出现几道裂痕。 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踩着黑衣人头顶朝着走廊尽头飞奔而去，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身后的黑衣人回过神来，纷纷叫嚷着 “别让他跑了”，拼了命地追了上去。 他们脚步匆忙，相互碰撞，显得十分狼狈。 而任缺速度奇快无比，步伐轻盈且矫健，转眼间便将他们远远甩下了一大截，只留下一串愤怒的呼喊声在走廊里回荡。 第461章 轻松搞定 第461章 轻松搞定 “他们到底在地下搞什么？” 任缺一边全力飞奔，一边在许璇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如羽毛般轻拂过许璇细腻的脖颈，令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真不太清楚。” 许璇被颠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话语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 刚冲出人群，任缺手臂顺势一弯，动作娴熟且一气呵成，稳稳地将许璇横抱在胸前。 许璇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任缺的肩膀，她的心跳陡然如擂鼓般加快，脸颊瞬间滚烫如烧。 她本就因身体未完全恢复而敏感，此刻这般亲密接触，更是让她心中慌乱如麻。 双腿间那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可她又羞于表现出来，只能紧咬下唇，努力压抑着内心如翻江倒海般的波澜。 任缺脚下步伐不停，朝着前方一路狂奔。 然而此时，前方拐角处如鬼魅般突然涌出一群新的黑衣人，阵容看起来比之前更为庞大。 这些黑衣人个个手持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如同一双双狰狞的眼睛，正对着任缺和许璇，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走廊本就狭窄，空间的局限性使得那些手持步枪的黑衣人无法将任缺团团包围。 密集的黑衣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拥挤不堪，他们相互推搡着，却又忌惮着任缺的实力，不敢贸然开枪，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断裂的弓弦。 任缺见状，脚步一顿，随后轻轻将怀中的许璇放下，从容地拉住她的手，将其护在身后。 他微微侧头，目光从那些黑衣人身上扫过，最后落于许璇脸上，低声开口问道：“去地下还有其他路么？” 许璇微微皱眉，短暂的沉默后，她说道：“有是有，不过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通道，那边说不定也有许家的人把守。” 任缺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思索。 “看来，还是解决这些人比较简单。” 对面的黑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任缺和许璇在商议对策，他们开始缓缓移动，试图缩小包围圈。 就在这时，一名看似头目模样的黑衣人阴沉着脸，恶狠狠地说道：“你今日插翅难逃！别白费力气了，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头。” 任缺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在他眼中，这些人只是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突然，黑衣人队伍中有人大喊：“动手！” 瞬间，枪声大作，一颗颗子弹如夺命流星般朝着任缺和许璇射来。 任缺踏出一步，迅速将许璇紧紧护在身后。 许璇的心猛地一揪，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依赖感如藤蔓般在心底悄然滋生。 任缺精神力如丝线般悄然探出，精准感知着周围每一丝气息的波动。 与此同时，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汹涌而出，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身前凝聚。 只见他站在原地未动，空气中却陡然泛起层层涟漪，如同一柄柄无形利箭，朝着射来的子弹疾冲而去。 “噗噗——” 几声闷响，那些子弹在半空中仿佛遭遇了无形的利刃，瞬间被纷纷切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这什么级别的能力者！？” 人群有些震惊。 但见枪械无效，人群中立马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人。 他双手在身前地板一按，地面上突然窜出数根尖锐的石刺，如同一把把寒光闪闪的利刃，带着凌厉的气势，朝着任缺和许璇迅猛刺去。 石刺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过之处，地砖纷纷碎裂，扬起一片尘土。 任缺感受到脚下地面的异动，毫不犹豫地一把将许璇抱起。 只见他身形如电，猛地向后一跃，动作轻盈而敏捷，轻松躲开了那几根迅猛刺来的石刺。 石刺擦着他们的衣角划过，狠狠刺入后方的墙壁，溅起一片碎屑。 落地后，任缺并未丝毫慌乱，他将许璇稳稳放下，脸上带着淡淡的自信笑容，低声说道：“待在我身后，别担心。”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名黑衣人双眼陡然睁大，紧接着，从他身体周围如疯长的野草般突然涌出大量藤蔓。 这些藤蔓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任缺和许璇缠绕过来，藤蔓上还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阴森的寒光，看着就让人胆寒。 任缺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不屑。 他头也不抬，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 那些正气势汹汹扑来的藤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大力狠狠攥住，瞬间扭曲变形，然后 “啪嗒啪嗒” 断成数截，散落一地。 其他黑衣人见状，心中虽闪过一丝惧意，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疯狂地发动攻击。 一名黑衣人突然张开嘴巴，如同打开了一道黑色的闸门，无数黑沫从他口中如喷泉般喷射而出。 这些黑沫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一片翻滚涌动的乌云，带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任缺和许璇席卷而来。 任缺神色依旧淡定，他轻轻皱了下鼻子，仿佛闻到什么异味。 “这么不讲卫生？” 他不满地说着，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这清脆的响指声，空气中泛起一道道轻微的涟漪。 下一秒，一道道无形利箭以破竹之势瞬间射向那片汹涌而来的黑沫。 无形利箭所过之处，黑沫瞬间被洞穿，发出 “嘶嘶” 的声响，仿佛是黑沫在痛苦地呻吟。 然而，无形利箭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在洞穿了那些黑沫之后，它们继续朝着那些黑衣人疾射而去。 “噗嗤——” “噗嗤——” 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响起，前头不少黑衣人顿时被无形利箭穿了好几个窟窿。 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如同被抽去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身后的人躲避不及，也被倒下的同伴砸倒在地，一时间，鲜血在地面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儿，整个走廊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 侧面那身材魁梧的黑衣人见状，脸上闪过一丝狰狞。 他猛地跺脚，正要继续使用土刺攻击任缺。 任缺只是微微侧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那魁梧黑衣人，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威慑，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那黑衣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呆立原地，眼神空洞，浑身颤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束缚住，无法动弹分毫。 这时，身后追赶的那些人也赶到此处，但他们只一眼便瞧见了前面被任缺轻松搞定的成片黑衣人。 “怪......怪物.......” 他们只是普通人，见到家族的精英能力者都如此轻易被解决，怎敢继续上前，很快便一哄而散。 而任缺自然也懒得去理，倒也不怕消息传出去。 解决完这些黑衣人，任缺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许璇在他身后不远处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双眼瞪得如同铜铃般大，原本娇艳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半天都没能合拢。 她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眼神中交织着震撼、惊喜与一丝隐隐的崇拜。 回想起今晚的任务，自己本是为了吸引任缺的注意而接近他，可不知何时，自己好像已经反过来被任缺深深吸引了。 而刚才，任缺面对这群许家的人，那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模样，更是让她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人？” 许璇忍不住在心中暗自思忖。 只能说，她所处的狭小地界，极大地阻碍了她的思想与见识。 第462章 谁是老鼠？ 第462章 谁是老鼠？ 此刻，许璇悄然抬眸看向任缺，眼中飞快闪过一抹别样的神色。 尽管面上仍竭力维持着几分清冷，可那眼眸深处，却不自觉地多了些倾慕与好奇交织的意味。 任缺似有所感，转头看向许璇，目光中带着询问。 许璇这才回过神，急忙说道：“我……我给你指路，地下室的入口应该还没被他们完全封锁。”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试图将内心那团乱麻般的情绪暂时抛开。 任缺歪了一下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顺势将她拦腰抱起。 “轻点......” 许璇轻呼一声，语气中嗔怪与羞意交织。 她身着的黑色露背短裙，本是执行色诱任务的精心装扮。 却因双腿间难以自抑的潮湿，使得短裙紧紧贴在腿上，透着丝丝凉意。 任缺抱着她，手臂不经意间触碰到那片凉湿，异样的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动。 许璇瞬间脸颊滚烫如烧，满心懊恼。 若不是为了完成这棘手的任务，她怎会陷入这般尴尬境地。 她羞愤地别过头，试图避开任缺的目光，贝齿轻咬下唇，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蜷缩，心中暗暗埋怨自己的不争气。 任缺察觉到许璇的异样，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却并未就此调侃，只是手臂微微收紧。 许璇感受到任缺的动作，心中虽依旧羞恼，但不知为何，竟隐隐安定了些。 任缺抱着许璇，转身朝着楼梯间走去。 这楼梯间位于碧海天的一处偏僻角落，平日里鲜有人至。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霉味。 越往下走，那股古怪的味道愈发浓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透上来的。 任缺皱了皱鼻子，许璇也不禁捂住口鼻。 那味儿就像生锈铁盒里打翻了过期消毒水，又像旧仓库中油漆与腐坏金属混杂，刺鼻得像千万根针直往鼻腔里扎，许璇忍不住偏头，轻咳两声。 那股味道似乎还带着一种腐朽的气息，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涌。 下到底下之后，任缺拐进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堆满了杂物，任缺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四周，脚步沉稳而迅速。 沿着通道前行，尽头处出现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那股浓烈的怪味便是从门后传来，显然，地下室已经近在咫尺。 “应该就是这里面了。” 许璇说道，眉头却瞬间皱起：“不对，这里平时至少有两个守卫轮岗，还有监控设备 ，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监控也没亮红灯？” 她警惕地观察四周，眼神透着疑惑与不安。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任缺刚才在碧海天内闹出那么大动静，按道理消息早该传到，守卫即便没增加，也不至于一个不见。 “淡定。” 任缺神色从容，眼神却透着锐利。 他微微下蹲，将许璇往身上靠了靠，调整姿势让她能单手勾住自己脖子。 接着腾出一只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伴随着 “吱呀” 一声，门缓缓打开，门后一片漆黑，只有一股更浓烈的怪味扑面而来。 门缓缓打开，门后漆黑如墨，浓烈的怪味扑面而来。 那味道似乎还带着某种生物的腥气，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借着门外微弱的光，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摆放着的大型器械，那些器械的轮廓在黑暗中影影绰绰。 许璇抱紧任缺的脖颈，低声道：“感觉有危险。” 任缺没回应，只是眼神更加专注，他抬腿慢慢迈进屋内。 紧接着，屋内响起一阵 “滋滋” 声，几盏应急灯亮起，昏黄的光闪烁不定。 灯光在那些复杂的管道和实验设备上反射出诡异的光影，而在房间中央，有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其中隐隐有个扭曲的身影在晃动…… 那身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门 “砰” 地关上，把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任缺抱着许璇，缓步朝着屋内深入。 两人的目光被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牢牢吸引。 容器中赫然是一只怪物，它身形扭曲，皮肤呈现出斑驳的暗青色，像是长满了青苔的古旧岩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气味愈发浓烈，如同腐烂的尸体与刺鼻的化学药剂混合在一起，让他们的鼻腔和喉咙都感到一阵刺痛。 “看来许家的研究和这些怪物脱不了干系。” 任缺看着容器，嘴里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寂静的实验室角落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 “嘎吱” 声在寂静的实验室中响起，不远处一扇紧闭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着暗红色斗篷的人从门后踱步而出，步伐沉稳而诡秘。 他头戴兜帽，整个脸部都隐匿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幽冷如冰的光芒。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直地射向任缺和许璇。 许璇也察觉到那目光，她也对视而去，却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任缺的感知何等敏锐，对方刚一现身，他便立刻警觉，目光锁定了这个人。 “我道是谁，两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 暗红斗篷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且充满了不屑，仿佛任缺和许璇在他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蝼蚁。 “刚才收到危险警告，我还以为是那个人来了呢。”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口中说的那个人，自然是顾晟。 早些时候，他独自来到许家这隐秘的地下实验室。 为了进行与他们后续重大计划息息相关的实验，他屏退了其他所有人。 正要调取资料离开时，他忽然收到许家传来的紧急消息，说是有人从碧海天一路往下，正朝着地下室深入而来。 那时，他心头猛地一紧，第一反应便是顾晟可能追踪调查到了此处。 可此刻，当他看清来者并非顾晟，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却又多了几分轻蔑。 “是嘛？谁是老鼠还不一定呢。” 任缺神色镇定，毫不畏惧地回怼过去：“你们手伸得倒是挺长啊，和许家勾结在一起，又在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暗红斗篷人毫无顾忌地双手摆开，目光悠然地看向那个容器中的怪物，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又疯狂的笑容。 “见不得人的勾当？在我们眼中，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将被打破重塑，你们这些无知之人，又怎会懂得我们所追求的宏伟蓝图。” 他缓缓走近容器，伸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眼神中满是痴迷，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那抚摸的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对待的是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果然，和你们这些疯子说话就是累人。” 任缺嘴角微微一撇。 “哦？你知道我们？” 那暗红斗篷人微微一怔，原本幽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两人不过是误打误撞闯入的倒霉蛋，却没想到对方竟对他们有所了解。 “呵呵，你瞪大眼睛仔细看看不就知道了？” 任缺淡定地说道。 闻言，斗篷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与疑惑，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缓缓摘下兜帽。 一张略显苍白、颧骨高耸的脸露了出来，他目光瞪大了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任缺？怎么是你！” 任缺之前与斗篷人组织有过合作，在组织内，那些精英级别的人员基本都见过任缺的照片，甚至有不少人还曾与他本人打过交道。 对于任缺来到星耀城而且参加了星耀城机械师大赛的事，他们之前内部已经知会过了。 但他没想到，今日任缺居然会出现在这许家的地下实验室里。 “你来这做什么？” 斗篷人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第463章 看着也不咋滴嘛 第463章 看着也不咋滴嘛 对于任缺的底细，他们目前只是一知半解。 唯一清楚的是，任缺和他们组织里那位实力超强的大人物有着相似的来头，其实力尚且未知。 不过，在他们看来，这阻碍并非无法处理，甚至也没到非要立刻解决不可的地步。 然而此刻，任缺竟现身于此，事情的性质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一道凌厉的闪电，在斗篷人脑海中轰然炸开——难道任缺已然察觉到了组织的计划，此次是专程前来搞破坏的？ 紧接着，一个更为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任缺现在会不会是站在顾晟那一边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局面可就彻底失控了。 斗篷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暗中运转自身能力，眼神死死盯着任缺，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探寻出一丝意图。 然而，任缺并未将斗篷人的质问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低下头。 “能站了么？” 许璇微微一怔，片刻后脸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 其实自刚才起，她就感觉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为何忘了让任缺将自己放下。 此刻被任缺这么一问，她赶忙轻轻点了点头，动作间，几缕俏皮的发丝从她脸颊滑落，更添几分娇羞。 任缺见状，嘴角微微上扬，稳稳地将许璇放到地上。 许璇的双脚刚一触碰到地面，身子下意识地轻轻晃了一下。 任缺又轻轻扶了她一把，确保她站稳。 许璇站定后，微微抬头，目光与任缺交汇了一瞬，便迅速移开，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时，斗篷人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脸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道：“任缺，少在这装模作样，回答我的问题，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任缺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直视着斗篷人的眼睛：“关你屁事。” 斗篷人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但很快便恢复镇定，冷笑道：“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你莫不是执意要插手？” 说罢，他双手一挥，一道道黑色的气流如狰狞的蟒蛇，从他掌心汹涌涌出。 黑色气流在半空中盘旋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犹如吞噬一切的黑洞，散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气息。 实验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许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任缺身边靠了靠。 任缺察觉到许璇的动作，微微侧身，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他稳稳地站在原地，目光如炬，紧紧锁住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色旋涡，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我本来是不在意的，不过，你们影响到了不该影响的人。” 任缺缓缓说道。 “不该影响的人？什么意思？” 那斗篷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任缺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以任缺为中心，无数波动涟漪如蜘蛛网般快速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些涟漪如同透明的丝线，所过之处，光线扭曲成奇异的形状，周围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石子，泛起层层奇异的褶皱。 暗红斗篷人察觉到危险降临，双眼瞪得滚圆。 他猛地推动黑色旋涡，那旋涡如脱缰的失控列车，裹挟着毁灭的气息，朝任缺和许璇疯狂卷去。 旋涡所到之处，金属架子如脆弱的树枝般扭曲变形，纸张像被恶魔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在黑暗旋涡之中。 许璇只是一个普通人，在这等能力者交锋所释放出的恐怖威压之下，根本无力抵抗。 她脸色煞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不断滚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出于本能的恐惧，她死死抓住任缺的衣角，指甲几乎嵌入布料之中。 任缺神色镇定自若，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 刹那间，空气中凭空出现一双无形巨手，猛地朝着黑色旋涡狠狠拍去。 “轰！” 一声巨响，整个实验室都为之震颤。 黑色旋涡被这无形之力直接拍散，化作无数黑色气流，如受惊的乌鸦般四下逃窜。 还未等斗篷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紧接着，无数无形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密集的雨点，朝着斗篷人凶猛袭去。 这些利箭穿梭于空气中，带起阵阵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空间泛起丝丝涟漪，仿佛被锋利的刀刃划过。 斗篷人脸色骤变，他万万没想到任缺的攻击如此凌厉，且出手毫无征兆。 慌乱之中，斗篷人眼神骤缩，来不及多想，心念电转间，一股澎湃的黑色原力从他体内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他双手下意识向前一推，一层黑色护盾瞬间在身前凝聚成型，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黑色壁垒。 几乎同一时刻，无形利箭狠狠射在黑色护盾上，“砰砰砰” 的声音密集响起，如同爆豆一般。 护盾表面泛起层层黑色涟漪，每一次撞击都让护盾剧烈震颤。 在无形利箭的持续攻击下，黑色护盾渐渐出现了丝丝裂痕，很快便如同蜘蛛网般蔓延开来。 斗篷人咬着牙，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拼尽全力维持着护盾，心中又惊又怒。 在他的认知里，任缺就算实力不凡，可再强也绝不可能达到顾晟那种地步。 却没想到一交手便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任缺隐藏之深，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而此时的任缺，并未就此停手，他可没打算留活口。 空气中的涟漪疯狂涌动，发出诡异的 “嗡嗡” 声，仿佛是死神的低语。 无数道更为凝实的无形利刃凭空浮现，它们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如同一群疯狂的电锯，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斗篷人目光一凝，深知这攻击他绝对挡不住。 只见他迅速伸手入怀，掏出一颗散发着诡异光芒的眼球状物。 来不及多想，他狠狠一捏，“噗” 的一声，眼球破碎，一股浓郁的黑气瞬间弥漫开来。 黑气如活物般迅速包裹住斗篷人的身躯，眨眼间，一套散发着丝丝黑气的魔眼武装出现在他身上。 随着魔眼武装的出现，斗篷人的气息陡然增强，原本因恐惧而萎靡的气势瞬间高涨，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就是魔眼武装？看着也不咋滴嘛。” 任缺瞧见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不屑地轻笑一声。 此前，顾晟曾向任缺提起过这魔眼武装，据顾晟所言，只要应对得当，这玩意儿并不构成太大威胁。 原因无他，魔眼武装的运作原理其实并不复杂。 当魔眼武装上附着的黑色气息消耗殆尽后，它便会开始疯狂汲取使用者自身的生命力来维持运转，而这无疑是饮鸩止渴之举。 任缺心中有底，眼神愈发沉稳冷静。 他周身无形的力量悄然汇聚，空气中的涟漪愈发强烈，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一圈圈向外扩散。 斗篷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身上的魔眼武装光芒大盛。 只见他双手紧握住黑色能量长刀，猛地一挥，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刃气如同一头狰狞的凶兽，朝着任缺迅猛扑去。 刃气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脆弱的纸张，被一把无形的利刃狠狠划开，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漆黑口子。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发出 “滋滋” 的声响，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蒸腾而起。 许璇看到这一幕，双眼瞬间瞪得滚圆，脸上血色尽失，大惊失色。 眼前这斗篷人在魔眼武装加持下发出的攻击，让她清晰且直接地感受到了一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 第464章 多少有点过分了 第464章 多少有点过分了 任缺眉头猛地一蹙，这黑色刃气携带着的磅礴力量，竟远超他的预估。 他不假思索地迅速拉住许璇，朝一旁疾闪而去。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墙壁如同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撕裂，砖石如炮弹般四处纷飞。 顿时一个巨大的豁口豁然出现在眼前，外面的尘土如滚滚浓烟般汹涌弥漫开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还未等两人站稳身形，那斗篷人如附骨之疽般趁势追击，如同一头饿狼朝着任缺和许璇猛扑而来。 他手中黑色长刀再次疯狂挥舞，几道黑色刃气呈扇形朝着他们凶狠斩去。 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裂片，发出令人心悸的 “嘶嘶” 声。 任缺深知此时若与之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他一边紧紧拉着许璇左躲右闪，一边寻找着能够拉开距离的机会。 然而，这狭窄逼仄的实验室空间，再加上要时刻分神顾及许璇的安危，使得躲避的难度愈发增大。 “我……我拖累你了。” 许璇脸色惨白如纸。 虽说最开始是任缺要求她带自己到这里来的，可之前任缺就已经放过她一次。 按照常理，如今任缺目的已然达成，完全可以抛下她不管，独自脱身，但现在却还是不离不弃地护着她。 “别说话。” 简短的三个字，却如同洪钟般坚定有力，让许璇那颗慌乱如麻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任缺一边回应，一边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暂时摆脱斗篷人的契机。 斗篷人仿佛看穿了任缺的心思，自然不会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 他双脚猛地一跺地面，坚硬的地面瞬间如蛛网般龟裂开来。 整个人如同一枚蓄势待发的炮弹直射而来，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带着凛冽的杀意，朝着任缺狠狠劈下。 任缺感受到头顶传来的那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但长刀带起的劲风却如同一把锋利的剃刀，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鲜血瞬间渗透出来。 “哼，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斗篷人一击未中，愈发疯狂，再次举刀攻来，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狰狞的光芒。 这样下去绝非良策，任缺必须想办法拉开与斗篷人的距离，才能充分发挥自己能力的优势。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向了实验室中间那个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容器。 那里面装着的怪物正不安地扭动着身躯，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气息。 他迅速拉着许璇，脚步匆忙而又沉稳地绕过容器。 与此同时，他暗中发力，将一股无形的力量如丝线般悄然布设在容器周围的空气中。 紧接着，他一把抱起许璇，朝着先前斗篷人现身的那个房间疾冲而去。 因视野受限，斗篷人仅瞧见任缺带着许璇绕了一圈后，朝着实验室深处的房间奔去。 见状，斗篷人冷哼一声，脚步猛地一蹬，身形瞬间掠向两人，速度之快，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而他追击的路线，势必要经过那放置着怪物的容器。 “啪——” 一声熟悉的响指声响起，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斗篷人听闻，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警觉地侧头，目光如炬地看向自己周身。 只见空气中微微泛起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泛起的丝丝波纹，然而，那攻击的方向却并非冲着他而来。 “砰！” 容器瞬间如玻璃般破碎，玻璃碎片如暗器般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里面的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它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毫不犹豫地朝着距离最近的斗篷人猛扑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斗篷人来不及多想，只能凭借本能迅速做出反应。 魔眼武装上的黑色气息如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涌动，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层厚实的黑色护盾。 怪物的巨爪狠狠抓在护盾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刺耳摩擦声，护盾表面泛起层层涟漪，暂时抵挡住了怪物的攻击。 此时，怪物似乎被斗篷人的抵抗彻底激怒，它仰头再次发出一声咆哮，周身散发出更为浓郁的诡异气息。 紧接着，它后腿一蹬，裹挟着一股强大的气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直直撞向斗篷人凝聚出的黑色护盾。 只听 “轰” 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让斗篷人如遭雷击，双脚不受控制地在地面上连连后退，硬生生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扬起一片尘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任缺站停在那个房间门口，回头看向斗篷人狼狈的模样，不禁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自己养的东西，自己受着吧。”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怀抱中的许璇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有些异样。 “怎么了？” 任缺关切地看向许璇，还以为许璇被伤到了。 许璇此刻双眼瞪得滚圆，满脸惊恐地看着他身后的房间内部，嘴唇微微颤抖，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你看......” 闻言，任缺心中一凛，连忙转身看去。 只见房间内竟是一处更为广阔的空间，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地摆放着像刚才那种装着怪物的容器。 粗略估计竟有成百上千个，而且这些容器中的怪物形态各异， 有的形似巨大的蜘蛛，身上长满了尖锐的毛刺，每一根毛刺都闪烁着幽冷的光。 有的宛如人形，却长着扭曲的头颅，头颅上那对血红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双手还长着如利刃般锋利的爪子。 “这......” 任缺眼皮一跳，心中暗叫不好：“事情似乎有些大了。” 这里可是碧海天的地下，而且还是繁华的商业区，平日里人流量巨大。 在这样的地方下面，竟然悄无声息地存放了如此多的怪物，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如此庞大数量的怪物，是如何在其他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运送进来的？ 除非......这里存在已久了。 就在任缺思索之际，身后传来斗篷人愤怒的吼声，他暂时摆脱了那只怪物的纠缠。 “任缺，你到底想干什么！” 斗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甘与愤怒。 任缺反应极快，迅速将许璇护在身后，盯着靠近的斗篷人。 “我才想问，你们在搞什么？” 此时，那只被放出的怪物也再次追了过来，它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闷雷般在空气中滚动，直直冲着他们冲来，气势汹汹。 任缺当机立断，急忙拉着许璇以极快的速度躲开。 斗篷人同样身手敏捷，干净利落地跳开到一边，避免被怪物撞上。 那怪物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 “要遭。” 任缺心中暗叫不好。 只见那怪物如脱缰的野马般，直接冲破了刚才那个房间的大门，土屑横飞。 如果它在里面大肆破坏，将所有怪物都放出来的话，那局面将会彻底失控。 但为时已晚，怪物已经冲进了房间，里面瞬间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和撞击声。 斗篷人看到这一幕，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慌乱，这些可都是他们组织的心血。 “你干的好事！” 斗篷人冲着任缺怒目而视，双眼仿佛要喷出火来，仿佛这一切都是任缺单方面造成的。 “你知道我们费了多大功夫才培养出这些实验体，全被你毁了！” 任缺根本懒得搭理他，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在这混乱的环境中寻找到一丝转机。 然而，实验室里一片狼藉，仪器破碎，杂物散落。 他看了一圈，却毫无头绪，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即将到来的灾难。 “喂，你们不会没任何防护措施吧？” 任缺皱着眉头，朝着斗篷人问道。 他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或许这个组织在这方面还留有后手。 闻言，斗篷人的脸瞬间气得涨成了猪肝色，嘴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第465章 冰库 第465章 冰库 明明是任缺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如今却还理直气壮地询问防护措施，这让他如何不怒？ 任缺弄出来的这摊子事，到头来居然还得他们来收拾残局，这简直荒谬至极。 “哼，今天这些怪物要是离开了这里，外面死了多少人，我可不管。” 斗篷人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与疯狂。 反正这里是许家的地盘，虽然因为合作原因，倾注了组织不少心血。 不过现在这里基本上也已经毁于一旦，他只能接受组织接下来残酷的惩罚。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杀了任缺，才能给组织，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斗篷人周身魔眼武装的黑色气息再次疯狂涌动。 他双手猛地一挥，两道如蛟龙般的黑色气流朝着任缺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灼烧，发出 “滋滋” 的声响。 任缺眼神一凛，迅速拉着许璇侧身躲避。 黑色气流擦着他们的身体而过，狠狠撞击在旁边的墙壁上，瞬间炸出两个巨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任缺，你今天插翅难逃！” 斗篷人一边怒吼，一边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嘶吼声，原来是那只怪物在疯狂冲撞下，又撞碎了几个容器，里面的怪物也被放了出来。 这些新出现的怪物加入混乱，使得场面更加失控。 一只形似巨大蜈蚣的怪物，扭动着长满尖刺的身躯，朝着任缺和许璇快速爬来。 它速度极快，所过之处，地面留下一道道黏液的痕迹。 任缺见状，心中暗叫不好。 他瞅准时机，将凝聚好的无形之力朝着蜈蚣怪物轰去。 无形之力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中蜈蚣怪物，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但仍未停下攻击的脚步。 与此同时，斗篷人那阴鸷的目光紧紧锁定任缺，见他正对付蜈蚣怪物，认为绝佳的攻击时机已然来临。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双手猛地握紧手中长刀，汇聚全身之力，奋力一挥。 刹那间，一道半月形的黑色刀芒如闪电般朝着任缺飞射而去，速度之快，几乎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扭曲的黑色残影。 眨眼间，刀芒便已如鬼魅般来到任缺身前，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任缺敏锐地察觉到背后那股凛冽的杀意，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寒毛都瞬间竖了起来。 他来不及多想，凭借着本能，猛地一侧身，同时伸手紧紧拉住许璇，带着她一同以极快的速度翻滚出去。 就在他们刚刚躲开的瞬间，那道黑色刀芒擦着他们的衣角呼啸而过，强大的冲击力让他们的衣服都猎猎作响。 而那只正气势汹汹朝着他们扑来的蜈蚣怪物，却刚好一头撞上了这道威力惊人的黑色刀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实验室中回荡开来，仿佛要将整个空间都震得粉碎。 那蜈蚣怪物瞬间遭受重创，几条粗壮且长满尖刺的腿齐刷刷地断裂开来，绿色的黏液如喷泉般从断口处喷射而出，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原本迅猛的行动速度也因此急剧慢了下来，它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发出阵阵低沉的嘶吼，在地面上挣扎翻滚。 “干！” 任缺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句，眉头紧紧挑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焦急与无奈。 看着周围愈发失控的场面，越来越多的怪物在疯狂冲撞，实验室里一片混乱。 当下的局面凭自己一人已很难掌控，似乎只能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之后再找顾晟来收拾这烂摊子了。 “嘶，回去不会又要被他笑了吧。” 任缺想到顾晟那似笑非笑的调侃模样，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腹诽。 此时，地下实验室里一片混乱，怪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仪器的破碎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混乱而恐怖的乐章。 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地下实验室，在这些怪物如潮水般冲出来之后，瞬间变得拥挤不堪，几乎没有一处可以安稳落脚之地。 在这混乱的局势下，任缺紧紧抱着许璇，凭借着敏捷的身手和对危险的敏锐感知，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在怪物群中左突右闪，终于冲出了这个房间。 “想跑？没那么容易！” 斗篷人一边疯狂地追击，一边发出愤怒的怒吼。 任缺闹出如此大的动静，要是他还放任任缺安全离开，那他之后必定会遭受组织严厉的惩罚，甚至可能小命不保。 他脚下步伐不停，速度极快，在走廊中急速前进，阴鸷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定着前方的任缺以及他怀中抱着的许璇。 斗篷人目光陡然一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长刀猛地一挥，一道黑色的能量如汹涌的黑色浪潮，朝着两人宣泄而去。 任缺瞬间感受到身后那股强大而危险的气息，没有丝毫犹豫，凭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侧身一闪。 “轰！” 黑色的能量狠狠撞在前方走廊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走廊的道路轰塌，砖石纷飞，扬起一片尘土，彻底阻挡了前路。 任缺当机立断，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另一个拐角飞速跑去。 “前面是哪？” 在拐弯的瞬间，任缺对着怀里的许璇问道，声音因为奔跑而略显急促。 许璇脸色有些苍白，她看着任缺的侧脸，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时间有些愣神。 “为什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小得如同蚊蚋，但在这嘈杂的环境中却还是钻进了任缺的耳朵。 “什么为什么，我问你前面是哪啊？” 任缺一脸懵，完全没料到许璇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为什么不放下我自己跑？” 许璇微微咬了咬嘴唇，追问道，她的目光紧紧盯着任缺，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答案。 “我真的是......” 任缺感到一阵无奈，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许璇居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回答道：“我都说了，只要你告诉我许家的情报，我保你无事。” 听到任缺的回答，许璇的目光不由得轻轻颤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感动，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前面是碧海天的冰库。” “冰库？” 任缺眼睛一亮。 第466章 碾碎 第466章 碾碎 来不及细想，他双臂下意识地抱紧许璇，脚下步伐如疾风骤雨般加快，朝着冰库方向全力飞奔而去。 很快，两人便来到冰库门前。 “轰！” 任缺卯足全力，一脚狠狠踹开大门，刺骨的寒意如饿狼扑食般扑面而来。 冰库内，巨大的冰块堆积如山，在昏暗且摇曳的灯光下闪烁着幽冷而诡异的光芒，墙壁与地面严严实实地覆着厚厚的冰层，宛如一座冰冷的堡垒。 任缺抱着许璇迅速闪进冰库，双脚还未站稳，身后便传来斗篷人急促的脚步声。 “无路可逃了吧！看你们还能躲哪去！” 斗篷人面目因愤怒而极度狰狞，那声怒吼如滚滚闷雷在冰库中回荡，转眼便追至门口。 任缺瞬间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曲。 周围雾气受到牵引，如汹涌的潮水般朝着冰库大门疯狂涌去，眨眼间便凝结成一堵厚实且坚固的冰墙，将斗篷人暂时阻挡在外。 “这墙可挡不住我！” 斗篷人在墙外如疯魔般疯狂挥刀，冰墙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剧烈颤抖，发出 “咔咔” 的刺耳声响。 任缺双手稳稳抓住许璇的肩膀，迅速将她安置在角落的大冰块后，俯身叮嘱道：“躲好。” 许璇凝视着任缺，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一个普通人完全没法介入能力者的对战中。 冰墙晃动愈发剧烈，冰屑如雪花般簌簌落下。 任缺双手快速成掌，以一种奇异的姿态调动起冰库内那冰冷刺骨的冷空气。 刹那间，冰库中雾气弥漫，这些雾气在任缺强大的操控下迅速凝聚。 他双手一握，雾气瞬间凝结成一把晶莹剔透的冰剑，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逼人气势。 就在冰墙轰然倒塌的瞬间，斗篷人如恶狼般迫不及待地冲了进来，眼神中闪烁着凶狠且贪婪的光芒。 任缺毫不犹豫地将冰剑朝着斗篷人奋力掷去。 斗篷人目光陡然一寒，身体迅速侧身一闪，冰剑擦着他的身体呼啸而过。 “噗！” 一声脆响，冰箭深深插入旁边的冰块中，溅起一片晶莹的冰屑。 还未等斗篷人有所反应，任缺单手微动，在空中瞬间凝聚出一把巨大且散发着凛冽寒意的巨型冰斧。 他猛地一跺脚，地面的冰层仿佛被唤醒的巨兽，瞬间隆起，形成一道汹涌澎湃的冰浪朝着斗篷人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冰斧带着千钧之力猛地砸下。 斗篷人心中陡然一惊，真切地感受到这双重攻击带来的强大压迫力。 他双手紧握长刀，黑色能量在身前迅速凝聚成一个护盾。 冰浪轰然撞上护盾，“滋滋” 声中，护盾表面如蛛网般裂开，无数碎冰爆射飞溅。 而此时，任缺的冰斧也已落下。 “轰！” 冰斧与护盾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如汹涌的波涛，瞬间掀起漫天冰尘，整个冰库仿佛都为之震颤。 斗篷人手中护盾破碎，但魔眼武装为他挡住了冲击的余波。 他趁势反击，长刀一挥，一道充斥着黑色气息的剑气朝着任缺射来。 任缺反应极快，身体迅速侧身，剑气擦着他的衣衫划过。 “嘶” 的一声，剑气在身后的冰块上留下一道深深且触目惊心的痕迹。 任缺眼皮一跳，迅速回正身子，再次操控冰雾，在自己身前凝聚出一面坚固的冰盾。 几乎同一时间，斗篷人双手如幻影般连挥，连续发出几道如炮弹般的剑气。 “砰砰砰！” 剑气撞击在冰盾上，空气震颤，冰屑似流星般四射开来。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响指突然响起。 冰库内的所有雾气如汹涌的怒潮般朝着斗篷人疯狂涌去，眨眼间便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 “这是什么鬼能力！” 斗篷人在冰雾中发出愤怒且惊恐的怒吼，视线受阻，他如被困在牢笼中的野兽般疯狂挥舞着长刀，试图驱散这如影随形的冰雾。 然而，冰雾却如附骨之蛆，紧紧缠绕着他，每一次挣扎都只是让冰雾愈发紧密地贴附在他身上。 任缺趁机再次凝聚出数把锋利无比的冰剑，猛地一挥手，冰剑如同一发发呼啸的利箭般朝着冰雾中的斗篷人射去。 与此同时，先前那把插在斗篷人身后冰块中的冰剑，在任缺的操控下，挣脱了冰块束缚，朝着斗篷人背后迅猛刺去。 冰剑射出后，任缺没有丝毫停顿，紧接着迅速抬起手，虚握成爪，眼神紧紧锁定在斗篷人所在的位置。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涟漪以斗篷人为中心迅速泛起，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且充满力量的大手搅动。 空气中的寒气瞬间凝结，一只巨大的冰霜巨手猛地从地面拔地而起。 冰霜巨手刚一成型，便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被困在冰雾中的斗篷人狠狠抓去。 在冰雾中，斗篷人敏锐地察觉到前后袭来的致命危险，心中涌起一阵强烈且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疯狂地扭动身体，如溺水之人般拼命挣扎，试图躲避这双重致命一击。 但冰雾的束缚让他的动作变得极为迟缓且艰难。 前面射来的冰剑，有几把被他慌乱中用长刀挡下。 可背后那把冰剑却狠狠刺中魔眼武装，入甲三分，痛感传递到他身上。 “啊！” 斗篷人痛呼出声，声音凄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 然而，还未等他从这剧痛中缓过神来，冰霜巨手已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他狠狠抓去。 “不！” 斗篷人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怒吼，长刀胡乱挥舞，试图抵挡冰霜巨手，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徒劳。 然而，他的抵抗在这强大得如同天灾般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冰霜巨手轻易地突破了他的防御，一把将他紧紧抓住，仿佛抓住一只弱小的蝼蚁。 斗篷人只感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身体。 随着冰霜巨手越握越紧，斗篷人发出一阵痛苦至极的哀嚎。 他的身体在冰霜巨手的挤压下，骨骼开始发出 “咔咔” 的清脆碎裂声。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在冰霜巨手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魔眼武装在这一刻也终于将能量完全耗尽，紧接着的便是如恶魔般无情地压榨他的生命力。 “你……你们……” 斗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说出威胁的话语，但话未出口，便被冰霜巨手彻底捏碎了身体。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令人心悸的 “咔嚓” 声，斗篷人的身体如同脆弱的玻璃一般，在冰霜巨手的紧握下化为齑粉。 鲜血和碎肉溅射到四周的冰面上，在洁白如雪的冰层上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冰雾渐渐消散，冰库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任缺微微喘着气，警惕地盯着那团已经化作齑粉的斗篷人残骸，确定对方再无生机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任缺……” 许璇从大冰块后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任缺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转眼间便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许璇身边。 “我说了吧，保你无事。” 任缺咧嘴一笑。 要不是这里有个冰库，还真不好把这个斗篷人磨到死。 有时候利用环境，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第467章 还是摇人吧 第467章 还是摇人吧 听到任缺的话语，许璇不由得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任缺那依旧从容不迫的脸上。 看着眼前这副模样的任缺，她的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别样的涟漪。 而任缺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她睫毛与卷发上挂着的冰碴子。 他下意识地伸手，动作轻柔地替她拂去。 “走吧，我们得赶紧离开。” 任缺说着，伸手握住了许璇的手腕。 许璇穿着单薄，在冰库待久了身体都有些冻了。 “嗯。” 许璇轻声应道，感受着任缺温柔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住。 明明就在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是受命而来的杀手，而任缺则是任务目标。 现在却...... 许璇对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微妙，像是有一股温热的细流，在心底缓缓流淌，搅乱了她一贯的冷静与自持。 就在许璇思绪如乱麻般混乱之时，两人已然回到了先前那个岔路口。 任缺刚拉着许璇小心翼翼地走出拐角一步。 “嗖——” 一道尖锐且凌厉的破风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支泛着森冷光泽的尖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来，直接洞穿了他们身旁的墙壁。 只听得 “噗” 的一声闷响，尖刺入墙颇深，墙面上瞬间出现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墙灰簌簌落下，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雾。 “嘶。” 任缺倒吸一口冷气，看着眼前这尖刺，以他的沉稳，也忍不住为之一惊。 许璇原本混乱的思绪也一下子被吓得收了回来。 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先前与斗篷人的战斗异常激烈，发出的声响在这地下空间肯定吸引了那个实验室里面的怪物。 就是不知道此刻有多少怪物被吸引过来了。 但这支尖刺，任缺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看出其不凡之处。 除了准头以外，不论是速度，力道，还是材质，都是顶级。 之前在顾晟的督促下，任缺与任莹两人还是阅读了一些官方记录的怪物资料。 此刻凭借着那些知识储备，他也能看得出来，这尖刺品级非凡，绝非一般怪物所能拥有。 任缺当机立断，拉着许璇迅速退后一步，整个人紧贴着拐角处的墙壁，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之中。 随后精神力探出，朝尖刺射来的方向循去。 “让我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任缺低声喃喃自语。 他的精神力如同一缕轻柔却敏锐的丝线，在黑暗中缓缓延伸。 随着精神力不断探入，他看到了一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通道深处，一只身形巨大的怪物正暴躁地扭动着身躯。 它足有两人多高，全身覆盖着一层黑黝黝的鳞片，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一件天然的铠甲。 怪物的四肢粗壮有力，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 尤为醒目的是，它的背后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刺，与刚刚射向他们的那支如出一辙。 而在它的周围，躺满了其他怪物的尸体。 那些尸体形态各异，有像巨蟒般扭曲的，有似人形却浑身长满硬毛的，还有如球状却生着许多触手的。 它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插着尖刺，鲜血在地面汇聚成小滩，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味。 显然，这只怪物刚刚一直在对周围的同类展开无差别攻击。 在这只巨型怪物的身旁，还有一群身形较小，但行动敏捷的怪物。 它们全身呈暗红色，形如恶狼，眼睛散发着嗜血的红光，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尖锐的獠牙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寒光。 这些小怪物似乎对这只巨型怪物有所忌惮，只是在周围徘徊，并不敢轻易靠近。 任缺眉头紧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之前被斗篷人一刀劈崩了的通道入口。 那里已经被大块大块的碎石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些细小的缝隙。 “这地下室.....还有其他出口吗？” 任缺轻声问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到那些怪物。 许璇也将目光投向那被堵住的路，同样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 她微微咬了咬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实验室的人一般不从这边出入，所以，实验室那一边肯定还有其他出口，只是要经过的话......” 要经过，就只能从那群怪物脸上撵过去了。 想到这里，任缺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苦。 “唉，饶了我吧。” 任缺叹了口气，无奈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他本来就不擅长如此持久的战斗，刚刚与斗篷人那一番激烈交锋，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精神力。 此时，根本没有机会去补充消耗的精神力。 要想从那群怪物身边带着许璇硬冲过去，还要做到毫发无损。 任缺在心里暗自衡量，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字：难。 这也算自作自受了。 不过当时情况紧迫，为了保护许璇，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 自晚上出来之后，到现在经历的一系列事情，他算了算时间，应该已经大早上了。 任莹那边估计还等着自己回去吃饭呢。 “啧，还是摇人吧。” 任缺无奈地咂吧了一下嘴，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伸手从怀中掏出了狩夜令。 “嗯？” 任缺眉头陡然一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见狩夜令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提示有新消息，点开一看，居然是顾晟发来的。 想来是刚才在冰库里与那斗篷人酣战正烈时，顾晟发过来的，当时注意力全在战斗上，压根没注意到。 “完了，要丢脸。” 任缺不由得小声地碎碎念起来。 要是被顾晟知道自己搞不定这点状况，指不定要被调侃多久。 昨晚自己好像还当着其他人的面爆出了顾晟在祁明城的女人缘，这下就自讨苦吃了呀。 “怎么了？” 许璇一直留意着任缺的举动，见他一副叫苦不迭的神情，忍不住轻声问道。 她还以为任缺是在苦恼不知道如何突破眼前的困境，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闻言，任缺摇了摇头。 “不是，我只是在想，待会怎么表现出我做了很多事的样子。” 任缺用狩夜令给顾晟回了一条消息，便收了起来。 许璇微微歪着头，眼睛里满是疑惑，不知道任缺在讲什么东西。 许家气势恢宏的宅邸深处，装饰奢华的议事厅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许家家主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下方垂首站立的手下，冷冷开口问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站在下方的手下身形微微一颤，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碧海天的人都已经疏散完毕，不过......我们联系不上那个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头垂得更低了，似乎不敢直视家主那凌厉的目光。 “哼！” 许家家主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响声。 “让你们做点事，就这么难？一个任缺都处理不了，还搭进去那么多人手！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第468章 你哥在搞啥嘞 第468章 你哥在搞啥嘞 许家家主的脸上满是怒容，眼中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吞噬。 那手下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惶恐地说道：“对不起，请家主责罚。” 他的身子伏得极低，恨不得将自己融入地面，以躲避家主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愤怒目光。 议事厅内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家主那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罢了！” 家主冷哼一声，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 “把那里的痕迹全部清除，不能泄露出去半点风声，要是让其他家族知道了......” 家主拖长了语调，声音透着寒意：“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话落，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跪在地上的手下赶忙应道：“是，家主，我们一定办得妥妥当当，保证不留任何痕迹。” 其他众人也纷纷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记住，是一切痕迹！立刻去办！” 家主大手一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如获大赦，忙不迭地领命，一个个神色惶恐，匆匆退出议事厅。 他们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动作慢了会惹来家主更严厉的责罚，眨眼间，议事厅内便只剩下家主一人。 家主独自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 “那人也没和我们说这个任缺的情况啊？” 他低声喃喃自语着，语气中满是懊恼与不解。 显然，斗篷人对于任缺的信息隐瞒得很深。 不然昨晚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只派一个普通女人去处理他，这简直就是在拿家族的利益开玩笑。 现在可好，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家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苦心经营的药物研究，全仰仗着碧海天地下养着的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是药物研究的关键所在，它们身上蕴含着特殊的物质，是研制家族核心药物不可或缺的材料。 可如今，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只能完全放弃那个地方，所带来的损失简直无法估量，这对许家来说，无疑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家主紧握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心中的怒火再次汹涌翻腾。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斗篷人问个清楚，就算掘地三尺，也不能放过他。 不过，他估计是找不到了。 就在许家家主沉浸在愤怒与思索之中时，议事厅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进来！” 家主没好气地喊道，声音中还带着未消散的怒火。 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的侍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家主的眼睛。 他战战兢兢地说道：“家主，刚刚收到消息，有其他家族似乎察觉到了碧海天的异样，有不少家族派人往碧海天去了。” 家主听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他的双眼之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动作倒是挺快！告诉负责清理的人，加快速度，务必在他们查到什么之前，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许家，已然成为这敏感时期第一个出大事的家族。 甚至有可能，许家就此在星耀城除名也不是不可能。 家族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基业、积累的声誉，都将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想到这些，家主只觉得一阵晕眩。 而另一边，顾晟已经来到了碧海天。 正值雨后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透着一股朦胧的静谧。 而平日里热闹非凡的碧海天门前，此刻却异常冷清。 “没人？” 顾晟不禁一愣，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大门前扫过，原本应该站满迎宾侍从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这不是星耀城最大的娱乐场所么，怎么会一个人没有的？ “有状况。” 耳机里突然传来任莹清脆的声音。 “什么状况？” 顾晟问道。 “我调取了昨晚到早上的监控了。” 任莹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话语间还伴随着轻微的咀嚼声：“我哥进去之后，就没再出来过，这期间进去了几拨人，进去之后也没再出来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最后一次有人出来，是雨刚停那会，里面的客人全部离开了。” “那你哥呢？” 顾晟追问道。 “他......跟着一个女人去楼上了，楼上没监控。” 任莹有些迟疑地说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女人......？” 顾晟嘴角狠狠一抽。 这一整晚没回，别是给女人算计了吧？ 想再多也没用，进去找找看就知道了。 顾晟暗自思忖，脚下加快了步伐。 刚走进大门，顾晟就感应到了任缺的方位。 “在地下？” 顾晟脚步一顿。 碧海天规模宏大，占地极广，所以两人第一时间没能通过临戒互相感应到彼此的方位。 也正好在这时，顾晟的狩夜令响起。 “大哥救一下。” 顾晟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一脸无奈。 而耳机那头的任莹也通过电脑的连接看到了这条信息。 “我哥他.......在搞啥嘞？” 顾晟也很想问。 不过他起码现在还能发消息，人没事就行。 顾晟往前走去，从宽敞的大厅一路路过，走了好一段路，才终于看到了通道的尽头。 “这从哪下去啊？” 顾晟环顾四周，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到去地下室的道路，不禁有些纳闷。 “那边的楼梯间。” 耳机里传来任莹清晰的指引声。 嘿，有个人工导航就是方便。 顾晟暗自思索着，依照任莹的指示，很快来到了那个楼梯间。 刚一靠近，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什么鬼味道。” 顾晟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他去地下干什么。” 他抱怨了句，便往下走去。 很快，便走到了楼梯的尽头。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一愣，前面的路竟被一大堆碎石严严实实地堵住了。 “看来这里发生过不小的战斗？” 顾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碎石，有些意外地喃喃自语。 他在堵住道路的碎石中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而任缺就在这碎石的另一边。 眼前这些碎石几乎布满了整条通道，要想从这头清理到那头，难度着实不小。 说和凿地十几米没啥区别，一点也不为过。 也难怪任缺过不来，他的能力可没法做到这程度。 顾晟右手握住黑剑，准备动手清开道路。 第469章 低头 第469章 低头 而通道的另一头，任缺和许璇正躲在拐角处。 许璇身子微微颤抖，双手抱紧自己，她感觉有些冷，不由得往任缺身边靠了靠。 “放心，我哥们来了，没事的。” 任缺低声安慰道。 听到这话，许璇抬起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不知道任缺说的哥们是谁。 恰在此时，那些暗红色的小怪物在周围转了好久，终于不耐烦了，突然一起朝着中间那只巨型怪物冲过去。 那只背上长满尖刺的怪物看到小怪物们冲过来，一下子就被激怒了。 它猛地甩动后背，紧接着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无数尖刺像密集的箭一样朝四周飞出去。 顿时，那些围上去的小怪物大多数被尖刺穿透，“噗噗” 几声闷响，被钉在了墙壁上，鲜血溅满了周围。 其他那些小怪物受到惊吓，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慌乱地四处逃窜。 好巧不巧，有一些朝着任缺和许璇躲着的通道这边跑过来。 这阵骚乱瞬间引起了那只巨型尖刺怪物的注意。 它原本暴躁的动作陡然一顿，缓缓转过头，一双巨大的眼眸中泛起嗜血的幽光，精准地锁定了任缺和许璇所在的位置。 “淦。” 任缺眼角狠狠一跳，心中暗叫不好，这情况实在太过危急。 他顾不上许多，朝着碎石另一边大声喊道：“大哥你快点啊！” 喊完，他赶紧把许璇往拐角里面推，自己站到通道口。 许璇伸出的手没能拉到他，而任缺体内精神力则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 那些朝着他们冲过来的小怪物，好像撞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紧接着，一只只被无形的利箭扎穿，发出声声惨叫，在半空中扭曲着身体，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只巨型尖刺怪物后背的尖刺根根竖起。 下一秒，无数尖刺如黑色的闪电般朝着通道疾射而来，尖锐的破风声仿佛要撕裂空气，目标直指任缺和许璇。 那密密麻麻的尖刺，瞬间填满了整个通道，让人避无可避。 甩出尖刺之后，那怪物猛地朝这边冲来，庞大的身躯在通道中奔腾。 而那些划过左右墙壁的尖刺，不仅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更撕扯出一片片震耳欲聋的音浪。 任缺瞳孔陡然竖起，眼眸中倒映着那铺天盖地的尖刺与飞速冲来的怪物。 “轰！” 一声爆响，身后的碎石堆突然炸开，但并没有四散开去。 任缺目光一凝，敏锐的感知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到身后的异样。 听到那炸响的瞬间，他来不及多想，单手猛地一抬。 刹那间，那些碎石被任缺操控，齐刷刷地顺着那些疾驰而来的尖刺射去。 在任缺能力加持下，那些碎石得以与尖刺对抗。 无数地碎石从任缺身后源源不断地射出，如同密集的弹幕，从各个刁钻地角度向着尖刺发起攻击。 有的碎石直击尖刺的尖端，有的斜着切入，还有的两两碰撞，以更出其不意的角度冲向尖刺。 一时间，通道内尖刺与碎石碰撞的 “叮叮当当” 声不绝于耳。 那些来势汹汹的尖刺，或是被碎石撞落，或是被巧妙改变轨迹，斜插入墙面。 然而，那只紧随尖刺其后的怪物，凭借着庞大而坚韧的身躯，丝毫未被碎石阻挡住前进的脚步。 它如同一头发狂的蛮兽，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径直朝着任缺冲来。 “低头！” 一道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如洪钟般在任缺身后炸响。 任缺听闻顾晟的声音，毫不犹豫地猛地弯腰低头，动作快如闪电。 这一幕曾几何时也发生在顾晟身上。 那怪物也于此时来到了任缺面前，它扬起臂弯自带着的利刃，寒光冷冽。 “滋啦！” 利刃划破空气，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那锋利的刃口仿佛要将一切都割裂。 千钧一发之际，顾晟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风，从被破开的通道碎石处疾冲而出。 他手中的黑剑不知何时已化为一把黑色长镰，其上的湮灭之焰疯狂涌动。 此时，身后原本被炸开的通道内，到处都是湮灭之焰燃烧后留下的余烬，闪烁着点点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梦如幻，却又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顾晟双目如电，锁定那只尖刺怪物，长镰裹挟着焰火，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流星，直直地斩在尖刺怪物的身上。 “轰！” 随着一声巨响，湮灭之焰瞬间爆发开来，将怪物的身躯包裹其中，通道内顿时被刺目的暗红火光填满。 那怪物遭到重击，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巨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不断朝后退去。 其身体与杂乱无章的尖刺在墙壁上又划出了几道杂乱无章的痕迹。 它胸口处，一片片被湮灭之焰烧毁的鳞甲如黑色的雪花般不断掉落，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血肉。 伤口处，皮肉外翻，还冒着丝丝缕缕被烧焦的黑烟。 “吼！”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地吼叫声，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任缺看着身前的顾晟，松了口气：“真及时啊。” 顾晟轻轻挥动长镰，长镰上的湮灭之焰逐渐熄灭。 “一整晚没回去，消息也不给一条，真不怕你妹担心。” 顾晟淡淡吐槽了一句，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 “额，这不是有些忙嘛。” 任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你自己和她讲去。” 顾晟说着，伸手摘下耳机，手臂一扬，径直丢给了任缺。 任缺见状，赶忙伸出双手，手忙脚乱地接住耳机。 而顾晟不再多言，脚步沉稳，缓缓向前走去。 来之前已经知道许家在豢养怪物的情报了，此刻看到眼前这副情况，倒也不是很奇怪。 “那边还有一堆呢，等下记得解决了哈——” 任缺一边说着，一边把耳机戴上，对顾晟说道。 闻言，顾晟原本随意摆动的手不由得紧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闪电，朝着那只受伤却依旧凶狠的怪物杀去。 那尖刺怪物看见眼前的人类主动冲来，瞬间反应过来，一双巨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身子用力一甩，正要朝顾晟再次丢出尖刺。 然而，顾晟可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他目光一凝，一道粗壮的闪电凭空出现，顺着那怪物胸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直直钻入。 “嗞啦——” 闪电在怪物体内肆虐，顿时，怪物庞大的身子猛地一抽，僵在了原地。 顾晟抓住了这个间隙，手中的黑镰闪烁着冰冷的光泽，从右下到左上，划出一道完美的黑色弯月。 第470章 你们真的是人吗？ 第470章 你们真的是人吗？ 镰刀与鳞甲、血肉激烈碰撞。 刹那间，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在通道内骤然响起，犹如金属摩擦玻璃，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伴随着这声刺耳巨响，那怪物庞大的身躯在镰刀划过之后，便再也没动弹一下。 在顾晟轻轻一推之下，怪物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轰然倒在了地上。 “轰！” 巨大的声响伴随着扬起的一大批尘土，瞬间弥漫在整个通道之中。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抬手挥散面前的尘土。 抬头一看，只见那尖刺怪物来时的方向，又有不少怪物如潮水般疯狂冲了出来。 不过，也有一些怪物像是察觉到了危险，朝着反方向逃窜而去。 “别让他们跑到地面上了！” 任缺在身后喊道。 不用他提醒，顾晟也知道，这些怪物一旦跑到地面上，将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发动能力，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怪物群冲去。 通道内仿佛一道雷霆过隙，顾晟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每一只怪物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顾晟手中那闪烁着幽光的黑镰瞬间斩杀。 此刻的顾晟，只动用了雷霆的能力，强大的电流在他周身肆虐，所触及的怪物瞬间被电得浑身抽搐，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通道壁上，还隐约闪烁着电弧。 电弧闪烁不定，映照出通道内惨烈的景象。 而顾晟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来到了那实验室前。 眼前的场景，说是怪物蚕房都不为过。 密密麻麻的怪物聚集在这里，各种各样的种类让人目不暇接。 由于出口不大，堪堪只能让刚才出去的那只尖刺怪物通过。 而里面还有更多体型庞大的怪物，因为无处可去，正在互相激烈地撕咬着。 “这许家到底养了多久了？” 顾晟目光一凝。 这些怪物数量如此之多，种类如此繁杂，显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豢养出来的。 此时，任缺带着许璇也匆匆跟了过来。 “这里有那些人参与。” 仅仅这一句话，顾晟瞬间便明白了状况。 若是有斗篷人参与其中，那就不奇怪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在这里了，唯一的那个我刚才已经把他宰了。” 任缺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可话刚说完，他像是听到了耳机那边任莹的话语，脸色瞬间一变。 他连忙对着耳机赔笑说道：“意外，意外，本来解决完那人我就要回去的啦。”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顾晟目光从任缺身上掠过，不经意间眉头一挑，眼神落在他身侧后的许璇身上。 许璇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被顾晟这么一看，微微低下了头。 “回去你还是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昨晚......” 顾晟说着，话说到一半，忽然还是闭上了嘴，自己好像确实没啥资格说任缺。 他默默提着镰刀，朝实验室内走去。 刚一踏入，一股浓烈刺鼻的腐臭与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他不禁微微皱眉。 实验室内部光线昏暗，仅靠着几盏闪烁不定的灯光勉强照亮。 密密麻麻的怪物在这有限的空间里躁动不安，互相推搡撕咬，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与咆哮。 顾晟眼神锐利，迅速锁定最近的一只体型庞大、形似巨狼的怪物。 他脚下步伐猛地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射而出。 手中镰刀高高举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千钧之力，朝着那只怪物的脖颈狠狠斩下。 那怪物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中透露出凶狠与警惕。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试图一口咬向顾晟的手臂。 然而顾晟动作更快。 在镰刀即将落下的瞬间，手腕微微一转，镰刀的刃口精准地避开了怪物的利齿，顺着它的颈部狠狠切入。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传来，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那只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顾晟丝毫没有停留，解决完这只怪物后，立刻又将目光投向其他目标。 而那些本来在互相厮杀的怪物，都感觉到了这个在它们眼中十分渺小的不速之客。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信号传递开来，这些残暴的怪物们瞬间停止了内斗。 它们纷纷转过头，用充满敌意与嗜血的目光锁定了顾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向他宣告领地主权。 顿时，它们纷纷舍弃了互相争斗，将目标一致对准了顾晟，如潮水般朝他涌来。 庞大的怪物群移动时，地面都为之震颤，尘土飞扬。 “还挺有一致对外意识。” 顾晟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手中镰刀迅速交于左手，只紧紧握住尖端，缓缓将镰刀横于地面，刀刃与地面摩擦，溅起一溜儿火星。 紧接着，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眨眼间，他的手掌上便凝聚起一团狂暴的雷霆，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雷弧在他的手臂上肆意游走。 顾晟一声低喝，猛地发力。 那团凝聚的雷霆瞬间炸开，如同一颗小型的雷暴炸弹。 以他为中心，一股强大的电流朝着四周疯狂扩散，瞬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狱。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电流声响起，那些冲在最前面、靠近顾晟的怪物瞬间被雷霆笼罩。 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它们的身体，只见它们浑身剧烈颤抖，毛发直立，皮肤迅速被烤焦，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不过眨眼工夫，这些怪物就被电得外焦里嫩，四肢一软，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而那些有着坚硬外壳防御的怪物，虽然暂时抵挡住了雷霆的直接伤害，但也受到了极大的阻拦。 电流顺着它们的外壳传导，让它们浑身酥麻，行动变得迟缓起来。 原本迅猛的冲锋势头，此刻就像被强行踩下了刹车，速度骤减。 顾晟再一甩镰刀，其上瞬间附着上一层更为狂暴的雷霆之力，朝着那些行动迟缓的怪物再次压去。 之所以用雷，自然是为了留个全尸，这些可都是许家的罪证。 掰了许家，可不止一点好处。 此时，被雷霆击中的怪物们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在地上翻滚挣扎。 一些体型较小的怪物直接被雷霆的力量击飞，重重地撞在通道墙壁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而体型较大的怪物，虽勉强支撑着，但身上的鳞片也被雷霆轰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肉。 任缺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对顾晟的实力早有所见。 只是许璇已经被顾晟这操作惊呆了。 在她原本的认知里，人类的能力是有限的，哪怕是能力者。 “你们真的是人吗？” 最高评价了属于是。 第471章 来之不易的机会 第471章 来之不易的机会 任缺听到许璇的话，转过头冲着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是吧，有时候我也觉得他不像人。” 听到声音的顾晟面色一沉。 人家不是说我们么？ 任缺自然忽略了许璇刚才说的“你们”了。 解决完怪物的顾晟收起了武器，回到任缺面前。 “那个人有透露什么消息么？” 顾晟开口问道。 任缺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缓缓说道：“有，好像他们在这进行着什么秘密的实验，和什么什么未来有关。” 说完，他一脸认真地看着顾晟。 “......” 顾晟顿时无语，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无奈地伸出手。 任缺一愣，满脸疑惑地看着顾晟，不明白他此举何意。 “耳机。” 顾晟言简意赅地说道。 “哦哦。” 任缺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摘下耳机，递给顾晟。 顾晟伸手接过，动作娴熟地戴上。 “这个实验室应该还有很多数据资料保留着，任莹你能拷走吗。” 刚才这里虽然被大量怪物疯狂肆虐过，一片狼藉，但好在还有不少机器顽强地保留了下来。 能有部分资料留存，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当然，你把狩夜令和这里的主控台连接一下。” 耳机那头很快传来任莹清脆的声音。 顾晟在废墟中仔细寻找，终于发现了那个看起来像是主控台的设备。 它半掩在一堆碎石和扭曲的金属残骸之下，表面布满了灰尘与划痕，但控制台上面的指示灯仍在微弱闪烁，表明它还在艰难维持着部分功能。 顾晟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将周围的杂物清理开，露出了完整的主控台。 随后，他伸手入怀，掏出狩夜令。 “怎么连接？” 顾晟盯着主控台，疑惑地问道。 “我来弄就行了。” 耳机那头传来任莹自信满满的声音。 紧接着，狩夜令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窗口，窗口上正显示着 “匹配中……” 的字样。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实验室中响起，代表着连接成功。 顾晟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在主控台上，只见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要求输入密码的界面。 “有设密码啊......不过不难，给我点时间就能拷完。” 对于任莹的能力，顾晟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任莹对狩夜令的底层代码钻研得极为透彻，已经把它玩得透透的了。 只要有足够时间，几乎没有她破解不了的程序。 顾晟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能搞定就行。” 任缺这时候也凑了过来。 “咋样，这次算不算立大功？” 任缺挤眉弄眼地对顾晟说道，一脸邀功的模样。 “确实，没你来这的话，真没这么快发现他们的踪迹。” 这倒是实在话，顾晟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任缺误打误撞就能遇上，虽然没留活口就是了。 “不枉费我花了一晚上功夫呀。” 任缺擦了擦自己的额头，故作疲惫却难掩得意。 “说你胖还喘上了哈？” 顾晟嘴角微抽：“你要不解释解释这位小姐是什么情况？” 谁不知道任缺昨晚是来碧海天玩乐的，而他跟着许璇往楼上走的那一幕，可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闻言，任缺讪讪一笑。 “这……这说来话长啊。” 任缺挠了挠脸，眼神飘忽。 顾晟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许璇。 只见许璇有些害怕地往任缺身后躲了一下。 有情况哦？ 任缺昨晚跟着这女人上了楼，现在又一起出现在这里。 倒也不难猜这个女人大概率和许家脱不了干系，只是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顾晟倒也没那么八卦。 “没事就行。”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重型机械正在上面移动。 “嗯？” 顾晟眉头一皱，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许家的人好像运了东西过去碧海天。” 任莹的声音忽然从耳机里传出，语气有丝焦急。 顾晟一愣，心底瞬间有了不好的猜测：“难道是？” “是炸药！” 任莹迅速调取了监控，大声说道。 监控画面中，许家的人正神色匆匆地不断往碧海天内搬运着一箱又一箱的炸药。 那些炸药箱子上的危险标识格外刺眼，从监控里都能感受到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 粗略估计，其数量之多，恐怕不止能将碧海天这个庞大的建筑夷为平地，连他们所在的地下区域都要被炸得翻天。 “他们疯啦？” 顾晟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满是惊讶。 许家这是打算彻底毁灭证据，不惜牺牲一切代价，简直丧心病狂。 为了不让他们的事迹暴露，居然连碧海天位于星耀城最繁华的地带这件事都不管了。 “资料还差多少拷完。” 顾晟迅速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还需要三分钟。” 任莹快速地回答道，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NNd，我上去拦他们。” 任缺一挽袖子，准备上去拦一下。 此刻的许璇，面色也一样不好看，她没想到许家做出了这种决定。 听到任缺的话，她下意识地拉住任缺的衣角。 “来不及了，炸药太多了，有些已经启动了。” 任莹的声音从耳机那边传来，还夹带着噼啪作响的键盘声。 可以想象出任莹现在有多忙，一边要争分夺秒地获取资料，一边又要时刻关注监控画面，分析局势。 “你们先离开。” 顾晟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等拷完资料再走。” “额，虽然我知道你很猛，但是，炸药这玩意，你能扛啊？” 任缺不由得说道，脸上写满了纳闷，双眼瞪得老大，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思议的怪物。 炸药的威力，那可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 要知道，能力者吸收再多结晶，也只是人体，而人体再强，终归只是人，完全比不上怪物。 顾晟虽然厉害，平日里对付各种棘手状况都游刃有余，但面对这即将爆炸的炸药，任缺实在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办法。 “大哥，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一点资料而已，犯不着拼命。” 任缺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拉顾晟。 顾晟眉头紧皱，目光却异常坚定，死死盯着主控台上还在飞速跳动的数据进度条。 “这些资料，有可能帮助我们第一次深入了解斗篷人组织的内部情况。” 顾晟解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 任缺微微一愣，他知道顾晟不会无缘无故冒险，可这炸药当前，实在太过危险。 斗篷人组织一直以来都神秘莫测，他们的组织遍布太广，几乎哪里都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而顾晟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能借此机会揭开斗篷人的面纱，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但前提是要能活下去。 可这样的机会来之不易，顾晟不想错过。 第472章 应该也够 第472章 应该也够 “任莹，你专心拷资料，我有分寸，任缺，你带着这位小姐先离开。” 顾晟语速极快，声音坚定有力，仿佛给众人吃下定心丸。 任缺本还想再劝，可当他对上顾晟那透着决然的坚定眼神，到嘴边的话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拽了回去。 他太了解顾晟了，一旦这哥们儿做了决定，九头牛都甭想拉回来。 但他心里也清楚，顾晟绝不是那种拿生命开玩笑的莽撞之人，他既然如此笃定，必然是心中有了计较。 许璇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怔然。 她凝视着顾晟那决然的背影，尽管完全不清楚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但从顾晟那沉稳且坚毅的语气、神情中，她能真切地感受到那份执着。 她隐隐意识到，不管是任缺，还是顾晟，他们似乎与自己身处不同的世界，有着不一样的使命。 于是，她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任缺的衣角：“我们……真的能走吗？” 任缺的目光在许璇和顾晟之间来回游移，内心纠结得如同乱麻。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我相信你，你不会莽撞。” 说罢，他不再犹豫，迅速弯腰，一把将许璇抱了起来。 许璇毫无防备，惊呼一声，出于本能，双手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任缺的脖子。 任缺双臂稳稳地抱紧她，转身朝着实验室的出口奋力冲去。 顿时，整个实验室只剩下顾晟一人，以及狩夜令正在传输数据发出的 “滴滴” 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是倒计时的钟声。 “还差一点。” 任莹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与急切。 “嗯。” 顾晟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转移到地上那些怪物的尸体上。 随后他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可惜了这么多结晶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这些？” 任莹忍不住嗔怪道，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她一边双手如飞地飞速操作着设备，一边通过耳机与顾晟交流，声音里透着焦急与无奈。 “转移一下注意力嘛。” 顾晟故作轻松地说道，试图缓解任莹的紧张情绪。 “你想好怎么离开了？” 任莹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愈发迅速，键盘敲击声如急雨般密集：“拷完资料后，你大概只有 10 秒时间——” 炸药一旦引爆，那恐怖的威力将在瞬间把这里夷为平地，10 秒，几乎是转瞬即逝。 “嗯......十秒应该也够。” 尽管心中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露怯，必须让任莹安心完成资料拷贝。 “最好是......” 任莹低声嘀咕了一句。 顾晟抬头望向地下室的天花板，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在脑海中规划着逃生路线。 “还有一分钟。” 任莹继续提醒道。 “对了，你和你哥，在我之前，有过其他朋友没？” 顾晟忽然问道，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个问题显得有些突兀。 听到顾晟的问题，任莹沉默了片刻。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从耳机传来的轻微呼吸声，以及设备运行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 “有过，但都死了。” 任莹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但其中蕴含的悲痛却如实质般透过耳机传了过来。 “......” 顾晟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张了张嘴，犹豫片刻后说道：“我好像忘了把前天买的那个蝴蝶宝石给你了。” 当时因为去了苏璃家过了一晚，行程紧凑，没赶上任莹任缺两人去参加机械师大赛复赛之前的时间。 之后又因为去罗兰家接艾莉娅，忙得晕头转向，错过了两人回来的时候。 而昨晚回罗兰·艾莉娅宅邸后，又怀有心事，也没来得及把宝石给任莹。 “那现在回来给我。” 这简单的一句话，倒是颇有任莹的风格。 “嗯。” 顾晟简短回应道，随后抬手，侵蚀之影如墨般缕缕涌出，迅速覆盖在地上那些怪物的尸体上。 这些将成为他待会逃生的关键能量供给。 “还有二十秒。” 任莹的提醒声再次传来，语气愈发急促。 可惜没带白樱，不然应该能省力些。 顾晟心中虽闪过这丝念头，但此刻容不得他有丝毫分神。 他脚下猛地爆发出噼里啪啦作响的雷霆，那蓝色的电弧如灵动的蛇般在他脚踝缠绕。 与此同时，身上冒起缕缕诡异的湮灭之焰，那火焰呈现出深邃的黑紫色，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湮灭之焰愈发浓烈，最终犹如黑日一般将他全身严严实实地覆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小型太阳。 “完成！” 任莹那略带兴奋又急切的声音传来，宛如黑暗中的一声呐喊。 顾晟毫不犹豫，瞬间如闪电般收回狩夜令。 “轰！” 伴随着一声沉闷巨响，仿佛大地都为之颤抖。 顾晟双腿如钢铁般狠狠一蹬，脚下的地板仿佛不堪重负的薄纸，瞬间爆开，碎石如子弹般飞溅。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腿部疯狂盘旋，如同一头咆哮的怒兽，赋予他超强的爆发力。 而周身熊熊燃烧的湮灭之焰，为他加持着恐怖力量。 二者相辅相成，推动着他如同一颗燃烧的炮弹，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硬生生地朝着那厚重的天花板撞去。 又是一声 “轰” 的震天巨响，犹如天地崩塌，整个实验室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摇晃。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天花板，在顾晟的猛烈撞击下，顿时碎石如雨点般疯狂飞溅，灰尘弥漫。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这厚度足有十几米。 顾晟撞入其中，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自己只有几秒的时间，生死在此一举。 他集中全部精神，将精神力如潮水般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那包裹着他的湮灭之焰，此刻如同一头狂怒的海兽，化作海上巨大的旋涡，反着往外疯狂卷去，将周围那些妄图阻挡他的碎石与尘土纷纷绞碎。 而方才留在那些怪物身上的侵蚀之影，像是听到了主人急切的召唤，转瞬即逝。 一道道黑色的流光，瞬间化作顾晟前行的能量，如汹涌的暗流般紧随其后汹涌而至，为他源源不断地注入动力。 短短几秒，天花板被成功洞穿。 顾晟如破茧而出的蛟龙，从那破碎的缺口猛地冲出。 入眼，便是碧海天内数不尽的炸药。 一箱箱炸药堆积如山，整齐地排列在偌大的空间内，宛如等待发令的死神军团。 炸药上的倒计时器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数字正无情地跳动着，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死神临近的脚步，让人心惊胆战。 几秒？4 秒？ 顾晟根本无暇去精准分辨，那跳动的数字好似催命符。 思考的时间不多，但如果再来一次，也只能选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我怎么可能死在这种东西上？” 一道雷霆在毁灭降临之前，犹如锋镝一般，从碧海天之中迅猛掠出—— 第473章 误打误撞 第473章 误打误撞 在距离碧海天数公里外的一处高楼上，许家家主许天正阴沉着脸，如同一尊雕塑般伫立在落地窗前。 他双眼死死地盯着碧海天方向那直冲云霄的浓浓黑烟，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愤怒与焦虑。 此次为了毁灭证据，他们不惜炸掉自家位于星耀城最繁华地带的地产——碧海天，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而他，此刻也如履薄冰。 身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觑着许天正的脸色，嗫嚅着问道：“家主，接下来该如何应对？此事动静太大，恐怕难以平息。” 许天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同一把利刃：“准备召开新闻发布会，就说在碧海天地下发现了隐藏的怪物，极具危险性，为了星耀城民众的安全，不得已才炸毁了碧海天。” 助理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家主，这样的说辞，恐怕很多人不会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我们在隐瞒什么。” 许天正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助理，仿佛要将他看穿：“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先按我说的做，舆论方面，安排公关团队去引导，尽量减少负面影响。” 与此同时，星耀城的各大媒体平台都收到了许家的紧急通知，要求对碧海天爆炸事件进行统一报道。 很快，一则新闻出现在各大电视台和网络平台上。 画面中，许天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上，刻意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对着镜头说道：“各位市民，今日碧海天发生的爆炸事件，是我们许家不得已而为之。” 他微微顿了顿，似在酝酿情绪：“就在不久前，我们在碧海天地下进行例行检查时，意外发现了隐藏的怪物。” “这些怪物极为危险，以我们现有的能力，无法确保将其安全转移或消灭。” “为了避免更大的灾难，保护星耀城全体市民的生命安全，我们只能做出炸毁碧海天的艰难决定，在此，我代表许家向各位市民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然而，这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并没有打消民众心中的疑虑。 不少人在网络上纷纷发表评论，质疑许家的说辞。 但许家的公关团队迅速行动，开始引导舆论，试图将话题引向对怪物的恐惧和对许家 “无奈之举” 的理解上。 而在电视画面的另一边，镜头对准了此刻的碧海天。 原本繁华的建筑如今已化为一片废墟，浓浓的黑烟如黑色的巨龙般不断升腾，弥漫在城市的上空，仿佛给这座城市蒙上了一层沉重的阴影。 周围相邻的建筑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有的墙体出现了巨大的裂缝，像一张张扭曲的大嘴，摇摇欲坠。 有的窗户玻璃全部破碎，冷风呼啸着灌进屋内。 街道上满是慌乱奔逃的人群，家族的消防人员和医护人员正在紧张地展开救援工作，呼喊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场景一片混乱。 在星耀城的某个普通居民楼里，一位年轻人看着电视里的报道，忍不住对身旁的朋友说道：“你信许家这鬼话吗？哪有这么巧，说发现怪物就直接炸毁，肯定有猫腻。” 朋友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说：“是啊，这事儿太蹊跷了，许家肯定在隐瞒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咱们小老百姓又能怎样，只能看看热闹。” 在星耀城的权贵圈子里，也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一些家族开始猜测许家背后的秘密，甚至有人暗自盘算，是否能借此机会打压许家，扩大自己家族的势力。 在星耀城一处奢华典雅的苏家宅邸内，苏璃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中，电视里正播放着许家关于碧海天爆炸事件的新闻发布会。 她美目微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对许家那套说辞的不屑。 “小姐，您看这许家，竟然想出这么个蹩脚的理由来糊弄大众。” 一旁的贴身女仆，看着电视里许天正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忍不住皱着眉头嘀咕道。 苏璃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杯盏与桌面触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她的声音清冷：“许家此举，不过是想掩盖他们的罪行罢了，之前不揭露他们，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那小姐，接下来是要？” 女仆好奇地问道。 苏璃没有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开口问道：“先前的安排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小姐您的命令，派人出城搜查了。” 女仆赶忙说明着情况，神情专注而认真：“今早已经传回消息，城外基本找过，各个可能的隐匿地点都没有放过，就差城北那片废弃矿产还没去看过。” “据说那片地方十分偏僻，废弃已久，平日里鲜有人至，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倒也可能成为某些人藏身的好去处。” 苏璃听完，心中暗自思量。 那城北的废弃矿产，地势复杂，确实有隐匿的可能。 再加之那里有不少可怕的怪物，深居其中，倒是没对星耀城产生威胁，但也没人敢去那里。 苏璃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她微微眯起双眸：“百秀呢？” “百秀小姐一大早就已经出门去了。” 女仆赶忙回答道。 闻言，苏璃轻轻地点点头。 在她的安排中，帮顾晟也就是帮他们。 而百秀是她最信得过的人，这些事自然是交给她去办。 苏璃的目光紧紧盯着电视上碧海天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滚滚黑烟如黑色的巨龙般升腾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就在这时，她眉头微蹙，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许家暗中豢养怪物这件事，一直以来都被他们隐藏得极好，目前也只有苏家少部分绝对亲信以及知晓情报的顾晟知道而已。 那么，许家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选择炸毁碧海天这样极端的做法？ 难道是因为顾晟那边采取了什么行动，触动了许家的底线，让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可顾晟哪来的时间，根据百秀带回的情报，顾晟昨晚并没有再去其他地方了才对。 她清楚记得，百秀汇报时提到顾晟昨晚的行踪都在掌控之中，并没有异常举动足以引发许家如此激烈的反应。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切的起因是任缺误打误撞所导致的结果。 第474章 看不对眼 第474章 看不对眼 早些时候，在罗兰·艾莉娅那布置典雅的宅邸客厅内，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百秀端坐在沙发上，目光略带探寻地望向对面的两位风格迥异的女性，轻声问道：“罗兰小姐，顾晟先生今早出去，到现在尚未归来，不知他究竟去往了何处？” 罗兰·艾莉娅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从容回应道：“顾晟先生临行前已然交代，若你前来，由我们先代为招待，至于他的行踪……你们苏家向来以擅长调查着称，怎么反倒对顾晟先生的去向一无所知呢？” 话语间，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却不难听出她对百秀这位苏家来客，着实没有太多好感。 百秀听闻此言，秀眉微微一蹙。 若在平日，以苏家庞大的情报网络，要知晓顾晟的踪迹并非难事。 然而今日情形特殊，苏家大部分人手都出城执行昨晚布置下的任务去了。 情报网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自然无暇顾及顾晟的行踪，此刻他究竟身在何处，确实无人知晓。 她昨晚是知道顾晟回到了这里，但却想不到顾晟一大早又出去了，也不知道顾晟去了哪里。 百秀很快恢复平静，神色淡然地说道：“罗兰小姐，您这可就说笑了，苏家的情报局，与您相比，恐怕难望项背。” 罗兰·艾莉娅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质疑，追问道：“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倒是好奇了，许家暗中豢养怪物一事，苏家又是如何得知的？知晓了这样的事，却又为何坐视不理，任由许家继续胡作非为？” 显然，她所指的正是苏家提供给顾晟的那份关于许家的关键情报，而苏家对许家此举的纵容态度，着实令她费解。 百秀心中暗觉这位罗兰小姐着实难缠，当下不假思索地将责任推给了苏璃，说道：“罗兰小姐，这些事情皆是苏璃小姐一手操办，我不过是她身边的侍者罢了，其中缘由，我并不十分清楚。” “哦？是吗......” 罗兰·艾莉娅正要继续追问，身旁的洛尔塔·玫见状，赶忙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唤道：“艾莉娅姐姐。” 同时微微摇头，示意她似乎有些过于咄咄逼人了。 罗兰·艾莉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轻抿了抿嘴唇，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一见到百秀，心里就没来由地生出几分抵触。 她暗自思忖，百秀自称是苏璃的侍者，这话她可不大相信。 毕竟，一个普通侍者，怎可能拥有如此大的权限，能独自前来拜访，还在各种事务中表现得游刃有余？ “说起来，百秀小姐是如何与顾晟先生接触的呢？” 洛尔塔·玫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尴尬与冷场，连忙微笑着开口打破僵局。 百秀几乎不假思索，立刻回应道：“那是昨晚的事了，当时雨下得很大，我瞧见顾晟先生似乎在寻觅着什么，四处奔走却一无所获，最后停在了苏家附近的一处亭子里躲雨。” “躲雨？” 洛尔塔·玫微微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轻声重复道。 “没错，昨晚那场雨着实不小。” 百秀耐心地解释着，条理清晰，语气平和：“正巧苏璃小姐有安排，我见他淋着雨，便想着过去提供些帮助，于是就有了交谈的机会。” 百秀话锋一转，顿了顿后继续说道：“对了，听闻任缺、任莹两位机械师大赛的参赛选手，此刻正下榻在罗兰小姐这里，不知二位是罗兰小姐特意聘请的，还是说……这与罗兰小姐争夺城主之位有着某种关联呢？” 罗兰·艾莉娅语气平淡：“苏家倒是操心，就不许我单纯尽地主之谊，招待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 “原来如此，罗兰小姐果真好运气，不仅有幸结识顾晟先生这般人物，还与两位机械师大赛的热门选手有所往来，苏家可就没这般机缘了。” 百秀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中，似乎隐隐暗藏着别样的意味。 罗兰·艾莉娅不甘示弱，轻笑一声道：“我们罗兰家向来以好客着称，不像某些家族，总是自恃甚高，对旁人不屑一顾，不愿与外界多有交流。” “这罗兰大小姐，着实不好应付。” 百秀心中暗暗叫苦，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见百秀一时语塞，洛尔塔·玫眼珠一转，忽然开口问道：“听你所言，似乎你们对顾晟先生的来历颇为了解？” 听闻此言，百秀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两位还不知顾晟先生的来头？” 洛尔塔·玫如实地点了点头。 而罗兰·艾莉娅听到顾晟的事，这也才正眼看向百秀，等着她的下文。 “顾晟先生，曾经是狩夜部门的一员。” 百秀神色平静，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狩夜部门？” 洛尔塔·玫微微歪着头，秀眉轻蹙，这个词于她而言有些似曾相识。 她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隐隐记得自己的父亲曾经在某些不经意的谈话间提到过。 而且，之前顾晟到她家时，与父亲的交谈中，话语里确实仿佛隐藏着一些隐晦不明的信息，那些看似平常的对话背后，似乎有着更深层次的含义。 罗兰·艾莉娅听闻此言，原本带着几分闲适的面容瞬间一凝，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 顾晟与她相识相处也有一段时日了，可这件事他却从未向自己提及过，这背后究竟有着什么隐情？ 刚刚百秀话语里着重强调的 “曾经” 二字，也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 “但后来，因为某件事，顾晟先生退出了狩夜部门。” 百秀像是察觉到了两人的疑惑与好奇，稍作停顿后，又继续说道。 “是什么事？” 罗兰·艾莉娅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紧紧盯着百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顾晟先生在祁明城，杀了一位家族的家主，那位家主在当地可是权势滔天，地位举足轻重。” 说到这儿，百秀微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就因为这事，顾晟先生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官方的通缉犯。” “这些都是苏璃小姐查出来的信息。” 百秀补充道。 听到这里，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的心中同时如闪电般划过顾晟当时说过的那句—— “家族在我这，印象可算不得好。” 此刻，再回想起这句话，其中似乎蕴含着满满的无奈。 第475章 有惊无险 第475章 有惊无险 “顾晟先生绝不会无缘无故杀一个人。” 洛尔塔·玫在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语气笃定地开口说道。 在与顾晟相识相处的这段日子里，他的一言一行、所作所为，洛尔塔·玫都看在眼里。 就拿平时的点滴小事来说，顾晟对待身边的人真诚且仗义，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 而且，他还有一种旁人难以理解的热忱，就单单从他无偿帮助自己这件事上，便能清晰地看出来。 “我当然同意洛尔塔小姐你的说法，不然咱们几个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交流了。” 百秀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说道。 她与顾晟虽只接触了一次，但也能感受到顾晟绝非滥杀无辜之辈。 昨天晚上，顾晟还放跑了林家那个女人，好像是叫林悦。 “所以顾晟先生究竟是为何杀那位家主？” 罗兰·艾莉娅忍不住追问道，这个谜团对她来说实在有着太大的吸引力，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因为这关乎到顾晟对她的态度。 “不清楚，有关顾晟先生内情的其他事，似乎都被祁明城那边严严实实地垄断了。” 百秀无奈地摊开双手说道。 不过她说的这句话，也从侧面反映出祁明城对顾晟的态度。 祁明城那边愿意大费周章地封锁顾晟的其他信息，这一行为无疑暗示了他们内部对顾晟的情况其实是清楚的。 只是不知出于何种目的，选择将这些信息深埋。 “不过有一点，也是我们愿意在明知顾晟先生身份的情况下，却又与他接触的原因、” 百秀继续说道。 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同时看向百秀。 “顾晟先生，实力远超目前星耀城所有能力者，更重要的是，他与我们苏家，有共同的敌人。” 百秀重重地说道。 客厅重归于宁静。 恰在此时，走廊方向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几人下意识地闻声望去，只见任莹一脸焦急，脚步匆匆地冲进客厅。 “任莹妹妹，怎么了？” 洛尔塔·玫赶忙起身，关切地问道。 她们可是知道任莹之前在做什么的，她本该协助顾晟去碧海天寻找任缺的。 可发生了什么事，让任莹现在如此匆忙。 任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径直走到客厅中央，一把抓起遥控器，迅速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电视画面瞬间亮起，定格在一则直播新闻上。 “惊爆！许家竟自行炸毁碧海天，据悉，原因是在碧海天的地下惊现大量怪物的活动踪迹！” 几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电视画面吸引，目光死死定格在那片正升腾着浓浓黑烟的废墟之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洛尔塔·玫满脸震惊，忍不住喃喃自语。 要知道，顾晟与任缺可是都在碧海天，这样的爆炸下，他们会怎么样？ “我哥没事，但是顾晟他......” 任莹迟疑地说道。 闻言，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 “顾晟先生......不会的，顾晟先生不可能会出事的......” 洛尔塔·玫像是在安慰自己，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可语气中却难掩那一丝颤抖。 罗兰·艾莉娅虽未出声，但她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凸显出来，眼神中满是焦虑与恐惧交织的复杂情绪。 “顾晟先生去了碧海天？” 百秀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许家怎忽然做出这种事来？” 任莹看着几人如此紧张的反应，心中 “咯噔” 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太过冒失，好像说错话了。 “......我的意思是，我哥没事了，但顾晟好像受到了些波及，但应该也问题不大......” 洛尔塔·玫听闻，深深地喘了口气，但仍难掩担忧之色，追问道：“任莹妹妹，你确定顾晟先生只是受了些波及吗？他现在具体情况是怎么样？” 任莹仔细解释了先前顾晟的情况。 顾晟为了一份资料，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为了一份资料，如此拼命......” 罗兰·艾莉娅喃喃自语，心中不禁对顾晟的执着感到敬佩，同时也更为他的安危揪紧了心。 她深知，顾晟绝非鲁莽之人，那份资料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才会让他在生死边缘也要执意获取。 而百秀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许家在这个节骨眼上炸毁碧海天，而顾晟又恰好为了一份资料如此冒险，这之间的联系绝非偶然。 难道那份资料里藏着许家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许家不惜一切代价要毁掉一切痕迹，甚至包括碧海天这个庞大的产业？ 几人正有些无思绪，外头陡然传来了一阵开门声。 “顾晟怎么样了？” 任缺刚一踏进门，脚步都还未站稳，便心急火燎地对任莹问道。 “耳机失去连接了，周围的监控设备都被炸毁，再远些的监控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任莹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的任缺，怀里还紧紧抱着许璇。 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跑回来，生怕路上会出什么意外，累得气喘吁吁。 “这位是？” 百秀敏锐地注意到任缺抱着的许璇，心中不禁泛起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来话长，等顾晟回来再说吧。” 任缺此刻实在没精力去解释，将许璇轻轻放下后，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直接瘫坐在地上。 “累死了，那家伙，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任缺大口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许璇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心中满是震惊。 其他人她或许不太熟悉，但罗兰·艾莉娅她可是见过的。 在这城里，罗兰·艾莉娅的名号谁人不知，能与她共处一室的人，又怎会是泛泛之辈？ 她实在没想到，任缺居然会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我......” 许璇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让她有些不知所措，话到嘴边也变得吞吞吐吐。 好在，一道突兀的声响适时为她解了围。 “砰。” 伴随着这声闷响，顾晟一脚踏在门槛上，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顾晟！” 几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道，眼中满是喜出望外的神情。 此时的顾晟狼狈不堪，身上还冒着袅袅青烟，也分不清究竟是一路匆忙赶路跑得热气蒸腾，还是被爆炸波及所致。 “额，别过来。” 顾晟见洛尔塔?玫和罗兰?艾莉娅不假思索地就要迎上来，赶忙出声阻止道。 “顾晟先生，你是伤到哪了吗？” 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连忙止步，看着顾晟这副奇怪的模样，心中满是疑惑，焦急地问道。 “我......” 顾晟试图挪动脚步，可就在这时，脚下忽然蹿出一道噼里啪啦作响的电流，在地面上肆意游走。 “......” 第476章 动之以情？ 第476章 动之以情？ 早些时候，当爆炸波如汹涌的海啸般袭来，那股毁灭一切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当时顾晟几乎是打开了精神海的阀门，精神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这些磅礴的精神力，全部被他用于驱动那充满狂暴力量的雷霆，只为将自己的速度提到极致。 然而，如此过度使用能力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他好不容易冲出那片死亡之地，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状况。 本来随心而动的雷霆，现在似乎有些躁动完全不听指挥。 一道道不受控制的电流在他体表乱窜，时不时还从他脚下窜出，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估计要等体内那紊乱的精神力彻底稳定下来，才能重新加以控制。 “你没事就好，顾晟先生。” 见状，洛尔塔·玫眼中的担忧之色稍稍缓和，也没再贸然上前，生怕惊扰到顾晟，让他本就失控的能力变得更加糟糕。 “顾晟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许家为何突然做出这番举动？” 罗兰·艾莉娅秀眉微蹙，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许家为了掩盖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罢了。” 顾晟摆摆手说道：“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闻言，罗兰·艾莉娅不禁愣了一下。 “而且经过这一次之后，到时候你也不用去使用他们那什么药剂了。” 罗兰·艾莉娅美眸一颤。 她本为了争夺城主之位，答应服用许家的那份药剂，但其中利弊参半，一直让她颇为纠结。 “但这样的话......” 各个家族的支持本就摇摆不定，没准还是会影响到城主的任选。 “放心，这群王八蛋玩阴的，我也不打算讲什么道义了。” 顾晟挠了挠背，咬牙切齿地说道。 看到顾晟这副样子，一旁的百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绕着顾晟缓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顾晟的背后。 “噗。” 百秀终究是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 顾晟一脸黑线。 “顾晟先生，您这是......” 百秀强忍着笑意，努力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从容一些，开口问道。 “憋说话——” 顾晟身形一闪，往房间逃去。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顾晟的背后几乎大片裸露着，乌黑一片，就像被烤糊了一般。 显然，虽然他惊险地躲过了爆炸的致命伤害，但还是不可避免地遭到了 “波及”。 而另一边，任缺则被任莹拉着耳朵，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被说教得抬不起头。 任莹小嘴像连珠炮似的，什么彻夜不回让人担心啊，随意勾搭女性行为不检点啊，啥都说了个遍。 任缺只能一边哎呦哎呦地叫着，一边不停地求饶。 只有许璇，犹如局外人一般，局促地站在那里。 她眼神中透着一丝茫然与无措，思绪早已飘远。 没想到，仅仅只是经过了一个晚上，她的生活，就如同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迎来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她有些迷茫，心中不断思索着，自己今后该何去何从。 几人陆续回到了客厅内，许璇是任缺带回来的，安排许璇的事自然也就落到了任缺头上。 任缺挠了挠头，看向罗兰·艾莉娅，笑着说道：“我想，罗兰小姐不会在意自己手底下多养一个人吧？” 听到任缺这话，许璇不由得一愣。 “我自然不介意，但，还得看这位小姐是什么情况，毕竟我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罗兰·艾莉娅优雅地笑了笑，目光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审视，落在许璇身上。 许璇更愣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任缺居然有本事说动罗兰·艾莉娅收留她。 在她的认知里，罗兰·艾莉娅可不是轻易会答应这种事的人。 “你怎么说，我说了，让你活下去，在罗兰小姐这里，想必你也不用担心许家的报复。” 任缺转过头，真诚地朝许璇问道。 闻言，许璇陷入了沉默。 她的内心此刻犹如翻江倒海一般，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一方面，她确实害怕许家的报复，若能留在罗兰·艾莉娅这里，无疑多了一层强大的庇护。 可另一方面，她又对未知的生活感到恐惧，不知道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而且，她也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寄人篱下。 但除此之外，她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我叫许璇，原本是为许家做事......” 许璇深吸一口气，缓缓将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然，也包括她与任缺相识的过程。 “这个就不用说了哈......” 任缺一听，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伸手去捂许璇的嘴。 他眼神有些慌乱地瞥了瞥周围，尤其是看到任莹那好奇的眼神时，更是觉得尴尬无比。 毕竟，他们相识的过程还是有些少儿不宜的，这还有小孩呢，传出去实在不好。 许璇轻轻拍开任缺的手，白了他一眼，但也没再继续提及那段细节。 “总的来说，她还是提供了不少的信息的。” 任缺赶紧接过话题，试图缓解这尴尬的气氛。 “但作为许家的背叛者，我要如何确定你不会背叛于我？” 罗兰·艾莉娅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 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温和，但其中蕴含的审视与戒备却不言而喻。 在这个充满权谋与争斗的星耀城里，背叛随时可能发生，她不得不谨慎对待每一个可能进入自己阵营的人。 许璇微微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直视着罗兰·艾莉娅的眼睛。 “罗兰小姐，我对许家已然彻底失望，他们的所做所为，实在违背我的底线，如今我已与许家为敌，若再背叛您，我将无处可去，许家也定不会放过我。 许璇目光坚定地说道：“或许......您还需要我做出更有说服力的事。” 罗兰·艾莉娅静静地看着许璇，似乎在透过她的眼睛窥探她的内心。 许久，她目光微动，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我相信你的忠诚，只是我有些好奇，任缺先生到底是如何让你妥协的。” 闻言，许璇脸色不由得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咳，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服她的，这倒不是什么不好说的事。” 任缺干咳一声，一脸毅然决然地说道。 他微微扬起下巴，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忽起来。 当然，顾晟绝对不可能信他的鬼话。 他太了解任缺了，这家伙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他一眼就能看穿。 “顾晟先生。” 不知何时，顾晟已经换了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之前因能力失控而产生的紊乱波动也彻底平息了下来。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回到了客厅，一进来便看到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恰好听见了刚才任缺说的那句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第477章 与世抗争的年轻人 第477章 与世抗争的年轻人 “坐好坐好。” 顾晟一边说着，一边像个大家长似的，示意众人安定下来。 客厅里摆放着三张沙发，一张沙发上坐着罗兰·艾莉娅和洛尔塔·玫，两人优雅端庄，神色中带着几分专注。 另一张沙发上，任缺和任莹并排而坐，任缺还带着些许方才被任莹教训后的悻悻然，任莹则一脸认真。 许璇有些拘谨地在一旁站着，剩下的一张沙发上，百秀安静地坐着，气质温婉却又不失干练。 顾晟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站着。 “顾晟先生，你要安排什么吗？” 罗兰·艾莉娅率先开口。 “嗯，时间有点紧，要做的事也还不少。” 顾晟点点头说道。 毕竟，明天就要开始为期三天的机械师大赛决赛。 可那些斗篷人却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道还打着什么鬼主意，这些隐患绝不能留到后面再处理。 “任莹，今天能花点时间，看一下这份资料的内容吗，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出来里面关于他们的信息。” 顾晟说着，掏出狩夜令递给任莹。 “嗯，我试试。” 任莹接过狩夜令应道。 这份资料是顾晟冒着生命危险让她拷回来的，其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百秀，消息如何？” 顾晟将目光转向百秀，眼神中带着询问。 “已经全部搜查过，只剩下城北那片废弃矿产。” 百秀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苏璃办事向来靠谱利落，这一点顾晟很清楚。 那只剩下那里需要他亲自进去搜查了。 “嗯，我等会就去。” 顾晟微微点头，紧接着，他又对百秀说道：“你等会回去和苏璃说一下，让她把人都撤回来，去盯着许家的人，许家很可能与那些人继续接触。” “好。” 百秀干脆利落地点点头，对于顾晟的安排，她没有丝毫异议。 “最后，你们俩……” 顾晟的目光缓缓移向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眼神中带着思索。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看向顾晟。 然而，顾晟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神情，缓缓说道：“要不你们就留在家看看电视吧，最近局势复杂，真不适合乱跑，呆在家里反而比哪儿都安全……” 罗兰·艾莉娅听闻此言，微微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片刻后，她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确实如此，罗兰家那边目前有所顾忌，应该还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动手，他们忌惮顾晟先生的实力，而玫这边，想必洛尔塔·蒙也在谋划着对她不利的手段。” 顾晟赞同地点点头。 “那……我们就在这儿安心等顾晟先生回来吧。” 洛尔塔·玫轻声说道，她心里清楚，在城主选举尘埃落定之前，她们的处境犹如走在钢丝上，危险重重。 “嗯，其他的......暂时想不到，总之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任缺别乱跑。” 顾晟最后把目光落在任缺身上说道。 任缺在这，才能确保这里的安全。 “啊？啥意思?” 任缺一咧嘴，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难道像是会乱跑的人吗？” 说着，他还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似乎想从大家那里得到支持：“我像吗？” 然而，众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只有许璇悄悄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无奈。 “心里有点数吧老哥......” 任莹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捂着脸，无奈地说道。 那模样，仿佛对自家老哥的不靠谱已经习以为常。 任缺见状，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挠挠头说道：“行吧行吧，我不乱跑就是了。” “那先这样，我先走了。” 顾晟说着，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你一个人去？确定不用帮忙？” 任缺眉头一挑。 “这里也需要你，我们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的话，面临的风险太高了。” 顾晟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他们的人手估计不够用了，算上你这个，已经解决两个了。” 闻言，任缺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明白了顾晟的考量。 如今局势复杂，谁也不能保证城里还有没有那些斗篷人的眼线。 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局面将会更加难以控制。 留下他在城中，也能在关键时刻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哦对了，这个差点又忘了。” 顾晟刚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折了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蝴蝶宝石，当然这算是任莹自己挑的，顾晟只是负责买。 在灯光的映照下，那宝石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精致的蝴蝶造型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振翅而飞。 顾晟将蝴蝶宝石递给了任莹。 “算你没食言哦。” 任莹眼睛一亮，开心地接过蝴蝶宝石，放在手心仔细端详了起来。 那模样，就像得到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她轻轻转动着手腕，宝石反射出的光芒在墙壁上跳跃，宛如梦幻的光影舞蹈。 “好啦，我真得走了。” 顾晟看着任莹开心的样子，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随后再次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随着顾晟的离去，房间里的气氛微微有些变化。 原本围绕着顾晟的有序氛围，此刻悄然转变，每个人都因他的离开，各自生出不同的心思。 “那我也先告退了，罗兰小姐。” 百秀微微躬身，仪态优雅，声音轻柔地说道。 得到罗兰·艾莉娅点头示意后，她便迈着轻盈而沉稳的步伐，转身离开了罗兰·艾莉娅的宅邸。 而许璇则留了下来，按照安排，先在罗兰家这里尝试做女仆，看看能否适应新的生活。 不过，一个习惯了在黑暗中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突然要改行做女仆，这种转变确实有些让人觉得抽象。 但仅仅只是想到从此不必再日复一日地置身于那些充满危险的任务之中，单单这一点就足以让许璇倍感珍惜了。 而任莹则拿着顾晟留给她的狩夜令去研究其中的资料了。 任缺又闲了下来，他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嘴里嘟囔着：“我又没事干啊。” 说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不禁有些郁闷，难道自己真的像顾晟说的那样啥都不会，只能当个闲人？ “任缺，你和那位先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许璇忽然开口问道。 先前在碧海天的时候，她就想问这个事了，但没找到机会。 “我们？与世抗争的年轻人罢了。” 第478章 北部矿场 第478章 北部矿场 半小时后，任莹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蹙，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地说道：“这东西，看不懂啊。” “啥？还有老妹你不懂的东西？” 任缺原本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晃悠，但后面实在无聊，便带着许璇过来找任莹了。 听到任莹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一脸意外地凑了过来。 任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道：“老哥你把我当啥了？我又不是专业的研究人员，怎么能知道这些研究资料里都记录了些什么东西嘛。” 顾晟好不容易冒险拷出来的这份资料，详细记录了斗篷人组织与许家在怪物研究方面的所有数据。 然而，这些数据晦涩难懂，对于非专业领域的人来说，简直就像天书一般。 “那确实有些难搞啊，难道咱们这数据算是白弄了？” 任缺懊恼地一拍额头，脸上写满了沮丧。 要是真的无法解读这些资料，那他们这大半天的时间，岂不是基本都白费了。 “倒也不至于。” 任莹咬着嘴唇，眼睛依旧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手指下意识地在顾晟交给她的狩夜令上轻轻划过，陷入了思索。 突然，任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任缺，问道：“顾晟在祁明城不是有个朋友，是搞药剂研究的吗？” 当初他们在调查顾晟的时候，确实发现过这条信息，只是一时间没有联想到这上面。 “对哦！” 任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那......要不直接把资料给他发过去？” 任莹再次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地说道：“这事还是等顾晟回来再说吧，毕竟这资料来之不易，得先听听他的想法。” 此刻，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两人正闲适地看着电视。 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光影，映照在她们略显沉思的面庞上。 “星耀城近期发生的这些不寻常之事，实在是接踵而至，让人应接不暇。” 罗兰·艾莉娅轻声感慨道。 “是啊，还好有顾晟先生在。” 洛尔塔·玫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庆幸。 仔细回想起来，这些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在顾晟几人来到星耀城之后发生的。 就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了。 倘若没有顾晟他们，恐怕如今很多事情的走向和结果，都将与现在大相径庭。 星耀城的机械师大赛也好，城主选举也罢，以及碧海天那令人震惊的爆破事件，都有着顾晟他们的影子。 两人正低声交流着，思绪沉浸在对近期事件的梳理之中。 突然，电视上原本直播碧海天事件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切换到了别处。 “嗯？” 罗兰·艾莉亚微微一怔，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因为电视上此刻出现的画面，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 洛尔塔·玫也顺着罗兰·艾莉娅的目光看去，眼中同样充满了惊讶。 只见画面上，赫然播放着一段视频。 那正是前一晚，顾晟带着罗兰·艾莉娅从罗兰家离开前的场景。 视频中，顾晟与罗兰·艾莉娅身姿轻盈，在一众能力者的攻击间隙中，跳着优美而灵动的舞步。 “这......” 罗兰·艾莉娅不禁轻微地皱了下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而洛尔塔·玫的反应则更为直接：“艾莉娅姐姐，你和顾晟先生的画面被曝光了，这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呀？” 前一晚，罗兰·艾莉娅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地与洛尔塔·玫讲述过了，所以此刻看到这个视频，她倒也没有太过意外。 只是在心底深处，难免泛起一丝羡慕之情，毕竟视频中顾晟与罗兰·艾莉娅共舞的画面，宛如梦幻中的场景，让人憧憬。 但更多的，还是对这件事可能带来负面影响的深深担忧。 “不好说，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录下来的......” 罗兰·艾莉娅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始终舒展不开。 她努力回想着昨晚的情况，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回放，可依旧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顾晟身上，根本没注意是否有人在暗中拍摄。 而罗兰家戒备森严，也不太可能让人溜进去拍到这个视频。 正想着，视频播放结束，画面定格在两人舞步结束的那个瞬间。 这原本美好的画面，此刻却因即将带来的麻烦而显得有些刺眼。 映入两人眼中的是视频下面那一个个夸大其词的醒目标题。 “罗兰家的大小姐与身份不明的某男子共舞一曲。” “究竟是谁，居然能得到罗兰家族大小姐的青睐。” “罗兰·艾莉娅疑似与神秘男子私奔，脱离罗兰家。” 看着这些内容，罗兰·艾莉娅眼神微微一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有人想拿这个做文章，来影响我竞选城主的机会。” 不知道是谁，但这不会是罗兰家安排的，因为也关乎到他们的脸面。 另一边。 顾晟刚出星耀城，在前往北部废弃矿场的路上。 “一路向北啊。” 顾晟看着前方逐渐荒芜的道路，喃喃自语道。 他的声音被热风迅速吹散，仿佛这片广袤的荒野吞噬了一切声响。 此时正值午后，烈日高悬，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大地烤得炙热无比。 干燥的热风如同暴虐的猛兽，裹挟着沙尘，铺天盖地地扑面而来，打在脸上隐隐作痛，好似无数细小的针刺。 顾晟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行头，还好身上这件披风发挥了作用，为他挡住了不少沙尘的侵袭。 这次出来为了保险，白樱也带上了，正别在腰间，遮盖于披风下。 说来也奇怪，星耀城周围见不到什么怪物，好像怪物都避开了这里，这种情况以前好像也在哪见过。 随着他不断前行，荒芜的景象愈发浓重。 道路两旁除了干裂的土地，便是一些东倒西歪的枯树，树枝扭曲着，宛如张牙舞爪的怪手。 远处的山峦一片死寂，毫无生机可言，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巨兽，冷眼旁观着世间的一切。 “就是这里了？” 顾晟望着眼前破败不堪的矿场，目光如炬。 这里一片死寂，废弃的矿车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生锈的轨道在烈日下扭曲变形，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如丝如缕般缓缓散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向四周蔓延开去。 随着精神力的扩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环境中极其细微的变化。 果然，在这里，他找到了怪物生存的痕迹。 那些痕迹隐藏在矿洞的入口处，地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爪印，形状奇特，不像是普通野兽留下的。 在一旁的石壁上，还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尖锐的物体狠狠划过，划痕处的岩石都呈现出一种焦黑的色泽，仿佛遭受过某种高温的炙烤。 第479章 会说话的？ 第479章 会说话的？ 顾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忖，这次前来，目标可不是与这些怪物纠缠，而是要寻觅斗篷人的蛛丝马迹。 然而，眼前这片矿场的规模着实不小，即便他全力释放精神力，也无法做到对这里进行彻彻底底的探索。 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丝毫耽搁。 于是他只能顺着这些痕迹，朝着那个矿洞内部走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且顺着地上怪物留下的痕迹，朝着那幽深的矿洞内部走去。 矿洞之中，阴暗潮湿的气息愈发浓重，腐臭与霉味交织在一起，令人几欲作呕。 洞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壁缓缓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仿佛是倒计时的钟声，让人心生忐忑。 “不祥的预感......” 顾晟喃喃自语，他打量着矿洞通道，发现这里空间并不大。 以通道的大小来推断，如果有怪物能进入这里，显然不会是那种体型庞大的类型。 顾晟深吸一口气，借助精神力的辅助，让自己的感知敏锐到极致，随后缓缓前行。在 精神力的笼罩下，他对周围的一切动静都了如指掌，就这样毫无障碍地在矿洞中穿梭。 “没问题啊？” 顾晟不禁挠挠脸，一脸的困惑与茫然。 明明地上有着怪物清晰的痕迹，无论是爪印还是一些毛发残留，都证明确实有怪物在此处活动过，但此刻的矿洞却安静得诡异，看不到一只怪物的身影。 顾晟收起心中的疑惑，继续往深处走去。 不多久，顾晟终于走到了矿洞的尽头。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没想到这里竟连接着一处地下空间。 这个空间极为空旷，而且，它并非是在水平方向上延伸，而是如同一口巨大的深井，朝着地下延展而去。 顾晟目光微微一眯，下意识地朝下看去。 “那是......” 顾晟的目光瞬间凝住，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 不知该说自己是好运还是怎样，果不其然，该出现的，终究还是来了。 在那地下空间的底部，有一个巨大的祭坛。 祭坛中的液体已经呈现出一种潮红无比的色泽，犹如被鲜血浸泡过无数次，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味，不难想象，这里面不知道灌注了多少怪物的尸体进去。 然而，本该散落在祭坛周边的结晶，却寥寥无几，十不存一。 这诡异的场景只能说明一件事—— 一直有人在这里，源源不断地为祭坛投入怪物尸体，随后又将祭坛产出的结晶一一吸收或取走。 顾晟脚步轻点，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石阶，往下走去。 不管怎样，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嗒——嗒——” 顾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随着他逐渐靠近底部，耳边传来了清晰的滴水声，在这空旷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空灵而又突兀。 终于，顾晟走到底下，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那股刺鼻的腥味，让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缓缓靠近祭坛，正要看看如何处理。 “嗖——” 忽然，一道尖锐的响声划破了寂静的空气。 顾晟下意识侧头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黑影快速闪过，速度之快，若不是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恐怕只会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道黑影并未如顾晟所料想的那般，即刻发动攻击。 而是移动到了顾晟对面的祭坛另一头，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即便身处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顾晟的视力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凝视过去，那怪物呈现出直立的姿态，全身密密麻麻地覆满了一层毛发。 而其中，最吸引顾晟目光，同时也最令人心生忌惮的，当属它的尾巴。 那尾巴之上，吊着一根恰似蝎子尾巴一般的后刃。 这后刃弯曲如钩，形状诡异，尖端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凛冽寒光。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犹如猎鹰锁定猎物般，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奇异的怪物。 “人形怪物？也不像啊，看它这举动，智慧似乎有些高啊。” 顾晟暗自思忖，心中涌起一股疑惑。 这怪物的行为模式显然不一般，它似乎有着自己的盘算。 就连那些人形怪物也只是知道如何在战斗中学习成长而已，而眼前这个，貌似不属于这个范畴。 先前，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顾晟的手早已悄然搭在腰间的白樱上。 如果刚才那怪物毫无顾忌地直接冲着他猛冲过来，以顾晟的身手和反应速度，说不定此刻那怪物已然身首异处。 可现实却是，那怪物只是静静地停在顾晟对面不远处，既不进攻，也不离去，就这样与顾晟对峙着。 这怪异的举动，让顾晟着实有些想不通，这怪物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顾晟？” 就在顾晟绞尽脑汁思索之际，冷不丁听到那怪物竟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惊得顾晟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如疾风骤雨般飞速闪过。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斗篷人搞出来的怪物？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但既然认识顾晟，也就是见过，那......难道是他们的队长？和之前见到的针剂有关？ 顾晟的思绪在混乱中逐渐变得清明。 他陡然想起先前从林悦那里缴获的手提箱，里面有一种能力针剂，名为针对性兽化。 眼前这奇怪的家伙，似乎与那针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对方见顾晟一脸惊愕，半天没有说话，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在我们的计划里搅局很久了，但别以为这样就能肆无忌惮地干扰我们。”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般敲在顾晟心上，也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你就是，那个队长？” 顾晟目光灼灼地盯着怪物。 “看来你倒是知道了不少情报啊。” 怪物并没有直接回应顾晟的质问，而是语气森然地反问，话语中带着一丝威胁与不屑。 “想必我那几个不中用的手下，现在已经所剩无几了吧？” 确定了眼前这怪物的身份，顾晟反倒松了口气，还好，刚才听到它喊出自己名字，并非是幻听。 “缩头缩尾的，亏你还是队长呢。” 顾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继续说道：“一个人偷偷摸摸地窝在这祭坛旁边吸收结晶，就让手下在外面累死累活，死了就说他们不中用？我看你也差不多吧。” “我也差不多是么？” 队长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凶光：“倒也未必，这里可是我的主场......” 它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那长满毛发的粗壮手臂。 随着它手臂的抬起，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泛起层层涟漪，微微震颤起来。 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朝着顾晟汹涌袭来。 顾晟见状，不禁微微皱眉。 变为怪物还能使用能力？这是怪物的特殊能力，还是他本人的能力？ 但想再多也没用，只听 “唰” 的一声，白樱剑已然出鞘。 伴随着这清脆的声响，一道赤红的流光瞬间迸发而出，轻微却又醒目地照亮了这处原本黑暗空间的一瞬。 第480章 斯雷特 第480章 斯雷特 “轰！” 一声雷霆般的爆响，陡然在矿洞下方炸裂开，这巨响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似要将整个矿洞生生震塌。 强大的音波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内疯狂回荡，犹如汹涌的怒潮，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顾晟左手抽出白樱，身姿如松。 怪物挥舞着利爪，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切割，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锵！” 二者碰撞在一起，溅射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顾晟和怪物同时向后退了几步。 顾晟稳稳地稳住身形，双脚如铁钉般牢牢扎在地上，硬是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浅的沟壑。 而那怪物借着后退之力，顺势一个迅猛转身，再度如鬼魅一般朝着顾晟恶狠狠地扑来。 其速度比之前更为迅猛，其眼中闪烁的凶光愈发浓烈。 顾晟目光一凝，周身电光闪烁，雷霆瞬间爆发。 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他体表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将周围的黑暗映照得如同白昼。 “记住，我叫斯雷特！” 那怪物口中大喊，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他身躯不知道覆盖上了什么物质，竟能让他在雷霆中穿梭，雷霆只能击于其表面，无法深入其体中。 随后斯雷特的右臂瞬间发生变化，迅速膨胀，化作一条粗壮的蟒蛇。 蛇头大张，露出尖锐的獠牙，蛇口之中还喷射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朝着顾晟激射而去。 “什么鬼名字！” 顾晟身形如电，一边侧身躲避毒液，一边手中白樱剑挽出剑花。 只见剑身之上燃起黑色的火焰，带着毁灭的气息朝着怪物席卷而去。 斯雷特见势不妙，身体如麻花般急速扭动，原本化作蟒蛇的右臂瞬间又变回手臂。 紧接着手掌 “咔咔” 作响，再度变化，化作了一面巨大的盾牌。 盾牌表面覆盖着一层黑黝黝的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硬生生地挡住了湮灭之焰的攻击。 火焰触碰到盾牌，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趁着斯雷特抵挡火焰的间隙，一道黑影从顾晟脚下蔓延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斯雷特飞速爬去。 斯雷特察觉到脚下的异动，想要躲避，却为时已晚，黑影瞬间如绳索般缠绕上他的双腿，开始疯狂侵蚀他的身体。 他陡然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紧接着也不知做了什么，只听 “咔嚓” 两声，腿部竟自行断裂。 与此同时，他背后地长出两只粗壮的触手，如两条灵活的长鞭，带着它迅速攀上墙壁。 不过短短片刻，他断裂的双腿竟再次生长出来。 “这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顾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上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在祁明城的时候，那个斗篷人长出翅膀，已然是半人半怪物的形态了。 可眼前这个斯雷特，简直更加离谱。 肢体能自行断裂又重新生长，这种能力，说他是怪物已经毫无争议。 最让人头疼的是，他居然还保留着人的意识。 这种情况可不好对付。 正思索间，那斯雷特身上的毛发突然根根竖起，如同一根根尖锐的钢针，朝着顾晟射出。 顾晟脚下步伐连踏，如疾风般绕着墙壁躲避。 那些毛发一根根刺入墙壁，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紧接着，被毛发刺入的墙壁竟如遭强酸腐蚀一般，原本坚固无比的石壁，瞬间被侵蚀出一大片，变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凹坑。 “这么毒？” 顾晟眼神骤冷，左手白樱猛地用力一甩。 刹那间，湮灭之焰如汹涌怒潮，裹挟着雷霆的磅礴之力，恰似出海蛟龙般，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斯雷特狠狠劈去。 见此攻击散发着恐怖至极的气息，斯雷特的瞳孔瞬间剧烈一缩。 他哪还敢继续攻击，身形一闪，朝一旁慌忙躲去。 “轰！” 这一击虽被斯雷特躲开，但湮灭之焰与雷霆交织的力量击中墙壁，引发了更为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矿洞照得亮如白昼，滚滚浓烟伴随着四溅的碎石，朝着四周疯狂扩散。 斯雷特躲在浓烟的遮蔽之中，一双幽绿的眼睛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他心念一动，数条由黑暗凝聚而成的触手从浓烟中迅猛伸出，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狠狠抽去。 触手速度快到极致，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利刃切割，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顾晟反应更为果断，眼中寒芒一闪，身影如同一缕轻烟，瞬间融入脚下的阴影之中。 斯雷特的触手如狂风扫落叶般抽击而下，却全部扑了个空，只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见攻击落空，他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恼怒与疑惑。 就在这时，顾晟的身影再次出现，来到了斯雷特的身后。 手中白樱卷起无尽湮灭之火，朝着他的头颅狠狠砍去。 斯雷特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炙热感，心中大惊失色。 这一剑的威力，硬接不了一点。 慌乱之中，他的身子猛地一弯，整个身体以一种极为诡异、不规则的动作，险之又险地躲开了顾晟这致命的一剑。 “就这点能耐？我让你见见世面！” 斯雷特恼羞成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去死！” 躲开顾晟攻击之后，斯雷特的身体上半身突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扭曲起来，瞬间面朝顾晟。 紧接着，他的嘴巴竟化作巨鳄一般，血盆大口张开，露出一排排尖锐如戟的獠牙，朝着顾晟狠狠咬去。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目光中却陡然露出了一丝惊恐之色。 因为他赫然看到，顾晟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 那剑漆黑无比，正稳稳地对着他的眼睛迅猛刺来—— 斯雷特终究没能躲过这凌厉的一剑，顾晟右手的黑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刺入斯雷特的一只眼睛。 “啊！” 斯雷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在矿洞中回荡，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尽管他的身体拥有惊人的恢复能力，可此刻这钻心的疼痛却是实打实的。 鲜血从他眼眶中喷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而顾晟，在刺入这一剑的瞬间，身体擦着斯雷特那如巨鳄般的大嘴惊险躲过。 斯雷特嘴中呼出的腐臭气息喷在顾晟身上，同时，嘴角锋利的獠牙还是在顾晟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 两人交错而过，分别落在了这处矿井的两端，与初见时一样，祭坛在两人中间。 顾晟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这牙......可没毒吧？” 第481章 尚且为人 第481章 尚且为人 “这牙......可没毒吧？” 几滴鲜血顺着顾晟的手臂，沿着白樱剑身缓缓滑落。 在地面上溅开一小朵血花，然而他却仿若浑然未觉，神色淡然。 听到这充满讥讽意味的话语，斯雷特的身形微微晃动，开始缓缓化回人类的模样。 而那刚重新生长出的眼睛还透着几分诡异，眼球转动略显不规则，正怒视着顾晟。 一番激烈交战之后，此刻两人又回到了对峙状态。 矿洞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片死寂。 唯有他们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还有洞壁上偶尔掉落的碎石发出的声响。 “你......很不错。” 斯雷特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却又仿佛夹杂着些许不甘。 “你们夸赞......还是免了吧。” 顾晟冷冷回应。 “我承认，你比我们之前预估的强大，还要更强。” 斯雷特微微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但你可知，外界如今瞬息万变，你长久未处于风暴的核心，已经渐渐跟不上发展了。” 闻言，顾晟不禁默然。 这个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呢？ 如今的世界，犹如一片波涛汹涌的汪洋，各处都在发生着难以预料的变化，就像隐藏在深海中的巨兽，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在这未知的浪潮下，总有人在不断地成长、蜕变，如同破茧的蝴蝶，以全新的姿态迎接挑战。 而顾晟，他的脚步似乎已经停滞许久了。 当初，他如同猎手，四处寻觅怪物的踪迹，不知疲倦地猎杀怪物以提升自己。 如今与那时相比，已大相径庭。 从最近的几次战斗中，他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这种变化。 就拿眼前这个斯雷特来说，他的实力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赶上了顾晟。 刚刚在战斗中，虽然顾晟看似占了些许便宜，成功用另一把剑伤到了他的一只眼睛。 但仔细想来，那不过是打了个信息差，趁其不备，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罢了。 在知根知底的情况下，表面实力已经无限相近了。 且从他的状态来看，体力似乎并未消耗多少，更谈不上受到致命的打击。 这种实力上的落差逐渐缩小，就如同当初顾晟遭遇第一个斗篷人时那般，让他感受到了一场艰难战斗所带来的压迫感。 而他的倚仗，只剩下临世人带来的能力了。 “没办法，我答应过某人，在将你们除尽之前，不会让自己变成怪物。” 话音落下，顾晟手臂上那原本狰狞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然止住了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不过眨眼间，便恢复得完好如初，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那斯雷特的目光微微眯起，自然也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原来如此......你已经很接近那一步了。” 斯雷特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加入我们，我们就能解决你这个问题，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拥有了这般力量，便能随心所欲地掌控自己的形态与能力，在这混乱的世界里，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斯雷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在这寂静的矿洞中回荡。 看来在斗篷人组织里，似乎已经掌握了这种诡异的技术。 在怪物与人类之间切换，这样真的没有任何排异么？ 顾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管你们说几次，我的答案都不会变。” 顾晟的声音坚定如磐，没有丝毫动摇。 他缓缓抬起右手的黑剑，将其对着斯雷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实在可惜，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 斯雷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刚刚恢复完好的眼睛里，目光陡然一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祭坛迅猛冲去。 顾晟心中暗叫不好，见状，也立刻展开身形，如疾风般朝着祭坛冲去。 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斯雷特飞速从身上掏出一枚眼球，用力往祭坛中丢去。 那枚眼球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落入祭坛的瞬间，便如同石沉大海般没入其中。 刹那间，原本还算平静的祭坛中的血池开始剧烈翻涌起来，犹如沸腾的开水。 仅仅只是一瞬，血池之中爆发出一道巨大的红光。 这红光如同一根擎天之柱，冲天而起，与当初顾晟第一次见到祭坛异动时的情景一模一样。 强烈的红光将整个矿洞映照得如同火海，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晟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住刺眼的光芒。 而斯雷特站在祭坛旁，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在这刺目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随着红光的爆发，矿洞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洞壁上的石块如雨点般纷纷掉落。 斯雷特则趁着这混乱的局势，身上再次涌起那股神秘的黑暗力量，身体也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他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背后生出一对巨大的蝠翼，头部逐渐变形，生出尖锐的獠牙，整个人再次化作一个更为恐怖的怪物形态。 此时，那冲天而起的红光已然散发开来，将整个矿洞渲染得如同末日炼狱。 顾晟心中明白，此刻再想摧毁祭坛，已然无济于事。 他目光瞬间一冷，周身湮灭之焰如黑色的怒涛般汹涌澎湃，散发出毁灭一切的气息。 下一秒，犹如黑色火球一般朝着斯雷特迅猛冲去。 然而，面对气势汹汹冲来的顾晟，斯雷特并没有如顾晟预料的那般，选择正面迎击。 他突然用力煽动背后那对巨大的蝠翼，整个人腾空而起。 “搞毛！” 顾晟怎么可能放他离开，怎么说都得把他宰了。 只见顾晟脚下猛地一跺，地面瞬间龟裂。 他借助这股反作用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紧追斯雷特而去。 在追逐的过程中，顾晟不断将雷霆之力注入双腿，速度越来越快，试图缩短与斯雷特之间的距离。 没过多久，两人便沿着蜿蜒的通道，如流星般飞速离开了这个幽深的矿洞，来到了外面开阔的地面上。 顾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来，目光如炬，死死锁定斯雷特。 而斯雷特竟也不再逃窜，而是缓缓转身，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向追出来的顾晟，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顾晟刚一踏出洞口，脚步便猛地一顿。 只见矿洞外，已然密密麻麻围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 这些怪物形态各异，有的身形巨大如山，四肢粗壮如柱。 有的身形小巧却敏捷异常，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它们或嘶吼，或低鸣，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令人作呕。 “顾晟，你今日插翅难逃！” 第482章 还能碾压吗？ 第482章 还能碾压吗？ “顾晟，你今日插翅难逃！” 斯雷特悬浮在半空中，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下方的顾晟。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得意与张狂，声嘶力竭地大声叫嚣着，那声音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随着他那充满挑衅的话音落下，仿佛是下达了进攻的指令。 四周那些形态各异的怪物们，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顾晟铺天盖地地疯狂涌来。 “我也没说我要逃。” 顾晟神色冷峻，目光一凝，周身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息。 一片浓郁如墨的暗夜领域陡然在他周身展开，暗夜宛如实质，以惊人的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眨眼之间，便将周围大片区域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随后，在那深邃不见底的暗夜之中，走出了无数影兵。 与之前相比，这些影兵已然变得更加强大。 它们身形高大挺拔，周身散发着的幽冷气息愈发浓郁，手中紧握着由暗影形成的利刃，如黑色的洪流般朝着那些怪物猛冲而去。 “这种能力——” 斯雷特瞪大了眼睛，眼中瞬间充满了忌惮之色。 顾晟还活着的消息的确早已传回了组织，可他自恃有底牌在身，压根没把顾晟放在眼里，所以并未请求援助。 然而，眼前这超出预料的状况，还是让他心中涌起了一丝慌乱。 “死来！” 那些怪物在顾晟面前，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挡。 而顾晟铁了心要将斯雷特留下，岂会轻易放过他。 只见顾晟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瞬间龟裂，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天上的斯雷特迅猛冲去。 “哼，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斯雷特见状，背后翅膀用力一扇，带起一阵狂风，整个人如鬼魅般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顾晟这凌厉的一击。 在天空之中，顾晟由于缺乏着力点，行动受到了极大限制，一时间无法对斯雷特造成更多实质性的伤害。 而成功躲开顾晟攻击的斯雷特，在空中身形一晃，双手瞬间泛起阴暗的幽光。 紧接着，这两团幽光迅速凝聚，形成一道粗壮的光束，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顾晟狠狠轰去。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扭曲，发出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咔” 声，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在空中，看你怎么躲！” 斯雷特面目狰狞，双眼圆睁，如疯魔般地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狂吼道。 但他怎么知道，在这由顾晟亲手展开的暗夜领域之下，移动对他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只见顾晟周身的黑暗陡然加剧，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迅速落下。 眨眼间，他便从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斯雷特连顾晟的一丝踪迹都捕捉不到。 斯雷特立马反应过来，先前在矿洞底下的时候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将背后那对巨大的双翼向前收拢，如同两扇坚固的黑色壁垒，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就在他刚刚完成防御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力陡然从背后袭来。 “砰！” 一声沉闷巨响，在这被暗夜笼罩的空间里，如滚滚闷雷般回荡开来，震得四周的空气都剧烈震颤。 不知何时，顾晟已出现在他背后。 手中长剑之上，雷霆之力如怒龙咆哮，疯狂涌动，狠狠朝着斯雷特那黑色的翅膀劈砍下去。 斯雷特只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着翅膀传来，震得他五脏六腑一阵翻腾。 然而，那狂暴的雷霆之力依旧无法穿透他的翅膀。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组织对雷霆之力忌惮到了极点，哪怕并非专门针对顾晟，他们也将自身一切可用的手段，都打造得极为特殊，像是特意研制出了能免疫雷电的超导材质。 因此顾晟这蕴含雷霆的全力一击，最终只起到了物理攻击的效果。 但即便如此，那股冲击力依旧强大无比，直接将斯雷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远处狠狠击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家伙，力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斯雷特心中暗自震惊，感觉顾晟的力量比刚才在矿洞下更为强大，仿佛每一次交锋，顾晟都能挖掘出潜藏在自身的力量，如同一口永远挖掘不尽的深井。 顾晟没有多话，此刻的他眼神冰冷如霜，犹如两柄利刃直直地刺向斯雷特。 与斯雷特这样的对手交锋，言语毫无意义，唯有以雷霆手段将其击败，才能彻底解决这场纷争。 只见他周身雷霆闪烁得愈发猛烈，“噼里啪啦” 的声响不绝于耳，湮灭之焰也在他脚下熊熊燃起。 与此同时，顾晟施展暗夜领域的力量，将周围的黑暗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朝着斯雷特飞速射去。 斯雷特见状，心中一惊。 他深知顾晟这一轮攻击的厉害，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急忙挥动翅膀，挡在身前。 黑色锁链撞击在他那坚如钢铁的翅膀上，发出 “铛铛” 的声响，溅起无数黑色的火花。 然而，顾晟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 他趁着斯雷特抵挡锁链的间隙，身形如电般朝着斯雷特冲去。 手中白樱高高举起，剑身上雷霆与湮灭之焰相互缠绕，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再来！” 随着这声怒吼，他手中长剑带着千钧之力，朝着斯雷特狠狠斩下。 斯雷特感受到这股强大的压迫力，他咬咬牙，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防御之上，试图抵挡顾晟这致命的一击。 “轰！” 长剑与翅膀碰撞在一起，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强大的能量冲击以碰撞点为中心，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在这股恐怖的冲击力下，斯雷特的身体从空中被顾晟这凌厉的一剑狠狠劈下，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极速坠去。 “轰！” 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宛如一颗重磅炸弹落地，扬起大片的尘土。 尘土如蘑菇云般冲天而起，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咳咳……” 斯雷特艰难地从那片尘土中站起身来，他的身形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破破烂烂，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灼痕。 他剧烈地咳嗽着，口中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末的鲜血，但他的眼神中却依旧透着疯狂，那疯狂如同燃烧的火焰，愈发旺盛。 “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还远远不够！” 说罢，他的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他的双腿变得粗壮有力，如同两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他的身体。 背后生出三条粗壮的尾巴，尾巴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的双臂也变得更加巨大，手掌化作了巨大的爪子，每一根爪子都有半人多长，仿佛能轻易撕裂钢铁。 爪子表面散发着高温，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 周围的空气都因这高温而扭曲变形，似乎之前矿场那些灼烧的痕迹便是由他这个形态造成的。 顾晟如同一道黑色的幻影，稳稳落在斯雷特身前。 他神色冷峻，目光平静，对于斯雷特变成的这个形态，甚至都不多看几眼。 只是缓缓朝着斯雷特踱步而去，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颤。 第483章 根本杀不死 第483章 根本杀不死 斯雷特见状，眼中疯狂之色犹如汹涌的潮水般陡然高涨。 他仰起头，口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声音仿佛能将这片天地都震得破碎。 与此同时，他背后的三条尾巴如同灵动且致命的毒蛇，带着尖锐森冷的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顾晟恶狠狠地抽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那巨大的爪子高高举起，爪子之上裹挟着令人胆寒的炽热高温，朝着顾晟狠狠拍下。 爪子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点燃，发出 “滋滋” 的凄厉声响，扭曲变形。 然而，顾晟却丝毫不为所动，神色镇定自若。 就在尾巴与爪子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形陡然向左一侧，以近乎毫厘之差，巧妙地避开了这凌厉至极的一击。 紧接着，顾晟右手黑剑之上雷霆再度汹涌涌动，发出爆鸣声，朝着斯雷特的爪子迅猛刺去。 斯雷特万万没想到顾晟的反应竟是如此之快，在躲避攻击的同时还能瞬间展开凌厉的反击。 此刻，他想要收回爪子已然来不及，只能咬着牙，硬生生地承受这一击。 “铛！” 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响起，黑剑精准地刺在爪子上，溅起一串耀眼夺目的火花。 强大的冲击力顺着爪子传至斯雷特的手臂，令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 但斯雷特并未因此退缩，趁着顾晟攻击的间隙，他猛地张开大口，一道如墨般漆黑的火焰，如同汹涌的怒潮，朝着顾晟汹涌扑去。 顾晟眼神一凛，向后用力一跃，瞬间拉开与黑色火焰的距离。 黑色火焰擦着他的衣角一闪而过，在地面上烧出一个巨大而深邃的黑洞，洞内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顾晟稳稳地落在地上，稳住身形后。 他再次朝着斯雷特冲去，这一次，他将湮灭之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融入到白樱之中。 只见白樱瞬间被黑色的火焰包裹，与剑身之上赤红的流光相互呼应，颜色妖艳无比。 斯雷特同样不甘示弱，周身黑暗力量如沸腾的黑色岩浆般疯狂涌动。 “你再强，也只是个人！” 斯雷特声嘶力竭地怒吼道：“而我，已经完成了进化！” 说罢，他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猛地朝着顾晟冲来，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被巨力碾压，纷纷崩塌破碎，扬起漫天的尘土。 顾晟面色冷峻，将黑剑换到了左手，白樱握在左手，并以一种极为奇特的方式扭转着反握。 此刻，他的周身仿佛形成了一个气场，雷霆在脚下闪烁游走，湮灭之焰在身侧呼啸盘旋。 就在斯雷特即将冲到顾晟面前的瞬间，顾晟动了。 当接近斯雷特的刹那，顾晟借助雷霆之力，高高跃起，整个人在空中旋转起来，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死亡陀螺。 他手中的黑剑与白樱，在旋转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黑剑上的雷霆之力与白樱上的湮灭之焰相互交织，产生出一种奇异而强大的力量波动。 先是左手的黑剑，带着雷霆的轰鸣，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斯雷特的脖颈刺去。 斯雷特心中陡然一惊，他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 以他此刻那庞大而略显笨拙的体型，想要躲开这突如其来的致命一击，绝无可能。 他只能匆忙调动黑暗力量，在脖颈处形成一层黑色的护盾。 “轰！” 黑剑狠狠刺在护盾上，刹那间爆发出一道强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雷霆之力瞬间肆虐开来，凭借着黑剑坚固的特性，硬生生将护盾撕开一道口子。 几乎与此同时，顾晟右手的白樱剑紧跟而上，带着湮灭之焰的毁灭气息，顺着黑剑撕开的口子，狠狠刺向斯雷特的身体。 “噗！” 白樱剑毫无阻碍地刺入斯雷特的身躯，湮灭之焰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侵入他的身体。 斯雷特发出一声痛苦而凄厉的咆哮，湮灭之焰的滋味可不好受。 但怪物的身躯给了他反抗的力量，在遭受这一击后，他竟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猛地挥动爪子，朝着半空中的顾晟拍去。 此时的顾晟，因为毫无保留地发动攻击，全身力量都集中在双剑之上。 精神力根本来不及抽出去使用其他能力，自然也躲闪不开这攻击。 “砰！” 一声巨响，犹如沉闷的战鼓擂动，顾晟被斯雷特这饱含狂怒与力量的一爪子结结实实地击中。 顿时间，他的身体如遭重锤，不受控制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而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然而，仅仅只是片刻之间，尘土之中便传来一阵翻滚的动静。 顾晟只是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便强行让自己站了起来。 “顾晟！你该死！” 斯雷特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到近乎癫狂的咆哮。 此刻，他那怪物般的身体正以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不断膨胀又缩小，扭曲变形，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挣扎。 好不容易，他才通过血肉迭代的方式，将顾晟侵入他体内的湮灭之焰艰难地消除掉。 而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正站着的顾晟时，双眼瞬间瞪得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怎么可能......” 斯雷特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之躯遭受了刚才那般猛烈的攻击，绝无可能就这样轻易地站起来。 那可是他倾尽全力的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即便是实力稍逊的怪物，也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顾晟就是实实在在地站在了那里。 他身上除了衣物有些破损，一道道伤口中不断有血液流淌而出。 面色也因受伤而显得有些苍白如纸，然而，其他的部位甚至连一根骨头都没有折断。 这诡异的情形，让斯雷特内心的震撼如同汹涌的潮水般难以平息。 “你到底是人是怪物？” 斯雷特终于忍不住，大声地质问起来。 “总之看起来比你像人。” 顾晟面色淡定，语气平静地回应道。 此时，周围那浓郁如墨的暗夜领域开始缓缓撤去，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那些由暗夜中走出的影兵，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眼前的地面上，满是怪物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片狼藉。 在这些尸体上，还有隐约可见的侵蚀之影，正如同贪婪的水蛭般，源源不断地反哺着顾晟。 丝丝缕缕的力量从尸体上剥离出来，顺着侵蚀之影的牵引，融入顾晟的身体，为他补充着消耗的能量。 斯雷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去，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顾晟自然不可能仅仅凭借人类的身躯与斯雷特这般强大的怪物对抗。 几乎在受伤的瞬间，他便动用那些正在反哺自己的能量，加速循环着自己的身体机能。 这相当于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每多使用一分，对身体的负担便加重一分。 但对顾晟来说，这一点代价，算不得什么，生命力而已，管够。 “少见多怪了不是？我看你这模样，也挺稀罕的，怎么，不允许我也有些特质？” 顾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看着顾晟这副气定神闲、嘲讽意味十足的模样，斯雷特心中的怒火根本无法抑制。 然而，斯雷特心中却陡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突然惊恐地发现，尽管自己使出了浑身解数，甚至展现出了远超以往的强大力量。 却好像根本杀不掉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人——顾晟。 第484章 还不够我杀的 第484章 还不够我杀的 但现实摆在眼前，他杀不死顾晟，而顾晟却具备取他性命的能力。 “我们究竟还要在你手上栽几次跟头！” 斯雷特满心的愤懑与不甘如汹涌的暗流在心底翻涌，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地说道。 此时的他，理智已然在愤怒的冲击下摇摇欲坠，话语中满是失控的癫狂。 这几番激烈的交锋，对斯雷特而言，无疑是一场噩梦。 每一次，顾晟都能凭借其巧妙的攻击与匪夷所思的能力，精准地瓦解掉斯雷特自以为无懈可击的防御。 要知道，这可是级别极高的怪物之躯，在顾晟面前，却还是不够看。 反观自己，尽管倾尽全力，施展出所有手段，却始终未能对顾晟造成哪怕一丝实质性的伤害。 在斯雷特过往对阵过的所有能力者中，从未有人能像顾晟这般坚韧不拔，难以撼动。 而顾晟，则是唯一一个将他逼至如此绝境，令他身受重伤之人。 他现在，体内已然没有一点能量，无法再使用怪物化的能力了。 “还不够啊，你们这群人，还不够我杀的。” ”顾晟冷冷地回应道，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怎么，现在想要逃跑了？” 斯雷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但这份慌乱很快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所取代。 “逃跑？哈哈，死又有何惧！这整座城池，大不了我们不要了，让所有人都来为我陪葬！”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决绝与疯狂。 闻言，顾晟目光凛然：“那你就看看，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给你陪葬！” 没再多言，此时的斯雷特已经无力再维持他那怪物般的形态，恢复人形后的他，在顾晟面前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只见顾晟手中黑剑一闪而过，寒光凛冽，雷光闪过。 斯雷特的身躯轰然倒地，两半身体在地上逐渐没了动静，鲜血在尘土中蔓延开来，形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顾晟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却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 此次行动，虽说成功斩杀了斯雷特这个难缠的对手，但实则收获寥寥。 那至关重要的重型热武器，依旧不知所踪。 而如今，斗篷人组织中已知来到星耀城最高级别的队长死去，这无疑断掉了顾晟一条重要的线索，想要再顺藤摸瓜找出其他敌人，难度又增添了几分。 不仅如此，先前被斯雷特激活的祭坛，无疑会吸引来无数周边的怪物。 只要那些嗜血的怪物靠近这里，以它们对生命气息的敏锐感知，必然会察觉到不远处星耀城鲜活的生命。 更何况，南面本就聚集着大量怪物，它们也必将被吸引过来，星耀城很可能会陷入当初祁明城一般的危机之中。 留给顾晟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否则这座城市，将会在怪物的狂潮下毁于一旦。 星耀城可不具备祁明城的军备力量与能力者数量。 “我可不能一人守一城啊......”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却未能驱散他心中的阴霾。 顾晟收起武器，朝斯雨田特走去。 他仔细地在尸体上搜寻着，很快便发现了两个随身携带的两个眼球物。 一颗是用于激活魔眼武装，另一颗则似乎是用于传送。 然而，斯雷特显然未能有机会使用这两样东西。 “这有些蹊跷。” 顾晟的眼眸微微眯起，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颗用于传送的眼球上。 “这运作原理似乎并不复杂，只需注入原力即可启动……” 他心中暗自思量，一个大胆的想法悄然在脑海中成形。 “它会将我传送到哪呢？” 顾晟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 没准能直接传到斗篷人组织接头的某个地点也说不定？ “试试看吧。” 他心念一动，随即轻轻地向那颗眼球中注入了一丝精神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眼球并未有任何反应。 “嗯？” 顾晟不禁皱起了眉头：“难道精神力无法激活它？” 这一发现让顾晟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以往的经验中，精神力往往能够起到替代原力的作用。 但在这玩意面前，精神力却似乎失去了效力。 这种针对性的限制，让顾晟不禁陷入了沉思。 好吧，起码从这之中得到了一条消息—— 为斗篷人组织制造这些眼球状物体的幕后黑手，极大可能并非来自临世人。 顾晟随手收起两颗眼球状物体，妥善处理了斯雷特的尸体后，环视了一圈荒芜的矿场后，心中暗自思量。 随后，顾晟回到了先前那矿洞内，摧毁了那个祭坛。 由于祭坛在启动的一瞬间，便吸引了一定范围内的怪物，就算摧毁祭坛，那些已经受到吸引的怪物也不会因此停下。 现在摧毁它，也无非是为了不把那些新出现的怪物再吸引过来而已。 “真麻烦。” 顾晟叹了口气：“算了，先回去再说。” 临近夜晚，顾晟的回到了罗兰·艾莉娅的宅邸之中。 “机械师大赛的决赛，估计是举办不完了。” 顾晟坐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地向任缺和任莹两人传达了这一消息。 “啊？” 任莹惊讶地呼出声来，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遗憾：“我们此行原本只是为了寻找一辆车啊……” 她微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连忙补充道：“说错了，也有想放松一下，但现在，怎么就搞成这样？” 任缺则摆着手，连连摇头，露出一抹苦笑：“我先声明，我可帮不上多少忙，对付那么多怪物可不是我的专长。” 顾晟自然也知道，这种事并不是一两个人就能处理得了的。 这里并非有官方力量支撑的大城市，仅凭那些各自为政的家族，想要抵御由祭坛引来的怪物潮……难。 罗兰·艾莉娅紧锁眉头，神情凝重。 从刚才顾晟带回的消息中，她很轻易便推断出星耀城此刻所面临的巨大危险。 一是那不知何时就会被启动的重型热武，如同悬在城市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二是这几天必将抵达新源城的怪物潮，好似汹涌而来的灭顶之灾。 在顾晟回来之前，就听闻城南大门那边已经遭受了不少批怪物的袭击。 由于靠近祭坛，尽管当前侵袭的怪物数量尚未形成浩荡之势，但那片区域的居民早已人心惶惶，恐惧的情绪如同无形的瘟疫，在城中悄然蔓延开来。 洛尔塔·玫与许璇两人虽涉足怪物世界的经历尚浅，但她们深知，连顾晟与任缺这样的强者都感到棘手的情况，绝非善茬。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向官方求援……？” 任莹试探地提议道。 “来不及，即便他们能迅速响应，赶到星耀城时，这里估计也就剩一半了。” 任缺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距离此地最近的城市，即便是全速赶来，也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 三天时间，早凉透了。 “顾晟先生，你有何计划吗？” 罗兰·艾莉娅苦思冥想，却发现自己无从寻觅答案，只能问向更有经验的顾晟。 第485章 推动这一切 第485章 推动这一切 夜幕如一块沉甸甸的黑布，将整个世界严严实实地笼罩起来，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六个人，没人说一句话。 顾晟坐在那里，手中拿着狩夜令，拇指轻轻摩挲着，思绪如乱麻般纠结。 刚刚，他已经将那些连任莹都看不懂的资料，通过狩夜令发去给了远在祁明城的杨海生，希望他能从中发现一些线索。 然而就目前看来，这两件事之间似乎并没有直接的联系，想要解决星耀城眼前的危机，终究还是只能依靠这里现有的力量。 顾晟微微抬起头，打破了沉默：“倘若星耀城的各大家族能联合起来，兴许可以抵抗那些即将到来的怪物。” “其中要是有个别强大的怪物，我也可以出手解决。” 但紧接着，他无奈地叹息道：“但......难点就在这里。” 想要让那些平日里各自为战、勾心斗角的家族放下成见，携手合作，谈何容易。 毕竟这些家族在过往漫长的岁月里，为了争夺有限的资源、地盘以及话语权，早已陷入了无休止的内耗之中，积怨颇深。 这还仅仅只是外在的危机。 而内在的问题同样棘手，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其他斗篷人的下落依旧不明。 还有那台仍掌控在他们手上的重型热武...... 此刻顾晟多希望之前任莹只是判断出错了，这东西不是密钥。 顾晟从怀中取出了那把密钥，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要让各大家族联合，首先得让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罗兰·艾莉娅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道：“可这些家族向来只将自身利益奉为至上，在他们眼中，任何决策的出发点都必须围绕着利益展开。” 她可是切身体会过罗兰家那唯利是图的作风的，对于这类家族最为看重的东西，自然是了如指掌。 “是啊，而且就算联合起来，各家族之间的协调与配合也是个麻烦事，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漏洞。” 洛尔塔·玫补充道。 这也是个问题，而且更怕有人背后捅刀子。 罗兰·艾莉娅轻轻咬着嘴唇，思索片刻后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些与星耀城利益息息相关的家族入手，说服他们带头合作，再以此来带动其他家族。” 顾晟摇摇头：“一样的，玫说得没错，费尽周折去说服各家族联合，到头来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毫无成效，还会白白浪费大量宝贵的时间。” 他心里清楚，靠单纯说服家族联合这条路，怕是此路不通。 顾晟的目光在众人之间缓缓游离，带着几分思索与探寻。 最终，他的视线稳稳落在了罗兰·艾莉娅身上，那专注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 这目光看得罗兰·艾莉娅脸颊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丝羞涩与疑惑，忍不住轻声问道：“顾晟先生，怎么了吗？” “我......大概想到了。” 顾晟摩挲着下巴，眼神中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 听闻此言，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顾晟吸引过来。 “是什么办法？” 任缺向来性子急，第一个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啊，顾晟先生你想到什么方法了？” 洛尔塔·玫也紧跟其后，眼中满是期待。 “这件事，我们早就在做了。”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透着深思熟虑后的坚定。 闻言，除了一头雾水的许璇，其他人顺着顾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罗兰·艾莉娅。 罗兰·艾莉娅本人也瞬间明白了顾晟的意思。 最初不正是为了能在星耀城拥有统一的话语权，才决定通过选举来选出一位新的城主吗？ 而且这个城主选举的提案可是由星耀城所有家族一致投票通过的，那些家族就算再愚蠢，也绝不可能公然违反这个命令。 毕竟这么做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会被星耀城所有家族一致针对，落下无数话柄。 “或许，需要苏家那边帮忙了。” 顾晟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目前只有苏家这些本地家族，才有能力联合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力量，从而推进一下城主选举的进度。” “但是......他们会同意吗？” 罗兰·艾莉娅柳眉微蹙，脸上浮现出担忧之色。 她心里清楚，那些家族为了这次机械师大赛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目的就是为了在选举城主的时候能多一份筹码，增加自家的影响力。 可此刻提出要提前，甚至在机械师大赛结束之前就进行城主选举，他们大概率是不愿意接受的。 “不会，首先，他们根本不知道星耀城即将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自然也就不明白推进这个环节究竟是为了什么。” 顾晟神色冷静，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其次，机械师大赛上，最出风头、也是最有可能夺冠的参赛选手，并非出自他们任何一家。” “这对于那些布局已久的家族来说，机械师大赛的结果已然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此时推进城主选举，说不定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个重新布局、获取更大利益的机会。”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看向任缺，缓缓说道：“最主要的是，他们之中想对任缺下手的人，也知道无法通过这种方式来保证大赛的结果了。” 许家此前的行动，已然成为了一个鲜明的例子。 那些势力不如许家，或者还未来得及动手的家族，都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许家吃的亏。 他们心里明白，任缺绝非一般来头，想要通过不正当手段影响大赛结果从而达到某些目的，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些家族为了自身利益，只能答应推进城主选举这件事。 众人听着顾晟的分析，都陷入了沉思。 唯有罗兰·艾莉娅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晟，眼中闪烁着钦佩与期许的光芒。 这些事情，如果给她点时间，她或许也能想到。 但是，做不到顾晟这样。 他总能保持冷静思考，敏锐地捕捉到问题的关键，并迅速想出应对之策，这让她对顾晟的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 “顾晟先生，你分析得很有道理。” 罗兰·艾莉娅率先打破沉默：“但具体要怎么做呢？” 第486章 争分夺秒 第486章 争分夺秒 “苏璃知道我的情况，我能说服她，之后关于沟通的事宜，我会定好计划设法解决。” 顾晟神色沉稳，语气坚定地说道。 毕竟，在场众人中与苏家最熟的便是顾晟。 罗兰·艾莉娅听闻此言，眉头微微蹙起，却又迅速舒展。 既然顾晟已经如此表态，她也只能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任何异议。 任缺与任莹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那短暂的目光交汇中，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既有对顾晟的信任，又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量力而行，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任缺微微皱眉，目光紧紧锁住顾晟，郑重地提醒道。 他太了解顾晟了，知道顾晟一旦下定决心去做某件事，便会如同肩负千钧重担，将所有的压力都独自揽到自己身上。 若是到最后事情没能如预期般完成，以顾晟的性格，或许又会陷入自责之中。 “我知道，放心吧。” 顾晟深吸一口气说道。 说实在，他也有些疲于应对这些事了。 如果不是现在在星耀城认识了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几人，或许一走了之？ 或许吧，但还没到那个时候。 而如今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最差的结果，无非重蹈新源城覆辙。 就在这时，原本播放着寻常节目的电视画面毫无预兆地陡然切换，转至某个紧急电台频道。 紧接着，主持人那带着严肃与急促的声音在房间里骤然响起：“插播一条紧急消息，洛尔塔家族家主洛尔塔·瑞恩病危。”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顾晟与洛尔塔·玫的目光瞬间聚焦于电视屏幕。 洛尔塔·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焦虑与惶恐。 父亲病危的噩耗，对她而言如同晴天霹雳。 她紧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身体因过度的紧张而微微颤抖。 “我……我必须得回家族看看。” 洛尔塔·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然而，她这一去，可能会遭遇什么，其实并不难推测。 这极有可能是洛尔塔·蒙为了诱骗洛尔塔·玫回去而设下的计谋。 甚至，他可能是想借此机会将顾晟也一并引去。 顾晟只是稍作思考，便猜到了这种可能性。 因为洛尔塔·蒙怎会因父亲洛尔塔·瑞恩病危这样私密的事情而特意发布报道？ 若洛尔塔·瑞恩真的遭遇不幸，洛尔塔·蒙或许会趁机夺取家主之位，怎会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知外界？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让洛尔塔·玫得知此事。 “走吧，我陪你回去一趟。” 顾晟毅然说道。 他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听到类似的消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绝不会置之不理。 因此，他实在无法对洛尔塔·玫说出 “别急，这可能是个陷阱” 这样看似理智却冰冷无情的话语。 他明白，在这种时刻，洛尔塔·玫需要的不是理智的提醒，而是一份能让她安心的陪伴与支持。 闻言，洛尔塔·玫的睫毛轻微一颤。 她缓缓将目光投向顾晟，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感。 “顾晟先生......这可能会影响到——”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话只说了一半，便被顾晟打断了。 “无妨，洛尔塔·蒙也是必须经过的一环，他与那些人有所接触，想必那边也有不少线索。” 顾晟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本来想把他放最后的，既然他这么急，先找他算算账也行。” 洛尔塔·玫听着顾晟那斩钉截铁的语气，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原本，她的内心被恐惧和担忧塞得满满当当，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而此刻，顾晟的话语就像一束温暖而明亮的光，直直地照进了她的心底，驱散了那如影随形的阴霾。 “可是，时间会不会赶不上？” 任莹一脸担忧地向顾晟问道。 如今星耀城局势危急，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珍贵，顾晟这一计划会耗费过多时间，从而耽误应对其他危机。 “时间的预算......有了，两件事也不是不能一起做。” 顾晟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目光坚定地看向洛尔塔·玫：“去你家之前，先去趟苏家。” 他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不禁一愣。 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怎么能一起进行呢？ 他们发现自己的思维似乎跟不上顾晟的脑回路了。 “你们觉得洛尔塔家那边现在会有几个家族的人在？” 顾晟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抛出了一个问题。 闻言，罗兰·艾莉娅眼睛陡然一亮，瞬间明白了顾晟的意图。 “顾晟先生的意思是......那些与洛尔塔·蒙有联系的各大家族，极有可能现在也在洛尔塔家等着？” 她手上掌握着洛尔塔·蒙与其他家族暗中联系的资料，所以能迅速想到这点也并不奇怪。 “嗯，反正都是宣布事情，到那边去宣布也一样。” 顾晟微微点头，肯定了罗兰·艾莉娅的猜测，随后无奈地挠了挠头发，叹道：“哎，早知道该留个苏璃的电话号码的。” 之前，他觉得主动去要一个家族大小姐的电话，于情于理都不太合适，况且也压根没想到会有用到的时候。 可现在，要是能通过电话联系上苏璃，那就不用大老远亲自跑到苏家去了，既节省时间又能提高效率。 “苏璃的号码？” 任莹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这还不简单？” 闻言，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他都差点忘了，身边这位可是顶级黑客，以她的能力，想要搞到苏璃的电话号码，似乎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那......事不宜迟？” 顾晟催促道，如今时间紧迫，每耽误一秒，星耀城面临的危险就增加一分，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尽快推进计划。 任莹不再多言，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型机械电脑，手指如飞般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 众人都围在任莹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那上面正上演着一场决定命运的关键戏码。 没过多久，任莹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搞定！” 接下来，就是争分夺秒。 看看这件事，到底可不可为。 第487章 来了来了 第487章 来了来了 在洛尔塔家那宽敞华丽、装饰着精美壁画与昂贵挂饰的房间内，奢华气息弥漫，但此刻，这空间却被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所笼罩。 “你真的认为这样做能行？” 格雷·亚瑟紧锁眉头，语气中充满了疑虑，他转头望向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漆黑夜色的洛尔塔·蒙。 窗外，如墨的夜幕宛如一只巨兽的大口，无情地吞噬着世间万物，恰似他们此刻正精心谋划的这场充满未知与变数的阴谋，一旦启动，便可能将他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个人一定会来。” 洛尔塔·蒙微微眯起眼睛，眸中闪烁着阴冷如渊的光芒，如同一条隐匿在黑暗深处的毒蛇，正吐着信子，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当初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所以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我的意图，也决不会无视我对他的挑衅。” 这确实是一个明摆着的阴谋，但却不能不来。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能对付得了他？” 格雷·亚瑟依旧满脸忧虑，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忌惮。 他太清楚此次行动的危险性了，这就像是在悬崖边缘徘徊，稍有不慎，一步踏空，他们所有人都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如果你看了今天流传开来的那则报道，就该明白，罗兰家出动的那些能力者，在他面前都讨不到半点好处。” 格雷·亚瑟继续说道。 早些时候，一则视频如同风暴般席卷星耀城，迅速在各个角落肆虐蔓延。 视频画面中，罗兰·艾莉娅与顾晟翩翩起舞，场景看似优雅浪漫，实则暗流涌动。 顾晟在这场交锋中，以一种近乎登峰造极的方式，将罗兰家的尊严狠狠踩在了脚下，淋漓尽致地向所有人展现了他那深不可测的强大实力。 这无疑让格雷·亚瑟对这次针对顾晟的行动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忌惮。 “这并非自信，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洛尔塔·蒙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决绝到近乎疯狂的神情，仿佛将自己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注在了这场赌局中。 “一旦赌赢了，罗兰·艾莉娅便会失去所有仰仗，其他家族想要与我们抗衡都难如登天，更别说联合起来与我们作对了，如此一来，城主之位对于我们而言，便如同探囊取物。” 洛尔塔·蒙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狂热，他的眼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高高在上、登上城主之位、掌控星耀城一切的辉煌时刻。 “最好是如你所说，这一次，我们可是召集了所有家族的能力者。” 格雷·亚瑟的表情愈发凝重。 “倘若这次行动失败，所有人都折损在此，别说城主之位了，我们所有家族都会瞬间打回原形，在星耀城彻底失去立足之地，沦为他人的笑柄。”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豪赌一旦输了，他们所面临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整个家族的命运都将被彻底改写。 “我们的交易依旧有效，我提供人力，你们提供资源。” 洛尔塔·蒙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样物件，那物件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而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同样也是这场计划的得益者。” 然而，就在他们低声交谈、谋划着这场攸关生死荣辱的阴谋之际，洛尔塔家的守卫突然神色慌张地匆匆闯入，单膝跪地，急切地向洛尔塔·蒙汇报道：“少爷，大小姐和那个人已经朝着家族这边来了！” 洛尔塔·蒙与格雷·亚瑟闻言，瞬间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紧张与兴奋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们知道，这场足以决定他们命运走向的豪赌，终于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此刻，洛尔塔家族外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大群人，几乎都是平日里与洛尔塔家有着千丝万缕交集的其他家族人士。 表面上看，他们似乎都是因为洛尔塔·瑞恩病危这一消息，纷纷赶来此处表示关切。 但只要稍加思索，便不难猜到这背后隐藏的真实意图恐怕远非如此简单，只不过这种表面上的可能性，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显得更高一些罢了。 顾晟神色镇定，带着一脸忧虑的洛尔塔·玫，从容地走入人群之中。 守门的人一眼便认出了自家二小姐，然而他们却连上前问候一声的举动都没有，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接将两人放行。 踏入庄园的那一刻，顾晟敏锐地察觉到，无数道或好奇、或疑惑、或警惕的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就是他，那个和罗兰家大小姐一起在视频里出现的人。” 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怎么又和我们二小姐一起回来了？该不会是来找茬的吧？” 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应该是保护二小姐回来的，毕竟你也知道……” 有人试图解释，声音却压得极低。 “小声点，不要命了！” 立刻有人紧张地出声制止，生怕被顾晟听到。 很显然，在场的众人之中，也有不少人对此次事件的内情一无所知，只是在私下里暗自猜测、交头接耳。 顾晟充耳不闻，带着洛尔塔·玫径直朝着人群最为密集的一处楼房走去。 他微微闭眼，释放出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如同一股无形的触手，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很快，他便感应到洛尔塔·瑞恩的气息就在那楼房之中。 于是，他轻声对身旁神色紧张的洛尔塔·玫说道：“就在里面。” 洛尔塔·玫轻轻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不安的光芒，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顾晟先生……我们就这样贸然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顾晟轻轻转头，向洛尔塔·玫投去一个充满安抚意味的眼神，他的语气坚定而沉着，仿佛能驱散一切不安。 得到了顾晟的坚定支持，洛尔塔·玫终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缓缓向里面走去。 沿途的人们见到她，无不自觉地让开道路，仿佛是对她的一种无声的尊重与礼遇。 顾晟则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走进去。 第488章 有些不赶巧 第488章 有些不赶巧 洛尔塔·玫心急如焚，脚步匆匆地穿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只有那病榻上奄奄一息的父亲洛尔塔·瑞恩的身影。 当她终于踏入房间，目睹父亲的那一刻，泪水瞬间如决堤般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洛尔塔·瑞恩此刻的面容苍白如纸，身形比上次相见时更加消瘦憔悴，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他那摇曳的生命烛火彻底吹灭。 洛尔塔·玫快步冲到床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握住父亲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父亲！” 她哽咽着呼唤着，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无助。 顾晟静静地伫立在一旁，神色有些沉重。 他仅粗略一瞥，便敏锐地察觉到洛尔塔·瑞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异常诡异，与单纯因身体虚弱而引发的气息变化截然不同。 那气息中隐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邪恶之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蠢蠢欲动，肆意地干扰着他原本平稳的生命气息流转。 顾晟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戒备。 上一次见到他，虽然也很虚弱，但不可能只过去这么几天，就到这个地步。 事情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这异常的情况，只能是人为促成的。 “呵呵，你们终于来了……” 正当顾晟陷入沉思之际，房间内突然响起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那声音带着一丝得意与阴鸷，从房间的某个角落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洛尔塔·蒙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身后还尾随着一群面色不善的爪牙，其中就包括格雷·亚瑟。 洛尔塔·玫愤怒地瞪视着洛尔塔·蒙，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恨意，质问道：“洛尔塔·蒙，父亲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洛尔塔·蒙轻蔑地冷笑一声，回答道：“搞鬼？我怎会如此大胆，亲爱的妹妹，父亲他呀，不过是积劳成疾，病入膏肓罢了。” 顾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说道：“别在这儿阴阳怪气的，说话客气点，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手提箱。 洛尔塔·蒙见状，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那赫然是洛尔塔·玫先前逃离家族时带走的手提箱，没想到顾晟现在竟然带着它回来了。 这个手提箱中藏着洛尔塔·蒙勾结其他家族暗地里压迫自家人的铁证。 洛尔塔·蒙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顾晟手中的手提箱，仿佛那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拿着这个就能威胁到我？”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这些东西如果私底下被人看见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公开被揭露，那些屈服于他已久的人或许会爆发，到时候局面可不好控制。 顾晟微微挑眉，神色镇定自若，回答道：“威胁？我只是觉得，这么有趣的东西，应该让在场的各位都见识见识，说不定，这箱子里的东西，能让某些人原形毕露呢。” 说着，他作势要打开手提箱。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原本紧张的气氛愈发浓烈。 那些与洛尔塔·蒙一同前来的人，脸上也露出了些许不安的神色，他们不知道手提箱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生怕会牵连到自己。 格雷·亚瑟皱了皱眉，上前一步说道：“你最好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这里是洛尔塔家族，容不得你撒野。” 顾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回答道：“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倒是你们，在这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真以为没人知道？” 洛尔塔·玫毅然站起，拭去眼角的泪水，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定，站在顾晟身旁，声音铿锵有力：“洛尔塔·蒙，我誓必让你付出代价！今天，就让所有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以父亲为饵，迫使她归来，洛尔塔·蒙的所作所为，这已彻底触动了她的底线。 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家族的荣辱兴衰，首要之务便是揭露洛尔塔·蒙的真面目，让他从家族高位上跌落。 洛尔塔·蒙心中暗自懊恼，他原本以为顾晟与洛尔塔·玫会毫无防备地落入他的陷阱，却没想到洛尔塔·玫竟会亮出手提箱这一杀手锏。 他深知，一旦手提箱中的证据公之于众，他不仅会在家族中失去立足之地，还会暴露与其他家族的勾结，后果不堪设想。 “哼，你们别得意！” 洛尔塔·蒙怒喝一声，同时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手下们心领神会，迅速抽出武器，将顾晟与洛尔塔·玫团团围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顾晟却面不改色。 他将手提箱轻轻递给洛尔塔·玫，低声嘱咐：“保护好这个，剩下的交给我。” 言罢，他周身气息涌动，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仿佛随时准备迎接任何挑战。 洛尔塔·蒙望着顾晟那愈发强大的气势，心中虽生忌惮，但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狠下心来，咬牙切齿地命令：“上，给我拿下他们！” “你确定要动手？” 顾晟目光如炬，精神力悄然覆盖整个房间。 除了洛尔塔·玫父女，其余人均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洛尔塔·蒙眼神一凛，他已顾不得那么多，此刻的首要任务是除掉顾晟。 在洛尔塔·蒙的如意算盘中，一旦顾晟死去，洛尔塔·玫便如同笼中之鸟，任他摆布，再无逃脱之日。 而这一环中，他还有一个秘密武器，足以杀死任何一个人类。 他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似乎已经预见到顾晟倒在血泊之中，洛尔塔·玫一脸惊恐、无助的景象。 然而，面对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人，顾晟却神色自若，犹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任凭风雨如何肆虐，都岿然不动。 他轻轻一挥手，一股无形力量瞬间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如汹涌的波涛一般。 那些冲向他的普通人，如同被滔天巨浪击中，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出，纷纷摔落在地，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而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虽然未受太大影响，但仍咬着牙，眼神中透着凶狠，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他们的行动。 “少爷！苏家带着其他几个大家族的人来了！” 一个侍者慌慌张张地冲进房间，脚步急促，大声地喊道。 那声音在这剑拔弩张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在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弦上又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苏家？他们这时候来凑什么热闹？” 洛尔塔·蒙的眉头瞬间紧锁，他原本伸向上衣口袋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住，缓缓拿了出来。 苏家以及其他几个大家族的突然到来，完全打乱了他精心策划的布局。 这些家族平日里与他并无往来，但在此刻现身，实在让他捉摸不透。 难道他们察觉到了自己的阴谋？ 还是有其他不可告人的企图？ 亦或是顾晟与这些人已经联系上了？ 洛尔塔·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489章 不傻也得装傻 第489章 不傻也得装傻 这一切自然在顾晟的计划之中。 当前往洛尔塔家之前，他已经拨通了苏璃的电话。 以最简短的描述，将星耀城当下面临的严峻危机，以及他自己的行程安排和详尽计划，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苏璃。 电话那端的苏璃，原本轻松自在的神色，在听了顾晟的叙述后，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通话一结束，苏璃深知事态紧急，刻不容缓，于是立刻马不停蹄地找到自己的爷爷苏震天，将这一切详尽禀报。 苏震天一听闻星耀城即将遭受怪物袭击的消息，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无比。 “这消息可靠吗？” 他沉声问道。 “出自曾守住祁明城的狩夜部门人员之口，千真万确。” 苏璃坚定地回答。 苏震天自然明白这事情的严重性，这关乎星耀城无数生灵的生死存亡，以及各大家族的未来命运。 苏家的情报一直是由苏璃调查提供，这一次他自然也不会怀疑自己孙女提供的情报。 而顾晟在电话中，也给苏璃提供了一份周密的计划，让她代为转达。 这份计划的关键之处，便是将城主选举的日期提前至今日。 因为只有尽快选出一位能够凝聚各大家族力量的新城主，星耀城才有一线生机，抵御那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苏家作为星耀城颇具影响力的家族，迅速行动起来。 苏震天当机立断，命令手下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其他几个与苏家关系密切的本地家族。 这些家族在得知消息后，都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纷纷响应。 不多时，各大家族便依照计划，齐聚洛尔塔家。 此时，洛尔塔家的大厅里气氛凝重而复杂。 正的、反的，各大家族基本都在此汇聚。 正的，是那些真心希望星耀城能够团结一致，选出新城主，引领星耀城走入正途的家族。 反的，则是像洛尔塔·蒙这类妄图在城主选举中谋取私利的势力。 当然，早上遭遇大变故的许家不在此处。 洛尔塔·蒙看着突然闯入的苏家众人，心中愤怒与疑惑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冷笑一声：“苏家主，你们这是何意？带着这么多人闯入我洛尔塔家，难道是想挑起家族纷争吗？” “哼，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儿？” 苏璃走上前一步，替爷爷苏震天冷冷地回应道。 要知道，苏家的地位远高于洛尔塔家，而洛尔塔·蒙此刻还并非家主身份，根本没有资格与苏震天对话。 若要论资格，怎么也得是他身后的格雷·亚瑟，这位格雷家族的家主来开口。 洛尔塔·蒙被苏璃这一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却又一时语塞，只能愤愤地瞪着苏璃。 这时，苏震天向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了病床上的洛尔塔·瑞恩身上。 “真后生以前可做了不少大事，可惜了。” 苏震天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洛尔塔·蒙上：“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听到这话，洛尔塔·蒙更是胸口憋了一股气，他正要发飙，却被格雷·亚瑟拦住了。 格雷·亚瑟上前一步，神色庄重：“苏家主，有话但说无妨，如今各大家族皆在此处，想必都是为星耀城之事而来。” 苏震天目光落在他身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坚定：“想必诸位都已知晓，星耀城如今局势微妙，危机四伏，我提议，将城主选举的日期提前至今日。”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各大家族代表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洛尔塔·蒙更是忍不住跳出来，大声质问道：“苏家主，你莫不是糊涂了？机械师大赛还未结束，此时提前选举城主，于理不合！” “哼，于理不合？若再拖下去，等那大赛结束，各大家族在城中的话语权恐怕就要重新洗牌了。” 苏璃走上前一步，冷笑道：“如今，有些家族在大赛中已无选手参与，夺冠无望，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其他家族借此机会壮大势力，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各大家族代表听到这话，心中皆是一凛。 他们自然明白，机械师大赛的冠军家族，往往能在城主选举中获得更多的支持和话语权。 如今，那些在大赛中早早被淘汰的家族，确实面临着话语权被削弱的困境。 格雷·亚瑟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苏家主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这提前选举城主，总得有个合适的理由吧？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改了先前定下的规矩。” “理由很简单，星耀城如今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迅速凝聚各大家族力量，带领大家走向繁荣的城主。” 苏震天目光深邃，缓缓说道：“机械师大赛虽能选拔出优秀的机械师，但城主之位，关乎着整个城市的未来，我们不能等到大赛结束，再慢悠悠地选举城主，那样只会让星耀城在危机中越陷越深。”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如今，各大家族都在为星耀城的发展贡献力量，但有些家族因为大赛的失利，可能会在未来的决策中失去话语权，提前选举城主，就是为了让各大家族能够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下，重新确定星耀城的领导核心，共同为城市的未来出谋划策。” 各大家族代表听了苏震天的话，心思各异，纷纷陷入沉思。 他们心中清楚，苏震天所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机械师大赛的结果固然重要，但星耀城的稳定和发展才是重中之重。 而且，提前选举城主，对于那些在大赛中失利的家族来说，未尝不是一个重新争取话语权的机会。 洛尔塔·蒙还想再争辩几句，却被身后的其他家族人拉住。 “你们干什么？” 洛尔塔·蒙不满地说道。 “洛尔塔先生，别忘了，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一个地位不低的家族家主对他说道。 闻言，洛尔塔·蒙瞪大了眼睛，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格雷·亚瑟看了看众人，最终点了点头：“苏家主，既然你如此提议，且理由充分，我格雷家族愿意支持提前选举城主。” 其他家族代表见格雷家族都表了态，也纷纷表示同意。 “这么劣拙的理由你们也信？他们会有那么好心？” 洛尔塔·蒙心底闪过如此念头，但却不能开口。 此刻各大家族的立场并不坚定，他们也不傻，不管苏家等家族这个提案是为何，但对他们大部分人来说并没有坏处。 一时间，大厅里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这一切都在按照顾晟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只有瞒着这些家族提前选举城主的真正原因，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参与进来。 至于那即将到来的怪物袭击，只能寄希望于尽快选出新城主后，再一起想办法应对了。 顾晟看了洛尔塔·蒙一眼，心中暗自好笑。 这小子估计今天准备了不少手段，想来对付自己，没想到被自己整了这么一出，给搞傻了。 说到底，洛尔塔·蒙也不过是他们家族合作圈子里的一个棋子而已，并不是非他不可。 第490章 何人泄露？ 第490章 何人泄露？ 在苏家等家族抵达此地后，原本宽阔的空间顿时显得狭小。 短暂停留之后，他们去到了议事厅，去商讨其他事宜。 洛尔塔·蒙离开前，目光有些阴沉地扫了洛尔塔·玫一眼。 但他看到其身旁的顾晟之后，心底却没来由的有些打颤。 此刻，偌大的场地骤然变得空旷而寂寥，方才还喧嚣无比的空间，此刻仅余苏璃、顾晟和洛尔塔·玫三人。 洛尔塔·玫静静地守候在父亲洛尔塔·瑞恩的身旁，她双手紧握着父亲那了无生气的手掌。 她的眼眸中满是焦急与无助，嘴唇微微颤抖，一遍又一遍地低唤着：“父亲……父亲……”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洛尔塔·瑞恩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回应。 洛尔塔·玫的双眼渐渐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宛如即将决堤的洪水，但她却倔强地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她的指甲因用力而泛白，深深陷入父亲的皮肤，却浑然未觉。 顾晟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了苏璃，而苏璃仿佛心有灵犀，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不等顾晟开口询问，苏璃便先声道：“事情还算顺利，没出什么大问题。” 她的声音轻柔，却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慰藉。 顾晟自然也看到了刚才的情况，苏震天的表现堪称老戏骨级别，将局势掌控得恰到好处。 但此刻，洛尔塔·瑞恩的状况却让他忧心忡忡。 “洛尔塔·蒙肯定动了什么手脚，不然玫的父亲不可能一下子变成这样，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情况吗？” 顾晟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向苏璃问道。 闻言，苏璃神色凝重地看向洛尔塔·瑞恩，眼神中透着专注与思索。 “稍等。” 苏璃说道，随即迅速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不久，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百秀迈着优雅的步伐翩然而至。 “苏璃小姐，有什么事吗？” 百秀轻声问道，声音如同山间清泉，清脆悦耳。 “看一下洛尔塔家主的情况，似乎是有人动了手脚。” 苏璃简明扼要地说道。 顾晟好奇地看向百秀，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你怎么好像什么都懂？” “比起顾晟先生，我懂的还差得远呢，这没准已经是我的全部了哦。” 百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给这压抑的氛围带来了一丝暖意。 说罢，她迈着轻盈的步伐，朝洛尔塔·瑞恩走去。 洛尔塔·玫也听到了顾晟几人的交谈，她微微一怔，随后缓缓退开，给百秀腾出空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与忐忑。 百秀来到洛尔塔·瑞恩身旁，静静地凝视着他的面色，随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洛尔塔家主原本身体就已经抱恙，现在这个情况，不像是自然催发的，更像是体内的生机被抽走了。” 百秀缓缓开口说道，声音虽轻，却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在众人的心头。 “抽走生机？” 顾晟目光一凝，心中涌起一股熟悉之感。 这种情况，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思绪却如同一团乱麻，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线索…… 百秀的话语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涛。 洛尔塔·玫闻言，身子猛地一颤，险些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她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说道：“怎么会……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能够做出此事的，无疑只有洛尔塔·蒙。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 在星耀城，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否则，苏璃和百秀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顾晟则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他缓缓闭上双眼，在记忆中探寻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痕迹。 苏璃在一旁凝视着顾晟那凝重的表情，心中明了他必定是捕捉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 于是，她轻声问道：“顾晟，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她的声音柔和而谨慎，生怕打断了顾晟的思绪。 许久，顾晟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这种能力，我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他低沉而缓慢地说道。 “是在哪里？” 苏璃追问道。 如果这种特殊能力落在洛尔塔·蒙这样不择手段的人手中，必将带来难以估量的危险。 洛尔塔·蒙行事作风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顾晟再次将目光投向洛尔塔·瑞恩。 此刻，他终于清晰地辨认出先前在洛尔塔·瑞恩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异样气息究竟是什么。 那股邪恶而诡异的气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深处，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一只名叫谢幕者的灾难个体身上。” 顾晟缓缓说道。 “谢幕者……？” 苏璃微微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谢幕者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但“灾难个体”她却是如雷贯耳。 那些灾难个体拥有着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所到之处，往往带来的是毁灭与绝望。 百秀闻言，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她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灾难个体的能力怎么会落在洛尔塔·瑞恩手上？” 苏璃有些疑惑地问道。 她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但又觉得每一种都难以自圆其说。 顾晟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洛尔塔·玫，看着她脸上那交织着希冀与担忧的复杂表情，心中一阵刺痛。 如果真的是被谢幕者这种恐怖的能力掠夺了生机，那对于原本生命就所剩不多的洛尔塔·瑞恩而言，恐怕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然而，洛尔塔·玫眼中那仅存的一丝希望，让顾晟实在不忍心亲口打破。 “应该不是完全的能力，更不是洛尔塔·蒙获得的。” 顾晟强忍着内心的复杂情绪，解释道：“只有一个可能，是那些人给他的。” 在他心中，几乎可以断定，只有那些斗篷人，才有能力得到这种来自灾难个体的诡异力量，并且将其交到洛尔塔·蒙手中。 但另一个问题又接踵而至。 当初谢幕者死亡的时候，现场只有顾晟、白韶然以及黛霞和她带领的新夜研究部门小队。 在那场战斗结束后，新夜部门的人仔细地收拾了战场，所有与谢幕者相关的东西，按理来说都应该被运往新夜研究部门妥善保管。 怎么可能会有一点走漏出去，还恰好落在了斗篷人手中呢？ 顾晟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两种可能。 一个是，在其他城市也出现了一只与谢幕者能力相似的灾难个体。 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灾难个体的出现本就极为罕见，短时间内出现两只能力相同的，几乎是天方夜谭。 而另一个可能性，则是新夜研究部门里，也混入了斗篷人组织的人。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 第491章 被隔断的过往 第491章 被隔断的过往 “被掠夺的生机，是不可能放回去的。” 顾晟的声音很轻，他微微低垂着头，轻声对洛尔塔·玫说道。 洛尔塔·玫闻言，身子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击中。 她缓缓垂下头，目光空洞地望向自己的父亲。 若是旁人说出这句话，她或许还会心存侥幸，试图抓住那一抹虚无缥缈的希望之光。 但这话出自顾晟之口，从他凝重的神色和笃定的语气中，她深知，这残酷的现实已无法逆转。 顾晟与苏璃、百秀三人默默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房门，将最后的一点时光留给洛尔塔·玫和她弥留之际的父亲。 走出房间，只见庄园内的人已分成数个区域。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在议事厅那边，在那里商讨城主选举环节推进的详细事宜。 而各家的随从则在外等候，人群中不时传来低声的交谈，显得有些喧嚣。 “顾晟，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苏璃微微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焦急，轻声向顾晟询问。 此刻，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尤为珍贵。 “大概一天半吧。” 顾晟微微仰头，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往昔，缓缓说道。 他的思绪飘回到新源城贫民窟的那一刻，当时他亲眼目睹祭坛发出诡异的红光，仅仅过了两天左右，如潮水般的怪物便汹涌而至。 当然，那次也多亏了吴空舟提前带来的消息，他们才得知怪物即将来袭。 后来在祁明城的经历，更让他对怪物潮的行动规律有了深入的了解。 “一天半……” 苏璃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她在心中迅速盘算着：“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短短两天不到的时间内选出一位城主，下达各项命令，整合出足以对抗怪物潮的力量？” 这听起来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间紧迫得让人窒息。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容不得他们有丝毫懈怠。 “确实如此。” 顾晟点了点头。 苏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着应对之策。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百秀，此时微微歪着头，轻声问道。 “有，带着人离开。” 顾晟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话语脱口而出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已然清晰地浮现出新源城那不堪回首的惨状。 当初新源城在面对怪物潮时，选择了保存生有力量，放弃抵抗，带领民众撤离。 做出这个决策甚至没花上半天功夫。 但在星耀城，几乎是不可能的。 在这里，对于那些根基深厚的家族而言，根基就是他们的一切，是他们世代传承的根本，是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立足的底气。 放弃星耀城，就意味着放弃他们祖祖辈辈苦心经营的一切，放弃他们的荣耀、财富和地位。 那些家族绝对不会轻易做出这样的决定，哪怕这个决定可能会暂时保住众人的性命。 对他们来说，坚守星耀城，守护家族的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顾晟想到这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只有一个选择了。” 苏璃也是不出顾晟意料地说道。 百秀则是略带好奇与疑惑地看向顾晟，轻声问道：“顾晟先生......经历过？” 闻言，顾晟微微一愣，原本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诧异。 “你们不是把我调查得透透的？”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反问有些突兀。 之前，他还以为苏璃对自己的过往了如指掌，即便不能洞悉每一个细微末节，至少大的脉络应该是清楚的。 可现在看来，苏璃却对自己抵达祁明城之前的事毫无所知。 “你的资料，很奇怪，出现了不少断层。” 苏璃微微皱眉，精致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疑惑与凝重。 她缓缓说道：“我查到的，最早的便是你在祁明城做的事。”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顾晟，仿佛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再前面的......好像全部被人清除了。” 顾晟略带诧异地看向苏璃，眼中瞬间满是疑惑。 “清除了？” 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究竟是什么人拥有如此权限，又出于何种目的，将自己的过往资料尽数清除。 脑海中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可始终理不出一丝头绪。 他下意识地想到胡处事，但很快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自己可没拜托他做这样的事。 苏璃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顾晟心中的疑问。 一时间，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氛围。 “奇怪......” 顾晟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眉头紧锁，没有任何头绪。 思索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算了，那不重要。” 在这星耀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还有更紧迫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纠结于这件事似乎并无益处。 “我的城市就是这样毁的，祁明城是我的第......三个家。” 顾晟回应道。 闻言，苏璃和百秀都微微一愣，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强如顾晟，也有这样的一段过往。 “当时的我，没能力守下那座城。” 顾晟微微低下头，轻声说道：“如果没有人帮忙，或许也只能让自己活着。” 听到顾晟的话，苏璃目光有些复杂地落在了顾晟脸上，那眼神中既有同情，又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顾晟。 “那顾晟先生，现在有信心帮我们守住星耀城么？” 百秀微微歪着头，凑近了顾晟。 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探寻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仿佛带着一丝俏皮，又仿佛别有深意。 顾晟略微后仰，看着百秀那略带探寻的眼眸，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虽然她问的是能否守住星耀城这个问题，但那眼神、那神态，看上去好像别有意味。 他微微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后，淡定地说道：“一半一半。” “一半一半？” 百秀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好奇，追问道：“是只有五成把握的意思了？” 她歪着头，脸上带着疑问的表情，可那眼神深处，却似乎隐藏着更深的探究。 “不是，是这座城也就差不多一半人值得我去保护。” 顾晟再次答道，语气平静。 闻言，百秀与苏璃都一怔，显然都没想到顾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短暂的惊愕过后，百秀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问道：“那？我和苏璃小姐，在不在这一半以内呢？” 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半个身子都快靠到顾晟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期待与狡黠。 顾晟则是嘴角一抽，无奈地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额头上，将这个有些过于亲近的百秀推了回去。 “我倒是好奇，你并不是星耀城的人，为何现在还不离开。” 第492章 自食其果 第492章 自食其果 “苏璃小姐是我的雇主，我当然有义务陪她到最后了。” 百秀回到了苏璃身旁，正经地说道。 顾晟可不会信她的鬼话。 从两人相处的种种细节来看，她们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雇主与雇员。 顾晟将目光投向苏璃，只见她神色平静，脸上并没有什么异色，仿佛百秀所说的就是事实。 但顾晟心中对这两人的关系倒是有了些别样的猜测。 就在顾晟思索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三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议事厅方向似乎发生了什么状况，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苏璃眉头微微一蹙，说道：“看来议事厅那边有情况，我们过去看看。” 顾晟点了点头，三人立刻朝着议事厅快步走去。 他们来到议事厅时，只见各大家族的家主们正争论得面红耳赤。 其中，洛尔塔·蒙正站在大厅中央，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城主选举必须按照原计划进行，提前选举对我们家族不公平！”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寥寥无几的附和声。 原因其实很简单，在机械师大赛中，只有洛尔塔·蒙的家族还留有参赛人员，其他家族在大赛中已无选手，自然不会支持他的提议。 “格雷家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洛尔塔·蒙见势不妙，急切地将目光投向了格雷·亚瑟，眼中满是焦急。 他们可是有着秘密合作关系的，甚至连斗篷人的事情，都只有他们这批人彼此知晓。 格雷·亚瑟眉头略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他对洛尔塔·蒙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话感到极为不满，这不就等于向众人暗示他们私底下有不可告人的合作么？ 他当然知道洛尔塔·蒙还妄图在机械师大赛上搞些小动作，可那一切都充满了变数，成功与否根本就是未知数。 更别说现在机械师大赛中还出现了一对外城来的兄妹，这对神秘的兄妹实力不容小觑，连许家都在他们手上栽了跟头，想要动手脚谈何容易。 “我觉得提前选举的提案没什么不妥。” 格雷·亚瑟只是简短地回应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 他此刻并不愿意与洛尔塔·蒙在这个场合过多纠缠其他事情，只想尽快结束这局面。 闻言，洛尔塔·蒙顿时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大声吼道：“你！” 然而，他一个人的愤怒又怎能改变大局，在这众声喧哗的大厅中，他的声音显得如此渺小而无力。 “蠢货，这群人忽然要提前城主选举，肯定有什么问题，怎么就没人看得出来？” 洛尔塔·蒙在心里疯狂地咆哮着，可其他人根本不理会他的想法，各有各的盘算。 这时，苏震天大手一挥，沉稳而有力地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天色也不早，明天早上，在星耀城星河广场进行选举，各位可别迟到了。” 说完，他昂首挺胸，带着其他家族的家主们从容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串坚定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回响。 洛尔塔·蒙愤怒地瞪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怨恨。 其他外地家族的家主们也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场闹剧与他们毫无关系。 “你们到时候要是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可别来找我！” 洛尔塔·蒙满心不满地对周围人说道。 然而，其他人只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根本没把他当一回事。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你妹妹那个麻烦吧。” 格雷·亚瑟淡淡地说道。 “你们什么意思？不打算帮我了？” 洛尔塔·蒙双眼圆睁，恶狠狠地看向格雷·亚瑟，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大声吼道：“别忘了，如果我做不成洛尔塔家族的家主，你们想要的，我也不可能给你们。” 那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似乎在向众人强调他的重要性。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 一个外地家主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回应道。 说罢，他一甩衣袖，带着自己的人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另外几个家族的人见状，也纷纷效仿，陆陆续续地离去。 毕竟，由利益搭建起来的关系，就如同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轰然崩塌。 洛尔塔·蒙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离去，眼神愈发阴沉。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们可别后悔！”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着的自己那略显无力的声音。 此刻，议事厅里只剩下几个与斗篷人组织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家族。 “他们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你马上就要后悔了。” 就在这寂静而压抑的氛围中，一道突兀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仿佛一道炸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洛尔塔·蒙心中一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议事厅角落。 这一看，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正是顾晟。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之中，宛如从黑暗中走出的审判者，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你！” 洛尔塔·蒙看着忽然出现的顾晟，心中惊疑不定。 格雷·亚瑟和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顾晟，他们的眉头瞬间皱起，眼神中透露出警惕与不安。 “他们的事解决了，该来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事了。” 顾晟淡淡地说道。 随后一步一步地朝着洛尔塔·蒙走去，步伐沉稳而有力，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愈发凝重。 洛尔塔·蒙精心策划，本是特意为顾晟和洛尔塔·玫设了一个局，企图将他们一举拿下，从而扫清自己登上洛尔塔家族家主之位的障碍。 可万万没想到，局势风云突变，原本的布置有了缺口，如今这个局竟成了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你想做什么？！” 洛尔塔·蒙心中一阵慌乱，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一步，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但仍强装镇定地吼道。 此刻的他，看着步步逼近的顾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怎么，不是你邀请我来的？” 顾晟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戏谑。 格雷·亚瑟等人站在一旁，神色各异。 其他几个与斗篷人组织有关的家族家主，也都面露警惕之色，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哼，别以为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个家族家主壮着胆子喊道，但声音中还是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在这紧张到极点的氛围下，他的喊叫显得如此底气不足，更像是为自己壮胆的无力挣扎。 话音刚刚落下，议事厅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第493章 我只找他一个 第493章 我只找他一个 各家族的能力者接到命令后，如潮水般汹涌地冲了进来，将顾晟团团围住。 对此，顾晟神色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深潭，连眼角都未动一下，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那些如临大敌的能力者。 他微微仰头，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剑，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洛尔塔·蒙那有些惊慌的脸上。 洛尔塔·蒙的双眼瞪得滚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慌乱的光芒。 “你们觉得这些人能拦住我？” 顾晟缓缓开口说道，声音虽然并不高，却在这不大的空间内清晰地回荡。 那些家主们听闻此言，面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十分难看。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个空间相对狭小，就像是一个密闭的牢笼。 在如此有限的范围内，即便这些能力者能够勉强阻拦顾晟一时半刻，可谁也无法保证顾晟不会对他们这些核心人物造成伤害。 更何况，这些能力者究竟能不能真正拦住顾晟，还完全是个未知数。 至今为止查探到的情报，无一不指出顾晟是一个实力强大得令人胆寒的能力者。 且他此刻展现出的自信与从容，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让他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你别太嚣张！” 另一个家族家主忍不住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试图用这声喊叫来掩盖内心深处那如潮水般翻涌的恐惧。 “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你不成？” 然而，他那故作强硬的话语，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洛尔塔·蒙此时心中又惊又怒，他看着顾晟，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今天要是敢动手，可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顾晟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屑与从容，说道：“是吗？那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 说罢，他周身气息微微涌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紧张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那些能力者们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而洛尔塔·蒙和格雷·亚瑟更是面色凝重无比。 他们今天的计划已经被打乱，此刻面对近在眼前的顾晟，心里有些没底。 至于其他家主们，心中更是被不安填满，他们不知道顾晟接下来会采取什么行动。 万一成了顾晟的第一个目标，那可真是倒霉透顶。 顾晟看着这些人神情各异的样子，心中实在是提不起劲来。 毕竟，在他看来，后面对抗即将来临的危机，没准这些人也能派上用场，要是就这么轻易杀了他们，着实有些浪费。 “滚出去。” 顾晟一声冷喝，那话语中裹挟着磅礴的精神力，如同一股汹涌的暗流，瞬间在空气中宣泄而出。 这股精神力仿佛拥有着无尽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刹那间，那些能力者们只感觉体内的原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搅动，原本有序流动的原力顿时紊乱不堪。 他们的脚步一个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差点连站都站不稳，脸上满是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怎么能强到这个地步......？” 洛尔塔·蒙身为能力者，同样感受到了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他瞪大了双眼，眼中写满了震惊与恐惧。 他实在不敢相信，顾晟仅仅只是一句话，就能对他们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没想到，原本已经足够高估顾晟的实力了，但却还是远远不够。 然而，让顾晟微微皱眉的是，这些能力者和那些家主中，竟然还有人没什么明显反应。 “我只找洛尔塔·蒙一个，你们只有一次离开的机会。” 顾晟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却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力，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听到顾晟这句话，那些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家主如蒙大赦，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手忙脚乱地招呼着自己的手下，慌不择路地朝着门外涌去。 他们的脚步匆忙而凌乱，相互推搡着，生怕动作慢了就会被顾晟留下。 格雷·亚瑟则是面带难色地看了一眼洛尔塔·蒙，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挣扎。 他和洛尔塔·蒙之间有着不少利益关系，但此刻顾晟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让他有些难以决定。 但没多久，在生死与利益之间，他选择了前者，狠下心来转身离开了。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洛尔塔·蒙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离去，脸上写满了绝望。 很快，议事厅内的人陆续离去，原本拥挤的空间瞬间变得有些空旷。 除了洛尔塔·蒙以外，只剩下效力于洛尔塔家的能力者还在这。 这些能力者们虽然心中也充满了恐惧，但出于各种原因，或是忠诚，或是利益，他们还是选择留了下来，守护在洛尔塔·蒙身边。 “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顾晟话音落下，议事厅忽然被黑暗笼罩。 这黑暗如同实质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空间吞噬。 那些能力者包括洛尔塔·蒙眼中忽然一片漆黑，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 本就夜晚，此刻在顾晟的领域内，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有一个能力者正要用能力照亮这片区域，刚抬起来手，原力才凝聚到一半。 忽然感觉有什么冰冷而滑腻的东西攀上了自己的腿，那触感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不要！什么东西！” 他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救命！” 其他能力者们也纷纷凄厉地喊着，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一曲绝望的悲歌。 他们在黑暗中胡乱挥舞着武器，却不知道攻击的目标在哪里。 顷刻之后，暗夜领域散去。 那些能力者无一不躺在了地上，如同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的脸上一片苍白，毫无血色，只剩一口气吊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顾晟只是一瞬间吸干了他们体内的原力，让他们短暂力竭而已。 洛尔塔·蒙额头冒着冷汗，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他看着前面那个唯一站着的男人，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第494章 墙头草向来不缺 第494章 墙头草向来不缺 此刻的顾晟，在他眼中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魔，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他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何会说顾晟很危险了，这种强大到近乎恐怖的实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此刻，只有洛尔塔·蒙一人面对顾晟，他脚下不觉发软。 “如何，体会到你妹妹的感受了没。” 顾晟走近了一些，每一步都迈得沉稳而有力，他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中回荡，带着一丝冰冷的质问。 “你别太得意，你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一切是么？” 洛尔塔·蒙阴沉地看着顾晟说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与不甘：“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虽然心中恐惧，但他的骨子里依然有着一股倔强，不愿意轻易向顾晟低头。 听到这话，顾晟眉头一挑。 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自己，顾晟觉得有些新奇。 正要和他理论一下，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盈而急促，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晟闻声望去。 先前苏璃和百秀已经随着苏家离开了，此刻还会来到这里的，也只剩一人了。 正是洛尔塔·玫。 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显然是匆忙赶来。 “玫？” 顾晟不禁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紧接着，他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其他人。 那些人面容陌生，顾晟并不认识，但从他们整齐的着装来看，很显然，那都是洛尔塔家的人。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她快步走到顾晟身前，脚步匆匆却又不失稳重。 “你怎么来了？” 顾晟满心疑惑，她不是应该守在生命垂危的父亲身边么？ 听到顾晟的话，洛尔塔·玫眼中瞬间黯淡了一下，犹如星辰突然失去了光芒。 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让顾晟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节哀。” 顾晟低声说道。 “我没事，顾晟先生，接下来交给我吧。” 洛尔塔·玫说着，缓缓转身，目光如炬地朝向洛尔塔·蒙。 她的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柔弱与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与果决。 看来，家主之位的争夺，此刻就要决出最终的结果了。 顾晟原本以为，这场关乎洛尔塔家族命运的争斗，会留到城主选举之后，借助罗兰·艾莉娅的力量来妥善解决。 但现在看来，洛尔塔·蒙的一系列所作所为，无疑是作茧自缚，硬生生将这场对决提前了。 “你们干什么？反了不成？” 洛尔塔·蒙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原本忠心耿耿的家臣们此刻竟都站在洛尔塔·玫那边，心中的怒火一下就冒了起来。 “大少爷，你的行为，已经不配再引领我们洛尔塔家族走向繁荣了。”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站了出来。 此刻，他目光如炬，直视着洛尔塔·蒙。 他缓缓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洪钟般在这寂静的议事厅内回荡，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您为了一己私利，暗中勾结外部势力，甚至对家主之位不择手段，全然不顾家族的利益，我们不能再任由您将家族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者身旁的一位中年家臣也跟着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慨，脸上写满了对洛尔塔·蒙行为的不齿。 洛尔塔·蒙听着这些指责，心中又惊又怒，却又一时语塞。 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不仅没能如预期般顺利进行，反而让自己陷入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试图从他们的眼神中找到一丝动摇，但看到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决绝。 顾晟看着他们的话语，心中不觉好笑。 不管是什么家族，都有如此这般的人。 “哼，你们以为，投靠她就能换来好日子？” 洛尔塔·蒙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喊道：“她一个女人，又能有何作为？我为家族谋求的利益也不少，换作她，你们真以为她能给你们什么？！” 洛尔塔·玫缓缓抬起眼眸，眼神宁静却坚如磐石，没有丝毫畏惧，直视着洛尔塔·蒙，仿佛在审视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 “洛尔塔·蒙，我曾经的哥哥，而今至此境地，你竟仍不知悔改。” 她的声音清冷如寒夜中的冰霜，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过去数月，你在暗中所行之龌龊勾当，真当能瞒天过海？父亲对你的所作所为并未一无所知，若不是身体抱恙，怎么可能容忍你的这些行为。” 洛尔塔·玫的话语如同连串冰冷的利箭，字字句句都蕴含着愤怒与痛心。 “你为了满足自己那贪婪无度的私欲，竟不惜出卖家族成员的利益，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安危。” 她的情绪逐渐激昂，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甚至丧心病狂到对父亲下手！你这样道德沦丧之人，何德何能接替父亲之位，引领洛尔塔家族前行？” 洛尔塔·玫说到此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仿佛要将洛尔塔·蒙的丑恶嘴脸彻底焚毁殆尽。 事已至此，洛尔塔·蒙也彻底看明白了。 那些家族中的老顽固们，怕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他们原本就对自己心怀不满，只是那时家族正统血脉中，除了洛尔塔·玫再无他人。 而彼时的洛尔塔·玫软弱不堪，根本无法与他抗衡，所以那些人才选择表面上支持自己，以维持家族的暂时稳定。 但现在，自己的丑事败露，再加上洛尔塔·玫如今已截然不同，手中也掌握了不少证据，自己在家族中的立足之地已然彻底崩塌。 “你们——该死！” 洛尔塔·蒙双眼通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伸出一只手指着众人，那手指微微颤抖，似是积聚了全身的愤怒，却又无力地缓缓放下。 “放弃吧，你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知道了。” 洛尔塔·玫看着他，眼中既有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怜悯。 眼前这个曾经的哥哥，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呵呵，我的好妹妹，你以为他们真的就站在你那边了？” 洛尔塔·蒙忽然冷笑起来，那笑声中满是讥讽：“等有更大的利益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也会像墙头草一般，毫不犹豫地投向其他人。” 说着，他的目光突然转向顾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他们不过是看到了你背后的强大势力而已，你以为你是靠自己赢的？！” 他说的没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第495章 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495章 分不清大小王了 顾晟也看得出来，所谓家族，大抵都是这般模样，在利益的天平上反复权衡。 不过，就当前的局面而言，这样也足够了。 洛尔塔·玫方才那番避重就轻的言辞，着实展现了她的成长。 她在话语里全然不提自己能为家族带来什么好处，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对洛尔塔·蒙所作所为的否定上。 如此策略，既巧妙地避开了可能引发众人对利益考量的争论，又将洛尔塔·蒙的恶行揭露得淋漓尽致，让众人的情感天平自然地向她倾斜。 “就这样吧，父亲说放你走，我不追究你，现在，离开这里。” 洛尔塔·玫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既有疲惫，又带着一丝决绝。 即便对方犯下如此大错，父亲也早对她交代过，如果在这场家主之位的争夺中胜出，一定要放她哥哥一条生路。 再怎么说，洛尔塔·蒙也是他的亲生儿子。 然而，在星耀城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失去家族的庇护，一个人的下场有可能比死还难受。 洛尔塔·蒙一旦离开家族，就等于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那些曾经被他得罪过的势力，都可能会对他展开疯狂的报复 从此，他将在这繁华却又残酷的城市中，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窜，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无尽的深渊。 洛尔塔·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有难以置信，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但更多的还是深深的不甘。 他看着洛尔塔·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最终忍住。 “哼！” 洛尔塔·蒙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脚步略显踉跄。 “等等。” 就在洛尔塔·蒙快要走出议事厅时，顾晟忽然出声说道。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却如同洪钟般清晰可闻。 闻言，洛尔塔·蒙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地停下，目光有些受惊地看向顾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与警惕。 “你上衣口袋里......应该还有什么东西吧？” 顾晟眼睛微微眯起，眼神如鹰般锐利，紧紧盯着洛尔塔·蒙。 “你怎么......” 洛尔塔·蒙心中大惊，他的一只手早在不知不觉间藏在了上衣口袋中，紧紧握着一个东西。 他本打算离开这里之后，再偷偷使用这个东西来扭转局势，可没想到，竟被顾晟察觉到了。 洛尔塔·蒙咬咬牙，心中明白事情已经败露，再无犹豫的余地。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手中迅速掏出了一个黑色晶体。 那晶体颜色深邃得如同无尽的黑夜，表面有些反光，上面覆盖着一层很特殊的材质，隐隐散发着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顾晟一眼便认出了那东西。 这正是与谢幕者相关的能量体，虽然只是残缺的一部分，但依旧蕴含着巨大的危险。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好好享受一下死亡的感觉吧。” 洛尔塔·蒙眼中的其他情绪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狡黠与疯狂。 也是一个影帝了，刚才装得还挺有几分模样。 但顾晟可不觉得这样的人，会那么容易就认命。 此刻洛尔塔·蒙离大门就差一步之遥，随着他话音落下，其手中那晶体的气息忽然如火山爆发般汹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议事厅。 那股气息带着死寂的力量，朝议事厅所有人卷去。 顾晟似乎早有预料，面对那来势汹汹的气息，他只是神色平静地抬起了右手。 刹那间，一股同样深邃无比的黑暗凭空出现，稳稳地挡住了那股充满毁灭力量的气息。 谢幕者的能量，顾晟早就与之对抗过，那时面对的可是谢幕者本体。 相较于当时所经历的生死之战，现在洛尔塔·蒙手中这残缺不全的能量体，在顾晟眼中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什么！？” 洛尔塔·蒙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可是那些斗篷人给他的杀手锏，当初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东西一旦使用，足以让任何对手陷入绝境。 其中蕴含的能量恐怖无比，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只是对洛尔塔·瑞恩略微使用了一点，那股邪恶而强大的力量，就让他自己都觉得心悸不已，仿佛灵魂都要被吞噬。 而如今，顾晟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挡下了这股令他胆寒的能量？ 但他可不知道，谢幕者本体就是顾晟亲手做掉的。 洛尔塔·蒙的内心被恐惧填满，除了恐惧还是恐惧，仿佛置身于无尽的黑暗深渊，看不到一丝希望。 他的心脏急剧跳动起来，仿佛要冲破胸膛，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他连忙朝外面跑去，脚步慌乱而急促。 但他没走出几步，整个人便突然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顾晟从他身旁如墨般浓稠的黑暗中缓缓走出，那黑暗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随着他的出现而微微涌动。 他一只手伸出，轻轻按着洛尔塔·蒙的肩膀，看似没怎么用力，但洛尔塔·蒙却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身上，一动都动不了。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眼中满是哀求，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狂妄，只剩下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你……你想干什么……” 洛尔塔·蒙声音颤抖地说道，此刻的他，在顾晟面前，就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 顾晟看着他，眼神冰冷，宛如千年不化的寒冰：“你觉得呢？” 随着顾晟话音落下，先前弥漫在议事厅内的黑暗缓缓撤去，如同潮水般退去。 而那股由黑色晶体释放出的恐怖能量，也已经被顾晟的侵蚀之影完全吞噬，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洛尔塔·玫看到了门口这一幕，心中一惊，连忙快步走近。 “给你活路你非要作死。” 顾晟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手中微微用力。 “啊！” 洛尔塔·蒙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议事厅内回荡，显得格外惊悚。 他的肩膀被顾晟直接捏碎，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走到了顾晟身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与纠结：“我......” 顾晟看了她一眼，目光带上了询问的意味：“都这样了还要放他走？” “这是我父亲的遗愿......只要他离开了洛尔塔家，下一次再落在我手上，我也一定杀他。” 洛尔塔·玫似乎怕顾晟有些不高兴，急忙解释道：“而且他这样，活着肯定比死了还难受，所以......” 顾晟稍加思索片刻，再次看向洛尔塔·蒙，手指微微用力，不着痕迹地在他的骨头上触碰了一下。 “滚，麻溜点。” 顾晟冷冷地说道，缓缓松开了手。 听到顾晟的话，洛尔塔·蒙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肩膀上钻心的疼痛，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他一定会死，但还得发挥他最大的作用。 顾晟看着洛尔塔·蒙的背影，目光有些阴沉。 第496章 悄然一夜 第496章 悄然一夜 夜，深邃如一块无垠的黑色绸缎，将世界紧紧包裹，不透一丝光亮。 自傍晚在罗兰·艾莉娅宅邸定下计划，再到前往洛尔塔家，计划在曲折中稳步前行。 不知不觉，八个小时已悄然流逝，时针已悄然指向凌晨两点。 一个小时前，洛尔塔·玫与家族中的长者共同料理了洛尔塔·瑞恩的后事。 她知道星耀城之后还有一场危机，所以丧葬事宜只得从简。 至于家主交接仪式，也只得暂且延后，待危机解除再行举办。 洛尔塔家的一间客房内，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顾晟正与任缺通话，将眼下的情况一一详述。 “事情大致如此，现已基本尘埃落定，明日九点，你护送艾莉娅至星耀城中心广场，后续就相对轻松了。” 顾晟的声音略带低沉。 “我护送？那你呢？” 任缺在电话那头询问道。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顾晟简短回答，但也没解释是什么事。 当然任缺也不在意，反正顾晟做事总有道理。 “那今晚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任缺笑道，试图缓解电话两端的沉重氛围。 然而，他的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却未能驱散顾晟心中的隐忧。 “嗯。” 顾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听起来有些不开心啊。” 任缺敏锐地察觉到顾晟的情绪异常，好奇地问道：“事情不是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吗？洛尔塔小姐继任家主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是应该皆大欢喜吗？” 闻言，顾晟沉默片刻，听筒里只传来他轻微的呼吸声。 谢幕者的事情如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他犹豫着是否应该告诉任缺。 但现在已经面临诸多棘手问题，实在不宜再添乱。 思索良久，顾晟决定暂时隐瞒：“没什么，只是用脑过度，有些累了，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不等任缺回应，便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放在床边的柜子上。 顾晟躺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眼神有些迷离。 这是洛尔塔·玫特意为他准备的客房，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这里更像洛尔塔·玫的闺房。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清新中带着一丝甜意，仿佛是洛尔塔·玫独有的气息。 床铺柔软舒适，床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一把镶嵌着细碎宝石的梳子。 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画作，画中皆是洛尔塔家的花园景色，繁花似锦，栩栩如生。 不过不管是梳妆台，还是画作，上面都有些灰尘，似乎有段时间没人进入这里了。 “最近怎么越来越容易觉得累了......” 顾晟轻声呢喃着，话语刚出口，才恍然想起自己今天才刚经历过一场并不算轻松的战斗，身体与精神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此刻，顾晟感觉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仿佛置身于一场虚幻的梦境之中。 偶尔，他甚至会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梦，所有的挣扎、奋斗与希望，都只是梦中的泡影。 这样想着，顾晟缓缓闭上了眼睛，在黑暗的怀抱中，渐渐陷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阵清晰且柔软的触感，将他从沉睡中唤醒。 伴随着这触感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一种混合着淡淡花香与洛尔塔·玫自身独特气息的味道，轻柔地钻进他的鼻腔。 “玫？” 顾晟睡眼惺忪，模糊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洛尔塔·玫那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一头金发，在黑暗中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此时的她，与之前一样，静静地伏在自己胸口前，仿佛一只温顺的小猫，寻求着温暖与慰藉。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轻声呼唤道，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的呢喃。 对此，顾晟也见怪不怪了，这位洛尔塔家的二小姐似乎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对这样亲昵的接触没有太大的害羞之感了。 “怎么了，睡不着吗？” 顾晟轻声问道，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了一眼窗外，外面依旧是漆黑如墨的夜，没有一丝破晓的迹象。 “不是，只是在想，顾晟先生会不会生我的气。” 洛尔塔·玫说着，微微摇了摇头，她的发丝随之轻轻摆动，不经意间摩擦过顾晟的鼻尖，带来一种酥软麻痒的感觉。 “生气？生什么气？” 顾晟一愣。 “就......放我哥哥离开的时候，顾晟先生的面色好像不是很好，我......” 洛尔塔·玫微微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解释着。 原来，洛尔塔·玫是以为顾晟在生气，担心因为自己坚持放走洛尔塔·蒙而让顾晟心生不满。 顾晟听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温柔地摸了摸洛尔塔·玫的头，说道：“我没生气，只是在想一些其他事情，和你放走他没关系，你按照你父亲的遗愿做，这并没有错。” “真的吗？顾晟先生真的没有生我的气？我还担心......” 洛尔塔·玫抬起头，略带惊喜地问道。 “真的没有。” 顾晟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很尊重你父亲的决定，而且现在星耀城局势复杂，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面对。” 洛尔塔·玫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之色渐渐褪去，重新露出了一丝安心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怕因为这件事让顾晟先生不开心了呢。” “放心吧，不会的。” 顾晟说道：“不过这么晚了，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闻言，洛尔塔·玫轻轻一笑，那笑容宛如夜空中悄然绽放的花朵，在这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温柔动人。 “顾晟先生，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呀。” 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带着一丝俏皮与狡黠。 果然，和艾莉娅学坏了。 顾晟眼角不自觉地微微一跳，虽然洛尔塔·玫的笑容看上去自然而纯真。 可顾晟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显然，她早就打着这主意了。 “你呀……” 顾晟有些无奈地说道。 在这紧张局势下难得的轻松一刻，这小插曲也别有一番趣味。 洛尔塔·玫歪着头，看着顾晟，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反应。 “顾晟先生不会介意吧？” 她微微撅起嘴，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问道，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暴露了她内心的小得意。 顾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算了，不介意。”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这样吧。 第497章 尽头处是一人吗 第497章 尽头处是一人吗 令顾晟有些意外的是，洛尔塔·玫并没有沉浸在父亲逝去的悲伤中多久。 仅仅只有在最初见到父亲时，她才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伤。 在自己离开后，洛尔塔·瑞恩回光返照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对洛尔塔·玫交代了一些事，包括放他儿子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这些顾晟自然不得而知。 只是如今的洛尔塔·玫，变化确实很大，再也不是那个脆弱的她了。 先前与其兄长对峙之时，倒也有几分罗兰·艾莉娅的影子。 那种沉着冷静、不卑不亢，与之前的柔弱判若两人。 “起来睡，你不会又想趴我胸口睡一晚上吧。” 顾晟看着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洛尔塔·玫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随后，她乖乖地将身子撑起，与顾晟平躺在一起。 毕竟这是她的房间，床铺足够宽敞，就连枕头也足够两个人一同枕着。 就这样，她侧着身，静静地凝视着顾晟的面孔。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她的心头涌起一丝窃喜。 似乎自己是第一个能与顾晟如此同床共枕的人，罗兰·艾莉娅那种情况自然不能算在内。 “顾晟先生，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的低语，饱含着真挚的情感。 这简单的几个字，仿佛承载着她对顾晟所有的感激与依赖。 顾晟转过头，与她的目光交汇，看到了她眼中的真诚与感激，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涟漪。 “这或许就是我东奔西跑的意义吧。” 他如是想着，哪怕这是梦也好，总归是有收获的。 “没事，快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顾晟轻声说道。 “不要，我还想再看顾晟先生一会。” 洛尔塔·玫微微嘟起嘴，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说道。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顾晟身上，未曾移开一点。 顾晟看着这样的她，没来由说了一句：“只是看着就满足了吗？” 闻言，洛尔塔·玫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羞涩，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她微微咬着嘴唇，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动人。 顾晟也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拒绝的人了。 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有这份觉悟了。 在洛尔塔·玫有些意外的目光中，顾晟缓缓伸出了手，动作轻柔，将她揽近了一些。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脸颊微烫，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声在这静谧的空间里交织。 “顾晟先生……” 洛尔塔·玫轻声呢喃，目光迷离地看着顾晟。 顾晟没有言语，只是回应。 他的双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游走，动作轻柔而充满爱。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洛尔塔·玫的额头，辗转而下，沿着她的眉眼、脸颊，一路落下细碎而炽热的吻。 洛尔塔·玫微微仰起头，闭上双眼，沉浸在这爱意的洗礼中。 当顾晟的吻落在她的唇角时，她微微颤抖着，主动迎了上去，两人的嘴唇终于贴合在一起。 “唔......” 顾晟本只是轻点即止，以一种温柔的试探来回应洛尔塔·玫的情感。 却没想到，洛尔塔·玫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瞬间爆发。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顾晟的脑袋，那双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生怕这美好的一刻会如泡沫般消逝。 她主动深入了顾晟的嘴唇，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顾晟微微一怔，但很快，他便被洛尔塔·玫那炽热的情感所感染。 洛尔塔·玫的确压抑太久了，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自己最孤立无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是顾晟为她做出了一切。 而她能回报顾晟的，似乎只有自己。 她笨拙地吻着，想让顾晟感受到自己的心意。 那轻轻颤抖着的睫毛，便可看出她内心的紧张与激动。 “哈——哈——” 两人分开，洛尔塔·玫大口喘着气。 那粉嫩的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和羞涩而变得红扑扑的，仿佛熟透的水蜜桃，娇艳欲滴。 她的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情动与迷离，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着。 顾晟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模样，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像小狗哦。” 他轻声调侃道。 洛尔塔·玫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顾晟话中的意思，又羞又恼，轻轻捶了一下顾晟的胸口，娇嗔道：“顾晟先生，你就会取笑我。” 话虽如此，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俏皮地问道：“还有其他奖励吗？” 奖励？顾晟嘴角一抽，合着这算是给你的奖励啊？ “没有了。” 顾晟嘴一撇。 洛尔塔·玫看着顾晟因为刚才的小插曲而略显吃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好了，别闹了，早点休息，我......明天还有点事。” 顾晟微微侧过头，刻意避开洛尔塔·玫那含着笑意的目光。 闻言，洛尔塔·玫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默。 顾晟察觉到了洛尔塔·玫的异样，心中涌起一丝疑惑，忍不住转过头，目光落在她那精致的侧脸上。 微弱的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高挺的鼻梁、微微嘟起的嘴唇，宛如一幅绝美的油画。 “顾晟先生，应该是要去找我哥哥吧。” 洛尔塔·玫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很轻。 顾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洛尔塔·玫竟能如此敏锐地猜到自己的心思。 “毕竟顾晟先生的性格，我也大致了解了，自然是猜得到的。” 洛尔塔·玫似乎看出了顾晟的惊讶，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微笑，继续轻声说道。 “嗯，哪怕我不去找他，他也一定会回来找麻烦的。” 顾晟缓缓地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没事的顾晟先生，我答应我父亲的只是放他离开，之后的事我不会插手。” 洛尔塔·玫轻轻叹了口气，将头缓缓靠近了顾晟的脖颈，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顾晟的肌肤，带来一阵酥痒的感觉。 她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在这一刻，只想沉浸在与顾晟的亲近之中，暂时忘却外界的纷扰。 顾晟感觉脖颈处痒痒的，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抚摸着洛尔塔·玫那一头金发。 发丝柔顺丝滑，从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宛如流动的金色绸缎。 “那你......是怎么想的。” 顾晟轻声问道，他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洛尔塔·玫的耳边，呼出的热气撩动着她的发丝。 “我，只是有些害怕，以后......会不会又只有我一个人。” 洛尔塔盯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久以后，或许罗兰·艾莉娅也会因为各种事务忙得不可开交，难以有时间与她在一起。 而她自己，在接手洛尔塔家族之后，还有堆积如山的事宜等着她去处理。 那些复杂的家族事务、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都需要她去费心费力。 “其实——” 顾晟正要说，其实她没必要承担这一切，她可以选择更轻松的生活。 但话还没说完，洛尔塔·玫就仰起了头，抵住顾晟的嘴唇。 一夜无话。 第498章 另有所图 第498章 另有所图 次日，晨曦的微光如同纤细的丝线，悄然穿过洛尔塔·玫房间那厚重的窗帘缝隙，轻柔地洒落在床铺之上。 顾晟在这微弱的光线中缓缓睁开双眼，他小心翼翼地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洛尔塔·玫的睡颜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恬静，她那金色的发丝如瀑布般散落在枕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顾晟静静地凝视着她，轻轻在洛尔塔·玫的额头落下一吻。 随后便轻手轻脚地穿上衣物，留下睡得正香的洛尔塔·玫，离开了洛尔塔家，独自一人循着一个方向而去。 昨晚，他便已在洛尔塔·蒙离开时，巧妙地施展了自己留下追踪线索的老手段。 顾晟顺着昨天洛尔塔·蒙离开的路线追去，心中暗自思索。 正常来说，洛尔塔·蒙在逃离洛尔塔家族的地盘后，应该会去找格雷·亚瑟之类的人寻求庇护。 毕竟，从洛尔塔家族失去一切后，他已然是穷途末路，似乎也只有那些所谓的 “盟友”，能给他提供一丝喘息之地。 但还好，顾晟赌对了。 这家伙并没有如他最初猜测的那般行动，而是硬生生从洛尔塔家族的势力范围，跑到了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失去一切、颜面扫地的洛尔塔·蒙，自尊心绝不容许他去找那些 “盟友”。 因为他很清楚，等待他的或许只有无尽的羞辱与落井下石。 而除此之外，他还能去找的人，答案昭然若揭——那些给到他谢幕者残片的人。 顾晟踏入这片区域后，发现这里虽仍在星耀城的范围之内，但与城内的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人烟稀少，四周一片寂静。 路旁的树木枝叶稀疏，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像是缺乏足够的养分。 整个区域弥漫着一种压抑而神秘的氛围，虽不至于破败不堪，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清与萧索，没有那种大家族盘踞之地所特有的繁华与秩序。 “贫民区？” 顾晟思索着，这样的区域，在星耀城，其实很罕见。 毕竟对家族来说，每一片地盘都至关重要，很少会有家族伸手不到的地方。 但这里却没有任何家族原意接手，或许是过于荒废了，家族腾不出手来处理这一块。 而由于人口分布的问题，这里几乎也没几个人。 顾晟不再沉溺于无谓的思绪，循着痕迹深入进去。 他踏入贫民区，感应着侵蚀之影传递回来的方位信息。 顾晟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中穿梭，绕过一个个拐角，迅速向目标逼近。 当距离目标已近，顾晟收敛起自己的气息，隐匿起身形。 “还是不长记性。” 顾晟嘀咕了一声。 很快，一座废弃而古旧的宅邸映入眼帘。 宅邸的墙壁斑驳陆离，显然是经历过一场灾难，却意外幸存的建筑。 而侵蚀之影的感应愈发强烈，洛尔塔·蒙就在那座宅邸之中。 顾晟透过半掩的窗户向内窥视，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洛尔塔·蒙满脸怒容，正对着屋内的一名斗篷人怒吼着。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将心中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 “你们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登上洛尔塔家主之位，可那顾晟一出现，你们就变了态度！给了我一点东西就不管不问了，事情弄成这样，全都是你们不作为的结果！” 洛尔塔·蒙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充满了对斗篷人的指责和不满。 斗篷人身材高大，暗红色的斗篷下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面对洛尔塔·蒙的质问，显得不慌不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缓缓说道：“洛尔塔先生，你过于小看顾晟了，如果不是你主动挑衅，怎会如此快就失去一切？” 洛尔塔·蒙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你们当初答应过我的！这是交易，你们帮我夺得家主之位，我提供你们想要的东西，你们得负责到底！” “负责？那顾晟岂是好惹的？之前派去的人都折在他的手里了。” 斗篷人冷笑一声，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我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对付他，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洛尔塔·蒙闻言愣住，他从未想过斗篷人在顾晟手上会吃这么多亏。 他原本以为斗篷人是无所不能的，只要他们出手，就一定能够帮他夺回家主之位。 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而已。 “洛尔塔先生，清醒一点吧，我们来到星耀城的人手本就不多，告诉你个不好的消息，现在有能力与顾晟周旋的，只剩下我一个了。” 斗篷人声音低沉地说道。 洛尔塔·蒙满脸的不可置信，双眼瞪得滚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嗫嚅道：“就……就剩你一个？那我怎么办？你们不能抛下我不管啊！” 斗篷人缓缓上前一步，暗红色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 “洛尔塔先生，你也不必太过惊慌。” 他的语调平稳说道：“我们虽折损不少人手，但也并非毫无办法。” 闻言，洛尔塔·蒙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一亮。 “什么办法？” 他迫不及待地连忙问道，身体前倾，那急切的模样如同溺水之人渴望得到救援。 “实不相瞒，我们来到星耀城，还有最后一个后手，一台可以摧毁一切的重型热武......” 斗篷人回答道，声音压得极低。 窗外的顾晟听到这话，目光瞬间一凝，终于听到这个关键信息了。 “摧毁一切？” 洛尔塔·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脸上写满了疑惑与震惊：“摧毁一切有什么用，还是什么都得不到啊！？” 他显然无法理解斗篷人的想法。 “洛尔塔先生，现在的你不够冷静。” 斗篷人——卡利斯卓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他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如果你结合现在所有的信息，就不难猜到，这台武器，现在对哪里使用，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闻言，洛尔塔·蒙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紧闭双眼，脑海中迅速回想昨天发生的一切，那些混乱的场景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星耀城......中心广场？” 他猛地抬起头说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第499章 最后一只老鼠 由于苏家的推动，此刻，各大家族应该都聚集在那里进行城主选举。 那里汇聚了星耀城最顶尖的势力和最核心的人物，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整个星耀城都将陷入无尽的混乱。 “算你不笨。” 卡利斯卓心里暗想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轻蔑。 如果不是需要一个可以操控的棋子，这个洛尔塔·蒙早就死在他手上了。 在他眼中，洛尔塔·蒙不过是一个愚蠢又贪婪的可怜虫，正好可以利用他的野心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扭转一切的机会，如果顾晟刚好也在那里的话......” 他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阴森的笑意。 洛尔塔·蒙的目光重新燃起了希望，仿佛又找回了一丝掌控局势的感觉。 “那还等什么，那台重型热武呢？” 他急切地问道，双手紧紧握拳，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不急，启动那台武器的密钥有两把，虽然一把遗失了，但还有一把在我手上。” 卡利斯卓缓慢地说道，目光闪烁：“我已经派人去执行了，沉下心来等待，一切自会揭晓。” 闻言，洛尔塔·蒙这才缓缓放松了僵硬的身躯。 在此之前，他一直深陷绝望的泥沼，满心担忧自己将彻底失去所有，沦为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此刻听闻还有转机，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 幸好，还有这些斗篷人能帮他，他在心中暗自庆幸。 “啪嗒——” 一道异响忽然在这片略显寂静的空间响起。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嗯？” 洛尔塔·蒙与卡利斯卓同时朝那边看去。 只见窗户下方，一块松动的砖石不知为何突然掉落，在地上摔成了几块碎片。 洛尔塔·蒙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说可能只是年久失修导致的意外，却瞥见卡利斯卓的脸色愈发阴沉。 卡利斯卓缓缓抽出腰间的一把短刃，那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 这把短刃造型奇特，刃身微微弯曲，犹如一弯冷月，散发着摄人的寒意。 洛尔塔·蒙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顾晟已然出现在屋内，目光冰冷地看着两人。 他身姿挺拔，黑衣猎猎作响，仿佛黑暗中降临的审判者。 他的出现，让整个屋子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洛尔塔·蒙和卡利斯卓都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洛尔塔·蒙看到顾晟的瞬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 他的双腿发软，差点站立不稳，嘴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来得挺巧。” 卡利斯卓目光审视着顾晟，看见了顾晟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确实很巧，听到了我想听的东西。” 顾晟淡淡回应道，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么，你就是最后一只老鼠了？”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卡利斯卓。 卡利斯卓没有回应顾晟的挑衅，而是话锋一转：“你的追踪手段，确实很高明。” 闻言，洛尔塔·蒙瞬间反应过来。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恐与愤怒，指着顾晟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之所以能找到这来，是因为我……” 他此时才明白，自己一直被顾晟当作追踪的线索，心中懊悔不已。 而顾晟目光一凝，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卡利斯卓的一举一动。 这卡利斯卓知道自己是追踪而来？难道他早有防备？ 卡利斯卓见着顾晟的神情，也不觉轻笑了一声，笑声在这略显昏暗的屋子里回荡，透着一丝得意与嘲讽。 “相同的手段，你上次已经用过了，难道以为我们没有防备？” 卡利斯卓所指的，正是上次被顾晟逮住的那个暗红斗篷人。 他们现在对顾晟的追踪手段已然有所警惕。 “原来你们也不笨，那为什么还一个个分开被我逐个击破？” 顾晟毫不示弱，反讽道。 闻言，卡利斯卓脸色一沉，那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初来星耀城之时，并未觉得这次任务有多难，直到顾晟出现，一次次给予他们沉重打击，他们才开始东躲西藏。 然而，分开行动这个决定，如今看来，确实是大错特错。 起初他们觉得分散开来，就不会被顾晟一网打尽，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们一巴掌，现在想来，还不如一开始就集合所有力量，与顾晟拼个鱼死网破。 也不至于落得连队长斯雷特都死去，被迫启动了最后一项计划。 “闲话少说，重型热武在哪。” 顾晟懒得和他继续纠缠，单刀直入地直接问道。 他深知时间紧迫，一旦那所谓的重型热武被启动，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你现在知道，一切也晚了。” 卡利斯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而且你以为我会告诉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神情看似平淡，可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疯狂。 顾晟本就没指望他会轻易说出重型热武的下落，但卡利斯卓这种奇怪的态度，还是让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但僵持着对顾晟可没好处。 “你觉得杀了那里所有人，就能掌握星耀城了？” 顾晟一边说着，暗夜领域悄然展开，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将整个屋子笼罩其中。 领域内，丝丝缕缕的黑暗之力如灵动的触手，肆意翻涌。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把你们全杀了也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在这片黑暗中回荡，冰冷且充满了威慑力。 洛尔塔·蒙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下意识地躲到了卡利斯卓身后，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卡利斯卓看都没看他一眼，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幽光的眼球状物。 刹那间，那眼球状物释放出浓郁且诡异的光芒，将卡利斯卓整个人包裹其中。 老一样，魔眼武装。 顾晟目光一冷，心中暗自思忖，看来眼前这个人也没多少其他本事 ，速战速决的想法愈发坚定。 “看来你很有信心啊，要不要看看杀我需要几招？” 话音未落，卡利斯卓脚下猛地一跺，地面瞬间龟裂，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顾晟疾射而去。 第500章 谁才是目标 顾晟目光紧锁卡利斯卓，手掌一挥。 无数漆黑如墨的触手从黑暗中探出，朝着卡利斯卓席卷而去。 卡利斯卓毫不畏惧，魔眼武装上的魔眼同时亮起，一道道光线喷射而出，与那些黑暗触手激烈碰撞。 一时间，光芒四溢，能量的涟漪如波浪般向四周扩散，整个屋子的墙壁在这股强大的冲击力下，纷纷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他手中幻化出魔刀，一刀落下，直劈顾晟。 顾晟脚步一侧，躲开这刀，手握掌成拳，雷霆在拳上翻涌，一拳轰向卡利斯卓。 卡利斯卓看顾晟如此攻击，心中不当一回事。 在他的认知里，顾晟的雷霆，他们的魔眼武装早就可以硬扛了，只要不被伤到内里，他全然不惧。 没想到，顾晟一拳快他到面门时，手腕处黑光一闪，一把黑色长剑忽然出现在他手中。 “嗤！” 黑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瞬间穿透了卡利斯卓因轻敌而略显松懈的防御。 锋利的剑刃划破了魔眼武装的能量护盾，在卡利斯卓的肩膀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飞溅而出，洒落在地上，卡利斯卓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晟竟然会在最后关头变招，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 卡利斯卓咬牙切齿，心中又惊又怒。 “年轻。” 顾晟神色淡然，手中黑剑一转，剑身如流水般蜿蜒变化，瞬间化为一把黑色长镰。 卡利斯卓强忍着肩膀伤口传来的剧痛，魔眼武装上的魔眼光芒大盛，汇聚出一层厚实的紫色能量护盾将自己牢牢护住。 顾晟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脚下一跺，整个人如黑色流星般疾冲向卡利斯卓。 手中黑色长镰高高举起，带着无穷湮灭之焰，朝着卡利斯卓的护盾狠狠劈下。 “轰！” 一声巨响，长镰与护盾碰撞，爆发出强烈的能量冲击，整个屋子在这股冲击下剧烈摇晃，摇摇欲坠，天花板上的砖石如雨点般掉落。 卡利斯卓在护盾后的脸色越发苍白，顾晟这一击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紫色护盾在长镰的攻击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难怪队长也死于你手。” 卡利斯卓看着顾晟手中的武器，惊讶不已：“这种材质的武器，你是从何而来？” 他满心疑惑，这般材质的武器连他们组织都弄不出来。 顾晟没有回答，手腕一抖，长镰上的湮灭之焰如汹涌的潮水般再次爆发。 “给我破！” 随着顾晟一声怒喝，黑色长镰猛地发力。 “咔嚓！” 一声脆响，紫色护盾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破碎。 破碎的能量化作无数流光向四周飞溅，如同一颗颗炮弹击中墙壁，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坑，墙壁摇摇欲坠，尘土飞扬。 卡利斯卓失去护盾的保护，直接暴露在顾晟面前。 顾晟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挥动长镰，朝着卡利斯卓斩去。 镰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这攻击，魔眼武装幻化的武器不可能拦得住。 千钧一发之际，卡利斯卓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身形一闪，勉强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长镰的镰刃还是擦过他的身体，破开了魔眼武装，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卡利斯卓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盯着顾晟。 “有数几招吗？” 顾晟一步步踏去，朝他靠近。 手中长镰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那刺耳的声音在寂静又充斥着紧张氛围的屋内格外清晰。 说起来，这卡利斯卓算是这群精英斗篷人之中最弱的一个了。 之前那些被顾晟解决掉的斗篷人，实力在他之上的也不在少数。 可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妄图在星耀城掀起风浪，实在是不自量力。 卡利斯卓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既然能猜到你会循迹而来，又怎么可能告诉你实际情报？”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森。 顾晟目光一冷，难道从一开始关于重型热武的消息就是假的？ 可看卡利斯卓之前的表现，又不像是完全在说谎。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晟冷冷问道，手中长镰微微握紧，湮灭之焰跳动得愈发剧烈，仿佛在宣泄着主人内心的警惕与愤怒。 “情报没全错，只是，那武器锁定的地点，可不是什么中心广场......” 卡利斯卓的声音越发低沉，仿佛从幽深的地狱传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阴森的寒意。 与此同时，洛尔塔·蒙在角落里吓得瘫倒在地，他几乎一下就明白了卡利斯卓的意思。 而顾晟心中警钟敲响。 他心底突然传来一股熟悉又极为罕见的感觉——吴空舟的危机感应能力。 这种能力平时很少主动出现，可此刻却前所未有的躁动起来，仿佛察觉到了灭顶之灾。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泉涌般在他体内转化生成，然而，此刻眼前分明没有任何能被肉眼捕捉到的危险...... 顾晟眼睛不断瞪大。 重型热武，锁定的是现在的所在地。 他瞬间明白，自己落入圈套了。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杀死星耀城的家族人员，自从自己出现之后，他们原本的计划就已经被彻底打乱。 所以他们当机立断换了一个目标，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杀死在星耀城，如此，对他们而言一样是大功一件，哪怕要搭上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你们这群疯子！” 顾晟迈开了步子。 但为时已晚，那份能力出现的时候，就代表危机已经近在咫尺了。 “轰！” 一道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光瞬间爆发，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以他们所在之处为中心，恐怖的能量如汹涌的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形成遍及方圆十公里的爆炸。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破旧的房屋，还是那些堆积如山的杂物，统统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 强大的冲击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外席卷，沿途的一切都被无情地摧毁。 墙壁如同脆弱的纸牌般被轻易推倒，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空中被撕成碎片。 地面仿佛被巨人的手狠狠揉搓，出现一道道巨大的裂痕，宛如大地狰狞的伤口。 洛尔塔·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这恐怖的爆炸瞬间淹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卡利斯卓脸上原本疯狂的笑容还未完全消散，便也在这爆炸的洪流中消逝得无影无踪。 爆炸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原本繁华的贫民区此刻已化作一片焦土。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深坑，坑内一片死寂，空无一物。 第501章 水到渠成 九点，星耀城中心广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而下，将广场上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罗兰·艾莉娅身着一袭淡蓝色的曳地长裙，裙摆如流动的湖水，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勾勒出她优雅的身姿。 她气质出众，身后紧紧跟着任缺和任莹两人，三人稳稳地站在城主候选人的席位上。 任缺扫视着四周，时刻防备着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毕竟顾晟之前可是说了，可能有人狗急跳墙对罗兰·艾莉娅出手。 而任莹则微微低头，神色平静如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内心也在为即将到来的选举结果紧张。 这次选举成功与否，关乎重大。 或许就直接决定了星耀城的命运。 其余如苏家等家族的候选人也整齐地排列在各自的位置上。 广场外围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居民如潮水般涌动，将广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期待与好奇交织的神情，所有人都迫切地想知道，这场备受瞩目的选举最后，究竟会是谁能成功登顶，成为星耀城新一任的城主。 “你说，到底谁会当选城主啊？” 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微微踮起脚尖，努力越过人群的缝隙，小声地询问身旁一位瘦高个同伴。 瘦高个同伴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分析道：“这可说不准呐，苏家在咱们星耀城一直势力庞大，根深蒂固，但罗兰家的大小姐也绝非泛泛之辈啊，就她之前在各种场合的表现，还有最近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看样子支持她的人也不少呢。” 实际上，这场选举并没有所谓的主导人。 早在选举之前，各位候选人便已公开过宣言，向星耀城的各方势力阐述自己的施政理念与未来规划。 而此刻，决定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各个家族手中的投票。 罗兰·艾莉娅凭借之前在公众场合的出色表现，以及近期一些对她极为有利的传闻，在票数统计上一路领先。 当看到实时更新的票数显示时，罗兰家的族人们心情颇为复杂。 原本，他们只是将罗兰·艾莉娅当做一枚可利用的棋子，参与这场城主选举，并未对她抱有太大期望。 可如今，她的票数竟一骑绝尘，远超众人想象。 族中大部分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没想到事情会脱离自己的掌控。 然而，在罗兰家族的人群中，唯有罗兰·艾莉娅的母亲，罗兰·薇安眼神中满是欣慰与自豪。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孩子，希望你能挣脱家族的束缚，飞向属于自己的广阔天空，别再重蹈我的覆辙。” 就在这时，负责唱票的工作人员声音陡然提高：“距离投票结束还有最后五分钟，目前罗兰·艾莉娅小姐的票数依旧领先。” 广场上顿时一阵喧哗。 苏璃面色有些平静地看着这个情况。 她虽然早有预料，可此时看着罗兰·艾莉娅即将完成一项壮举，心中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一切如你所料啊。” 苏璃轻声呢喃，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罗兰·艾莉娅。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投票即将截止。 就在这时，广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人群纷纷转头张望，只见远处天空中升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股强大的冲击波朝着广场方向席卷而来。 人们的目光纷纷被远处那冲天而起的蘑菇云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吸引。 “那边是？” 罗兰·艾莉娅的目光也投向了那边，不知为何，心中有股不祥预感，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蔓延开来。 远在洛尔塔家，由于家中事务繁多，洛尔塔·玫并没有去中心广场参与选举。 只不过已经给罗兰·艾莉娅投去了洛尔塔家的那一票。 此刻，她也看到了那朵蘑菇云，几乎整个星耀城都能看到。 她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茶杯 “啪嗒” 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洛尔塔家的其他成员们也都聚集在窗前，望着那朵蘑菇云，脸上满是惊恐与疑惑。 什么东西爆炸能引发这么大动静？ 知情人不多，任缺和任莹脸色自然不好看。 “妹，这是......” 任缺低声问道，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目光始终没有从那朵蘑菇云上移开。 “没错，只能是那个重型热武器。” 任莹肯定地点点头，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 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的火光，还有那震耳欲聋的声响，都与他们所了解的重型热武器爆炸特征相符。 “那顾晟他？” 尽管对顾晟相当信任，此刻，任缺也不由得有些担心。 昨天顾晟给他发消息说今天还有一些事要去做，该不会...... 他不敢再往下想，心中默默祈祷顾晟能平安无事。 “别自己吓自己，顾晟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任莹虽然这么说着，试图安慰哥哥，但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底气不足。 她深知重型热武器的威力，那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即使是顾晟，面对起来也绝非易事。 “各位，别慌，那边的事情我们后续会去调查，但现在先选出城主才是重中之重。” 一道嘹亮的声音传出，正是苏家家主，苏震天。 他身着一袭黑色华服，上面绣着金色的家族徽记，此刻站在高台之上，气场十足。 城主选举关乎星耀城未来走向，若此刻因这场变故中断，只会让局势更加失控，给某些心怀不轨之人可乘之机。 他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即便内心也对那突如其来的爆炸充满疑惑与担忧，却依旧站出来试图稳定局面。 广场上的民众听到苏震天的话，稍微安静了些，可依旧有人满脸担忧地小声嘀咕着。 这时，负责唱票的工作人员也赶忙说道：“各位，距离投票结束只剩最后一分钟了，请大家保持安静。” 事情虽有波折，但整体走向未变。 罗兰·艾莉娅如愿以偿。 随着时间的流逝，最后一秒悄然过去。 唱票员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本次城主选举投票结束，经过公正、严谨的统计，罗兰·艾莉娅小姐获得的票数最多，成为星耀城新一任城主！” 中午。 阳光炽热地洒下，民众渐渐散去，广场上恢复了些许空旷。 而家族人员却换了个地方聚集，那是星耀城旧议事大厅。 因为接下来要宣布的，才是这次选举出城主的首要事项——宣布星耀城接下来要面对的怪物潮危机。 时间不多了。 第502章 苏醒的声音 “咚——” “咚——” 一阵心跳声，很明显，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去那边看看。” 苏家派出的探查小队队长低声下令，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踩在满是碎石和灰烬的地面上，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与脚步声，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太吓人了，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武器，居然将这里的一切都毁得干干净净。” 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声惊叹，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眼前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所有的建筑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些扭曲变形的残骸。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这样的攻击要是落在我们头顶上的话......” 另一名队员附和道，声音微微颤抖。 光是想想那后果，就让人不寒而栗。 队员们的脸色越发苍白，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声音逐渐远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和死亡的气息。 “咚——” “咚——” 心跳声继续，愈发清晰。 队员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手紧紧握住武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终于，他们在一片废墟的深处，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那球体表面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仿佛在呼吸一般，伴随着那一声声心跳，光芒有节奏地明暗闪烁。 队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队长，这...... 这是什么？” 一名队员颤抖着声音问道。 队长皱着眉头，仔细观察着眼前的物体，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和恐惧。 “我也不知道，但这里变成这样，极有可能与这个东西有关，大家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他低声说道，同时示意队员们保持警惕，慢慢靠拢。 就在这时，那黑色物体突然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快跑。” 他们身后传来一声轻叹。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望去，只见一个身躯几乎支离破碎的人正对着他们艰难开口。 这人正是顾晟，在硬吃下一发重型热武的恐怖威力后，他居然没有直接被轰得粉碎。 但此刻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他，已不复往昔模样。 脸上满是血与灰交织的痕迹，让人几乎辨认不出本来面目。 身上的血肉没有一处完整，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口，甚至可以清晰看见其中森然的骨头。 他的左手几乎断裂，仅靠着一丝皮肉勉强吊着，整个人狼狈至极，看上去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 苏家小队的众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片废墟中，居然还存在着这样一个 “怪物” 般的幸存者。 “你……你是谁？” 小队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成员颤抖着问道。 顾晟微微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别靠近……那东西……危险。”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小队队长眉头紧皱，心中疑惑丛生。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队长忍不住追问道。 顾晟苦笑一声，想要解释，却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罢了，时间不够，回想起那重型热武攻击落下的瞬间。 他体内因察觉到致命危机而被激发至极限的能力，竟硬生生将他的身躯强化到了一种超乎想象的程度。 那种堪比怪物般恐怖的身体能力，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 但这能力的代价也是巨大的，此刻的他，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仿佛整个身体都已不再属于自己。 体内的精神力更是被彻底榨干，整个人处于一种半死不活的凄惨状态。 起初，他以为重型热武的攻击仅仅是为了取他性命。 可当攻击结束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而不对劲的源头，正是此刻小队身后那诡异的黑色球体。 这个伴随着重型热武攻击一同落下的黑色球体，不是其他，而是一只灾难个体。 至于顾晟为何能一眼看出它的本质，皆因他那双赤红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仿佛重新被激活，滚烫无比，而脑海中那道久违的声音，又开始在他的意识里不停地叨叨着：“给我......给我......” “给我......给我......” 这声音吵得他头脑发胀，再加上他实在无力抵抗双眼传来的灼烫感，以至于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那黑色球体光芒闪烁的频率陡然加快，光芒愈发强烈。 周围的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肆意揉捏，扭曲得愈发厉害，一道道黑色的裂纹如蜘蛛网般在空气中迅速蔓延开来。 紧接着，从黑色球体中传出一阵低沉、沉闷的咆哮声，仿佛是来自无尽深渊的愤怒嘶吼，让人毛骨悚然。 苏家小队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变故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都要迈不动步子。 那名先前壮着胆子询问顾晟的队员，此刻牙齿都在不住打颤，“队……队长，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队长也是心中惧意翻涌，但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强自镇定下来：“别慌！先报告情况，撤离这里再说。” 说罢，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只通讯器，将此地的危险情况简明扼要地传递出去。 他准备下令小队撤离时，目光扫到了不远处几乎奄奄一息的顾晟。 “带上他。” 队长说道。 尽管对顾晟的身份和出现缘由仍有诸多疑惑，但这人肯定不简单，只能带回去让上头去定夺。 几名队员赶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晟。 顾晟此时意识已经有些模糊，有些无力地靠在队员身上。 小队带着顾晟，一边警惕地留意着身后那黑色球体的动静，一边快速往回撤离。 那黑色球体虽光芒闪烁、空间扭曲，但并没有发动任何攻击。 灾难个体的发育需要时间，此刻贫民区死去的生命虽正好化作它的养料，但还不足以让它完全苏醒。 现在仍处于一种半蛰伏状态，而它完全苏醒的契机，已然不远。 第503章 定夺 一路上，小队成员们脚步匆匆，丝毫不敢停歇。 扶着顾晟的队员望着他那惨不忍睹的伤势，忍不住低语：“这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能在如此恐怖的攻击下幸存？” 另一名队员接话：“管他呢，这不是我们该管的，带回去让家主大人定夺。” “家主他们还在议事，苏璃小姐让我们去那边等她。” 小队成员渐渐远去。 而黑色球体仍静静躺在废墟中，散发着诡异光芒，似乎在积蓄力量，等待苏醒的那一刻。 在星耀城那略显陈旧的议事厅内，一场关乎城市生死存亡的商讨已接近尾声。 议事厅气氛凝重。 天花板上的灯光冷冽惨白，更添几分压抑。 “各位家主，经过深入全面的商议，我们已确定了应对怪物潮的详尽策略。” 罗兰·艾莉娅目光如炬，沉稳坚定地扫视一圈，声音清晰有力地说道。 “此次怪物潮规模之大、来势之汹汹，绝非任何家族能独自抗衡，因此，每个家族都必须全力以赴，严格执行既定任务。” 她微微停顿，眼神愈发坚毅，接着严肃地说道。 “为确保行动高效统一，避免个别家族因私利扰乱整体布局，我希望城中颇具实力与声望、手握指挥权的大家族，能将部分指挥权移交给我或我所指定之人。”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瞬间响起低声议论。 他们在听说星耀城即将面临怪物潮攻击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推进城主选举时间的原因，恐怕就为了这个。 “怪不得苏家一反常态，苏震天果然是个老狐狸。” 几个大家族的家主们心中暗自叫苦。 他们对罗兰·艾莉娅当选城主本就心存芥蒂，如今又要让出部分指挥权，实在是不情愿。 “城主，您如此安排恐怕欠妥，各个家族人员调配和战略部署都已形成成熟体系，若贸然交出指挥权，极有可能打乱原有节奏，严重影响家族力量的发挥，这后果谁来承担？” 其中，一位与罗兰家族长期存在矛盾的家族家主忍不住率先发难。 “我完全理解您的担忧，但当下的局势十万火急，只有实现统一指挥，我们才能将各方力量紧密凝聚在一起，发挥出最大效能。” 罗兰·艾莉娅神色平静，目光真诚地看向这位家主，有条不紊地回应着。 “倘若各大家族各自为政，陷入混乱无序的状态，最终必然被怪物潮逐个击破，星耀城一旦沦陷，我们每个家族都将在劫难逃，所以，还望您能以大局为重，共同携手应对这场危机。” 这番话语没什么毛病。 但那些挑刺的人自然不是觉得她的提议有问题，只是不太情愿交出指挥权给这位新城主。 “我劝各位还是好好听话，我苏家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苏震天开了个头，目光严峻地扫视了一圈。 其他家族家主听闻苏家家主也是这个态度，也只能点头表示认同。 那位家主尽管心中仍充满不甘，但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说道：“好吧好吧，希望城主你不要让我们失望，能带领大家顺利度过此次难关。” 罗兰·艾莉娅郑重地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望向众人：“请各位家主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不负大家的信任。” 紧接着，她神色一凛，急切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必须立刻加快行动步伐，各位家主，请马上返回各自家族，做好应对准备。” 各家族家主听闻此言，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议事厅。 他们心里都明白，如果守不住星耀城，一切利益都将化为泡影，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 “后生，表现不错。” 苏震天并未急着离去，目光带着几分赞许，看向罗兰·艾莉娅开口说道。 罗兰·艾莉娅一脸诚恳，赶忙回应：“这次能如此顺利，多亏了苏家主大力支持，不然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推进。”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苏震天身旁的苏璃身上，真诚道：“也要多谢苏璃小姐从中助力。” “罗兰小姐客气了，这都是您自身能力出众，所争取来的成果。” 苏璃微笑着回应，只是那目光之中，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闻言，苏震天不禁有些疑惑，转头看向自己的孙女。 他心里一直觉得，这一系列事情背后，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 无论是罗兰·艾莉娅当选城主，还是后续各项应对布置，都像是提前精心安排好的。 苏璃之前只告知他罗兰·艾莉娅也是知晓某些内情之人，至于其他关键信息，却并未和他说清楚。 他还以为自己孙女和罗兰·艾莉娅私下是朋友呢。 “爷爷，这一切都是那位前狩夜部门人员安排的。” 苏璃见爷爷一脸疑惑，这才缓缓解释道，随即便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大致向苏震天讲述了一番。 “原来如此……” 苏震天微微点头，心中的疑惑稍解：“说起来，那位前狩夜部门人员此刻在哪？” 他一边说着，一边环顾了一圈四周，然而，并未发现有气质与之相符的人存在。 “他应该在……” 苏璃刚要回答。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大门 “吱呀” 一声被猛地推开。 “家主，大小姐，我们回来了。” 先前那支小队的成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实在是事情太过紧急，我们没来得及通报，就冒昧进来了。” 小队队长一脸焦急，语气中满是歉意。 苏震天眉头微皱，看向小队成员，严肃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乱。” “家主，先前那巨大动静的源头，是贫民区遭受了某种重型热武器的攻击，现在，那里已经完全被夷为平地，一片废墟，什么都不剩了。” 小队队长赶忙上前，语气急促且带着一丝惊恐说道：“我们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个黑色球体，那东西看着就邪乎，一直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让人浑身不自在，实在是太骇人了。 “我们在那里面发现了一个黑色球体，它散发着一种诡异莫测的气息，着实令人骇然。” “而且，我们还发现了一名……身受重伤的幸存者，他伤势惨重，几乎体无完肤，我们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那人说着，示意手下将伤者抬上前来。 罗兰·艾莉娅闻言，心头猛地一紧，目光瞬间聚焦在被抬进来的伤者身上。 苏震天也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目光骤然一缩。 这哪还能称作是一个人，简直就是一具支离破碎的残躯！ 第504章 异常 伤者浑身血迹斑斑，那干涸与新鲜的血液交织在一起，将衣物染得殷红一片。 血肉多处模糊，甚至有些地方森森白骨都裸露在外，景象惨不忍睹。 苏璃的目光随着众人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乍看之下，心中便隐约觉得那狼狈不堪的身影有着几分熟悉。 正当苏震天准备上前查看情况时，他忽然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难以名状的毛骨悚然之感从脚底直窜上心头，后脖颈不由自主地冒起了冷汗。 苏震天下意识地顺着那股彻骨寒意的来源望去，只见一道如冰般冷冽的目光，正恶狠狠地死死盯着这边。 任缺的目光如寒冰一般，透着彻骨的冷意，紧紧地锁定在那重伤之人身上。 他早已感应到顾晟的归来，但万万没想到，顾晟竟然会是如此模样。 他的目光仿佛实质一般落在众人身上，那股强大的气场让包括抬着顾晟的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感觉身体像是被钉住了一般，僵硬得无法动弹。 “把他放下。” 任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不容置疑。 罗兰·艾莉娅心中原本还怀揣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拼命地试图说服自己只是认错了人。 然而，当目睹任缺那异常的反应后，她脸上的血色瞬间消散，变得惨白如纸，毫无生机。 抬着顾晟的小队成员，仿佛是被任缺那充满压迫力的语言所操控，身体不受控制地缓缓下蹲，动作机械而迟缓，将顾晟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几乎在顾晟与地面接触的刹那，任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到了他的身边，蹲下身来。 她的动作娴熟而敏捷，眨眼间便从怀中掏出一管针剂，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刺进了顾晟的体内。 这并非能起死回生的救命神药，仅仅只是一支普通的原力恢复药剂。 任莹心里清楚，顾晟如今这等濒临绝境的状况，只能是因为遭受了那重型热武器的直接轰击。 在那样恐怖的攻击下，常人早已化为齑粉。 而顾晟能存活，想必全凭他自身特殊的能力。 所以此刻，能拯救顾晟的，唯有他自己。 只要能让顾晟体内的原力重新活跃起来，他便有机会进行自我修复与复原。 任莹打完一针后，双眼紧紧盯着顾晟，然而却未见任何反应。 她心急如焚，连忙伸手去拿第二管针剂。 但一个没拿稳，“啪嗒” 一声，怀里整盒药剂洒落一地。 这时，任莹才惊觉自己的手似乎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掌控。 她顾不上许多，连忙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针剂。 当她低下头的瞬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泪水已然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哥......” 任莹声音颤抖地轻轻呼唤着，那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无助。 闻言，任缺几步便跨到任莹身边，以最快的速度从地上把针剂全部捡起来，双手稳稳地握住针管，一针一针，精准且急切地打入顾晟体内。 罗兰·艾莉娅眼睁睁看着顾晟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心痛如绞。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极力压抑着，才没让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声泄露出来。 “这......” 苏震天看着眼前混乱而揪心的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 苏璃同样心急如焚，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生死未卜的顾晟，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深知此刻绝非沉浸在悲痛中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亟待解决。 她转头看向有些愣神的罗兰·艾莉娅，出声急切提醒道：“城主。” 这一声呼喊，仿佛一记重锤，敲醒了沉浸在悲伤中的罗兰·艾莉娅，她的目光重新有了焦距。 她看着地上的顾晟，满眼通红，但她知道，顾晟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事不宜迟，苏家主，劳烦您派人再去查探一下，贫民区那边的情况究竟为何，务必弄清楚那黑色球体以及此次攻击背后的真相。” 罗兰·艾莉娅努力稳住情绪，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还得去部署应对怪物潮的事宜，星耀城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阵脚。” 她再次强调，每一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尽管内心依旧翻江倒海，但她知道，如今作为城主，她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苏震天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凝重与决然。 他深知局势严峻，不容有片刻耽搁，旋即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议事厅，准备立刻着手安排对贫民区的查探事宜。 苏璃目光复杂地看了地上的顾晟一眼，最终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也跟着苏震天离开了这里。 “顾晟先生，就拜托你们了。” 罗兰·艾莉娅轻拭了一下眼角即将滑落的眼泪，声音微微颤抖地对任缺任莹说道。 语毕，她不敢再多看顾晟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一眼，每多看一眼，心中的疼痛便会加剧一分。 说罢，她便咬了咬牙，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心痛如绞的地方。 “哥，我们是不是有些克朋友。” 任莹闭着眼睛，声音轻如呢喃。 闻言，任缺目光闪烁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命大得很，不克我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被咱克。” 他说得有些强硬。 任缺同样身为临世人，对原力和精神力的感知极为敏锐。 在为顾晟注射了一整盒药剂之后，他清楚地感受到，顾晟体内的精神力几乎归零，一片死寂，没有丝毫波动。 他明白，这个办法怕是行不通了。 想必顾晟体内出现了一些极为棘手的异常状况，导致现在根本无法通过外力来补充能量。 “顾晟有一种吸取外部能量反哺自身的能力，如果现在他可以使用那个能力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任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 任缺微微皱眉，脑海中迅速回忆着顾晟这种能力的相关细节。 “可是他现在昏迷不醒，怎么触发这种能力……” 任缺低声自语道。 眼下这情况，再拖一会可能就没转机了。 以星耀城目前的医疗水平，恐怕也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任莹抬起了手，轻轻放在顾晟心口处。 “还很有活力，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按理说顾晟这个情况，应该还有意识才对，此刻却全无反应。 第505章 死还是没死？ “好烫......” 顾晟感觉自己的双眼像是被烈火炙烤，那股滚烫的热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仿佛眼球都要被融化。 这热度强烈到他根本无法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浑身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痛，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人狠狠碾碎。 然而，奇怪的是，在这酸痛之中，又好像有一种麻木的无感知觉，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让顾晟仿佛置身于一种极为诡异的状态，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我这是怎么了？” 他在心底不断发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此刻的他，就像身处于无尽黑暗的深渊之中，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一片令人恐惧的空寂。 不仅视觉上是一片漆黑，就连触觉、听觉等所有感官都好似被剥夺，没有一丝外界的信息传递进来，这种与世界隔绝的无实感，让他的内心逐渐涌起一股久违的恐惧感。 顾晟努力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只记得自己被人带离了那片废墟。 但再往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试图挪动身体，却发现根本感受不到自己肢体的动作，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意识的灵魂，被困在这片虚无之中。 “我这是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划过顾晟的意识。 如果这里就是死亡之后的世界，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四周一片死寂，没有声音，没有光线，没有温度，什么都感受不到，更是什么都做不了。 他就像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就这样死了的话，太可惜了。 顾晟的意识在这片虚无中激烈挣扎，无数念头如潮水般涌来。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很多罪要赎......” 这些未竟之事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间。 他迫切地想要有所行动，努力尝试着抬起自己的双手，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可依旧没有任何感觉，仿佛自己的身体已经彻底消失。 “淦——” 他忍不住在心底狠狠暗骂一声。 此刻，不知道形势怎么样了，有没有顺利地将一切安排妥当？ 那些被吸引来的怪物数量有多少？各个家族又是否真心配合应对这场危机？ 无数担忧涌上心头，可他却被困在这里，无能为力。 “给我动啊！” 他去感应体内的精神力，却空空如也。 有些不甘地再次动了动手指。 这次，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注入了他的身体之中。 “这是......” 可还没等他细细感受这股能量，便瞬间被那依旧灼热得如同要燃烧起来的眼球吸引了过去。 “嘶......” 顾晟倒吸一口凉气，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反而让他心中涌起一丝庆幸。 会痛还好，应该还没死。 顾晟强忍着眼球传来的剧痛，集中全部的意识，试图抓住那股刚刚注入身体又迅速流逝的能量。 此时在议事厅内，任缺和任莹守在顾晟身旁。 “哥，怎么办？想不到办法......” 任莹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任缺紧皱眉头，思索片刻后说道：“我尝试将自己的精神力输入他体内，看能不能刺激他触发那种能力。” 这种事对于他们而言，从未尝试过，即便是顾晟，也从未有过将精神力直接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的先例。 毕竟，精神力的交互极为复杂且危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对双方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但眼下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任缺盘坐在顾晟身旁，紧闭双眼，将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输送出去。 精神力如同一缕丝线，缓缓探入顾晟体内。 然而，刚一进入顾晟的身体，这缕精神力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任何一丝涟漪，毫无动静。 仿佛顾晟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无尽的黑洞，吞噬着一切。 任缺并未因此而放弃，他咬了咬牙，额头上青筋微现，不断加大精神力的输出。 随着精神力的大量消耗，他的额头上渐渐布满了汗珠，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 任莹则紧张地盯着两人，双手紧握，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随着任缺精神力的持续输入，他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精神力好像全部流向了他的眼睛。” 任缺一边艰难地维持着精神力的输送，一边通过微弱的感应，向任莹传递着这个发现。 “眼睛？” 任莹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触碰顾晟的眼皮。 “好烫！” 她如同触电一般，连忙缩回手。 那温度，简直和火焰灼烧毫无二致， 闻言，任缺目光瞬间一凝，语气笃定地说道：“看来问题就出现在他的眼睛上。” 而此刻，在星耀城的城墙上，罗兰·艾莉娅正指挥着众人加快防御部署的进度。 太阳渐渐西斜，天边被染成一片血红，仿佛在预示着今晚即将到来的惨烈战斗。 在顾晟推测的时间内，今晚那些怪物便会来到这里。 “侦查队报告情况，星耀城南边境 3 公里外发现零散的怪物正朝星耀城赶去。” 通讯室内传来了侦查队伍的视频讯息。 罗兰·艾莉娅秀眉微蹙，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迅速思索着应对策略。 “只有零散的怪物？” 这可不太对，她看着侦查队员拍摄的身后那画面，确实只有零散几十只怪物。 “密切关注它们的动向，随时汇报！” 罗兰·艾莉娅果断下令，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边传来视频讯息：“报告，星耀城边境西3公里外没有发现异常。” 罗兰·艾莉娅微微点头，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虽然西边目前还未发现怪物踪迹，但谁也不敢保证怪物不会从其他方向发动突袭。 “继续侦查，不得有丝毫懈怠！通知各防御点，保持高度警惕。” 罗兰·艾莉娅再次下达命令。 随后，她微微回头，望向旧议事厅大楼的方向。 一切皆是未知，她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第506章 转机，临城之下 “有反应了！” 在传输完自身八成精神力之后，任缺终于察觉到顾晟身上有了细微的动静。 任莹一抹眼睛，顺着任缺的目光望去。 只见顾晟那几近断开的左手处，缓缓浮现出黑色的流体，如同神秘而粘稠的墨汁，又似某种拥有生命的奇异物质，它们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断截面。 紧接着，这些黑色流体如同拥有自我意识一般，缓缓贴合，将那触目惊心的切面一点点连接起来，仿佛在进行一场精细而神奇的修复手术。 任谁看到这场面肯定都会大吃一惊。 毕竟顾晟此刻所展现出的恢复能力，绝非普通人体能做到的事。 “快，哥，再来点！” 任莹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忍不住大声喊道。 “我这......” 任缺嘴角微微一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此时的他，精神力已经消耗大半，身体也因过度损耗而摇摇欲坠。 但看着顾晟正在恢复的身体，他咬了咬牙，再次集中精神，将体内仅存的精神力也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终于，在最后一丝精神力被抽空之后，顾晟的身体表面已经被侵蚀之影完全覆盖。 “奶奶滴，要不是他这眼睛吸收了三成的精神力，我早就灌满他咯。” 任缺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忍不住吐槽着。 此刻的他，因为精神力的过度消耗，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任莹见状，只是默默从怀里又拿出一盒药剂丢给任缺，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顾晟，一刻都不敢移开，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变化。 “唉，没人疼。” 任缺嘴里嘟囔着，伸手接住药剂，开始服用恢复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的目光也是下意识地落在了顾晟身上。 现在看来，之前注射药剂无效是有原因的。 顾晟的情况实在是相当特殊，普通的原力恢复药剂根本起不了作用，只能用精神力来助他恢复。 可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顾晟体内无法自然恢复精神力了。 目前看来，只能等顾晟醒来才有可能知道答案了。 不过，好在任缺用精神力激发顾晟能力的方法生效了。 顾晟现在的情况也算有了明显好转，接下来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想必就能慢慢恢复。 “先搬他离开这里吧，也不知道那些怪物来了没有。” 任缺在服用药剂后，恢复了一些体力，开口说道。 议事厅虽然暂时安全，但一旦怪物攻城，这里也绝非久留之地。 谁晓得会不会有奇怪的怪物个体从地下或者哪里冒出来。 “现在能去哪？” 任莹一脸奇怪地说道。 在这危机四伏的星耀城，似乎很难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嘿嘿，大赛无法举办了，那奖励......” 任缺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坏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额，老哥你好像有点缺德。” 任莹看着任缺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 “什么缺德，那奖励本就该是我们的，现在只是出了点意外，我们就是去提个车，哪缺德了，你说是吧。” 任缺连忙为自己辩解，振振有词的样子，仿佛他的想法天经地义。 “好像也是哦。” 任莹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任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几人来到星耀城的目的本就是获取一辆先进的载具，为了能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顺利前行。 如今因为各种变故，都已经耽误了十天左右的时间了，也是时候提前安排好了。 两兄妹对视一笑，反正本来也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另一边，部署好防线之后，星耀城各大家族的高层们纷纷齐聚临时指挥室。 室内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兰·艾莉娅站在巨大的全系影像前，目光紧紧锁定在上面不断闪烁的红点与线条上，眉头紧皱。 下面的一众家族高层们，脸上带着疑惑的神情，纷纷将目光投向罗兰·艾莉娅。 苏璃也在其中。 “发现一只高级特殊个体，冲过了警戒线，正朝南门过去！” 指挥室的通讯设备中冷不丁传来声音。 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仿佛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罗兰·艾莉娅身形猛地一震，她几乎是瞬间转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通讯设备。 “什么等级的特殊个体？行进速度多少？还有，其他方向怪物潮的推进情况如何？” 她一连串的发问，语速极快，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切。 通讯设备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略带颤抖的回复：“报告城主，经探测，是一只四级高级特殊个体，目前正以极快速度冲向南门，预计五分钟后到达，其他方向怪物潮保持原有推进速度，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城墙。” 在场的家族高层们听闻，仿佛被投入热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锅。 “四级高级特殊个体？” 一位白发苍苍的家族长老声音发颤，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们对这些怪物级别，实在没有太大概念。 星耀城抵御怪物的次数本就有限。 自从怪物初次降临在星耀城后，后续也仅仅只是清理过星耀城周边的怪物。 再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几乎没什么怪物靠近星耀城，即便偶尔出现，也只是寥寥无几的普通怪物。 至于特殊个体，他们并非一无所知。 他们也知道特殊个体体内能获取能力结晶。 可在星耀城过往的经历中，出现的特殊个体，顶天也只有普通的二级。 忽然蹦出一只四级的，简直要老命。 在场众人一片慌乱，唯有两人的神情与其他人截然不同，正是苏璃与罗兰·艾莉娅。 两人皆接触过外界，心中对四级特殊个体的实力早有清晰概念。 那是一种足以轻易摧毁星耀城现有防御体系的恐怖存在，普通的攻击在其面前或许如同挠痒。 罗兰·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担忧，朝通讯器那边说道：“这只四级特殊个体不用担心，你们放它深入，专心抵御后面的怪物潮即可。” “是！” 通讯器那头迅速传来回应。 见状，指挥室内的人神情各异。 这里聚集的都是家族的高层，各个心思敏锐，稍加揣测基本也能猜到罗兰·艾莉娅如此笃定的语气背后必有依仗。 罗兰·艾莉娅没有理会众人探究的目光，低头快速用手机发送了一条讯息。 她在暗地里培养了不少能力者，而且这些培养资源大多取自外城。 这一直是她隐藏极深的一股力量，外界鲜有人知。 苏璃目光略有异色地看着罗兰·艾莉娅。 在苏家精心构建的情报网内，确实知晓罗兰·艾莉娅手底下有能力者。 但她原本以为，那股力量是罗兰·艾莉娅用来反抗罗兰家族对她的压制与束缚，为自己争取更多话语权的底牌。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这股力量似乎还有着更重要的用途。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南门方向，那只四级特殊个体已经越发接近。 它身形庞大如三层楼高的，通体覆盖金属质感的黑色外壳，其上不规则棱纹与凸起密布。 三角形头颅尖锐，双眼巨大如血红灯盏。 口器由层层利齿构成，爪子似巨大镰刀。 身后长尾末端倒钩带毒，所经之处地面沟壑纵横。 其速度惊人，虽身躯庞大却行动敏捷，每次跨越似瞬移，眨眼便距南门更近一步。 正是当初在荒野上破坏了顾晟几人载具的那类怪物，只不过，这一只是级别极高的特殊个体。 第507章 不容乐观 “轰！” 那毒蝎般的怪物，凭借着庞大而迅猛的冲击力，一头狠狠撞上了星耀城的大门。 城墙上的守备人员被这股冲击力震得身形一晃，但他们很快稳住身子，迅速将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对准了怪物，紧接着枪声大作。 然而，这看似猛烈的攻击，却如蚍蜉撼树。 那怪物身上金属质感的黑色外壳坚硬无比，他们的攻击打在上面，只是溅起一串串火花，连个凹痕都留不下。 显然，这种热武器，根本无法对眼前这只级别较高的怪物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能力者呢？” 一名守备人员焦急地大喊。 他手中的脉冲步枪虽还在微微颤抖地指着，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面对这头巨兽，就跟挠痒痒似的。 “不清楚啊，好像都在最外围的警戒线那儿。” 另一个人无奈地回道。 “这样下去，城墙肯定得被撞破，就咱们这点手段，根本伤不到这怪物分毫！”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大喊：“用高爆电磁雷阻拦一下再说！” 于是，几名守备人员迅速抬起高爆炸药，拼尽全力朝着怪物投下去。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蓝白色的电磁强光如闪电般迸发，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巨大的冲击力裹挟着狂暴的电磁脉冲，掀起阵阵气浪，吹得城墙上众人的防护服猎猎作响。 然而，当强光与浓烟渐渐散去，那怪物竟依旧如一座黑色的巨塔般稳稳站立，只是身上多了些焦黑的痕迹，却丝毫未影响它的行动节奏。 它再次卯足全力，朝着城门发起更猛烈的撞击，每一下都让整座城墙发出痛苦的震颤。 “这怪物级别太高了，根本没用啊。” 若没有更强有力的手段，星耀城的城门在这怪物的疯狂冲击下，坚持不了多久。 就在守备人员们感到完全无能为力时，一支能力者队伍登上了城门。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身着一套特制的能量增幅战甲，战甲表面流动着炫目的蓝光。 “停止攻击，这怪物由我们来解决！” 为首的男子通过战甲内置的通讯系统大声喊道。 声音坚定有力，如同一记重锤，瞬间给守备人员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你们是？” 一名守备人员满脸疑惑，这支队伍的装备精良且风格独特，不像是星耀城产出的。 然而，能力者们没有回答他，只是毫不犹豫地冲下了城墙，朝着那只恐怖的怪物奔去。 为首的男子只是在经过守备人员身边时，快速拿出了罗兰家的凭证晃了一下。 那守备人员看清凭证后，马上闭上了嘴巴。 “奇怪，罗兰家的能力者不是在城北那边么？” 一名守备人员小声嘀咕道。 “管他那么多，可能是另有安排。” 旁边的战友回应道，两人虽然心中充满疑惑，但大敌当前，也无暇多想。 “哎哟，这车门，这车窗，这车身——” 任缺背着顾晟，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稀世珍宝一般，围着眼前的载具不停地绕圈，嘴里啧啧称奇，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 不得不说，这载具可比他们之前在荒野上开的那一辆先进太多了。 车身线条流畅而硬朗，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钢铁巨兽，散发着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科技魅力。 车窗采用了特殊的强化玻璃，从外面看隐隐泛着蓝光，不仅具备极佳的视野，想必防御能力也十分惊人。车 门的材质厚重却不失精巧，表面镶嵌着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光芒。 “好啦，我已经获取了这载具的使用权限，你赶紧把顾晟放进去里面吧。” 任莹站在载具敞开的车门旁，一边催促着，一边还不忘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刚刚过来比赛场地下的路上，一个人都没见着，但这里可算不上什么安全地带。 任缺这才回过神来，将顾晟背进载具内，安置在后室的座位上。 他看着还在恢复中的顾晟，嘀咕道：“你可得快点醒过来啊，好东西可得一起享受。” 任莹坐上驾驶位，手指在操控台上熟练地滑动着，各种复杂的仪表盘和显示屏瞬间亮起，车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嗡嗡声，那是载具启动的声音。 “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外面局势这么乱，怪物又随时可能攻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 任缺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顾晟醒了再说。”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时间或许根本不等人。 任缺对于星耀城能否守住的想法，着实有些悲观。 毕竟顾晟这个他们眼中最大的战力，现在都失去了作战能力。 仅凭星耀城现有的那些力量，在他看来，实在是难以抵挡那些怪物。 “要不就......” 任缺看向自己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与决绝。 任莹沉默了好一会儿，仿佛在内心进行着艰难的挣扎，才缓缓回道：“那是最后最坏的打算。” 她明白哥哥想说什么，可那选择，一旦做出决定，他们或许将永远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 此时的星耀城，局势愈发危急。 南门方向，能力者队伍与那四级特殊个体的战斗进入了焦灼状态。 那只怪物虽然被众人的攻击暂时牵制，但它的反击也愈发猛烈。 为首的男子操控着能量护盾，竭尽全力抵挡着怪物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这怪物的尾巴太难缠了。” 他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这怪物那毒蝎般的尾巴攻击实在过于可怕，每次扫动，其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掀翻一座小型建筑。 众人只是接近它战斗都有些危险，只要稍有不慎，被那尾巴擦到，就会像被高速行驶的列车撞上一般，不死也得重伤。 而在南门战场陷入僵局之时，外围防线那边，怪物们终于也与星耀城的家族能力者主力碰上了。 一时间，喊杀声、咆哮声、能量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际。 只见一道道绚烂的能量光芒在怪物群中绽放。 罗兰·艾莉娅在指挥室内看着各处传回来的画面。 她的目光不断在各个画面间切换着，紧紧关注着战场上瞬息万变的局势。 第508章 你现在是城主 南门方向，那只四级特殊个体依旧凶猛无比，能力者队伍在它的攻击下逐渐陷入困境。 外围防线，虽然家族能力者主力奋力抵抗，但怪物潮的压力实在太大，防线已经出现了多处漏洞，不少怪物突破防线，朝着城内涌去。 “居民都疏散了没。” 罗兰·艾莉娅紧紧盯着眼前的画面，头也不回地问道。 “各家领域内的居民都疏散到避难所了。” 一位家族的家主赶忙回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疲惫与紧张。 “各家领域？” 罗兰·艾莉娅目光一凝，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有什么问题......” 那名家主下意识地反问。 “那其他不知家族区域里的居民呢？” 罗兰·艾莉娅猛地转过头，眼神如炬般死死盯着他，厉声质问道。 “这......” 那名家主顿时语塞，脸上尴尬与慌乱交织。 他嗫嚅着，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兰·艾莉娅心中一沉，她意识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如果其他地区的居民没有及时疏散，一旦怪物涌入那些区域，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迅速说道：“立刻组织人手，去疏散其他地区的居民，务必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安全进入避难所！” “是，城主！” 那名家主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忙领命而去。 他脚步匆匆，心中却暗自腹诽。 没办法，观念这东西，没那么快就能调整过来。 在这些家族眼里，只有对家族有利益的人才算是人，那些普通民众，不过是依附于家族生存的附属品罢了。 在他们看来，优先疏散家族领域内的人，才是重中之重。 此时，局势愈发危急。 南门方向，那只四级特殊个体仿佛不知疲倦，依旧疯狂攻击着。 能力者队伍伤亡惨重，原本整齐有序的作战队伍此刻已七零八落。 罗兰·艾莉娅不禁暗自懊悔，自己还是低估了怪物，也高估了手底下的人。 在星耀城长久以来相对和平的环境下，根本没有足够机会与强大怪物实战。 即便配备精良装备、拥有独特能力，面对如此凶残强大的怪物，实战经验的缺失还是让众人在战斗中破绽百出，应对乏力。 “轰！” 一声巨响如闷雷般在星耀城内炸响，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根基都撼动。 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伴随着滚滚浓烟，周围的建筑瞬间被气浪掀飞，砖石瓦砾如雨点般洒落。 原来是西边不知何时突入了一只怪物。 它的体型尤为巨大，足足有普通怪物的数倍之多，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丘。 其尾巴更是奇特，犹如一个巨大的勺子。 它站在星耀城的街道中央，如同一位主宰死亡的恶魔。 只见它缓缓摇着尾巴，接着猛地一甩，速度之快让人几乎来不及反应。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呼啸声，几只怪物卵如炮弹般被投入了星耀城中。 这些怪物卵一落地，便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外壳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不一会儿，“咔嚓” 一声，一只浑身黏液的小怪物破壳而出。 它身形虽小，但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凶残，尖锐的爪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 “滋滋” 声。 紧接着，其他怪物卵也纷纷裂开，一只只小怪物相继诞生，它们如同饥饿的野兽，瞪着血红的眼睛，朝着周围的人群扑去。 罗兰·艾莉娅在指挥室里目睹这一幕，脸色变得煞白。 她心急如焚，脑海中思绪如麻。 “快，调派附近所有的防御力量，先解决这些新出现的怪物！” 罗兰·艾莉娅对着通讯器大声下令，声音中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下完命令后，她又开始担忧起来，如今四处防线告急，可用的力量本就捉襟见肘。 调派力量去对付这些小怪物，其他方向和外围防线又该如何支撑？ “城主，冷静些。” 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兰·艾莉娅闻声急忙转头望去，只见苏璃迈着坚定的步伐，神色凝重地朝她走来。 苏璃走到罗兰·艾莉娅身前，直视着她的眼睛，毫不迟疑地果断说道：“这个命令不妥。” 罗兰·艾莉娅又何尝不清楚其中的利弊，只是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情绪难免有些失控。 她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低落与无助，说道：“苏......苏小姐，那你觉得应如何？” 苏璃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而冷静，说道：“让人员全部撤离，据守内部，将防线缩小回来，如此才能有效地支援到各个方位，集中优势力量，或许还能守住核心区域，保护更多人的生命。” 闻言，罗兰·艾莉娅瞳孔猛地一缩。 这样的安排，从战术角度而言，确实无可厚非。 可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意味着要舍弃城市的大片区域，那些还未疏散的居民，恐怕...... 罗兰·艾莉娅内心天人交战，一方面是顾晟对自己的期望，要守护好这座城市和每一个居民. 另一方面是残酷的现实，若不收缩防线，星耀城必将全面沦陷。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沉默片刻后，罗兰·艾莉娅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这…… 实在太难抉择了。” 苏璃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说道：“这是无奈之举，若不如此，整个星耀城都将化为废墟，到时候牺牲的人会更多，我们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出最有利于大局的选择。” 罗兰·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说道：“好，就按苏小姐说的办，立刻通知所有防御力量，逐步收缩防线，向内部集结，组织居民向核心区域避难所转移！”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透着无比的坚定。 “是，城主！” 通讯那头迅速传来了坚定的回应。 罗兰·艾莉娅无力地坐回座位上，仿佛刚才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离。 她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脑海中不断闪过那些可能即将陷入危险的居民的面容，心中充满了痛苦与自责。 苏璃轻轻俯身，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只够两人听见：“我知道你心里挂念着顾晟，也知道你不想让他失望，但现在，你更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现在的你，是星耀城的城主。” 罗兰·艾莉娅的身躯微微一颤，苏璃的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击在她的心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苏璃，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迷茫、痛苦，还有一丝经过挣扎后显露出的坚定。 “你说得对，苏小姐。” 罗兰·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刚才的决定，换做平日的她，也一定想得到，做得出来。 苏璃轻轻拍了拍罗兰·艾莉娅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第509章 又留了一手 “那边好像是洛尔塔家？” 任莹驾驶着载具，眉头微皱。 离开中心地带后，他们驶向了稍远的区域。 前方道路尽头，浓烟滚滚，地图上显示，那里正是洛尔塔家的领地。 “城东被攻破了吗？” 任缺紧锁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连洛尔塔家所在的城东区域都已沦陷，那星耀城的局势无疑更加危急。 “不清楚，但看这架势，恐怕情况不容乐观。” 任莹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下意识地握紧方向盘，载具在她的操控下缓缓前行，逐渐靠近那片浓烟笼罩的区域。 当他们接近洛尔塔家的领地时，周围的景象愈发惨不忍睹。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怪物和人类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我们要不要帮忙？” 任莹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不忍。 “唉，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我只能保证你们两个的安全。” 任缺无奈地说道。 “那……起码去找一下玫姐姐吧？” 任莹再次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洛尔塔·玫接任家主后，一直忙前忙后，积极响应罗兰·艾莉娅的号召。 然而，洛尔塔家此前刚经历动荡，实力大减，难以应对如此汹涌的怪物潮。 幸好刚才收到了罗兰·艾莉娅收缩防线的命令，此刻守着城东的家族力量正在往城中撤去。 任缺思索片刻，说道：“好，找找看，但一定要小心，情况不对我们马上就走。” 任莹重重点头，双手在操作台上飞快舞动，修长的手指如飞般敲击着键盘，一串串复杂的代码在屏幕上飞速闪烁。 “洛尔塔家内部通讯网络有定位功能，只要玫姐姐的通讯器正常，我就能找到她。” 任莹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一边快速说道。 随着她不断输入指令，屏幕上的进度条迅速推进。 很快，一行详细信息浮现出来，任莹兴奋地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说道：“找到了！她在城东旧商贸区的仓储中心附近，身边有不少洛尔塔家的人。” 任缺看了一眼屏幕，开口说道：“距离很近，直接过去吧，找到人直接离开。” 任莹猛地踩下油门，载具如脱缰野马般朝城东旧商贸区疾驰而去。 当他们靠近仓储中心时，远远便看到一群洛尔塔家族的能力者正与怪物激战。 洛尔塔·玫身处人群中间，她并非战斗人员，此刻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但依然强装镇定，指挥着能力者们抵抗。 “怪物数量不多，解决完迅速离开。” 任缺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怪物随时可能大批涌来。 “嗯。” 任莹点点头，眼神专注，毫不犹豫地开着载具径直冲了过去。 车辆如同一头勇猛的钢铁巨兽，在混乱的战场中横冲直撞。 任缺一直与任莹跟着罗兰·艾莉娅，顾晟的白樱剑也由他保管。 此刻情况危急，他不假思索地拿出了白樱剑。 “借用一下哈。” 任缺说着，刚拔出白樱剑一截，忽然感到一股奇异的波动传来，仿佛与他的精神力产生了共鸣。 “咦——” 任缺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 任莹听到声音，目光未离道路，开口问道。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操控载具，在怪物群中寻找最佳的突进路线。 “顾晟估计能早点醒了。” 任缺没有解释太多，只是凭借对顾晟的了解，猜到了一些端倪。 随后他急切地说道：“打开天窗！” 任莹立马照做，天窗缓缓打开，一股带着血腥气的风灌了进来。 任缺探出身去，完全抽出顾晟的白樱剑。 刹那间，一股能量弥漫开来。 他驱动精神力，同时将白樱剑对准了前方那片怪物。 顿时，剑身赤色流光被黑影覆盖，侵蚀之影从白樱剑中宣泄而出，这正是顾晟提前预存在白樱剑中的能力。 那黑影如同一头觉醒的黑暗巨兽，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 “这家伙，真是做什么都留了一手啊。” 任缺暗自赞叹道。 顾晟向来心思缜密，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只见侵蚀之影疾射而去，将那些怪物全部包裹其中。 黑影所到之处，怪物们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扯、侵蚀。 洛尔塔·玫在人群之后看到了这一幕，眼中顿时满是喜色。 她以为是顾晟来了，顾晟就像她心中的希望之光，只要他出现，似乎一切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她下意识地朝着黑影的方向望去，嘴里喃喃道：“顾晟先生……” 侵蚀之影很快将周围的怪物能量掠夺一空，那些怪物在痛苦的嘶吼中纷纷倒地。 而这股由怪物能量汇聚而成的侵蚀之影，朝着自己的主人——载具上仍然昏迷的顾晟，不断回收。 那团黑影如同一缕缕黑色的丝线，轻柔地没入顾晟体内。 随着能量的反哺，顾晟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有了一丝血色。 任缺看到这一幕，心中一喜，忍不住喊道：“这能力真特么好使！” 任莹见状，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些许。 片刻间，载具来到了洛尔塔家的队伍前。 “玫姐姐。” 任莹探出头去，急切地喊道。 “任莹妹妹。” 洛尔塔·玫赶忙走出人群回应道，她的发丝有些凌乱。 “玫姐姐，快和我们离开这里，这边很危险。” 任莹焦急地催促着，眼神中满是担忧。 “嗯，刚收到艾莉娅姐的消息，让我们收缩防线，刚才正要往城中过去，忽然被这些从地下冒出来的怪物拦住。” 洛尔塔·玫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受伤的能力者们，心中满是忧虑。 “其他人呢？” 任莹询问道。 “其他人已经疏散了周围的居民，一起去避难所了。” 洛尔塔·玫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能力者也没有必要留在这样的战场上，这是她之前做出的决定，尽可能让普通人远离危险，前往相对安全的避难所。 “那玫姐姐你怎么不一起……” 任莹有些疑惑，她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在这危机四伏的环境下，洛尔塔·玫为何不早早和普通人一同前往避难所。 闻言，洛尔塔·玫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家族的责任，也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坚持。 此刻，多说无益，每一秒都关乎着众人的生死。 “先别说啦，快上车走嘞。” 任缺也探出头说道，他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催促着。 “嗯，所有人，按照命令，前往城中区域汇合。” 洛尔塔·玫下着命令，声音坚定而有力。 洛尔塔家的能力者纷纷响应，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朝着中心区域前进。 随后，洛尔塔·玫有些疑惑地看向任莹和任缺两人以及他们驾驶的载具。 “顾晟先生呢？” 她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顾晟的能力都出现了，怎么现在不见人影。 闻言，任缺和任莹脸色一僵。 “呃，上来就知道了。” 第510章 如有希望 “怎么会这样......” 洛尔塔·玫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顾晟，嘴唇不受控制地不断打颤。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自责。 “别太担心，他现在已经在恢复中了。” 任缺赶忙解释道，试图安慰洛尔塔·玫那濒临崩溃的情绪。 顾晟对于她来说，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朋友，更像是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任莹则迅速在载具的操控台上设定好朝着城市中心方向行驶的路线，随后匆匆来到了洛尔塔·玫身旁。 “如果我早上没让他离开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洛尔塔·玫声音颤抖，眼神有些失神地说道。 自责与悔恨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不断地在心中假设，如果当时自己早上没睡过头，顾晟是否就不会出现现在这般局面。 看着洛尔塔·玫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任莹心中满是不忍。 “不怪你，顾晟的做事风格我们都知道，他下定决心的事总会去做的。” 任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现在先送你去罗兰小姐那边。” 任缺看着洛尔塔·玫，认真地说道。 此时局势危急，将洛尔塔·玫送到罗兰·艾莉娅身边，或许能让她得到更好的保护。 “那你们呢？” 洛尔塔·玫抬起头，看着任缺和任莹，眼中满是疑惑与担忧。 “额，你也看到了，顾晟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太靠近那些危险的地方。” 任缺解释道，说话间，他不自觉地扭过了头。 其实他心中也很纠结，一方面担心顾晟的安危，另一方面又深知星耀城此刻的困境。 见状，洛尔塔·玫心中已然明白几分。 她再次看向顾晟，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异色，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有不舍，有担忧，还有一丝无奈。 “任缺先生，任莹妹妹，如果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们就带顾晟先生离开吧，毕竟你们不是星耀城的人，离开这里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洛尔塔·玫缓缓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闻言，任缺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没想到居然被她猜出了想法。 任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张了张嘴，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他们并不是说一定要离开这里，只是顾晟如今这个情况，就算醒来，也不确定是否能挽回当前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怪物攻城的局面我们见过，怪物与人类的战争不会超过三天，这两天，如果顾晟还没醒，我们只能离开了。” 任缺缓缓说道。 怪物不知疲倦的攻击，自然不是人类可以长时间承受得住的。 虽然白天的时候怪物遭到削弱，但以星耀城目前的防御力量，根本无法长时间抵挡。 何况那些怪物数量众多，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洛尔塔·玫默默地点了点头，她明白任缺所说的都是事实。 星耀城此刻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怪物的狂潮中摇摇欲坠。 如果顾晟不能及时醒来力挽狂澜，这座城市或许真的撑不过这两天。 载具继续在混乱的街道上疾驰，车窗外不断闪过破败的建筑和慌乱奔逃的人群。 时不时有怪物的身影在烟雾中闪现，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洛尔塔·玫看着车窗外的惨状，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道城中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洛尔塔·玫喃喃自语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罗兰·艾莉娅此刻一定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城中的防御力量在怪物的猛烈攻击下，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胸口微微起伏的顾晟。 他的脸庞依旧苍白，紧闭的双眼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混乱。 洛尔塔逮你玫不自觉伸手抓住了顾晟的手，那双手有些冰凉，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顾晟先生，你一定要快点醒过来……” 洛尔塔·玫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 此时，在星耀城的核心区域，罗兰·艾莉娅正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眉头紧锁。 “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她的内心充满了困惑与不甘，明明已经将星耀城所有能调动的能力者都拉出来对抗怪物了，可防线却依旧如纸糊一般，节节败退。 实在想不通，同样是能力者，为何在面对怪物时，表现出的差距如此之大。 她不禁暗自思忖，换做其他城市的能力者，面对这般怪物潮，是否也会如此不堪一击？ 正沉浸在思索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苏璃。 “有个坏消息。” 苏璃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仿佛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千钧重量。 闻言，罗兰·艾莉娅眉头一皱。 如今的局势已然糟糕透顶，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能让这已然破碎的局面雪上加霜。 “先前发现顾晟的那处地方......有一只灾难个体。” 苏璃缓缓说道，话音落下，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了一层寒霜。 罗兰·艾莉娅的瞳孔骤然一缩，如同被重锤击中。 “这么说来，顾晟先生的伤是因为......” 她联想到顾晟那严重的伤势，心中不由得做出了猜测。 “恐怕是的。” 苏璃回应道，她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现在更糟的是，灾难个体正在飞速发育着。” 罗兰·艾莉娅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灾难个体的成长伴随着大量的死亡，原本在正常情况下，并没有那么多养料供其快速成长。 但现在星耀城被怪物大规模攻入，城内死去的居民与怪物不计其数，只要是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消逝，都会成为那只灾难个体的养分，加速它的发育。 “以我们的力量……” 罗兰·艾莉娅不由得倒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城中各处惨烈的战斗画面，那些能力者们在普通怪物的攻击下都已渐渐力不从心，防线岌岌可危。 连普通的怪物都解决不了，何谈去对付那更为恐怖的灾难个体？ “难道星耀城注定灭亡吗？” 罗兰·艾莉娅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我已经联络了官方的专门处理灾难个体的部门。” 苏璃这时开口说道，她的声音沉稳而冷静，试图安抚罗兰·艾莉娅几近崩溃的情绪：“虽然狩夜部门由于人数的原因，没法全部支援过来，但那个部门的人有先进的特殊装备，应该可以在灾难个体完全发育之前来到星耀城。”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怔，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真的吗？苏璃，你确定他们能赶来？” 她急切地问道，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苏璃坚定地点点头：“官方对于灾难个体的关注程度很高，他们会尽快派遣一支小队前来支援，虽然路程较远，但他们的特殊装备能加快行程，只要我们能撑到他们赶来，或许还有转机。” 罗兰·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好，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了，通知城内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坚守到官方的支援到来，我们要为他们争取足够的时间！” 最后的希望，还是寄予在官方上。 第511章 我去吧 “到咯！” 任缺一推开门，车辆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中心大楼前。 这里人潮涌动，全是家族成员，他们匆忙地搬运着伤员，脚步匆匆，神色惶恐。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整个场面混乱至极，仿佛世界末日已经悄然降临。 洛尔塔·玫率先下车，眼前的慌乱场景让她心中一紧。 星耀城的核心区域，本应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却弥漫着如此浓郁的恐慌气息，可想而知局势已经严峻到了何种地步。 任缺和任莹小心翼翼地将顾晟抬下车。 顾晟依旧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任缺默默祈祷着顾晟能尽快醒来，在这危急关头，他或许是扭转局势的关键。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置顾晟。” 任缺对洛尔塔·玫说道。 洛尔塔·玫点点头，眼神有些茫然。 她在这混乱中也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带着任缺和任莹朝着中心大楼内部走去。 他们决定先让顾晟安定下来，开着车跑来跑去也不是办法。 刚走进大楼，他们就看到罗兰·艾莉娅和苏璃正站在大厅中央，神色凝重地交谈着。 罗兰·艾莉娅看到洛尔塔·玫等人，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担忧，紧接着又浮现出一丝欣慰。 她快步迎上前，目光落在昏迷的顾晟身上，眉头微微一蹙：“他还是……” 洛尔塔·玫神情黯然地点了点头，无需多言，罗兰·艾莉娅已然明白顾晟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不过幸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如今星耀城危在旦夕，顾晟先生又昏迷不醒，官方的支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罗兰·艾莉娅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与忧虑。 “官方支援？” 任缺听到“官方”二字，眉头下意识地一挑，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嗯，我刚才联系了官方那边，告诉他们这里出现了灾难个体。” 苏璃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一步说道。 随后，她将先前与罗兰·艾莉娅讲述过的关于官方支援的事情，又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灾难个体？” 闻言，任缺和任莹的脸色骤然一沉。 “所以顾晟之前并不是误打误撞受的伤，而是遇到了灾难个体？” 任缺问道。 苏璃无奈地摇了摇头：“还不好说，但灾难个体出现是确确实实的。” 任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之色，神色慌张地报告：“城主，东部出现的那只怪物，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怪物卵，它不断朝着我们防线投掷，现在东部防线已经快要崩溃了！” 罗兰·艾莉娅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她急忙转头对苏璃说道：“苏璃，你留在这里组织救援和防御部署，务必稳定住城内的局势，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朝着门外快步走去。 “等等，艾莉娅姐！” 洛尔塔·玫急忙叫住了她，眼神中透着坚定：“我和你一起去，洛尔塔家的人也都听候调遣。” 罗兰·艾莉娅微微一愣，她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在这危急关头，洛尔塔·玫的支持无疑是雪中送炭。 “好，事不宜迟，我们走！” 罗兰·艾莉娅用力地点了点头。 任缺看着她们那决然的背影，心中顿时纠结起来。 他忽然大声喊住了两人：“等下！” 两人迅速回过头来，眼中满是疑惑。 “听情况，那怪物起码也是二级特殊个体，你们去了也无济于事。” 任缺说道。 听到任缺的话，罗兰·艾莉娅与洛尔塔·玫皆是一怔。 “唉，我去吧。” 任缺深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决然。 “哥......？” 任莹意外地看着自己的老哥。 只见他咧嘴一笑：“来都来了，不出点力，等顾晟醒来不得损我。” 那笑容虽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坚毅。 罗兰·艾莉娅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微微欠身，郑重地说道：“任缺先生，我替全城的居民感谢你。” 任缺摆了摆手，洒脱地说道：“某去去便来。” 几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感慨。 洛尔塔·玫轻声说道：“总觉得像任缺先生这样的人，越来越难能可贵了。” 而在没人看见的地方，顾晟的手指轻微抽动了一下。 此时，东城墙下已然是一片修罗场。 那只二级特殊个体怪物身形如山岳般庞大，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它的体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每一片鳞片都好似坚不可摧的铠甲。 怪物的四肢粗壮有力，如同一根根巨大的石柱，每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它张开血盆大口，不断发出震天的咆哮，口中喷出的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怪物不停地用尾巴将怪物卵投掷向防线中，那些怪物卵落地便炸裂开来，从中涌出一群群形态各异的小怪物。 小怪物们张牙舞爪，扑向那些能力者。 士兵和能力者们拼死抵抗，却逐渐力不从心，防线摇摇欲坠。 任缺赶到时，恰好看到一只小怪物正扑向一名受伤倒地的士兵。 他眼神一厉，身形如电般疾冲过去，手掌一握，一阵烟尘凝成的巨手孙姐捏住那只小怪物。 小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碾碎。 任缺迅速扫视战场，找到了那只投射着怪物卵的二级特殊个体。 它的行动略显迟缓，但每一次攻击都极具破坏力，让防线的压力剧增。 “就这家伙啊？” 任缺看着那张牙舞爪的二级特殊个体怪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双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发出 “咔咔” 的声响。 紧接着，他身上的气息陡然暴涨，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周围的人只觉得一股强大得近乎恐怖的力量瞬间掠过，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 “滋滋” 的声响。 众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以抵挡这股力量带来的冲击。 待他们再次睁眼时，只见任缺已然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往无前地冲向那只特殊个体。 “轰——” 城外。 “撤，撤回去。” 一些原本在城外抵挡零散怪物的家族，忽然发现怪物越来越多了，脸上毫无血色。 他们原本还能勉强应付那些三三两两的怪物，可不知为何，四面八方涌出了更多形态各异的怪物，如潮水般朝着他们涌来。 其中一个家族的首领，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地喊道：“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怪物！” 他手中的武器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怪物潮，心中充满了恐惧。 “妈的，早知道就跑了！” 那能力者不再废话，连滚带爬地往回跑去。 其他人纷纷跟上。 第512章 来人 “城南完全沦陷......” 罗兰·艾莉娅收到自己手下回报的消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稳。 那只四级特殊个体的强大远超想象，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眼下任缺已经去了城东，根本分身乏术，城南这边可如何应对？ 罗兰·艾莉娅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苏璃面色同样难看至极，她身边还站着一人——百秀。 “苏璃小姐......？” 百秀轻声开口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看着苏璃，希望能从对方那里得到一些指示，可苏璃此刻也是满心焦虑，不知如何是好。 “这下可难办了。” 苏璃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应对之策，却始终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不好了，城主，城南的怪物开始朝着中心区域移动了，速度很快，预计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抵达！” 罗兰·艾莉娅心中一沉，时间紧迫，容不得她再有丝毫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说道：“立刻通知城中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全部集中到城南与中心区域的交界处，构筑临时防线，同时，安排人将城中的平民尽快疏散到更安全的地方，一定要快！” “是！” 可是，还有哪里是安全的呢？ 她面带愁容地看向被任莹和洛尔塔·玫照看着的顾晟。 “顾晟先生......好像没办法了呢。” 她还有很多话想和顾晟说，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中心区域的空间突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 涟漪急速扭曲旋转，形成了一个散发着幽光的旋涡。 旋涡中，一道道电光闪烁，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周围的空气也被搅得紊乱不堪。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深深吸引，纷纷警惕地投向那个旋涡。 旋即，从旋涡中缓缓走出一位女子，她的身姿曼妙，曲线玲珑，身着一套奇异的制服，制服上闪烁着神秘而幽邃的纹路，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 她的脸上戴着金属口罩，只露出一双宛如秋水般澄澈却又锐利无比的眼睛，那眼神淡定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没人认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心中充满了疑惑与警惕。 然而，苏璃的目光在触及女子制服的瞬间，微微一怔，她敏锐地认出了那制服上的官方标识。 稍作迟疑，苏璃快步迎上前去。 “您是……” 苏璃试探着开口，目光中满是审视与谨慎。 女子淡淡地看了苏璃一眼，问道：“你是苏璃？” 苏璃一怔，随即点头回应：“对，是我向官方发出的求援。” “我是官方新夜研究部的专业，这次行动的队长，灾难个体在哪里？” 女子直截了当地问。 苏璃瞬间明白过来她的身份，赶忙说道：“灾难个体出现在星耀城的一处平民区……” “带我过去。” 女子言简意赅。 苏璃闻言一愣，不禁问道：“就您一个人吗？” 女子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解释道：“官方的特殊传送装置，能实现单人快速传送，目前我身上这套具备特殊功能的研究制服只有一套，还没量产，所以只能我先过来。” 众人听闻，这才明白缘由。 “专员，但是如今星耀城被怪物重重围困，情况万分危急，恳请您先帮我们化解眼前的危机。”苏璃焦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恳求的光芒。 女子眉头微蹙，沉声道：“我的主要任务是处理灾难个体，这些普通怪物......” “城南出现的是四级特殊个体，已经导致城南沦陷，现在大量怪物正朝着中心区域涌来。” 苏璃急忙解释，满脸忧色：“如果任由这些怪物在城中肆虐杀戮，死者都会成为那只灾难个体的养料，它会变得更强大，到时候您处理起来难度会大增。” “所以，希望您帮忙解决眼下这些怪物，还有那头四级特殊个体。” 苏璃恳切地说道。 女子沉默片刻，微微点头道：“把现状和我说一下吧。” 苏璃语速极快地将城南的沦陷、四级特殊个体的强大以及当前的防线情况一一告知了女子。 罗兰·艾莉娅见两人交流上了，也补充了一些细节。 女子静静听着，眉头紧蹙，眼神专注而深邃。 然而，就在两人话音刚落之际，苏璃和罗兰·艾莉娅突然发觉，女子的注意力仿佛被什么吸引住了一般。 那双宛如星辰般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神情瞬间剧变，再也不复刚才的淡定从容。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像是丢了魂一般，机械地迈出脚步，直直朝着顾晟所在的方向走去。 顾晟正躺在地上仍然昏迷不醒，身上在侵蚀之影覆盖下的血肉有些支离破碎，身上的生机能量几乎感受不到。 “专员？” 苏璃轻声呼唤，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然而，那女子充耳不闻，脚步坚定地朝着顾晟的方向迈去，越来越近。 洛尔塔·玫与任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 任莹的眉头紧锁，她对官方的人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感。 洛尔塔·玫则显得有些紧张，她刚才匆匆一瞥，觉得这个专员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息。 就在这时，女子已经走到了顾晟的身边，她蹲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顾晟的伤势。 苏璃与罗兰·艾莉娅也跟了过来，不知道这位专员忽然间怎么了。 “他怎么会这样？” 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清冷。 苏璃感受到女子语气中的异样，心中一凛。 她稍作犹豫，随即回答道：“这位先生……之前就是在灾难个体所在地受的伤。” 女子未做回应，只是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中闪烁的光芒。 她的沉默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而压抑。 蹲在她身旁的洛尔塔·玫，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她看向顾晟的目光。 那是一种深邃、复杂却又无比纯粹的目光，其中蕴含着无尽的关切与痛楚。 洛尔塔·玫心中一颤，这种目光……她再熟悉不过了。 此刻，她从这位专员的目光中，似乎猜测到了什么。 第513章 想你了 “把他抬到桌上。” 女子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穿透了现场的微妙氛围。 苏璃与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这位专员，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您这是要做什么？” 苏璃眉头微蹙，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她试图从这位女子的表情中寻找答案，但对方的脸色却如常，难以捉摸。 “帮他恢复。” 女子回过头，与苏璃的目光交汇。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醒过来，很多事都能迎刃而解，不是么？” 苏璃心中一动，她明白了。 眼前这位来自官方的专员，显然也认识顾晟。 毕竟，顾晟在官方有着登记资料。 然而，让苏璃感到不解的是，这位专员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急切，甚至有些......不同寻常。 顾晟的名声并非光鲜亮丽，为何她第一反应是要救醒顾晟？ 洛尔塔·玫的声音打破了苏璃的沉思：“您能帮顾晟先生恢复吗？”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急切和期待，仿佛顾晟的醒来，对她来说至关重要。 苏璃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考虑太多的时候。 她看向那位女子，只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有办法。” 女子简短而有力地回答道。 闻言，众人不再犹豫，迅速行动起来。 任莹和洛尔塔·玫两人小心翼翼地抬起顾晟，动作轻柔而谨慎，生怕弄疼了他。 在她们的共同努力下，顾晟终于被平稳地放在了桌上。 “大概需要多久，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苏璃焦急地看着女子，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 她知道，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关系到顾晟的生死，也关系到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很快。” 女子轻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和安抚的力量。 随即，她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金属口罩，露出了那张堪称妖精的绝美容颜。 在场的洛尔塔·玫与罗兰·艾莉娅几人看到她的容颜，目光都不觉有些失神。 然而，任莹的神色却变得有些奇怪，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终于认出来了这个女子的身份。 只见摘下金属口罩的女子缓缓凑近了顾晟。 她低声呢喃着什么，随后，她伸出一只洁白如玉的手，缓缓按在顾晟的胸口上。 那一刻，整个空间都静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个女子与顾晟之间，绝非泛泛之交。 这般亲昵的举动，加上她如此绝美的姿色，怎么可能只是寻常关系？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嗡响，仿佛是某种力量在悄然启动，又或者是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黑，暗，静谧得令人心悸。 顾晟再次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他仿佛被无尽的黑暗所吞噬，孤立无援。 “能动了——” 他心中默念，拼尽全力抬起手来。 然而，双手却异常沉重，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难以挣脱。 但在这沉重的压制中，他隐约感到了一丝松动，一股力量开始在他的体内悄然涌动。 就在这时，黑暗的空间中似乎有了其他能量注入。 除去他先前感受到的，任缺用剑反哺回来的那股熟悉的力量外，又多了一种全新的能量。 这股能量非常清凉，如同清泉一般流淌在他的血液中，让他的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 “是谁？” 他心中莫名地觉得这股能量既熟悉又亲切。 顾晟再次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挣扎起来。 然而，浑身的刺痛感让他呼吸一窒，双眼也在这时灼热难耐。 疼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但顾晟却未曾松懈半分。 就在这时，一股清凉感如同春风拂面一般攀上了他的眼睛，带来了一丝慰藉。 “听清楚了——我，才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宰！” 顾晟的怒吼如雷霆炸裂，双目赤红，脖颈处青筋暴起。 他猛地一挣，脊背如弓弦般绷紧，上半身硬生生从禁锢中挣脱而起！ “咔嚓——！” 空间骤然崩裂！ 无形的巨力如狂龙肆虐，整片黑暗如同脆弱的琉璃，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轰然粉碎！ 无数碎片飞溅，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又在瞬息间湮灭成虚无。 顾晟终于坐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像是溺水之人终于破出水面，贪婪地攫取着空气。 他身上的阴影如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新生的肌肤，泛着淡淡的莹润光泽，仿佛被某种力量重塑过一般。 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滚落，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缓缓抬头，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环顾四周，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这是一处开阔的室内空间，他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上，四周的一切都那么陌生。 他的目光扫过之处，任莹、洛尔塔·玫、苏璃，还有罗兰·艾莉娅等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顾晟喉咙滚动，刚要开口—— 左侧，一道轻微的动静。 他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黛霞。 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眸中似有万千情绪翻涌，却又被强行压抑。 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有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在眼底悄然浮现—— 像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无法诉说的执念。 终究，还是顾晟的理智先回过神来。 “你怎么会在这？” 顾晟的声音低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震颤。 黛霞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望着他，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轮廓。 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是想触碰他，却又在最后一刻克制住，只是轻轻收拢。 空气仿佛凝固了。 良久，她终于开口，嗓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好久不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顾晟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 他的喉结滚动了下，像是有什么哽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当初的不辞而别，或许是自己做错了，但那是形势所迫，黛霞是他唯一一个不想当面道别的人。 此刻，所有歉意的话语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前溃不成军。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她在担心。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该说什么？ 可就在他迟疑的刹那，黛霞却先动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像是想触碰他的脸，却又在即将碰到的瞬间停住。 “……想你了。” 她轻声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把钝刀，狠狠扎进顾晟的心脏。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第514章 完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耳边炸开，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顾晟猛地轻咬舌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手一挥，动作迅捷如电，一旁靠在墙壁上的白樱骤然飞入他手中。 随后，他转向黛霞，目光中满是复杂情感。 “等我。” 他简短有力地说道。 黛霞轻轻点头，他一如既往，总是那个在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的人。 顾晟眨眼间便消失在室内，只留下一抹残影和众女复杂难言的心绪。 她们或惊讶、或担忧、或羡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难以言喻。 “咔。” 黛霞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刚才顾晟躺着的桌上，试图稳住自己的身形。 然而，腿一软，她差点站不稳。 一旁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百秀轻轻地扶住了她。 百秀看见她苍白的嘴唇在动，俯身时才听清那是句带着血腥气的呢喃： “他身上的异变指数......比上次更高了......” 百秀目光微微一滞。 “轰——！” 顾晟的身影在破败的街道上稳稳凝实，脚下碾过碎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他右手紧握白樱，剑鞘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凛冽的冷光。 抬眼望去，街道尽头，那声轰鸣声的罪魁祸首赫然映入眼帘—— “这蝎子，竟然还有特殊个体？” 顾晟不禁想起了过往的恩怨。 当初若不是它们，自己和任缺、任莹也不会辗转来到星耀城。 就在这时，那巨蝎怪物突然人立而起，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它腹部密密麻麻的复眼次第亮起，幽绿荧光如鬼火般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照得周围建筑都蒙上森然绿意。 “小心！” 警告还未出口，蝎尾已如黑色闪电般横扫而来。 足有五人合抱粗的尾节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爆鸣。 六层小楼像被巨人踢中的积木玩具，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中崩塌，冲击波掀起漫天烟尘，细碎的石块如霰弹般四射飞溅。 烟尘中隐约可见十几个能力者在外围游走。 烈焰在蝎壳上炸开，却连半点焦痕都没留下；冰刃撞上甲壳的瞬间就碎成晶莹粉末。 更远处，家族人员的自动步枪喷吐火舌，子弹在甲壳上擦出连串火星，弹头纷纷变形弹开。 所有人无一例外，都在给它挠痒痒。 “都退开！” 白樱出鞘的铮鸣宛如龙吟，剑刃映着月光划出一道银色弧线。 顾晟周身突然迸发出刺目雷光，雷霆顺着他的臂膀缠绕上剑身，白樱顿时化作一柄雷霆之剑，噼啪作响的电弧将方圆十米内的碎石都震得微微颤动。 那些能力者闻言，连忙向后退去，只来得及退出一些空间，便看到一道雷霆冲向那怪物。 “轰——！” 雷霆与甲壳相撞的刹那，耀眼的电光如烈日炸裂。 巨蝎怪物发出不似生物的尖锐嘶鸣，十八对复眼在强光中剧烈闪烁。 它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踉跄后退，被雷击处的甲壳呈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焦糊的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顾晟借反冲力轻盈翻身，白樱剑尖精准刺入甲壳裂缝。 剑身没入的瞬间，他手腕轻旋，雷霆顺着剑刃灌入怪物体内。 巨蝎发狂般扭动身躯，蝎尾如鞭子般抽碎三辆废弃汽车，却始终够不着紧贴腹部的敌人。 “雷寂！” 随着这声低喝，白樱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 无数道雷霆从剑身迸射，在夜空中交织成耀眼电网。 巨蝎的甲壳缝隙间透出蓝白光芒，复眼接二连三地爆裂。 当雷光达到顶峰时，整个怪物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震耳欲聋的爆鸣中化为焦黑骨架，冒着青烟轰然倒地。 烟尘散去后，能力者们呆立原地。 有家族人员手中的枪械当啷落地，周围聚集在这边附近的居民们正无意识地揉着被强光刺激的眼睛。 月光重新洒落街道，照在顾晟收剑归鞘的背影上，白樱剑锷处还有几缕未散尽的电光在跳跃。 顾晟缓缓抬眼望去，只见东南两个方向，宛如黑色的洪流，数不清的怪物正疯狂涌入这里。 那些怪物形态各异，或张牙舞爪，或嘶吼咆哮，所经之处，一片狼藉。 “情况不妙啊。” 顾晟微微皱眉，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飘散开来。 他忽的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唉，真没事吧。” 对于自己的身体，他再清楚不过。 自醒来之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感官似乎又一次得到了提升。 以往，他最多也只是凭借强大的感知，敏锐察觉到周围的风吹草动。 可现在，这种感觉却截然不同，身体的每一处仿佛都拥有了独立的反馈机制. 就好像.....那些怪物一般，对周围环境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 不过此时容不得多想，他眼中红芒一闪. 刹那间，周围的阴影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同黑色的涌泉，源源不断地生出影兵。 影兵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手中握着漆黑如墨的利刃，刚一出现，便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那些怪物迅猛冲去。 正在与怪物艰难对抗的人们，忽然察觉到身后有异动，不禁大惊失色。 然而，当他们转头看去，却见这些影兵如鬼魅般迅速绕过了他们，毫不犹豫地径直冲向了怪物群。 一时间，怪物们那疯狂突进的脚步被硬生生拦住，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固的墙。 它们原本不顾一切地朝着人群冲来，此刻却不得不停下疯狂的脚步，转而与如潮水般涌来的影兵厮杀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士兵满脸骇然，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问道。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惊恐与疑惑，手中的武器因过度紧张而微微晃动。 然而，周围的人皆是一脸茫然，无人能回应他。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神秘的影兵与怪物混战的场景，仿佛在看着一场奇幻而又惊悚的噩梦。 在场的一名军官反应迅速，立马掏出通讯器，手指慌乱地按下几个按键，迅速联络了指挥部那边。 “报告指挥部，街道上突然出现大量不明黑影，帮助我们阻拦了怪物，请求指示！” 他语速极快，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与此同时，在指挥部内，罗兰·艾莉娅、苏璃、黛霞等人的目光，早已被投影屏幕上街道的画面牢牢吸引。 投影画面中，顾晟那挺拔的身影站在街道中央，周围影兵如黑色的旋风般围绕着他与怪物展开激战，场面震撼至极。 “顾晟先生，似乎变得更强了。” 罗兰·艾莉娅微微张着嘴，眼中满是惊叹与难以置信。 黛霞则一脸凝重，紧盯着屏幕，神色间透露出深深的忧虑。 如此数量众多的影兵，不再是往昔那种仅能充当炮灰的存在。 如今的它们，每一个都实打实拥有不俗的作战能力，真正实现了顾晟一人成军的惊人场面。 可如此大规模地操控影兵作战，所消耗的能量必然是巨大的。 然而，从屏幕中看去，在顾晟身上却丝毫看不出任何力竭的痕迹。 现在的顾晟......还是完整的人类吗。 第515章 最后隐患 随着影兵们如黑色潮水般不断推进，中央地带的怪物在这股神秘力量的冲击下，渐渐被清理殆尽。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怪物的尸体，浓稠的鲜血汩汩流淌，将地面染得一片殷红。 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当最后一只怪物在影兵的利刃下轰然倒下，完成使命的影兵们瞬间如轻烟般消散在黑暗之中，只留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弥漫着血腥气的空气。 顾晟微微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还好，没出问题。” 刚刚用能力的过程中，他总感觉身体深处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想要挣脱他的掌控，不受控制。 也正因如此，在唤出如此数量且实体化的影兵时，他只能站在原地，集中全部精力维持能力的使用，不敢有丝毫分心。 此刻，解决了城东城南涌入的主力怪物后，星耀城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巨大危险。 罗兰·艾莉娅反应迅速，立刻拿起通讯器，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各家族能力者注意，迅速打扫战场，救助伤员，趁其他怪物还未大规模涌入，立刻重新布置防线，确保万无一失！” 通讯器那头不断传来 “收到” 的回应声，各家族能力者们迅速行动起来。 有的穿梭在尸体间救助受伤的同伴，有的则忙着收集散落的武器装备，还有的开始在街道各处设置临时防御工事。 顾晟看着忙碌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望向天上那轮依旧的皓月，心里忽然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时间在紧张与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夜深人静。 喧嚣的街道渐渐恢复了平静，只留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伤者的低吟。 画面渐渐从喧嚣的街道转至室内，柔和的灯光如轻纱般，均匀地洒落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罗兰·艾莉娅、苏璃、洛尔塔·玫等人围坐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沉默的圈子。 然而，此时的氛围格外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就在这压抑的静谧中，“吱呀” 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任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顾晟，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那爽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嘿，顾晟，你醒了！” “老哥。” 任莹见状，急忙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身旁。 任缺被这突如其来的拉扯弄得有些发愣，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啊？咋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地看着任莹。 任莹微微皱眉，凑近任缺耳边，小声说道：“你先看看这气氛呀。” 任缺这才如梦初醒，仔细打量起在场众人。 只见每个人的神情都颇为复杂，安静得有些异常。 而且，他还注意到，多了一个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面孔——黛霞正静静地与顾晟坐在一起。 “额。” 任缺微微眯起眼睛，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祁明城见过的。” 任莹再次低声提醒道。 任缺瞬间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哦～顾晟的老相好。”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原本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变得更加寒冷刺骨。 任莹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又羞又急的神情，伸手如闪电般揪住任缺腰间的软肉，狠狠一拧。 “嘶——” 任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闭上嘴巴，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顾晟瞧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了抽，无奈地看向他。 任缺与顾晟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透着无辜，那模样仿佛在说 “这真不能怪我啊”。 顾晟摇了摇头，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向身旁的黛霞。 只见她双眼轻轻闭合，呼吸轻柔而舒缓，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早些时候，为了让自己苏醒过来，想必她动用了某种极为特殊且透支身体的方法，所以此刻她的身体状态看起来格外差。 顾晟也没和她多说几句，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珍惜这难得的休息时光。 片刻后，顾晟轻轻起身，朝着任缺走去，神色认真地问道：“城西情况怎么样？” 任缺闻言，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伸手比了个 ok 的手势，语气轻松地说道：“搞定。” “城西的怪物数量相对其他地方算是最少的，但那儿的防守力量也是最薄弱的。” 他微微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我赶过去后，先解决了那头特殊个体，随后那些普通怪物自然也不在话下，顺手就解决了大半，这才稳住了局势。” 说完，任缺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凑近顾晟，在他耳边压低声音，一脸好奇地问道：“哎，到底啥情况啊？你这位老相好怎么会来到这儿的？” “处理灾难个体。” 顾晟神色平静，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黛霞身上，眼神中隐隐透着一丝担忧。 “哦~” 任缺这才如梦初醒，想起顾晟受伤一事，不禁疑惑地问道：“说到灾难个体，你那伤到底怎么回事，那爆炸？” 听到这话，原本在一旁默默关注着他们交谈的洛尔塔·玫等人，也不自觉地竖起了耳朵。 “那群人的目标临时换成了我，那重型热武，直接往那边用了。” 顾晟叹了口气，缓缓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但除了那重型热武的攻击，还有那灾难个体释放出的诡异能量，要不是这双重打击，我也不至于伤成那样。” 任缺听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着：“那......那些人应该死绝了吧？毕竟他们可是动用了重型热武来对付你，这要是还留着活口，指不定还会有什么后续麻烦。” 顾晟点了点头：“不然最先找到我的，应该就不是苏家的人了。” 看了看时间，好像是第三天了。 他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顶住最后一天，这边应该就没事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这里的人都听见。 紧接着，他又补充道：“剩下的......就是那灾难个体了。” 然而，他的语气却有些不寻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任缺眉头一皱，以往顾晟可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而顾晟心中所顾虑的，自然是此刻自己去接近灾难个体是否合适。 自从受伤醒来后，他便察觉到体内那股力量蠢蠢欲动。 说不定只要一靠近那灾难个体，就会...... 第516章 朋友 “顾晟。” 一道轻柔却带着几分坚毅的声音传来，顾晟一听这熟悉的呼唤，下意识就回了头。 只见黛霞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来，正静静凝视着他。 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冷静又专注，只是在这冷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顾晟心里一紧，来不及细想，赶忙快步朝她走去。 在她身前站定后，一脸关切地问：“怎么样了？” 他的目光在黛霞身上快速扫视，想从她的神情和状态里判断她的身体状况。 “没什么大碍。” 黛霞微微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时间紧急，我得先去那灾难个体的位置，给部门的人提供情报，我们得准确掌握它的动向、能力等信息，这样处理起来才更有把握。” 说着，黛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顾晟略显担忧的脸上。 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不禁轻轻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让室内凝重的氛围稍稍消散了些。 她轻声说：“倒是有点不像你了。” 在她的记忆里，顾晟总是那么冷静、果敢，仿佛天塌下来都能镇定自若，很少会露出这般担忧的神情。 顾晟目光一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她的笑容，这笑容让他有些恍惚。 “那灾难个体……有点诡异，能调动能力者体内的能量。” 顾晟猛地摇了摇头，像是努力要把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甩掉，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神色凝重地简单说道。 “无妨，再奇特的能力，总有办法应对，你说是吧？” 黛霞轻轻笑着，微微歪着头，目光温柔地看着顾晟，轻声说：“你以前就是这样，不管遇到什么难题，都坚信总有办法解决。” 顾晟听到这话，呼吸猛地一滞，那些回忆如汹涌的潮水般不断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仿佛要被这回忆的旋涡淹没，要是再这样下去，可能就真的走不出来了。 他努力定了定神，看着黛霞，认真地说：“我带你去吧。” 闻言，黛霞的目光缓缓落在顾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确定吗？” 她轻声问道，话语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又带着沉甸甸的犹豫。 说完，她缓缓低下了头。 “那不然，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贸然接近那灾难个体呢。” 顾晟微微扬起嘴角，故作轻松地说。 黛霞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向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双手，轻轻放在顾晟的胸口上。 接着微微侧身，脑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依旧低着头。 顾晟完全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顾晟瞬间有些手足无措，他的双手悬在半空，僵在那里，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继续高强度作战了。” 黛霞语气坚决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声音不小，室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原本还沉浸在这意外氛围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顾晟，眼中满是惊讶，显然都不明白黛霞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百秀，她微微垂眸，神色平静，因为她已经知道了顾晟身体的真实情况。 “我……” 顾晟下意识地张开口，想解释些什么，可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如果你觉得现在自己失去自我意识也无所谓的话，那你大可以带我去那里。” 黛霞紧接着说道，话语如同重锤般一下下敲击在顾晟心上。 说到这里，她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顾晟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担忧与坚定。 “别忘了，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呢。” 顾晟的目光有些闪烁，像是被黛霞的话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黛霞说的绝不是危言耸听，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容乐观。 这次经历几乎致命的重伤后，虽然奇迹般地苏醒过来，还获得了一些奇妙的能力提升。 但身体内部的隐患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诚然，以他现在的能力，对付那些普通怪物，甚至是特殊个体，或许都还能轻松应对。 然而，要是接触像灾难个体这样强度的存在……难免会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 “答应我，这次，交给我来，好不好？” 黛霞捧着顾晟的脸，微微仰头，让顾晟的目光与她对上。 此刻，她的眼中，有担忧、有坚定，还有心疼，而在这些复杂的情绪之下，似乎还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恳求。 这般柔软的神色，让顾晟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疼得厉害…… 黛霞实在害怕自己劝不住顾晟。 她太了解顾晟的性格了，一旦认定的事情，就很难改变主意。 她的心揪得紧紧的，目光紧紧锁住顾晟，眼神中满是忐忑与担忧，生怕从他嘴里听到拒绝的话。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着，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与挣扎。 随后，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挣开了黛霞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动作看似轻柔，却仿佛在黛霞心头狠狠砸下了一块巨石。 黛霞瞳孔猛地一缩，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顾晟微微转头，看向苏璃，沉声道：“苏璃，把坐标给她。” 听到这话，黛霞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原本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忍不住泛起一丝泪光，那是担忧化作欣慰的泪水，是害怕失去又重获安心的复杂情绪…… 苏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终端仪器上显示的数据，熟练地投到了大屏幕上。 那串代表着灾难个体位置的坐标数字，在屏幕上闪烁着。 黛霞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迅速记下了数据。 然后，她缓缓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顾晟一眼，轻声说：“我出发了。” 随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沉稳。 顾晟只是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紧紧追随她离开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心中仿佛被一块巨石堵住，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们是朋友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朋友这个身份，够不够诠释两人的关系。 似乎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可又好像始终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定义。 第517章 离开？ 黛霞离去之后，此地再度被静谧所笼罩，静得能清晰捕捉到每个人那细微的呼吸声。 顾晟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只见每一张脸上都镌刻着无数欲言又止的话语。 看得出来，她们心中都积压着诸多疑问，只是或许思绪如乱麻，尚未理清头绪，不知从何问起。 “她是我一位朋友，很厉害，将灾难个体交由她处理，一定没问题。” 顾晟率先打破了这略显压抑的沉默，试图安抚众人不安的情绪。 此次自己未亲自前往处理灾难个体，或许有人会忧虑那灾难个体会引发更为严重的危机，致使局面失控。 “顾晟先生，我现在更担心你的状况。” 洛尔塔·玫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顾晟，直言不讳道。 顾晟的话语戛然而止，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投向他的目光中，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顾晟先生，方才那位……所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罗兰·艾莉娅微微蹙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迟疑，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虽轻，却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顾晟嘴唇微张，本想说自己一切安好，并无状况。 然而，当他迎上众人那满是关切与探寻的目光时，不知为何，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晟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如水：“原力异变而已。” “异变？” “而已？” 这简短的词汇，如重磅炸弹，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一圈圈质疑的波澜。 “你可知道原力异变意味着什么？” 苏璃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责备。 顾晟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我的原力异变与普通能力者的异变截然不同，这种情况早在许久之前便已出现。” 闻言，对原力异变有着深刻认知的苏璃与百秀，脸上瞬间浮现出惊讶之色。 在她们的认知里，但凡能力者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原力异变，都几乎不可能如顾晟这般，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谈笑风生。 “那你……如今还能——” 苏璃嘴唇微张，话到嘴边，却又戛然而止，她自己也说不清后面该问些什么。 毕竟顾晟的情况太过特殊，许多常规的担忧放在他身上，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 顾晟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若不能，先前那些怪物又是谁解决的？” 听到这话，几人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确实，顾晟刚刚在街道上大显神威，以一己之力操控影兵击退大量怪物，若他真的因原力异变而实力受损，又怎会有如此惊人的表现。 “虽不能接触那灾难个体，但对付其他怪物还是不在话下的。” 顾晟说着，将目光投向任缺和任莹，神色认真地说道：“准备一下吧。” 任缺一听，眉头瞬间上扬。 任莹则如释重负，轻轻松了口气。 两人与顾晟之间，仿佛有一种无需言语便能心领神会的默契。 “车已到手。” 任缺笑着说道，笑容里透着一丝得意。 顾晟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随后，他将视线转向罗兰·艾莉娅，问道：“周边怪物的情况如何？” “城南那边尚有一些数量较多的怪物，其他防线已无大碍。” 罗兰·艾莉娅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经过近两天与怪物的激烈交锋，星耀城的能力者们在不断的磨砺中，逐渐摸清了怪物的习性与攻击方式。 他们一边奋勇击杀怪物，一边利用怪物身上掉落的结晶提升自己的能力。 如今，他们的综合素质已有了显着提升，足以应对一定数量的怪物，守护住城市的防线。 “如此便好。” 顾晟微微沉吟，思索片刻后，再次看向众人：“星耀城的问题，你们比我更为清楚，经过此次危机，这座城市该如何发展，就看你们的了。” “另外，那些在这次事件中作恶多端、该受到清算的家族，建议你们尽早做好准备。”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让大家有时间去消化这些话语。 只见众人脸上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是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 接着，他又缓缓开口：“之后官方人员抵达此处，若条件允许，还是尽量与他们建立联系，毕竟此次星耀城损毁面积不小，城市重建离不开外城的资源支持。” 环顾四周，顾晟心想，似乎也无须再多说什么了，在场的皆是精明能干的女子，这些道理她们想必也明白。 他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伸手挠了挠头，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 犹豫片刻后，他缓缓转身，抬脚准备离开这个临时的议事之地。 任缺与任莹对视一眼，默契地缓步跟上顾晟的步伐。 “顾晟先生。” 就在顾晟即将迈出房门之时，洛尔塔·玫那略带颤抖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顾晟停下了脚步，身形微微一顿，却并未回头。 “顾晟先生，是要离开了吗？” 罗兰·艾莉娅似乎看出了洛尔塔·玫的欲言又止，适时地补充了她未说完的话。 “嗯。” 顾晟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平静。 “离开前，我会帮你们解决星耀城最后的问题，如今对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顾晟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至于其他承诺……暂时无法给予。 洛尔塔·玫目光紧紧锁定顾晟的背影，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又深知此刻多说无益。 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咽了回去。 “还有机会再见吗？” 罗兰·艾莉娅再次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期许，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渴望，希望能从顾晟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会的。” 顾晟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说道。 闻言，那些熟悉顾晟的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他们的印象中，顾晟向来不轻易许下承诺。 而此次如此肯定的回答，让他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喂，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任缺凑到顾晟耳边小声说道。 顾晟微微侧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简短而有力地说道：“走了。” 说完，便不再停留，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只留下房间里众人那或担忧、或期许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518章 “送行” “你放心之前那位？” 坐在由任缺和任莹“提”来的车上，任缺满脸好奇地向顾晟发问。 他问的，自然是黛霞独自前往灾难个体所在地那件事。 顾晟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虽轻，却满含担忧。 他怎么可能放心呢？ 黛霞要去的地方危机四伏，那灾难个体又神秘莫测，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忧心忡忡。 “那你还让她去？” 任缺一脸不解，眉头微微皱起，满脸疑惑。 他实在想不明白，顾晟明明如此担心黛霞，为何会同意她独自涉险。 “不放心又能怎样？我现在这状况，说实话，确实不能靠近灾难个体。” 顾晟满脸无奈地说道。 对于自己身体的这种特殊状况，他自己也满心困惑，完全弄不明白为何偏偏与灾难个体“犯冲”。 “你这身体，真该好好去检查检查了。” 任缺往后一靠，双手抱头，舒舒服服地倚在座椅上，还不忘翘起二郎腿，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顾晟又何尝不想？可当下的处境让他颇为无奈。 在他心里，唯一能让他放心去做检查的只有杨海生，可杨海生远在祁明城，路途遥远，如今局势动荡不安，要回去谈何容易。 至于其他人，顾晟实在不敢轻易信任。 他深知自己这特殊的体质一旦暴露，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说不定会有一群人像饿狼盯着猎物一般，想把他当作小白鼠进行各种危险的研究。 “咱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任莹一边全神贯注地调试着载具，一边转头看向两人问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打破了车内短暂的沉默。 “去城南，把那些怪物清理干净。” 顾晟毫不犹豫地说道，眼神中透着坚定。 这是他目前能为星耀城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然后……” 顾晟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显然他自己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真的要就这样离开吗？ 现在这个时机十分关键，再拖下去，顾晟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心态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说实话，我都觉得你有些绝情了。” 任缺半开玩笑地说道，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这话虽像调侃，但也道出了几分实情。 顾晟沉默下来，没有回应任缺的话。 不管是洛尔塔·玫，还是罗兰·艾莉娅，她们对自己的心意，顾晟又怎会不知。 从她们的眼神、举动中，他都能感受到那份真挚的情感。 而久别重逢的黛霞，更是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如今身处这样的世界，局势错综复杂，危险随时可能降临，他又该如何平稳应对这一切？ 现在他要离开这里，再次与所有人切断联系，这种感觉让顾晟心里五味杂陈，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但想必，其他人内心要更难受一些吧。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进度才需要加快了。” 顾晟微微皱眉，表情严肃，缓缓说道。 闻言，任缺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窗外的天空。 不知何时，新的一天已然悄然降临，阳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 天空湛蓝如宝石，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但他们即将面对的，却是未知。 “如果最后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你会后悔吗？” 任缺收回目光，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盯着顾晟的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仿佛承载着他们一路走来的种种艰辛与抉择，也关乎着未来不可预知的命运。 “不会。” 顾晟几乎不假思索地答道，语气坚定而决绝。 在他心中，自己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即便最终的结果可能并不如人意，他也不会后悔。 因为他相信，这是他在当下情境下，所能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我就喜欢你这点。” 任缺表情变得格外认真，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 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顾晟总是能保持冷静，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从不拖泥带水。 顾晟忽然感觉一阵恶寒，被任缺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浑身不自在。 他没好气地伸出脚，踹了任缺的屁股一脚，笑骂道：“少来这套，别搞得这么肉麻。” 任缺则夸张地叫了一声，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严肃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星耀城城南。 经过一夜艰苦奋战的能力者们，看见初升的阳光如金色丝线般洒下，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在这漫长而又充满恐惧的黑夜里，他们时刻紧绷着神经，抵御着怪物一波又一波的疯狂进攻。 如今白天来临，按照以往的经验，怪物的进攻势头会有所减弱，他们这会正要趁机放松一下疲惫不堪的身心。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城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动静，那声音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让大地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怪物映入众人眼帘。 这怪物形似巨熊，却又带着猛虎般的凶猛气势，其身体站直几乎比星耀城高大厚实的城墙还高。 那只身形庞大的黑色怪物，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每踏出一步，大地便如遭重击般颤抖，沉闷的声响好似要将人的耳膜震破。 它身后簇拥着数不清的各类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星耀城城南涌来。 守城人员们面面相觑，眼中尽是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们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有的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经过一夜的殊死搏斗，他们的身体早已被疲惫与伤痛填满，体力消耗殆尽，手中的武器也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 面对如此可怖的怪物潮，他们深知自己已无力回天，心中的希望之火正被恐惧一点点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如同一道曙光，闯入了他们的耳朵。 一辆载具风驰电掣般朝着城南驶来，扬起一路尘土。 “哦？那怪物…… 这不巧了嘛。” 任缺透过载具的投影屏，一眼就认出了那只身形巨大的黑色怪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兴奋。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正是这只怪物，一己之力打得那些巨蝎怪物四处逃窜，那威猛的身姿和强大的战斗力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嘿，还真是有缘啊，来的时候碰到了它，离开的时候，居然又是它来‘送行’。” 任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说道。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手一挥，颇有一副指挥官的派头，看向顾晟，高声道：“顾晟，交给你了。” 顾晟懒得理他，抓起白樱就消失在了车里。 任缺见状，嘴角不由自主地狠狠一抽，小声嘀咕道：“这家伙，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第519章 不在一个维度 顾晟手持白樱剑，身形如矫健的鹰隼般迅猛，一跃便稳稳登上了城墙。 城墙之上，那些原本满心绝望的人们，冷不丁瞧见顾晟突兀出现，见他身着轻便，毫无繁琐沉重的装备束缚，仅单手紧握一把长剑，眼中满是惊诧。 “你是谁？” 人群里，一位年轻的能力者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道。 他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晟，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探究。 顾晟神色淡然，声音简短却铿锵有力：“官方，狩夜部门的。” 这声音虽不算高亢，但在这紧张压抑的氛围中，却如洪钟大吕般，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听闻此言，在场的能力者们脸色骤变，眼中先是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紧接着，他们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如同缓缓落地的巨石，稍稍有了些许安稳。 毕竟，“官方”二字，在现在的情况下，对他们来说宛如黑暗中的明灯，代表着希望与庇护。 顾晟故意报出这个身份，不过是想省去诸多麻烦，期望能迅速安定众人的情绪，让自己能够心无旁骛地去应对城外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怪物。 此时，他的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城外那如黑色浪潮般不断逼近的怪物群，最终定格在那道庞大而狰狞的黑色身影上，双眸微微眯起，眼神中满是专注与凝重。 当初与这怪物初遇时，就能看出来它简单。 如今，它似乎又有了新的蜕变，实力更上一层楼。 不过，如今的顾晟也今非昔比，早已今时不同往日。 “我去解决它，若是有漏网的一两只怪物，就交给你们了。” 顾晟缓缓转头，目光如电，扫过身旁的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地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如遭雷击，用惊讶到近乎呆滞的目光看向他。 那头巨大的怪物，光是远远观望，便让人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巍峨的高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而眼前这人，却如此自信满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听他话里的意思，不仅要独自解决这头强大的怪物，还想顺手清理周边数量众多的怪物，还说最多只会漏掉一两只？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仿佛天方夜谭。 他们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然而顾晟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只见他身形一闪，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超乎想象，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他冲出去的身影。 只见滚滚雷霆如咆哮的狂龙，围绕在顾晟周身，闪烁着刺目的电光，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与此同时，侵蚀之影在他背后缓缓凝聚，幻化出一对虚化的翅膀。 那翅膀宛如由无尽的黑暗凝聚而成，带动着顾晟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疾冲而去。 “这是什么级别的能力者？”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叹，这声惊叹，道出了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 每一次突破，顾晟的能力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已达到如此惊人的地步，就连他自己，也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现在细细想来，自己的突破，似乎好几次都与灾难个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然而，此刻局势危急，容不得他多想。 转瞬之间，顾晟已如鬼魅般闪至那批怪物前方不远处。 顾晟眼神冷冽，透着决绝，没有丝毫犹豫，猛然拔出白樱剑。 刹那间，一道粗壮雷霆从剑身喷涌而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如挣脱枷锁的雷龙，朝着密密麻麻的怪物横扫而去。 所到之处，电弧肆虐，被雷霆触及的怪物瞬间发出凄厉惨叫，身体化作齑粉，灰飞烟灭。 可其他怪物并未被吓退，反而被激起了凶性，嘶吼着如潮水般朝顾晟涌来。 顾晟神色镇定，面对汹涌而来的怪物，眼神中没有惧色。 他心念一动，侵蚀之影如黑色幽灵烟雾般弥漫，以惊人速度朝怪物蔓延。 被侵蚀之影笼罩的怪物，身体仿佛被无数邪恶虫子啃噬，力量被贪婪吸收，反哺给顾晟。 但那只黑色怪物异常强大，身上散发着浓郁黑色光芒，形成坚不可摧的防御屏障。 雷霆和侵蚀之影都难以突破。 见状，顾晟手中白樱剑翻转，一股神秘能量升腾而起，蔓延到剑身，随后甩出。 湮灭之焰如黑色流星，击中黑色怪物的防御屏障。 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湮灭之焰下迅速出现裂痕。 黑色怪物敏锐地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它凭借着庞大的身躯，试图快速躲避。 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湮灭之焰顺着它的身体疯狂蔓延，眨眼间便将其完全包裹。 黑色怪物在火焰中剧烈挣扎，发出声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却始终无法挣脱这可怕的火焰束缚。 与此同时，其他怪物在侵蚀之影的持续侵蚀下，数量急剧减少。 它们的身体逐渐干瘪，生命的气息渐渐消散。 然而，剩余的怪物却依旧悍不畏死，红着眼睛，继续不顾一切地朝着顾晟猛扑过来。 顾晟面无惧色，雷霆在他身边翻腾怒吼，侵蚀之影如幽灵般四处飘荡。 一只身形矫健的狼形怪物瞅准时机，刚要高高跃起扑向顾晟。 忽地一道粗壮的雷霆瞬间从天而降，如同一柄巨大的重锤，直接将它狠狠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几乎同一时间，又一只熊状怪物挥舞着巨大的手掌，强行冲破了雷霆与侵蚀之影的封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晟身形如电，一闪之间便出现在它的头顶上方。 只见他手中白樱剑狠狠刺下，一道狂暴的雷霆顺着剑身猛地灌入熊状怪物的体内。 在这两只怪物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爬起来之前，侵蚀之影如附骨之蛆般迅速缠上，将它们彻底吞没。 远处观战的众人完全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在他们的认知里，能力者虽然各自拥有独特的能力和长处，但像顾晟这般展现出如此恐怖绝伦实力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能力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惊叹道。 他们不禁回想起以往所经历的那些战斗，与顾晟此刻所展现出的毁天灭地般的力量相比，简直就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儿戏。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任缺一边看着眼前的画面，一边啧啧称奇，脸上满是惊叹与兴奋之色，对顾晟的实力又有了全新的、更为深刻的认知。 任莹则略显担忧地紧盯着画面上的顾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焦虑，忍不住对任缺说道：“老哥，他这状态...... 是不是有点危险啊。” 对此，任缺只是淡定地一笑。 “如果他是其他人，我肯定也会担心，但他是顾晟啊。” 第520章 旅途间终 在星耀城那片早已破败不堪的贫民区，原本还算平整的土地如今已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坑洼与纵横交错的裂痕。 那些裂痕中渗出黑色的黏液，在凝固的空气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在这片布满疮痍的黑土之上，那由灾难个体化成的黑色圆球，正以一种缓慢却又让人倍感压抑的速度不断膨胀变大。 它表面覆盖着类似沥青的粘稠物质，随着搏动不断改变着形状。 每变大一分，从圆球内部传出的心跳声便愈发强烈，震得周围碎石微微颤动。 苏震天静静地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军装下摆沾满了泥浆，布满老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 苏家的众多能力者将这里团团包围，每个人都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金属的味道。 就在刚刚，苏震天收到了苏璃传来的消息，说是官方的人正朝着这边赶来。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但更好的消息是，似乎有人凭借一己之力解决了那如潮水般汹涌的怪物潮危机。 既然如此，现在最棘手的难题就只剩下这个不断变化的灾难个体了。 它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让人不敢有丝毫懈怠。 \"哒——哒——\" 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在这寂静而压抑的区域显得格外清晰。 踏碎玻璃的声响由远及近，苏震天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来者正是黛霞。 “让所有人撤离这里，剩下的我来处理。” 黛霞的声音清晰而果断，目光始终锁定那颗蠕动的黑色圆球。 “就你一个人？” 苏震天微微皱眉，嗓音沙哑。 此时黑色圆球表面突然凸起数个瘤状物，又迅速被黑色黏液吞没。 “我的部员很快就到，我要先开始作业。” 黛霞简短解释道。 苏震天略作思考后，缓缓摆了摆手，示意包围着那黑色圆球的苏家人员迅速撤离。 他心中明白，黛霞既然如此自信，想必有一定的把握。 “那就有劳了。” 说罢，他自己也转身离开了这里。 一时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贫民区，随着众人的撤离，渐渐变得空旷起来。 嘈杂声逐渐远去，只留下一片死寂。 只剩下黛霞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那不断变大的黑色圆球前，宛如一座孤独的灯塔，在黑暗中坚守着自己的使命。 她看着眼前的灾难个体，深吸一口气，放下心中所有杂念。 随后，她熟练地从携带的物品中取出一个个小巧的仪器。 仪器刚一落地，便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在与那神秘而危险的黑色圆球产生某种微妙的联系。 经过多次应对灾难个体的经验积累，如今她们部门已然有了一套成熟的应对手段。 她围绕着黑色圆球缓缓走了一圈，将手中的仪器按一定规律放置，在圆球周围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随后，她迅速拿出通讯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部员位置和距离，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中午前可以赶到。” 她低声自语道。 只要部员们能按时携带关键装备到场，就能处理这个灾难个体。 远在城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响声。 远远望去，似乎看见看见黑色的缕缕火焰升上空中，消失不见。 \"顾晟......\"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又迅速被咬碎在齿间。 她垂下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轰隆——” 黑色怪物的躯体如崩塌的山岳般重重砸向地面，焦黑的表皮上腾起滚滚浓烟，每一道裂缝中都渗出被高温炙烤后的焦臭油脂。 那庞大的身躯仍在神经性地抽搐，但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机——它是被某种极端高温从内部活活烤熟的。 顾晟稳稳立在怪物逐渐冷却的头颅上，靴底踩碎了正在碳化的外骨骼。 他右手五指如刀，直接插入怪物颅骨的缝隙，挖出一枚幽蓝中泛着黑雾的能量结晶。 左手掌心腾起暗紫色的湮灭之焰，将结晶包裹其中。 晶体在火焰中发出尖锐的嘶鸣，最终化为液态的黑光渗入他的皮肤。 “终于......不会把自己撑爆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松弛。 回头望去，城中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而任缺任莹的车辆则缓缓驶到他旁边。 这时，任缺和任莹的车子不紧不慢地开到了他身旁。 \"行啦，别耍帅了，快上车吧。\" 任缺的声音穿透引擎的轰鸣，在焦灼的空气中格外响亮。 顾晟沉默地从怪物焦黑的尸体上一跃而下，靴底溅起一片火星。 车厢随着他的重量微微一沉。 “顾大英雄。” 任缺透过后视镜瞥着他，嘴角挂着揶揄的弧度：“刚才那场面，啧啧，估计整座城的人都看傻了吧？”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方向盘：“要不要给你配个专属摄影师？” 顾晟没有回应，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上。 玻璃倒影中，黛霞的身影一闪而过。 “和来时一样。” 任缺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如果你犹豫了，那就最好去做。” 轮胎碾过一段碎石路，发出咯吱的声响，当时洛尔塔·玫的事，也是这样。 “我......”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万事别后悔，懂吧？” 任缺又补了一句。 “这不是后不后悔的事。” 顾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我是怕意外没错，但更怕......她担心我。” 任缺夸张地咧了咧嘴，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挺恩爱哈。” 他翻了个白眼。 “相信她吧。” 顾晟轻叹一声：“何况她还有整个部门做后盾，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未完全发育的灾难个体。” “得了吧。” 任缺笑了一声，从后视镜里斜睨着他：“我就不信你没留什么后手。” 顾晟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窗外，星耀城的轮廓已经缩小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任莹娴熟地操控着方向盘，仪表盘显示他们已经驶出五公里开外。 轮胎卷起的尘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逐渐消散的尾巴。 在他们离开后，星耀城的废墟上终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各大家族的成员开始穿梭于残垣断壁之间，收拾这场灾难留下的残局。 罗兰·艾莉娅靠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柱旁，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按着太阳穴。 一声又一声的叹息从她唇间溢出，与远处搬运尸体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 洛尔塔·玫静立在她身侧，她浅金色的长发沾染了灰尘，有些显得黯淡无光。 她微微垂着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还是错过了顾晟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片落叶飘落在水面上。 远处，最后一丝黑烟正在天际消散。 罗兰·艾莉娅望着那个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怅惘，仿佛在自言自语。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给满目疮痍的城市蒙上一层暗蓝色的薄纱。 两个女子的身影在废墟上拉得很长，很长。 第521章 星坠之夜 联盟历130年新纪元。 世界正在重生。 曾经被怪物摧残得支离破碎的城市，如今已从废墟中崛起。 街道重新铺就，高楼再度林立，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如河——这一切的繁荣，都源于人类对“灾厄”的驯服。 那些曾带来死亡的怪物，如今成了照亮文明的薪火。 它们的结晶被提炼、转化，成为驱动城市的血脉。 能源储备甚至超越了三十年前的黄金时代，机器昼夜不息，灯火永不熄灭。 但繁荣的背后，警惕从未消失。 每座城市的边缘，棱角锋利的“隔绝枢纽”如沉默的哨兵般矗立。 这些装置散发着幽蓝的微光，构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荒野中游荡的怪物拒之门外。 官方研究员们铸就这道防线，只为确保——怪物再难踏足人类的疆土。 然而，沦陷区仍在地图上灼烧着耻辱的伤痕。 73座城市仍在怪物爪牙之下，其中盘踞的灾难个体不断进化，甚至开始模仿人类的战术。 为此，龙盟启动了“归城计划”——二十年，七十三场战役。 每收复一座城，都在为文明夺回一寸未来。 狩夜部门的战士们穿梭于前线与废墟之间。 他们清楚：这不是收复，而是文明的逆袭。 而在这光与暗的拉锯中，有些人歌唱希望，有些人则谋划着更深的阴影…… 联盟历的璀璨时代，新能源的光辉照耀着每一座城市，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文洛市今夜灯火通明，万人空巷。 ——因为梦婕来了。 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国民偶像，歌声如清泉，笑容似朝阳，短短两年便成为龙盟最具影响力的女星。 她的巡演不仅是娱乐盛事，更象征着龙盟的繁荣与希望。 官方派出精锐部队维护秩序，但在这座光鲜亮丽的城市里，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今晚，她必须死。” 某个阴暗的角落，恐怖组织的成员低声密谋。 他们憎恨龙盟的繁荣，憎恨人民的笑容，更憎恨梦婕这样象征希望的存在。 如果能在杀死她，恐慌将如瘟疫般蔓延。 场馆内，梦婕站在聚光灯下，浑然不知危机临近。 她微笑着向台下挥手，歌声温柔而坚定。 观众们挥舞荧光棒，如星河倾泻，欢呼声震耳欲聋。 而在人群之中，几双冰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人群的欢呼声仍在沸腾，荧光棒的星海随节奏摇曳。 梦婕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笼罩着她，像一层脆弱的保护罩。 ——然后，第一声爆炸响起。 “轰——！” 观众席的角落突然炸开一团火光，气浪掀翻了几排座椅。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音乐，人群如受惊的兽群般推搡、奔逃。 有人摔倒，立刻被踩踏；有人哭喊着寻找亲友；更多人盲目地冲向出口，像潮水般互相挤压。 舞台的灯光系统被干扰，刺眼的红光疯狂闪烁，如同警报。 主灯柱“滋滋”作响，突然倾斜，重重砸在舞台边缘，溅起一片火星。 梦婕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踉跄后退了一步。 她的笑容凝固了，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话筒。 耳返里传来工作人员急促的呼喊：“梦婕小姐！有袭击！快退场！快——” 话音未落，第二声爆炸在舞台侧翼炸响。 热浪掀飞了装饰用的金属架，碎片擦过她的裙摆。 她终于反应过来，瞳孔紧缩，呼吸急促，但职业素养让她强压恐惧，对着话筒大喊： “大家不要慌！有序撤离！注意安全——” 然而她的声音被第三声爆炸吞没。 就在第三声爆炸的余波尚未散去时，数道黑影如利箭般划破混乱的现场。 “确认是能力者袭击！” 为首的狩夜队长——林烬，一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的男人，按住耳麦冷声下令。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爆炸声中依然清晰可闻：“爆炸点没有炸弹残留，是能力引发的能量冲击，初步判断是‘爆燃’类能力者。” 他的副手，代号“影蜂”的女性成员迅速贴近，低声道：“不止一个，队长，东侧看台的爆炸温度异常，可能是‘高热震荡’；西侧的则带有金属熔毁痕迹，推测是‘腐蚀爆裂’。\" 林烬眯起眼，目光扫过混乱的人群，最终锁定在几个正逆着人流移动的身影上。 那些人神色冷静，与周围惊恐的观众截然不同。 “啧，三个以上的能力者协同作案，真够下血本的。” 他冷笑一声，右手按在腰间的特制武器上：“通知后方，启动‘静默场’，别让他们再放烟花，影蜂，你带二组保护目标撤离；三组跟我去会会这群老鼠。” 话音未落，舞台正下方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震动。林烬眼神一凛，猛地抬手：“散开！” “轰——！” 第四波爆炸冲天而起，但这一次，狩夜早有准备。 林烬的能力“力场偏转”瞬间发动，爆炸的冲击波被无形屏障扭曲，斜斜地轰向天空。 炽热的火焰在空中绽放，如同一朵狰狞的红莲，却未能伤及任何人。 “找到你了。” 林烬盯着某个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在舞台后方，梦婕被影蜂等人护在中间，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 她看着远处不断亮起的火光，听着耳畔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终于意识到—— 这次的袭击，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梦婕被影蜂护着快速撤离舞台，高跟鞋在金属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仍回荡着爆炸的轰鸣，但比起恐惧，一种冰冷的清醒感正逐渐占据她的思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去两年里，她经历过太多“意外”： 狂热粉丝的暴力冲撞、被动了手脚的舞台设备、行驶途中突然冲出的货车，甚至还有狙击手的子弹擦过她的发梢。 每一次，她都活了下来，但每一次，都有人想要她的命。 可今晚不同。 以往那些袭击，至少还能用“疯狂”或“仇恨”来解释。 但今晚的爆炸，没有火药，没有枪械，只有纯粹的能力者——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的暴徒，而是有组织、有计划的猎杀者。 “梦婕小姐，请再快一点！” 影蜂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咬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歌手，一个站在舞台上唱歌的人。 她的歌声或许能带来希望，但真的值得如此大费周章地抹杀吗？ 还是说……她的存在，已经触碰到了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远处，又一道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夜空。 狩夜部队的成员正在与能力者交战，能量冲击的余波让整个场馆都在震颤。 梦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他们想要什么…… 她绝不会轻易倒下。 第522章 处刑 逃生通道的应急灯突然熄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狭窄的走廊。 梦婕的呼吸一滞，高跟鞋在金属地面上踩出慌乱的声响。 影蜂猛地抬手，狩夜制式手环亮起微弱的蓝光，照亮前方不过五步的距离。 “通道断电不正常。” 影蜂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脉冲武器上：“他们连这里都摸清了。” 身后，三名狩夜队员呈三角阵型将梦婕护在中央。 所有人的影子在摇晃的蓝光中扭曲变形，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咻。 一道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影蜂猛地抬头，只见通风管道的金属网格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得如同镜面。 “上面！” 她厉声警告，同时拽着梦婕急速后退。 一道黑影从天花板轻盈落下，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来人戴着全覆式战术面罩，双手各持一柄三十厘米长的透明刃体——那不是金属，而是凝固的空气，在微光下折射出危险的虹彩。 “气刃……” 影蜂的声线绷紧了，“无影霍离。”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判断，霍离随手一挥，右侧的金属墙壁突然浮现一道细线，随后整块钢板沿着完美的切面缓缓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能量外泄，只有极致精准的杀戮技艺。 这才是最可怕的——一个能将空气压缩成分子级利刃，并且快到连破风声都滞后的人形凶器。 梦婕看见影蜂的喉结动了动。 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狩夜主力会被牵制在外——这个杀手，本就是为暗杀而生的。 “通缉榜上我的名字排得有些低了，我来提一提。” 霍离的脚步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每一步都让通道内的空气更加凝滞。 他右手的透明气刃轻轻划过墙面，坚固的合金如同豆腐般被割开，切口处甚至没有一丝毛刺。 “通缉榜第七位，确实委屈你了。” 影蜂冷笑一声，狩夜手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这是专门针对光学隐形能力的干扰脉冲。 但霍离只是微微偏头，面罩下的呼吸节奏丝毫未乱。 “光污染对我没用。” 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带着机械般的冰冷：“我的眼睛，早就改造过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模糊。 “散开！” 影蜂的警告还是慢了半拍。 最左侧的狩夜队员刚抬起防御臂甲，整个人就突然僵住—— 他的战术头盔中央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随后整齐地分成两半。 鲜血直到头盔落地后才喷涌而出。 霍离已经站在队伍后方，气刃上的血珠正被高速震动的空气蒸发成红雾。 “第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腕表：“撤离时间还有2分17秒，足够我完成指标。” 梦婕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看到幸存的两位狩夜队员脖颈上青筋暴起，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征兆。 而影蜂的右手已然摸向腰间的一个黑色匣子—— “指标？你把生命当什么了？！” 影蜂的怒吼在通道内炸响。 她猛地抽出腰间黑色匣子，三道钨钢细线从匣中激射而出——这是专门用来禁锢能力者的“锁能丝”。 霍离第一次后撤半步。 气刃在身前织成密网，锁能丝被斩成数十段碎屑，但仍有半截钢线擦过他右臂，战术服立即渗出一道血线。 “不错的玩具。”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可惜......” 话音未落，两名狩夜队员突然僵直。 他们的颈动脉同时浮现一道红线，头颅在血压作用下微微移位。 直到尸体倒地，喷涌的血柱才显示出气刃真正的轨迹——原来霍离早在说话时就已经出手。 影蜂的左腿突然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踉跄跪地时，看到霍离指尖凝聚的新气刃正滴着自己的血。 “第四个本该是你。” 霍离的气刃抵住她咽喉：“但......” 通道尽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器械碰撞声。 霍离啧了一声。 气刃突然转向，在影蜂锁骨到腹部划开一道精准的皮外伤。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随手甩去气刃上沾染的血珠。 透明的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随即消散于无形。 面罩下的眼睛最后扫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影蜂—— 这个顽强的女人正用染血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毫无预兆地，霍离突然伸手扣住梦婕的手腕。 歌姬还未来得及惊呼，就被一股巧劲带得踉跄向前。 她的高跟鞋在血泊中打滑，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向前移动。 “等......” 梦婕的抗议刚出口，就感觉后颈一麻。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模糊地看到通道尽头亮起的刺目灯光，以及影蜂伸出的、颤抖的染血手指。 当支援部队冲进通道时，只看到三具被精准切割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影蜂。 以及一枚遗落的水晶耳坠，在血泊中泛着微弱的光。 梦婕的意识在颠簸中逐渐复苏。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金属部件晃动的咔嗒响动。 她正躺在一辆行驶中的运输车货厢里，手腕被特制磁力镣铐固定在舱壁上。 “......非要带个累赘，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 一个沙哑的男声压着怒火。 梦婕保持着均匀的呼吸，睫毛微微颤动。 透过眼睑，她看到昏暗的红色应急灯下，五个身影围坐在车厢中央。 “现场死亡只是初级恐惧。” 霍离的声音从右侧传来，金属面罩已经取下：“活着的失踪者才是持续发酵的噩梦。” 左侧穿工装裤的女人突然踹翻了弹药箱：“放屁！现在全联盟的狩夜部队都会像疯狗一样追着我们！” 梦婕的指尖微微发颤，强忍着不让自己暴露已经清醒的事实。 “——够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车厢最深处传来。 梦婕的眼睫轻轻一颤，透过缝隙，她看到阴影中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半边脸隐在黑暗里，露出的另一半却覆盖着机械义体，电子眼的蓝光在昏暗环境中格外醒目。 “杀死她？” 机械义体的男人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面：“太浪费了。” 工装裤女人皱眉：“那你想怎么做？带她兜风？” 男人没有理会她的嘲讽，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梦婕面前。 梦婕立刻闭紧双眼，但对方的手指仍然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醒来”。 “既然要制造恐慌……”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不如玩大一点。” 霍离抱臂靠在车厢壁上，闻言挑眉：“比如？” “星落塔，全城直播。” 男人松开梦婕，转身走向车厢中央的全息投影仪。 手指一划，调出文洛市的地标建筑——那座高达八百米的巨型塔楼，顶端是巨型全息屏幕，平日里播放着城市宣传片和广告。 “把她带到塔顶，在全城人面前——”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直播处刑。” 车厢内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哈！” 工装裤女人突然咧嘴笑了：“这可比炸个演唱会刺激多了。” 霍离沉默片刻，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狩夜不会坐视不管。” “当然不会。” 男人敲了敲自己的机械义眼：“但他们盯得越紧，效果就越好。” 他的目光落在梦婕身上，梦婕的血液几乎凝固。 “让所有人知道，狩夜部门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 第523章 条件 文洛市狩夜分部，紧急会议室内。 空气凝固得近乎窒息。 全息投影屏上，梦婕失踪前的最后影像定格—— 她站在舞台上微笑，身后是如星河般摇曳的荧光海。 “媒体已经疯了。” 情报组长调出数十个光屏窗口，各大新闻头条不断刷新： “国民歌姬梦婕演唱会遇袭！” “狩夜部队护卫不利，偶像生死未卜！” “恐怖组织中有能力者！究竟是谁来对事件负责！” 副指挥官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三小时前就该发布官方声明！现在全联盟的粉丝都在总部官网刷屏！” “发什么声明？” 医疗组负责人冷笑：“说我们在自家地盘上弄丢了龙盟的精神象征？” 主座上的林烬始终沉默。 他面前摊着影蜂的医疗报告——失血过多，左腿肌腱断裂，但活下来了。 这恐怕是今晚唯一的“好消息”。 会议室的警报灯突然转为刺眼的猩红色。 “紧急通讯接入！” 情报组长猛地站起：“是公开频段的强制直播信号！” 全息屏幕上的影像瞬间切换—— 星落塔顶层的透明观景平台上，梦婕被特制的磁力镣铐固定在栏杆外侧。 八百米高空的强风撕扯着她的演出服，发丝在气流中狂舞。 镜头俯拍下去，整个文洛市的霓虹灯火在她脚下流淌，如同虚幻的星河。 “欣赏这一幕吧，文洛市。” 机械义体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带着某种癫狂的韵律：“两小时后，我们将在这里进行一场......能量实验。” 他举起一个闪烁着红光的立方体装置，表面不断跳动着危险的数值。 “知道这是什么吗？” 金属手指敲了敲立方体：“足够让整座塔的结晶能源过载的小玩具。” 会议室瞬间死寂。 副指挥官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们不只是要杀人......是要炸塔！” 医疗组负责人突然冲向通讯台：“塔里现在有三千多名游客！下层还有能源核心！” 林烬缓缓起身，阴影中他的指节捏得发白。 屏幕上，梦婕在狂风中艰难地抬头，苍白的嘴唇不断开合，但声音完全被呼啸的气流吞没。 她的眼角有泪光闪烁，却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愧疚。 林烬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出三声清晰的脆响，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行动组，立即疏散星落塔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所有民众。”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狙击小队就位，但不要轻举妄动。” 情报组长立刻调出星落塔的立体投影：“塔内共有32部电梯，我们可以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暗中突入。” “通讯情况呢？” 副指挥官转头问道。 “已经就位。” 通讯官迅速接入一个频道：“随时可以建立联系。” 林烬深吸一口气，看向屏幕中那个机械义体的男人：“接进去。” 三秒后，直播画面被一分为二，狩夜指挥部出现在左侧屏幕。 “说出你们的条件。” 林烬直接开门见山：“只要保证人质安全，一切都可以谈。” 机械义体的冷笑在通讯频道里滋滋作响。 “可以谈，但我要你亲自上来。”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副指挥官猛地按住通讯台：“不可能！这明显是——” 林烬抬手制止，眼神死死盯着屏幕上梦婕摇晃的身影。 八百米高空的风压让她像片落叶般脆弱，磁力镣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理由。” 林烬的声音像淬了冰。 “理由？” 机械义体突然扯开自己的战术外套，露出胸膛上狰狞的伤疤——那是被狩夜特制武器留下的永久性创伤。 “当初年前新港城撤离行动，你们狩夜的光辉战绩啊。” 情报组长快速调出档案，低声道：“代号铁壁，是当年那批极端分子......他们反对结晶能源民用化。\" 林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来了——那场行动中，确实有个漏网之鱼。 “现在明白了？” 铁壁重新裹紧外套：“我要全城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守护者，是怎么在民众和同僚之间做选择的。” 他猛地拽动锁链，梦婕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塔里现在有三千普通人，塔外是你们最爱的歌姬。” 铁壁举起那个闪烁的立方体：“而你，只有二十分钟。” 通讯骤然切断。 “林队，五个能力者在那里，要你上去，和要你的命没区别。” 副指挥官的声音压得极低，手指在战术板上划出五个红点。 “霍离的气刃、铁壁的防御力场、还有三个灼燃类能力的......” 林烬的目光扫过星落塔的立体投影。 “我不去，难道看着三千人陪葬？” 林烬扯开指挥官徽章，金属扣在桌面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三分钟后，漆黑的军用直升机如夜枭般盘旋在星落塔上空。 舱门打开的瞬间，呼啸的狂风灌进机舱，林烬的战术目镜上立刻凝结出一层冰霜。 他俯瞰着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 街道上的人群像被捅破的蚁穴，无数终端屏幕的蓝光在夜色中明灭。 交通系统已经瘫痪，有人在广场的全息屏前祈祷，更多人则疯狂地拨打被困亲友的通讯号。 观景层的游客们挤在落地窗前，手掌在防爆玻璃上按出无数汗渍。 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颤抖着拍摄窗外被锁链吊着的梦婕，镜头不断对焦失焦...... 飞行员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他们锁死了顶层停机坪，只能悬停投放——” 话音未落，整座塔突然剧烈震颤！ 某个楼层爆出橙红色的火光，紧接着所有电梯井同时传来钢索崩断的轰鸣。 林烬的瞳孔里倒映着崩落的玻璃幕墙，那些碎片在坠落中折射出游客惊恐的脸。 “他们提前开始了！” 副指挥官在通讯器中声嘶力竭地呼喊。 林烬没有丝毫犹豫，纵身跃出机舱。 狂风中，降落索如一条绷直的死亡琴弦。 “噔！” 他稳稳落在塔顶，距离铁壁仅有二十米。 “我来了，说出你的条件。” 铁壁微微侧头，透过变声器传出的声音似乎带有一丝玩味：“来得还挺快。” “条件先不急，我想看看，狩夜部门的队长，有多少能耐。” 林烬的瞳孔微微收缩，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晕。 “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第524章 谎言 铁壁冷笑一声，右臂的机械关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比你们这些外强中干占着大量资源的要中用点。” 他轻轻敲击着血色立方体表面，晶体表面突然投射出猩红倒计时——“17:47”。 铁壁的机械义眼突然锁定林烬身后的某个位置，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林队长应该知道，不只我一个人在等你吧？” 林烬猛地回头，只见霍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塔顶的另一端，透明气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更远处，三个身影正从三个不同方向缓缓逼近——正是那三个灼燃系能力者。 铁壁的机械义眼闪过一道红光，金属声带发出齿轮咬合般的冷笑：“五对一，这才配得上狩夜队长的规格。” 他故意停顿半秒，立方体在掌心翻转出危险弧线：“不过......我欣赏你的胆量，给你个优待——任选我们一人交手，赢了就让你决定先救塔里三千人，还是......” 他猛地扯动锁链，梦婕在八百米高空剧烈摇晃：“这位国民偶像。” 塔下的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更多人则举着终端疯狂拍摄，直播画面在各大媒体平台疯狂传播。 狩夜指挥部的通讯频道里，副指挥官的声音紧绷：“狙击手就位，但角度太差......该死，他们故意让梦婕的身体挡在铁壁前面！” 林烬沉默片刻，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右手直指铁壁。 铁壁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冷光，他缓缓抬起右臂，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面前展开，如同不可逾越的钢铁之墙。 “选我？有胆量。”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笑声：“可惜，狩夜的特制武器都打不穿我的立场，你凭什么？” 观景层里，一个小女孩把脸贴在玻璃上哭喊：“妈妈！梦婕姐姐要掉下去了！” 她的哭声淹没在人群的嘈杂中。 林烬没有回答，右手五指微微收拢，指尖泛起幽蓝色的光晕。 他的目光越过铁壁，落在梦婕身上——她悬在八百米高空，锁链在风中摇晃，仿佛随时会断裂。 “开始吧。” 林烬低声道。 铁壁狞笑一声，猛然前冲，机械臂带着千钧之力砸向林烬。 霍离突然吹了声口哨：“别打太快啊，我还想多看会儿。” 林烬侧身闪避，地面在铁壁的拳下崩裂，碎石飞溅。 他抓住空隙，一记手刀劈向铁壁的颈部，却被防御力场弹开，反震力让他的手臂发麻。 “没用的。” 铁壁冷笑，再次逼近。 星落塔底层，狩夜突击队正在强行破拆被锁死的安全通道，切割金属的火花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林烬没有硬拼，而是不断游走，每一次攻击都被力场挡下，但他的眼神始终冷静。 铁壁的攻势越来越猛，机械臂挥舞间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林烬的战术服被擦出数道裂口，血痕隐现。 “你就这点本事？” 铁壁嘲讽道：“狩夜的队长，不过如此。” 林烬没有理会，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猛地按在地面。 铁壁一怔，下一秒，地面骤然结冰，寒气顺着他的机械腿迅速蔓延。 “冻结？” 铁壁嗤笑：“这种程度——” 三个灼燃能力者同时皱眉，其中一人掌心燃起火光，似乎想要介入，却被霍离抬手制止：“说好的一对一。” 话音未落，林烬的身影骤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铁壁身后，右手如刀锋般刺向他的后颈。 铁壁的力场自动展开，但这一次，林烬的指尖没有弹开——幽蓝的光芒如尖锥般刺入力场，裂纹瞬间蔓延！ “什么？！” 铁壁瞳孔骤缩。 林烬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推，力场轰然破碎！ 铁壁踉跄后退，机械义眼疯狂闪烁，显然无法理解自己的防御竟被正面击穿。 “不可能……你怎么做到的？！” 林烬没有回答，右手微微颤抖——突破力场的代价是他的手指已经渗出血丝。 但他没有停下，一步踏前，左手成拳，重重砸在铁壁的胸口！ “砰！” 铁壁倒飞出去，撞在塔顶的钢架上，金属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机械关节因低温而迟滞，动作变得缓慢。 林烬喘息着站直身体，目光冰冷：“我赢了。” 观景层的游客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恐惧取代——因为他们看到血色立方体的倒计时突然加速跳动。 铁壁的机械义眼闪烁两下，突然咧嘴笑了：“是啊，你赢了。”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那么，选吧。” “放他们走？” 铁壁又扯动锁链，梦婕在风中摇晃：“还是她？” 林烬的拳头攥紧，鲜血从指缝间滴落。 梦婕突然艰难地抬起头，被强风吹散的头发下，嘴唇无声地开合。 林烬读懂了那个口型——“别管我”。 “立方体给我。” 林烬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格外清晰。 铁壁的机械义眼闪烁两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金属声带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哈哈哈！选择了救人多的那边是吧？果然是你们狩夜部门的作风！” 他夸张地摇晃着脑袋，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正义、责任、牺牲......真是令人作呕的台词。” 林烬的眼神骤然冰冷：“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过很多事。” ”铁壁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他猛地扯动锁链，梦婕的身体在八百米高空剧烈一晃，锁链发出濒临断裂的金属哀鸣。 “可惜，我这个人——” 铁壁的机械手指轻轻敲击血色立方体：“最讨厌守约。” “你——！” 林烬的瞳孔骤缩。 霍离的气刃突然发出高频震颤，三名灼燃能力者同时向前逼近一步，空气因高温而扭曲。 铁壁歪着头欣赏林烬的表情，像在观察实验室里挣扎的小白鼠。 “能量读数暴增！” 情报组长嘶吼着调出数据：“两个爆点！塔顶和观景层西侧！” 副指挥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妈的他们早就在塔里埋了炸药！” 星落塔底层，正在破拆通道的突击队员突然抬头——承重柱的阴影里，隐约露出同样的血色晶体。 林烬的指节捏得发白，铁壁从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 “你拖延时间。” 他盯着铁壁的机械义眼，突然明白了刚才对决的原因——他们在等塔内晶体同步激活。 铁壁愉悦地眯起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了？可惜啊......” 他忽然松开锁链。 梦婕的身体猛地向下坠去！ 林烬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下坠的身影，世界仿佛被按下慢放键。 他冲向栏杆的瞬间，霍离的气刃已横斩向他脖颈，灼热的风压从背后袭来—— “选择？” “从来都是谎言。” 锁链被一只戴着银白戒指的手抓住。 第525章 认知之外 锁链被一只戴着银白戒指的手抓住。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骨节分明。 锁链在他掌中绷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尖锐声响——梦婕下坠的身形猛然一顿，悬在高空。 铁壁的机械义眼骤然收缩：“谁——？” 直播画面忽然剧烈闪烁，全城的电子屏幕同时扭曲，信号像被无形的手掐断般陷入黑暗。 星落塔顶的监控镜头滋啦一声熄灭，最后传回的画面是： 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塔顶边缘，衣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黑发被气流掀起，露出一双异色的赤红瞳孔，在月光下如同两簇冰冷的火焰。 “信号被劫持了！” 狩夜指挥部里，情报组长猛地站起：“有人用军用级加密协议覆盖了我们的频道！” 副指挥官盯着突然黑屏的监控：“是敌是友？” 没有人回答。 塔顶的狂风骤然停息。 霍离的攻势猛地一滞，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连抬起手臂都变得艰难。 三名灼热能力者掌心的焰光剧烈晃动几下，随即像被抽干能量般熄灭。 一层无形的暗影笼罩了整个塔顶，比夜色更浓，比深渊更寂。 “锵！” 断裂的锁链砸在玻璃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黑衣男人已经单手将梦婕拉了上来。 梦婕只觉得眼前一花，双脚便稳稳踩在了地面上，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眸。 “你……” 梦婕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上来的？她竟完全没有察觉。 塔顶陷入诡异的静默。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没人敢轻举妄动。 铁壁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最终定格在男人身上：“你是谁？！” 工装裤女人咬牙尝试催动能力，却发现体内的原力像被冰封一般，丝毫无法调动。 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滑下——这种程度的压制，简直前所未见。 黑衣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威压。 霍离很厌恶这种被控制的感觉，他咬牙，驱使全身力气，身形忽然消失。 “嗡——” 空气中传来高频震颤，透明气刃毫无征兆地从黑衣男人后颈斩下。 这一击快得连残影都没有，刀刃切割空气发出蜂鸣般的锐响。 “铛！” 黑衣男人头也不回，反手用戒指精准格挡。 银戒与气刃相撞迸出火星，照亮他半边侧脸——赤瞳微微眯起，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霍离瞳孔骤缩。 他的必杀一击，竟被对方用一枚戒指拦住了？ 不给喘息机会，霍离身形再闪。 这次同时出现三道残影，气刃从不同角度斩向男人要害：咽喉、心口、膝弯——每一击都足以切断钢铁。 “叮、叮、叮。” 黑衣男人依旧站在原地，仅用手上的戒指连续格挡。 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得像是提前预知了攻击轨迹，金属交击声在塔顶奏出诡异的韵律。 第三下格挡时，他突然屈指一弹。 “咔嚓！” 霍离的气刃应声碎裂，透明碎片如冰晶般四散飞溅。 强大的反震力让他踉跄后退，虎口裂开一道血痕。 “速度尚可。” 黑衣男人终于开口：“但轨迹太容易预判了。” 霍离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 在这个领域里，他连五成实力都发挥不出，而对方……根本还没认真起来。 梦婕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觉地张开。 就在不久前，她亲眼目睹霍离的气刃如何无情收割生命——那些训练有素的狩夜人员在他面前如同纸人，透明刀刃划过时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 而现在…… 黑衣男人只是随意地抬手，银戒与气刃相撞迸出细碎的火星。 他的动作从容得就像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赤色瞳孔中映出霍离逐渐扭曲的表情。 “这是……什么实力……” 梦婕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完全忘记了危险。 她看着黑衣男人仅用单手就挡下所有攻势，另一只手甚至悠闲地插在风衣口袋里。 当霍离的气刃在一声脆响中碎裂时，她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双赤色眼眸转向她的瞬间，梦婕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特的安心感——就像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灯塔。 她下意识整理了下凌乱的演出服，目光却再也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工装裤女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裤缝，指节发白。 她见过霍离用气刃切开装甲车的钢板，而现在——那个黑衣男人仅用一枚戒指就将其震碎。 冷汗顺着她的太阳穴滑下，浸湿了耳边的碎发。 “开什么玩笑……” 她嘶哑地低语，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体内的原力像被冻住的河流，完全不听使唤。 这种绝对的压制感，她只在组织最上层的几位大人身上感受过。 铁壁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焦距不断调整。 数据分析面板上跳动的数值让他金属脊椎一阵发冷——所有读数都是乱码。 他的防御力场在这片黑暗中如同失效的玩具，机械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不可能……” 铁壁的电子音带着罕见的颤抖：“这不在已知的能力者评级体系内……” 林烬的呼吸几乎停滞。 作为狩夜部门的分队长，他熟记所有A级以上能力者的特征。 但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间展现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评级”这个概念。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被列为绝密的档案代号，又一个个否决。 “你到底……” 林烬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他在战场上从未有过的失态：“是什么人？” 黑衣男人轻轻甩了甩手腕，银戒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仍在旋转的血色立方体——倒计时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数字凝固在“00：47”。 林烬的视线跟着移向立方体。 虽然局势依旧不明朗，但这个男人似乎用某种未知的方式，强行中断了立方体的运作。 在所有人凝固的注视下，黑衣男人突然抬起食指，轻轻一弹。 “啪。”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幽蓝电弧从他指尖跃出，细如发丝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度，径直没入血色立方体。 “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下一秒，那个让整个狩夜部门束手无策的致命装置，竟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瓦解。 暗红色的晶体表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痕，最终化作一撮闪烁着微光的尘埃，被夜风卷着消散在月光里。 “这不可能......” 第526章 借走星光的人 “这不可能......” 铁壁的机械声带发出电流杂音，义眼对焦系统因为过度震惊而不断失焦又重调。 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立方体的坚固程度——那是用军方最新研发的结晶合金打造的，理论上能承受军用级能量炮的直接轰击。 但这个男人只是轻描淡写便毁去了它。 “撤！” 工装裤女人最先反应过来，嘶哑的喊声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她的身体比声音更快行动，猛地向后跃去，工装裤的纤维在空气中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霍离的反应慢了半拍——他仍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碎裂的气刃，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直到铁壁的机械臂拽住他的衣领，他才如梦初醒般踉跄后退。 三个灼热能力者早已退到塔顶边缘，其中一人正疯狂按着耳麦，指节都按得发白，却只听到一片刺耳的杂音—— “不行，联系不上——” 话音刚落，三人的身体突然一僵，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踉跄着倒退回去。 他们的靴底在玻璃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这股诡异的力量。 “这塔顶就这么大，你们想去哪？” 黑色风衣男人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的血液都为之一冷。 月光下，他的赤瞳微微发亮，银戒上的纹路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霍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猛地咬破舌尖，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原力。 透明气刃的碎片在他掌心重新凝聚，却比原先小了整整一圈，刀刃边缘不断崩裂出细小的晶屑。 “我争取时间，你们快走——” 他嘶吼着，染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双腿肌肉猛然绷紧，竟是逆着那股无形的拉扯力，硬生生朝着黑衣男人冲去。 碎裂的气刃在他手中颤抖着，发出垂死般的嗡鸣。 “我可没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黑色风衣男人淡淡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随意地竖起食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光痕。 “砰！” 霍离冲刺的身影突然定格在半途。 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胸口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那道由气刃碎片组成的武器，此刻正一片片倒飞回来，精准地嵌入他自己的关节处。 膝盖、肘部、肩胛，每一处发力点都被自己的武器封死，整个人如同被钉在空气中的标本。 “呃啊——！” 痛苦的闷哼刚出口就戛然而止。 黑衣男人轻轻打了个响指，霍离的声带就像被无形的手掐住，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们同样被无形的力量拖回塔顶中央，像提线木偶般排成一列。 工装裤女人的额角暴起青筋，她发狠地想要引爆体内的原力核心，却发现连这种自杀式的反抗都被彻底封锁。 铁壁的机械义眼不断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胸腔里传来过载的嗡鸣声——这个曾经让整个狩夜部门束手无策的机械改造体，此刻就像被拔掉电源的玩具。 月光下，黑衣男人的影子缓缓拉长，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黑衣男人低头整理了下袖口，银戒上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 “现在。” 他抬起赤瞳，目光扫过每个人惨白的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林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许。 来人似乎并非敌人，但这个判断毫无依据——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是谜。 “那边的，队长是吧。” 黑衣男人突然开口：“你直属上级是谁？\" “我......” 林烬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隶属北部狩夜总部，燕北航长官麾下。” 话一出口他就愣住了。 这种机密信息本该严格保密，却在这个男人面前脱口而出，仿佛被某种力量强制解除了心理防线。 “哦？” 黑衣男人眉头轻挑，赤瞳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林烬敏锐地注意到，当“燕北航”三个字出口时，男人整理袖口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送你个一等功。” 没等众人理解这句话的含义，黑衣男人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在领域内回荡。 工装裤女人和三个灼热能力者应声倒地，像是被同时切断了提线的木偶。 铁壁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庞大的机械身躯轰然跪地，金属膝盖撞击地面溅起一片火花与碎屑。 唯有霍离还站着。 他额头不断滚落豆大的冷汗，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黑衣男人。 “通缉榜第七名？” 黑衣男人似笑非笑地说着：“不会真把通缉榜排名当成实力排名了吧？” 这句话像一柄尖刀，狠狠刺进霍离的自尊心。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眼中恐惧与愤怒交织。 作为组织最顶尖的杀手，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你找死——！” 霍离突然暴起，被气刃碎片刺穿的双腿肌肉虬结，硬生生挣脱束缚。 鲜血从伤口飙射而出，却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血晶。 他身形一沉，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黑衣男人冲去。 那些悬浮的气刃碎片像是受到召唤，瞬间汇聚到他双臂之上，凝结成一对狰狞的透明臂铠。 铠甲的关节处延伸出三根锋利的刃刺，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 三步。 两步。 一步。 霍离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直取黑衣男人面门，臂铠上的刃刺旋转着绞碎沿途的空气。 这一击蕴含着他全部的愤怒与屈辱，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黑衣男人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随意抬手，一记反手精准抽在霍离左脸上。 那对狰狞的透明臂铠应声碎裂，碎片如冰晶般四散飞溅。 霍离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塔顶护栏上，在钢化玻璃上砸出蛛网般的裂痕，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烬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亲眼见过霍离在绝境中爆发的恐怖实力——那次围剿行动中，这个杀手在身中七枪的情况下，硬是用气刃撕碎了整支狩夜特勤队。 而此刻，这个恶魔般的男人竟像不懂事的孩子般，被随手一巴掌抽飞。 就算有差距，也不该如此悬殊吧？ 梦婕纤细的手指猛地捂住嘴唇，指缝间溢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她看见黑衣男人正轻轻甩动右手，修长的指节上沾着一丝猩红——那是霍离的血。 “时间差不多了。” 黑衣男人突然抬头望向天空，暗夜领域如同退潮般开始消散。 他转身时，风衣下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位国民偶像。”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林烬耳中，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借我一阵，到时候......” 话音未落，浓稠的阴影突然从男人脚下盘旋而起，如同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身躯。 那些黑影流动着，扭曲着，将他的轮廓一点点吞噬。 “原封不动还你们。” 最后的话语飘散在风中，暗夜领域骤然崩塌。 远处城市喧嚣骤然涌入耳膜，警报声、人群呼喊声、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仿佛被静音的世界突然恢复了音量。 光不再被领域扭曲，清冷的光辉重新铺满钢化玻璃地面，映出上面纵横交错的裂痕。 夜风终于挣脱束缚，裹挟着刺骨寒意呼啸而入。 林烬的战术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发梢结出细小的冰晶。 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仍被气流推得后退半步。 当他再度放下手臂时，眼前除了横七竖八倒伏的敌人，就只剩下自己和......梦婕消失后留下的空白。 林烬凝视着护栏边那一缕尚未散尽的阴影。 那抹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正在月光下缓缓晕开，最终消弭于无形。 他的战术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 通讯恢复了。 第527章 风衣与牛奶的温度 晨间新闻的红色标题在各大电子屏上滚动播放： “突发：狩夜部队成功化解星落塔危机！” “国民歌姬梦婕因受惊暂停巡演！” 镜头切换到摇晃的现场画面：林烬正将昏迷的霍离押进装甲车，狩夜队员用黑布遮盖着其他俘虏。 记者的话筒几乎戳到他脸上：“请问是如何制服这些能力者的？” 林烬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战术目镜反射着刺眼的闪光灯，遮住了他眼中的复杂情绪。 “标准作战程序。” 他机械地回答，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终端——里面存着23条未读加密消息，全部来自北部总部。 而在新闻画面角落，一个模糊的银戒特写正在社交媒体疯传。 拍摄者声称目睹了“赤色眼眸的神秘人”，但视频在发布三秒后全部变成了雪花噪点。 就在林烬转身准备登车的瞬间，衣角传来一阵轻微的拉扯。 “叔叔......” 他低头看去，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仰着脑袋望向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根梦婕演唱会的限定荧光棒。 晨光映在她稚嫩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梦婕姐姐真的没事了吗？” 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耳机里突然传来副官的提示：“队长，确认是观景层c区的目击者，她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塔顶。” 林烬缓缓蹲下身，战术服的褶皱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他伸手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泪痕：“梦婕姐姐现在很安全，只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女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她踮起脚尖，带着甜甜的草莓糖香气凑到林烬耳边：“叔叔，那个会飞的黑色叔叔......” 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他是来救梦婕姐姐的超级英雄对不对？” 林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远处，几个敏锐的记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闪光灯突然朝这个方向亮起刺眼的白光。 他轻轻按住女孩的肩膀，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好吗？” 他轻轻整理了一下女孩歪掉的发卡，指尖碰到她柔软的发丝。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小秘密，好吗？” 他眨眨眼，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是行动前梦婕塞给队员们的限量版应援糖果。 女孩紧紧攥住糖果，用力点头，发梢上的小星星发卡随着她的动作闪闪发亮。 这时她的母亲匆匆赶来，一边道歉一边将孩子拉走。 小女孩回头朝林烬挥了挥手，小手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那颗糖。 晨光把星落塔的影子拉得很长，像那个男人消失时的黑色残影。 三百公里外的某间和室里，同样的糖果纸正静静躺在榻榻米上。 梦婕抱膝坐在窗前，演出服外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黑色风衣。 衣袖垂落时，露出她手腕上一圈淡淡的红痕——那是磁力镣铐留下的印记。 “喝牛奶吗？” 黑衣男人将热牛奶放在矮几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来，将他的赤色瞳孔映照得如同两枚温润的琥珀，与昨夜塔顶那令人战栗的形象判若两人。 梦婕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是她平时喜欢的口味。 “为什么是我？” 她终于问出这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你说要'；借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投影装置。 随着他的操作，一段模糊的影像浮现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是梦婕在演唱会上的全息投影，正唱到《星河》的高潮部分。 “你的歌声。”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点投影，那些跳动的音波纹路突然泛起微光：“能激活某种特殊的频率共振。” 梦婕睁大了眼睛。 投影中的音波突然扭曲变形，逐渐显成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你是全联盟目前唯一一个音律能力者。” 梦婕指尖轻轻划过杯沿，牛奶表面荡起的涟漪映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让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就像她此刻波动的心绪。 “音律能力者？” 她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调整投影角度，几何图案分解重组，最终定格为新港城的立体结构图。 新港城底部闪烁着无数光点，随着模拟音波的扩散而共振。 “半年前新港城的海底地震。” 他的手指划过投影，调出一段熟悉的新闻画面：“当时你正在演唱会上演唱那首《星河安眠曲》。” 梦婕的瞳孔骤然收缩。 画面中，舞台灯光剧烈摇晃，而观众席上方的水晶吊灯却诡异地保持着静止。 数万名观众沉浸在歌声中，对脚下传来的震动浑然不觉。 “那不是巧合......”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杯子，指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发现？”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连我自己都......” 男人伸手关掉投影，几何图案化作光点消散在阳光里。 “因为你们的能力不在常规检测范围内。” 他站起身，将窗帘完全拉开：“就像没人会去检测向日葵会不会唱歌。” “你……见过其他像我这样的人？” 她注意到了男人话语中的关键字眼。 男人微微颔首：“两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们都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梦婕低头看着杯中已经冷却的牛奶，乳白色的表面映出她恍惚的表情。 “至于你刚才的问题......” 男人转身面对她，赤瞳在阳光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我需要你的能力，解决一个难题。” 梦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三年前那个夜晚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满月高悬的练习室里，她对着窗外的紫红色极光唱歌时，喉咙突然像被火烧一样疼。 第二天醒来，声乐老师惊讶地说她的音域拓宽了整整一个八度。 “所以......我.......”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像是有人在她骄傲的城堡地基下抽走了一块砖。 男人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演唱会上粘的闪粉。 窗外传来海鸥的鸣叫。 梦婕突然想起第一次个人演唱会结束时，全场观众举起的星河般的光海。 那些眼泪与欢呼，那些说她“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的赞美......现在全都蒙上了一层虚幻的色彩。 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漩涡，突然想起化妆镜里那个反复练习微笑的自己—— 那个女孩追逐的荣光，究竟来自天赋，还是...... “能力只是工具。” 男人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就像舞台上的追光灯。” 他指向窗外，阳光正透过云层形成一道光柱：“它照亮谁，取决于谁站在光里。” “但想被照亮。” 他轻轻敲了敲牛奶杯，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闪过："；也得先站上舞台对吧？"； 梦婕低头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些独自练习到凌晨的汗水，那些强忍喉咙灼痛完成的巡演——能力或许给了她翅膀，但选择逆风飞翔的，始终是她自己。 她捧起温热的牛奶杯一饮而尽，残留的奶渍在唇边闪着细碎的光。 下意识拽过男人的风衣擦嘴时，她才惊觉这个动作有多自然。 “先生。” 她松开被揉皱的衣角，仰头望进那双赤瞳：“你真奇怪。” 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久违的，属于“梦婕本人”而非“国民偶像”的笑容。 第528章 深海来客 战术终端的全息投影在办公桌上投下淡蓝色的光晕。 燕北航的影像出现在光幕中，他正在批阅文件，听到提示音才抬起头。 “暗夜领域？”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我记得这类能力在官方备案里不算罕见。” “是这样没错。” 林烬回应道：“但那人的暗夜领域略有不同，似乎可以完全隔绝信号、能量，甚至原力感应。” 林烬将战术目镜录制的数据片段传输过去。 画面里，整个星落塔顶陷入了比午夜更深的黑暗。 连霍离的气刃碎片都凝固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全息电影。 “领域持续时间47分钟，覆盖半径800米。” 林烬的声音发紧：“那甚至可能是他刻意控制的范围。” 燕北航仔细观看数据片段后说道：“我们系统里没有这种级别的能力者记录。” 林烬继续补充道：“但他似乎......认识您。” 燕北航的目光微微闪动。 “能在体制外将能力开发到这种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确实令人意外。” “不过既然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 燕北航转身，语气恢复平静：“至少可以确定梦婕小姐是安全的。"； 通讯即将结束时，林烬忍不住追问：“需要启动追踪程序吗？” 燕北航摇了摇头：“先观察，我会去查一些旧档案。” “我认识的暗夜领域使用者中......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拂过甲板，将梦婕的兜帽吹得微微晃动。 她下意识伸手按住帽檐，黑色外套的袖口在晨光中泛着哑光质感的面料光泽。 黑衣男人静立在船舷边缘，风衣下摆随着海浪的节奏轻轻起伏。 他凝视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平面，赤色的瞳孔倒映着破碎的阳光，像是沉在深海里的两簇火苗。 “先生，这套衣服......” 梦婕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装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内衬的接缝处：“哪来的？” “提前准备的。” 男人的声音混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模糊：“你的身份不适合招摇过市。” 梦婕的脸颊突然有些发烫。 这件黑色高领内搭和修身长裤的尺码分毫不差，甚至连腰线的剪裁都恰到好处。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你怎么会知道我的......” 甲板上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计算一个人的数据并不难。”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打消梦婕的疑虑。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身全黑的装扮虽然与国民偶像平日的华丽风格大相径庭，却意外地舒适。 轮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艘漆皮斑驳的客轮显然不是正规的观光船只——舷窗边缘残留着经年累月的盐渍，甲板上还堆放着几个可疑的金属货箱。 选择这种非官方渠道很简单：狩夜部门对所有航空和铁路交通都实行实名监控，而海港的私人船只检查最为宽松。 他的手腕在收费终端上轻划而过时，梦婕清楚地看到显示屏跳出的金额后面跟着至少五个零。 那个满脸油污的船员只是瞥了一眼，就咧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显然对这种不登记身份的贵客早已见怪不怪。 “我们到底要去哪？” 梦婕扶着被海水打湿的锈蚀栏杆问道。 海风突然变强，将她的声音撕成碎片。 “海丰市。” 梦婕的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三年前被海啸吞噬的城市，如今只剩下前锋港的探照灯在封锁区外闪烁。 没等她追问，船身突然剧烈震颤。 “轰——！” 甲板另一端传来酒瓶碎裂的声音，几个裹着防水斗篷的乘客踉跄着扶住货箱，其中一人露出非官方编码的机械义肢反光。 这艘船上果然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存在。 “操！导航仪全黑了！” 驾驶舱里传来船长的怒吼。 “通讯也断了！” 另一个船员的声音带着恐慌。 海风忽然裹来咸腥的雾气，梦婕的喉咙突然泛起灼烧感，像是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 她按住脖颈后退半步，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 “控制好你的情绪。” 他的赤瞳在浓雾中亮得骇人，声音低沉而冷静：“你的能力正在共鸣。” 远处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的阴影正在急速膨胀。 “共鸣？” 她有些疑惑。 “你的能力之源，似乎与大海中的某物有关。” 男人没有再多解释，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海雾中忽然出现了一些模糊的身影，它们迅速跃上了甲板。 “什么情况？！” 有人惊恐地呼喊道：“以往这种时节可不会有海雾——”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落在甲板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海雾中，数道身影逐渐清晰。 它们形似人类，却扭曲得令人毛骨悚然。 灰蓝色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表面泛着湿滑的黏液。 四肢细长，关节反曲，指间长着蹼状物，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黑色钩爪，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嘴角裂到耳根，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们的身体微微颤动，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嗡鸣声，像是深海鲸鱼的哀鸣，又像是某种古老乐器的震颤。 “呜——嗡——” 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大脑，梦婕的耳膜一阵刺痛，视野边缘开始浮现出细小的黑色斑点。 “别听那声音。” 黑衣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嗡鸣，像是某种无形的屏障，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但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 一个船员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耳朵开始渗血，眼球充血凸起。 “它们……它们在影响我们的脑子！” 机械义肢的男人怒吼着，抬起手臂，义肢的关节咔咔作响，弹出一截锋利的刀刃。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因为那些怪物……全部转向了梦婕。 黑衣男人没有动，只是静静站在梦婕身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扭曲的生物缓缓逼近，覆满黏液的外皮在雾气中泛着湿冷的光。 它们的头部微微偏转，没有眼睛，却精准地锁定了梦婕的位置。 “它们……是冲我来的？” 梦婕的喉咙发紧，心脏剧烈跳动。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能力对它们有威胁。” “威胁？” “海底的东西感知到了你。” 他的赤瞳微微眯起：“所以派出了猎犬。” 话音未落，距离最近的怪物突然弓起背脊，喉间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声音像刀尖刮擦玻璃，甲板上几个船员顿时痛苦地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血丝。 梦婕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痛，仿佛有无数细针扎进太阳穴。 但下一秒，一股冰凉的气息从男人身上扩散开来，将那些声波隔绝在外。 怪物们似乎被激怒了，蹼爪抓挠着甲板，留下深深的刻痕。 它们没有立即扑上来，而是缓慢地散开，形成包围之势——像是在忌惮什么。 “它们……在害怕？” 梦婕低声问。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不，是在评估。” “评估什么？” “评估吃掉你要付出多少代价。” 最壮硕的那只怪物突然暴起！ 它像一道闪电直扑而来，蹼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男人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砰！” 怪物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扭曲，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鳞片间迸溅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它发出凄厉的嚎叫，跌落在甲板上疯狂翻滚。 其他怪物立即后退，喉间发出不安的低鸣。 男人终于微微侧头，赤瞳斜睨着它们：“现在应该是评估完了？” 第529章 这个名字，就是安全 怪物的残骸在甲板上化作一滩粘稠的黑水，被海浪卷来的咸腥雾气冲刷着，渐渐溶解在锈蚀的金属缝隙中。 黑衣男人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梦婕。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掸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甲板上死寂了几秒。 然后，爆发出混乱的喘息与低语。 “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机械义肢的男人瘫坐在货箱旁，刀刃仍卡在义肢的关节里，颤抖得咯咯作响。 他的瞳孔扩散，额头上全是冷汗，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海里的玩意儿……这几年越来越多了……” 一个裹着防水斗篷的乘客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船长从驾驶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目光在黑衣男人和梦婕之间来回游移，最终定格在男人身上。 “多谢您的出手……”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恐惧与敬畏，甚至用上了敬语。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海面。 雾气正在散去，但远处的浪涌依然暗沉，像是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梦婕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残余的灼烧感。 她不是第一次见识男人的力量，但每一次都让她感到一种微妙的战栗——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吸引力，仿佛站在悬崖边缘，既危险又令人着迷。 “我们安全了吗？” 她轻声问。 “一直很安全。” 男人侧过头，赤瞳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入夜后，船长亲自为他们安排了船舱。 “这是……船上最干净的舱室了。” 他搓着手，语气近乎讨好。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窄床、一把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椅，以及一盏摇晃的防风暴灯。 梦婕注意到，床单是崭新的，甚至带着淡淡的樟脑味——在这艘锈迹斑斑的走私船上，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待遇。 “你休息，我守夜。” 男人站在门边，风衣的阴影投在舱壁上，随着船身的晃动微微摇曳。 他的姿态疏离而克制，仿佛一道沉默的边界，将狭小舱室内的空气都凝固成某种透明的隔膜。 梦婕摇头，突然有些固执：“你也需要休息。”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怔。 ——她居然在担心他？ 更奇怪的是，她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一个荒谬的事实：她完全没有考虑过夜晚“与陌生男性共处一室”本该有的戒备。 作为国民偶像，她早已习惯被贪婪的目光舔舐。 商演后台更衣室的门锁必须反复检查三遍。 经纪公司安排的保镖永远站在浴室外的走廊—— 可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准备了一套尺码精确到毫米的衣服，却连她的手腕都没碰过。 “为什么我毫不设防？” 这个念头让她的耳尖微微发热。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男人走到椅子旁坐下，长腿随意地支着地面：“随你。” 梦婕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床单的褶皱。 舷窗外，海浪拍打船体的闷响与远处船员的咳嗽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她突然注意到，舱门其实没有锁。 他连象征性的防范都不做…… “那些怪物……” 她故意挑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头，声音却比想象中柔软：“为什么唯独对我......” 男人的目光从阴影中浮起，落在她脸上：“因为你能彻底杀死它们。” 梦婕注意到了他话语中的字眼——彻底。 她指尖在床单上蜷了蜷：“可我什么都没......” “海底的意志感觉到了你的到来，才会做出相应反应。” 他打断她，身体微微靠在椅背上：“就像灯塔总会引来飞蛾。” “海底的......意志？” 梦婕的呼吸一滞。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仿佛在权衡该透露多少。 梦婕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犹豫。 但她并没有追问。 这一趟旅程本就是为了解开自己能力的谜团，而有些答案，或许需要时间才能浮现。 现在，她更想拆解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谜题。 于是她轻轻转开了话题。 “至少告诉我......” 她忽然倾身向前，防风暴灯的光晕顺着她仰起的脖颈流淌：\"该怎么称呼你？\" 男人似乎没料到这个转折，身体微微后仰。 “名字不重要。” “可我想知道。” 梦婕注视着他，声音轻柔却坚定。 “你刚才隐瞒了我一件事，现在总该补偿我一个答案吧？” 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远处传来缆绳拍打桅杆的闷响，一下，两下，像某种倒计时。 最终他喉结微动，吐出两个字： “顾晟。” “顾晟……” 梦婕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重量。 她向后靠去，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她抬手解开外套纽扣，黑色布料从肩头滑落时，露出里面贴身的丝质衬衣，腰线在灯光下划出一道莹润的弧度。 顾晟的椅子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他站起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气流。 “我去甲板。” 声音更低哑三分。 梦婕的手指停在枕边。 她望着男人近乎仓促的背影，忽然轻笑出声：“不是说好要休息吗？” 顾晟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顿，指节泛白。 “你更需要。” “可我怕，今天那些怪物......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它们。” 她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自己都惊讶的任性：“国民偶像也是会做噩梦的。” 她故意让尾音发颤，像被风吹散的蛛丝。 经纪公司培训过的表情管理此刻完美反刍： 睫毛轻颤，瞳孔微微放大，连指尖揪住被单的力度都恰到好处——足够惹人怜惜，又不会显得矫揉造作。 远处传来轮机室沉闷的轰鸣，像是这艘老船疲惫的叹息。 凝滞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沉淀。 终于，顾晟转过身。 “我就在这里。” 梦婕在被单下悄悄翘起嘴角。 这个笑容太过真实，以至于她需要被单的遮掩——就像偷到糖果的孩子躲在衣柜里品尝甜味。 她想着那些被行程表切割成碎片的日夜，化妆间里永远亮着的刺眼白光，以及酒店浴室里24小时不熄的照明。 此刻这摇晃的船舱，这咸涩的海风。 还有这个守在身边的，令人莫名心安的奇怪男人—— 竟成了她三年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短暂假期。 第530章 灰港晨光 防风暴灯油尽灯枯，晨光从舷窗的盐渍间渗进来，在顾晟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晶光。 梦婕怔怔望着他闭合的眼睑——这个能轻易撕裂怪物的男人，此刻竟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她轻巧地翻身下床，赤足踩上冰凉的金属地板，像猫科动物收起爪垫般小心翼翼。 船舱突然倾斜，她本能地向前伸手，指尖即将触及他垂落的额发—— “没做噩梦？” 顾晟的声音带着晨雾般的凉意，眼睛却仍闭着。 睫毛微颤投下的阴影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疲倦，像是连续多日未曾真正休眠。 他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扶住她手肘，温度透过丝质衣袖烙在皮肤上。 梦婕借力站直身体，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这个嘛......应该是托你的福，连噩梦也不敢靠近我呢。” 她的应答滴水不漏，仿佛昨夜那个带着颤音说“我怕”的只是另一个人。 晨光彻底漫进船舱时，顾晟终于睁开眼，瞳中赤红依旧。 梦婕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就与他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此刻晨光太亮，动作无所遁形。 顾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抬手推开舱门，咸涩的海风裹挟着远处机械的嗡鸣灌了进来。 “到了，灰港市。” 他侧身让出视野：“最后的中转站。” 梦婕跟在他身后踏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住—— 灰港市。 一座被铁灰色雾气笼罩的沿海城市，高耸的混凝土建筑上爬满铁锈，码头起重机如同僵死的钢铁巨兽，悬在半空的集装箱摇摇欲坠。 远处的海平面被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着，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 “比我想象的……” 梦婕下意识开口，又顿住。 “落后？” 顾晟接上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调侃的平静：“联盟不会把资源浪费在即将沉没的土地上。” 梦婕侧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赤瞳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水路已经无法靠近海丰市了？” 她望着远处被铅云压得极低的海平面。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他迈步向前，他的衣角掠过甲板上的积水，惊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梦婕自然而然地跟上，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夜近了许多，几乎是并肩而行。 “是没有人敢靠近海丰市了。” 他最终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海风里。 “那我们现在......” “换种方式。” 顾晟打断她的询问，目光扫过几个正在打量他们的码头工人：“跟紧我。”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他的袖口，在触及那些窥视的目光时又迅速收回。 顾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半拍。 灰港市的街道狭窄潮湿，空气中浮动着铁锈和电离质的味道。 梦婕走在他身侧，靴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联盟最边缘的合法港口。” 顾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也是黑市改装船最后的集散地。” 梦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几个裹着防水斗篷的人正从生锈的集装箱后探出头来。 他们的机械义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群伺机而动的掠食者。 这座城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衰败侵蚀着——但此刻，她竟觉得莫名安心。 灰港市的街道如锈蚀的电路板，错综复杂地嵌入在混凝土骨架之间。 顾晟走在前面半步，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像一片永不落地的阴影。 梦婕跟在他身侧，过大的外套裹住身形，却遮不住行走时隐约透出的身体曲线。 兜帽边缘露出几缕铂金色的发丝，在灰暗的空气中格外刺眼。 更关键的是她走路的姿态，那种经过千万次舞台训练形成的、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优雅韵律，与这座粗粝的城市格格不入。 “低头。” 顾晟突然伸手，将她的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太迟了。 巷道阴影里已经传来口哨声。 一个倚在锈蚀消防梯上的人吹了声尖利的口哨，他的义眼闪着不怀好意的红光。 “看看这是谁家的小鸟飞错地方了？” 梦婕的鞋跟不着痕迹地转向，缩短了与顾晟的距离。 她这才注意到，街道两侧的店铺门口，越来越多视线正如粘稠的沥青般黏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贪婪，更多的是某种危险的意图。 “别理会。” 顾晟的嘴唇几乎没动：“继续走。” 他的影子突然延伸半寸，恰到好处地覆住她被阳光暴露的脚尖。 “习惯这种目光吗？” 顾晟突然开口，声音混在远处起重机的轰鸣里。 “见得不少。” 她轻声回答，脚步未停：“只不过观众席离得远些。” 巷道阴影里传来齿轮卡涩的“咔嗒”声。 一个改造人咧开嘴，镶满钢钉的牙齿间渗出润滑油：“小妞，给爷笑一个？” 梦婕的脚步节奏丝毫未乱，但顾晟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会怕？” 他又问。 “会啊。”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只是现在......恰好有个更可怕的存在走在我前面。” 顾晟的脚步顿了一瞬。 “如果你介意，我可以让他们都......” 话没说完，梦婕手指突然攥住他的袖口，布料在掌心皱成一朵黑色的花。 这个动作她早已演练过千百次——在数不清的噩梦中，无数次幻想能抓住什么的时刻。 “不用。” 她指尖施力，将他的手臂往自己方向带了半寸：“这样就好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唇角在兜帽阴影里微微扬起。 顾晟的目光在她指节上停留一瞬，随后转向街道尽头—— 那里，生锈的招牌在海风中摇晃，发出年久失修的吱呀声。 一道锈蚀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暗蓝色的冷光。 “跟紧。” 铁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墙壁上嵌着荧光的导向标记，像是某种深海鱼类的鳞片，在黑暗中幽幽发亮。 底层的空间豁然开朗—— “暗巷”。 灰港市能力者的地下集散地。 第531章 人为的黑暗 嘈杂的人声混着机械的嗡鸣扑面而来。 改装过的义体人、裹着防腐蚀斗篷的猎手、甚至几个明显不属于联盟面孔的外域者，全都聚集在此。 空气中漂浮着电离质的焦灼味，以及某种更隐秘的、类似海雾的咸腥。 顾晟带着梦婕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最深处的柜台。 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半边脸覆盖着某种生物甲壳般的防护层，独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海丰市的车队，什么时候出发？” 顾晟开门见山。 独眼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金属与骨骼拼接的牙齿：“今天傍晚，最后一班。” 他的目光扫过梦婕，停顿了一秒：“带新人？” “乘客而已。” 顾晟的声音很淡，却让独眼男人识趣地收回了视线。 梦婕的目光却被墙上的一张全息地图吸引——那是海丰市的残存轮廓，如今被标注成一片猩红的禁区。 而在那些扭曲的街道之间，闪烁着无数光点，每个光点旁都标注着令人心惊的数字。 悬赏金额。 “那些怪物……” 她低声问。 “——体内的结晶全部加起来，能买下半个灰港。” 顾晟接过她的话：”敢去的人不多，但总有人愿意赌命。” “还有点时间，放松一下吧。” 顾晟带着梦婕穿过嘈杂的人群，径直走向深处一个半封闭的卡座。 金属桌面上刻满歪歪扭扭的涂鸦，角落里还粘着一颗粉色的荧光贴纸——与整个灰港的锈蚀感格格不入，像是某个孩子偷偷留下的叛逆印记。 他在终端上划了几下，全息菜单弹出时，梦婕突然伸手戳了戳屏幕：“这个！” 顾晟低头，看见她选中的饮品名称： “珊瑚奶昔”——含微量镇定剂，附带小夜灯玩具。 “......” “别这个表情。” 梦婕托着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某种节奏：“既然是我的‘假期’，总该有点假期该喝的东西吧？” 顾晟的眉梢动了动，最终在\"深海镇静剂\"的选项上停顿一秒，还是改成了两杯珊瑚奶昔。 当饮品端上来时，梦婕的那杯插着一把可食用荧光小伞，散发着柔和的浅蓝色光晕。 “......” 顾晟盯着自己杯子上同样飘着的小伞。 有些无力吐槽，为什么灰港会有这种逗小孩子玩的玩意。 “别皱眉。” 梦婕的指尖在距他眉心半寸处悬停，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杯沿：“会老的。” “再说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模仿他惯用的冷淡语气：“‘含微量镇定剂，能抵消海雾致幻成分’，满意了？” 顾晟沉默地喝了一口。 甜得发腻。 远处，一队全副武装的猎人正检查装备，他们的护甲上沾着干涸的深蓝色血迹，显然是刚从某个危险地带撤回。 附近卡座的交谈声从四周传来，像某种不安的电流，在昏暗的空间里窜动。 “听说了吗？联盟的部队已经进去七天了。” 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猎人压低声音，机械义肢敲击着酒杯：“整整三支小队，全副武装，连‘原力屏蔽场’都带上了。” “结果呢？”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湿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杯子。 “他们想动‘海底那个’？” 另一人摇头，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找死，上次有个A级能力者不信邪，带着潜水舱下去，结果——” 他做了个爆开的手势，指尖炸开的动作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连尸体都没浮上来。” “现在灰港的猎人只敢在外围活动。” 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侥幸：“捞点落单的‘小鱼’就撤，真正值钱的结晶都在深处，但谁敢去？” 梦婕的目光转向顾晟。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指节在杯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 “官方的人撤不出来，说明他们还在僵持。” 角落里，一个裹着防腐蚀斗篷的女人冷冷开口：“但问题是……他们在和什么僵持？” 空气骤然安静。 远处，全息屏上的海丰市影像闪烁了一下，猩红的警告标志覆盖了整个城市轮廓。 “——反正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 最终，有人打破沉默，举起酒杯：“敬还活着的蠢货们。” 笑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像生锈的齿轮勉强转动。 “你的巡演，应该没有机会来到这里吧。” 顾晟的声音混着隔壁机械义肢的液压声。 梦婕低头，奶昔表面的荧光小伞正在融化，将液体染成星空的蓝。 “嗯。” 她指尖接住一滴坠落的冷凝水：“我唱着希望，却从不知道——” 远处传来猎人拆卸弹匣的咔嗒声。 “绝望的保质期有多长。” 顾晟的拇指擦过杯壁，抹出一道水痕： “不是每个人都需要希望的。” “我不明白。” 梦婕的指尖突然按住那道水痕的末端，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谢幕时接住的舞台雪花。 “为什么......” 她抬头，顾晟的赤瞳正倒映着她的容颜，却盖不住瞳孔深处更深邃的阴影。 “为什么世界成了这副模样，却还有人宁愿溺死在黑暗里？” 顾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的重量压得垂下。 “因为......有些黑暗，本就是人自己养大的。” 他倾身向前，将桌上水痕擦去。 远处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响，某个醉汉正哭喊着死去的同伴名字。 梦婕突然意识到——她演唱会用的彩带，和猎人护甲上的血迹，原来都是同一种红。 “有些黑暗，在还是火苗的时候，就被错认成了烛光。” 顾晟的话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在她心底激起无声的涟漪。 “所以......” 她轻声开口：“那些火苗，现在烧到哪里了？” “歌声抵达不到的任何地方。” 顾晟目光越过她，落在“暗巷”入口处——那里的防腐蚀帘布突然被掀开，灌进一阵带着咸腥味的风。 一个全身裹在暗红色斗篷里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人每走一步，地面就传来金属骨骼承重的闷响。 斗篷下露出半张机械拼接的脸，左眼嵌着一颗浑浊的黄色结晶，像某种变质的琥珀。 梦婕注意到，顾晟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种眼神她见过，在演唱会后台，当安保人员发现混入人群的狂热粉丝时，便是这样平静，却又危险。 “蚀光会，这些人给自己的组织起了个很贴切的名称。” 顾晟目光放回桌上，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很轻。 “什么人？” 梦婕用吸管搅动着融化的奶昔。 她没有去重复那个名词，因为感到了些许不适。 “没什么。” 顾晟的视线落向全息屏上的出发倒计时：“正事要紧......不过或许是顺手的事。” 他声音虽轻——梦婕却也看见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532章 指尖触感 傍晚的光线渗进“暗巷”，将锈蚀的金属染成暗红。 全息屏上的倒计时归零，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 “海丰市特别车队，立即登车。” 车库闸门缓缓升起，露出三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运输车。 这些钢铁巨兽的车身覆盖着怪物骨骼拼接的装甲。 每辆车配备六对负重轮，轮胎表面布满尖锐的金属倒刺，显然是为了应对海丰市破碎的公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顶的“蜂巢”结构——十二个椭圆形的密封舱呈环形排列，通过液压管道与主车厢相连。 这是灰港特有的\"叠载\"设计，一个密封舱足以容纳两名全副武装的猎人。 乘客们沉默地走向各自分配的车辆。 梦婕跟着顾晟走向末尾那辆装甲车。 经过第二辆车时，她注意到一个全身裹在暗红色斗篷里的身影正弯腰登车—— 那人机械关节运作时发出不自然的\"咔嗒\"声，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扭转。 顾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别看。” 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搭上梦婕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也别问。” 引擎轰鸣中，头车的扩音器传出沙哑的警告： “海丰市的雾里有‘声音’，听到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成了怪物的一部分，不想死的就把耳塞戴好！” 梦婕握紧顾晟刚才塞给她的暗蓝色结晶——耳塞，跟着登上车辆。 车灯骤然亮起，光柱刺破灰港的暮色。 顾晟与梦婕面对面坐着，狭窄的空间让两人的膝盖几乎相抵。 梦婕将耳塞压入耳道，指尖在结晶棱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是她在演唱会前调试耳返的习惯性动作。 世界骤然沉寂。 引擎的轰鸣、金属的震颤、自己的呼吸声——全部消失了，仿佛有人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这种寂静不同于演唱会后空荡更衣室里的疲惫安宁，而是一种被强行抽离的虚无，连鼓膜都因突如其来的真空感而隐隐发胀。 她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顾晟的赤瞳。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两簇不灭的余烬，比任何时候都更专注地锁在她脸上。 “听不见......就只能更加关注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甚至有点隐秘的欣喜。 车身猛地颠簸，她的膝盖磕到了顾晟的。 她本能地伸手扶住舱壁，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他的手掌比她预想的更暖。 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微微收紧手指，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我在，没事。 梦睫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没有耳塞时，他们可以用语言掩饰、用话题转移。 可现在，沉默剥去了所有伪装，只剩下最原始的肢体语言—— 一个触碰，一次对视，甚至呼吸的节奏，都成了隐秘的对话。 然而转瞬之间，顾晟便松开了她的手。 “现在能听到我说话了。” 梦婕看着顾晟嘴唇确实张合了几下，不由得眨了眨眼。 咦？明明戴了耳塞...... 她突然瞪圆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睫毛颤动了几下。 直到腕间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才察觉到，方才顾晟触碰过的手腕处，好像覆盖了一层冰凉触感的夜幕。 “这是我的某种能力，不用害怕。” 顾晟的声音源源传入时，她腕间的冰凉触感突然变成温热的脉动，像有人把海螺贴在她骨骼上说话。 梦婕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吐息还未成形—— “你说了我也听不到。” 声音传来的瞬间，她猛地抿紧双唇。 脸颊鼓起时，右脸的酒窝，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清晰可见。 她迅速扭头望向窗外翻涌的灰雾，睫毛轻微颤动了几下。 这个刻意的躲避，却让泛红的耳尖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腕骨突然传来三下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顺着骨骼传来。 她倏地转回头，正对上顾晟平静如常的面容。 那脸淡定无比，但刚才，她分明听到了—— 他居然......笑了？ 暮色完全沉入地平线时，车窗外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雾气时而稀薄如纱，时而浓稠似胶，在车灯照射下泛着病态的紫绿色光芒。 梦婕突然感到耳塞发烫，低头发现暗蓝色结晶内部正蔓延着蛛网般的血丝，就像被某种力量污染的海水。 车顶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不是落石，也不是树枝。 而是某种多节肢生物在装甲板上爬行的动静。 十二个密封舱的液压表指针同时剧烈跳动，全部指向红色警戒区。 在这片荒野上，能制造这种动静的，只可能是怪物。 “别看窗外。” 梦婕顺从地转过头，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顾晟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落在车顶的怪物，还轮不到他出手。 这支来自暗巷的车队，自然配备了暗巷的精锐能力者，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车队在抵达目的地前安然无恙。 他们的身影在车窗外快速闪动，防护服上的荧光条纹在浓雾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车外，无声的战斗正在上演。 装甲板突然凹陷出五道狰狞的爪痕，某种暗绿色液体正从缝隙中渗入，在金属表面腐蚀出缕缕白烟。 车顶的钢板不时凸起奇怪的形状，仿佛有巨物在上面翻滚。 梦婕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顾晟脸上。 在忽明忽暗的车灯下，他的侧脸如同冰封的湖面，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此刻已寻不到半点痕迹。 突然，整辆车剧烈震动起来。 顾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叩两下——这是她唯一能捕捉到的反应。 车顶的钢板突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凹痕，接着又缓缓恢复原状。 外面的黑影们已经停止了动作，只有防护服上的荧光条纹还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一切重归平静。 梦婕憋坏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安静的女孩。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开合了几次又抿紧。 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纤细的指尖轻轻落在顾晟的手背上，带着些许犹豫，却又坚定地开始一笔一划地写着。 每个字的笔画都格外清晰，仿佛要把这几个字刻进他的皮肤里。 写到最后一个字时，她的指尖还故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带着几分俏皮的挑衅。 顾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写的分明是： “我好无聊。” 第533章 未尽的故事 顾晟没想到，自己还得像哄孩子一样，哄一位国民偶像级别的歌姬。 梦婕正用那种他无法拒绝的眼神望着他——不是聚光灯下的完美笑容，而是真实得不加掩饰的期待。 她的眼睛在昏暗车厢里亮得惊人，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他别开视线，窗外，浓雾正在玻璃上凝结出水痕，那些黑影暂时还保持着距离。 “你可以问三个问题。” 梦婕立刻从黑色外套袖口伸出三根手指，指尖因为兴奋微微发颤。 她本能地想缩回手，中途又停住，最后只是攥紧了盖在膝上的黑色外套下摆。 该问什么？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眉心轻蹙。 想问的实在太多太多，三个问题完全不够用。 顾晟注意到她右脸那个小酒窝随着思考若隐若现。 此刻的她，真实得让人难以招架。 顾晟静默等待，目光落在她自然垂落的睫毛上。 车厢顶灯忽明忽暗，在她鼻梁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想不到的话......” 他声音里罕见地带着妥协的意味：“换个方式？” 她倏地抬头，眉眼满是疑惑。 “我讲故事给你听怎么样。” 梦婕眼睛瞬间睁大，黑色外套下的肩膀微微前倾，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狩夜总部——北部指挥中心。 燕北航的指节抵在档案边缘，力道几乎要将纸张压出裂痕。 “顾晟，前狩夜部门人员，带领新源城生还者穿越盟区，抵达祁明城。” “于三年前祁明城事件中伏法。” “独闯狩夜总部，击杀高层，重伤成员无数。” “确认死亡——执行者，纪凝萱。” 这份档案太干净了，干净得近乎刻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打磨过，抹去了所有不该存在的细节。 燕北航的视线落在最后一页的印章上——深红的印泥早已干涸，却仍能看出当年盖下时的仓促。 伏法？ 那之前出现在文洛市的，又是谁？ 他抬手，将档案重重合上。 “执行追踪程序。” 全息投影在桌面上展开，文洛市星落塔的监控画面被调出。 模糊的影像中，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一闪而过。 燕北航的指尖悬停在画面上方，追踪程序自动锁定目标，却在即将匹配完成的瞬间—— “匹配失败：相似度0%。” 鲜红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刺眼得近乎讽刺。 0%。 不是误差，不是模糊，而是彻彻底底的”无”。 仿佛系统在告诉他：这个人不存在，从未存在。 燕北航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调取文洛市最近一周的出入记录。”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所有途径，所有身份。” 全息屏幕迅速刷新，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 “没有异常。” 技术员的声音紧绷：“所有登记在册的入境者都有迹可循，没有伪造，没有遗漏。” 燕北航的视线在屏幕上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一条不起眼的记录上： “私人船只，未登记乘客，文洛港出发，目的地：灰港。”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灰港。 那座被联盟刻意遗忘的锈蚀之城，如今成了通往海丰市的唯一门户。 “调出灰港近期的离港记录。” 他沉声命令，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技术员迅速操作着控制台，全息地图上浮现出灰港错综复杂的航线网络。 红色的光点稀疏地分布着，大多指向内陆安全区。 “没有这艘船的离港记录，这艘船今天抵达灰港，还未离开，但......” 他调出监控画面：“两小时前，有一支装甲车队离开了灰港。” 燕北航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移向地图边缘那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海丰市封锁区。 那里没有任何路线标记，但一条虚线般的路线若隐若现，从灰港一直延伸到封锁区外围。 “查车队去向。” “信号在十公里外中断了。” 技术员咽了咽口水：“那个方向......只有海丰市。” 果然…… 燕北航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敲两下，随即调出全息作战地图。 “命令距离最近的五座城市各派一支精英小队，携带反结晶化装备，即刻前往灰港待命。” 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以支援先遣队的名义。” 技术员迅速输入指令：“需要通知议会吗？” “事后补一份报告。” 燕北航扯过挂在椅背的战术外套。 他站起身，黑色制服上的金属徽章在警报灯下泛着冷光：“准备直升机，三十分钟后出发。” 技术员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长官，灰港是中立缓冲区，但再往东的海丰市属于东部辖区，我们北部部队如果越界行动，恐怕会引发摩擦......” “二十年收复七十三城的计划是联盟共同签署的。” 燕北航的指尖划过那条分界线：“灰港是中立区，谁有能力清理海丰市的‘声音’污染，谁就有权行动。” 技术员仍有些犹豫：“但东部部门已经派驻了先遣队......” “所以我才需要五支小队，既然要越界，就得多带点人手。” 燕北航打断他，手套划过全息地图上那片暗红色区域：“全部以‘支援中立区治安’的名义。” “至于我？那位歌姬小姐，是在我们北部辖区被带走的。” 战术手套在全息地图上收拢成拳：“于情于理，我也该亲自去看看。”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指挥中心的玻璃幕墙。 “去看看，那人把我们的歌姬小姐带去那做什么......” 海丰市封锁地——与灰港的交界处。 行驶的装甲车内，一人的声音孜孜不倦地传递着—— “然后那个人就离开了那座城市，走了很远......” 顾晟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风吹散的烟。 梦婕正听得入神，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中满是好奇。 她张开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抿住唇，转而伸手想去拽顾晟的袖口—— 车身猛地一震。 轮胎碾过某种坚硬物体发出的碎裂声打断了她。 窗外浓雾骤然退散，露出前方高耸的隔离墙：扭曲的金属栅栏上爬满蓝紫色结晶，在车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光。 “到了。” 顾晟拉开车门，寒气裹挟着海腥味涌进来：“没讲完的故事，有机会再继续吧。” 他走下车，回头时，梦婕已经自己解开安全带，正用指尖紧紧攥着那件黑色外套的衣摆。 他沉默地伸出手。 梦婕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将掌心覆上去。 她的指尖冰凉，像一块不敢握紧的碎冰。 “冷吗？” 第534章 雾中 “冷吗？” 顾晟的指尖擦过耳塞边缘，暗蓝色结晶表面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他摘下时格外小心，仍有一小片结晶碎屑飘落。 梦婕学着他的动作取下耳塞，被隔音材料压出红痕的耳垂微微泛白。 “有点。” 她声音很轻，呵出的白雾很快被夜风吹散：“你这个外套只能挡风呀，不保暖。” 她的耳垂还留着隔音材料压出的红痕，在苍白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车队停在月光与浓雾的交界处。 五十米外，雾气如同凝固的浪潮，而他们所在的空地像一座孤岛。 报废车辆的阴影里，几簇新生的结晶正缓慢生长，发出类似冰层开裂的细微声响。 “穿我的。” 顾晟解开风衣纽扣的动作很利落，黑色皮革与金属扣环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风衣滑落时掀起一阵带着体温的气流，露出里面磨损的黑色高领毛衣—— 领口处有道明显的缝补痕迹，针脚整齐得近乎固执。 梦婕的呼吸滞了一瞬，视线下意识追随着那件垂落的风衣。 内衬的保暖层露了出来——是某种深灰色的吸湿材质，领口处磨得有些发白，下摆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暗色液渍。 她伸手时停顿了半秒，指尖在即将触到衣料时蜷缩起来。 月光照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但顾晟还是看见她喉间细微的吞咽动作。 “......太重了。” 她接过风衣，蓝紫色的光晕掠过她发红的耳尖。 装甲车的液压门嘶鸣着开启，二十余人陆续走出——比预计的多出不少，显然混入了不少外来者。 顾晟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某道身影上短暂停留。 “暗巷就送到这里。” 领队分发着三天份的耳塞：“七十二小时后，车队会准时返回。” 引擎轰鸣声远去，卷起的尘埃在月光下如同细小的晶体。 梦婕正要将新耳塞戴上，顾晟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不用了。” 他松开手，指腹残留着耳塞表面的冰凉触感：“从这里开始，你需要用耳朵听。” 梦婕歪着头，发丝从兜帽边缘滑落。 “那声音不是会让人迷失嘛？”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和不安。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 “有些声音，只有迷失后才能听见。” 梦婕愣了一下，随即抿了抿唇。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风衣的下摆，指节微微发白：“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顾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来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梦婕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但他始终没有看她。 远处，结晶丛的嗡鸣声逐渐清晰，像是某种低沉的吟唱，又像是某种警告。 梦婕的耳尖微微动了动，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分辨那声音中的含义。 “别紧张。” 顾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 梦婕抬起头，与他的目光相接。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耳尖的红痕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明显。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 顾晟收回目光，转身迈步向浓雾中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而冷峻，但梦婕却觉得，他的脚步似乎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跟上。 她紧了紧身上的风衣，快步跟了上去。 风衣的温暖从肩头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有什么能比你还冷呢？” 她的目光落在顾晟的背影上，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不过这样也不错......” 梦婕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的手指轻轻触到风衣的领口. 她忽然觉得，这片浓雾，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海丰市，浓雾像一层厚重的帷幕。 梦婕盯着顾晟的后背——黑色毛衣的纹理在雾气中变得模糊。 她忽然伸手，指尖悄悄勾住他的袖口。 顾晟回头，目光落在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上。 梦婕迅速垂眼：“我有点怕。” 她的尾音很轻，几乎要化进雾里，但勾着袖口的指节却悄悄用力，像是怕被甩开的猫。 顾晟的视线在她泛红的耳垂停留了一秒。 远处传来结晶生长的脆响，像某种嘲弄的笑声。 “怕就抓紧。” 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把那只偷勾的手按在自己腕上的手环侧：“这里。” 隔着掌心，温度透过手环传来。 梦婕突然意识到——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雾更浓了，但顾晟的轮廓反而清晰起来。 手环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微微发凉，但顾晟的脉搏却透过它传来——稳定、缓慢。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突然被顾晟反手扣住。 她呼吸一滞，正要出声。 浓雾中忽然亮起第一点蓝光。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转瞬间，数十簇幽蓝的光点在浓雾中次第亮起，将他们团团围住。 那些光点忽明忽暗，如同某种诡异的呼吸节奏，在厚重的雾气中勾勒出扭曲的轮廓。 顾晟猛地将她拽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抬起。 十米外，最近一株两人高的结晶簇正在雾中舒展枝桠，核心处的蓝光如呼吸般明灭。 梦婕能清晰地看到它枝桠间流动的蓝色光脉。 浓雾太浓，带有某种干扰因素，以至于到了这个距离才能察觉。 “它……在看着我们？” 梦婕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晟没有回答，雷霆在浓雾中炸响—— 紫色的电光如同一条暴怒的蛟龙，在结晶丛中撕开一道刺眼的裂痕。 紫雷划破浓雾的瞬间，所有蓝光骤然熄灭。 寂静中，梦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的目光落在顾晟垂下的指尖。 那里还跳动着细小的紫色电光，像一群不安分的萤火虫，在皮肤表面游走、消散。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些电光是有生命的，正顺着他的指节攀爬，最后没入袖口消失不见。 “现在可以碰了。” 顾晟重新抓住她的手，按回手环上。 这次，他的指尖在她掌心停留了半秒：“今天不用睡觉，不会做梦的。” 第535章 二人的警戒线 深入途中，浓雾像一堵流动的墙，不断挤压着他们的视线范围。 梦婕数着自己的脚步——二十步前，她还能勉强看清十米开外建筑的轮廓。 现在，连顾晟的背影都开始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环，金属的凉意成了唯一的真实感。 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她眼前晃动，像一面在雾海中沉浮的旗帜。 梦婕突然很庆幸他们都穿着深色衣物——至少这样，她还能分辨出那个模糊的身影是属于顾晟的，而不是什么在雾中游荡的东西。 又走了几步，顾晟突然停下。 梦婕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鼻尖蹭到毛衣粗糙的纤维。 “怎么——” “嘘。”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梦婕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前方浓雾深处，传来晶体划过地面的刺耳声响，像无数把玻璃刀在石板上拖拽。 那声音时远时近，在建筑废墟间回荡出诡异的立体感。 梦婕抬头看向顾晟。 他侧脸的轮廓在雾中格外锋利，赤红的双瞳牢牢锁定着某个方向—— 她突然意识到，顾晟确实看得见。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继续走。”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后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 梦婕迈步时，听到那诡异的划痕声正从右侧缓缓掠过，最近时不过十余米，浓雾都被搅动出旋涡状的轨迹。 再往前，地面突然出现一道狰狞的沟壑。 梦婕低头，看到混凝土路面上嵌满晶簇的划痕，像被巨型犁刀生生劈开的伤口。 那些晶簇还在生长，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别看，活的。” 梦婕听到远处传来建筑物坍塌的轰鸣，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某种庞大到超出认知的东西，正在雾中移动。 这些都是那东西留下的痕迹。 那种东西在她脑中成型之后，恐惧像冰冷的触须，顺着脊背爬上来。 呼吸骤然急促，手指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扣住顾晟的手腕—— 不再隔着手环，她需要温度。 顾晟的手腕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 他的脉搏很快。 原来他也会紧张。 这个发现让梦婕莫名安心了些。 她没松手，反而把拇指按在他腕骨凸起的位置。 顾晟低下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狩夜部门......一直在与这些东西对抗吗？” 梦婕的提问悬在两人之间的雾气里。 她目光落在顾晟脸上，等着他的回应。 “不止。” 不止什么呢？ 梦婕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或许不该在雾中揭晓。 前进，直到遇到一堵障碍。 由报废的装甲车残骸堆砌而成的矮墙，表面爬满了新生的蓝色晶簇。 最顶端的车架上，悬挂着一块锈蚀的金属牌，上面用暗红色的涂料潦草地写着： “高危区·止步——先遣队第七组警戒线。” 金属牌下方，几枚狩夜部门的制式耳塞被铁丝串成一排，在风中轻轻摇晃。 那些耳塞表面已经出现了结晶化的迹象，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到这里，才是真正进入了海丰市。” 顾晟的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格外低沉。 梦婕眯起眼睛，眼前的景象逐渐在流动的雾气中显现—— 曾经高耸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锯齿状的剪影，像是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 海水在废墟间缓慢涌动，泛着不自然的蓝绿色荧光。 远处，半沉没的摩天大楼倾斜着刺入雾中，破碎的玻璃幕墙反射出扭曲的光斑，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漂浮物——不是寻常的海洋垃圾，而是大块大块的蓝色结晶，随着潮汐起伏碰撞，发出风铃般清脆的声响。 “看得见了吗？” 梦婕这才惊觉眼前的浓雾正在褪去—— 不是消散，而是像退潮般缓缓下沉，在脚边形成一片流动的雾霭。 远处的建筑轮廓突然变得锐利起来，连混凝土裂缝里新生的晶簇都清晰可辨。 “这是怎么......”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海水的缘故。” 顾晟向前迈了一步，靴尖抵在雾与清晰空气的交界线上。 靴底碾碎了一簇新生晶粒，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海水？” 她的声音突然哽在喉咙里：“与你之前说的，海中的那个......有关？” “准确的说，与你也有关。” 顾晟的视线掠过半沉没的建筑群。 警戒线就在十步之外—— “我准备好了。”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顾晟腕间收紧。 这个看起来很冷的男人，此刻皮肤正涌动着舒适的热度。 “嗯。” 顾晟的回应很短。 但迈步前，却反扣住了她的手心。 “不介意吧。” 梦婕呼吸一滞，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 她条件反射地挺直了背脊，肩颈线条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弧度。 “......当然。” 她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里却带着平日绝不会出现的细颤。 梦婕发现自己的小指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顾晟的食指恰好抵在那根颤抖的手指上。 这个认知让她突然别过脸去，发丝垂落的阴影刚好遮住了她瞬间崩塌的表情管理。 “太突然了呀......” 她把脸偏向雾深处，耳尖那抹红晕在苍白的肤色上蔓延。 顾晟的指节微微收紧：“进入深处后，你可能听见声音，可能会昏迷，会无意识地走动。” 梦婕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那块最柔软的皮肉，刚好是掌纹交错的地方。 “知道啦——顾大保镖。” 她故意用这个生疏的称呼，却不敢转头让他看见自己发烫的脸颊：“我会好好当你的'挂件'的。” 顾晟疑惑转头，视线只能落在她固执的后脑勺上。 发丝间露出一截莹白的颈子，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警示牌的作用，大概只是让人看的——当然，就是看看。 顾晟跨过那条锈蚀的铁链时，链环甚至没发出声响。 梦婕跟着踩上去，靴底碾碎了几片结晶化的落叶。 这里，便是狩夜先遣队驻足了七天，攻而不进，破而不解的区域。 十七次尝试，最终只换回四具勉强算完整的尸体。 “等下会遇到狩夜部门吗？” 牵着手的两人缓缓前进着。 “你好像很期待？” “我还没见过前线的战斗人员呢，有点好奇啦——” 她学着顾晟，用靴尖碾碎了一小块结晶，像踩水坑的孩童一般。 “你已经见过了。” “......诶？” 第536章 星月 月光在水面碎成苍白的纹路。 梦婕的鞋底擦过建筑外沿的钢架，锈屑簌簌落进水里。 两人相握的手像一道活扣——松一分会滑脱，紧一分会疼痛。 他们踩着浮出水面的机械外机前进，金属外壳早已被侵蚀，每一步都陷下三分。 远处有半截写字楼斜插在水里，玻璃幕墙的残片随波晃动，折射出零碎的月光。 顾晟突然发力。 梦婕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腾空。 失重的瞬间，他的手掌下滑，与她十指相扣—— 落地时溅起的水花惊动了什么，水面泛起涟漪，一圈圈扩散，最终撞上远处漂浮的不知名残骸。 “这里好安静......” 她回头望去，来时的路早已隐没在黑暗里。 顾晟带着她翻过一片又一片建筑群，却连风声都听不见。 “安静不好么？” 顾晟扯了扯嘴角。 梦婕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顾晟掌心蜷了蜷：“可是......这里不是前线吗？” 这与她印象中的模样不同。 “听不到动静，有两种可能。” 顾晟的脚步声在水面敲出清脆的节奏：“要么他们已经深入腹地......” 水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 “要么，已经全军覆没。” 空气骤然一顿。 梦婕的指尖猛地收紧，又在下一秒仓皇松开。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顾晟的指节上还沾着不知何时溅上的水珠。 “也有可能.....”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保持沉默，又走了一段路。 “我可以唱歌吗？” 她轻声问。 月光在水面铺开细碎的银纹。 顾晟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 梦婕的睫毛轻颤，像是被惊扰的蝶翼。 她迎上他的目光，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蜷。 “可以。” 他点头。 鞋底碾过腐朽的金属板，梦婕的歌声悄然浮起。 第一个音节刚落下，顾晟就察觉到风的变化——原本凝固的空气开始流动。 “当月光——” 她的尾音突然发涩。 顾晟左手手指一勾，寒光没入右后方水面。 涟漪绽开的瞬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浸透沙砾。” 歌声重新接续的瞬间，周围的玻璃碎片微微震颤，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顾晟的拇指在她手背轻轻摩挲，左手却不停歇地划开一道道银弧。 破空声与歌声微妙地咬合。 风声渐起，夹杂着远处结晶生长的脆响，近处水流抚过钢筋的低吟。 梦婕的瞳孔突然收缩—— 当看见左前方凝固在结晶中，漂浮着的儿童书包时，歌声有一瞬的滞涩。 腰间突然一紧，顾晟带着她腾空跃起。 下落时，他靴底精准碾碎一簇蠢动的晶簇。 “别停。” 呼吸扫过她的耳垂。 梦婕深吸一口气，歌声陡然拔高，在夜空划出一道可见的轨迹。 整片水域开始苏醒，断裂的枪管、结晶的头盔、残破的记录仪相继浮出水面，随着音律轻轻摇摆。 梦婕闭上眼睛，让终章的高音刺破云层—— 月光突然大盛，所有漂浮物瞬间沉入深渊。 顾晟在最后一块混凝土平台放下她时，发现她的睫毛上凝着霜。 “退潮了。” 远处，先遣队的信号塔突然亮起一盏红灯。 “队长！声波监测有异常！” 通讯兵猛地扯下耳机，监测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突然剧烈震荡：“c区结晶浓度正在快速下降！” 信号塔内顿时骚动起来。 几个正在包扎伤口的队员同时抬头，绷带下的眼睛里混杂着警惕与希冀。 队长快步走到屏幕前，手指划过突然活跃起来的声纹图谱。 “不是自然波动......” 他皱眉：“有人在主动清理结晶。” “会不会是总部的增援？” 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压着期待。 副队长眉头微微皱起：“在我们传回情报之前，总部不可能冒然......\" 话音未落，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技术员瞪大眼睛：“检测到高频率声波共振——是人为引导的！”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帐篷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如同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把声纹调出来。” 队长低声命令。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旋律。 最年轻的医疗兵正在给绷带打结，剪刀突然掉进托盘。 “这不可能......” 金属碰撞声里，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是《星月》的副歌片段。” “啥？” 副队长刚喝进嘴的水喷在监测屏上，他抹着屏幕：“星什么月？” 帐篷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几个年轻队员交换着眼色，最后是技术员清了清嗓子：“长官......这是梦婕的成名曲。”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个......火遍全联盟的年轻歌姬。” 年轻的医疗兵走近：“这似乎是原唱......” 副队长擦了擦手套：“你追星追出幻觉了？” 技术员盯着突然活跃的声纹图，喉结滚动：“准确率98.7%......确实是原版音源。” 他的手指划过频谱上那个独特的颤音：“这个转音处理......全联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所有人都看向帐篷角落——那里贴着张演唱会海报，铂金发少女在结晶化的相纸上微笑。 帐篷外，雾气突然流动起来。 某个站岗的队员惊呼出声：“快看水面！” 原本静止的海水开始缓慢旋转，漂浮的建筑残骸逐渐组成一条蜿蜒的通道，笔直地指向信号塔方向。 队长抓起望远镜。 在通道尽头，两道模糊的身影正踏着浮出水面的建筑残骸前行。 较矮的那个似乎被牵着手，两人经过的地方，周围的结晶丛便应声碎裂。 “准备接应。” 队长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不管来的是谁......他们都将打破这个僵局。” 顾晟的靴底突然陷进松软的结晶层。 “唔......” 梦婕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突然用指甲在他掌心轻挠一下：“我好像......有点口渴？” 月光掠过水面，将她狡黠的嘴角照得忽明忽暗。 顾晟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 “你的专业素养有待考究，才唱了半首......” 顾晟的视线扫过她干燥的唇纹。 “那可是要给几万人听的素养。” 梦婕微微扬起下巴，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忽然勾起嘴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现在这是一人份的——” 顾晟嘴角微微抽动，喉结在阴影中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我从不带水。” 他转头望向信号塔，红光在他侧脸投下血色的刻痕：“你运气不错。” “水在那边。” 第537章 我．．．奉命行事 灰港，雾气在码头堆积。 几个身影蜷缩在起重机阴影里，窃窃私语突然中断——结晶货箱砸在甲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怎么又来了一批部队？” 码头工人眯起眼，吐了口唾沫，靴底擦过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身旁的走私贩轻轻掀开防水布的一角：“是来支援先遣队的吧？” 雾气被整齐的脚步声撕裂。 二十道黑影踏上海港，金属靴底与结晶地面碰撞出细碎火花。 为首的男人左手按在枪套上，那柄泛着蓝光的长剑正在鞘中嗡鸣。 “操......” 走私贩猛地缩回阴影：“是静默部队。” 工人拽着他后退半步，锈蚀的钢管突然传来细微震颤。 抬头时，强光已经剖开夜空——银灰色直升机悬停在十米高度，气流掀起浪沫般的结晶碎屑。 舱门滑开的瞬间，所有静默部队成员同时立正。 一道身影踏出，黑色大衣下摆在涡流中如鹰翼般展开。 “坐标。” 燕北航开口，声音比海雾更冷。 “已经确认完毕，文洛市的7台‘寒锋’正在路上。” 副官双手捧上数据面板时，手套已被渗出的冰霜黏在表面。 “等‘寒锋’到，五支小队分前后五分钟，依次进入海丰市禁区。” 他转身时大衣割开雾气。 “是！” 码头上的工人和走私贩屏住呼吸，目送着这群不速之客消失在浓雾中。 ———————— 信号塔的红光骤然熄灭。 顾晟踏上最后一级金属阶梯时，靴底的结晶碎屑簌簌掉落。 梦婕跟在他身后，铂金色的发梢还凝着细小的冰晶。 “止步。” 队长横跨一步挡住门框，没让两人进入塔顶的门。 顾晟松开手的动作很突然—— 梦婕的指尖还保持着交握的弧度，猝不及防暴露在冷风中，泛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下意识地轻轻拍了下顾晟的小臂，像在抱怨这个突然的松手。 顾晟的喉结动了动。 “你们就是前线的狩夜队员吗？” 梦婕的声音先一步切开寂静。 她微微歪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在演唱会上让无数观众尖叫的小动作，此刻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队长的瞳孔微微扩大，但很快又恢复冷静。 他正要开口—— “真是梦婕小姐本人？！” 他身后早就按捺不住的年轻队员猛地探出头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年轻人的手紧紧抓着门框，还缠着绷带，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晟的拇指无声地摩挲着指腹的银戒。 “水。” 他简短说着。 队长沉默了一瞬，抬手示意。 角落里立刻传来弹药箱翻倒的声响—— 某个年轻队员慌慌张张地从保温箱取出两瓶蓝色电解质水，瓶身凝结的水珠在颤抖中簌簌坠落。 “是、是柠檬味的......” 年轻人将水瓶捧到梦婕面前，却在距离她指尖三寸处突然停住，轻轻放在控制台边缘。 梦婕微笑着拿起一瓶，转身递给顾晟。 “你喝就行。” 顾晟没有接，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队长身上。 梦婕眨了眨眼。 瓶盖旋转的声响在突然安静的控制室里格外清脆。 脖颈线条在昏暗灯光下如同天鹅的弧度。 她仰头喝水时，水珠顺着锁骨滑进衣领，在某个队员的喉结滚动声中消失不见。 队长的目光始终盯在顾晟身上，手搭着腰间的枪套。 梦婕的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个来回——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她的声音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没人阻拦，甚至没人抬头。 梦婕转身走向内室，黑色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内室里，各种监测设备闪烁着冷光。 梦婕停在声呐显示屏前，指尖悬在波纹图案上方三厘米处，没有真正触碰。 她的影子投在仪器面板上，与跳动的数据流重叠在一起。 角落里，两个年轻队员假装整理线缆，目光却不断瞟向她被风衣勾勒出的肩线。 “出息。” 副队长一脚踹在年轻队员膝窝。 梦婕微微侧头，发丝滑过风衣立领。 她的目光穿过门扉，正好对上顾晟的视线。 “身份。” 队长单刀直入：“狩夜没有你这样的编制。” 顾晟抬眼。 梦婕眨了眨眼睛，嘴巴无声张合：“别起冲突。” 她嘴角翘起一个只有他能看懂的弧度，又迅速抿成乖巧的直线。 顾晟叹了口气。 “奉北部......”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噎住了：“燕指挥官的......特别调令。\" “噗——” 所有人循声望去。 梦婕立刻瞪圆眼睛，板起小脸，却在转身时偷偷对顾晟眨了眨右眼。 队长的表情像是生吞了只结晶兽：“燕北航派个歌姬来前线？” “梦婕小姐......在文洛市巡演。” 顾晟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当时燕指挥发现了她的声波共振能力。” 他抬手指向监测屏上正在消退的红点：“效果你们也看到了。” 余光里，梦婕的指尖在声呐屏上画完最后一个笑脸弧度，又迅速用袖口擦去。 水痕在屏幕上停留了半秒，映出她狡黠的嘴角。 副队长上前一步，眼中闪着冷光：“那他人呢？” “后方。” 顾晟面不改色：“快到了。” 身处这里根本无法与外界沟通，谁能确定这消息是否属实。 但，能带着歌姬来到这里，且看不到什么战斗痕迹...... 队长的目光扫过顾晟空荡荡的腰间—— 没有通讯器，没有标准配枪，只有那枚可疑的银戒在指间泛着冷光。 他后槽牙咬得发酸，却听见梦婕突然“哎呀”一声。 几人转头看去。 她正无辜地举着半瓶水，水珠从瓶口滴落到设备上：“这个......要擦吗？” “设备防水。” 技术员突然出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军用级防护标准。” 梦婕“噢”地点头，指尖掠过设备表面，水痕在她指腹留下细小的晶粒。 “时间紧，任务重。” 顾晟的声音突然带着公文式的刻板：“先遣队情况已上报，燕指挥特批介入海丰市事件。” 他流畅地吐出几个官方内部编号：“现在同步下你们的进度。” 队长的手指在枪套上稍微捏紧了些。 这套说辞太规范了，规范得像是从狩夜行动手册直接复印出来的。 但正是这种过分标准，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真正的特派员都会带点个人风格。 “b区清理度62%。” 副队长突然接话：“但每小时再生率......” “7%。” 顾晟脱口而出，又立即补充：“报告上写了。” 技术员猛地抬头：\"你们怎么得到我们报告的？我们只向东部——\" 副队长重重咳嗽一声，技术员立刻噤声。 顾晟的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表情。 他当然明白——这份本该同步总部的报告，他们只单独汇报给了东部指挥部。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又不是真的。 “情况就了解到这。” 顾晟转身走向装备架：“稍作休整后我们要继续深入。” 他的手指划过挂在墙上的地图：“把最新路线标记给我。” 梦婕悄悄松了口气。 “居然蒙混过关了......” 她走到顾晟身侧，配合地递出手里的那瓶电解质水。 顾晟条件反射地接过，瓶盖旋转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直到唇瓣触到瓶口微凉的湿润，他才突然意识到—— 那里还留着半枚模糊的唇印。 递错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梦婕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而顾晟的喉结滚动了半寸，最终若无其事地咽下了那口水。 控制室角落传来“咔嗒”一声——某个年轻队员的战术笔掉在了地上。 第538章 公款追星 梦婕的指尖轻轻蹭过水瓶标签，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干的水渍。 控制室里嘈杂起来——年轻的队员们突然有了精神，有人匆忙整理着脏污的衣领，有人偷偷抹掉脸上的结晶粉尘。 一个手臂缠着绷带的医疗兵甚至不小心碰翻了消毒托盘，金属器械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请、请问能给我签个名吗？” 最先鼓起勇气的是那个递水的队员。 他的作战服袖口还沾着血迹，此刻却像捧着圣物般举着一本野战日志。 梦婕微笑着接过，笔尖在纸页上划出流畅的弧线。 签名时，她的余光穿过人群缝隙—— 顾晟正俯身在战术地图前，银戒偶尔折射出冷光。 队长的红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目痕迹，副队长站在一旁，快速记录着什么。 “装的还挺有模有样......” “梦婕小姐......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有人忍不住问。 梦婕回过神，将野战日志递回去。 “秘密任务呀。” 她眨眨眼，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那位顾......可是我的临时监护人。\" 远处，顾晟的后背肌群突然绷紧了一瞬。 “这里是海丰市陆地区的边境线。” 队长的铅笔重重戳在地图上，绿色标记处留下一个凹痕。 “跨过这条线——” 他的手指移向那片被红线圈出的海域：“就是人工岛区域。” 这座被撕裂的城市，一半是临海的陆地区，另一半—— 人工岛区域，曾经由百米宽的跨海大桥连接。 如今桥体早已断裂，只剩下几根钢筋骨架突兀地刺出海面。 三年前那一夜，电力系统瘫痪，防御设施失效，怪物在七十二小时内就占领了整片区域。 在不久之后，海啸完成了最后的清洗工作。 现在游荡在这里的，只有那些被海水浸泡后又重新结晶化的怪物。 顾晟点头，当然，这些他都清楚。 “我们在这驻扎七天，就是为了突破防线，确认海底那只灾难个体的状况。” 队长的声音低沉：“但海底的干扰比海面更严重，现在，只剩我们这支队伍了。” 副队长敲了敲桌面：“如果新夜部门的人能过来，事情可能还简单点，明明......” 队长的目光扫过去，副队长立刻闭上了嘴。 顾晟的赤瞳在灯下泛着冷光。 新夜部门，与狩夜部门不同，专门研究及处理灾难个体。 但自从一年前出了某件事，从那以后，他们只能远程协助，不可再踏足现场。 而远程对接的效果......一言难尽。 “无妨。” 顾晟低垂着眼眸：“梦婕小姐就是为此而来。” “如果那位歌姬小姐真能解决这个问题......” 从怪物手中收回海丰市的事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但这功劳......可就不知道算给东部还是北部了。 队长的目光穿过队员，落在始终微笑的梦婕身上。 她的嘴角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 黎明前的暗蓝色渗进信号塔顶层的控制室，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冷色调的纱。 梦婕在墙角醒来，黑色风衣还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 内衬止血凝胶的味道隐约可闻，袖口残留的温度像是被人反复整理过。 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提醒她，其他队员都还在。 技术员蜷在设备箱旁打盹，队长靠在战术板前闭目养神，两个年轻队员背靠背睡在防爆门边。 只有顾晟醒着。 他坐在窗框上，屈起的腿恰到好处地挡住从海面袭来的冷风。 发梢被夜露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暗色。 梦婕轻轻活动发麻的脚踝，声响让窗边的人影转过头。 “没做噩梦？” 他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梦婕蹑手蹑脚挪过去，借着渐亮的天光看清他眼底的倦色—— “有你在这呢。” 她指尖在他手背上轻点着：“你怎么不睡呀？” “......不放心。” 他没说不放心什么，只是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目光投向窗外。 “要走了？” 梦婕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 “水也喝了，觉也睡了。” 顾晟点头，银戒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恰好映亮她眼底的笑意。 控制室另一端传来翻身声，队长的大衣滑落在地。 技术员打着哈欠启动设备时，顾晟才松开手。 他走向物资箱的背影让梦婕眯起眼——怎么看不出一点累？ “我再拿点水，不介意吧？” 话音未落，三瓶蓝色电解质水已经利落地装进战术包侧袋。 “最后一箱了，省着点喝。” 副队长啧了一声：“不过，如果计划顺利......” ——也不用再呆在这破地方了。 “路线确认。” 队长咳嗽着展开地图，红铅笔尖戳破图纸上最后一个安全区。 他瞥了眼顾晟空荡荡的腰间，喉结滚动了一下：“两小时后出发，建议先吃点东西。” 顾晟往回走的脚步一顿，轻轻点了点头。 梦婕接过顾晟递来的水瓶，指尖相触时突然勾住他的小指——就一秒，快得像错觉。 年轻队员们别过脸，假装没看见他们队长突然捏变形的能量棒包装—— “北部现在待遇这么奢侈？” 副队长眯着眼打量这年轻人：“真不用我们护送？” “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话让整个控制室突然安静。 几个年轻队员互相使着眼色，后槽牙不约而同地发酸—— 这个连标准配枪都没带的家伙，昨晚单枪匹马带着当红歌姬横穿了结晶兽最密集的b区和c区。 而现在，那位国民偶像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发丝都没乱一根。 确实，没人比他更有资格说这句话。 “偏偏是北部的......” 角落里那声嘀咕刚落地，副队长的眼刀就甩了过去。 年轻队员立刻缩起脖子，假装研究起战术平板上跳动的数据。 队长咬碎嘴里的能量棒，甜腻的巧克力味在舌尖化开。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窗边那对身影上来回扫视：“不用跟你们燕指挥报备？” 梦婕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咳。” 顾晟背对着众人，银戒在窗框上轻轻一叩：“燕指挥随后就到，出来急没带狩夜令。” “到时候麻烦各位说明情况，现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包带：“时间紧迫。” 窗外的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看见他嘴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他没说后半句——那狩夜令，此刻正静静躺在梦婕的风衣内袋里。 “行吧。” 队长意味深长地拖长音调：“到时候我得亲自问问燕指挥，怎么北部狩夜部门还能公款追星的——” 梦婕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手指悄悄攥紧了风衣下摆。 顾晟仰头喝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喉结滚动两下，将水瓶稳稳放回桌面。 话虽如此。 ——那也得我身份属实，以及......燕北航真来了再说。 第539章 走路要看路 “你们要怎么进入那片海域？” 队长在信号塔底的防波堤前拦住两人。 他身后，年轻队员们正忙着将声呐浮标装进防水箱——那些设备对深海废墟毫无用处，但没人说破。 顾晟停下脚步，海风掠过时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赤色的瞳孔。 “桥下我记得有副通道。” “早被结晶堵死了。” 副队长突然插话，声音冷硬。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内袋，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开路的不是就在这站着嘛。” 顾晟目光落在她身上。 梦婕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侧脸回望。 她唇角微扬，回眸一笑的瞬间，几个年轻队员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手里的工具“咣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队长盯着两人看了几秒。 “......注意安全。” 顾晟点点头，转身离去。 梦婕小跑着跟上。 经过那群呆立的队员时突然回头： “有机会来我巡演的话，给你们留前排位置——” 她的尾音消散在咸涩的海风里。 晨雾渐浓，两人的背影逐渐融为一体。只剩下防波堤上几枚新鲜的脚印。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节奏单调而永恒。 海路比想象中更安静。 结晶化的礁石在浅滩上蔓延，像某种巨兽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蓝紫色。 顾晟走在前面，靴底碾碎了几片脆化的贝壳，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诶，顾晟。” 她的声音轻得像海雾，令顾晟的脚步一顿。 他回头时，赤色的瞳孔在薄雾中微微收缩。 梦婕站在三步之外，手指正卷着铂金色发丝玩。 “昨晚牵手是不是白牵了？” 她歪着头，发丝从指间滑落：“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呀。” “......是我多虑了。”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风衣口袋边蹭了蹭。 “多虑呀——” 梦婕加快了脚步，从顾晟身边擦过，背着手轻巧转身。 她倒着走在前面，外套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那可是我的第一次哦。” “少来。” 顾晟抬脚跨过一滩反光的水洼：“没签名会么？” “那能一样吗？” 她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我握手从不超过一秒。” 梦婕突然凑近，发间淡淡的香味混着海风飘来。 “而且......粉丝的手可不会偷偷勾我的小指。” 顾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乱了半拍，靴底碾碎了又一片贝壳。 梦婕眼底闪过一丝得逞般的笑意，正要转身继续走，鞋跟却突然陷进一滩水洼。 她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敛，整个人就向后仰去—— “啊！” 顾晟向前跨了一步，靴底踏碎水面，溅起一片晶亮的水花。 两人的身影在海风中短暂定格。 她睁大的眼睛里还漾着未散的惊慌，但瞳孔已经映出顾晟近在咫尺的赤色眼眸。 那句道谢在唇边转了个弯，化作一个意外的弧度—— “你有没有发现......” 她的手腕在顾晟掌心轻轻一缩，又停住。 海风掠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带着潮湿的咸涩。 “你对待我的方式和最初不一样了？” 顾晟的赤瞳微微收缩，像是被浪尖的反光晃了眼。 拇指无意识摩挲过她腕间跳动的脉搏，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怔了半秒。 “......站稳。”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声音里带着刻意板正的僵硬：“走路要看路。” “哼~看就看。” 梦婕站直身子时，鞋跟在水洼边缘碾出半圈涟漪。 她看似不满地转身，却在抬手别发丝的瞬间，让海风捎走了半句含混的嘀咕。 铂金色的发丝掠过她低垂的睫毛，恰好掩住眼底那一瞬流转的微光。 顾晟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赤瞳转向远处翻涌的海雾。 断桥—— 像一具被扯断脊骨的巨兽残骸。 扭曲的钢筋从混凝土里狰狞地刺出，桥面在雾中断成锯齿状的剪影。 几根孤零零的桥墩立在浊浪里，表面长满发光的结晶簇，随浪潮明灭如同呼吸。 而更远处——原本人工岛所在的海域，如今只剩一片幽邃的漆黑。 海水在这里变得异常平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连浪花都变得小心翼翼。 浓稠的海雾在低空盘旋，将光线吞噬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种朦胧的、病态的青灰色。 偶尔，水下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缓缓翻身。 梦婕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瞥去—— 海面下，无数黑影无声游弋。 它们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模糊的、流动的暗色。 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像一团团被稀释的墨，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影子被拉长、扭曲后投映在水里。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身子不自觉地往顾晟那边靠了靠。 “你说的副通道……在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水下的东西。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漆黑的水面，赤瞳里映出远处缓缓扩散的涟漪。 某种庞大的阴影正在水下缓慢集结。 “骗他们的。” 他终于开口：“不走副通道。” 话音未落，远处的水面突然翻涌，一道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深海浮上，又缓缓沉没。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顾晟的袖口。 “晚上肯定会梦到......” 顾晟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引起她一阵不满的轻哼。 “放心，没打算在这里耗到天黑。” 他向前一步。 右手垂下时空无一物，抬起的瞬间黑剑已在握。 梦婕的睫毛轻轻一颤，还未聚焦的瞳孔里还残留着剑影划过的轨迹。 剑锋破雾而出，稳稳指向幽暗的海域中央。 “喊一声。” 顾晟的声音混在潮湿的海风里。 “啊？” 梦婕歪着头，发丝扫过脸颊。 “对着那边。” 他手腕轻转，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喊什么都行。” “哦~” 她突然笑起来，脚尖不自觉地踮了踮：“那你要听好了——” 深吸一口气，她的声音清亮地穿透海雾： “大——笨——蛋——！” 顾晟握剑的手陡然一颤，随后握紧。 下一秒，整片海域突然翻涌起来。 无数黑影撕开水面，卷起滔天浪花。 有之前见过的那些无脸海怪，也有全新的——扭曲形体。 它们的肢体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最前排的怪物突然齐刷刷咧开嘴角，撕裂的弧度直达耳根，露出森然利齿。 阴影如潮水般吞没岸线，岸上两人的身影显得渺小。 就在黑暗即将覆顶的刹那—— “铮！” 一道紫电自黑剑迸发，刺目的雷光撕开阴霾。 顾晟的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剑锋所指之处，雷蛇奔涌。 “轰——！” 爆鸣声响彻海域，电光所过之处，黑影灰飞烟灭。 咸涩的海风突然带上焦灼的气息，飘散的灰烬如黑雪般簌簌落下。 梦婕被气浪推得后退半步，发丝凌乱地飞舞在眼前。 她抬手拨开发丝，眯起的眼睛恰好捕捉到—— 雷光中，顾晟的侧脸忽明忽暗。 他紧握剑柄的手指节发白，而眼角那抹几不可见的...... 是悲伤。 像潮水退去后留在礁石上的湿痕，转瞬即逝，却真实存在过。 第540章 喜欢安静的我？ 雷光渐熄，海面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那些原本疯狂涌动的黑影骤然停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下一秒，它们开始颤抖——不是进攻的蓄力，而是退缩的战栗。 更深处的海域传来沉闷的轰鸣，几个庞大的阴影轮廓在水下仓皇游移，搅起暗流漩涡。 它们退得极快，像是被烙铁烫伤的野兽，转眼便消失在幽蓝的深渊之中。 海面上只余几道渐渐平息的涟漪，和漂浮着的、正在消散的黑灰。 “......它们怕你？”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发现新玩具的猫。 剑身上的雷光渐渐暗了下去。 “怪物没有怕的概念。” 顾晟翻转手腕，让最后一缕电光没入黑暗：“它们只是......” “......会逃。” 海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不是沉没，不是漩涡——整片海域像被抽掉底板的积木，万吨海水轰然坠向深渊。 断层边缘的海水凝固成水晶般的切面，折射着支离破碎的天光。 而那个不断扩张的深渊，正在贪婪地吞噬一切光亮。 梦婕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知道顾晟远超其他能力者，但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见过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粒碎石从她鞋尖滚落。 三秒。 五秒。 始终没有传来回音。 “下去吧。” “嗯......？” ———————— 信号塔上。 副队长手中的望远镜“哐当”一声砸在金属护栏上。 “不是......走副通道吗？”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掐住了。 监测屏幕突然爆出刺眼的红光，声呐图上海床结构正呈漏斗状崩塌。 先遣队员们如同被冻僵般钉在原地，连刺耳的警报声都充耳不闻。 “深渊屏障读数跌破临界值！禁区能量场正在瓦解！” 技术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信号屏蔽解除，现在可以联系东部总部了！” 他们来这七天就为了这一刻——破除深海屏障的薄弱点，等待狩夜军主力总攻的时机。 站在指挥台前的队长猛地攥紧拳头，作战手套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远处海域的塌陷仍在持续，漆黑的深渊边缘，两道渺小的身影正站在断层之上—— “立即向东部总部发送坐标。” 队长的声音像淬了冰：“通知第三、第六部队，按‘深渊撕裂’预案行动。” 远处海域的塌陷仍在持续。 “妈的......” 副队长突然笑起来：“我们被骗了。” 但很快，他们会发现—— 顾晟骗他们的，不止一点点。 一台漆黑的装甲车碾过断裂的公路，车身厚重的合金外壳上，刻着一道凌厉的刀锋徽记。 ——寒锋，正撕开浓雾，直指向海丰市禁区。 ———————— 横切面的断层海中，结晶簇残骸如阶梯般错落分布，折射着幽暗的微光。 每一块结晶平台之间，间隔近乎两米，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 梦婕蹲在断层边缘，指尖轻轻戳了戳最近的结晶簇。 碎屑簌簌落下，坠入深渊，连回声都没有。 “......你该不会想让我这样一步步跳下去吧？” 她仰头看向顾晟，眨了眨眼：“我会摔死的哦？” 顾晟扫了一眼结晶阶梯：“我背你。” “不要。” 梦婕立刻拒绝，手指揪住他的袖口：“背着没安全感，万一你手滑了呢？” 顾晟沉默地看了她两秒，赤瞳里映出她理直气壮的表情——以及那抹藏得不太好的狡黠。 “那你想怎样？” “抱我下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补充：“公主抱。” 顾晟：“......” 海风掠过，掀起梦婕散落的发丝，也带走了顾晟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收回黑剑，另一只手已经揽过她的膝弯—— “搂紧。” 失重感骤然袭来，梦婕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顾晟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而下方，深渊的黑暗正张着巨口，等待吞噬一切光芒。 结晶阶梯在他们脚下无声碎裂，又迅速重组，仿佛在迎合着某种无形的规则。 ——当然，没人会拆穿，梦婕的小心思从一开始就写在了眼睛里。 ——就像没人会问，顾晟明明能用影子托住她，为何还是选择了拥抱。 结晶簇在断层间蔓延，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将漆黑的深渊映照得如同星海倾泻。 顾晟抱着梦婕，一步步向下跃去。 失重感一次次袭来，梦婕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却又在每一次稳稳落定时，轻轻松开一点。 她仰头看着上方逐渐缩小的断层入口，又低头望向下方无尽的蓝光，忽然笑了。 “顾晟。” “嗯。” “这里好漂亮。” “嗯。” “像不像星空倒过来了？” “......” 顾晟没回答，但梦婕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断层的阴影中，偶尔有模糊的黑影掠过，但它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威慑所阻隔。 梦婕的目光追着那些影子，直到它们消失在结晶簇之后。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嫌吵。” “......啊？” “不吃话多的。” 梦婕眨了眨眼：“难道你更喜欢安静的我？” 顾晟没接话，但梦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微一顿——像是被她逗笑了，又像是无奈。 越往下，空气越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只剩下结晶簇偶尔碎裂的细微声响。 梦婕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最近的一块结晶，蓝光在她的皮肤上流淌，映出淡淡的轮廓。 “顾晟。” “嗯。” “如果现在亲你，你会把我扔下去吗？” “嗯......嗯？” 顾晟的脚步终于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她，赤瞳在蓝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梦婕笑眯眯地回望，一副“我就是随便问问”的表情，但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衣领。 三秒。 五秒。 顾晟终于开口：“矜持点。” “开玩笑的。” 梦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乖乖靠回他肩上。 顾晟没再回答，只是继续向下跃去。 但梦婕注意到，他的步伐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 像是要赶紧结束这段对话，又像是......在避开某种可能性。 而下方，蓝光越来越盛，仿佛一片被遗忘的星河，正静静等待着他们的降临。 第541章 倒悬的海 当顾晟的靴底终于触到地面时，结晶碎裂的脆响在空旷中荡开回音。 ——这里不是深渊的尽头，而是一座被重新构筑的世界。 人工岛的残骸浸泡在幽蓝之中。 高楼的骨架被结晶覆盖，像冰封的巨人。 玻璃幕墙早已破碎，但裂痕间生长出荧光的晶簇，将整片废墟映照得如同沉没的水晶宫。 街道扭曲变形，沥青路面被拱起的结晶撕裂，却又在缝隙中绽放出珊瑚般的晶枝。 三年的时间，让这片废墟与深海达成了诡异的共生。 而最令人窒息的，是头顶—— 那不是天空，而是倒悬的海。 幽暗的水体在百米高的穹顶缓缓流动，偶尔有发光的深海生物游过，投下诡谲的影。 深渊的“瓶口”在最高处缩成一个微小的光点，仿佛他们正站在一只巨大的、灌满海水的玻璃瓶底部。 梦婕的呼吸凝滞了一瞬。 “......漂亮得有点吓人了。” 她的声音很轻，手指还攥着顾晟的衣领没松开。 顾晟的目光扫过那些结晶丛生的建筑残骸。 “下来。” 他声音平静，手臂却纹丝不动。 “如果我说不呢？” 梦婕故意搂紧他脖子晃了晃。 顾晟托着她的手臂往上一掂：“重了。” 精准踩中她最在意的点。 “......你完了！我三天都不会理你！” 她气鼓鼓地跳下来，鞋底踩碎了一地细小的晶屑。 幽荧如萤火虫般从裂缝中迸溅而起。 “哇——你看这个，好漂亮。” 才过五秒，梦婕就蹲在晶丛边，手指轻戳发光的棱面：“还会变色！” 全然忘记刚才的宣言，还下意识拽了拽身后人的裤脚示意来看。 顾晟垂眼看着她发顶翘起的一缕头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蓝光在他们之间流转，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在结晶的地面上，分不清彼此。 ———————— 金属台阶在军靴的踩踏下发出沉闷的回响。 燕北航踏入监测站时，所有先遣队员齐刷刷绷直了脊背—— 七台\"寒锋\"装甲车正呈战术队形停在信号塔前。 漆黑的涂装反射着冷光，车身上的刀锋徽记刺得人眼球发痛。 “燕指挥！” 先遣队长敬礼时，作战手套上的冰晶簌簌崩落： “先遣队任务已完成，在您北部部员和歌姬小姐协助下，深渊与禁区屏障已瓦解，东部主力部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 监控屏幕的冷光在燕北航脸上切割出锋利的阴影。 他缓缓摘下手套，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录像—— 雷霆撕裂海天，掀开深渊。 “还真是。” 燕北航的指尖停在屏幕前，那里定格着雷霆攀附上黑剑的画面。 如果只是暗夜领域，或许还能说是巧合，但加上这撕裂天穹的雷霆—— 整个联盟里，现在都找不出第二个同时具备这两种能力的人。 “我们的歌姬小姐状态如何？” 他突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歌姬小姐......被照顾得很好，看起来还很开心。” 技术员迅速调出数据。 燕北航的副官走上前，盯着屏幕上梦婕拽着顾晟袖口的画面，表情微妙。 “梦婕小姐生命体征平稳，情绪指数......” 副官瞥了眼数据分析：“超出正常值27%。” 操作台前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咳嗽。 监测站内顿时落针可闻。 三天前刚被劫持过的歌姬，如今在另一个‘犯人’身边的状态，可以用开心来形容了？ 这数据比任何报告都更具冲击力。 燕北航的指节在操作台上轻轻一叩。 “部署。”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深渊：“寒锋单位驻守分界线，锁定深渊出口。” “是！” 队长喉结滚动，最终选择沉默。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此刻燕北航镜片反光下，那双盯着深渊的眼睛里翻涌的，绝不只是简单的追捕意图。 “看来那位'特派员'和歌姬小姐串通一气，骗了我们不少啊。” ———————— 深渊之下。 顾晟走在前面，脚步沉稳。 梦婕跟在他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路旁的晶壁。 幽蓝的晶体内部，被封存的水母化石随着她的触碰突然亮起，将她的身影映照成流动的剪影。 “早知道该带个相机的。” 她小声嘀咕。 顾晟没有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些：“海底拍照，采光会不会有点差。” “好像是哦，可是这里明明——” 话音戛然而止。 梦婕的瞳孔骤然收缩——脚下透明的晶层深处，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 那轮廓大得离谱，仅仅是身躯的一小部分，就堪比整座信号塔的体积。 她突然拔腿就跑，铂金色的发丝在身后扬起一道流光。 直到狠狠撞上顾晟的后背，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服。 顾晟的脚步突然顿住。 “顾、顾晟......” 梦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下面......有个好大的东西在动......” 与此同时，头顶倒悬的海水突然扭曲，最终凝成一只巨大的蓝色眼瞳。 那瞳孔深处映出两人紧靠的身影。 “别怕，我在。” 顾晟没去在意脚下的动静，而是抬头看向穹顶巨眼。 两种截然不同的视线隔空对峙—— 一边是燃烧般的赤红，一边是深海般的幽蓝。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结晶丛中的荧光都停止了脉动。 然而这无声的交锋只持续了瞬息。 蓝色巨眼突然震颤起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瞳孔中央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它最后深深“看”了梦婕一眼，那眼神中竟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与......渴望？ 下一秒，整只眼睛轰然溃散，化作万千发光的碎屑。 “......怎么能不怕啊。” 梦婕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温热吐息擦过他的后颈：“那么大......要是突然......” 她的话没能说完。 顾晟忽然转身，反手握住她发凉的指尖。 “不会，别乱跑就行。” 梦婕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刚才的恐惧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她得寸进尺地扣紧他的指缝，仿佛这是天经地义。 “早这样多好——” “还不是你太吵。” “......过分。” 第542章 不出声就没事 “坐标锁定完毕。” 寒锋装甲车的炮管旋转声像巨兽磨牙。 燕北航凝视着全息沙盘—— 密密麻麻的红点中，一个比所有红点庞大数百倍的黑色阴影正缓缓移动。 那阴影所过之处，代表生命迹象的光点接连熄灭。 “东部部队还有多久？” “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副官突然压低声音：“c区的结晶迷雾似乎被梦婕小姐驱散了，但能量读数显示......” 他喉结滚动：“其中还有一只六级特殊个体在活动。” 监测屏幕突然分裂出几个视窗： 海域上的结晶怪物群、禁区内的结晶簇生物、剧烈波动的能量读数，以及—— 一条如山岳般的结晶巨蛇正在迷雾中缓缓直立而起。 它每一节脊椎都凸出锋利的晶刺，嶙峋的棱角在日光下折射出剧毒般的七彩眩光。 那光芒美丽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它移动时，那些数十米长的晶刺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蛇首部位，一张由结晶自然形成的\"人脸\"正俯视着监控探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流动的晶簇在模拟表情变化—— 此刻它正在\"笑\"，数千个晶面同时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因为这怪物的移动，而是它单纯的存在就让方圆五公里的结晶丛产生了共频振动。 信号塔的钢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建筑正在某种存在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等不了他们这么久。” 燕北航慢慢摘下手套：“让静默部队进来，清场。” “是！” ———————— 结晶在顾晟的靴底发出细碎的悲鸣，像无数微小生命在脚下破碎。 他走得很稳，面色平静如常——如果忽略那只正在他掌心作乱的小手的话。 梦婕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挠着他的手背，像只试探底线的小猫。 “顾晟。” 她忽地踮起脚尖，温热的吐息混着某种狡黠的意味：“现在能说了吗？” “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呀？” 顾晟下意识用拇指按住她乱动的指尖，两人的指节在幽蓝的水光中纠缠成难解的结。 “来这唱首歌。” 梦婕眨了眨眼：“就这？” “嗯。” 顾晟突然收紧手指：“这里有一只......” “灾难个体嘛~” 她晃了晃相扣的手：“我知道呀。” 海水在他们头顶无声旋转，倒映出两人十指相扣的剪影。 那影子被扭曲拉长，在晶簇间分裂成无数个重影，仿佛有无数个他们正手牵着手。 “它很聪明。” 顾晟的声音混着雾气的潮湿：“普通的攻击对它无效，但你的能力可以穿透它的屏障。” 梦婕的睫毛轻颤，发丝扫过他的下颌：“所以你要我当诱饵？” “是钥匙。” 她突然笑出声，笑声如风铃在废墟中摇曳：“你这比喻真老套。” 但很快，笑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知道？”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牵着她向前走去。 前方是一处断裂的缺口，坍塌的城市废墟中央，气流正诡异地向某处漩涡汇聚。 “半年前，我已经来过这里一次了。” 顾晟抬头，望向那汇聚之处—— 一个模糊的巨影正从幽蓝中浮现。 那是一只难以名状的怪物。 身躯如同被深海揉碎又重塑的巨鲸，覆盖着无数棱角分明的晶体，折射着幽蓝的光芒，仿佛将整片海洋的黑暗凝成了实体。 它的皮肤并非血肉，而是半透明的胶质，隐约可见内部流动的暗流。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没有五官。 只有阶梯式排列的结晶阵列，构成天然的声波接收器，随着身躯浮动而微微震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扭曲变形的头部，赫然插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长剑。 剑身赤色流光如血液般缓缓流淌，在昏暗的水下格外刺目。 梦婕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自觉地往顾晟身边靠了半步。 “那个......就是它？” 顾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这只是它的某种形态而已。” “那把剑......是我插进去的。” 怪物突然静止，所有晶体同时震颤，发出高频的嗡鸣。 下一秒，整片海域骤然沸腾。 无形的声波如巨锤砸落，穹顶的倒悬海扭曲成螺旋状的波纹。 整片海洋都在它的感知下颤栗——它察觉到了。 “在这等我。” 顾晟松开了她的手，身形一顿。 “我在这安全吗......？” “放心，不出声就没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不是消失，而是太快了。 他跨越无数废墟，转瞬已至怪物头顶。 对比那如山岳般蠕动的巨影，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可怪物察觉到了他。 全身结晶骤然震颤，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炸开。 海底瞬间哀鸣。 所有建筑残骸上附着的结晶同时爆裂，碎晶如暴雨般激射，在幽暗的水下划出千万道冷冽的流光。 原本死寂的深海仿佛被投入一颗炸弹，声浪席卷之处，碎晶也被碾为粉末。 顾晟的身影，被吞没在这片毁灭的声浪之中。 “这......叫没事吗？” 梦婕瞳孔微微收缩，她似乎也即将跟随这些结晶的步伐碎裂……吧？ 但她心底深处，执拗地确信着，顾晟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声浪靠近的她的一瞬间，进入了某种隔绝空间。 可视的声波与碎晶在她面前骤然停滞，如同撞上无形的墙。 她呼吸一滞，全身僵硬不敢动一下。 恍惚间，视线被白光填满—— 滔天黑浪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提着一把红白相间的长剑，如闪电般划破黑暗。 剑锋所过之处，幽蓝海水被割裂成两半，连废墟间的暗流都为之凝滞。 那道身影贯穿了如山岳般的怪物，长剑直刺入怪物的头颅。 怪物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被刺中的伤口却开始疯狂增殖结晶，最终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梦婕猛地眨掉眼前的幻象，现实世界的声音和光线重新涌入她的感官。 似乎有些耳鸣，应该是刚才的现象导致的。 她轻轻晃了晃头，试图驱散那种不适感，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正不自觉地颤抖。 刚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亲临现场—— 那人影在滔天黑浪中提剑冲锋的英姿。 怪物被贯穿头颅时发出的尖啸。 还有那些疯狂增殖的晶体所发出的诡异嗡鸣…… 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能感受到那个人影的决心和力量，也能感受到怪物那几乎不可战胜的生命力。 但......那个身影很熟悉，他手中的剑...... 她忽然想明白了，刚才那画面，是半年前的顾晟。 他确实来了这里一次，而且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不出声就没事？” 梦婕急忙抬眼，焦急地环顾四周，去寻找顾晟的身影。 刚才那动静，她因为某种能力才没受到影响，但顾晟呢？ 他离那怪物那么近，有没有受伤？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顾不上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双腿，踉跄着向前走去，靴底踩碎的晶屑发出细小的悲鸣。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梦婕猛地转身，眼底映着对方身后幽蓝的光晕。 顾晟站在断裂的残骸旁，手中红白长剑的剑锋还在滴落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不是血，而是一种泛着微光的胶质，落在地面上竟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 她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刚才……那怪物……” “它还活着。” 顾晟抬手随意擦了擦耳畔的鲜血，那抹暗红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格外刺目。 “我只是取一下我的剑。” 梦婕的心猛地揪紧，她快步上前。 颤抖的指尖悬在半空，几度想要触碰，却不敢真正落下。 想伸手碰他还在渗血的耳畔，但停留在那附近不敢接触，仿佛怕弄疼他似的。 她第一次见他受伤。 “疼不疼？”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出血了——” 顾晟握住她颤抖的手。 “习惯了。” 第543章 五个月的静候 刚才那怪物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空荡的深坑。 坑底的结晶仍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被按住的琴弦。 光是一道幻形就如此庞大—— 那灾难个体的本体究竟为何物，至今仍是未知。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白樱剑刃，那里还残留着半年前战斗时的深海寒意。 半年前来到这里，是顾晟自己的决定，也是必然的宿命。 海丰市这只最初的灾难个体，他必须亲眼确认其威胁等级。 但可惜，遇上了很多麻烦。 包括但不限于： 灾难个体盘踞在海底最深处。 能力是音律类、能创造无数共生躯体。 以至于顾晟无法确认它的本体究竟附着在哪一具躯壳上。 还有最棘手的——全域感知网络。 只要处于海丰市内，无论在哪里，只要发出了声音，都逃不过它的探测。 当好不容易，穿过层层阻碍，千辛万苦突破到核心区时，只看到了先前那头怪物—— 那一剑非但没能终结灾厄，反而激活了它真正的能力。 幽蓝的海底龙卷夹杂着高频声波席卷而来，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瓷器碎裂般的脆响。 唯一的战果，是最后时刻注入白樱的能量标记，以及...... 那些随着音波强行灌入他脑海的画面碎片。 极光之下，一个少女正在歌唱。 她铂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飘扬，颈间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痕与声波共振，焕发出新生的光芒。 养伤期间，那个画面不断在脑海中重播。 就像卡住的唱片，反反复复唱着同一段旋律。 伤势恢复之后，他决定寻找这个线索。 幸运的是，这个人很出名。 五个月前—— “国民歌姬梦婕巡回演唱会”的巨幅海报闯入视线。 海报上的少女与脑海中的画面完美重合，那个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眼。 接下来的五个月，他成了她最隐秘的观察者。 调查到她每周三下午会独自在顶层琴房练声； 确认她的音律能力可以瓦解最坚固的结晶结构，就像阳光融化冰雪； 甚至知道她喝奶茶总要加双倍珍珠。 在一切确认完毕，但却有些无从下手之时，恰好有人替他搅了一场局。 “所以你才知道我穿多大的——?”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顾晟送她的衣服一角。 突然发现腰侧的暗袋刚好能放下她常用的润喉糖。 她猛地睁大眼睛，这个尺寸连她的造型师都要反复确认三次。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右脸，赤瞳罕见地偏向一旁。 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窘迫。 “再也没出现的恐吓信、总是莫名其妙坏掉的监控设备、半夜不再响起的骚扰电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耳尖染上樱花般的粉色：“这半年来所有不正常的顺利——都是你？” “他们会影响我心情。”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 “骗子。” 梦婕突然凑近，发丝扫过他的脸颊：“你连我喝牛奶最喜欢的温度都知道。”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脸颊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如果他知道得这么详细，那岂不是意味着...... 那些深夜裹着毯子在窗台数星星的时刻、在琴房忘情练习到睡着的午后。 甚至那些她自己都不记得的小习惯—— 全都被这个男人，在暗处默默守护了接近半年。 顾晟突然站起身，剑鞘与结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休息完，该继续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她的猜测。 梦婕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耳廓红得厉害——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涌起恶作剧般的雀跃。 她小跑两步追上顾晟，带起的风将四周漂浮的蓝光搅碎成星屑。 “喂——” 她突然拽住他的腰带，踮脚把嘴唇贴在他发红的耳廓上：“那你有没有......” 温热的吐息故意放慢节奏：“......偷看过我洗澡呀？” 顾晟的靴底在晶面上划出尖锐的刮擦声。 “或者......” 她的指尖像弹琴般沿着他的脊梁骨上行：“换衣服的时候？” “该不会洗澡的......” 每个音节都裹着蜂蜜般的甜腻。 话未说完，手腕就被突然转身的顾晟扣住。 “我更喜欢......” 他的手掌精准扣住她乱爬的指尖，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一蹭：“幅度大的......” 梦婕突然瞪大眼睛。 “你——！” 绯红从耳垂瞬间蔓延至锁骨，像被打翻的草莓酱。 “数据分析。” 顾晟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体态评估是基础项目。” 梦婕呆立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衣领口。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顾晟的背影，突然小跑着追上去。 “顾晟你个大骗子！” 声音里带着羞恼的颤音：“数据分析还分析这个？！” “那你说——” 她拽住他衣袖强迫转身：“我的体态评分是多少？嗯？” 白樱突然发出嗡鸣，像是被主人的心跳震得发抖。 ———————— 寒锋装甲车的炮管阵列同时抬升，液压系统发出整齐的嗡鸣，像是某种机械巨兽在低吼。 燕北航站在全息沙盘前，镜片反射着二十个银色光点的战术分布—— 静默部队已呈扇形展开，将那条正在崩解的晶刺巨蛇死死围住。 “长官，深渊能量读数刚刚突破临界阈值——” 副官的汇报被通讯器里的电流杂音切割得断断续续：“但只持续了0.3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按回去了。\" 而另一边监测屏幕上，晶刺巨蛇的躯体正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每一块剥落的碎片都在半空中二次爆裂，化作细密的晶尘。 静默部队的特制子弹划出苍白的轨迹，每一发命中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晶格结构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弹着点开始，整片结晶网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而在更深处，那片黑暗的轮廓微微蠕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 “报告，目标已静默。” 通讯器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 燕北航眯着眼看向监控屏幕上的另一个画面—— 无数结晶碎片正缓缓飘落，在探照灯的光柱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宛如一场突然凝固的暴雨。 “不是你们杀的。” 他突然开口。 副官一愣：“什么？” 燕北航的指尖轻轻划过监测屏幕，放大了某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 每一块结晶碎片的断裂面上，都残留着极其细微的红色纹路，像是某种生命体的血管网络，又像是被高温熔断的金属丝。 “它和某个存在连接着生命。” 燕北航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就在刚才，它替那个存在......死了。” 第544章 演唱会的唯一听众 “怪不得你给我准备的衣服这么合身。” 梦婕揪着衣领轻轻晃了晃，布料在幽蓝微光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柔光。 “原来拐走我这件事——” 她突然拽住顾晟的袖子：“你早就预谋好了啊？” 顾晟的靴底碾碎一簇新生晶簇，细碎的爆裂声在隧道里荡出涟漪。 他没有否认，只是抬手拨开垂落的电缆：”准备了五个月零三天。” “那为什么——”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我被绑架的时候，你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顾晟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镣铐轻微的压痕：“我一直跟着你。” “从你被带上运输车开始，就在你影子里。” 梦婕突然想起那晚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想起锁链摩擦声中隐约听见的、像极了他指节轻叩的节奏。 “至于最后才现身......” 白樱剑鞘挑起一截断裂的锁链：“人在深渊里抓住的光，会记得更牢。” “合着你对我这么上心——” 梦婕突然贴近，呼吸拂过他滚动的喉结：“连英雄救美都要算好戏剧效果？” 顾晟没有后退，只是用剑鞘轻点地面，示意她注意脚下突然出现的裂缝。 新裂开的缝隙里，几缕发光的海雾正缓缓升腾。 “那现在呢？为什么非要亲自来看这个......” 梦婕趁机又往前半步：“官方明明会处理这些怪物。” 隧道突然陷入寂静，只有结晶生长的细微噼啪声。 “海丰市......” 顾晟转身继续前行，但脚步明显放慢了：“是我出生的地方。” 梦婕伸出的指尖突然悬在半空。 她沉默地快步追上，这次没有调侃，只是用小指勾住他的尾指。 白樱的嗡鸣声里，多了几分低频的震颤。 结晶隧道的尽头豁然洞开。 视野骤然开阔的瞬间，梦婕的呼吸为之一窒。 倒悬的穹顶海此刻显得更加高远，幽蓝的水体在头顶缓缓旋转，如同一面被神明倾覆的镜子。 而在这片被结晶森林环绕的深渊中央—— 一道直径近百米的巨型海龙卷贯通天地。 它连接着穹顶与人工岛废墟，像一根扭曲的蔚蓝脊柱，将整个空间撑开成诡异的沙漏状。 龙卷表面流动着液态水晶般的光泽，每一次旋转都带起尖锐的啸叫，仿佛千万把提琴同时断弦。 “那个......” 顾晟的声音穿透风啸：“应该就是灾难个体的命脉所在。” 他的黑风衣在气流中翻卷成夜鸦的羽翼。 梦婕下意识抓住他的臂膀才没被气流掀翻。 她的铂金长发在风中狂舞，发梢不断掠过顾晟的脖颈。 漂浮的结晶碎片环绕龙卷旋转，每一片都折射着不同画面—— 海底火山喷发的猩红，城市被海啸吞没的惨白。 但最多的，却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以拥抱的姿势悬浮在龙卷核心。 \"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风声太大，梦婕几乎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她的脖子突然刺痛，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顾晟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片发烫的蓝色光痕。 “开始共鸣了。” 他猛地将白樱插入地面，雷光织成鸟笼状的屏障，将两人笼罩其中。 龙卷的尖啸被隔绝在外，突然的寂静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我需要你帮的，就是将它的全部——” 顾晟的吐息拂过她耳尖：“吸引到这里来。” 梦婕眨了眨眼：“用歌声？” “嗯。” “……可我的声音没它大啊。” 她小声嘟囔，手紧紧攥着他的胳膊。 “......不需要比它大。” 他压低嗓音，似乎有些无奈：“只需要让它……无法忽视就行了。” 顾晟解开屏障的瞬间，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晶屑扑面而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像一道撕裂黑暗的刃。 靴底碾碎地面结晶的脆响清晰传入梦婕耳中—— 他始终走在能替她挡住最猛烈气流的位置。 “就把我当做......” 顾晟的声音混着龙卷的轰鸣飘来：“你演唱会的唯一听众。” 梦婕忽然笑起来。 她将散乱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仿佛在敲击看不见的琴键：”正好有首新歌——” 颈后的蓝色光痕随着吐字明明灭灭：“还没谱曲，但词已经写好了。” 当第一个音节从她唇间跃出时，顾晟正抬手斩开迎面袭来的晶簇。 那声音像一尾银鱼突然游进暴风雨，清亮得不可思议。 他听见她在唱—— “高塔初见时，风绕过你的眉梢。” “牛奶冷热间，藏着心跳的预兆。” 龙卷突然剧烈扭曲。 穹顶海开始倾斜，数以万吨计的海水在透明屏障外形成滔天巨浪。 可梦婕的歌声却越来越稳，每个转音都带着珍珠落玉盘般的质地。 她周身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音律波纹，那些由纯粹声波构成的防护罩将飞溅的结晶碎片全部震成齑粉。 顾晟在转身时看见她悬空的后脚跟。 风暴已经强到需要她微微浮空才能保持平衡，但她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焦点。 他握剑的手突然收紧，剑鞘上的纹路亮到近乎透明。 “迷雾里握紧的手...比誓言更灼热——” 梦婕的歌声突然转为呢喃，尾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顾晟这才发现龙卷核心的人形轮廓正在实体化。 海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无数发光生物正从深渊向他们涌来—— 她在用歌声构筑的桥梁，正在把整片海域的能量引向这里。 白樱出鞘的铮鸣与歌声最高潮完美重合。 顾晟跃起时，她唱出两句： “若影子不是守护，为何黑暗都退却？” “若相遇只是巧合，心跳声为何重叠？” 雷光贯穿龙卷的刹那，亿万结晶同时爆裂。 在漫天冰晶折射的棱光中，顾晟终于看清那个人形—— 苍白的手指穿透雷暴，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本该被斩灭的怪物突然凝固，结晶化的表面浮现出梦婕的脸庞轮廓。 它用与她完全相同的声线轻笑，连呼吸的间隔都分毫不差： “你来了——” 这句话不是对顾晟说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瞳孔深处的灼热正在回应这个呼唤。 “给我——” 他的剑尖不受控制地转向“梦婕”的头颅。 视网膜上爬满蛛网般的黑纹，那些纹路正顺着视神经蔓延，试图接管他的手臂肌肉。 剑刃距离它头颅仅剩三寸时，梦婕的歌声突然撕裂风暴： “若光芒是囚笼——” “我愿堕入你的黑暗。” 顾晟持剑的手腕猛地一震。 那些黑纹如退潮般收缩回瞳孔深处。 他骤然翻转剑锋，白樱贯穿了怪物的心脏。 被刺中的“梦婕”突然静止。 它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涌动的暗红色岩浆。 整个躯体像被打碎的琉璃工艺品般崩塌，又在百米外重新凝聚—— 那是一座由活火山雕琢而成的女性巨像。 仅仅跪坐着的姿态就堪比摩天大楼，流淌着熔岩的长发垂落海床，激起沸腾的白烟。 半透明的胸廓内，金红色的地核物质如心脏般脉动。 当它缓缓抬起由黑曜石构成的面庞时，顾晟的身影还不及它的眼睑大小。 “原来如此。” 顾晟甩去剑上凝固的熔岩：“用声波构筑外壳，内核却是地幔的具象化。” 话音未落，一阵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次声波骤然爆发。 顾晟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 他的耳道不断渗出鲜血，在脸颊上划出几道刺目的红线。 “顾晟——！” 梦婕的呼喊穿透了混沌的声浪。 在完全失聪的世界里，唯有她的声音依然清晰，像黑暗中的灯塔。 第545章 你才是偷窃者 在这道撕裂意识的声波中，顾晟的视野骤然破碎—— 他看到了半年前未能看完的画面： 极光之下，少女对着夜空歌唱，歌声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轻声祈愿：“愿每个人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 可这份心意，却被极光背后那只缓缓睁开的蓝色巨眼——悄无声息地偷走了。 那是灾难个体最初的模样。 它记住了梦婕的样貌，记住了她歌声里纯粹的心愿，却扭曲了其中的意义； 它来到海丰市，吞噬一切，将整座城市化作结晶的坟墓； 它无所畏惧，却唯独惧怕这个曾赋予它力量的少女—— 因为她的存在，会唤醒它偷走的“祈愿”，会收回它吞噬的本能。 当顾晟带着梦婕踏入这片海域时，它试图过阻止，却无法伤害到她。 而现在，它再也无法压抑躁动，熔岩构成的身躯轰然站起，黑曜石般的眼瞳锁定梦婕—— 然后，它看到了拦在前方的顾晟。 男人的身影在巨像面前渺小如蝼蚁，可他的剑却稳稳指向它的咽喉。 赤瞳中的黑影与巨像胸口的熔岩共振，仿佛两头凶兽在对峙。 “原来......你才是窃取者。” 顾晟的嗓音沙哑得可怕：“把她的心愿，还来——” 巨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整片海域沸腾。 声浪掀起的冲击波将海底岩层撕开裂缝，却无法掩盖那个纤细的嗓音—— “若世界终将沉坠——” “我仍为你续写，最后的音轨。” 那是她当年在极光下未唱完的歌。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的瞬间，顾晟的身影骤然模糊。 他腾跃而起，背后的空气突然扭曲—— 一对由纯粹暗影编织的羽翼骤然展开。 每片羽毛都像被撕下的夜空碎片，边缘漂浮着细小的黑色星芒。 羽翼振动的刹那，无数暗色晶屑簌簌飘落。 这些晶屑掉落地面后，在晶莹的地表蚀刻出无数针尖大小的黑洞。 那尊由熔岩与黑曜石雕琢的女性躯壳——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动作优雅如歌者抚琴。 可指尖划过的空气却骤然扭曲，迸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 “砰！” 顾晟原本所在的位置，晶簇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蛛网状的裂痕瞬间蔓延出十余米。 飞溅的晶屑在空中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无形的声压碾成齑粉。 暗影羽翼收拢的刹那，被包裹的顾晟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黑色流影。 下一秒，他已在三十米高空重新凝实身形。 “轰隆！” 白樱剑引动的雷光不再是直线，而是化作一条咆哮的紫电蛟龙，鳞爪间跳动着毁灭的火花。 巨像的回应却优雅得令人心悸。 “啊——” 她微微仰起黑曜石雕琢的下颌，一道纯净如少女般的吟唱从她喉间涌出，声波在空气中与雷霆正面相撞。 爆裂的冲击波将四周晶簇尽数粉碎，漫天晶粉如钻石尘般飘散。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巨像的唇角正缓缓上扬。 那个凝固的微笑太过完美，与梦婕有七分相似，却透着无机质的冰冷。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正是梦婕当年祈愿时的姿势。 可掌心汇聚的却不是祝福，而是一团不断坍缩的暗红光球。 没有爆炸的轰鸣。 只有一段被加速千万倍的“歌声”在百分之一秒内完整释放。 超高频率的震动让顾晟周身的暗影物质开始崩解，那些夜空般的羽毛片片剥落，在虚空中燃烧成黑色的火星。 远处梦婕的指尖在颤抖。 晶簇折射的雷光中，顾晟的身影被切割成零星的剪影—— 每一次巨像的声波冲击，都像碾过她的心脏。 她本该只是顾晟口中的钥匙—— 只需要站在那里，用歌声将灾难个体引到这里，剩下的交给顾晟。 可此刻，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还能做什么？ 顾晟没有告诉她更多。 他的计划里，似乎只需要她的声音，而不需要她的战斗。 可当她看着那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巨像，看着它扭曲地模仿着她的歌声、她的姿势，甚至亵渎她曾经的祈愿…… 而她只能做一个无力的旁观者。 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灼烧。 她突然想起极光下的那个夜晚。 那时的她，对着星空歌唱，祈愿每个人都能幸福。 而现在，这份心意被偷走、被污染，成了毁灭的武器。 “顾晟——！” 她突然喊出声。 可声音淹没在爆炸的余波里。 巨像的声波攻击让整个空间震颤，顾晟的暗影羽翼已经残破不堪，但他仍然没有退后半步。 他的剑锋指向巨像胸口的蓝光，那是她的“祈愿”，被偷走的东西。 梦婕咬住嘴唇。 如果她的声音能被窃取、被扭曲…… 那是否意味着，她也能—— 她突然抬手，指尖按在自己的喉间。 颈后，蓝色的光痕微微闪烁。 “……既然你能偷走我的歌。” 她低语：“那我也可以……抢回来。”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战斗的余波，而是将全部意识沉入自己的声音里。 不是唱给灾难个体听，也不是唱给顾晟听—— 而是唱给那个被偷走的“祈愿”。 “……回来吧。” 她的歌声很轻，甚至没有完整的词句，只是一段旋律，像是哄睡时的摇篮曲，又像是极光下曾哼唱过的片段。 可就在这一瞬间—— 巨像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它胸口的蓝光骤然暴闪，如同被无形之手攥住的心脏。 顾晟的瞳孔一缩——身体比思维更快。 残破的暗影羽翼猛地一振，黑羽在空气中划出燃烧般的轨迹。 那些飘散的暗色晶屑突然倒卷，重新凝聚成锋利的翼刃。 他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在突进的路径上留下几道模糊的残影。 巨像似乎察觉到了危机，黑曜石雕琢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类似“惊慌”的神情。 它试图抬手防御，可动作却变得迟滞—— 梦婕的歌声像无数透明的丝线，缠绕着它的关节，拉扯着它的能量。 白樱剑上的雷光不再狂暴，而是凝成一线锐利的银芒，剑尖直指那团跳动的蓝光。 而右手的黑剑则拖曳出一道虚无的轨迹，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坍缩。 双剑交错，一明一暗，如同昼夜的分界线。 “嗤——！” 剑锋刺入蓝光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轻响。 巨像的动作彻底凝固。 它的胸口，那道被刺穿的裂痕中，蓝光如水般流淌而出，却不是消散—— 而是朝着梦婕的方向飘去，像归巢的萤火，像回溯的极光。 第546章 银河坠落 海丰市，深渊口前。 七台通体漆黑的“寒锋”仍围着海面上那个巨大的漩涡状入口。 探照灯的冷光刺破海雾，在翻涌的海水表面投下蛛网般的光纹。 燕北航的军靴碾过礁石，结晶碎裂的声响清脆得刺耳。 他盯着手中剧烈闪烁的监测平板，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能量读数已经突破历史峰值，波动曲线呈现出罕见的双峰形态，就像两头巨兽在海底殊死搏斗。 “燕指挥！” 通讯器里副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东部总部的主力部队已经突破第三封锁线，距离我们还有两公里！\" 燕北航头也不抬：“静默部队就位了吗？” “已经在东侧建筑群完成布防，但……” 副官的声音压低：“对方出动了一个整编机械师，我们拦不住太久。” “用不着拦。” 燕北航冷笑一声，将监测画面切换到公共频道：“让他们看看这个。” 屏幕上，代表能量浓度的红色区域正在急速收缩。 而深渊入口处的海水竟开始逆时针旋转——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海底疯狂抽取能量。 三分钟后。 东部指挥官陈岩的装甲指挥车粗暴地刹停在警戒线前。 他跳下车时，军装袖口的金色剑盾徽章在探照灯下闪着冷光。 “燕北航！” 陈岩一把推开拦路的狩夜者：“这里是东部辖区，你们北部越界了！” 燕北航慢悠悠地转过身，手里还捏着没点燃的烟：“陈指挥官，你们家海底的'大宝贝'正在发疯呢。” 他指了指身后诡谲的海面：“现在派人下去，是嫌命长？” 陈岩的副官突然惊呼：“长官！海丰市内的结晶群……在退化！” 众人猛地回头—— 远处城市废墟中，那些原本疯狂生长的晶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剥落，像是突然被抽走了生命力。 “不可能……” 陈岩一把夺过数据终端：“除非灾难个体核心受损——” “报告！”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空中侦察队的尖叫：“深渊入口出现能量虹吸现象！水下三千米检测到……检测到人类生命体征！” 燕北航的目光凝起。 陈岩逼近一步，眼中燃着怒火：“先遣队报告说，你派人带着一个歌姬下去了？\" “是又怎样？” 燕北航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肩章。 “抢功？还是另有所图？” 陈岩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燕北航突然笑了：“我不来的话，你们连站在这里质问的机会都没有。” 他目光投向海面的深渊口，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我们只能等。” 三千米下。 蓝光如游鱼般掠过战场，径直没入梦婕的胸口。 她浑身一颤，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刹那间，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极光下歌唱的少女、被窃取的祈愿、蓝色巨眼的窥视…… 以及，灾难个体如何扭曲她的心愿，将“希望每个人幸福”的祝福，化作了吞噬一切的饥渴。 梦婕的指尖轻轻触碰着胸口，那里的蓝光像一簇微弱的火苗，温暖地跳动着。 她眨了眨眼，眸底的冰蓝色光晕还未完全褪去，仿佛极光的余韵仍在她瞳孔中流转。 “原来……是这样。”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听见了碎裂的声音。 “咔嚓——” 细微，却清晰。 梦婕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正在崩塌的巨像残骸，望向穹顶。 那里，原本隔绝深海的水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仿佛整个世界即将分崩离析。 她的呼吸一滞。 “顾晟……？” 她本能地想要呼唤他，可还未等她出声，一道黑影已经逼近。 顾晟的速度快得几乎模糊，他的身影在晶簇折射的光线下拉出一道残影。 梦婕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就被一股大力拽入怀中。 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让她骨骼生疼。 暗影羽翼“唰”地展开，漆黑的羽毛如刀锋般划过空气，瞬间将她包裹。 “别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梦婕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他受伤了，很重。 她的思绪还未理清，头顶的穹顶彻底崩塌了。 “轰——！！！” 那不是普通的水流倾泻，而是整片深海积蓄的重压在一瞬间释放。 梦婕从羽翼的缝隙中窥见—— 海水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巨龙，咆哮着砸落。 水流在高压下扭曲变形，甚至呈现出金属般的冷光，晶簇碎片被卷入其中，摩擦出刺目的蓝紫色电光。 顾晟的右手猛地将黑剑插入地面，暗影如活物般蔓延，构筑成半透明的屏障。 而他的左手高举白樱，雷光在剑尖汇聚，形成旋转的电磁力场。 “砰——！！” 第一道水龙撞击在屏障上的瞬间，梦婕听见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暗影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顾晟的呼吸骤然加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梦婕的心狠狠一颤。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 从灾难个体死亡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深海的重压会崩塌。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冲向她，才会在第一时间构筑防御。 而她，却还在茫然无措。 “顾晟……”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染血的嘴角竟扯出一抹笑，嗓音沙哑却笃定： “别怕，死不了。” 顾晟的暗影护罩在深海重压下微微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梦婕被他搂在怀里，毫发无伤，可她能清晰感觉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体温却在降低。 “顾晟……” 她轻声唤他。 “没事。” 他嗓音低哑，手臂却纹丝不动：“我能过滤氧气，够用。” 但她知道他在硬撑。 护罩外，深海的光线被吞噬殆尽，只剩下偶尔游过的发光生物，像星辰般闪烁。 ——其中几只缓缓靠近，贴在护罩表面，微微闪烁。 梦婕怔了怔，突然意识到： 这些生物，正无意识地释放氧气。 她胸口蓝光轻轻跳动，仿佛在回应。 顾晟低笑一声：“看来……你的祈愿，连深海都在帮忙。” 他的精神力仍在消耗，可呼吸却平稳了些。 梦睫闭上眼睛，脸颊贴在他胸口。 ——这一次，换她来等他。 第547章 原封不动 海面上的漩涡突然收缩。 前一秒还在疯狂旋转的深渊入口，此刻像被无形之手攥紧般急剧坍缩。 海水发出沉闷的轰鸣，巨大的吸力让方圆百米内的浪涛倒卷，形成一圈圈诡异的凹陷。 “后退！全部后退！” 燕北航厉声喝道，七台\"寒锋\"同时喷射制动火焰，在湿滑的礁石上刮出深深的焦痕。 陈岩的指挥车更是被浪头拍得横移数米，车载警报器尖锐地嘶鸣着。 直到暮色已沉。 海面上的漩涡在黄昏最后一缕光消失时彻底闭合。 像被按下暂停键，翻涌的海浪突然静止了一秒，随后发出低沉的呜咽，缓缓平复。 远处的探照灯扫过，只照见一片死寂的黑蓝色水面，连白沫都消隐无踪。 “能量读数归零。” 技术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沙沙作响：“灾难个体确认湮灭。” 燕北航站在机甲舱门外，海风掀起他风衣的下摆。 十一小时三十四分钟——从顾晟带着那个歌姬跳进深渊，到此刻海面重归平静。 陈岩的指挥车静静停在不远处。 这位东部指挥官罕见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望着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帽的金穗。 礁石滩上，先遣队的年轻队员们或坐或立。 副队长盯着腕表上早已停止的深度记录，表盘玻璃映出他发红的眼眶。 某个队员怀里还抱着从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歌姬专辑，塑料封皮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光。 “收队。” 燕北航突然转身，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凛。 他走过陈岩身边时，两个指挥官的目光短暂相接——没有胜利的炫耀，只有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就在这时。 海面忽然裂开一道幽暗的轨迹。 在探照灯扫过的边界，一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掠过水面，在接触岸礁的瞬间骤然消散。 跪坐在礁石上的梦婕甚至没来得及踉跄，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柔托住——仿佛暗夜本身在为她引路。 她铂金发丝间缀着细碎的水珠，在探照灯下折射出星子般的光泽。 “是梦婕小姐！” 几名北部狩夜者最先冲上前，战术靴踩碎浪花的声音惊醒了凝固的夜色。 燕北航却比所有人都快，他的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礁石，手指在距离少女肩头三寸处停住—— 没有伤口，没有擦痕。 只有发梢滴落的海水，和微微起伏的肩膀证明她刚从深渊归来。 检测仪器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生命体征稳定......” “体表无污染痕迹......” “能量读数与半月前完全一致。” 这些报告在通讯频道里炸开时，梦婕的目光仍望着海面。 那里最后一丝涟漪正在平复，像某个存在悄然退场的证明。 燕北航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月光下，一片黑色羽毛正漂在浅滩处，随着波浪起伏。 当他走近时，那羽毛突然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前在空气中勾勒出短暂的、像是微笑的弧度。 “还真是——” 他望着梦婕颈后若隐若现的蓝色光痕，突然笑了。 “原封不动啊。” 浪涛声吞没了后半句的叹息。 三百米外，最后一丝能量读数归于平静，仿佛深海从未被惊扰。 月光渗入海丰市废弃的排水枢纽，在锈蚀的管道间切割出蛛网般的光痕。 暗红斗篷的男人正将一台冒着青烟的仪器塞进手提箱。 机械左眼的黄色结晶不断闪烁，将最后一丝能量波动数据录入芯片。 “采集完毕。” 机械合成的嗓音里带着扭曲的愉悦：“真是意外收获，真是意外收获，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能解决这个量级的灾......”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脚边的阴影突然扭曲变形，像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池。 整个排水枢纽的黑暗在瞬间活化，通风口、检修道—— 所有出口被流动的暗影彻底封死。 “咔嗒。” 手提箱落地的声响格外刺耳。 男人急速后撤时，斗篷帽檐被气流掀开，露出半张机械拼接的面容—— 右脸是病态苍白的活体肌肤，左脸却是暗金色金属与血肉的混合体，那颗黄色结晶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是你——！” 金属左臂弹出螳螂刀般的利刃，却在出鞘瞬间僵住。 顾晟的靴底碾碎了一块松动的水泥块，白樱剑鞘叩击地面的余音在密闭空间里层层回荡。 他踱步而来的姿态像午夜散步般闲适，眼底却是一片赤红的冰冷。 “糟了......” 男人喉结滚动，机械眼疯狂扫描着逃生路线：“无路可走了。” “错了。” 黑剑的锋刃已贴上他颈动脉，剑身吞噬了方圆三米内所有光源，连月光都在刃口处诡异地弯折。 顾晟笑着将剑尖向前递了半寸，暗红斗篷的后背“砰”地撞上突然凝结的暗影墙。 “这不是还有——” 黑剑嗡鸣，如饥渴的野兽咬住猎物咽喉。 “死路一条嘛。” ———— 三日后。 文洛市晨间新闻速递。 “各位观众早上好，这里是联邦晨间新闻。” “首先关注头条——” 女主播甜美的声音突然拔高：“沦陷三年的海丰市，于今日凌晨正式回归联邦管辖！ 军方发言人表示，盘踞在海底的'穹顶海'灾难个体已确认湮灭。” 电视画面切到航拍镜头： 碧蓝的海面上，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那些正在缓缓退去的黑色结晶上。 “据悉，重建工程即日启动，首批居民将享受三年免税政策。” 女主播的语调突然变得感性：“这座曾经被称为'珍珠之城'的地方，终于要重现光芒了。” 画面一转，出现了狩夜部队的采访片段。 “这次行动主要由东部第三机械师完成清剿工作。” 一位戴着金色肩章的军官对着话筒说道，镜头刻意避开了他身后那几个欲言又止的北部狩夜者。 “接下来是娱乐速递——” 屏幕突然亮起梦幻的蓝光，梦婕的最新海报在背景中缓缓旋转。 “梦婕小姐宣布，明日将全球首发新歌《极光轨迹》！” 女主播的声音明显兴奋起来：“据工作室透露，这首歌曲的创作灵感源自'海丰市黎明前的至暗时刻'。” 镜头突然切入一段模糊的深海影像。 幽蓝的水波中，隐约传来空灵的吟唱，像是从极远的海底浮上来的梦境。 旋律婉转处，竟有几串气泡随着音阶上升，在镜头前碎裂成细碎的光点。 “不愧是梦婕小姐......” 便利店里，咬着面包的上班族含糊不清地感叹：“经历了那种事，这么快就能创作新歌。” 他身旁的学生妹已经掏出手机疯狂刷新购票页面：“这可是劫后余生的第一首歌！我一定要抢到发布会门票！” 便利店的角落座位，穿黑色风衣的男人静静注视着电视屏幕。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他手边的咖啡杯沿镀了层金边。 当那段熟悉的深海旋律响起时，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杯身上轻叩两下—— 和歌声完全一致的节奏。 “......梦婕小姐表示，新歌创作过程非常开心。\" 听到女主播的报道，那人喉结微动，将最后一口咖啡咽下。 嘴角扬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弧度。 叮铃—— 门铃清脆地响起，店员抬头望去。 只看到空座位上留下的咖啡杯，杯底残余的液体还在微微晃动。 第548章 你欠我一个故事 璀璨的聚光灯下，梦婕一袭水蓝色长裙缓步登台。 裙摆上细碎的晶钻随着她的步伐闪烁，宛如将海底的星光穿在了身上。 歌迷们的欢呼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无数荧光棒在黑暗中划出银河般的轨迹。 “谢谢大家。” 她微微鞠躬，指尖轻触麦克风：“这首《极光轨迹》，献给所有相信光明的人。” 音乐响起的刹那，整个会场安静下来。 她的歌声像一缕穿透深海的光，清澈而空灵。 副歌部分，舞台特效骤然绽放——无数蓝色光点从穹顶洒落，在空气中凝结成极光的模样。 前排的歌迷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狩夜部门的人分散在会场各处，耳麦中不断传来指令。 他们警惕的目光扫过人群，却没人注意到二楼VIp通道的阴影处，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倚着栏杆，静静注视着舞台。 梦婕婉拒了工作人员的陪同，独自来到场馆后的休息区。 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演出后的燥热。 就在这时—— 她的余光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黑色。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黑色风衣的衣角被夜风轻轻掀起。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首，暗影中依稀可见嘴角噙着的那抹似曾相识的弧度。 夜风卷着梧桐叶，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浅浅的界限。 梦婕站在月光里，顾晟站在树影下。 她望着树下的黑影，演出后的薄汗在夜风中微微发凉。 她张了张嘴，却听见对方先开了口。 “歌很好听。” 他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半截新换的绷带，在夜色中白得刺眼。 “从今往后，你的能力只是天赋，不是隐患。” 他的声音比海底分别时更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 高跟鞋碾碎落叶的脆响惊醒了凝固的夜色。 梦婕径直穿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下巴。 顾晟呼吸一滞，垂眸看着突然近在咫尺的她—— 舞台的珠光眼妆还缀在她眼角，此刻正映着他错愕的表情。 “还有呢？”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 目光扫过她闪着细碎亮片的裙摆：“今天你很美。” 她唇角弯起。 “你要走了？”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回答。 “去哪？” 他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远处的某个虚无的点。 梦婕忽然笑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风衣领口的褶皱：“你还没把剩余的故事给我讲完呢。” 夜风骤停。 一片梧桐叶卡在两人之间的缝隙，迟迟不肯落下。 “故事太长。” 顾晟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不适合现在讲。” 梦婕的指尖在他领口收紧，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仰起脸，语气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那就说个期限。” 顾晟垂眸，目光扫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舞台的余温还留在她身上，连呼吸都带着糖果般的甜香。 “这么执着？” “因为——” 梦婕忽然踮起脚尖，手指攥住顾晟的风衣前襟—— 一个带着樱桃香气的吻落在唇角，轻得像蝴蝶振翅，却又烫得让他呼吸一滞。 退开时，发梢扫过他的下颌，栀子香混着夜风萦绕不去。 顾晟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虚扶在她腰后，指尖与轻纱保持着最后一丝克制的距离。 “盖章。” 梦婕退后半步，眼里盛着碎月光：“现在你欠我一个故事了。” 远处传来散场观众的欢笑声，而树影里，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这种霸王条约......” “这可是我第一次和人签。” 梦婕倔强地仰着脸，耳尖却泛起晚霞般的红晕。 她抿了抿唇：“怎么？有意见？” 顾晟忽然低笑一声，向前半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她的唇角。 “不怕被粉丝看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几分认真的考量：“国民歌姬在后台......” “那正好。” 她强撑着气势，声音却不自觉地轻了几分：“让他们都看看......” “看什么？” 顾晟平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澄澈如常。 梦婕的勇气突然泄了几分：“看......” 顾晟的目光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忽然俯身，唇几乎贴上她发烫的耳垂。 三个音节轻轻落下，像一片雪花坠入湖面—— 梦婕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抓着他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 远处霓虹的流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星子，倒映着顾晟近在咫尺的轮廓。 “下次。” 顾晟直起身，替她拂开被风吹乱的发丝：“记得选个隐蔽点的地方。” “对了，有个礼物。” 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被放入她掌心。 梦婕低头时，顾晟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在夜色中。 盒中的蓝宝石项链在月光下流转着深海的光泽，内部似有液态的星光缓缓游动。 当她指尖触碰宝石的刹那，一抹极光般的蓝晕在晶体深处亮起。 “戴着它，能藏住你的光芒。” 微风中飘来声音。 悬停的梧桐叶终于落下。 夜风骤起，卷着落叶飞向远处的灯火。 ———————— 文洛市国际机场的VIp通道前，四名佩戴银质徽章的狩夜者分立两侧。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警戒距离，既不过分引人注目，又能将梦婕护在安全范围内。 “b2区安检完成。” “航站楼东侧无异常。” 耳麦中的通讯声此起彼伏。 梦婕在团队簇拥下走来，墨镜下的表情看不分明。 她颈间那条蓝宝石项链若隐若现，偶尔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助理快步跟在一旁，不断核对手中的行程表。 几名机场工作人员远远观望，小声议论着。 “听说这次巡演突然改了地点？” “临时取消了三天的休整期，直接飞下一站。” 候机厅的大屏幕上，娱乐新闻正在循环播放各路媒体对梦婕下一站巡演的猜测。 主持人兴奋地罗列着可能的城市：临海城、翡翠城、白露城...... “有消息称梦婕团队已经预订了前往临海城的机票，但也有内部人士透露......” 突然，所有乘客的手机同时震动—— 梦婕工作室的官方通告推送： 《极光轨迹》特别巡演·祁明城站 地点：祁明城中央文化广场 时间：待定 公告配图是一张简约的海报，祁明城的地标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狩夜部队的领队看了眼手机，微微颔首，随即示意队员准备登机。 梦婕走在队伍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项链，嘴角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549章 空着的座椅 燕北航将海丰市战报扔在桌上：“解释下第37页的异常波形。” 技术官放大全息投影：“当时判定为仪器故障......但现在看......” 能量图谱中，代表梦婕的蓝色波纹旁，竟有一段完全违背生物规律的平直线条。 像深海般寂静，又像利刃般锋利。 “结论。” 燕北航摩挲着手中徽章。 “理论上......” 技术官咽了口唾沫：“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机器坏了......” “要么那根本不是人类。” “正常人类在深海高压环境下。” 技术官调出对比图：“能量读数会呈现阶梯式波动衰减。” 他指向那条刺目的直线：“但这个......简直像用尺子画出来的。” 燕北航拿起咖啡杯：“比对数据库。” “已匹配73个样本。” 全息屏弹出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其中一个被红色框线特别标注： “匹配度最高的是三年前祁明城战役中......那个被歼灭的灾难个体。” 燕北航的咖啡杯在“灾难个体”四字出现时微微倾斜，液体晃出杯沿。 “所以。” 燕北航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这股能量波动，完全可以称为是另一个灾难个体？” 技术官咽了口唾沫：“不排除这个可能。” “还有什么可能？” 燕北航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融合。” —————— 蚀光会分部。 某个地下会议厅的穹顶滴落着冷凝水，十二把高背椅环绕着全息投影的残破数据。 “负责海丰市样本回收的第六席，失联超过72小时。” 第三席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冷光：“最后传回的影像只有这个——” 投影仪嘶啦一声，播放出最后0.5秒的画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扼住第六席的咽喉。 指缝间溢出的暗影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 “是'深渊'！” 第九席突然打翻酒杯，液体在金属桌面上蚀刻出焦痕：“三年前祁明城的......” 首席黑袍下的金属手指突然捏碎扶手：“安静。” “不可能......” 第二席的呼吸面罩泛起白雾：“他明明已经死在......” 警报声骤然撕裂寂静。 监控屏幕上，地下三层的影像正被某种蠕动的黑暗逐个吞噬，像被无形的手掐断电源。 最后熄灭的摄像头传回最后帧画面—— 一双赤瞳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看来，这段影像是他特意留给我们的见面礼。” 首席迅速起身，黑袍下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我们有麻烦了！” “三级警戒！所有防御单元激活！” 他的机械臂砸碎控制台玻璃，六道猩红光刃从黑袍下狰狞展开：“第三小队守住样本库！第五队启动电磁脉冲！” 电子眼疯狂闪烁着数据流，捕捉到监控画面里一扇扇安全门无声融化的恐怖景象—— 那不是切割，而是像被某种黑暗彻底吞噬。 “他在b2通道！不......c3区也有信号......天啊这是多重投影吗？！” 技术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扭曲变调。 “他太快了。” 首席的机械臂一挥：“第七席！启动自毁程——” 话音未落，整扇门板轰然倒塌。 黑暗中，白樱的剑光如新月乍现，瞬间斩断分别来自不同人的三条机械臂。 “真是热闹。” 顾晟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剑尖轻点地面：“剩下的十一席都在吧？省得我一个个找。” 第五席的激光炮尚未充能完毕，就被突然窜起的暗影缠住咽喉。 他惊恐地发现，那些黑影正从自己七窍钻入，吞噬着所有电子元件。 “住手！” 首席的机械声带发出失真咆哮：“你知道我们背后是——” 白樱贯穿他的核心处理器，剑身上缠绕的雷霆亮得刺目。 “知道。” 顾晟转动白樱，搅碎最后一组电路：“所以更该杀干净。” 会议厅突然陷入绝对的黑暗，连应急灯都被吞噬。 当备用电源终于启动，惨白的灯光照亮了噩梦般的场景： 十把高背椅上面坐着扭曲的金属残骸。 首席的头颅被钉在蚀光会徽章上，电子眼还定格在最后的惊恐画面。 空着的，有两把椅子，一把是早死了的第六席位。 另一把——是标着“第十二席”的位置。 顾晟眉头一皱，抬头看向通风管道。 月光下，第十二席的斗篷在夜风中剧烈翻飞。 怀中的金属箱随着急促的步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忽然，暗影如潮水般漫过地面，瞬间缠住那急促的脚步。 第十二席踉跄倒地，斗篷撕裂的声响中，露出一具令人意外的身躯—— 与蚀光会其他成员截然不同，这是个约莫二十七岁的女人。 没有机械改造的痕迹，只有自然发育成熟的女性曲线。 月光勾勒出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腰肢的剪影，被紧身作战服包裹的身材堪称完美。 白樱的剑尖悬在她喉前三寸。 夜风卷起落叶，擦过刀刃发出细微的铮鸣。 女人剧烈喘息着，汗湿的栗色卷发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护住怀中的金属箱，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顾晟的目光扫过她颈间—— 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金属箱缝隙中渗出的蓝光，随着女人急促的呼吸明灭不定。 女人突然抬头，月光照亮她成熟妩媚的脸庞，最终停驻在那双含着倔强的眼眸上。 她的红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却在触及顾晟冰冷的视线后抿成一条直线，只是将金属箱更紧地搂在胸前。 白樱的剑尖下移，挑开金属箱的锁扣。 棱形晶体静静躺在黑色绒布上，内部流转的光泽与不久前—— 另一座城市中灾难个体的核心结晶一模一样，甚至更纯粹、更明亮。 “你们要拿这个做什么？” 顾晟的声音比夜风还冷。 女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死死咬住下唇。 鲜血从她嘴角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 白樱的剑尖抵上她的锁骨，恰好压在那道疤痕上：“谁把它给你们的。” 这个质问远比前一个致命。 灾难个体的结晶素来由狩夜部队最高指挥部直接封存，再送往新夜部门。 而现在。 这块泛着危险蓝光的晶体，正静静躺在蚀光会成员的怀中。 答案呼之欲出： 官方内部，一条没被斩尽的狐狸尾巴，就要露出来了。 这条尾巴，他这次必须揪住。 剑尖的血珠凝成冰晶。 “最后一次回答机会。” 顾晟的声音沉入夜色。 女人突然仰起脖颈，染血的唇轻轻咬住白樱的剑尖—— 这个动作优雅得像在亲吻玫瑰，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决绝。 月光在她齿间流转，将剑刃映成一段银色的枷锁。 她的舌尖抵住锋刃，缓缓推出一个带血的气音：“......杀。” 这不是求饶。 是命令。 第550章 XII 月光下。 顾晟眯起眼睛，剑尖纹丝不动。 “死很简单。”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几分慵懒，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但我忽然觉得......” 白樱突然一扯，再一翻转，剑身拍在女人脸颊，留下一道冰冷的红痕。 “......对你来说死就是解脱。” 月光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女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瞬，胸口略微起伏，却又立即恢复平静。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掩了瞳孔瞬间的收缩。 顾晟的剑尖轻轻下滑，挑起她的下巴。 “说对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女人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白樱的剑身一转，轻巧地挑开她护着金属箱的手指。 女人条件反射地绷紧手臂，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任由结晶被取走。 夜风拂过，吹散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女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但绷紧的脊背依然暴露着她的戒备。 月光描摹着她颈间的疤痕，汗珠在那里凝成细小的光点，像是一串未落的泪。 顾晟将结晶收入怀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剑柄。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太熟悉这个预示危险的信号了。 “你可以站起来了。” 顾晟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慌。 女人没有立即动作，目光仍死死锁住他的右手，仿佛在等待某个未落下的惩罚。 “放心。” 白樱归鞘时发出清越的铮鸣：“我和那些人不同......” 夜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没有虐待人的恶趣味。” 女人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却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顾晟的目光从她颈间的疤痕滑过，最终落在她紧抿的唇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血痕。 “跟我走。”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杀意。 女人没有反抗，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步伐略显僵硬。 月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踉跄一下，又很快稳住身形。 顾晟没有回头，但白樱的剑鞘微微倾斜，恰好挡住她差点踩空的一步。 ———————— 废弃的钟楼顶层。 破损的彩绘玻璃滤进斑驳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切割成碎片。 顾晟随手将结晶放在一旁的木箱上，发出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女人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疤痕。 “坐下。” 顾晟指了指角落里的旧沙发，语气不容置疑。 女人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走过去。 沙发很旧，弹簧早已失去弹性。 她坐下时，柔软的臀线微微陷进破损的皮革中，胸口的起伏在紧身作战服的包裹下显得更加明显。 顾晟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支金属管，拧开盖子，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手。” 他简短地命令。 女人一怔，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却被顾晟一把扣住手腕。 她的掌心布满细密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色—— 那是长期握持武器留下的痕迹，也有被虐待的证明。 顾晟的动作并不温柔，但药膏涂上去时，他的指尖避开了所有伤口。 冰凉的触感让女人微微一颤，睫毛轻抖，却始终没有抬头。 “名字。” 他忽然开口。 女人沉默。 顾晟也不急，只是继续替她处理另一只手上的伤。 药膏的香气混合着夜风的凉意，竟让这废弃的钟楼多了几分诡异的安宁。 “……栩晚。”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 顾晟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疤痕——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合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掩盖过。 “蚀光会的第十二席，没有机械改造，却带着灾难个体的结晶。”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精准：“十二席另有他人，而你只是来替死的，对吧？” 栩晚的呼吸骤然一紧，胸口微微起伏，却依旧没有回答。 顾晟收回手，将药膏丢给她：“自己涂。” 栩晚接过药膏，指尖微微发抖。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顾晟还是看到了她咬紧的唇——那里已经渗出了新的血丝。 “你恨他们。”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栩晚的指尖猛地攥紧药膏，金属管在她掌心变形。 月光下，她的肩膀绷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顾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可以帮你。” 夜风卷起他的衣角，也带走了他话语中最后的冷意。 栩晚终于抬起头，月光照亮她的脸—— 那双含着倔强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动摇的痕迹。 钟楼外，风声渐紧，破碎的彩绘玻璃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在窗边，月光洒在他半边轮廓，另一侧隐在阴影里。 他知道，栩晚的沉默不是抗拒，而是某种更深的枷锁。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你怕什么？” 他声音懒散，像在讨论今晚的宵夜。 栩晚的睫毛轻轻一颤，没有回答。 顾晟歪头打量她绷紧的脊背线条，突然笑了。 他踱步到她面前，靴尖抵着沙发边缘。 老旧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栩晚整个人跟着陷下去几分。 作战服领口被牵扯得绷紧，露出锁骨下若隐若现的青色纹路——像是某种电子锁的烙印。 “哦，这个。” 顾晟弯腰，食指虚虚点在她锁骨下方：“两年前的老款神经锁，触发式放电。” 他的指尖悬在皮肤上方半寸：“现在应该正抵着你的第三根肋骨？” 栩晚猛地抬头，栗色卷发扫过顾晟手腕。 月光照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 “放松点。” 顾晟直起身，从风衣口袋摸出个金属小盒：“我又不是那些喜欢看人抽搐的变态。” 盒盖弹开，露出六枚泛着蓝光的细针：“虽然解起来有点疼。” 窗外的云层突然散开，月光大盛。 栩晚看清那些针尖上跳动的电弧，喉头滚动了一下。 “当然你可以选。” 顾晟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枚针，对着月光端详：“继续当蚀光会的乖狗狗，或者......” 针尖突然转向她：“帮我揪出那条狐狸尾巴。” 木箱上的结晶突然嗡鸣，蓝光暴涨。 栩晚的视线被吸引过去的刹那，顾晟的针已经抵在她锁骨下方。 极细的电流声里，她听见男人带笑的耳语： “顺便说，你演技不错。” 针尖刺入皮肤的凉意让她浑身一颤：“但下次假装害怕的时候，记得控制瞳孔收缩速度。” 烙印处的皮肤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蓝光。 顾晟手腕一翻，针尖挑出粒米粒大小的金属装置，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好了。” 他随手把神经锁扔出窗外，远处传来细微的爆炸声：“现在聊聊？” 栩晚捂着锁骨瘫进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淌过她汗湿的脖颈，那道疤痕现在完全暴露出来—— 是个“xII”的灼痕，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烙铁反复烫过。 “十二席......” 她突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点嘶哑：“他们每换一个十二席，就会把编号烙在新人身上。” 顾晟眉头一挑：“所以？” “所以我知道结晶是谁经手的。” 栩晚仰着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顾晟感觉到她掌心全是汗，却异常用力：“但我要亲眼看着蚀光会本家烧成灰。”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 顾晟忽然俯身，呼吸扫过她耳畔：“成交。” 第551章 灰烬城 清晨的灰烬城笼罩着一层薄雾，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尚未熄灭，在朦胧的天色中晕开一片冷调的蓝。 顾晟走在前头，黑色风衣的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而栩晚跟在他身后，裹着一件破旧的斗篷，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到了。” 顾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招牌——“新霓虹”，一家不算大但装修精致的服装店。 栩晚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磨损的作战服，又抬头望向橱窗里陈列的崭新衣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 顾晟瞥了她一眼，直接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见到顾晟时眼睛一亮，但目光扫到栩晚时，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顾晟没理会店员的反应，径直走向女装区，随手挑了几件衣服丢给栩晚：“试试。” 栩晚接过衣服，沉默地走进试衣间。 几分钟后，她推门出来，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外搭一件修身的风衣。 衣服很合身，勾勒出她饱满的胸线和纤细的腰身，高领设计恰好遮住了颈间那道细长的疤痕。 成熟的曲线在剪裁得体的风衣下若隐若现，整个人褪去了先前的狼狈，显出一种带着锋芒的妩媚。 顾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突然伸手替她翻正歪斜的衣领。 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肌肤时，栩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但没躲开。 “还行。” 他收回手：“至少现在看着不像逃难的了。” 栩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轻轻抚过衣料，似乎有些不适应。 “再拿两套。” 顾晟对店员说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要耐穿、方便行动的。” 店员忙不迭地点头，转身去取衣服。 栩晚站在镜子前，看着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穿过这样干净的衣服了。 “别发呆。” 顾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待会儿先去吃点东西。” 栩晚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 顾晟付完钱，拎着打包好的衣服走出店门。 灰烬城的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冰冷的城市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栩晚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 灰烬城的霓虹灯光透过餐厅的脏玻璃窗，在金属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栩晚单手用叉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人工合成肉排，油脂在冷却的肉块上凝结成白色纹路。 “上次交易在城北的废弃配电站。” 声音很轻，却压过了餐厅里嘈杂的背景音。 她下意识拢了拢新换的高领毛衣，布料摩擦着颈间的疤痕。 顾晟手中的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平稳的轨迹，将三分熟的牛排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 “蚀光会的接头周期很固定。” 她的指尖停在桌沿一道深深的划痕上：“结晶才取走五天，‘渡鸦’至少要七天后才会再次现身。” 渡鸦——那个总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蚀光会高层，五天前就是在这里将结晶交到她手中。 现在，这个接头人应该就是他们揪出官方内鬼的唯一线索。 餐刀与瓷盘碰撞的清脆声响突然停顿。 顾晟将切好的牛排推到栩晚面前，每块肉都保持着完美的立方体，边缘整齐得像用激光切割过。 “我可不打算硬等七天。” 他放下餐刀，金属与陶瓷相触发出轻微的叮响：“你最好想想你对我的其他价值。” 栩晚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紧身作战服包裹的胸口，又快速移开。 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毛衣下摆，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 她机械地叉起一块牛排，饱满的唇瓣轻启，将肉块送入口中。 鲜嫩的肉质在齿间绽开汁水，与蚀光会那些合成蛋白的橡胶口感天差地别。 咀嚼时下颌线条微微起伏，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像这样正经用餐了。 长期的任务让她习惯了能量棒和速食，有时甚至几天不进食。 第二块肉刚要送入口中，叉尖突然一顿。 顾晟的咖啡杯悬在唇边，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略显急促的进食动作上。 “慢点。”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触：“没人和你抢。” 栩晚的唇角绷紧了一瞬。 她调整呼吸，刻意放慢节奏重新咀嚼。 黑胡椒的辛辣在舌尖蔓延，混合着优质牛肉特有的香气。 餐刀在瓷盘上轻轻刮过，顾晟又推过来一小碟烤蔬菜。 “营养要均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任务。 窗外霓虹变换，将两人的轮廓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栩晚端起水杯，修长的脖颈随着吞咽微微起伏。 这顿简单的早餐，莫名让她想起那些早已被任务掩埋的、关于体面生活的记忆。 ———————— 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圈。 顾晟推开酒店的旋转门，雨水他的风衣下摆滴落。 玻璃上滑落的水珠将两人的身影折射成扭曲的剪影。 “两间套房。” 前台小姐快速办理着手续，房卡从机器里吐出来时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电梯里，栩晚站在最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金属壁。 她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红色的灯光在顾晟的侧脸上投下细小的光点。 “滴——” 房门解锁的电子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顾晟刷开其中一间，侧身让出通道：“你住这间。” 栩晚接过房卡，指尖在卡片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有事叫我。” 顾晟把购物袋递给她，纸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就在隔壁。” 门关上时，锁舌咬合的声音很轻。 栩晚站在玄关，环视着这个陌生的空间。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雨雾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解开风衣纽扣，将衣服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皮质肩带在木制挂钩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个装着新衣服的纸袋被她放在床尾，然后她转身走向浴室。 赤足踩上冰凉的瓷砖时，她不自觉地蜷起脚趾，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凉意。 浴室的花洒开关有些紧，她用了点力气才拧开。 水管先是发出闷响，随后喷出几股铁锈色的水，在白色瓷砖上留下褐红的斑点。 栩晚伸手拍了拍水管，指腹立即沾上了一层铁锈粉末。 “真是金玉其外。” 她轻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套房中看不中用，她没来由地想起了这句话。 站在磨砂玻璃隔间里，她的目光落在墙上的通讯器上。 红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像是在催促她做出决定。 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有事叫我。” 耳边似乎回响起男人的话语。 栩晚捏紧了指尖。 走廊的地毯厚实柔软，完全吸收了脚步声。 站在顾晟门前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整理衣领，随即又因为这个多余的动作而微微皱眉。 她深吸一口气，指关节在门板上短暂地悬停后，才轻轻落下。 “叩、叩叩。” 第552章 默许的界限 “叩、叩叩——” 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格外清晰。 等待的片刻，栩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她盯着门牌号上泛着冷光的数字，饱满的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浅痕。 门突然开了。 顾晟倚在门边，浴袍松松垮垮地系着，发梢还在滴水。 一颗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消失在衣领间。 “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 栩晚的视线追随着那颗水珠，直到喉间莫名发紧。 她仓促移开目光：“我房间的......淋浴......” 话语在唇齿间犹豫，最终化为简单的陈述：“水管坏了。” 顾晟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了一瞬，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 “在蚀光会呆久了，表达能力有点堪忧。” 他侧身让开，随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进来吧。” 房间光线昏暗，时不时有窗外的霓虹灯照过。 他没开灯，只有浴室亮着。 栩晚跟着踏入房门，注意到地毯上放着一双准备好的拖鞋。 “咔嗒。” 浴室门锁落下时几乎没发出声响。 栩晚的手指在纽扣上停顿了一瞬。 她余光扫了一眼不透明的玻璃，才缓缓解开衬衫纽扣。 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过紧绷的肩膀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全身肌肉都僵硬得发疼。 她仰起头，任由水流拍打脸庞。 水珠顺着饱满的胸线滑落，在腰间凹陷处短暂停留，最终汇入水流。 顾晟那句“其他价值”在耳畔回响，她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颈侧烙印—— 那个冰冷的数字标记曾经定义了她的全部存在。 毛巾在手中扭曲变形。 在蚀光会的世界里，女人只有两种价值——染血的刀刃，或是温热的肉体。 她曾经庆幸自己属于前者，但现在...... 浴室门推开时，蒸腾的热雾率先涌出，模糊了她的轮廓。 顾晟半躺在长沙发上，浴袍领口松散地敞着，呼吸平稳绵长。 栩晚攥紧自己的衣领，发梢的水珠滑入锁骨凹陷处。 他的呼吸频率纹丝未变——这太反常。 以他的警觉性，早该在门开瞬间就清醒。 除非......这是默许。 她喉间发紧，赤足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地靠近。 三寸、两寸、一寸......直到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 追查蚀光会分部的这段时间，他大概没睡过一个整觉。 栩晚攥紧浴袍系带。 蚀光会的训诫在耳边回响——沉默即是默许。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在距离顾晟浴袍系带一寸处猛然停住。 这种越界的触碰太过陌生，而他的毫无反应像某种纵容。 犹豫片刻，她缓缓屈膝，在顾晟身前半跪下来。 膝盖缓缓接触地毯时，浴袍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撑在顾晟身体两侧的手微微发抖，正要俯身—— “你在干嘛？” 顾晟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他垂眼看向半跪在身前的栩晚。 “我......” 栩晚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证明......我的价值......” 顾晟的眼皮骤然抬高，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 “你让我想起某个傻傻的女孩。”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稍一用力，他将她拉起。 被拉起时浴袍腰带松脱几分，衣襟滑落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慌乱拢紧衣襟。 动作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风情——青涩与成熟间挣扎的独特韵味。 “你理解的价值。” 顾晟松开手，揉了揉太阳穴：“就只剩下这个了？” 栩晚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那道疤痕在颈间泛起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浴袍下摆绊了个踉跄。 “我......没做过......” 声音卡在喉咙里，她攥紧衣领的手指关节发白：“蚀光会的教官说......这是最后的......” “净教些没营养的。” 顾晟突然站起身，走向窗前。 灰烬城的霓虹在他轮廓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十二席。” 他没回头，声音沉在阴影里：“这个位置换过多少人？你能活到现在，总该有点其他本事。” 栩晚怔在原地。 发梢的水珠坠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她突然想起那个雨夜，自己是怎么用半截生锈的钢管—— 将替换她的候选者钉死在训练场的铁丝网上。 “我......”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只会杀人......” 顾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转身时，霓虹正好掠过他抽动的嘴角。 “你会杀人对我有啥用？” 他栽回沙发，声音糊在抱枕里。 “我要休息......按摩总会吧？” 听到陌生的命令，栩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迟疑地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温热的手指刚触到顾晟的太阳穴，就感受到那里绷得像铁块。 “蚀光会的审讯课......” 她指尖施力，沿着紧绷的颞肌打转：“第一课就是人体穴位。” “这是按摩。” 顾晟突然扣住她手腕，拇指按在她脉搏上：“不是刑讯。” 她的手指僵住了，指节微微发白。 顾晟松开手，闭着眼：“从肩颈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将手移到他的肩颈。 顾晟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凌厉的眉宇终于舒展开来。 手臂开始发酸，但栩晚不敢停下。 直到确认他睡熟，她才稍稍放松。 睡意袭来，她的头不自觉地向前倾去...... ———————— 凌晨三点，顾晟醒了。 他微微抬眼，看见栩晚蜷在地毯上。 她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上半身却歪倒在沙发边缘。 呼吸的热气拂过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窗外霓虹投下一线微光，勾勒出她睫毛投在脸颊的阴影。 顾晟看着这张卸下防备的脸，想起她说“我只会杀人”时的样子。 ——此刻熟睡的她，看起来却像个迷路的普通人。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伸手拨开她垂落的发丝。 指尖触到她颈侧那道疤痕时，动作顿了顿。 “似乎驯过头了。”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 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发丝，最终停留在浴袍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难顶。” 他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两个字，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栩晚的身体比想象中轻，但肌肉线条在睡梦中依然紧绷。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在他胸口。 顾晟把她放在床上时，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角。 力道很轻，却让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松手。” 栩晚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真该庆幸我体内有两种生物本能——”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在他身上一闪而逝。 栩晚紧绷的手指瞬间松开，整个人陷入更深沉的睡眠。 顾晟站在床边，目光扫过她凌乱的浴袍领口。 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替她系好腰带。 他扯过被子盖住她，却在收手时顿了顿—— 睡梦中的栩晚无意识地蹭了蹭被角，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曾经的某个女孩。 他微微垂眸。 窗外霓虹闪烁，将顾晟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553章 疤痕之下 灰烬城的工业雾霾在窗外翻涌，霓虹广告牌的光线透过纱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顾晟斜靠在沙发上，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下颌投下锐利的阴影。 画面中，梦婕正从悬浮车踏出，铂金长发在阳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街道两侧的欢呼声浪被调至静音，只剩下无声的喧嚣。 “嗯......” 床榻处传来丝绸摩擦的细微声响。 栩晚猛然坐起，丝质被单从她圆润的肩头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条件反射般攥紧胸前衣襟，浴袍下的曲线随着急促呼吸起伏，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目光如刀锋扫过房间，最终钉在沙发上的身影上。 “早。” 顾晟头也不抬，手指在光幕上划动，切换着画面角度。 栩晚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单上的褶皱，上面残留着陌生又安心的气息。 “在蚀光会，睡不舒坦吧？” 顾晟突然开口。 “......” 栩晚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浴袍—— 领口被仔细折好，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连袖口的褶皱都整理得服服帖帖。 这过分的妥帖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蜷在地毯上睡着的，醒来时却躺在蓬松的被褥间。 想到这里，耳根的热度又上升了几分。 赤足踩上地板时，冰凉的触感让她脚趾不自觉蜷起。 浴袍下摆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露出小腿上几道尚未消退的淡红伤痕。 走到顾晟身旁，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终端上。 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不断切换的画面在他眼底投下变幻的光影。 “没想到......你还追星？” 栩晚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目光落在屏幕中那个光彩夺目的身影上。 画面中的梦婕正在喷泉边微笑，铂金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狩夜部队的护卫在她身后站得笔直，经纪人正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整个画面明亮得与灰烬城永远阴郁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 “......这叫关注时事。” 顾晟轻咳一声，手指在终端上快速一划，关闭了画面。 终端被随手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栩晚站在光影交界处，浴袍领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认识？” 话一出口，她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揪紧了浴袍腰带，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咳......” 顾晟伸手去拿水杯，指节在玻璃杯壁上敲出轻响：“只是喜欢听歌。” 他喝了一口，喉结滚动：“她的歌。” 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圆点。 栩晚看着那个水痕慢慢扩散，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我这副躯体......” 俯身时胸线在领口若隐若现：“......引不起你半点兴趣？” 她的指尖突然抚上脖颈那道疤痕，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是在意这个吗？” “你有点奇怪。” 顾晟放下杯子，玻璃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目光落在栩晚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但没多想，他站起身。 “你的姿色毋庸置疑。” 顾晟伸手拂开垂落在栩晚颈间的发丝，指尖在疤痕上方悬停：“不必怀疑自己。” “也不用在意这道疤。” 窗外的霓虹灯牌变换着颜色，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更不该为别人的目光所困。” 栩晚的呼吸蓦地一窒，胸口泛起细微的涟漪。 “还是说......” 他忽然靠近一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你只是希望我对你有兴趣？” 栩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肌肤泛起细小的战栗。 “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浴袍下摆。 顾晟的手掌突然贴上她的腰际，那触感让她脊椎绷紧。 后颈随即被他另一只手扣住—— 正好压住那道疤痕。 怦。 怦。 心跳声在耳膜鼓噪。 窗外刺眼的红光透过窗帘，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鲜明的界限，将两人分隔在光暗两侧。 “蚀光会的训练......” 他突然低笑，撤手的动作干脆利落：“......看来还不到位。\" 栩晚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窗上—— 浴袍松散，发丝凌乱，唇瓣因为紧咬而泛着不自然的红。 “去换衣服，我们还有事要办。” 顾晟舒展着有些僵硬的身体：“三分钟，除非你想继续刚才的——” “我比不上那位歌姬？” 栩晚突然打断，声音比想象中尖锐。 她指尖一挑，浴袍腰带应声滑落，丝绸摩擦的簌响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二十七岁的身体在他的赤瞳中一览无余—— 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腰侧有道未愈的刀伤，大腿内侧还留着某种灼痕。 这是具被精心雕琢过的武器，每道伤疤都是勋章。 顾晟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赤瞳从颤动的睫毛扫到紧绷的足尖。 “有没有搞错.......” 他在心里暗骂，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 轻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吃错药了？” 顾晟眼底不觉闪过一丝纳闷。 “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他拾起浴袍裹住她肩膀，手指在碰到烙痕时顿了顿。 “如果你在意，等合适的时机——” 话音未落，栩晚突然抬头。 赤瞳里映出她泛红的眼尾，那种近乎狼狈的倔强让顾晟呼吸一滞。 他这才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这个女人—— 就像此刻，她眼里翻涌的究竟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自嘲的轻笑。 顾晟眯起眼，这种反应——很不对劲。 “换衣服。” 他最终开口，指尖在她肩头停留半秒：“之后再说。” ———————— 灰烬城某条小巷。 顾晟推开“蚀骨”的金属门，混杂着血腥味与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的霓虹灯下，几个外盟能力者正在角落交易闪着诡异蓝光的结晶。 擂台上，一个全身机械改造的壮汉正将对手的脊椎砸得粉碎。 吧台边衣着暴露的陪酒女郎机械地晃动着酒杯，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玩偶。 “跟上。” 顾晟的白樱在腰间泛着冷光，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栩晚的作战靴踩过黏腻的地板，余光扫见暗处交叠的肉体—— 这里的性交易甚至不需要隔间，就在锈蚀的钢管旁进行。 赌桌边，一个戴着呼吸面罩的男人突然拦住他们：“新货？” 他油腻的手指伸向栩晚的腰。 顾晟的白樱剑鞘快得看不清轨迹，“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手腕已经呈诡异角度弯折。 “不是新货。” 顾晟踩住惨叫的贩子。 “是我的人。” 第554章 查账 “是我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栩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个称呼太过陌生，陌生到让她指尖下意识蜷缩。 蚀光会从来只有编号，没有“人”。 擂台上的打斗停了，陪酒女放下酒杯，连角落里交媾的男女都暂时分开—— 所有人都知道，当有能力者来闹事的时候，最好当个安静的死人。 顾晟的靴底碾过贩子断裂的手腕，惨叫声戛然而止。 栩晚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这是蚀光会特制的武器，刀柄上还刻着十二席的编号。 “你的人？” 贩子疼得面目扭曲，却突然咧开嘴笑了：“蚀光会的狗也配......” 白樱的剑鞘猛地顶进他喉咙，将后续的话堵成呜咽。 顾晟余光扫过栩晚腰间的匕首，蚀光会匕首上“xII”的标记在霓虹下泛着冷光。 “你这脑瓜怎么回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一把扣住栩晚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间警告般地按了按。 蚀光会的匕首上有标记，这不是告诉人家你的身份？ 栩晚立刻会意，任由他拽着自己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顾晟的手掌扣住她后颈，借着俯身的动作耳语：“下次记得换武器。”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栩晚配合地垂下眼睫，让一缕栗色卷发垂落颊边，做出驯服的姿态。 她刻意让肩膀微微颤抖，像只受惊的雏鸟。 “我的人......” 顾晟提高音量，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她腰间匕首。 移开时，那标记了无痕迹。 “不是想碰就能碰的。” 二楼包厢的单向玻璃后，一个戴着金属面具的人正举起酒杯，向他们致意。 ———————— “好久不见，深渊的行者。” 沙蝎斜靠在猩红色真皮沙发上，金属面具的蝎子纹章在霓虹灯下泛着青光。 有两个女子正几乎赤裸地贴着他，身上仅剩的布料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左边的那个吊带袜早已滑落，黑色蕾丝内裤歪斜地挂在胯骨上，皮肤泛着情欲后的潮红； 右边的那个胸衣肩带断裂，半挂在肘弯，胸前的布料几乎失去作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嗒——” 顾晟踏进包厢。 见顾晟进来，沙蝎懒洋洋地拍了拍她们的臀部，示意她们退开。 她们不情不愿地挪到沙发边缘，却仍用涂着艳红指甲的手指绕着沙蝎的衣角。 顾晟绕过白雾缭绕的冰裂纹玻璃桌，在沙蝎对面落座。 栩晚站在他身侧，深灰色高领毛衣严丝合缝地裹住修长的脖颈，却遮不住她特有的成熟曲线。 饱满的胸线将毛衣撑起优雅的弧度，收腰的风衣更衬得腰臀比例惊人。 黑色长裤包裹着紧实的大腿，每一寸布料都在诉说这个身体正处于女人最完美的盛放期。 “咕噜——” 包厢内响起清晰的吞咽声。 门口伫立着几名沙蝎雇佣的佣兵，他们粗壮的手臂上布满狰狞的刺青。 可此刻他们却像被钉在原地，视线死死黏在脚下地毯的污渍上—— 没人敢抬头看那个姿容绝艳的女人，更没人敢直视她身旁被称为\"深渊行者\"的男人。 沙蝎面具后的眼睛扫过栩晚，目光像测量仪器般精确地避开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角度。 “这两年你倒是.......” 他转动着左手小指的蝎尾戒指，干笑两声：“......找到了不错的搭档。” 顾晟闻言，左眼角微微上扬。 他向后靠进沙发，靴跟“咚”地架在冰裂纹桌上，震得酒杯里的冰块叮当作响。 “你倒是没怎么变。”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是喜欢在垃圾堆里打滚。” 沙蝎面具下传来闷闷的笑声。 他调整了坐姿，让身体板正起来，真皮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两个女人识相地退到角落，其中一人临走时还不忘把滑落的肩带重新挂好。 顾晟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暗蓝色结晶。 晶体在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晕，隐约可见内部封存的能量脉络—— 正是海丰市深渊下那只巨鲸状特殊个体的核心结晶。 他随手一抛，结晶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 沙蝎接住抛来的结晶时，金属面具传出细微的抽气声。 “好东西——不愧是你。” 他的金属指套轻轻刮过结晶表面，发出细微的锉磨声。 晶体内部的幽蓝光晕在他面具上投下流动的波纹。 “三件事。” 顾晟竖起三根手指，指节在昏暗灯光下绷出凌厉的弧度。 他每说一条便屈起一指，动作干脆利落： “第一，灰烬城狩夜分部半年来的所有行动记录。” 第一根手指扣下。 “第二，新夜部门在灰烬城所有的结晶押运明细。” 第二根手指压下。 “第三，一个蚀光会高层的下落......\" 他后仰了一下脖子：“叫什么来着？” “渡鸦。” 栩晚接得很快，声音轻得像刀锋出鞘的嗡鸣。 “......你这是在查官方的账啊。” 沙蝎面具下的瞳孔微微凝起。 他忽然收紧手掌，蝎尾戒指的尖刺抵住晶体。 顾晟身旁的栩晚面色如常，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终于明白顾晟带她来这里的用意。 灰烬城最肮脏的角落深处，竟藏着能撬动官方机密的杠杆。 难怪他说“不打算硬等七天”。 “能，还是不能。” “我需要三天——” 沙蝎话音未落，便被顾晟打断。 “我没那么多时间。” 沙蝎面具下的“嘶”地一响，他擦了擦额头下巴滑落的汗滴：“呃......两天？” “后天这个时间我过来。” 顾晟站起身，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栩晚跟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包厢门口。 佣兵们立即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沙蝎长舒了一口气。 他摩挲着手中的结晶，金属面具转向顾晟离去的背影。 “这位爷胃口比两年前大了很多啊。” 包厢门关上的瞬间。 “准备资料。” 沙蝎突然压低声音，包厢里的人身体一颤：“后天之前，我要看到所有能查到的记录。” 佣兵们面面相觑——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老板用这种语气说话了。 “愣着干嘛？” 他一拍桌子：“完不成任务，连我的脑袋都得搬家——” “到时候，你们就自己去跟'深渊'解释。” 角落里，一个始终沉默的佣兵微微抬头，电子义眼中闪过一丝数据流的光—— 他认识能挖出这种情报的人。 那个从不在明面交易，却能钻进任何数据库的“幽灵”。 沙蝎的目光扫过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有些生意...... 从来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第555章 流浪猫？ 霓虹灯在潮湿的金属地面上投下蜿蜒的光痕。 顾晟带着栩晚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辅道，两侧全息广告的噪音顿时减弱许多。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 栩晚看着顾晟熟门熟路地避开地上裸露的电缆。 顾晟踢开一个挡路的空能量罐，金属罐子叮叮当当滚进阴影里：“两年前待过一阵。” 他们经过一家通宵营业的合成拉面店，门口的机械招财猫用生锈的关节朝他们招手。 顾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家店还在啊......” 栩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注意到店门旁的墙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利刃留下的。 其中一道划痕旁还有个模糊的弹孔。 “以前出过事？” 顾晟已经继续往前走：“老板人不错，面汤里会加真材实料。” 他答非所问。 转过街角，一个外盟老人坐在改装轮椅里，正在兜售手工改造的机械萤火虫。 顾晟蹲下来，拿起一只放在掌心。 萤火虫的金属翅膀颤动，发出微弱的蓝光。 “以前这条街上没有卖这个的。” 他对着萤火虫说。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牙齿：“两年前大清洗之后才有的新行当，死了太多人，有些零件......总得有人回收利用。” 顾晟沉默地买下两只萤火虫，递给栩晚一只。 金属昆虫停在她指尖，冰凉的温度。 “灰烬城就是这样。” 他望着远处高耸的能源塔：“什么东西死了，就会立刻有别的生物来啃食尸体。” 栩晚轻轻碰了碰萤火虫的翅膀：“包括我们？” 他嘴角扬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所以我们得更快一点。” 机械萤火虫的蓝光在栩晚指尖明明灭灭。 顾晟走向街角的自动售货机，用终端付款时，金属碰撞声惊醒了趴在机顶睡觉的机械猫—— 它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尾巴不悦地甩动。 “试试这个。” 他递来一罐冒着寒气的饮品，罐身上印着褪色的深海鱼图案：“灰烬城少数不用合成甜味剂的东西。” 栩晚接过罐子，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拉开拉环的瞬间，清冽的果香混合着细微的气泡声涌出，与周围人造香料的刺鼻气味截然不同。 “这是......” “海藻萃取液。” 顾晟靠在生锈的栏杆上，霓虹灯在他侧脸投下流动的光斑：“蚀光会应该没给你喝过这个。” 确实没有。 栩晚小口啜饮，舌尖泛起陌生的甘甜。 她看着顾晟仰头喝饮料时滚动的喉结，这个角度能看到他睫毛在霓虹灯下投出的细碎阴影。 与档案里那个被称为“深渊”的男人判若两人。 远处高塔的探照灯扫过，机械猫突然跳下来蹭顾晟的小腿。 灯光同时照亮他风衣下摆的裂口—— 他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动作熟练得不像装出来的。 “走了。” 顾晟直起身，易拉罐准确投入五米外的回收口。 那只猫却不依不饶地跟着，直到他无奈地掏出一小块结晶丢给它。 栩晚默默记下这个画面——原来“深渊”也会喂流浪猫。 “我现在应该也算流浪猫？” 蓝光摇曳间，她发现自己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嘴角。 ———————— 蚀光会某地下基地的警报器突然喷出猩红雾气。 “分部第一席到第十一席的尸体都找到了。” 蒙面信徒跪在地上汇报，呼吸面罩上凝结着血珠：“除了死在海丰市的第六席以外，还有个刚换上去不久的十二席。” “但十二席的烙印信号......” “被人为清除了。” 会议厅陷入死寂。 “查清楚是谁做的清除手术。” 首席的机械手指在扶手上刮出刺耳声响：“我要知道她最后传出的数据包流向。\" 投影突然切换，显示出一段模糊的监控影像—— 第十二席的斗篷在暗影中翻飞。 首席的电子眼瞳孔骤缩：“等等，把9分23秒的画面放大。” 放大四十倍的画面上，栩晚颈间的“xII”烙印在被暗影缠绕的瞬间，闪过一道异常的红光。 那根本不是被清除，而是...... “被覆盖了。” 首席突然冷笑：“看来我们遇到了比蚀光会更擅长玩火的人。” “为何她没被当场格杀？” 唯独十二席没有当场死去，只是被抹去了烙印上的定位功能。 “这暗影有些熟悉......” 第三席的机械义眼快速转动着：“分部内部检测不到任何能力残留，会不会——” 全息投影自动匹配，调出了两年前的一段战场影像—— 暗影吞噬怪物潮的画面让所有人的义眼都不自觉地调整焦距。 “是‘深渊’。” 首席的机械脊椎发出“咔咔”的声响，会议厅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 “十二席是否可能背叛？” “......” 没人可以回答。 “通知所有外勤组。” 最终打破沉默的是向来沉默的第二席，他擦拭着手中的神经毒素注射器。 “找到分部十二席，死活不论。” 针尖滴落的液体腐蚀了金属桌面： “如果有机会......优先回收这位十二席的大脑。” ———————— 狩夜部门档案中心，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沉寂。 “有人正在调阅加密档案！” 年轻的技术员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咖啡洒在控制台上。 他的主管快步走来，脸上的疤痕在警报红光中显得格外狰狞：“追踪访问源。” “正在尝试......” 技术员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舞，突然僵住：“权限代码显示是......”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未知——” 话音未落，所有显示屏突然剧烈闪烁。 主屏幕上，清晰的监控画面开始扭曲变形，像被无形的黑暗吞噬。 数据流如同暴风雨中的海面般疯狂翻滚，最后“啪”的一声—— 整个档案室陷入死寂。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 只剩下一条血红色的信息在不断跳动： 【查询终止：权限不足】 技术员颤抖着取下身份卡，发现芯片已经被烧毁。 主管缓缓按住了腰间的配枪，目光扫过监控室里每一个人的脸。 “今天的事。”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金属：“不会出现在任何报告里，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窗外的暴雨突然倾盆而下，雨点敲打着防弹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技术员咽了咽口水，默默删去了操作日志。 能这样在狩夜系统里来去自如的—— 要么是官方总部那些从不露面的“大人物”； 要么就是比狩夜部门更了解狩夜的人。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够过问的。 在这个位置上活得久的人，都懂得什么时候该睁只眼闭只眼。 主管松开配枪，转而拿起桌上的咖啡杯。 杯底与金属桌面相碰的轻响，在死寂的监控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都回去工作吧。” 他啜了一口早已冷掉的咖啡：“今晚只是系统例行维护而已。” 技术员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默契地回到各自的岗位。 主管转身时，瞥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不知何时已经和当年那些“装聋作哑”的老上司们，一模一样了。 第556章 只认我一人 霓虹的潮水在两人身后逐渐褪去，灰烬城的核心区开始显露它疲惫的底色。 锈蚀的空中管道滴落着冷凝水，砸在金属路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顾晟的风衣下摆扫过积水的洼地，带起一串细小的涟漪。 而栩晚的靴跟却刻意避开了那些水坑—— 这种微不足道的自由选择，对她而言竟像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现在可以聊聊了。” 顾晟停在河边的栏杆前，手肘随意地搭在生锈的金属上。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似乎毫不在意。 栩晚的脚步顿住，转头看他：“聊什么？” “给你做做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后颈，那道烙痕在霓虹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绷紧的肩线，看着那些肌肉随着他的注视愈发僵硬。 “早上的事。” 他向前迈了一步。 栩晚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 她确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一个歌姬产生那种莫名的嫉妒。 更不明白为何会在顾晟面前做出那般拙劣的表演。 “我......” 顾晟的左手按住栩晚肩膀，右手食指沿着她颈间疤痕缓缓滑动。 指腹下栩晚的肌肤瞬间绷紧，浮起细小的战栗。 “别动。” 他左手微微施力，右手沿着疤痕游移，最后托住她的下巴。 拇指轻轻按在她柔软的唇瓣上，感受到那处传来细微的颤抖。 栩晚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个距离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次颤动—— 太规律了，像是被编程好的防御程序。 “唔......” 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齿间溢出，整个人突然软下来，像被抽走脊椎的猫。 这个反应让顾晟眯起了眼睛。 “他们动过你的脑子。” 他的声音像刀划开冰面：“不是机械改造，是更脏的手段。” 栩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比言语诚实。” 他忽然松开手，同时刻意后退半步。 而栩晚的身体不受控地前倾了半寸，又在即将触碰到他时僵住。 这个细微的失衡没逃过顾晟的眼睛。 “示弱反射，服从渴望......” 他忽然扣住她手腕，指甲在掌心上重重一按。 回想着早上的某个细节，他顿了顿，又补充着： “还有被忽视时的焦虑代偿。” 栩晚的指甲陷进掌心，一滴冷凝水从她睫毛坠落。 她突然明白今早看见梦婕时，胸口那根刺从何而来。 不是嫉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撕扯。 当顾晟的目光无视她而投向屏幕时，那种被遗弃在黑暗中的熟悉感。 这种情绪，是大脑在警告她——你正在被强者抛弃。 “验证一下。” 话音落下，顾晟的语气陡然降至冰点：“搂住我。” 栩晚的手臂瞬间缠上他的腰，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的指尖开始发抖，却怎么也松不开。 “果然。” 顾晟垂眼扫过她发烫的耳尖，任由那双手在腰间收紧：“连羞耻心都被篡改了。” 见测试得差不多了，他张了张嘴：“撒开。” 出乎意料的是—— 栩晚的手臂仍死死箍在他腰间，指节绷得发白。 顾晟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冷峻的脸僵了一瞬。 “还挺智能。” 他轻咳一声，喉结滚动间换了语调：“松、手。” 这次声音里掺了三分寒霜。 栩晚的手指这才像解冻般，一根一根从他风衣上剥离。 最后放开时，小指仍勾着他腰侧的皮带扣，停留了半秒才彻底松开。 顾晟低头看着风衣上残留的指痕，那些凹陷正缓慢回弹。 “看来不只是服从......” 他若有所思地摩挲手指的银戒：“还有依恋。” 栩晚别过脸去，却藏不住耳尖那抹血色—— 既因为羞耻，更因为方才那瞬间，她竟从违抗命令中尝到一丝诡异的快感。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凌乱的栗色卷发上。 方才的搂抱让几缕发丝挣脱了发带的束缚，正垂落在她泛红的耳际。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刚要触及那缕不听话的卷发。 栩晚的瞳孔却在此时骤然收缩。 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巷道的金属墙面。 “我......” 她的指尖颤抖着触碰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确认那里没有植入体。 今早的嫉妒，方才的羞耻，此刻的恐惧—— 这些情绪如潮水般冲刷着她，却分不清哪一道浪属于真实的自己。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 她突然狠狠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也浑然不觉。 “如果连思考都是被设计的......” 她的声音支离破碎：“那‘我’到底是什么......” 波澜红光扫过她惨白的脸，照亮她脖颈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烙印。 顾晟突然伸手钳住她后颈，强迫她看向河面——那里倒映着两个人交叠的身影。 “疼吗？” 他拇指擦过她咬破的唇瓣：“会疼就是真的。” 话音未落，周围的霓虹突然被某种粘稠的黑暗吞噬。 不是熄灭，而是被活生生地——吃掉。 连河面的反光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整个世界被扔进了暗影的胃袋。 在这绝对的黑暗中，栩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每一次搏动都像在说：我还活着，我还真实。 栩晚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内衬的衣料，发丝黏在汗湿的颈间，带着微微的凉意。 顾晟的指尖仍扣在她的后颈，力道却已放轻。 暗夜领域中的时间仿佛被拉长，直到她的心跳终于不再如擂鼓般剧烈。 “好点了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随着话音落下，周围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夜风重新拂过面颊，带着河水的湿气。 霓虹的光斑再次在河面跳动，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变幻的色彩。 栩晚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突然涌入的光线，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发抖。 但至少——呼吸已经平稳，那些疯狂翻涌的思绪也暂时蛰伏。 “我......该怎么办？” 她低声呢喃。 霓虹的光斑在河面碎成千万片血色星辰。 顾晟的手指突然挑起栩晚下巴，稍微用力。 她被迫仰头，对上那双比霓虹更刺眼的赤瞳。 “既然分不清真假——” 他的吐息扫过她渗血的唇瓣，每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神经：“那就只认我一人。” 远处的输气管道突然爆出尖锐啸叫，却盖不住他低沉的嗓音： “记住，这个世界上——” 拇指重重碾过她咬破的唇瓣，将血迹抹在她苍白的脸颊：“只有我配让你听从命令。” 顾晟俯身时，暗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如同活物。 有几缕甚至缠上她的脚踝，像在模拟锁链的触感。 冰冷的触感让她脚趾蜷缩，却在皮肤上留下灼烧般的红痕。 “你的服从，你的依恋，你的渴求——” 指尖挑起她一缕汗湿的发丝，缠绕成枷锁的形状：“从今以后——” “只能归我。” 霓虹突然全部熄灭，又在下一秒同时炸亮。 刺目的红光中，栩晚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他眼底支离破碎，又重组新生。 她忽然含住顾晟拇指，像婴儿吮吸又像情人挑逗。 发丝垂落遮住表情，只有染血的唇瓣开合间漏出： “遵命......我的......” 舌尖卷着最后两个字送进他掌心： “主、人。” 第557章 她很好看 狩夜总部·北部数据中心。 “燕指挥。” 技术员盯着数据面板上那条细微的异常记录，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狩夜总部档案中心那边......出了点状况。” 燕北航手中的咖啡杯微微一顿，杯沿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扭曲的白线。 “说清楚。” 技术员快速调出一组数据流：“昨晚在档案中心调阅祁明城战役资料时，有人......顺着我们的查询路径潜入了系统。” “顺着？是北部路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技术员的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是、是的。” 技术员调出访问路径图，指尖有些发颤。 “对方伪装成常规查询请求，但实际访问的是......” 屏幕上的红线从北部某个节点延伸，像一条游走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钻入数据库最核心的加密区域。 燕北航的目光在那条红线上停留了两秒。 “查不到源头？” “查不到。” 技术员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方的手法很......特别，像是借用了某个分部的权限节点，我们的防御系统甚至没有触发警报。” 他咽了口唾沫：“而且......” “而且什么？” “档案中心的访问记录被清理得很干净。” 技术员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没有上报任何异常。” 咖啡杯被重重放回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还真是守‘本分’。” 燕北航冷笑一声，目光扫向南方——那里是官方总部档案中心的方向。 “是借用了分部的路线，还是分部里面的人？”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究竟是内部出了鬼，还是外部偷窃的贼。 “这......” 技术员咕噜了一下口水：“无法确定，但能掌握那种技术的人......不多。” “有意思。” 燕北航目光扫过北部地图上那几个闪烁的分部坐标上，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什么人，既想查资料......” “又这么害怕被人知道他在查什么？” 技术员屏住呼吸。 燕北航的指尖在北部几个分部的标识上轻轻划过，最后停在...... ———————— “嘶——舒坦。” 顾晟整个人沉在浴缸里，热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 他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指尖在悬浮终端上划动，水珠顺着小臂滑落，滴在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昨晚的好兴致被某个女人打断，现在总算能补回来。 终端屏幕闪烁着娱乐新闻的光影： “国民偶像梦婕与祁明城狩夜官方合作，宣传片拍摄圆满结束！” “梦婕小姐盛赞祁明城治安：简直像回到了黄金时代。” “重磅！歌姬确认出席“银翎”学院校庆演出！” 最后那条新闻让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水雾突然变得粘稠，赤瞳里闪过一丝失神。 “银翎......” 浴缸里的水突然变得有些凉了。 顾晟反手翻过终端，整个人往下滑了滑，让热水漫过下巴。 他闭了闭眼，把那些突然涌上来的记忆又按回了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门外传来刷卡声——是栩晚。 几分钟前她说要去退掉另一间房，理由是“没必要浪费”。 顾晟当时正擦着头发，头也没抬地回了句“随你”。 现在，磨砂玻璃门外，那道模糊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 顾晟叹了口气。 这女人怎么还变傻了？ “我没限制你的自由。”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 玻璃外的身影终于动了，脚步声由近及远。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与某物触碰轻微凹陷，然后是布料落地的闷响。 挺好，至少知道睡觉换件舒服的—— 顾晟揉了揉眉心，看来今晚又得和沙发作伴。 水声哗啦，他刚迈出浴缸。 脚步声却突然折返。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丝凉风——顾晟当然不会上锁。 栩晚站在门口，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 水汽中，饱满的胸线将浴袍前襟撑起危险的弧度。 收腰处勒出惊心动魄的凹陷，下摆分叉间若隐若现的大腿肌肉随着步伐绷紧又放松。 顾晟的目光从她的睫毛滑到浴袍下摆—— 没限制你自由也不是这个意思吧？ 她的目光扫过顾晟还滴着水的胸膛，突然定格在他右手。 他顺着栩晚的视线看去——终端还亮着。 屏幕上的新闻配图里，梦婕正对着镜头微笑。 顾晟立马反手把终端扣在置物架上。 但已经迟了。 栩晚的睫毛颤了一下，浴袍袖口下的手指无意识蜷起。 “那个......” 顾晟刚开口。 栩晚突然伸手，拾起了终端。 屏幕亮起，梦婕的笑容在冷光中绽开—— 那种毫无阴霾的明媚，刺得她瞳孔微缩。 她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屏幕，试图擦掉什么，却又在即将触到歌姬的脸时停住。 睫毛垂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了。 浴室里只剩下水珠滴落的声响。 “她很好看。” 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像是某种确认。 这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讽刺。 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但顾晟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 他伸手，轻轻抽走了终端。 “是挺好看的。” 他坦然承认，拇指擦过她的耳垂：“但你也不差。” 栩晚猛地抬头，瞳孔微微扩大。 顾晟把终端扔到一边，向前一步。 “现在。” 他低头看着栩晚微微泛红的耳尖：“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进来吗？” 栩晚的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终落在顾晟还滴着水的锁骨上。 一滴水珠正顺着他的胸膛滑落。 顾晟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 他拖长了音调：“原来是这样。” 栩晚耳尖的红晕已经蔓延到脖颈。 当他的拇指抚过她颈动脉疤痕时，感受到那里正剧烈跳动。 “听好，这不是命令......” 顾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也不是训练。” 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栩晚的下巴，呼吸扫过她颤抖的睫毛。 “告诉我，现在，你想要什么？” 栩晚的呼吸骤然紊乱。 她喘息着把脸埋进他颈窝，鼻尖蹭过喉结时带起一阵战栗。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晟耐心地等着。 终于—— 她颤抖地牵引着顾晟的手按向自己左胸：“它自己跳得太快了......” “所以你想要......？” “......你。” 这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却让顾晟的手掌与瞳孔同时微微一缩。 “很好。” 他低头：“这是你自己做出的第一个选择。” 当顾晟的唇覆上她锁骨下方的缝合线时，听见她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那声音太真实，真实得只能是她自己的反应。 浴袍的腰带松开了。 第558章 这不是正事？ 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套房的地板上切割出变幻的光斑。 起初只是微弱的粉紫色，像某种试探性的触碰，轻轻扫过床尾凌乱的浴袍—— 那件深灰色的浴袍半挂在床角，腰带早已不知去向。 灯光渐强，转为猩红。 猩红的光流淌过床单的褶皱，照亮一只扣在床沿的手—— 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 下一秒，另一只手覆上来，指缝相嵌?，将那只手?陷进被褥深处?。 霓虹变幻，蓝光骤亮。 冷色调的光线爬上墙壁，映出两道?轮廓交错的剪影?。 影子在墙面上融汇，最终在某个瞬间—— “唔……！” 压抑的喘息?碎在空气里。 霓虹不知第几次变换颜色时，栩晚的意识已经模糊。 她仰着头，视线涣散地望着天花板。 顾晟的拇指抚过她?泛红的嘴角： “疼？” 栩晚摇头，霓虹转为深紫，光线愈发昏暗。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忽然抬头，?温热的呼吸掠过他的喉结?。 “不——” ………… 套房内一片狼藉。 床单皱得不成样子，一只枕头落在地板上。 浴室的门半开着，花洒还在滴水。 而床上—— 栩晚?倚在顾晟臂弯间?，呼吸平稳。 她的脖颈上，那道烙痕旁多了一抹?淡红的痕迹?，泛着暧昧的紫红。 “别睡沙发了......” 她半梦半醒地咕哝。 顾晟没说话，只是?将人揽得更紧?。 ———————— 暗夜散去，灰烬城的霓虹再次照进。 顾晟半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过栩晚的肩头。 指腹下的肌肤温热，带着一丝?细微的麻痒?。 “你的能力是什么？” 他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锁骨：“似乎没见你用过。” 栩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支起身子，舌尖在顾晟的脖颈上轻点了一下。 一阵细微的酥麻感瞬间窜过他的脊背，像是被极弱的电流击中。 不痛，却让他眉头一挑。 “在你面前，我的能力毫无用处。” 她低低地笑，唇角微微扬起。 顾晟眯了眯眼，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电？” “嗯。” 栩晚的睫毛轻颤：“……需要接触才能生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如何？” 他终于开口。 冷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破碎的星子。 “我第一次觉得……” 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间： “自己的存在有了实感。” 此刻，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 下午。 顾晟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灰烬城的最高建筑上—— 狩夜指挥中心，整座城市唯一不受霓虹污染的建筑，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刺进铅灰色天空。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 栩晚裹着被褥坐起身，栗色卷发垂落在雪白的肩头。 布料从她腰间滑落，露出一截?柔韧的腰肢曲线?。 那里还留着几道淡红的指痕，若隐若现。 “还疼吗？”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有点。” 她的指尖抚过手臂内侧的吻痕。 顾晟转过身，目光扫过她锁骨上未消的齿印。 “现在知道你有多要命了？” “嗯......” 栩晚微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她眨了眨眼，恶作剧般地让被褥突然滑落。 顾晟嘴角猛地一抽。 “别得寸进尺，小心我教训你。” 听着这般唬人的话，栩晚却一点不怕。 某人对她身体的反应，可比嘴上诚实多了。 栩晚的指尖抚过锁骨上的痕迹，忽然勾起唇角。 “主......人？” 尾音像把小钩子。 这个称呼让室内的温度陡然升高。 “先去办正事。” “这不是正事？” “啪——” 清脆的拍打声伴随着一声娇呼。 顾晟已经转身去拿衬衫，背影挺拔得近乎刻意。 疼。 但疼得恰到好处——像是被刻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皮肤下还残留着灼热感。 她低头看着那片泛红的痕迹，忽然抿唇笑了。 这算什么？ “别指望我帮你穿。” 顾晟拎起衣架上的风衣，布料扬起一道暗色的弧。 “我还要......” 啪嗒—— 顾晟的手指悬在空中，风衣坠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转身，看见栩晚支着下巴趴在床边，栗色卷发垂落在肩头。 “你该不会......” 顾晟眯起眼睛，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该不会什么？” 栩晚歪着头看他，膝盖上还留着昨晚浴缸边缘压出的红印。 顾晟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挣脱枷锁后，最真实的她自己。 ———————— 灰烬城的街道上浮着一层朦胧的湿气。 顾晟走在前面，风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余光时不时扫向身侧—— 栩晚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遮住了包括疤痕在内的所有痕迹。 她的步伐利落平稳，仿佛昨夜那个在他怀里发颤的人只是幻觉。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顾晟眯了眯眼，故意放慢脚步。 “腿不酸？” 栩晚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立刻恢复：“我能坚持。” 标准的应答格式，连声调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但顾晟分明看见她耳尖掠过一丝绯色，转瞬即逝。 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命令下得不完整。 应该再加上一句——“不得以下犯上”。 第559章 乌底 灰烬城灰雾汇聚之地——“乌底”。 霓虹在浓雾中晕染成血色的光晕，电子屏的残影在潮湿的空气中扭曲闪烁。 城里最大的交易中心，既上得了台面，又不能上台面。 拥挤的过道里，戴着防毒面具的走私犯与披着合成皮革的佣兵摩肩接踵。 那些裹在廉价荧光斗篷里的情报贩子像幽灵般在浑浊的烟雾中穿行。 劣质电子烟的气味混合着机油和汗臭，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 顾晟停在一个被全息广告牌照得发蓝的摊位前。 摊位上杂乱堆放的“破铜烂铁”在霓虹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有官方的货吗？” 摊主眯着眼，浑浊的眼球在顾晟和栩晚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白樱上。 “最近风声紧......” “咚——” 一枚三棱紫色结晶被顾晟拍在锈迹斑斑的金属台面上。 结晶在霓虹灯下泛着幽光，内部仿佛有液体在流动。 摊主的瞳孔骤然收缩，话头一转： “有！有有有！” 他猛地弯腰，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斑驳的金属箱，锁栓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在这了，您自个挑哈。” 箱子掀开的瞬间，冷冽的蓝光从里面溢出—— 一件件被精心保养的武器整齐地码在防震凝胶里。 顾晟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套袖剑上。 “再给我拿对护指。” 摊主咧嘴一笑，露出镶着金属的犬齿，转身从身后的保险柜里摸出一个暗红色的皮套。 “黑晶护指，最新款的结晶纤维，防割防震。” 他搓了搓手指，烟雾缭绕中，眼神贪婪地黏在那块紫色结晶上：“您看这价钱......” 顾晟没搭理他，只是拿起护指在栩晚修长的手指上比了比。 “结晶归你。” 他抽出那套袖剑，又指了指摊主身后的架子：“这个，这个，一起装起来。” 架子上，一个泛着冷光的银色夹片吊坠，一个内里似有紫雾流动的手环。 这些都是用来增幅特定能力的物件。 “好嘞！” ———————— 穿过拥挤的人流，两人拐进一处被废弃广告牌遮挡的角落。 霓虹的余光透过缝隙斑驳地洒落，在锈蚀的金属地面上切割出细碎的光斑。 顾晟握住栩晚的手腕，轻轻挽起她的袖口。 白皙的手臂上，几道淡粉色的伤痕若隐若现。 他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取出那套袖剑。 “看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只教一次。” 修长的手指翻动间，袖剑的固定带已缠绕上她的前臂。 刃口贴合肌肤，冰凉的温度让栩晚的指尖微微蜷缩。 顾晟的动作很轻，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每一个卡扣都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这里要收紧。” 他指着手腕内侧的调节扣，指尖在金属搭扣上轻轻一按：“太松会影响出剑速度，太紧会阻碍血液循环。” 银色夹片吊坠被捏在他的指间，在昏暗的角落里泛着冷光。 顾晟将它贴近栩晚的耳垂，磁吸装置自动吸附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栩晚的睫毛颤了颤，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他的脸。 “神经传导增强器。”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能让你调动原力的速度提升三成。” 紫雾流转的手环被他托在掌心，内里的液体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顾晟将它套上栩晚的手腕时，那些紫色雾气突然活跃起来。 “增幅稳定器。” 他的拇指擦过她腕间的脉搏：“防止能力增幅过载时伤到自己。” 黑晶护指最后被戴上，纳米纤维自动收紧，完美贴合她手指的每一处弧度。 “很多人不会挑装备。” 他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连自己的能力都摸不透，更别说选对武器。” 袖剑的刃口在阴影中泛着寒光，他最后调整了一下腕带的松紧。 “你的能力既然需要接触才能生效。” 手指轻轻敲了敲她腕间的紫雾手环：“那这套装备至少能支撑你用到突破原力第五阶。” 整个过程中，栩晚都异常安静。 她只是看着顾晟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 霓虹的光斑在他轮廓上跳跃，映得那双赤瞳格外明亮。 最后一个卡扣扣紧时，顾晟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里。 “发什么呆？” 他挑眉，指尖还搭在她腕间：“看清楚了吗？” 回答他的是突然收紧的手臂。 栩晚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这个动作来得突然，让顾晟一时怔住。 ——原来他带她来这里，是因为早上那句随口问的“你的能力是什么”。 他记得她说过“需要接触才能生效”的每一个字。 或许，问那个问题时，他就想好了要为她准备些什么。 有些话说不出口，有些情绪无法命名。 最终，她只能收紧双臂，用这个拥抱代替所有言语。 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掌心覆上她后脑，很轻地揉了揉，像是安抚炸毛的猫。 ———————— “发现分部十二席，请求指示。” 通讯器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混杂着乌底嘈杂的背景音。 阴影中的蚀光会成员紧盯着不远处的角落，呼吸面罩下的声音压得极低。 “她身边是否还有人。” 通讯器那头的声线像是被机械过滤过，每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响。 “是。” 监视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疑似——‘深渊’。” 通讯器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像是某种电子设备被强行干扰的声响。 监视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不是正常的信号中断。 五秒钟的死寂后，通讯器里传来新的指令，声音里带着某种被刻意压抑的震颤： “保持距离，'浊鹰'已带队出发，正在前往你们的位置。” 监视者呼吸一滞。 浊鹰——那个永远戴着半张金属面具的高层，带着蚀光会最精锐的猎杀小组。 据说直接听命于蚀光会真正的掌权者“暗巢”。 就连总部十二席在他面前也要低头。 “你们只需要标记位置......” 通讯器里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以及回收分部十二席的大脑样本。” “是！” 监视者关闭通讯，发现自己的手套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抬头望去，乌底拥挤的过道里，至少二十个伪装成商贩的监视者正从不同角度观察着目标。 有人借着擦拭武器偷瞄，有人通过反光的金属表面监视，还有人假装醉酒，实则用植入式摄像头记录着一切。 顾晟似乎毫无察觉。 他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栩晚的袖剑，然后带着她缓步离开。 两人穿过贩卖机械零件的摊位，绕过醉醺醺的佣兵。 身影在扭曲的霓虹中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通往地面的锈蚀楼梯口。 监视者对着通讯器低声命令，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跟上——” 第560章 现在我有人撑腰了 雨幕悄然落下，霓虹被折射出点点光屑。 视野清晰了不少，连灰雾都减少了许多。 “我有个问题。” 顾晟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那些扭曲的光影在他赤瞳中跳动。 “什么？” 栩晚抬头，视线沿着他紧绷的下颚线条游移。 “蚀光会那么多高层，你记得住脸吗？” 栩晚一愣，指尖下意识抚上颈间的疤痕。 “总部十二席，下属的执行员。” 她的声音很轻：“档案里有的，我都记得。” 远处的全息广告突然切换，刺目的蓝光掠过她的侧脸。 “再往上呢？” “再往上......” 她的睫毛在霓虹映照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只见过‘渡鸦’。” 顾晟的脚步突然顿住。 “有没有想过，亲手宰了他们？” “做梦都想。” 栩晚不假思索地回应，袖剑的刃鞘发出轻微咔响。 “有信心？” “蚀光会的席位......” 她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不是按照实力排的。” 顾晟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霓虹灯下，她神采中多出了几分自信——比初见时鲜活多了。 “那就现在——” 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向我证明。” 栩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咔——” 袖剑弹出的寒光割裂夜雾的刹那，杀机骤现。 左侧大楼外壁的钢化玻璃突然爆裂，裹着电磁护盾的身影俯冲而下。 右侧广告牌后，三柄粒子刀撕开潮湿空气，寒光凛冽。 身后锈蚀的消防梯上，两条带电锁链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来。 正前方，“浊鹰”的金属面具折射着冰冷光芒，双刃流转着某种特制的致命波纹。 第五人始终没有现身，但空气中弥漫的量子干扰场暴露了他的存在。 每个人身上的反制装置都闪烁着危险红光： 肩部的量子干扰器、胸口的暗物质中和场、眼部不断调整焦距的光谱分析仪 ——这些都是蚀光会为“深渊”精心准备的杀器。 \"上面两个交给你。\" 栩晚眼神一凛。她明明只看到一个俯冲而下的敌人，却立即会意。 顾晟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赤瞳中的暗影如同活物般涌动。整条街区的光源同时熄灭，纯粹的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一切。 ———————— 灰烬城狩夜分部指挥中心，警报红光在金属墙壁上跳动。 “d7区检测到五级能量波动！” 监测员猛地扯下耳机：“读数已经突破警戒线！” 技术主管一把拍下控制台：“妈的，又是乌底那群杂碎闹事？调两支小队过去。” “不对劲......这个波形......” 他的动作突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起码有五个高能级反应——” 全息投影突然扭曲，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影像强行切入指挥系统。 所有值班人员瞬间立正。 “通知b、c、d区全体狩夜人员。” 影像中的男子声音冰冷，胸前的金色徽章在警报灯下泛着血色的光：“立即前往d7区，执行A级封锁。” 通讯画面出现细微的干扰波纹，男子的声音突然压低：“击杀所有目标，不留活口。” 屏幕恢复黑暗的瞬间，指挥室陷入死寂。 一个年轻的监测员下意识脱口而出： “A级？上次用这个级别还是两年前......” “闭嘴。” 技术主管厉声打断，但他的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那个已经消失的通讯记录，眉头紧锁—— A级封锁令需要三位高层同时授权，但系统里只显示了一个人的电子签名。 几个监测员交换着眼神，但没人出声质疑。 在灰烬城狩夜部门中，上级的命令从来不需要解释。 与此同时，城市各处待命的狩夜小队同时收到了行动指令。 第七小队的队长看着战术终端上简短的命令，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这次连活口都不要了？” 灰烬城的霓虹夜空被一道道刺眼的探照灯划破。 全副武装的狩夜队员从各个据点涌出，黑色制服在霓虹下泛着冷光。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碾过潮湿的街道，电磁步枪充能的嗡鸣此起彼伏。 第七小队队长跳上最后一辆装甲车，战术目镜上闪烁着实时更新的坐标信息。 “全员注意。” 他敲了敲耳麦：“这次的目标很危险。” 没有人回应。 所有队员都沉默地检查着装备，手指在武器上收紧。 A级封锁令意味着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装甲车队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d7区疾驰而去。 —————— 金属地面在暗影侵蚀下扭曲变形。 在这片领域中，栩晚的身影变得更为迅捷，每一次闪避与攻击都仿佛被暗影推动。 而敌人的动作却如同陷入泥沼——本该如此。 然而，他们身上的装甲闪烁着幽蓝的光纹，隔绝了暗夜领域的干扰。 他们早有准备。 “对我的调查仅限于此了么？” 顾晟平静的声音让浊鹰的机械义眼骤然收缩。 ............ 栩晚的袖剑划破黑暗。 锁链擦过她的手臂，带出一道血痕。 她没有停顿，袖剑精准刺入对方手臂上的机械接口。 暗影如活物般在她周身流动。 浊鹰的机械义眼捕捉到这一微妙的变化。 三枚微型电磁脉冲弹从腕甲射出，却不是冲着顾晟—— 它们划着诡异的弧线，直奔栩晚而去。 暗影骤然收束，如同活物般将那三枚脉冲弹包裹。 与此同时，浊鹰与其他两人已扑向顾晟。 而被围住的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 左侧的杀手刚冲到半途，就被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面门。 紫色雷霆瞬间贯穿他的躯体，机械零件在电光中四散飞溅。 右侧的杀手还未来得及反应，顾晟抓起左侧那具瘫痪的躯体砸了过来。 在遮挡视线的刹那，顾晟右手轻抬—— 嗡！? 一缕几不可见的黑色焰流席卷而出，瞬间吞噬两人。 浊鹰的瞳孔骤缩。 但他已冲至顾晟身前，暗物质刃直刺心脏—— 顾晟侧身，刃锋擦过衣角。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浊鹰对上了那双赤瞳。 冰冷，漠然，毫无波动。 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表演。 “深渊......当真如此遥不可及？” 浊鹰心头涌起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自己才是被围猎的那个。 ............ 栩晚的袖剑还卡在第二名敌人的肩胛骨里，紫雾手环上渗出细小的血珠。 左侧粒子刀划破作战服的撕裂声，右侧电磁锁链绞紧脚踝的闷响，几乎同时传来。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栩晚眼前一黑，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 被锁链拽倒的瞬间，袖剑精准捅进左侧敌人的咽喉。 右侧杀手惊恐地发现，自己操控的电磁锁链突然反卷过来，暗影如活物般缠绕着钢索，死死绞住了他自己的脖颈。 惨叫戛然而止——暗影正从袖剑蔓延而出，顺着作战服缝隙侵蚀他的躯体。 “现在我有人撑腰了。” 栩晚吐出一口血沫，模糊的视线望向顾晟的方向。 霓虹重新亮起的刹那，浊鹰的暗物质刃距离顾晟心口仅剩三寸—— 然后整条机械臂突然齐根断裂，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做得不错。” 第561章 谁下的格杀令 “做得不错。”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让栩晚松了口气——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袖剑上的血迹在霓虹下泛着暗光。 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栩晚拖着受伤的腿向前走了两步，突然一个踉跄—— 顾晟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 稳稳扶住她的肘部，力道刚好够她站稳，又不会碰到她的伤口。 “还能走？” 栩晚点点头，将袖剑重新归位。 ———————— 远处，远处狩夜部队的探照灯已经刺破雨幕。 扭曲的金属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 顾晟刚带着栩晚迈出一步—— “叮——” 刺耳的铃声突兀地撕裂雨夜。 栩晚的瞳孔骤然收缩，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金属建筑像融化的蜡一般坍落，霓虹灯牌上的文字扭动着爬行。 她的膝盖一软，袖剑“锵”地弹出鞘。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 暗影顺着顾晟的指尖流淌，如同锋利的刀刃般将幻象层层剖开。 栩晚猛地清醒，惊觉自己的袖剑正抵在顾晟颈间，刃尖已经刺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 “我......我......” 她急忙收手，眼中满是惶恐，呼吸骤然急促。 “没事。” 顾晟伸手拂过她湿漉漉的栗色卷发。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上晕开暗红色的痕迹。 远处的装甲车顶上。 一个戴着特制目镜的狩夜队员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愕—— 他的能力从未被人这样轻易破解过。 “都提起精神来，A级封锁不是没道理的。” “那边好像是蚀光会的。” 有人眼尖注意到了地上躺着的几具机械尸体。 “不管是谁，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 第七小队队长的吼声在雨中炸开，他身后的狩夜队员迅速散开，电磁步枪充能的嗡鸣此起彼伏。 “开火！” 队长突然暴喝。 二十支电磁步枪同时亮起蓝光，暴雨在弹道上瞬间汽化。 但比枪声更快的，是突然从地面升起的漆黑屏障—— 那些子弹如同坠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激起就消失无踪。 “见鬼！是暗夜领域！” 有队员惊呼。 有这个能力在，意味着他们的远程攻击不可能生效。 队长狠狠啐了一口，拔出腰间长刀：“所有近战能力人员跟我上！远程组保持火力压制！” 这个命令让周围的狩夜队员脸色骤变。 在灰烬城，近身战永远是最后的选择—— 没人愿意拿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赌改造手术的成功率。 “狩夜这么不讲道理？” 顾晟的声音穿过雨幕，暗影在他脚下盘旋。 第七小队队长的战术目镜疯狂闪烁，却始终没有回答。 命令就是命令，即便这个命令透着古怪—— 十二名近战队员已经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但顾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身上—— 他的感知范围内，至少还有三支狩夜小队正在快速接近。 “有意思。” 顾晟看着扑来的狩夜队员，眼底闪过流光。 狩夜部门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执行这样的行动。 这个阵仗，可不像是来处理普通冲突的规模。 更像是——来要人命的。 暗夜领域骤然收缩，最先冲到的三名队员瞬间被黑暗吞噬。 当阴影散去时，只余下三具瘫软的身躯倒在水洼中。 剩余九名队员的脚步齐齐僵住。 “谁下的格杀令？” 他的声音落在寂静的空气中。 第七小队队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异常没能逃过顾晟的眼睛。 他心中了然，但现在不是与狩夜公然对抗的时候。 手臂一揽，将僵在原地的栩晚搂入怀中。 暗影如潮水般涌起，在狩夜队员惊愕的目光中，两人的身影逐渐消散。 “侦测小队丢失能量踪迹——” “追！区域封锁中，不可能有人逃出去！” ———————— 远离战场的废弃维修通道里，雨水顺着锈蚀的管道滴落。 顾晟松开手臂，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怎么了？” 栩晚的指尖死死扣着袖剑的刃鞘，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钉在顾晟颈间那道细小的血痕上——那是她留下的。 “我......” 声音哽在喉间，作战服下的肩膀绷得发颤。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金属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顾晟皱眉，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瞳孔紧缩，呼吸轻得几乎停滞。 “就这点小伤？” 他的拇指抹过那道血痕，沾着雨水的皮肤微微发凉。 “是我......”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伤了你......” 顾晟有些无奈。 她说这话时，难道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有多少处伤口还在流血吗？ 他伸手拨开黏在她脸颊上的湿发，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倒是看看自己。”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在作战服裂开的缝隙间停顿——那里正渗着血： “三处贯穿伤，两根肋骨断裂，还有......” 话没说完，栩晚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口，鲜血顿时浸透了半边衣袖。 “不一样。” 她固执地摇头，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些细小的水珠在她手背的伤口上晕开，将血迹冲刷成淡粉色。 “那些是敌人伤的，但你的伤......” 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在笑？ “这伤。” 顾晟半开玩笑地摸着她的头：“你再不帮我处理的话，它就要自己愈合了。” 话音未落，栩晚突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唇瓣贴上他颈间的伤口。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在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 “......” 顾晟没话说了，默默抬起手。 暗影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些阴影渗入作战服的裂缝，轻柔地包裹着每一处伤痕。 在这昏暗的维修通道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 栩晚专注地吮吸着那道细小的伤口，直到最后一丝血腥味消散在唇齿间。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固执的虔诚，仿佛这是她唯一懂得的疗伤方式。 “好了。” 顾晟的声音有些哑，手指轻轻拂过她湿润的唇角： “再舔下去，我可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什么野兽同化了。” 第562章 久违的‘同类\＼’ 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水声在维修通道里回荡。 栩晚终于松开了顾晟，眼中的慌乱已经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亲手杀了几个仇人。” 顾晟靠在锈蚀的管道上，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感觉如何？” “比我想象中的简单。” 栩晚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剑的刃鞘。 “恐惧来源于未知。” 顾晟望着通道外渐渐稀疏的雨幕：“试过了才知道。” 一阵沉默后，顾晟突然开口：“蚀光会的人知道你的行踪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染血的作战服上：“或许这次之后只能我们主动去找他们了。” 栩晚的指尖一顿，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疤痕。 那里曾经烙着“xII”的标记，现在只剩下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肤。 “至于狩夜部门......” 顾晟回想着刚才那个队长的反应：“......很耐人寻味。\" 能直接下达格杀令的权限，在灰烬城狩夜分部不超过三个。 而现在，其中至少有一个，想要他们的命。 维修通道外，积水倒映着远处扭曲的霓虹光影，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 “有意思。” 顾晟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锈蚀的金属管道，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这次，钓到条不小的鱼。” 就是不知道，这条急于灭口的大鱼—— 和他要找的那条狐狸尾巴之间，究竟有几根线连着。 ———————— 维修通道外，雨后的雾气在霓虹中氤氲。 顾晟刚迈出一步，身形却突然顿住。 栩晚疑惑地看向他，却见顾晟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色戒指—— 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但此刻却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片刻后，雾气中走出三道身影。 栩晚本能地上前，却被顾晟轻轻拦住。 她正欲开口，余光突然瞥见来人手上闪烁的银光—— 三枚与她身旁之人如出一辙的戒指。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样的戒指。 一样的佩戴方式。 甚至一样在昏暗环境中自发微光的特性。 这不可能是巧合。 他们穿着狩夜部门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暗银纹路在霓虹下泛着冷光。 顾晟指间的戒指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栩晚敏锐地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 这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戒备状态。 自从城市边缘竖起那些“隔绝枢纽”后，临世人之间的感应已经极其微弱。 能在两百米内就察觉到同类，已经是近乎极限的距离。 雾气中，三枚银戒的幽光在雨后的霓虹下显得格外刺目。 双方隔着朦胧的水汽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制服下的肌肉线条紧绷，像是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右侧的女人面容冷艳，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戒指上的纹路很密集—— 这是吞噬过不止一个同类的象征。 最后一个男人面色冷漠，但袖口露出的手腕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 他们只是奉命来执行A级封锁，处理这里的“闹事者”，却意外发现了—— 一个游离在官方体系之外的临世人。 而现在，他们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 “好久没见到同类了。” 为首的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说话。 顾晟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身，将栩晚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对面三人同时眯起了眼睛。 “怎么，带着小花猫遛弯迷路了？” 右侧的女人轻笑一声。 栩晚的手指瞬间扣紧了袖剑，却被顾晟伸手制止。 “说重点。”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让雾气都为之一滞。 “不同立场的临世人之间......” 为首的男子向前一步，银戒突然大亮：“......见面只有一件事。” 空气骤然紧绷。 栩晚感觉到顾晟周身的气息变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连周围的霓虹光晕都开始扭曲变形。 “那你们搞错了一点......” 顾晟缓缓抬起右手，银戒上的纹路泛起三条细纹—— “......我不觉得你们配和我称为同类，鬣狗们。” “吞噬了三个？还说和我们不是同类？” 女人嗤笑一声，但她的眼神已经变得警惕。 顾晟身上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动静别闹太大，速度解决。” 始终沉默的第三人开口，他的声音像冰冷的机械。 闻言，女人收起笑容，她眼底红光闪烁—— “裂——” 雾气突然剧烈翻涌。 顾晟带着栩晚往后退出一步，靴底在潮湿的地面擦出尖锐的声响。 残影未散，原地的空间已被绞碎。 霓虹断裂、雨雾悬停，空气呈现锯齿状的裂痕，仿佛那片空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栩晚瞳孔骤缩。 视网膜上残留着空间破碎的残像——那种能力，不可能来自任何怪物结晶。 女人的指尖正在渗血，细密的血珠悬浮在破碎的空间中。 她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第一次见吧？” 她嘴角扯出扭曲的弧度：“这才是临世人真正的——” 女人的空间裂痕还在蔓延，顾晟脚下的黑影突然暴涨。 “别给他展开领域的机会！” 为首男子扯开制服前襟，三枚齿轮光纹在胸口急速旋转。 周围雨雾突然变得粘稠—— 空气浓度开始扭曲，栩晚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第三人也动了。 他沉默地撕掉右手手套，手掌抬起—— 整条街区的霓虹灯管同时炸裂，飞溅的玻璃渣在空中凝结成荆棘锁链，毒蛇般缠向顾晟咽喉。 顾晟左手向后一揽，雷霆在栩晚周围织成淡紫色的球形屏障。 他右手五指张开，五道黑线从指尖激射而出—— 那不是影子，而是空间被灼烧后留下的焦痕。 女人的空间裂缝与黑线相撞，发出玻璃破碎的脆响。 她踉跄后退，惊骇地看着自己的裂痕被更深的黑暗反向侵蚀。 “退！” 为首男子突然双手摊开。 三枚齿轮光纹脱离胸口，在空中组成三角力场。 地面突然塌陷，破碎的沥青块违反物理规律地悬浮起来，像炮弹般砸向顾晟。 顾晟眯起眼睛。 黑色焰浪从脚下腾起，沥青碎块接触焰尖的瞬间就化为青烟。 锁链仍在逼近，倒刺上滴落的毒液将地面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他声音细如自语：“低头。” 栩晚刚俯身，七道雷霆便擦着她发梢炸开。 被劈碎的锁链落地扭曲，像被斩断的蜈蚣般疯狂蠕动重组。 女人抓住这个间隙突进三步，右手并掌为刀，指尖闪烁着致命的空间碎片。 顾晟没有躲闪。 他的影子突然立了起来。 漆黑的人形轮廓接住了空间刃，反手扣住女人的手腕。 “啊——！” 皮肤接触影子的部位正在快速枯萎，就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第563章 家里的猫还没喂 “分开！” 为首男子见状立即变招。 三角力场突然收缩，在顾晟头顶形成重力奇点。 第三人突然收拢手掌—— 掌心化出旋涡，所有被雷霆劈碎的锁链残骸都飞向他手中，重组为一柄三米长的猩红巨刃。 顾晟右手黑光闪过，黑剑已落入手中。 那些外散的黑色焰浪突然回卷，缠绕剑身。 剑身缠绕的黑焰让周围空间都产生扭曲。 而他持剑的右手始终稳定如初，左手维持的雷光屏障纹丝未动。 当重力奇点与猩红巨刃同时落下时—— 栩晚甚至来不及记录完整的画面，她只看见顾晟抬剑的残影。 然后—— 世界安静了。 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她的感官已经跟不上这场战斗的节奏。 普通能力者的战斗会有能量对撞的火花，有你来我往的攻防。 但在这里，一切都在瞬息间完成最致命的交换。 女人的右臂无力垂落。 男子的齿轮力场被洞穿。 第三人的血色巨刃断成两截。 这些画面不是连贯的，而是像被撕碎的胶片，一帧一帧强行烙进栩晚的视觉神经。 这才是临世人之间的战斗：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 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抹杀对方存在而去。 每一秒都包含着数十次生死抉择。 顾晟的黑剑垂在身侧，剑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某种正在湮灭的空间碎片。 “你们就这点能耐？” 顾晟甩动黑剑，湮灭的余烬在雨雾中划出焦痕。 嘲讽的语句落入三人耳中，谁的脸色都不好看。 ———————— 天际传来螺旋桨的轰鸣，七架狩夜局的直升机刺破雨幕。 探照灯将街道照得惨白，扩音器里的警告声在楼宇间回荡。 “能量反应已锁定！重复，能量反应已锁定！” “你以为能逃得掉？” 女人咧开带血的嘴角：“半个狩夜部门的部队都在d7区——” “看来你们错失这个机会了。” 顾晟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三人本能地后退半步。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方圆五百米内所有光源同时炸裂。 黑暗如潮水吞没街道的刹那，栩晚感觉腰间一紧—— 顾晟揽住她向后倒去，两人身影融入暴涨的阴影之中。 直升机上的热成像仪突然雪花一片。 “目标消失！重复，目......” 警告声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通讯频道在一瞬间都同时失去了讯号。 刺眼的探照灯柱扫过街道，光斑中只有三道狼狈的身影。 雨幕重新笼罩街道。 雨水冲刷着战斗痕迹，那些被湮灭之焰灼烧出的空间裂痕正在缓慢愈合。 “继续搜索。” 指挥官的声音干涩发紧：“启动相位扫描，他们不可能......” “收队。”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切入频道。 指挥官的手指僵在控制面板上，这个声音他认得——是总部最高权限的量子加密声纹。 “是——” ———————— 而在三百米外的楼顶阴影处，顾晟正松开搂着栩晚的手。 “他们......撤退了？” 栩晚望着突然转向的直升机群，声音里带着未散的震颤。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指尖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只是动了所有机械设备的手脚而已，但谁帮他—— “可能突然想起家里的猫还没喂。” 他随手揉了揉栩晚湿漉漉的栗色卷发：“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有事。” ———————— 次日。 “谁让你们撤退的？！” 灰烬城狩夜总部指挥室内。 分部长官的面容在监控屏幕的冷光中扭曲变形。 “但、但是长官......” 监测员的声音在发抖：“系统记录显示确实收到了量子加密的——” “放你妈的屁！根本就没有任何撤退命令下达！” 长官的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震得全息投影一阵晃动。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总部作战指挥中心刚刚确认，昨晚21:37分至22:15分期间，根本没有下发任何指令！” “三支特别行动队，A级封锁，除了蚀光会几具没用的尸体以外，什么都没有！” 长官眼中几乎冒出火来：“就因为一个见鬼的假命令全撤了？！” 技术主管的眼镜滑到鼻尖：“可......可我们的量子通讯系统理论上不可能被入侵......” “调出通讯记录！” 长官声音突然冷静得可怕：“我要看原始数据流。” 当全息屏上闪现出那段撤退指令的代码时，整个指挥室突然陷入死寂。 技术主管的嘴唇开始发抖—— 在那段本该绝对安全的量子加密数据包末尾，赫然附着一行手写体般的优雅字符： 【谢谢配合，下次请升级防火墙。——Y】 “这不可能......” 技术主管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这行代码是用我们自己的量子算法写的......” “这就像......” 他的声音突然嘶哑：“有人用我们的钥匙开了我们的锁......” 长官盯着那行字符，突然抓起通讯器：“立即封锁全城所有通讯节点！启动——”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 指挥室的主屏幕突然闪烁，全息投影强行切入系统。 那个熟悉的黑色制服身影再次出现，胸前的金色徽章在警报灯下泛着冷光。 \"此事到此为止。” 他每个音节都带着金属的震颤：“所有行动记录按演习数据归档。”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通讯切断前，他们只听到最后一句带着金属质感的警告： “继续追查的人，按叛变罪论处。” 而最后一帧画面，是男子抬手擦拭袖口的特写。 在他的无名指上，隐约闪过一抹银光。 指挥室陷入死寂。 “长官......” 年轻的监测员声音发抖：“我们是不是该......” 技术主管缓缓坐回椅子。 “狩夜......” 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已经不再是‘守护’的狩夜了。” 这种事关内部通讯安全的大事，本该立即上报总部彻查—— 可那道冰冷的命令，却像铁幕般切断了所有调查的可能。 这根本不是通讯安全的问题——而是有人要掩盖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格杀行动。 显而易见，有人不想让这事捅到总部。 “长官......” 年轻的监测员欲言又止。 “闭嘴。” 技术主管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去做你的数据归档。” 指挥室外，雨点开始敲打窗户，像无数手指在敲打着警告—— 窗户总会破的。 第564章 过时．．．．．．也候 “资料呢。” 顾晟坐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真皮沙发在他身下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栩晚这次依旧站在他身旁，黑色作战服在昏暗的包厢里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那个......” 沙蝎忽然开口，声音从金属面具后传出，带着些许迟疑。 顾晟头也不抬，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说。” “关于你说的三件事......” 沙蝎咽了咽口水，喉结在金属颈甲的保护下滚动。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是......三件事好像都办好了。” “好像？” 顾晟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沙蝎的面具。 这个动作让沙蝎连忙摆手，金属手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件事都办拢了，但是，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第三件事。” 顾晟皱了皱眉。 “别急别急。” 沙蝎招了招手，一个全副武装的佣兵立即快步走来。 “关于前两件事，这边委托人去查到了——” 沙蝎说着，从佣兵手中接过那个独立终端。 他的动作很小心，仿佛那是什么易碎品。 “但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个查到资料的人，要求你亲自去取......” 沙蝎试探地说着，面具下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顾晟手上，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动手。 顾晟眼睛眼皮抬了抬。 官方的资料很难查没错，但如今狩夜部门可不像以前那么纯粹，只要有利益，总会有着落。 但要求他亲自去取？ 似乎有些奇怪意味了，一般干这种活的......不是最忌讳自己真实身份暴露么。 “对方是谁？”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沙蝎的金属面具微微晃动：“他只有一个代号——‘Y’。” 顾晟轻轻敲着沙发扶手，指节与真皮表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包厢内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把渡鸦资料给我。” 顾晟终于开口：“还有，这个‘Y’的位置。” 沙蝎明显松了口气，金属面具下的呼吸声变得顺畅了些。 “给。” 他恭敬地递过终端。 ———————— “这个‘Y’我们要去见吗？” 栩晚踩着顾晟的脚印前行，鞋跟精准地踏过每一个水洼。 积水溅起的弧度都与他方才走过时一模一样，在霓虹映照下泛着油彩般的光泽。 顾晟的视线没从终端上移开，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潮湿的路面，带起一缕淡灰色的雾气。 雨后空气中的尘埃沉淀了些，但远处高耸的全息广告牌仍在雾中晕染出模糊的光晕。 “我去。” 电子屏幕的冷光在他下颌线上跳动，将本就分明的轮廓勾勒得愈发锋利。 栩晚的鞋底突然在地面蹭出半厘米的偏移。 “......那我呢？” 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三圈才滑出来，尾音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顾晟猛地刹住脚步。 “哎——” 栩晚的鼻尖撞进他后背的衣料里。 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摆，又像被静电触到似的松开。 终端屏幕横到她眼前时，蓝光正扫过“渡鸦”两个猩红的字。 “你自己应该可以去处理吧。” 栩晚的睫毛快速扇动几下，点头时碎发扫过泛红的耳尖：“嗯......” 她的手指绞紧衣角，外套下摆被拧出细小的褶皱。 顾晟微微挑眉。 “怎么了？” “就是......” 栩晚的喉间挤出气音，鞋尖无意识碾着地面某粒不存在的石子：“那个......” 她抬起头，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他马上就懂了。 “咳。” 顾晟移开视线，轻咳一声。 “去把渡鸦抓回来。” 每个字都裹着夜露的凉意：“晚点我来找你。” 栩晚的脊椎突然绷直： “是！” 这一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后脚跟轻轻踮起。 她转身时栗色卷发尾扬起的弧度，像极了得到小鱼干的猫咪。 顾晟把坐标传进她终端，动作稍慢了一点。 直到那抹雀跃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着。 “这女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终端上的另一条路线。 这个‘Y’很奇怪。 终端上确实标明了地点，但除此之外—— “来这里找我哦~” “别让我等太久。” “过时......也候。” 三行字浮现在屏幕上，紧接着—— 一条丝滑的曲线缓缓延伸，像是有谁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最终指向灰烬城边缘的一处废弃区域。 顾晟盯着屏幕，罕见地愣了一瞬。 这语气……根本不像什么情报贩子，倒像是某种恶作剧。 如果是普通的情报交易，对方大可直接给出坐标，而不是用这种近乎调笑的方式引导他。 顾晟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调出灰烬城的全息地图。 那条曲线所指的方向，是旧工业区的边缘地带。 早已被灰雾和霓虹遗弃，连流浪者都很少涉足。 “过时......也候？” 最后那句话的错字，是故意的吗？还是某种提示？ 他关上终端，风衣下摆随着转身的动作扬起，带起一阵微凉的雾气。 ............ 穿过最后一道锈蚀的铁栅栏，顾晟的脚步突然顿住。 眼前的建筑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废弃观景塔。 塔身上斑驳的霓虹灯管还残留着两年前“灰烬了望台”的字样。 只是现在大多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段还在灰雾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塔底堆积的机械残骸中，一只机械老鼠正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他，金属尾巴不安地甩动着。 就在这个瞬间，记忆突然涌来。 ............ 雨夜的雨水顺着生锈的齿轮缝隙滴落，发出有规律的“嗒嗒”声。 应急灯的冷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斑驳的墙面上。 “你确定要这么做？” 少女的声音。 “顾晟，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男人的声音。 终端突然在掌心震动，将顾晟拉回现实。 那只机械老鼠已经钻进废墟不见了。 新消息伴随着提示音跳出： “到了就上来~再不来，我就把你要的情报喂给楼下的机械老鼠咯~” 末尾的波浪号轻轻跳动着。 顾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动作。 第565章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踏上最后一级阶梯时，顾晟已经知道会看见谁了。 “你们回来多久了？” “半个月了吧。” 塔顶的少女转过身，身后是灰烬城铺展开的霓虹海洋。 霓虹灯牌的光芒透过破碎的玻璃穹顶，灰蓝色的短发被霓虹映出金属般的光泽。 任莹——她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显得格外孩子气。 可偏偏又穿着不对称外套和热裤，露出的腰间皮肤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这穿着可和他印象中的她有些区别。 顾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今天是你回来这里的第三天，我知道哦。” 她轻巧地跳下了望台，鞋跟叩击地板发出清脆声响，棒棒糖在唇间转了个圈。 顾晟的目光扫过她腰间挂着的那堆自制小装置，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你哥......最近怎么样了。” “老样子。” 任莹耸耸肩，糖棍随着说话轻轻晃动：“就是队伍越来越大了，什么怪人都有。” 她突然凑近，带着糖果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比起这个——我现在是不是漂亮多了？” 顾晟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脸上。 确实不一样了，少女的轮廓已经完全长开。 曾经带点稚嫩的脸颊现在线条分明，只有那双灵动的眼睛还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小心蛀牙。” 顾晟轻轻笑了声，两年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抹去。 还好，她和以前一样。 “才不会！我天天刷牙的。” 任莹气鼓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个包装着的糖果：“要吗？草莓味的。” 顾晟看着递到眼前的糖果—— 突然明白昨晚那些追踪者为何突然撤退，也明白为何那份情报非要他亲自来取。 “谢谢。”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糖纸，任莹却突然把手一缩。 “喂。” 她皱起鼻子，棒棒糖从嘴角滑到另一边腮帮，在脸颊顶出个小鼓包。 “你刚才说什么？” 任莹歪着头，发梢被霓虹染成渐变的紫红色。 “......谢谢？” 顾晟的手僵在半空。 “哈！” 任莹突然用空着的那只手拍了下锈蚀的栏杆，金属震颤声在塔顶回荡。 “在荒野那会儿，你和我老哥抢最后一块压缩饼干时，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夸张：“现在居然跟我说谢谢？” 顾晟的手在风衣口袋边沿停顿半秒，才慢慢插进去。 远处全息广告变换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那要怎么说？” “像以前一样啊！” 任莹突然凑近，发梢扫过他的下巴：“直接抢过去，或者——” 她晃了晃糖果：“说‘给我’。” 夜风穿过观景塔的裂缝，带起一阵金属锈蚀的气息。 顾晟看着眼前这个明明长大了却还像孩子般闹脾气的少女，突然伸手—— 却不是去拿糖，而是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闹。” 他声音很轻：“给我。” 任莹怔住，嘴里的棒棒糖“咔”地一声被咬碎了。 ———————— “所以你要这些资料做什么？” 任莹叼着棒棒糖坐在了望塔边缘，穿着黑色长筒丝袜的双腿悬空晃荡着。 丝袜上精致的暗纹在霓虹下若隐若现，脱下的短靴歪倒在地板上。 她斜眼瞥着顾晟手中的终端。 “我来灰烬城——” 顾晟的指尖划过某个加密条目：“是为了一颗不该存在的灾难个体结晶。” 他从怀中取出那颗结晶，暗蓝色晶体在霓虹映照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官方登记的十二个灾难个体里，没有哪个对应这种结晶。” 结晶突然被五指收拢，他顿了顿：“但却落在了蚀光会的人手里，还是由官方内部交易出来的。” “哦~” 任莹拖长了音调，棒棒糖在唇间转了个弧度：“怪不得你身边跟着那个蚀光会的女人。” 她突然抬起腿，丝袜包裹的脚踝不轻不重地架在了顾晟膝盖上。 脚尖在他裤子的布料上画着无形的圆：“她知道你的身份吗？” 顾晟的指尖在终端边缘顿了顿。 “还没说。” 但可能永远不必说。 资料到手，时间似乎也不早了。 霓虹灯牌的光斑在他们之间流转，顾晟的手掌突然覆上她乱动的脚踝。 丝质面料在他掌心下微微发烫，任莹的足尖微微蜷起。 “你哥放心你一个人跑这里来？” 顾晟看向她，脚踝从手中溜走。 “不放心。” 她突然用脚跟轻磕他的软肋：“我撬了三个电子锁才跑出来的，他明明知道那些拦不住我......” “......” 顾晟眼皮跳了跳： “他要是没找到你，估计得急坏了。” 任莹的动作突然凝固。 她的目光穿过顾晟肩头，望向远处最亮的那片霓虹，瞳孔里倒映着不断变换的广告影像。 那些闪烁的光点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像是一串无人解读的密码。 顾晟察觉到她指尖的轻微颤抖。 “怎么了吗？” “我哥他......” 棒棒糖在唇间转了半圈，最终指向灰烬城最高的那座全息塔：“已经三个月没和我一起吃晚饭了。” 夜风突然变得喧嚣，将她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 顾晟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戴着那个旧式的定位环—— 两年前他亲手改装过的款式，现在却闪烁着陌生的红光。 “他找了很多新人，但没人能像你那样......” 她的脚尖无意识地在顾晟膝盖上画着圈： “现在整个团队都是他在撑着，整天忙着策划一堆行动。” 她垂下眼帘：“连我去黑进狩夜系统的事都没发现。” 任莹轻轻抓住顾晟的手腕，五指不觉拢紧。 “他说要创造个绝对安全的世界。” 她突然笑了，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弧度：“可我想要的根本不是......” 夜风卷着破碎的霓虹光从他们之间穿过。 顾晟突然明白了——那个曾经会为妹妹编辫子的任缺，现在或许连她换了发型都不在意。 “他还是那么固执。” “你不也是。” 任莹眨眨眼，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她微微仰起脸，让夜风吹散眼角泛起的一丝湿意。 “如果当时我们没有——” 她突然哽住。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不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金属边缘的锈迹，指甲缝里很快沾满了暗红色的碎屑。 “这两年，你是唯一一个——” 一阵强风突然袭来，吹散了她未尽的话语。 顾晟侧过头，看见她用力抿紧的嘴唇和微微发红的眼眶。 “还会问我哥怎么样的人。” 她声音很轻，却重重地坠入夜色之中。 第566章 理论知识 顾晟和任莹在了望塔边缘又坐了许久，夜风卷着霓虹的碎光从他们之间穿过。 谁都没有提起这两年。 任莹的指尖在生锈的金属接缝处来回描摹，直到指腹染上暗红的锈色。 顾晟的视线落在远处不断变换的全息广告上，却始终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时间有点晚了。” “嗯。” 任莹应得很软，发丝被风微微吹起。 她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映着整座灰烬城的灯火。 “可我还不想回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顾晟的喉结动了动。 “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你去嘛。” 任莹已经转回头，双腿悬空轻轻晃着。 她的表情隐没在霓虹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有紧扣着栏杆的指节微微发白。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发梢的一缕淡香，又很快消散于夜色中。 任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他不会真的走。 可她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像从前一样，明明嘴上说着“别闹”，却还是陪她坐到天亮。 于是她故意晃了晃腿，脚尖踢了下空气，像是真的无所谓他留不留。 可她的呼吸却放得很轻，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顾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搭在栏杆上的手腕。 他摩挲过她冰凉的手指，把那抹锈色擦掉。 “别闹。” 任莹嘴角立刻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眼睛亮得像是偷到腥的猫。 “我真有事。” 上扬的嘴角瞬间垮下来。 她别过脸，发丝垂落遮住小半张脸，只有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情绪。 “不过我能带你去。” 睫毛忽地一颤。 她又飞快地转回来，眉眼弯成月牙，又急忙抿住上扬的嘴角，却藏不住眼底跳跃的碎光。 顾晟看着她表情像翻书页似的操作，嘴角微微抽搐。 夜风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任莹假装没听见，指尖却悄悄勾住了对方的袖口。 布料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像是某种无声的胜利宣言。 ————————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那么有女人缘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刀子般精准地刺进顾晟的耳膜：“怪不得两天就拿下了那个女人的——” 顾晟猛地从栏杆上后仰，整个人摔在金属地板上。 后脑勺与钢板相撞的闷响在塔顶回荡。 了望塔的震动惊起几只夜鸦，扑棱棱的黑影掠过两人之间。 “你......”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都看到了？？” 任莹俯身凑近，不对称的短发随着动作滑向一侧，露出右耳那串细碎的银链耳饰。 她微微勾起嘴角，眼底跳动着某种危险的光芒：“是呀~从头到尾，每个细节都看了哦。” 顾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灰烬城的每一个摄像头、每一面反光玻璃、甚至房间里的智能温控系统，可能都是任莹的眼睛。 “那天晚上......”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锈蚀的齿轮：“你一直在......” “嗯哼~” 任莹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毕竟我现在也长大了嘛。” 她的耳尖在霓虹映照下泛着可疑的粉红，却故意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看这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顾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突然很想就这样消失在夜色里。 “任莹......”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窘迫：“那是我的隐私......” “是我忘了回避啦，不过——” 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那晚我确实学到了不少......理论知识呢。” 霓虹灯变换的瞬间，顾晟分明看见她脖颈处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这个死丫头明明自己也看得面红耳赤，却还要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夜风再次流动起来，带着某种微妙的尴尬和躁动。 任莹转身走向楼梯口，不对称外套的下摆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走啦，不是说要带我去吗？” 她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闲聊天气。 只有攥得过紧的拳头暴露了真实情绪——黑色露指手套的关节处绷出几道细褶。 “有机会一定向你哥告发你。” “随你~” 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热裤边缘挂着的金属链条叮当作响。 长筒袜上缘若隐若现的电子纹路随着步伐明灭，像是某种无声的反驳。 ———————— 灰烬城c6区，废弃教堂尖顶。 霓虹在破碎的彩窗上流淌，将彩绘圣母的脸分割成斑驳的色块。 远处高楼的全息广告牌在夜雾中闪烁不定。 栩晚蹲在光影交界处，栗色发丝被霓虹染成紫红色。 夜风卷着栗色发丝掠过她的脸颊——有几撮顽固地翘着。 她第三次伸手去压那撮翘起的头发，发丝却像跟她作对似的弹了回去。 “啧。” 她咂了下舌，索性任由它们支棱着。 转而盯着终端上跳动的坐标以及注文。 根据上面的资料显示，他每晚十点半准时回来。 十点二十五分。 栩晚犹如夜猫一般，蹲在阴影处等待着目标出现。 袖剑在她手腕上轻轻震颤，像只迫不及待要扑向猎物的猫爪子。 她突然想起早上顾晟替她调试武器时，是怎么认真检查每一个零件的。 “渡鸦。” 她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 要是放在半年前，光是想到要面对蚀光会的高层干部，她可能就会腿软。 但现在—— 栩晚摸了摸袖剑上顾晟新刻的标记，她嘴角刚扬起，突然僵住。 吱呀—— 生锈铰链的呻吟刺破寂静。 栩晚瞬间绷紧脊背，却立刻察觉到异常。 不对。 太安静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声，连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只有铁门晃动的阴影，像一张咧开的嘴。 “暴露了？” 这个念头刚浮现，下方的对话声就打消了她的疑虑。 ............ “蚀光会的人都住老鼠窝？” 男声带着夸张的嫌弃。 “情况特殊。” 渡鸦特有的沙哑嗓音响起，像是砂纸摩擦金属：“分部不久前被血洗，但有个叛徒可能带着‘深渊’在追杀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不谨慎点，昨晚我也死在d7区了。” 昨晚有命令下来，让灰烬城的蚀光会成员集合去d7区，但渡鸦没有去。 昨晚蚀光会命令下来时，渡鸦正坐在安全屋里擦拭他的配枪。 命令要求所有还在灰烬城的高层立即前往d7区集结。 但他只是冷笑一声，将通讯器扔进了垃圾桶。 他心里清楚得很，昨晚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先前那个男声突然拔高： “深渊？什么人的代号怎么装？比我还过分的？” 渡鸦的冷笑混着金属碰撞声：“就是那个......” 话音戛然而止。 教堂外，巨大的全息广告牌突然切换方向，刺目的白光如利剑般穿透彩窗。 ............ 对话停止的瞬间。 栩晚的指尖在袖剑机关上顿了顿。 她本能的调整姿势，却在扭头时突然僵住—— 自己晃动的影子正清晰地映在彩窗裂痕上。 而渡鸦站立的角度，恰好能看见这道影子。 一滴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第567章 炽天使 夜风呼啸，灰烬城的霓虹在脚下流淌。 顾晟的暗影如流水般裹挟着两人掠过灰烬城的高楼。 任莹的银灰色短发在气流中飞扬，发尾不时扫过他的下颌。 她身上那件不对称的黑色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金属搭扣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自己抓紧。” 顾晟的嗓音裹着风声传来，手臂已环着她的腰。 任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发丝。 “记得我们第一次这样赶路吗？”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廓：“你嫌我太吵——” 突然的腾空让她下意识攥紧顾晟的衣领：“——还假装手滑吓我！” 顾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她发顶那个熟悉的旋，当年就是对着这个发旋忍了一路唠叨。 “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任莹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哪有。” “我明明安静多了。” 她停顿片刻，语气忽然沉了下来：“......至少一个人的时候是。” 顾晟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喂。” 任莹突然仰起脸：“你还记得那家机械铺子吗？就是老板总说我太年轻的那个。” 顾晟带着她落在一处广告牌后方。 全息投影的光斑在他们脸上流转，照亮任莹发亮的眼睛。 “记得，你顺走人家一个三级变速齿轮。” “那是借用！” 任莹的耳尖微微发红：“是那老头说女孩子不该碰机械，我气不过......” 她突然僵住：“......等等，你怎么知道齿轮型号？” “你们走后......” 他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他常把齿轮图纸挂在橱窗里。” 任莹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低下头，银灰发丝垂落，遮住了表情。 只有紧攥衣角的手泄露了情绪。 ............ 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顾晟眉头一皱。 “好像出了点意外。” 他目光锁向远处，留在栩晚身上的暗影正急速移动—— 这不是追击，而是逃命。 \"奇怪......” 任莹有些疑惑：“我查过那个渡鸦，能力上来说，并不适合作战才对。” “可能有别的状况。” 顾晟没有多想，暗影已在脚下铺开。 ———————— “砰——” 栩晚从楼顶翻滚而下，砸进混乱的街道。 下方行人惊叫着散开，车辆急刹鸣笛。 却无人注意到她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黑影。 ............ 十分钟前—— 教堂彩窗爆裂。 玻璃碎片还在空中飞溅时，她的袖剑已经刺到渡鸦眼前。 “渡鸦！” 她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杀意，没有一丝迟疑。 渡鸦瞳孔骤缩。 他仓皇后退，机械义肢在墙上刮出刺耳声响。 瞳孔里映着双重恐惧——眼前的剑，和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深渊”。 连续三个后空翻才勉强躲过栩晚的袖剑，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五招过后，渡鸦突然意识到什么。 只有她一个人？ “站住！这是命令！” 渡鸦突然暴喝，同时机械义肢猛地弹出链刃。 栩晚的袖剑却毫无停滞。 “怎么可能？！” 链刃仓促格挡的瞬间。 袖剑以诡异角度绕过防御，在他脸上留下一道血线，带着刺骨的雷电。 剧痛中他终于明白——眼前这女人的战斗数据早已过期。 更可怕的是，她脑中的精神暗示......被人重新编写过了。 “嗤——” 袖剑带着电光没入肩膀。 “啊！炽天使的！” 渡鸦的惨叫在教堂回荡：“你他妈还要看多久？！” 阴影中刺出的猩红长刀快得像是将空间撕开一道裂缝。 栩晚只觉左肩一凉，整个人已经砸碎了三排长椅。 木屑纷飞中，她看到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身影—— 血色长刀，猩红风衣，以及......那远超蚀光会高层的气息。 ——会死。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早占据大脑。 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她猛地后仰，刀锋带起的风压在她锁骨上刻出一道细线。 太慢了......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刚才那一刀若是再偏半寸，她的动脉现在就该喷溅在教堂彩窗上了。 “......遇到打不过的......能跑就跑！” 记忆中顾晟的声音劈开了恐惧。 她翻滚时袖剑与猩红长刀相撞，迸发的火星照亮了持刀者戏谑的眼神。 手臂传来的麻痹感直窜脊椎——这根本不是她能对抗的力道！ 栩晚借力撞开侧窗纵身跃出。 玻璃碎片在身后簌簌坠落，像一场迟来的送葬雨。 “受伤的小猫咪，能跑到哪去——” ............ “呼......呼......” 栩晚捂着失去知觉的右臂，在人群中强行挤出一条血路。 未归鞘的袖剑随着奔跑不断滴落血珠，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 ——混乱是唯一的生机。 “啊——” 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后颈。 身后传来人体倒地的闷响，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杀人啦！” 栩晚回头时，正看见那道猩红身影踏着血泊走来—— 长刀拖地的声响像在磨刀石上打磨。 他每一步都精准收割着挡路者的生命，就像割草般随意。 她突然折转方向冲向小巷。 身后传来脊椎断裂的脆响，以及重物倒地的闷响。 “别跑了小猫咪。” 男人带笑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街道，长刀轻轻敲击着地面：“再跑只会害死更多虫子。” 栩晚猛地刹住脚步。 转身时，袖剑的寒光映出巷口堆积的尸体——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生命就已定格。 “疯子——” 男人的笑声忽然扬起。 猩红风衣在夜风中翻涌，衣摆下一枚暗金纹章若隐若现—— 六翼炽天使的轮廓缠绕着荆棘，在血色中泛着冷光。 “疯子？” 他歪了歪头，长刀随意地扛在肩上，刀尖还滴落着温热的血： “真巧，这正是我的代号。” “拉斐尔。” 他微微欠身，行了个夸张的礼：“炽天使的第七席，很高兴认识你，小猫咪。” 栩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炽天使——蚀光会唯一与外盟有接触的组织。 “所以，小猫咪......” 拉斐尔向前迈了一步，长刀在地面拖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现在，你是自己过来——” 他的刀尖轻轻挑起脚边一具尸体的衣角，猩红的液体顺着刀锋滑落。 “——还是让我再切几块垫脚石？” 第568章 不好意思，没听过 巷子狭窄得几乎令人窒息，栩晚的左臂紧贴着潮湿的砖墙。 她能听到身后大街上的喧闹声——只要再退几步，她就能混入人群。 但代价是什么？ 拉斐尔歪着头看她，长刀在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圈，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犹豫了？” 他轻笑：“真稀奇，蚀光会的小野猫居然会在意路人的死活。” 栩晚的袖剑微微震颤，右肩的伤口不断渗血，在脚下积成一滩暗红。 “那我自己过来了。” 拉斐尔耸耸肩，迈出第一步时风衣下摆掀起血浪：“你别动哦，小猫咪。” 他的步伐优雅得像在赴宴，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水泊。 “对了。” 他在三步外停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竖起食指：“你肩膀的伤......是不是开始发麻了？” 仿佛响应他的话，栩晚整条右臂突然失去知觉。 刀上有毒——而且是最致命的那种神经毒素。 拉斐尔的笑容扩大了：“看来我们的小游戏要提前结束了。” 巷子另一端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渡鸦拖着受损的机械义肢从阴影中现身。 他左肩的伤口仍在渗血，机械关节随着步伐发出不协调的“咔嗒”声，但眼中燃烧着怒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他咧开染血的嘴角狞笑。 机械手指“咔咔”变形，三根寒光凛凛的钢爪从指缝间弹出，在昏暗的巷子里闪着冷光。 栩晚的后背紧贴着潮湿的砖墙，冷汗浸透了衣襟。 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毒素正沿着血管向上蔓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迟缓。 拉斐尔优雅地转了个刀花，猩红长刀在空气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真是感人的重逢。” 他故意放慢语速：“不过......现在这只小猫咪可是我的猎物了。” 渡鸦冷哼一声：“少废话，先废了她四肢再说。” 巷子里弥漫着机油与血腥的浑浊气息。 渡鸦的机械义肢发出不协调的“咔嗒”声，钢爪在墙面上刮出刺眼的火花。 “背叛蚀光会？” 电子合成音里混着电流杂音：“还敢反过来咬主人？”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聚焦在栩晚不断颤抖的手臂上。 钢爪突然抵住她的下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皮肤瞬间绷紧。 “让我猜猜......” 颈部机械关节随着歪头的动作发出“咔”的脆响：“是那个躲在影子里的男人给你的胆子？”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他在哪呢？该不会......” 电子音里带着扭曲的愉悦，钢爪缓缓下移，抵住她的咽喉： “玩腻了就把你扔了吧？” “呸——” 栩晚突然啐出一口血沫，精准地糊在渡鸦的机械义眼上。 红色扫描光束在血污中折射，将他的视野染成一片猩红。 “贱女人！” 暴怒让机械部件发出过载的嗡鸣，钢爪高高扬起—— 就在这一瞬，巷口所有的霓虹灯同时暗了一秒。 拉斐尔的长刀突然震颤着发出嗡鸣。 他猛地抬头，看见巷口顶上的一线——有片阴影不太对劲。 那片黑暗太浓了。 浓得像是......在呼吸。 巷子里的阴影突然沸腾！ 四道漆黑的暗影如利箭般从巷顶激射而下。 “噗嗤——” 金属连同血肉被贯穿的声音接连响起。 精准对着渡鸦的四肢——右臂机械关节、左肩血肉、双腿膝盖。 “啊——！！” 渡鸦的惨叫在巷子里回荡，机械义肢爆出电光火花。 被钉在地上的身躯剧烈抽搐，钢爪在水泥地面抓出凌乱划痕。 ——他说要废了栩晚的四肢，便让他先尝尝这滋味。 暗影流动间，顾晟的身影无声显现。 他单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栩晚，另一只手覆上她肩膀的伤口。 暗影如细蛇般钻入血肉，贪婪地吞噬着毒素。 “......来晚了。” 他的声音低沉，让整条巷子的温度骤降。 “任务......” 栩晚苍白的唇轻颤：“失败了......” 她脱力地靠进顾晟怀里，发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活着就行。” 拉斐尔的长刀第一次出现了迟疑。 “阁下就是‘深渊’？” 他盯着那些蠕动的暗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亲自来捡猫了？” 顾晟缓缓抬眸，暗影在他脚下蔓延，巷子里所有的光源开始扭曲、熄灭。 “不。” 这个字吐出的瞬间，拉斐尔听见自己后颈汗毛竖起的声响。 “是来杀狗的。” 拉斐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 “铛！！！” 猩红长刀刚横在胸前，黑色剑刃已经劈到眼前。 碰撞的火花照亮了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松手！ 生存本能尖啸着警告。 他毫不犹豫松手弃刀后撤—— “轰！” 猩红长刃在紫光中炸成碎片。 锋利的金属破片如暴雨般钉入四周墙壁，最近的一块擦着他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线。 “操！” 拉斐尔狼狈翻滚，风衣下摆被斩断一截，暗金色的炽天使纹章“当啷”落地，裂成两半。 一块锋利的金属残片旋转着划过拉斐尔的脸颊，带出一道血痕。 “等等！我们可以谈——” “噗嗤！” 回应他的是右肩被撕裂的剧痛。 暗影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开始腐蚀他的血肉。 “啊......啊啊啊！” 拉斐尔的面容因剧痛而扭曲，优雅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滚落，混合着血水滴在地上。 他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战斗。 是处刑。 巷尾处。 栩晚虚弱地依靠在墙壁上，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着顾晟暴怒的模样。 看着那些落在拉斐尔身上的伤口—— 右肩贯穿伤、脸颊的割伤、被腐蚀的痛感...... 每一道都与她身上的如出一辙。 只是更加深刻，更加残忍。 心脏突然不争气地剧烈跳动起来，在胸腔里发出“咚咚”的声响，甚至盖过了耳边的惨叫声。 这不对劲——明明毒素已经清除，为什么呼吸反而更加困难？ 她下意识按住左胸，生怕这声响被顾晟听见。 掌下传来温热的黏腻感，不知是血还是汗。 “啪嗒——” 拉斐尔整个人翻倒在巷中的一片水泊上。 风衣下摆浸透了泥水，昂贵的皮革在污浊中扭曲变形。 “我......我是炽天使第七席......” 他咳出一口血沫，暗金色的瞳孔开始涣散： “你不能杀我......” 顾晟的靴底碾碎了一块玻璃碎片。 “咔。” 清脆的碎裂声在巷子里格外刺耳。 “不好意思，没听过。” 第569章 我要睡沙发！ 巷子里只剩下三道身影。 顾晟走回栩晚身边，缠绕在她伤口上的暗影如潮水般退去。 “好些了？” 他低声问，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 “嗯。” 栩晚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顾晟脸上。 他的眼神里，有关切，有怒意未消的冷冽，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一瞬—— “我下来啦~接住我~” 清脆的嗓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顾晟眼角猛地一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 “唔！” 任莹精准栽进他怀里，银灰色短发扫过他下巴。 她晃着腿挂在顾晟臂弯里，发梢还粘着几片屋顶的碎瓦。 \"完美着陆~\" 她耳坠晃出细碎光斑，正好映在栩晚失神的眼睛里。 她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对方正歪着头打量她，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 “哟~” 任莹冲她眨了眨眼：“这就是你拼命护着的小猫咪？” 顾晟：“……” 栩晚：“……？” 空气突然安静。 “......下来。” 任莹撇撇嘴，灵巧地跳到地上。 她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笑眯眯地凑近栩晚。 “你好呀，我叫任莹~” 她故意拖长尾音，转头瞥了眼顾晟，嘴角勾起恶作剧般的弧度：“是他的……” “她是‘Y’。” 顾晟单手按住任莹的脑袋，修长的手指陷入她银灰色的短发中胡乱揉搓。 “喂！” 任莹气鼓鼓地抓住他作乱的手：“一点神秘感都不给我留！” “你们等会。” 他收回按住任莹的手，转身走向被钉在地上的渡鸦。 每走一步，阴影就浓郁一分。 “与你交易的官方人员是谁。” 声音平静得可怕。 渡鸦咧开染血的嘴角：“你......以为我会......”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体内的机械部件正在不受控制地移位。 轴承扭曲的“吱嘎”声从胸腔传出，精密齿轮一个接一个地卡死。 “啊......啊啊！” 渡鸦的机械眼疯狂闪烁：“停......停下！” 顾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下一句回答我不满意。\" 暗影爬上渡鸦的脖颈：“你连死都别想。” 渡鸦的脸色骤然苍白。 ‘深渊’居然还能控制义体机械零件？ 何等恐怖的能力。 掌握这种能力，蚀光会所有人都不可能拿顾晟有任何方法。 他们所有人全都经过义体改造。 “说，还是不说。” 顾晟脚下的阴影如毒蛇般昂首。 “......是——” 渡鸦嘶吼着吐出一个名字，电子音带着杂乱的电流声：“给我个......痛快......” 暗影如潮水般覆下，只余几声金属扭曲的哀鸣。 顾晟转身时，任莹正踮着脚凑在栩晚耳边说着什么。 见他走来，两人同时闭嘴。 “先回去。” 顾晟揉了揉太阳穴，暗影在三人脚下汇聚。 ———————— 灰烬城，狩夜部门作战根据地。 电子警报的红光在天花板上无声闪烁，将监控大厅染成一片血色。 数十块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其中三块正循环播放着同一段模糊的监控影像—— 猩红风衣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c6区第七次求救信号确认中断。”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全息投影展开血腥的现场画面：“死亡人数17，全部一击毙命。” 指挥官林予安盯着屏幕，指节在控制台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事件发生时，执勤组呢？” “当时最近的b-7小队还在十三公里外处理另一起袭击......” 林予安突然抬手打断汇报。 监控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巷子深处的积水倒映出一抹金属反光。 技术员迅速放大图像—— 暗金色纹章上的六翼天使被整齐地一分为二，但缠绕其上的荆棘花纹却完好无损。 指挥中心的空气瞬间凝固。 “炽天使......” 有人低声呢喃。 林予安拿起刚刚传回的纹章残片扫描图，指腹轻轻擦过断裂处。 切口平整得不可思议，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瞬间切断。 他忽然注意到纹章背面刻着的微型编号——No.07。 “拉斐尔。” 林予安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目光转向指挥室角落。 “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 阴影中传来低沉的回应。 银星——这位刚被紧急调回灰烬城的第一小队队长，正烦躁地用匕首刮着墙壁。 三个月前那场失败的围剿行动，让他被迫离开一线休整至今。 “是上面的命令。” 林予安摊开手掌，全息投影在他掌心投下斑驳的光影。 银星突然起身，战术匕首在指间翻飞出一道冷光。 “现场处理得太干净了。” 战术靴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投影前：“唯独留下这么个显眼的纹章......” 匕首突然停住，刀尖直指屏幕上的纹章特写： “要么是赤裸裸的挑衅，要么——” 金属冷光映出他锐利的眼神：“有人在给我们递消息。” 林予安的目光扫过银星手臂上未愈的伤痕： “炽天使的人潜入灰烬城，这确实需要重视。” “不止。” 银星冷笑一声，匕首再次开始旋转：“最近灰烬城热闹得很，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你比我更清楚——” 他突然压低声音：“上面为什么突然把我调回来。” 林予安的指尖在全息界面上停顿了三秒。 “......通报下去。”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公式化：“本次事件定性为恐怖袭击，行凶者已被狩夜部门当场击毙。\" “是！” 技术员的应答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 “住这么好——” 任莹像只撒欢的猫扑向大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羽绒被里。 “比我睡的那里舒服多了。” 她抱着枕头滚了两圈，银灰色短发在纯白床单上散开，突然—— 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息钻进鼻腔——混合着皮革、香味，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 她的动作瞬间凝固。 这个味道......是那天...... 她指尖无意识地揪紧床单，她突然想起画面里交叠的身影。 顾晟低沉的喘息声仿佛还在耳边，栩晚泛红的指尖抓着这同一个枕头—— “咳！” 她猛地弹起来，耳尖发烫。 故作镇定地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摆：“这、这床垫太软了，睡着对脊椎不好！” 顾晟正在给栩晚倒水的手顿了顿。 栩晚困惑地眨眨眼：“可是你刚才还说......” “我突然想起来！” 任莹蹦下床：“我认床！我要睡沙发！” 第570章 你我的关系 顾晟坐在沙发边缘，修长的指尖捏着消毒棉签，小心翼翼地擦拭栩晚肩上的伤口。 暗影在棉签尖端流转，将最后一丝毒素吞噬干净。 任莹窝在对面的扶手椅里，银灰色短发还沾着屋顶的灰尘。 她晃着腿，脚尖不安分地点着地毯。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时不时往浴室方向飘。 “想洗澡就去。” 顾晟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不过没衣服给你换。” 栩晚微微动了动：“我还有两套衣服，是你之前买的......” “尺寸不合适。” 顾晟的指尖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检查是否有残留毒素。 任莹低头瞄了眼自己，又瞄向栩晚被绷带半遮半掩的傲人曲线。 耳尖突然烧得通红，抓起抱枕就砸。 “顾晟你个大坏蛋！” 抱枕在半空被暗影轻巧截住。 顾晟嘴角微微抽了一下，继续处理伤口。 任莹气鼓鼓地冲进浴室，重重关上门。 片刻后，水声哗啦啦地响起，还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抱怨。 “她可以穿我的衬衫。” 栩晚声音很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就是可能会松一点......” ............ 十分钟后。 暖黄的床头灯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晕。 窗帘隔绝了窗外闪烁的霓虹。 顾晟靠在沙发上，指节有节奏地轻叩扶手。 栩晚坐在床边，全身伤口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任莹不知为何又溜回了床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宽松的衬衫领口滑向一侧，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 “今晚怎么回事？” “我按照......任莹提供的坐标，在渡鸦的藏身处守了很久。” 栩晚回想着今晚：“但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人......” “那个炽天使的人也在，被发现后我本想强攻，但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尖微微发颤：“他的刀太快了。” “我逃到街上，以为混进人群就能......\" 话语突然哽住。 任莹从被窝里探出头，发丝乱糟糟地支棱着：“那个疯子根本不在乎伤及无辜，对吧？” 顾晟叹了口气。 半晌，他揉了揉眉心：“是我疏忽了。” “没料有这么一个意外。” 本以为蚀光会高层战力不会频繁在灰烬城活动，才没给栩晚准备更多后手。 但没想到还有“炽天使”的人。 “不，不是的。” 栩晚猛地抬头，抿了抿嘴唇：“是我太弱了。”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任莹突然踢开被子坐直身子，衬衫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卷到大腿根。 她胡乱抓了抓炸开的短发，几撮呆毛倔强地翘着。 “喂喂——” 她拖长声调：“现在都凌晨两点了诶！” “伤员需要休息，熬夜对皮肤不好，而且......” 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困倦的泪花。 昏黄的灯光下，两个女孩的身影在床沿交叠—— 任莹还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栩晚则微微低头看着她，绷带在暗处泛着冷白的光。 顾晟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 他伸手按下开关，床头灯“咔”地熄灭。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房间，吞没了任莹说到一半的抱怨和栩晚未出口的辩解。 “睡觉。” 简单的两个字落在黑暗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任莹在黑暗中撇了撇嘴，摸索着钻进被窝。 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栩晚也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 顾晟靠在沙发上，听着黑暗中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的霓虹被窗帘过滤成模糊的光晕，在他轮廓上镀了层淡淡的蓝。 “炽天使......” ———————— 灰烬城清晨的电视新闻正播放着早间特别报道，主持人机械化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 “近期灰烬城治安事件频发，背后或有组织性犯罪......” 任莹叼着面包片，含糊不清地嘟囔：“狩夜部门这次可糗大了。” 窗边，栩晚活动了下肩膀，绷带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顾晟的视线从终端移开：“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去了。” “不要！” 任莹一口吞下面包，腮帮子鼓鼓的：“我还没待够呢！” 顾晟眯起眼睛：“终端给我看看。” 任莹眼疾手快地抓起终端藏在身后：\"不给！\" “你哥肯定给你发消息了，再不回去，他得亲自过来找了。” “我——” 任莹顿时噎住，面包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确实，她已经溜出来一整天了。 “快点吃。” 顾晟转向栩晚招了招手：“今天我也有事要办。” 任莹不情不愿地磨蹭到餐桌前。 ............ 栩晚安静地搅动着杯中的牛奶，目光在顾晟和任莹之间不着痕迹地游移。 昨晚任莹的出现，以及顾晟对她那种熟稔的态度，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她不曾参与的过往。 ——这位个性独特的女孩，显然不只是“Y”这么简单。 但她什么也没问。 顾晟不提，她便不问。 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那我今天......”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 “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顾晟头也不抬地往面包上抹着果酱。 栩晚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可是......” “只是送她回去。” 顾晟终于抬起头：“你不适合出现在那边。”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很快回来。” 任莹在一旁撇了撇嘴，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 她偷偷瞄了眼栩晚，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 灰雾笼罩的街道上，霓虹灯牌在浓雾中晕染出模糊的光晕。 顾晟和任莹站在街角，两人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你们根据地在哪。” 顾晟的声音穿透雾气。 任莹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脸颊鼓起一个小包。 “老地方啦~” 她故意咬碎糖果，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那个破机械厂，我哥非要改造成什么秘密基地。” 她突然抽出棒棒糖，糖棍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黏腻的弧线：“不过现在装了超~酷的防御系统哦！”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刻意的俏皮。 顾晟侧目，看着她被霓虹染成彩色的糖球： “在栩晚面前演得挺起劲。” “好玩嘛。” 任莹嘴角扬起完美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慌乱。 她踢开脚边的碎石，力道大得有些刻意：“而且......” 雾气适时地模糊了她瞬间黯淡的眼神。 ——这样，你就不会发现其他什么了。 她在心里补充。 远处变换的霓虹广告牌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喉间泛起棒棒糖过分的甜腻，甜得让她舌尖发苦。 顾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伸到半空的手顿了顿，最终只是拂去了肩上的雾气。 “走吧，有人该等急了。” 第571章 浮出水面 机械厂外围的铁栅栏在夜色中泛着冷光，任莹站在入口处，虹膜扫描仪的红点在她眼底闪烁。 “真的不进去？” 她转过身，棒棒糖的塑料棍在唇边轻轻点了点。 “我哥要是知道我是一个人大半夜跑出去的，下次肯定不让我出门了。” ——拙劣的借口。 顾晟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摇了摇头：“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任莹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他不想见她哥，至少现在不想。 她抿了抿唇，忽然踮起脚，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胸膛：“我过几年可就更高了，到时候就能敲你头了。” 顾晟轻笑了一下：“你现在跳起来也够得着。” 任莹刚想反驳，顾晟的眼神骤然一冷。 他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张开，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在身前凝聚。 “砰——！” 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撞上屏障，空气震荡，劲风掀起任莹的发丝。 她愕然回头：“周哲？！” 年轻男人被反震力逼退两步，稳住身形后锐利地盯着顾晟。 他比任莹大不了几岁，黑色作战服上沾着机油痕迹，显然刚从基地内部出来。 “莹莹，退后。” 他嗓音低沉：“这人是谁？” 任莹皱眉快步上前：“你干什么？他是我——” “临世人？” 周哲打断她，语气警惕：“我没在组织里见过他。” 顾晟缓缓放下手，屏障消散。 他的目光平静地与周哲对视，但任莹能感觉到空气里的压迫感正在无声攀升。 周哲的指节微微收紧，指缝间隐约有淡蓝色的能量流动。 任莹立刻横跨一步挡在两人之间：“周哲！他是我朋友！” 周哲的视线在她和顾晟之间扫过，最终停留在顾晟无名指的那枚银戒上：“朋友？” 他微妙地重复了一遍，却没再出手：“你哥说过，别随便带外人来基地。” 任莹还想说什么，顾晟已经后退一步：“我该走了。” 他没再看周哲，对任莹点了点头：“下次见。” 任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满不在乎的笑：“行吧，下次记得请我吃糖。” “嗯。” 顾晟转身离开，身影很快被灰雾吞没。 周哲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看不见：“莹莹，你知不知道临世人之间——” “知道。” 任莹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冷了下来：“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基地大门，虹膜扫描仪的红光再次亮起，映出她微微紧绷的下颌线。 周哲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顾晟方才站立的位置—— 地面上残留着几道细微的空间裂痕，正缓慢愈合。 这种能力特征让他眉头紧锁。 ———————— 顾晟指尖轻划，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展开一行行泛着冷光的数据。 “灰烬城狩夜分部，半年行动记录。” 手指在某条记录上悬停，将其高亮标记： “三个月前的边界清扫行动，12人小队几近覆没——” 栩晚凑近投影，看到报告末尾刺目的红字：“仅副指挥——陆衡生还。” “蚀光会伏击？” 她念出官方结论，语气带着怀疑。 顾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调出另一组数据。 黑市交易记录在空气中铺展，时间戳精确到秒。 “在那之后第三天，灰烬城各处出现高纯度结晶交易。” 他的手指划向另一份档案—— “而新夜部门最后一次押运是一年前，之后灰烬城再没进过正规渠道的货。” 栩晚的眉头不自觉地皱紧：“所以这批结晶......” “只能是狩夜部门带回来的。” 顾晟敲击桌面，陆衡的档案在投影中央炸开：“巧的是，他就是渡鸦供述的交易人。” 他的声线陡然下沉： “而他直接听命于......” 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证件照在投影中缓缓旋转，金色徽章在制服领口闪着冷光。 ——沈墨。 灰烬城狩夜三位最高指挥之一。 栩晚的呼吸微微停滞：“是这个沈墨在操控这一切？” “不止。” 顾晟的声音像淬了冰：“用部下的命做掩护，把结晶偷运回来，再通过渡鸦流入蚀光会。” “蚀光会背后是——” 投影突然切换，显示出一群披着暗红斗篷的模糊身影。 栩晚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剑：“他们想......” “复刻灾难个体。” 只有这群疯狂的人才做得出这种事。 早在三年前顾晟就领教过了。 “怪不得这颗结晶与档案登记的十二个灾难个体都不吻合。” 顾晟从怀中取出那颗泛着诡异蓝芒的结晶。 “合着是从外盟混着运来的。” 掩人耳目的手段还真是高明，如果没人去细查到这些档案，可走不到这一步。 顾晟收起结晶，拎起白樱： “走，该收网了。” ———————— 永不熄灭的霓虹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栩晚照常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在顾晟身后。 这次的路线笔直无比——灰烬城狩夜指挥中心总部。 玻璃幕墙折射着永不停歇的彩光，让整栋建筑像块巨大的棱镜矗立在城市中央。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 她终于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目光在顾晟的背影和大楼之间游移。 顾晟侧头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 “在担心什么？” “硬闯的话......” 栩晚深吸一口气，直直望进他的眼睛：“......我怕会拖累你。”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怕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顾晟静默了一瞬，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栩晚瞬间僵住。 变幻的霓虹在他脸上投下迷离的光影，模糊了表情的轮廓。 “傻。” 他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我什么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朝大楼方向抬了抬下巴：“看到那些阴影了吗？” 栩晚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大楼外立面的钢架结构在霓虹照射下投下错综复杂的暗影，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 “记住，影子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没等她追问，顾晟已经迈步向前。 栩晚急忙跟上，却在下一秒感到手腕被轻轻握住。 一种奇异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得透明。 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逐渐消融在黑暗里。 远处，狩夜总部的探照灯扫过街道，光柱在他们方才站立的位置徒劳地来回扫荡。 而此时，两人已化作流动的暗影。 沿着墙根的裂缝、生锈的管道、广告牌的背面—— 所有被光明遗忘的角落，都成为他们前进的通路。 霓虹依旧闪烁，却再也照不出他们的轮廓。 就像—— 被这座不夜城悄然吞没的，两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572章 谁是囚徒 灰烬城·狩夜总部指挥中心。 冷白的灯光将会议室切割成几何囚笼。 沈墨修长的身影投在全息沙盘上，指尖掠过那些跳动的红色警戒区。 “诸位。”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交谈戛然而止。 银星的匕首悬在指间，寒光凝滞。 “过去72小时，灰烬城新增的外来能力者数量——” 沈墨的指尖轻点，数据流如血瀑倾泻：“抵得上我们半年的清剿总量。” 银星靠在椅背上，冷光映出他眉宇间的冷意： “蚀光会的残党，炽天使的狂徒，还有那些外盟的鬣狗......” 他眯起眼睛：“总不会是来观光的。” “他们在重组地下脉络。” 沈墨的指尖悬停在城北工业区上空，那里标记着数个未确认的能量波动： “而我们的系统，到现在都查不出他们想要什么。” “但奇怪的是，这些人没有大规模冲突，反而像是在……等待什么。” 会议室陷入死寂，只有投影仪发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银星的匕首开始缓慢旋转：“需要我带人清理几个重点区域吗？” “清理？” 沈墨忽然笑了，那笑声像玻璃划过金属：“你准备用多少具尸体当诱饵？三具？五具？”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还是说......在座哪位愿意当这个饵？” 无人应答。 投影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生物在暗处磨牙。 “保持现状。” 沈墨解开袖扣，露出腕间一道旧疤：“让老鼠们以为我们毫无察觉。” 他的指甲轻轻刮过疤痕：“等他们聚到足够多......” 就在这时—— 无名指上的银戒突然震颤。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会议结束。” 他合上终端，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所有人，立刻返回岗位。” 银星霍然起身：“长官？” “执行命令。” 沈墨走向落地窗，灰烬城的霓虹在他眼中扭曲成血色河流：“三分钟内，我要这层楼清空。” 众人交换了几个疑惑的眼神，但没人敢多问，纷纷起身离开。 当最后一道脚步声消失，沈墨凝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 “你来得有些晚了。” 沈墨的指尖泛起不自然的白光，窗面倒影突然映出千百个虚像—— 某个瞬间，所有倒影的嘴角似乎比他先扬起。 “不过......一切都......” 指挥中心的灯光骤然变得刺目，所有阴影被强行驱逐。 沈墨的轮廓边缘泛起光晕，整个人如同过度曝光的底片。 “葬礼的请柬，永远不嫌晚。” 黑暗深处传来回应，那声音让过度饱和的光线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嗒——” 一声清晰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 沈墨的指尖僵在半空，发现自己的光芒中不知何时混入了一缕异色。 全息沙盘前，顾晟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 “继续说。” 顾晟的声音很轻：“我喜欢听遗言。” ............ 沈墨指尖的白光渐渐熄灭，他缓缓转身，瞳孔里映出顾晟冷峻的轮廓。 “遗言？” 沈墨轻笑一声，袖口的银扣在灯光下泛着寒芒：“我以为你会先问些更有趣的问题。” 顾晟的目光扫过全息沙盘上那些跳动的红点。 “我问，你也得愿意说才行。” 他转过身，视线在沈墨指间的银戒上停留了一瞬。 “没想到你能爬到这个位置。” 顾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两年前，你还只是一支小队的队长。” 他抬眼看向沈墨制服上的金色徽章，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 “现在，整个灰烬城的猎人都得听你的命令。” 沈墨抬手抚过徽章，指腹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 “权力是个有趣的东西，不是吗？” 他抬眼，眼底映着顾晟的身影：“它能让人看清很多事——比如，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也包括看清自己是个叛徒？” 顾晟轻笑。 沈墨的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叛徒？” 他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比你们更早看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向前迈了一步，落地窗外的霓虹在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联盟不过是个漂亮的牢笼，而我们——” 声音骤然压低：“都是心甘情愿的囚徒。” 顾晟的手搭上剑柄，白樱在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这就是你的理由？” 沈墨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笑意更深：“理由？” 他缓缓抬起手，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不，顾晟，这不是理由。” “这是选择。” 顾晟忽然嗤笑出声。 “临世人的选择还真是廉价......” 他微微偏头，眼底寒芒乍现：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能让你心甘情愿给他们当狗。” 沈墨的嘴角仍噙着笑，可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 指尖悬停半空，冷光在两人之间划出分界线。 “你还是这么天真。” 声音如淬毒的丝绸铺展开来。 灯光骤暗，唯有他指尖荧光跳动，在顾晟轮廓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以为我们是救世主？背负他人命运？多么崇高的笑话。” “看看这个世界，顾晟。” 沈墨突然收拢五指，荧光被捏碎成星芒：“它早就从根子里烂透了！而我们——” 他左手抬起，红光自指间流泻：“不过是提前看清了真相的清醒者。” “清醒？协助复制灾难个体？摧毁这一切？” 顾晟拇指轻推，白樱出鞘半寸，发出清越铮鸣。 “不。” 沈墨低笑，红光在瞳孔深处跳动：“是创造新世界。” “用必要的牺牲，换一个干净的开始。” ............ 这样的话，顾晟已经听过无数遍。 “新生一定要伴随死亡？” 白樱完全出鞘，剑尖在地面划出火星：“那第一个该死的——” “就是你。” 剑鸣声在空气中震颤，剑刃所过之处，光线如同被吞噬般扭曲变形。 刹那间，顾晟已至沈墨身前。 白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斩落，刺目的雷光将整个指挥室照得惨白—— “你还是这么强势——” 沈墨的身影突然模糊，在雷光中分裂成三个残影。 三道银光从不同角度袭向顾晟，那是他指间弹出的纳米刃。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迸发。 顾晟身形未动，仅凭手腕精妙的翻转，白樱的剑锋便精准拦截每一次袭击。 就在第四道攻击即将成型之际，左上方空间突然扭曲——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虚空中迸射，直取顾晟右肩。 顾晟侧身避让，光柱擦着衣角掠过，在身后的合金墙壁上熔出一个规整的圆孔。 未等喘息，那片虚空泛起无数涟漪—— 数十道光柱同时激射而出，交织成死亡之网。 顾晟脚步轻点，身影在光网中穿梭如幻。 白樱在手中翻转，剑身突然泛起幽暗的焰光——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更像是空间被灼烧后留下的虚无痕迹。 “你的光。” 顾晟突然定格在一个诡异的角度，恰好避开所有光束：“永远照不亮真正的黑暗。” 话音未落，剑锋骤然下压。 整片空间如同脆弱的镜面般碎裂。 会议室的地板、墙壁、天花板同时扭曲变形—— 玻璃幕墙爆裂成了万千碎片。 第573章 折断的尖顶 指挥中心顶层已面目全非，天花板与四壁在空间震荡中化为齑粉。 断裂的钢筋如狰狞的骨刺裸露在外，电子设备残骸悬浮在半空，闪烁着垂死的火花。 光网在空间裂缝中分崩离析，折射的光束如受惊的萤火四散逃逸。 凛冽的夜风席卷而入，卷起漫天尘屑。 霓虹的彩光穿过残破的墙体，在龟裂的墙面上投下两人对峙的剪影—— 顾晟的身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而沈墨的轮廓边缘不断迸溅出细碎的光粒。 “两年不见，你更强了。” 沈墨用拇指抹去脸颊的血痕。 指尖沾染的鲜血在霓虹下泛着妖异的紫红：“已经站在我无法触及的高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顾晟立于断裂的楼板边缘，黑色风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白樱剑身上的幽暗焰光在狂风中凝滞不动，仿佛连风都要绕道而行。 “不过......” 沈墨突然抬腕，清脆的响指声划破夜空。 霎时间，悬浮在空中的千万玻璃碎片同时亮起—— 无数道光束交织成天罗地网，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无数个璀璨的牢笼。 炽白的光晕映亮顾晟棱角分明的侧脸。 在他身后，灰烬城的霓虹海洋如同坠落的星河，在夜空中流淌。 “这才像话。” ———————— 喷泉池的水面突然震颤起来，正在投币许愿的少女疑惑抬头。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狩夜指挥中心顶层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无数玻璃碎片在夜空中折射出诡异的虹彩。 “那、那是什么......” 硬币从她指间滑落，在池底激起一圈涟漪。 “我、我想要爸爸妈妈都好好的——” 她下意识许了个愿，声音稚嫩得可笑。 ............ 烧烤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炸起一簇火花。 醉汉们举着啤酒杯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老、老刘......” 穿工装的男人嘴唇颤抖，啤酒杯从指间滑落：“你看那顶上......” 摊主老刘抬头刹那，烤架上的肉串瞬间焦糊。 他布满油渍的围裙在夜风中飘动： “呵，金字塔的塔尖终于被人折了啊——” ———————— 银星一把扯下耳麦，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刺痛了他的眼睛。 三分钟前顶层突然失去所有信号，现在整栋大楼都在震颤。 “这是巧合？” 他微眯着眼睛，指尖在战术目镜上轻点。 “顶层信号中断。” 他声音冷得像冰：“指挥层可能遇袭。” 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映在他灰蓝色的瞳孔里，像冻结的湖面。 “全体待命。” 林予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冷静得近乎机械。 银星回头，看见这位指挥官正站在主控台前，镜片反射着数十个突然亮起的警报红点。 “全城37个点位同时出现能力者暴动。” 林予安调出三维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扩散： “北区仓库遭受能力者攻击，西城车站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而外盟那群鬣狗........” 他突然放大某个监控画面，显示十几个戴着面具的身影正在撕开防护网，直接闯进了禁区。 银星的目光扫过那些暴动坐标，嘴角扯出冷笑：“沈长官倒是料事如神。” 他想起不久前会议室里，沈墨突然中断会议时指尖不自然的颤动。 林予安没有回答。 他摘下的眼镜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节奏像某种倒计时。 当第七下敲完时，整座城市突然响起一级战备警报。 “执行b-7预案。” 林予安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流过加密数据流。 “所有外勤小队按既定路线清剿暴徒，无人机群启动宵禁程序。”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仍在震颤的指挥中心顶层： “至于那里......交给沈指挥吧。” 银星双目微微眯起。 ———————— 指挥中心·十二层，沈墨办公室。 黑暗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唯有终端屏幕的蓝光在栩晚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蜷缩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下，后背紧贴着冰冷的桌板，耳边是破解程序运行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进度条缓慢地向前蠕动： 88%...... 89%...... 每一次顶层传来的震动都让这个数字跳动得更快一些。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将闪烁着蓝光的终端往怀里收了收。 “再坚持三十秒......” 她近乎无声地呢喃着，将发凉的指尖贴在终端背面，指腹能感受到设备运行时产生的微弱震动。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顾晟交代的任务，清晰而明确—— 沈墨的私人终端就摆在桌上，狩夜令甚至随意地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这两样东西里一定记录着他与所有人的往来。 无论是外盟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还是内部更高层的某些人。 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总会有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都找出来交给顾晟。 终端里装着早上顾晟特意拜托任莹编写的破解程序，她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它的可靠性。 “嘀——” 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跳转到100%。 栩晚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她迅速拔下数据线，将发烫的终端塞回内侧口袋。 就在这一瞬间，整栋大楼突然剧烈摇晃，她不得不伸手扶住桌腿才稳住身形。 “任务完成。” 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花板，目光似乎要穿透层层钢筋混凝土，看到顶层正在发生的激烈对决。 大楼仍在持续震颤，玻璃幕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利落地抹去所有痕迹，像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退向窗边。 ————————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这一切？” 沈墨的右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扭曲的钢筋上。 每一滴都在焦黑的地面绽开刺目的猩红。 顾晟的白樱轻叩地面，剑尖与混凝土接触的瞬间，又一道雷霆自穹顶劈落。 “轰——” 整层楼板应声塌陷，指挥中心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又矮了一层。 钢筋断裂的尖啸声里，无数文件化作纷扬的雪片，在坠落的火光中燃烧。 “咳咳......” 沈墨从钢筋交错的废墟中爬出。 他咧开染血的嘴角：“你根本想象不到还有多少人——” “我知道。” 顾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踏过仍在燃烧的文件残页，白樱在地面拖出幽蓝的火星。 “有多少人都不重要。” 每一步落下，都有细小的雷光在靴底绽放。 “总会有人来清算的。” 顾晟举起白樱，整片废墟突然亮起幽蓝的网格，像是某种审判的牢笼正在成型。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没其他遗言，你就先上路吧。” 第574章 新灾物 雷霆劈落的瞬间，沈墨竟不闪不避。 “轰——！” 刺目的电光贯穿他的胸膛，制服在高温中碳化剥落，露出焦黑的皮肤。 鲜血从七窍喷涌，在苍白的脸上犁出狰狞血痕。 他仰面倒下，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粘稠的血沫。 右臂扭曲成诡异角度，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血窟窿。 可他的嘴角，却缓缓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颤抖的手指探入怀中，掏出一颗暗红色的眼球状物体。 那东西在他掌心睁开，竖瞳中流转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诡异色彩。 “你——” 顾晟目光骤冷，身形如电般冲出，剑锋直指咽喉—— “就让我带来第一场真正的浩劫！” 沈墨的狞笑已非人声。 眼球爆裂的刹那，粘稠黑液如活物般顺着手臂疯狂蔓延。 顾晟的剑锋被血色屏障硬生生阻在三寸之外，他毫不犹豫后撤三步。 而沈墨的躯体，开始扭曲、膨胀、异变—— 皮肤下似有千百条毒蛇蠕动，肌肉纤维如藤蔓疯长，骨骼在断裂与重组中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虽然还未完成……但这个半成品——” 他的声音化作数百个声线的混合体，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 “也足够我摧毁这座城市！” “疯子。” 白樱的剑锋划破空气，雷霆在剑刃汇聚成刺目的光弧—— 却在距离沈墨三米处诡异地扭曲、消散，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此时的沈墨已经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 他的躯体像融化的蜡像般膨胀、变形，暗红色肉块如同有生命般蠕动增殖。 新生的肢体表面覆盖着昆虫甲壳般的硬质层，黏液在缝隙间拉出细长的丝线。 “力量......” 他的声音从肉块深处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这就是灾难个体的力量......” 灰雾被撕裂了。 冲天血光中，一个高达百米的畸形身影缓缓站起。 它勉强保持着人形轮廓，却像是被恶意拼凑而成的噩梦造物—— 右臂分裂成数十条章鱼般的触须，每条触须末端都生长着尖锐的骨刺； 左半边身体覆盖着不断蠕动的甲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 背部六对不对称的肉翼缓缓舒展，每片翼膜上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球。 当它完全直立时，整座城市的玻璃都在共振中震颤。 ............ 霓虹灯管接连炸裂，刺眼的闪光将怪物的轮廓烙进灰雾。 警报系统尖锐的电子音在城市各处响起： “警告！能源结晶稳定性受损——” “警告！隔离程序失效——” “警告......” 电子音尚未播报完毕，街道已陷入混乱。 行人如断线木偶般僵直，有人膝盖砸向地面，呕吐物混着血丝溅在鞋面； 有人捂着眼睛发出痛苦的呻吟，指缝间渗出暗红； 更多人只是仰着脸，涎水顺着张开的嘴角滴落—— 仅仅是目睹那扭曲的身影，就足以污染神智。 “真可惜。” 顾晟的指腹擦过白樱剑脊，寒芒映出他冷峻的侧脸。 剑刃轻颤，他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你本可以死得像个人类。” ———————— 灰烬城狩夜根据地。 警报声在指挥室内尖锐回荡。 全息屏突然爆出刺目红光，能量读数疯狂飙升，数字不断刷新着峰值记录。 整个指挥室被染成血色，连金属墙壁都映出诡异的反光。 “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 监测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已达灾难个体判定标准！” 红光突然被两道全息影像撕裂。 陆终和方琅的身影在信号干扰中闪烁不定。 灰烬城另外两位最高指挥官。 他们身后的飞行器舱内，数名军官正在紧急整备装备。 “长官！” 林予安立即带领众人敬礼。 陆终抬手按住耳麦，背景里引擎的轰鸣声隐约可闻。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每个字都像子弹上膛：“我们二十分钟后抵达。” 他目光扫过指挥室众人：“一周前的外出行动时，我们就怀疑城内汇报不完整。” 通讯信号突然波动，他的影像闪烁了几下。 “现在看来，有人刻意拦截了关键情报。” “沈墨在哪？” 方琅的声音像冰刀划过玻璃，镜片反射着冷冽的蓝光。 “沈指挥在......” 监控画面在林予安指尖展开—— 顶层建筑已成废墟，扭曲的庞然大物盘踞其中，暗红血肉随着呼吸缓缓蠕动。 “看来我们的沈指挥官藏了不少秘密。” 陆终的低语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每个字都裹挟着压抑的怒意。 方琅突然抬手，数据流在她面前瀑布般倾泻。 “87.6%匹配度......” 她瞳孔骤缩，镜片映出猩红读数：“该能量波形与第七灾难个体样本的吻合度......” 主屏幕突然扭曲变形，画面中的怪物缓缓张开六对不对称的肉翼。 金属地面开始震颤，天花板簌簌落下尘埃。 “执行双线指令。” 陆终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立即疏散全城，优先居民区；同时连线北部总部，调遣三支特遣队。”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大门滑开，银星大步走入。 他的制服上沾满血迹，右臂的绷带还在渗血，显然是刚从前线撤回。 “b、d两区的暴动已经控制。” 他简短汇报，灰蓝色的眼睛扫向主屏幕：“但疏散通道出现拥堵——” “放弃常规疏散路线。” 陆终直接截断汇报：“启用地下管网，按第三次灾变预案执行。“ “那个怪物的能量读数正在几何级增长......” 方琅突然抬头，镜片反射出危险的红光：“......它正在吸收城市的结晶能源。” 通讯影像开始剧烈扭曲。 “记住我们的首要任务。” 陆终的声音在通讯中断前最后传来：“增援到达前，禁止正面接触。” 指挥室陷入死寂，只有警报器还在嘶鸣。 “那可是......灾难个体啊......” 年轻技术员的声音轻得像声叹息。 谁能想到，这种只存在于档案中废弃城市的生物，此刻正矗立在灰烬城的制高点。 ............ “别愣着，执行命令。” 林予安冷冽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镜片后的目光扫向银星：“那些作乱的能力者？” “该死的都死了，没问出什么情报来。” 银星机械地汇报着，目光却死死锁定屏幕上那个扭曲的身影：“如果那是灾难个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顶层不是只有......” 未尽的话语悬在空气中，化作一个无人敢言的可怕猜想。 第575章 命令我—— 栩晚的身影如折翼的鸟般坠入浓稠的灰雾。 “嗒——” 她屈膝落地，在水泥地面擦出两道焦痕。 还未站稳，头顶便传来尖锐的破空声—— 她本能地侧身翻滚，一块混凝土碎块在身旁炸开，飞溅的碎石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咳、咳咳......” 灰雾呛入气管，她弓着背剧烈咳嗽，却仍死死攥着怀中的终端。 跑进最近的巷子后，她终于敢回头望向那座摇摇欲坠的高楼—— “顾晟......” 眼眶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抬手抹去，发现指间沾染的不是泪，而是淡淡的血丝—— 这是直视那个存在的代价。 和普通人不一样，能力者对那灾难个体造成的精神污染具有一定抵抗性。 栩晚完全无法理解现状。 明明只是按计划潜入沈墨办公室，为什么转眼间整座城市都陷入混乱？ 那个盘踞在顶楼的、扭曲蠕动的庞然大物......从何而来？ 喉间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脚步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碾碎了地上一块碎玻璃。 “不......” 她的指甲深深掐入大腿，疼痛让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她仰头望向灰雾中扭曲的巨影，瞳孔不自觉地收缩。 那些翻涌的情绪在眼底交织—— 恐惧、困惑、担忧。 而在这些情绪的最深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跃跃欲试。 那是种近乎本能的冲动，让她握紧了怀中的终端，指节发白。 “如果现在收到命令的话——” 这个念头突然闪过，栩晚自己都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如此渴望听到那个人的指示。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只要顾晟一声令下...... “主人......” 这个称呼无意识地滑出唇缝，在血腥味的空气中消散： “命令我——” 按照原定计划，此刻她早该带着数据与顾晟汇合。 可眼下，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的身影，似乎正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 终端屏幕突然亮起，任莹预设的提示框跳了出来： [数据传输完成] [坐标已锁定] [等待进一步指令] 栩晚盯着那行闪烁的光标，突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低垂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微微颤动着。 “滴——” 突如其来的提示音让她浑身一震。 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她猛地捧起终端—— “找个高点的地方把手环丢给我。” 顾晟的消息。 栩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手环—— 行动前顾晟亲手戴在她腕上的，表面流转着预存的暗影，能帮她隐藏身形。 她下意识抚上手环，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为之一清。 顾晟现在需要它。 “是......” 她轻声回应，仿佛那人就站在面前。 眼底的迷茫如雾散去，取而代之的只有坚定。 抬头环视四周，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栋商业大厦。 那是方圆五百米内最高的建筑，顶层平台正对着指挥中心的方向。 “等我——” 栩晚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暗巷。 每一步踏出，腕间的黑色手环就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着远方主人的召唤。 ———————— “报告，无人机已就位，正在传回顶层画面。” 通讯器里传来侦察员紧绷的声音。 林予安修长的手指按住耳麦：“接入主屏幕。” “滋滋——” 电流杂音过后，扭曲的画面逐渐清晰。 灰雾之上，那个畸形身影的六对肉翼完全展开，遮天蔽日地蠕动着。 指挥室内顿时响起一片闷哼—— 所有能力者都不约而同地抬手遮眼，普通技术人员更是直接跪倒在地，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非能力者立即闭眼！” 林予安厉声喝道，镜片后的双眸渗出丝丝血线：“切换热成像模式，搜寻沈指挥官的——” 话音未落，一道刺目雷霆突然撕裂灰幕！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主屏幕画面剧烈晃动。 待影像重新稳定时，一个修长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画面中央—— 黑色风衣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手中赤色长剑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辉。 “那是......” 银星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站在灾难个体面前的身影，既不是沈墨，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狩夜成员。 ———————— “砰——！” 钢筋贯穿混凝土的脆响中，顾晟的后背狠狠撞上断裂的钢架。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的血沫在空气中划出暗红弧线。 左手撑住扭曲的金属支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在他身后，阴影如沸水般翻涌，最终凝结成一对流淌着暗物质的羽翼—— 每片羽毛都是纯粹的黑暗，边缘泛着吞噬光线的波纹。 那个畸形的庞然大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右臂数十条触须突然绷直，末端裂开的口器中，腐蚀性黏液如暴雨般倾泻。 顾晟双翼骤振。 “嗤！” 空气爆鸣声中，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白樱剑锋割裂雾气，赤色流光在灰幕中拉出新月般的轨迹。 三条袭来的触须齐根而断，落地后仍像离水的鳗鱼般疯狂扭动。 但更多的触须已然合围。 倒刺摩擦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声响，每一条都足以撕裂钢铁。 “哗啦——” 暗影之翼骤然收拢，他如陨石般垂直坠落，在即将触地的刹那—— 双翼怒展，气浪炸开环形冲击波。 碎石如子弹般四射，最近的触须群被硬生生震退。 但怪物背部的肉翼已经蓄满能量——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天台。 顾晟的暗影羽翼瞬间支离破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接连撞穿三道混凝土墙才止住去势。 废墟中，暗影能量如活物般蠕动。 “咳......” 顾晟推开压在胸口的钢梁，左臂以诡异角度扭曲着。 他面无表情地握住肘关节，“咔”地一声自行接回脱臼的部位。 白樱剑身上的赤色纹路突然暴涨，映亮他染血的侧脸： “确实有点麻烦......” 顾晟低语，剑尖擦过地面，火星迸溅，在焦黑的水泥上刻下一道炽红痕迹。 他抬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长得丑就算了，还这么能打——” 怪物骤然僵住，仿佛被这句话刺痛。 它全身甲壳如刺猬般竖起。 下一秒，它的躯体开始剧烈蠕动—— 甲壳层层竖起，如刀刃出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声。 甲壳之下，数千只复眼同时睁开，虹膜收缩的细微声响汇聚成一片令人牙酸的嗡鸣，像是无数昆虫振翅。 “轰！” 周围的暗影如活物般翻涌，瞬间在他身前凝聚，化作一面深邃的护盾。 射线与暗影碰撞的刹那，整片空间扭曲震颤。 空气在高温下蒸腾，金属框架如蜡般融化，滴落的钢水在地面嘶嘶作响。 而暗影，则在贪婪吞噬着袭来的能量。 凋零的暗羽再次重组—— “唰——！” 骤然，一道赤色剑光撕裂能量乱流！ 剑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割开淡淡的黑色裂痕，仿佛现实本身都在这一剑下颤抖—— 第576章 我接到了 “嗤——！” 白樱的赤色剑芒如流星贯入怪物胸前那颗硕大的眼球，毁灭的能量顺着剑锋疯狂涌入。 怪物发出震天动地的哀嚎，数十条触须痉挛般抽搐着。 六对肉翼剧烈拍打，掀起飓风般的冲击波。 顾晟借力后撤，暗影之翼在身后展开缓冲，剑尖仍滴落着怪物腥臭的体液。 然而—— “咕噜......” 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声从怪物体内传来。 那颗被刺穿的眼球周围，血肉如同活物般翻涌重组—— 数以百计的肉芽交织成网，转眼间就将伤口修复如初。 更可怕的是，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霓虹突然集体熄灭！ “轰——！” 方圆十公里瞬间陷入黑暗，唯有怪物周身散发着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它像一座活体灯塔矗立在城市中央，贪婪地吸收着从地底能源结晶传输而来的能量。 而狩夜总部是另接的能源，成为了这片区域唯一能够散发出光芒的信标。 顾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清了，那些从城市各处汇聚而来的蓝色能量流，正通过建筑地基源源不断注入怪物体内。 “原来如此......” 顾晟擦去额角的血迹，暗影之翼在他背后不安地翻涌：“确实符合灾难个体的特色。\" 他握紧白樱，剑身上的赤色纹路忽明忽暗。 刚才那一击已经证明，普通的斩击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想彻底消灭这个怪物，必须同时切断它与城市能源的联系。 需要用更强的力量贯穿核心—— 而白樱的硬度无法支撑这一点。 ............ 怪物突然张开所有口器，发出高频尖啸。 声波所过之处，玻璃幕墙纷纷爆裂，化作漫天晶雨。 顾晟的暗影之翼立即收拢成茧，却在下一秒被声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砰！” 暗红色能量束撕裂空气，再次将顾晟的羽翼轰得粉碎。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后背在混凝土墙面犁出深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咳......” 他单手持剑插入地面止住退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飘落的暗影碎片如同凋零的黑羽。 而怪物已经蓄积起第二波更为恐怖的能量—— 暗红色的光芒在触须末端凝聚成刺目的光球。 突然，顾晟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知到了——那道熟悉的暗影能量波动，正从身后传来。 猛然回头！ 在三百米外的商业大厦天台边缘，栩晚的身影清晰可见。 她高举着那枚黑色手环，狂风吹乱了她的栗色卷发，却遮不住她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彩。 “顾——” 她的呼喊还未出口，手环已经全力掷出。 黑色手环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空上留下淡淡的黑色尾迹。 但同一瞬间，怪物蓄能完毕的暗红能量束已经呼啸而出—— 攻击轨迹恰好将顾晟、手环和栩晚连成一条死亡直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顾晟背后的暗影骤然暴涨，每一片凋零的羽毛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 在栩晚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倒映出这样一幕—— 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身影，此刻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 三百米的距离被瞬间跨越，暗影之翼在空气中留下破碎的残像。 “砰！” 顾晟一把搂住栩晚的腰肢，暗影之翼如同活物般瞬间合拢，将两人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一个黑色巨茧。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 暗红能量束轰然命中！ 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能量流撞击在暗影护盾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色巨茧被冲击力推着在虚空滑行数十米，所过之处混凝土全部汽化，留下焦黑的沟痕。 茧内狭小的空间里，栩晚能清晰地听到顾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暗影能量在他们周围流动，将外界的高温隔绝在外。 她的脸颊紧贴着顾晟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脏有力的跳动。 “我接到了。” 顾晟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沉稳如旧。 栩晚这才发现，那枚黑色手环已经悄然回到了他的腕间。 暗影之翼如幕布般缓缓掀开，露出外界末日般的景象—— 怪物正在重组攻势，暗红能量在它周身翻涌。 “退后。” 顾晟松开环住栩晚的手臂，右手虚握。 一柄漆黑长剑不知何时已在他掌中，如同它本就该在那里。 没有炫目的变形过程，没有能量激荡—— 就像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剑。 黑剑与白樱在空中交错成十字。 双剑相触的刹那，剑鸣清越悠长，在废墟间回荡。 靴底碾过焦黑的混凝土碎块，顾晟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时，整座灰烬城的阴影似乎都随之颤动。 “现在开始——” 黑剑刃口流转过一道极淡的幽光，转瞬即逝。 “攻略时间。” 再昂首时，赤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灼灼生辉。 那抹血色比远处灾难个体的暗红眼瞳更加摄人心魄，仿佛两轮血月撕裂了永夜。 ............ 顾晟的身影骤然模糊。 白樱率先撕裂空气，剑身迸发的苍蓝电芒将整片灰雾照得通明。 栩晚死死抓住天台护栏。 “轰！哗啦——” 冲击波掀起的狂风撕扯着她的衣襟，但她固执地睁大眼睛—— 顾晟的身影在雷光中一闪而逝，黑剑划出幽暗的弧线。 那一瞬的闪光在栩晚视网膜上烙下残影，她不得不眯起眼—— 再睁开时，看见黑剑划过的轨迹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消解。 不是燃烧，不是破碎，而是最彻底的“不存在”。 “吼——！！！” 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六翼疯狂拍打。 暗红能量在它周身形成旋涡，却总在即将触及顾晟时诡异地偏移。 “嚓！” 每一次双剑交错，都有新的伤痕在怪物躯体上绽放： 一边是焦黑的雷击纹路。 另一边则是无声扩散的紫色虚无，所过之处连血迹都凭空消失。 ———————— “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转为持续蜂鸣。 所有屏幕在同一秒染上血色，主控台上三台能量监测仪接连爆出电火花。 林予安的眼镜从指间滑落，在金属地面摔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怔怔望着中央屏幕——能量监测仪上的数字突破历史极值。 “当啷！” 银星的战术匕首砸在控制台上。 “不可能......” 这位素来冷静的一队队长此刻声音沙哑得可怕：“这根本不是能力者该有的数据量级......” 他指向突然扭曲的全息投影：“看能量流动！” 技术员们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监测屏上，整个灰烬城的地下能量脉络正以指挥塔为中心形成旋涡。 更可怕的是，那些代表顾晟能量的红色线条，正在吞噬代表怪物的黑色能量流。 “他在反向吸收灾难个体？！” 年轻的技术员尖叫出声，随即被突然爆裂的灯泡碎片划伤脸颊。 银星的手按在腰间的备用枪套上，指节发白。 他看向林予安，发现指挥官正盯着某个次级屏幕—— “总部的支援队伍......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第577章 灰烬城的一日光明 怪物发出震天的嘶吼，六翼完全展开，暗红能量如溃堤般喷涌而出。 整座灰烬城在它的垂死挣扎中震颤，建筑摇晃，玻璃爆裂成漫天晶雨。 但它的能量已被生生截断—— 半数流入顾晟手中，半数消散在空气中。 顾晟立于废墟之巅，白樱与黑剑交叉于身前。 “外域的灾难个体，能力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残影。 最后一击快得超出视觉极限。 白樱裹挟着刺目雷光，黑剑拖曳着虚无轨迹。 双剑同时贯穿怪物核心时—— 没有爆炸。 没有悲鸣。 只有一道无形的波纹，以剑锋为圆心，安静地荡漾开来。 怪物的躯体开始从存在层面瓦解—— 不是碎裂，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存在层面抹去。 甲壳如枯叶剥落，血肉似沙粒风化，六翼化作灰烬飘散。 它挣扎着，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却在晨风中彻底湮灭，连一丝尘埃都未留下。 ———————— 灰烬城的天空开始震颤。 那些沉积了不知多久的工业灰雾，此刻如同被惊醒的巨兽般翻涌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随后整片天幕都开始扭曲—— 就像有人抓住了蒙在这座城市上的灰色帷幔，狠狠扯动。 “轰——” 无形的冲击波从狩夜总部顶端扩散开来。 灰雾先是剧烈收缩，随后如同退潮般向着城市边缘溃散。 高耸的烟囱、钢铁桥梁、废弃的工厂设备—— 这些常年被雾气吞噬的轮廓，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来。 最震撼的是那些霓虹灯。 数以万计的灯管在失去能源之后，变得黯淡无光。 它们像是被抽走灵魂的萤火虫，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外壳。 那些曾经在雾中折射的霓虹光影，此刻全部熄灭，整座城市陷入短暂的黑暗—— ——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 苍白，却真实的光。 最纯粹的光芒穿过正在消散的雾霭，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柱中飘舞的尘埃，像是金色的雪花。 洒在废墟、街道、以及每一个抬头望天的人脸上。 ———————— 顾晟落回栩晚身边，剑已归鞘，身后的暗影之翼如烟散去。 他微微仰头，晨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染血的睫毛在阳光下如同镀了层金箔，连细小的血珠都变得晶莹剔透。 栩晚站在他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她悄悄看着顾晟的侧脸，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擦伤，却在阳光照耀下，显出几分温暖。 “这次的两个任务都完成了。” 她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像只偷到小鱼干的猫。 顾晟偏过头，阳光在他眼底流转。 他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嗯，回头给你奖励。” “我、我又不是为了奖励才做的。” 栩晚猛地别过脸，耳尖却诚实地泛起绯色，在晨光中几乎透明。 低沉的轻笑声在耳边响起。 她感觉自己的指尖被轻轻碰触，下意识颤动了一瞬，却被温暖的手掌稳稳包裹。 ———————— 远处，狩夜根据地的高塔观测台上，银星手中的战术望远镜突然蒙上一层金辉。 他条件反射地闭眼，再睁开时，通讯器里传来林予安带着电流杂音的询问： “……结束了？” 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银星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放下镜筒—— 镜片上最后定格的怪物残影，此刻正被阳光分解成细碎的光斑。 整座灰烬城陷入了奇异的静默。 在第七街区，戴着防毒面具的流浪汉突然扯下呼吸器，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吸入第一口纯净的空气； 东区公寓里，趴在窗边的孩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擦拭玻璃，瞳孔里倒映着陌生的蔚蓝； 中央广场上，正在逃散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数百张仰起的脸上，浑浊的眼球里映着同样的晨曦。 ——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真正的白昼。 阳光穿过正在消散的灰雾，在废墟间投下斑驳的光栅。 某块扭曲的金属残骸上，凝结多年的油污正化作金色的细流缓缓滑落。 ............ 微风拂过废墟，卷起细微的尘埃。 混凝土墙缝里，几株嫩绿的草芽正倔强地探出头来。 虽然，或许不出半日—— 熟悉的灰雾会重新笼罩街道，霓虹灯将再次点亮夜空。 那些防毒面具终究还要戴回脸上，孩子们眼中的蓝色天空也将变回记忆里的幻影。 但毫无疑问。 此刻，就在此刻—— 灰烬城迎来了它短暂而真实的白昼。 ———————— “唔！” 任缺的指节狠狠砸进最后一个敌人的颧骨，骨骼碎裂的触感顺着拳锋传来。 对方瘫软倒地时，他忽然察觉到脸颊上异样的温度。 抬头，眯眼。 阳光。 真正的阳光，穿过他沾血的指缝，在银戒表面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那枚象征临世人身份的戒指，此刻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 “啧......” 他甩了甩手腕，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橙红色：“搞这么大阵仗？” 光芒太亮，亮得他不得不闭上左眼。 右眼瞳孔在强光中收缩成针尖大小，倒映着远处那栋正在消散灰雾的总部指挥中心。 “果然......” 他沾着血渍的嘴角扯出个自嘲的弧度：“各方面都还是追不上你啊。” ............ “哎......” 任莹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背上印出斑马纹般的光影。 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片陌生的蓝天，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这样......就更不会来找我了吧？”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她望着远处渐渐消散的灰雾。 顾晟在灰烬城的事做完，就像候鸟终要飞离停留的枝头。 下次相见，或许又是在某个危机四伏的雨夜，带着新添的伤痕和更深的沉默。 她突然撑起身子，终端屏幕在掌心里亮起幽蓝的光。 “欠我的糖什么时候给——”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最终还是逐个删除了字符。 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像是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犹豫片刻，她慢慢敲下另一行字： “下次见面，一定要先抱一下——”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任莹猛地将终端反扣在胸口。 冰凉的金属外壳紧贴着怦怦作响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忽然变得太刺眼。 她慌忙闭眼，却挡不住睫毛上泛起的水光。 带着阳光温度的风，轻抚过发烫的脸颊，温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那句涌到唇边的叹息，最终化作一个很轻很轻的呼吸，消散在晨风里。 “滴滴——” 终端很快回了一条消息—— “照顾好自己。” 第578章 我等你 三日后—— 以任缺为首的临世人基地中。 金属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任缺靠在生锈的管道旁，指尖的烟灰簌簌落下。 “城里十七个灰色组织的资源都被我们吞下了！” 一个扎着脏辫的年轻人兴奋地搓着手：“现在咱们仓库都快塞不下那些结晶了！” 角落里传来游戏机“咔嗒咔嗒”的按键声。 任莹蜷缩在旧沙发里，黑色卫衣的帽子罩在头上，半边刘海垂落遮住眼睛。 她机械地按着手柄，眼睛却盯着屏幕上“Game over”的字样发呆。 “这次多亏大姐头的情报。” 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凑近投影地图：“正好卡在狩夜部门自顾不暇的窗口期。” 任缺碾灭烟头，眼里闪过一道冷光：“别太得意，我们不过是......”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始终沉默的妹妹：“捡了别人制造的混乱罢了。” 他转向控制台前瘦高的男子：“周哲，派去蚀光会总部的小队有消息了吗？” 周哲刚要回答，主屏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老大！” 画面里的小队成员满脸是灰：“蚀光会总部已经被人端了！” 屏幕切换，显示出令人窒息的画面—— 蚀光会标志性的十二边形会议厅里，十二张高背椅呈放射状排列。 每张椅子上都瘫坐着一具尸体，胸口统一开着拳头大小的洞。 精密机械心脏暴露在空气中，所有核心处理器都被某种利器精准贯穿，还带着一丝焦黑。 “我们到的时候就这样了......” 基地里顿时炸开了锅。 “怎么可能？莹姐的情报明明是最快的！” “难道情报泄露了？” 任莹终于抬起头，游戏机在她掌心发出“咔咔”声。 任缺注意到她今天连最爱的草莓味棒棒糖都没含。 “情报没泄露，但有没有可能......” 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是有人动作比情报更快呢。” 任缺突然眯起眼睛：“把镜头拉近，桌上好像有字。” 随着镜头推进，金属桌面上两行刻字逐渐清晰： [抱歉，答应过要让某人亲眼看着这里烧成灰] [看到这行字的话......建议快跑] “全员撤离！立刻！” 任缺的吼声和爆炸声同时响起。 屏幕那端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画面最后定格在冲天而起的黑色火浪—— 那不是普通火焰，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诡异物质，连摄像头传来的影像都在燃烧中扭曲失真。 “操！老子新买的战术靴！” 逃出生天的队员在通讯器里骂骂咧咧。 “哪个疯子捷足先登还留陷阱？！” 任莹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拆开包装。 任缺看着妹妹微微上扬的嘴角，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是某人顺便替我出气呢。” 她含着糖，声音含糊不清，眼睛却亮晶晶的。 ———————— 顾晟立于断崖之巅，黑色风衣在热浪中翻卷如鸦羽。 下方蚀光会总部的废墟仍在燃烧，那些奇异的黑火像是活物般缠绕着每一块残骸。 “走吧。” 他抬手挥散扑面而来的灰烬：“再看也只剩灰了。” 栩晚单膝跪在突出的岩台上，机械地摩挲着腕间袖剑的机关。 火光在她琥珀色的瞳孔里跃动，映照出几分不真实的恍惚。 “太轻易了......” 她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抚过袖剑刃口。 那些机械心脏被贯穿时的震颤，至今还残留在她的指节间。 顾晟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温度。 “蚀光会已经是弃子了。” 他望向远处逐渐暗沉的天际：“沈墨一死，他们背后的人自然斩断了这根线。” 欲言又止的沉默在暮色中蔓延。 交易完成的现实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帮他找到那条尾巴的下落，他替她摧毁蚀光会。 这本该是两不相欠的结局。 “你......” 栩晚突然抬头，声音比平时尖了半分：“接下来要去哪里？” 话刚出口，她就咬住了下唇。 顾晟眉梢微挑，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中心五城。” 他看向西南方：“所有线索都指向那边，需要去确认下。\" 栩晚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问能不能同去，话语却在舌尖冻结—— 中心城不是灰烬城，那里盘踞着真正的庞然大物。 她这样刚学会握刀的人，只会成为累赘。 现在的她，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请......务必小心。” 一阵突如其来的旋风卷着火星掠过，在他们之间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火线。 顾晟注视着栩晚低垂的睫毛，忽然轻笑出声：“你呢？自由之后。” “变强。” 她答得很快，指甲陷入掌心：“至少要强到......”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唇齿间。 “星耀城。” 这个名字被夜风送到耳畔时，栩晚倏然抬头。 她眼底迸发的光彩，像是迷途的夜行者突然望见了引路的星火。 “那里不问来处。” 顾晟的终端在她腕间投下一道蓝光，坐标信息悄然传输完毕： “去了直接找城主，和她说你是——” 话到一半突然卡住，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脑海中闪过终端里那条未读消息：“......我和她都很想你。” “星耀城？” 栩晚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是个她没听说过的地方。 顾晟清了清嗓子：“边境地带，外盟势力混杂。” “你这‘蚀光会叛逃者’的身份在那里反而最不起眼。” 他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伤痕，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更重要的是......” “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当他的手掌从栩晚发间收回时，这个向来喜欢服从命令的女人突然上前一步。 她修长的身躯紧贴上来，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曲线与温度，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嗯......” 她将脸埋在他肩窝，呼吸间的热气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 顾晟低笑一声，掌心抚过她腰侧那道最深的疤痕：“这么黏人？” “我会变强。” 她抬起头，红唇几乎贴着他颈侧的动脉：“强到足以继续帮到你。” 最后一缕黑火在他们脚下熄灭，余烬中浮动的星火像是某种无声的誓约。 顾晟望着远处渐熄的天色，指尖在她后颈的印记上停留片刻： “我等你。” 第579章 旧友 深红会议。 地下观测室内，暗红色的全息投影将金属墙壁染成血痂般的色泽。 披着暗红斗篷的男人斜倚在悬浮座椅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屏幕上，联盟新闻正循环播放着精心剪辑的画面—— 《震惊！无名英雄单枪匹马终结灾难，灰烬城重见天日！》 配图是一张抓拍： 灰雾弥漫的晨光中，一道黑色身影立于废墟之巅，背后的暗色羽翼如破碎的旗帜般展开。 镜头特意聚焦在那人握剑的右手——银戒在朦胧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呵。” 斗篷下传来低沉的嗤笑：“联盟还是老套路——造个英雄，喂饱蝼蚁们的幻想。” 阴影里传来同伴的轻笑：“没有希望做饵，怎么让羔羊们乖乖走进新牢笼？” 男人的手指突然攥紧，皮革手套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三年了......” 他的声音像是磨砂玻璃相互摩擦：“我们这位老朋友，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 他顿了顿：“坏我们的事。” “启动‘追猎’？” 暗处的人影低声提议。 “愚蠢。” 男人抬手划过屏幕，调出近几年死去的人员名单：“至今派去的所有人连他的实力都没摸清楚。” “还有继续去找他的必要吗？” 他的指尖停在顾晟的银戒特写上：“对付他，得用更......优雅的方式。” 全息投影突然切换，显示出联盟高层会议的画面。 男人注视着那些道貌岸然的面孔，斗篷下的嘴角缓缓扬起： “让联盟替我们动手吧。” “等民众知道——他们歌颂的英雄，正是三年前引发灾变的‘临世人’......” “等那些失去亲人的幸存者发现——这些戴着银戒的‘幸运儿’，正是灾难的源头......”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全息地图上，数十万枚红点同时亮起，如同燎原的星火。 那是遍布联盟的临世人坐标。 “到那时......” 斗篷无风自动，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根本不需要我们出手。” ———————— 雨下得绵密，巷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霓虹招牌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模糊了店门前的轮廓。 “老板，雨大了！” 伙计小跑着钻回店里，甩了甩湿漉漉的袖子，顺手把门帘往旁边拨了拨。 铝合金卷帘门已经放下一半，雨水顺着门缝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老板坐在柜台后，手里翻着一本旧账本，闻言抬头看了眼门外。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门槛。 他叹了口气，合上账本。 “今天又没几个客人。” “没办法，最近城里太平，谁还来买这些老式玩意儿？” 伙计耸耸肩，伸手去拉卷帘门。 “而且自从协会开放第六式购买权限，谁还来买这些老古董？” 老板擦拭着玻璃柜里的武器模型，叹了口气：“总有些独行侠需要这些淘汰货，官方开放前几代的设计图，不就是给那些人留条活路么。\" “可六式以下现在连d级畸变体的皮都划不破......” 伙计话没说完，卷帘门突然被一只手抵住。 雨水顺着黑色风衣的衣摆滴落，来人在门口顿了顿，抖落身上的水珠才走进店内。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柜台后的老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 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但那双醒目的眸子却异常清晰，像是雨夜里的两点微光。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账本站起身。 “要点什么？” 男人没立刻回答，而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柜台后的武器架上。 “有官方狩夜长刀吗？四式的。” 老板眉头微皱，下意识瞥了眼男人腰间—— 风衣下隐约露出一截剑鞘，虽看不清楚，但绝不是普通货色。 “四式？” 老板语气有些迟疑：“那东西早淘汰了，现在都用六式，杀伤力更强，能量适配也稳定……” 男人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好的。” 老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转身朝伙计挥了挥手。 “阿亮，去后面把那把样品拿来。” 伙计应了一声，钻进库房。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屋檐滴水的轻响。 男人站在柜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节奏很轻，却莫名让人联想到某种倒计时。 很快，伙计抱着一个长条木盒回来，放在柜台上。 老板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仿制的狩夜长刀，刀身黯淡，没有能量纹路，但做工精细。 男人伸手拿起刀，指尖在刀脊上轻轻一划，似乎在确认什么。 “能用就行。” 他低声说。 老板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点头。 “行，那您拿好。” 男人付了钱，没要包装，直接把刀往风衣下一别，转身走向门口。 卷帘门重新拉起，雨水顺着门框滑落。 老板站在柜台后，望着那个黑色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眉头微微皱起。 伙计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他买那玩意儿干嘛？看上去不像差钱的主啊，怎么会来我们这......” 老板没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眼柜台上的电子货币记录——付款账户是匿名的。 外面的雨更大了，巷子里一片模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雨夜里的一个剪影。 ———————— “咔——！” 老旧的木门发出短促的声响。 顾晟弯腰跨过低矮的门框，黑色风衣下摆扫过门槛，带进几丝潮湿的夜气。 屋内陈设简约却处处透着用心。 原木色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皮质封面的旧书，一盏黄铜台灯在茶几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靠窗的藤编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了的茶，旁边摊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好久不见。” 程黎天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窗外的雨痕在他身后的玻璃上划出细长的水线。 既不意外，也不奇怪。 “好久不见。” 顾晟径直走到对面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舒一口气： “累死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坐官方的交通工具。”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从北境一路赶回来，差点跑断腿。” 程黎天抬眼扫了下他腰间若隐若现的剑鞘：“扯淡，你只是不喜欢坐而已。” “嗯哼？” 顾晟挑眉：“几年不见，你变化挺大哦。” 以前的程黎天可不会用这样的词。 “没办法，在地沟生存久了，总得会点‘专业’术语。” 程黎天弯腰从桌案底下拎出两个素色陶罐，粗粝的陶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酒？” “茶。” 顾晟的表情瞬间凝固：“谁家这么喝茶？” 他嘴角抽了抽：“不对，你什么时候开始养生了？” “谁说喝茶就是养生。” 程黎天低头摆弄茶具，热水冲进茶壶腾起一阵白雾：“不能是兴趣爱好？” 顾晟狐疑地环顾四周，目光突然停在墙上的相框上。 照片里，程黎天身边站着个穿浅色连衣裙的姑娘，两人站在祁明城的钟楼前。 阳光透过梧桐叶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月？” 程黎天倒茶的手微微一顿：“......现在叫程月。” 顾晟的指尖在茶杯沿口转了一圈，水面上倒映着相框里姑娘的笑靥。 “挺好。” 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表情。 第580章 会有办法的 “所以，你回来找我应该是有什么事吧。” 程黎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紫砂壶的壶身，茶汤在壶内微微晃动。 电视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半边脸上。 正在播放的灰烬城特别报道中，那把长剑特写镜头格外刺眼。 顾晟下意识拢了拢风衣下摆，却还是露出了一截与新闻中如出一辙的剑柄。 他嘴角抽了抽：“要不是这报道，我就不用特意绕路去买一把武器了。” 这把被曝光的剑不能用，而黑剑在祁明城更是用不得。 白樱被解下时发出轻微的金属嗡鸣。 顾晟将它斜靠在沙发旁，剑鞘上的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这几天回来有事要办，先放你这儿。” 他顿了顿：“省得惹麻烦。” 程黎天的视线从电视移到顾晟脸上：“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声音很轻：“大忙人，还是......大英雄？” 窗外雨势渐大，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顾晟望着窗外的夜色，雨水在玻璃上扭曲了远处的霓虹： “官方上头有人在和外部接触，似乎在盘算灾难个体的事，我想去......” “阻止他们？” 程黎天突然打断。 顾晟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不好说。” 茶壶被轻轻放回茶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程黎天注视着顾晟疲惫的侧脸：“你还是老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总是一个人去解决所有事。” “不然呢？” 顾晟苦笑：“这本就不该把其他人卷进来。” “但这也不是你的义务。” 程黎天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右手无名指的银戒：“更不是你的责任。” 他忽然抬头直视顾晟：“你在坚持什么？” 顾晟嘴角扬起一个熟悉的弧度，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还在问我这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三年，我已经想通了——” “我只是在做能让我心情好点的事。” 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程黎天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当年那个问题。” 顾晟的脚步顿在玄关处：“哪个？” “会不会后悔。” 程黎天举起右手，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让自己去变得更强。” “犯不上。” 顾晟头也不回地回答，手指已经搭上门把：“现在我已经很强了。” “如果哪天一个人的力量不够用呢？” 顾晟的身影在门口凝固。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大到几乎盖过了他最后的回答： “......我会有办法的。” 门关上的瞬间，电视里的新闻主播正在播报最新消息：“......灰烬城事件调查组今日发现新型能量残留......” 程黎天望着微微晃动的门板，慢慢握紧了手中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 门廊的阴影里，顾晟的手悬在把手上许久。 透过磨砂玻璃，暖黄的灯光晕染开来，将程黎天收拾茶具的身影勾勒成一幅静谧的剪影。 茶香从门缝里渗出，混着旧书页的气息——这是活着的气息。 三年前撤离时的程黎天，眼神锐利得像能劈开夜色。 如今那双眼映着台灯的光，竟显出了那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温柔。 他指节无意识地收紧，又在即将发出声响前蓦地松开。 相框里，小月的酒窝盛着满满的笑意。 那笑容太干净—— 干净得让他喉间的“帮个忙”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有危险的事，他怎么能开口—— 黑色风衣隐入雨幕时，白樱在门内发出细微的嗡鸣。 程黎天的手悬在半空，指尖与剑鞘之间，隔着三年时光的重量。 “......会有办法的吗？” 他终究没有追出去。 ———————— 凌晨两点的别墅区浸在墨蓝色的雨夜里，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还亮着暖光。 “梦婕？” 经纪人周姐第三次轻叩房门，指节与实木门板相触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缝下渗出的光线在地毯上划出一道金线，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短视频背景音乐。 “你明天还有银翎学院的行程......” “知道啦——” 房门里传来带着鼻音的应答，像是闷在枕头里发出的：“再看三个视频就睡。” 周姐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走廊的夜灯。 自从那场失踪事件后，这位国民歌姬的性子似乎变得愈发任性了。 但想到她回来后偶尔在窗前发呆的模样，责备的话终究化成一声叹息。 “校庆前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房门猛地打开，带着柑橘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 梦婕顶着一头微乱的铂金色长发，素颜在夜灯下像是覆着层柔光，左颊还留着枕头压出的红印。 “周姐~” 她扒着门框探出身子，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明天去银翎的时候......” “狩夜部队必须随行。” 周姐条件反射地绷紧后背，那场噩梦般的记忆让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上次在文洛市——” “但这里是祁明城呀。” 梦婕的指尖绕着发尾，针织衫的袖口滑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淡粉色的痕迹。 “中央五城最安全的地方，这阵子不也什么事都没发生嘛，而且......” 她忽然压低声音：“那些穿黑制服的狩夜队员往身边一站，学生们都不敢找我签名了。” 周姐的视线扫过那道痕迹，嘴唇动了动。 落地窗外，狩夜部队的悬浮车正在庭院上空无声盘旋，红色警示灯在窗帘上投下规律的光斑。 “最多......” 周姐妥协地竖起一根手指：“让他们穿便衣在百米外待命。” “成交！” 梦婕眼睛弯成月牙，突然塞来一个暖呼呼的马克杯：“奖励你的蜂蜜牛奶。” 她笑盈盈地转身回到房间。 周姐捧着温热的马克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蜂蜜的甜香在走廊里氤氲开来，让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梦婕时的场景—— 那时刚出道的少女永远挺直脊背，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完美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透过门缝又看了眼房内。 梦婕正蜷在懒人沙发里，光着脚丫不知道在看什么视频。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时不时照亮她忍俊不禁的表情—— 这样的画面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那个连睡觉时都要保持优雅姿态的顶级偶像，此刻正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像个普通女孩一样对着时事新闻傻笑。 周姐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马克杯传递来的温度让她想起不久前那个雨夜。 狩夜部队的黑色装甲车碾过积水，浑身湿透的梦婕扑进她怀里的模样，反而让“国民歌姬”有了真实的温度。 “真拿你没办法——” 第581章 对，我就是教授 “就这套。” 顾晟的指尖在展示柜玻璃上轻叩两下，深灰色休闲套装在射灯下泛着哑光。 袖口收窄的剪裁刚好能遮住腕间的手环，衣领处的暗纹在特定角度才会显现—— 完美符合低调却不失格调的需求。 “这套很适合您呢！” 女销售员小跑着取来衣物，目光在顾晟的肩线流连：“银翎学院的教授们最近都爱这个系列......” “再给我拿一副褐色平光镜——” “先生您可太会搭配了——” 她捧来镜盒：“这款板材镜架特别修饰脸型......” 顾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 不过是换个不惹眼的伪装，倒被当成了时尚顾问。 黑色风衣确实太过醒目，尤其对某些正在追查他行踪的势力而言。 “就这些了，结账。” 他取出终端：“另外，这套衣服先寄存在你们这。” “好的先生，衣服的费用与寄存的费用一共是——” ............ 街道上的积水映着霓虹的碎光，顾晟的鞋尖碾过一片湿漉漉的落叶。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银翎·陈延年·曙光城派遣。” 沈墨留下的那些资料中，信息量可太大了。 他拇指一划切换屏幕，水珠从檐角滴落，在终端表面溅开细小的涟漪。 三年前离开时，确实有一批曙光城的高层调任到祁明。 只是没想到他们会坐在银翎学院的办公桌前。 更没想到现在会以这种方式再次产生交集。 顾晟又低头再三在某条银翎毕业资料信息上确认了几眼，才将终端收起。 随后调整了下腕间的灰色手环——这是狩夜四式折叠后的形态。 换上新装束后，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年轻学者，完美融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嗯，人模人样。” ———————— 银翎。 几几成队的学生正分布在校门口。 阳光斜照在学院古老的石砌门廊上，青铜校徽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校门前早已聚集了数十名学生，有人拉着手绘的应援横幅，墨迹还未干透； 有人抱着厚厚的专业书籍，扉页里夹着精心准备的签名页。 “是梦婕小姐的车！” “横幅！快把横幅拉直！” 白色悬浮车划破晨雾缓缓降落，反重力引擎掀起的气流拂过草坪，惊起几只正在觅食的灰雀。 车门滑开的瞬间，现场突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先是一缕铂金色的发丝掠过车门，接着是梦婕微微欠身探出的身影。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色针织衫，衣摆随着动作荡起温柔的弧度。 “大家早......” 问候声还未落下，声浪便如山洪般爆发。 ............ 阳光透过拱形玻璃窗，在石板地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顾晟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缓步穿过长廊。 耳边不时传来学生们的争论声，大多是关于能力理论的学术探讨—— “能源共振频率的修正值”、“粒子压缩率的阈值计算”，听得他有些昏昏欲睡。 “银翎就教这些？” 他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终端上的学院地图残缺不全，档案室和校长办公室之类的关键位置一片空白。 “连个示意图都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 正思索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论。 “绝对不可能超过阈值！” “但实战中怎么可能保证完全稳定——”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和几个同学争得面红耳赤。 手里攥着一本《高阶能量控制理论》，书页被翻得哗啦作响。 她转头瞥见顾晟的瞬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教授！” 她小跑着拦在顾晟面前：“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 顾晟脚步一顿。 教授？ 我这么显老？ 他眼角微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应，女生已经翻开书本，指着一段复杂的公式： “关于能量过载时的稳定性控制，实战中真的不能突破理论阈值吗？” “课堂上的老师都说过了。” 她身后的同学小声提醒：“肯定是不能的。\" 女生却固执地盯着顾晟。 阳光透过女生的睫毛，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顾晟注意到她制服袖口焦黑的痕迹，还有虎口处细小的灼伤——典型的实验事故痕迹。 “阈值当然能突破——只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声音在长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周围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突然安静。 几个抱着书本的学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教授”。 “一般来说......” 顾晟顿了顿，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连远处几个正在争论的学生都安静了下来。 他喉结微动，但话已出口：“不建议能力者在使用能力及承载装备时超过自身控制范围。” 空气凝固了一瞬。 “因为那样会诱发能力过载后的异变，以及装备的不可逆损耗。” 顾晟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最后可能反而让使用者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女生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她浑然不觉。 周围的学生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半步，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最好是......” “在达到临界值时，用比较缓和的方式，来运作这些超出可控范围的能量......” 顾晟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这些内容—— 这些经验—— 根本不是官方课程会教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求知若渴的年轻面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捅了个马蜂窝。 “比如......” 他硬着头皮补充完最后一句：“用自己的身体承载它。” 死寂。 然后整个长廊炸开了锅。 “这完全违背了《安全守则》第三章！” “但理论上确实可行......” “能力者本身就是一个能量承载体......” “可为什么课本上没有？” 顾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冷的石柱。 他退无可退。 最先提问的高马尾女生捡起掉落的笔记本，转身看向先前争论的同学时，眼睛亮得惊人。 “看吧，我就说可以突破阈值——” 她手指因为兴奋微微发抖，在书页上留下几道皱痕。 顾晟悄悄咽了下口水。 他试着从人缝中侧身，却被一个突然挤过来的男生挡住了去路。 “教授！”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举起手：“如果按照这个方法，能量过载时的疼痛阈值要怎么计算？” “还有——” 另一个男生挤到前面：“不同能力阶段的能力者承受上限差异有多大？”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 顾晟的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更多的学生正从走廊两端涌来。 “教授，实战中真的有人这么做吗？”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能不能给我们演示一下？” 高马尾女生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他面前，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问题。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教授，您这么年轻......” 她突然压低声音：“一定也是从曙光城来的吧？” 这句话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周围学生的一阵骚动。 “对啊！和陈教授一样！” “我就说怎么看起来和其他教授不一样......” “曙光城的老师都这么厉害吗？” 顾晟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原来如此——难怪会被错认成教授。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心想自己明明才二十七八，怎么也不至于显老到被认成教授级别。 “陈教授......” 他状似随意地重复，指尖轻轻敲击着腕间的灰色手环：“是陈延年教授吗？” 女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您果然认识他！” 顾晟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我就是曙光城来的。” 第582章 谁不够重要？ “梦小姐，这边请。” 校务人员擦了擦额角的汗，指向远处宏伟的建筑：“接下来我们要参观的是中央图书馆......” 他的话音未落，几个抱着课本的女生就挤了过来，其中一人差点撞翻助教手中的行程板。 “梦婕姐姐！能签个名吗？” 扎着蝴蝶结的女生红着脸递出笔记。 “可以呀。” 梦婕微笑着接过笔，笔尖刚触及纸页，一阵熟悉的声线忽然穿过嘈杂的人声钻入耳中。 她下意识抬头。 透过攒动的人头，隐约可见一个穿灰色外套的身影站在人群中央。 “那是......” 校务人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学生群，根本看不清里面是谁。 他干笑两声，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哈......学生们又在缠着老师问问题了，银翎的学生就是这样，连休息时间都热衷于学术探讨。” 梦婕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人群中央的身影。 那个模糊的轮廓，说话时微微向右偏头的习惯—— 她快速签完名，不动声色地朝人群走去。 校务人员们面面相觑，手忙脚乱地跟上，活像一群受惊的企鹅。 ............ 人群中央，顾晟正借着解答问题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套话： “这么说，陈教授经常在实验室待到很晚？” “对啊！上周三他......” 戴着齿轮耳钉的男生突然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梦婕小姐？！\" 整个长廊瞬间骚动起来。 抱着课本的学生们像被惊动的鸟群，一半人仍围着顾晟，另一半已经转向声音的来源。 有人不小心撞翻了水杯，有人慌忙整理头发，还有个女生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签名板。 “那教授觉得——” 清亮的女声穿透嘈杂，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梦婕站在三步之外，指尖绕着一缕铂金色的发丝。 阳光穿过拱窗，在她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顾晟的手指僵在半空。 “守时是不是能力者的重要品质呢？”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教授问题。 “梦婕小姐在问教授问题？！” 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女生捂住嘴，激动地拽着同伴的袖子。 “教授快回答啊！” 外围的男生们顿时来了精神，完全忘了刚才讨论的学术话题。 “这个问题......” 顾晟的喉结动了动：“要看具体情况。” “什么具体情况呀？” 梦婕上前半步，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难、道、是......” 她一字一顿，惊得最近的几个学生同步后退：“要看约会的对象是谁吗？” 周围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约会？！” “教授居然认识梦婕小姐？！” 几个学生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细碎的低语在长廊中回荡，顾晟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梦婕小姐真是提出了个好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一般而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像在宣读学术报告般字正腔圆： “根据社交关系的亲密程度差异，确实会存在不同的时间观念表现系数。” “如果是重要的人，当然会准时。” 他的语气略显生硬。 “哦？” 她轻轻歪头，铂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那教授的意思是......某人不够重要？” 空气突然凝固。 “咳，但话又说回来，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如果因为不可抗力失约......事后补偿的诚意会与失约时长成正比。” “比如......” 他顿了顿：“满足重要之人一个合理的要求作为补偿，梦婕小姐以为呢？” 梦婕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铂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片刻的沉默后，她的唇角忽然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教授的解释......” 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在唱歌，却带着只有他能懂的深意：“很有说服力呢。” 转身时，她的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那我就不打扰您......授课了。” 就在她迈步离开的瞬间，顾晟分明看见她借着转身的动作，用唇形无声地说： “我很期待。” 他的眼角微微抽动，目送着那道身影被簇拥着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身后，学生们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今天先到这里......” “哪位同学和我说下——档案室怎么走？” ———————— 阴影处，一名身着便装的狩夜队员斜倚在石柱旁，指节轻叩着耳麦。 “目标确认，灰色外套男性，疑似与梦婕小姐相识。”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需要上报吗？” 耳麦里传来几声杂音，随后响起同伴的调侃：“怎么？见不得人家和明星搭话？” “职责所在。”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酸味：“万一是可疑人物呢？” “可疑人物能在银翎当教授？”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看你就是嫉妒。” 狩夜队员的耳尖微微发红：“闭嘴，我是说，他的侧脸很像三年前那个......”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 远处的顾晟似有所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这片阴影。 狩夜队员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贴上冰冷的石柱。 “......算了。” 他松开耳麦按钮：“可能是看错了。” 当顾晟的视线移开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制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曙光城的......气质都这么独特吗？” ———————— 祁明城狩夜总部。 指挥中心的蓝光在全息投影上流动，映照着胡处事紧锁的眉头。 “消息收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询问。 “嗯，正在看。” 胡处事的手指划过悬浮的数据面板，眉头越皱越紧：“南方战线的损耗又超标了。” 屏幕上，代表资源消耗的红色曲线一路飙升，在37%的位置格外刺眼。 “东部海丰市都收复了，其他地方还没进度？” 他抬头看向通讯屏：“通知南方总部，月底必须更新进度。” “这......海丰市的情况比较特殊......” “这不是理由。” 胡处事开口打断，顺手调出另一份文件：“对了，这周的银翎校庆......把纪队长调回来，以防万一。” “明白。” 通讯切断的轻响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空旷的办公室内，胡处事看着屏幕上重新映出的窗口—— 灰烬城的新闻报道。 “还真活跃啊。” 第583章 缺失的温度 银翎学院·实验室。 “咔嗒——” 金属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实验室内清脆回荡。 能量流经透明管道，在中央装置汇聚成幽蓝色的光晕。 托盘上方，一个扭曲的怪物虚影渐渐凝聚，又缓缓消散。 “成功了。” 短发少女长舒一口气，随手将垂落的碎发刘海别到耳后。 她才十八岁，制服却已经别着代表最高年级的金色徽章。 “太厉害了！” 一旁的学妹双眼发亮：“这种高阶能量模拟，连教授都说至少要再学两年才能尝试呢！” 少女只是抿嘴笑了笑，纤细的手指快速操作着控制台。 实验室的冷光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投下浅浅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沉静。 “沐学姐的毕业申请已经通过了吧？” 学妹凑近实验台：“听说狩夜部门特意为您放宽了年龄限制......” “嗯，本来今天就走了，不过刚好遇上这周的校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笃定。 防护眼镜被随手放在一旁，镜片上还映着未消散的能量残影。 学妹突然扑上来抱住她的胳膊：“那我岂不是要一个人做实验了！” 少女被撞得微微踉跄，无奈地揉了揉学妹的头发：“那就认真点。” 她指向墙上的数据图：“把这些公式都吃透，我在狩夜等你。” ............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实验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女纤细的手指正将最后一支能量导管收进工具箱，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了学姐。” 学妹突然凑近，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梦婕小姐来学院参观了，似乎是为校庆做准备，刚才已经去图书馆了，要一起去看看吗？” 少女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梦婕小姐啊......” 她轻声重复着，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算了，我还要去档案室一趟。” 少女垂下眼睫，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学妹撅起嘴：“上次明明听到你循环播放梦婕小姐的《星轨》......” 少女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收拾。 “晚点......” 她顿了顿：“如果来得及的话。” “那说定了！” 学妹蹦跳着往门口跑去，又突然回头：“我会帮你要签名的！” 实验室的门轻轻合上。 少女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腰侧一把纯白的短匕上。 “......” ———————— 银翎学院·档案室。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进来，将档案室的尘埃映照成漂浮的金粉。 “嘶，怎么都是学生档案。” 顾晟的指尖在金属档案盒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个盒子上都整齐标注着年份和班级—— “A级3班”、“b级1班”，唯独不见任何教职人员的资料。 “啧。” 他蹲下身，检查最底层的抽屉。 灰尘随着他的动作扬起，在斜照进来的夕阳中形成细小的光柱。 抽屉里塞满了学生的成绩单和社团记录，连一张教师考勤表都找不到。 “难道学院的档案是分开存放的......？” 这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在狩夜部门，所有人员的档案都是统一管理的，绝不会像这样分散。 “怪不得这里无人看守……”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档案盒的边缘：“原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他不死心，仍继续翻找着，修长的手指快速掠过一排排档案盒。 夕阳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投在墙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档案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少女静静地站在门外，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的目光落在他翻找档案的动作上，瞳孔微微收缩。 三年了。 那个曾经不告而别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咔嗒。” 一声轻响。 沐熙不小心踩断了地上的一截铅笔。 顾晟的身影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缓缓转身，夕阳的光线正好落在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蓝色的制服裙摆微微颤抖，琥珀色的眼睛里盈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翻涌的潮水，又像是冻结的冰湖。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柔光，却照不亮她苍白的脸色。 最刺痛他的是—— 一滴泪无声地滑过她的脸颊，在下巴悬停一瞬，最终砸落在地板上。 这就是他一直在逃避的画面。 “......熙儿。” 这个已经三年未曾唤出口的名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滑出唇间。 情报有误—— 他明明查过，沐熙今天应该去狩夜总部报到了。 除非......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校徽上——银翎徽记的边缘，多了一道银线。 这是毕业生指导员的特殊标识。 校庆，对了，毕业生代表要留到校庆结束。 居然是因为校庆延期了行程？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解释、道歉，此刻全都哽在喉咙里。 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灼得他生疼。 沐熙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咔。” 她踩碎了那截断掉的铅笔芯。 顾晟这才惊觉自己的右手已经伸出—— “您在这里做什么。” 陌生的敬语让他的心脏骤然被揪紧。 她说这话时，泪水仍在不停地往下掉。 泪珠接连不断地滚落，在地板上碎成细小的水光。 “档案室一层的资料......” 她用力抿了抿颤抖的嘴唇：“......通常只有任课教师和学生才会来查阅。” “您是要查询什么呢？”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微微蜷缩。 曾无数次想象过重逢的画面—— 或许是暴雨中的巷口，她在光亮处等他； 或许是消毒水刺鼻的病房，他缠着绷带醒来。 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黄昏—— 在飘着灰尘的档案室里，隔着三年的时光与泪水相望。 她依然那么聪明。 聪明到不需要任何解释，就明白他为何突然离开； 聪明到能从他一个眼神就读懂所有未尽之言； 聪明到连泪水都成了伪装，强撑着为他筑起这道陌生的屏障。 就像当年一样。 就像他教会她的那样。 她总是这样—— 懂事得让人心碎。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教务人员的档案......在哪里查？” 第584章 何其相似 沐熙走在前面，脚步声轻得像猫。 顾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刻意将自己的步伐调整到与她相同的频率。 三楼的档案室比楼下更安静，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百叶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像被按了慢放键的雪。 沐熙的皮鞋尖踩过一道又一道光栅，影子在档案架上蜿蜒流动。 她腰间制服外套的褶皱间，隐约透出一抹冷白的反光。 “您要查的资料......” 她在某个转角突然停住，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尘埃里：“......都在这一区。”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臂指向右侧的金属柜。 外套衣角随着动作抬起，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匕首轮廓—— 纯白的刀鞘边缘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干净得发亮。 顾晟的视线在那抹白色上停留了一秒。 “找不到的话......” 沐熙已经走向对面的架子，手指无意识地抚过一排档案盒的脊背。 睫毛垂落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泛红的水光：“我在这里。” ”谢谢。” 这个词像一块粗粝的石头，磨得他喉咙生疼。 顾晟强迫自己转身，却在动作间瞥见她的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 “陈延年。” 指尖停在某个烫金的名字上。 【曙光城派遣人员，两年前突破四级能力阶段】 【银翎学院最年轻的特聘教授】 【同期派遣人员均已返程，唯陈延年教授主动申请留任】 【荣获银翎终身荣誉校董】 【祁明城狩夜部多次登门请教能力者相关事宜】 顾晟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每读一行，眼底的暗色便深一分。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档案室里的阴影开始蔓延。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半个联盟的距离，一个外派教授，一座边缘城市，一个最高指挥—— 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交集。 纸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顾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合上档案。 窗外，最后一线天光也被暮色吞噬。 档案室里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也笼罩着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 阴影中的蛛网越织越大，而每一条线索都在提醒他： 牵扯越深，就越不能......回到从前。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他的心脏。 他轻轻将档案放回原处，金属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刺耳。 ............ 顾晟的脚步比羽毛还轻，却还是惊动了漂浮的尘埃。 “查完资料了。” “嗯。” 沐熙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她坐在阴影里，低垂着头，手指轻轻攥着制服裙摆。 听到他的声音，她缓缓站起身，裙褶簌簌抖落，像是抖开一片沉寂的夜色。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唯有眼角还残留着未散的红晕。 “这里……”她低头整理袖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过了七点会有巡逻队来检查。” “您早点离开比较好。” 她没有看他，只是轻轻侧过身，让出一条路。 ———————— 顾晟忽然意识到，自己与沐熙的关系，竟与任缺和任莹如出一辙。 他和任缺何其相似—— 都因执着于某些事，反而疏忽了最该珍视的人。 为何直到现在才明白？ 就在不久前，他还暗自指责任缺的迟钝。 如今这无声的指责，又落回了谁的身上？ 或许有些道理，非要经过时光的打磨，才能看得分明。 ............ 从档案室离开时，他像是逃。 银翎学院的回廊幽深曲折，月光被繁复的铁栅切割成碎片，洒落在石砖地上。 他低着头，坐在阴影里的一张石椅上，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脸。 他强迫自己阅读资料，可那些文字却像浮在水面上，无论如何都沉不进眼底。 沐熙那梨花带雨的容颜，总在字里行间浮现。 ———————— 夜风掠过回廊，带起几片早凋的银杏叶。 远处宿舍楼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浮在夜色里的星子。 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经过，瞥见石椅上的身影时略微侧目—— 那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低垂着头，手中握着蓝屏的终端。 但眼中除了瞳色，没有映出任何其他色彩。 整个人仿佛被笼在一层看不见的阴翳里。 少年少女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却没人敢上前。 在这座学院里，年长者不是教授就是访客。 而此刻这个沉默的男人身上散发的疏离感，比任何身份标识都更具威慑力。 直到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祈涟抱着刚得到的签名本小跑着穿过长廊。 她刚从图书馆挤出来，发梢还乱蓬蓬的，指尖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印泥红—— 那可是她好不容易才要到的梦婕亲笔签名。 想到可能还在档案室的沐熙学姐，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转过回廊拐角时，一抹孤寂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祈涟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那是个她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 月光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在石砖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剪影。 祈涟眨了眨眼，心脏突然轻轻颤了一下—— 说不上为什么，这个人的轮廓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话绘本里，那个总在月夜出现的温柔守夜人。 可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他紧蹙的眉头。 那表情说不上是悲伤还是疲惫，却莫名让人心里发紧。 祈涟歪着头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先生？” 她弯下腰，从斜后方探出脑袋，发尾扫过顾晟的肩头：“您在这里做什么呀？” 顾晟猛地回神，转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少女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忽闪忽闪的，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烫金签名的笔记本。 “是不是不开心？” 祈涟不自觉地放软了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签名本的边缘。 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啊，您是我们学院的教授吗？我好像没见过您......” 顾晟微微怔了怔，镜片后的目光在少女脸上短暂停留。 他下意识抬手调整眼镜，这个动作恰好遮住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波动。 “不是教授。” 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只是......” 他望着远处档案室的方向，喉结滚动：“......有点小烦恼。” 祈涟歪着头看他，突然噗嗤笑出声：“您和沐熙学姐真像！她烦恼的时候也喜欢这样......” 她模仿着大人皱眉的样子，食指无意识卷着发尾：“坐在没人的地方发呆。” 顾晟的呼吸微滞。 祈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不过学姐最近更严重啦，今天连梦婕小姐来图书馆都不去看......” 她晃了晃手里的签名本： “还好有我在，不然学姐可拿不到这个签名哦~” 第585章 讨人喜欢 少女自然而然坐到了顾晟身边，签名本搁在膝头，手指轻轻点着烫金的花体签名。 “我学姐呀，人长得漂亮，心地也善良。” 祈涟晃着双腿，月光在她发梢跳跃。 “我每次实验出事故，学姐总会......” 她突然坐直身体，模仿起沐熙沉静的语气： “咳咳，‘祈涟，错误是进步的阶梯哦’——明明她自己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这话时却特别温柔。” 顾晟的指尖在石椅边缘微微收紧。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镜片后的眸光闪烁了一下。 “上周在培养室。” 少女突然压低声音：“我不小心打翻试剂，学姐帮我一起收拾到半夜......” 她拉起自己的袖口，露出手腕内侧淡淡的红痕：“结果沾到稀释液的地方......” “她过敏了？” 顾晟突然打断，声音比想象中急促。 他立刻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指节推了推眼镜：“......这种基础实验应该做好防护。” 祈涟歪着头打量他，突然噗嗤笑出声：“您说话的语气......” 她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和学姐训我时一模一样！” 顾晟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听起来你的学姐很完美。” “那是当然的啦！” 祈涟骄傲地挺起胸膛，却又突然泄了气似的垂下肩：“不过嘛......” 她的手指绕着发尾打转：“要是学姐能再关心自己一点就好了。” 夜风卷起一片银杏叶，轻轻落在两人之间的石椅上。 顾晟注视着叶脉在月光下泛起的细碎金光，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很多人......”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叶片边缘：“总是把别人的重量都扛在自己肩上。” 签名本被夜风掀开，梦婕的签名在纸页间若隐若现。 祈涟突然屏住呼吸—— 男人此刻低垂着眼帘的样子，竟和沐熙学姐说着“要照顾好自己”时的神情分毫不差。 “您说得对。” 少女抱起签名本，一片银杏叶粘在了她的裙摆上。 “所以我现在要去给学姐送签名啦。” 她蹦跳着后退两步，突然歪着头绽开笑容：“您也要开心些哦，笑起来肯定更好看~” 顾晟望着少女转身的背影，忽然出声：“等等——” 祈涟疑惑地回头，签名本抵在下巴上。 “你和你学姐一样......” 夜风吹乱了他的额发：“......都很讨人喜欢。” 少女忽地红了脸颊，签名本“啪”地盖住了整张脸。 “您您您......突、突然说什么呀！” 她的声音透过纸页闷闷地传来。 等她把本子放下时，石椅上只剩下一片被风掀动的银杏叶。 祈涟眨了眨眼睛：“真是个怪人......” 随即蹦跳着往档案室跑去，发梢沾着的夜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 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校务人员簇拥着梦婕走向校门。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梦婕小姐，期待您下次再来银翎参观。” “周末的校庆演出，请多指教了。” 梦婕微微颔首，嘴角挂着完美的弧度。 “嗯，我也很期待。” 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琴弦，悦耳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专属的白色悬浮车无声滑至面前。 狩夜人员已经完成路线确认，车门缓缓升起。 “梦婕小姐，久等了。” “不会，时间刚好。” 梦婕礼貌回应，正要抬步—— 耳后的阴影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熟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那个......可以绕个路吗？” ............ 悬浮车内。 柔和的灯光将两人笼在暖色调里。 顾晟望着窗外的侧脸被分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梦婕注意到他绷紧的下颌线条，歪着头打量：“你的表情好奇怪。” “哪里奇怪。” 顾晟的声音有些哑。 “你现在的表情......” 梦婕突然倾身，发梢扫过真皮座椅：“就像淋了雨又看见彩虹的流浪猫。” 顾晟嘴角一抽：“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你自己看嘛——” 梦婕将化妆镜转了个方向。 镜中映出的面容让他呼吸微滞—— 眉间蹙起的纹路与唇角若隐若现的弧度形成奇妙的矛盾，褐色的镜片后，赤色瞳孔微微收缩着。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梦婕的指尖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顾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正好——” 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你还欠我一个故事，这次连本带利——” 悬浮车转过街角，忽明忽暗的霓虹掠过顾晟的侧脸。 他垂下眼睫，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改天......” “说好的诚意呢！” 梦婕突然揪住他的袖口，纤细的手指攥出几道褶皱。 她眯起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甜腻： “下午帮你打掩护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哦？顾、教、授。” 顾晟眼皮跳了跳。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过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 “哎呀，我记不清呢~” 梦婕松开他的袖子，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我只记得某人说——” “停——” 顾晟抬手打断：“那现在这么晚了，你不用先回去吗？” 通讯器的提示音突然划破沉默。 梦婕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这是她提前设置好的快捷拨号。 “周姐，我——” “夜不归宿是不允许的哦。” 经纪人干脆利落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周姐，我恋爱了。” 梦婕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那也不......嗯？” 通讯器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我正在大胆追求我的爱情。” 梦婕的声音轻柔却坚定：“周姐不会拒绝吧？” 沉默在通讯两端蔓延。 周姐突然想起，自从那次事件回来后，梦婕就再没换过首饰—— 除了一条从不离身的蓝宝石项链。 每当记者问起，她总是笑着说“这是护身符”。 “是......那个人？” 周姐的声线柔和下来。 “嗯。” 梦婕轻轻摩挲着项链，目光扫过顾晟僵硬的身体。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叹：“......注意安全。” 挂断的提示音响起时，梦婕转头对上一双瞪大的眼睛。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偶像也是有任性的时候嘛~”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那条蓝宝石项链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顾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是知道你这么任性。” 他咬着后槽牙：“我就下次再找你了。” 第586章 喊我的名字 “学姐学姐——” 祈涟清脆的声音像一串风铃，撞碎了档案室凝滞的空气。 沐熙正伏案书写的手微微一顿，钢笔尖在纸页上洇开一个墨点。 少女抱着签名本冲进来时，带起的风掀动了桌上散落的文件。 月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正好落在她高举的签名本上—— 梦婕的烫金签名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我要到梦婕小姐的签名啦~” 祈涟像献宝似的把本子推到沐熙面前，发梢还沾着夜跑的薄汗：“你看！我还特意让她写了你的名字哦！\" 沐熙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签名页上，“致沐熙”三个字笔触温柔，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星月符号—— 那是梦婕给特别粉丝的标记。 “祈涟，你——” 她抬头时，正对上少女灿烂的笑脸。 “学姐就要毕业啦。” 祈涟蹲下身，撒娇地晃着沐熙的手腕：“就当是我送你的毕业礼物，好不好嘛——” 沐熙的喉间突然发紧。 明明祈涟自己也很期待，可她却—— 有很多涌上心头的话语，可最后沐熙却只是轻轻回握住学妹的手。 “......谢谢。” “学姐今天也好奇怪哦。” 祈涟歪着头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沐熙的睫毛：“眼睛红红的，和那个人一样......” “......也？” “是呀！” 少女突然直起身，月光在她扬起的发梢跳跃：“刚才在回廊遇到个怪人，我还以为是新来的教授呢。” “那个怪人虽然戴着褐色的眼镜，但镜片后面的红眼睛可漂亮了！” 她双手比划着：“他看起来有些难过......” “然后我跟他说了好多学姐的事，他听完好像开心多了——啊！就像你现在这样！” 沐熙慌忙捂住嘴角，却挡不住眼底漾开的涟漪。 窗外，一片银杏叶轻轻拍打着玻璃，仿佛是谁遥远的心跳。 “他说的没错......” 沐熙的声音轻得像落叶擦过窗棂：“祈涟确实很讨人喜欢呢。” “啊？” 祈涟蓦地睁大眼睛。 “怎么学姐你也这样说呀——” ———————— 悬浮车降落在河岸边的泊车区。 车灯熄灭后，只剩下河面倒映的月光照亮两人的轮廓。 “所以，那个人不能和最在乎的人相处在一起。” 顾晟的声音混着河水流动的声响：“在事情结束之前，贸然靠近只会害了每个人。” 梦婕靠在车门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画着圈。 防窥玻璃上倒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 “讲完了？” “嗯。” 顾晟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干，他转身走向河堤旁的自动贩卖机。 铝罐落下的闷响惊飞了岸边栖息的夜鹭。 “喏。” 他递过饮料时，梦婕正用指尖摩挲着项链坠子。 河风掀起她的发梢，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梦婕接过饮料，拉环打开的瞬间气泡声像一声小小的叹息。 “故事还有后续吗？” 顾晟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 月光照在他滚动的喉结上，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水光。 “暂时没有。” 梦婕握紧易拉罐，仰头望向顾晟的眉间，那里始终无法完全舒展。 她终于明白了—— 当初这个男人刻意对她保持着生硬语气的原因。 “你不累吗？” 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让顾晟的手指微微颤动。 “累。” 这次的回答截然不同。 “但起码......” 对岸的灯火在河面上摇曳，映得他嘴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忽明忽暗。 “这些累，终于有了意义。” ............ 他们并肩坐在河岸的石椅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地面上。 “对了。” 顾晟将空易拉罐精准投入路边的自动扫地机器人，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最初来祁明城不是只安排了一场演唱会么？” 他转过头，月光在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怎么又和银翎的校庆扯上关系了？” 梦婕的指尖轻轻点着下巴，蓝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嗯......好像是银翎的教务主任直接联系了周姐。” 她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我和周姐查资料时才发现——” 少女倾身，发梢扫过顾晟的手臂：“银翎居然是联盟第一所能力者学院！” 她的语调雀跃起来：“所以我就答应在校庆上表演啦~” 顾晟的镜片闪过一丝反光。 “银翎......主动联系的你们？” 他的声音比河面的雾气还要轻，却带着某种锐利。 梦婕轻轻晃动着悬空的双腿，小皮鞋的鞋尖时不时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是啊，能被邀请真的很荣幸呢~” 她的手指绕着蓝宝石项链打转：“而且银翎的学生们都好可爱，特别是今天最后来找我的那个女孩子......” “她排了好久的队，结果居然是要我给她的学姐签名！”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俏皮的埋怨：“我本来想给她也签一份的，可她拿到签名就急急忙忙跑了......” 鞋跟轻轻磕在石椅边缘，梦婕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那个学姐对她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顾晟的手指停在下巴上，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河风拂过，带起梦婕几缕散落的发丝。 “喂~” 她突然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顾晟：“你有没有听我讲话啦——” “听着呢。” 顾晟保持姿势回应着。 “哼~敷衍我。” 梦婕撇了撇嘴。 夜风突然变强，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发型，也带走了那句小声的嘀咕。 “梦婕。” 他突然唤了她的全名，声音沉得像是浸透了夜色。 少女的指尖猛地一颤，项链坠子“叮”地撞在易拉罐上。 这是顾晟第一次这样正式地叫她的名字，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背脊。 “怎、怎么了？” 她转过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月光下，顾晟的镜片反射着冷光，却遮不住那双赤瞳中的认真。 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记住，离我越近，越危险。” 河岸的风声忽然静止了一瞬。 “所以——”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颈间的蓝宝石项链，金属微凉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遇到危险时，不管在哪里......” “摘下项链，喊我的名字。” 梦婕的瞳孔微微扩大，映着月光的水光在眼底晃动。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好。” 蓝宝石在她锁骨上方微微发烫，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声的誓言。 第587章 巧合？ 树影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几名狩夜人员藏身在河岸的灌木丛后，战术目镜泛着幽蓝的微光。 “他们到底要聊到什么时候......” 最年轻的队员咬着战术手套的指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本该护送悬浮车返回，却被迫在这潮湿的草丛里吃狗粮。 三米外的老队员调整着远视镜焦距，镜头里清晰映出国民偶像微微发红的耳尖。 “早就说过那男的很可疑。” 他啐了一口，看着梦婕无意识摩挲项链的小动作：“下午在银翎就......” “呜呜......” 新人突然把脸埋进臂弯：“我的女神居然有幽会对象......” 红外瞄准镜的准星在顾晟后心晃了晃，又被队长一巴掌拍开。 “专心警戒！” 队长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恼火：“人家的私生活你管嘛呢。” ............ “很晚了，还不回去吗？” 顾晟扯了扯嘴角：“再不回去，那群狩夜人员的眼神都快把我后背烧出洞了。” 梦婕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她故意往顾晟身边更凑近了一点。 “怎么，国民偶像的绯闻对象不好当？” “幸好是狩夜不是狗仔。” 顾晟抬手抵住梦婕想要靠近的肩膀，嘴角挂着无奈的弧度。 月光在他的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掩去了眼底的真实情绪。 “不然明天娱乐版头条就该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国民偶像深夜密会可疑男子》了。” “怕什么~” 梦婕俏皮地眨眨眼：“我的偶像包袱可比你想象的结实多了。” 顾晟轻叹一声站起身，修长的影子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 “记住我说的话。” 他揉了揉后颈，声音低沉。 “这就走啦？” 梦婕望着他的背影，鞋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 “还有得忙。” 他简短回应。 “好吧......” 梦婕撇撇嘴：“下次再找你履行你的‘补偿’~” “好。” 顾晟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很快融入了河岸的夜色中。 梦婕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坏家伙。” 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在渐起的夜雾里。 悬浮车的自动门无声滑开，照亮她转身时裙摆扬起的弧度，像一场无人见证的独舞。 ———————— 昏暗的室内。 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陈延年的镜片上，将他的瞳孔切割成破碎的蓝。 他靠在皮质椅背里，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与通讯另一端的声音保持着微妙的同步。 “有人在查你。” “我知道。” 他伸手调整了一下终端的投影角度。 沈墨的档案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每一处标记都闪着刺眼的红色。 “他留下的痕迹太多了，被挖出来是迟早的事。” 通讯那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陈延年轻笑一声，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算计：“正合我们意，不是么？” “你倒是从容。” 对方顿了顿：“那可是‘深渊’——” “怕什么？” 他忽然前倾，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影子在书架上扭曲变形，如同蛰伏的野兽。 “只要他在银翎对我出手......” 修长的手指缓缓划过自己的喉结，在终端蓝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整个联盟都会亲眼见证——” 他的声音突然轻柔得像在吟诗： “他们的英雄......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撕开伪装的。”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你就这么笃定他会中计？” “中计？” 陈延年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镜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我会亲手为他搭建舞台......一个不得不现出原形的完美剧场。” 终端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他随手关闭的瞬间，窗外传来“啪”的轻响。 一只夜蛾扑向虚假的星光，撞在防护罩上，碎成一片磷粉。 ———————— 夜色渐深，街角的全息广告牌闪烁着梦婕的影像，甜美的歌声与城市的喧嚣交织在一起。 顾晟驻足而立，霓虹灯光将他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深灰色的休闲套装在熙攘人群中几乎融入背景。 祁明城的夜生活正酣。 悬浮车在低空轨道穿梭；交易所的伙计们抱着文件箱小跑而过。 高档会所的门前，衣着光鲜的女郎们笑着招呼客人。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这陌生的街景。 “不知道她们都怎么样了。” 忽然，远处酒店外墙的巨幕突然切换—— 猩红的“灾难个体碎片结晶”字样在黑色背景上狰狞地跳动，像一道撕裂夜空的伤口。 “这种东西也敢公开拍卖？” 他眯起眼睛，赤瞳在霓虹下泛着危险的光泽。 就在这时—— 一抹熟悉的暗色身影掠过视线边缘。 ............ 余茗清走得很快，发梢在街灯下划出细碎的暗色轨迹。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暗色连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袜包裹的双腿踩着细高跟，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手里拎着的小包看似普通，但微微鼓起的形状暴露了里面装着特殊工具。 她目不斜视地走向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 旋转门折射出的光芒在她脸上流转，映出一双异常专注的眼睛。 “请出示邀请函。” 侍者程式化的问候声中，她利落地从包中抽出一张烫金卡片。 卡片边缘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清晰地映出【海丰市珍品专场】的字样。 “祝您竞拍愉快。” 随着侍者退开，她的高跟鞋毫不犹豫地踏进大厅。 目光直接越过喧闹的前厅，锁定二楼拍卖厅的入口。 “只要能近距离接触那个碎片结晶，哪怕只是感受一下其中蕴含的能量波动......” ............ 顾晟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潮，看着余茗清的背影被旋转门吞没。 水晶吊灯的光在她发尾折射出最后一道碎金，随即隐没在酒店的浮华之中。 他手指下意识抚向腰间—— 那里本该悬着白樱的重量，此刻却空空如也。 顾晟轻叹一声，呼出的白雾还未成形就被夜风撕碎，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真是......好巧。” 仰首间，整栋建筑在雨中泛着不自然的虹光。 积水倒映的霓虹扭曲成狰狞的鬼面，随着涟漪咧开无声的嘲笑。 终端屏幕亮起，23:46的数字在雨幕中格外刺目。 “这个时间点......” 顾晟的拇指摩挲着终端边缘，水珠顺着屏幕滑落：“倒是会选。” 第588章 或是骗局 水晶吊灯将整个拍卖厅映照得如同白昼，金色的光芒在香槟杯间流转，折射出奢华的碎影。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衣香鬓影间尽是权贵与收藏家。 而当余茗清踏入会场的那一刻，空气似乎微微一滞。 她穿着暗色的修身长裙，黑发如瀑垂落，发尾微卷，衬得肌肤如雪。 尽管踩着的高跟鞋并未让她显得多么高挑，但她的存在感却不容忽视—— 祁明城最年轻的锻造大师，能赋予武器“灵魂”的天才。 “那不是‘清水大师’吗？” 有人低声议论。 “她居然会来这种场合？” “听说她这些年的成果，大半都无偿供给前线了......” 余茗清并未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安静地走向前排，手指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展台上—— 那里，“灾难个体结晶碎片”尚未亮相，但空气中已经隐约浮动着一股异样的能量波动。 她不需要拍下它。 她只需要——感受它。 这些年，她的积蓄几乎全数投入了前线支援，甚至自己的锻造工坊都只是勉强维持。 但对她来说，武器的价值不在于价格，而在于能否真正守护持剑之人。 “如果能解析这股能量......” 她指尖微动，仿佛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新的锻造蓝图。 ——她不知道的是，会场角落，顾晟正倚在立柱旁，静静注视着她。 ———————— 拍卖师微笑着走上台，敲了敲木槌。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今晚的‘特殊能力珍品专场’。” 第一件拍品很快被呈上—— 一块泛着幽蓝光芒的“冰霜系能力者结晶”，被封存在特制的透明容器中，寒气在玻璃表面凝结成细密的霜花。 “起拍价，八十万信用点。” 竞价很快开始，几位收藏家举牌加价，最终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以一百五十万拍下。 余茗清只是静静看着，神色未变。 第二件是一把“灵能共振匕首”，据说能短暂干扰能力者的能量流动。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最终落入一位狩夜军官手中。 第三件、第四件…… 拍卖会平稳推进，但余茗清的注意力始终没有完全放在这些物品上。 终于，当时钟的指针稳稳指向十二点三十分时，拍卖师的声音微微抬高——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珍品……” 余茗清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指尖轻轻抵在唇边。 而角落里，顾晟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向展台—— 这场拍卖会，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海丰市那个代号“海潮”的灾难个体—— 在被他终结时，就化作了深海的一部分。 唯一的灾难个体结晶，早已被他封存在送给梦婕的蓝宝石项链中。 顾晟的目光扫过展台上那个所谓的“压轴珍品”。 “那么现在这个......” 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到底是什么东西？” ............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宾客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 香槟杯翻倒的脆响，高跟鞋踩踏的杂音，还有此起彼伏的终端拍照声，瞬间打破了拍卖会优雅的假象。 那些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权贵们，此刻眼中跳动着赤裸裸的贪婪。 展台的防弹玻璃罩缓缓升起，暗红色丝绒上躺着一块棱形晶体。 当激光照射上去的瞬间，整个会场被诡异的幽蓝色填满—— 那光线扭曲了每一张面孔，将人性最原始的欲望照得无所遁形。 ............ 顾晟的瞳孔微微收缩。 展台上那块晶体散发出的精神波动太过熟悉—— 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侵蚀感，确实是灾难结晶无疑。 但问题在于...... 它不可能是海丰市的。 这又是哪里流入的？又是来自外盟？ 他的目光钉在认证证书上—— “银翎科研教授，陈延年特别认证”的字样刺入眼帘。 拍卖师戴着白手套的指尖抚过结晶表面，幽光映照下，他的微笑凝固得像面具： “诸位请看这完美的棱面......” 声音突然染上病态的陶醉：“只要拥有它......” 顾晟的视线重新落回余茗清身上，眉头一皱。 她的状态明显异常—— 那本就求知若渴的欲望似乎被放大了。 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此刻正泛着不自然的冰蓝色。 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到近乎透明。 “我必须......得到它......” 她的低语在嘈杂的会场中格外清晰，带着顾晟从未听过的病态执念。 这不是余茗清会说的话—— 至少不是那个为了改良武器能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倔强锻造师。 整个拍卖厅正在坠入疯狂的深渊。 矿业大亨撕扯着领带，狩夜军官的配枪滑落膝头。 “起拍价......八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撕裂成电子杂音，他的嘴角以人类不可能的角度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 白手套下的皮肤爬满蛛网般的蓝色血管，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改造。 “或者......” 他的眼球完全翻白：“用你们的灵魂来换？” ———————— 顾晟动了。 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黑暗如潮水般漫涌—— 先是隔绝了结晶的幽蓝光芒，随后吞噬了窗外的霓虹，最终将整个会场拖入绝对的漆黑。 “你们在玩什么把戏？” 冰冷的声音在拍卖师耳边炸响。 顾晟的手掌已经扣住他的头颅，却在触碰的瞬间察觉到异样——皮下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震动。 “八百万......一次......” 拍卖师的眼球突然脱落，露出猩红的电子眼，声线变成冰冷的合成音。 顾晟毫不犹豫地发力，拍卖师的躯体重重砸在地上。 金属脊椎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出刺耳的火花，但那具机械躯体仍在运作： “八百万......两次......” 顾晟转身抓起展台上的结晶，突然发现全场宾客依然保持着呆滞的状态，数百双泛着蓝光的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麻烦。” 阴影裹挟着余茗清倏然消散。 当灯光重新亮起时，会场里只剩下瘫倒的机械拍卖师，和空空如也的展示台。 最先恢复清醒的狩夜军官摸向腰侧，却只抓到空气。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锅，终端报警声此起彼伏。 “结晶......被抢走了！” 第589章 有些挑食 夜风拂过酒店天台，顾晟将结晶举在月光下。 晶体折射出的幽蓝光芒在他指间流转，映得他眉宇间阴影更深。 余茗清靠在他肩头轻轻颤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蓝色光点。 夜风掀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蹭在顾晟颈间有些发痒。 “太巧了......” 顾晟眯起眼睛。 从偶遇余茗清到拍卖会异变，再到这块结晶轻易入手—— 每个环节都像是精心编排的剧本。 就在这时，余茗清的呼吸节奏突然变化。 顾晟迅速将结晶塞进怀中，布料遮掩的瞬间，她恰好睁开了眼睛。 ———————— 余茗清的意识逐渐回笼。 她眨了眨眼，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视野里最先清晰的是远处祁明城的霓虹天际线——这显然不是拍卖会场。 “我这是......” 疑问还未说完，她突然僵住了。 近在咫尺的体温，若有若无的温暖气息，还有那只虚扶在她腰间的手—— 这些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不敢抬头确认。 直到一声低笑在头顶响起： “你比以前更好看了，不过嘛——” 顾晟的声音里带着她记忆中的调侃：“牛奶还是喝少了。” 余茗清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赤瞳。 三年了，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境里，此刻却真实得让她呼吸一滞。 当年分别前那个吻似乎还灼烧着她的唇瓣，而此刻对方居然第一句话就...... “你！” 她条件反射地跺脚，细高跟精准踩向顾晟——就像过去每次被说矮时那样。 但这次顾晟早有准备，脚尖轻巧一转，让她踩了个空。 余茗清一个踉跄，反而被顾晟揽得更紧。 夜风掀起她的长发，露出泛红的耳尖。 “你......你怎么......”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风衣前襟。 想问的太多—— 这三年的去向，突然出现的原因，还有......为什么要躲着她。 但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这什么装扮？” 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挑剔。 顾晟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搭的这什么呀。” 她手指揪着顾晟的衣襟，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着他这一身打扮。 “深灰休闲套装配褐色板材眼镜？” 余茗清松开他的衣襟，指尖轻轻推了推他的镜架：“那个销售员是不是还夸你‘像银翎学院的教授’？” 顾晟的嘴角抽了抽：“你怎么知——” “因为这套是今年教授爆款。” 她抱起手臂，高跟鞋在地上轻轻一点：“但穿在你身上......” 余茗清突然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暗纹：“除了眼镜还算顺眼，其他简直糟蹋了你的肩线比例。” 顾晟低头看了看自己精心挑选的伪装：“我觉得还行啊......” “还行？” 余茗清挑眉，那表情让顾晟瞬间想起三年前她对着设计图皱眉的样子。 她突然捏住他的袖口布料，指尖在袖扣上方半寸处轻轻一压：“连尺码都没选对。” 手指下滑至腰际：“这里的收线也松了——” 话音戛然而止。 余茗清的指尖悬在他腕骨上方。 那里原本该被袖口完美遮盖的位置，如今露出一截明显的空隙。 她突然用指腹轻触那道凸起的骨节，声音像被夜风吹散：“......是瘦了？” 月光将她的睫毛阴影投在脸颊，遮住了突然黯淡的眼神。 指尖还停在他的袖口，那些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三年前在成衣店，她一眼就能挑中最贴合他身材的尺码。 那时的顾晟，连最普通的西装穿在身上都像高级定制般服帖。 而现在...... “是瘦了。” 这次不是疑问句。 顾晟的呼吸微微凝滞，他轻轻抽回手，在半空顿了顿—— 最终轻轻落在余茗清的发顶，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 “没有的事。” 他的声音比夜风还轻：“只是最近......有些挑食。” 这个借口说得连他自己都想笑。 余茗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仰起脸，月光照亮她泛红的眼尾：“顾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座酒店。 “......先回去再说。” ———————— 夜色已深，余茗清的别墅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她将两杯温水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当初还以为......”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手指紧紧攥着杯壁：“至少你能照顾好自己。” 顾晟看着水面晃动的波纹，没有接话。 “结果呢？” 余茗清突然抓起抱枕，手臂高高扬起——却在半空顿住。 抱枕最终轻轻落在地毯上，像一声叹息。 “你在外面......” 她声音突然轻得几乎听不见：“......过得好吗？” 顾晟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微凉的皮肤：“坐好，你需要休息。” “我精神着呢！” 余茗清转身背对他，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但她没挣开他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拉到沙发坐上。 顾晟低头看着依旧只到他胸口的女孩，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余茗清扭头瞪他，圆睁的杏眼里还泛着未消的红。 “见到你开心。” 顾晟的指尖卷起她一绺翘起的发丝。 余茗清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那些准备好的数落像被戳破的气球，瘪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还想强撑出几分倔强—— “你、你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 话音未落，顾晟的双臂突然从背后环了上来。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脊背，将未尽的话语都融成了紊乱的呼吸。 余茗清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她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太犯规了......” ———————— “好点了吗？” 顾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指尖轻轻梳理着她有些凌乱的发丝。 “嗯。” 余茗清在他怀中轻轻点头，发顶蹭过他的下巴。 此刻她仰躺在顾晟臂弯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 顾晟问的不只是她的情绪。 先前在拍卖会上受到那结晶的精神侵蚀，也不知道余留了多少影响。 ——若不是他恰巧路过，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顾晟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所以......那个拍卖会，是怎么回事？” 第590章 想过我？ 余茗清的指尖在顾晟衣襟上无意识地画着小圈： “是收到了宣传单......” 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阵子前线送来的武器需求清单越来越复杂，我试了十七种合金配比都......” 她仰起脸，月光在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所以看到拍卖会预告时，我想着......” 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个晶体的轮廓：“如果能近距离感受灾难个体结晶的话......” 顾晟的下颌线在阴影中绷紧了一瞬，又很快放松。 “那些宣传单。”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有没有特别强调什么？比如......” “专门提到对锻造师有帮助？” 余茗清突然怔住。 记忆中的烫金字体浮现眼前：【特邀各位锻造大师莅临指导】 ——当时只当是常规客套。 “你怎么......” 余茗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顾晟的指尖突然捏上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唔！” 她条件反射地鼓起脸，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 “巧合太多可就不是巧合了。” 顾晟的眸色暗了下来：“我恰好路过拍卖会，恰好发现你，又恰好......” 他停顿了一瞬，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脸侧： “认为真正的灾难结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 余茗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最后这个来路不明的结晶，还恰好就落在我手里......” 顾晟的声音突然顿住，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低头看向余茗清：“你没发现吗？整个拍卖会场，就你一个锻造师。” “啊？” 余茗清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自己今晚确实没见到任何同行。 “有人特意针对你。” 顾晟的嗓音沉了几分。 余茗清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可我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啊？而且拍卖会原本是昨晚——” 她突然停住—— 昨晚下了一场大雨，很大的雨，拍卖会延了一天。 顾晟眉眼低垂。 昨晚，也正是他秘密回到祁明城的时间。 这个巧合让他胸口发闷。 “可能......是受我牵连了。” 他声音里的自责几乎要溢出来，手指轻轻抚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颊。 “对不起。” 余茗清“啪”地打掉他的手：“胡说什么！” 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谁要你道歉了？” 发尾随着突然的动作扬起，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倔强的弧度。 顾晟望着眼前这个明明指尖还在发抖却强撑气势的女孩，胸口那股闷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翘起的发梢：“好，不道歉，但接下来——” 余茗清突然攀上他的肩膀，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我听着呢。” 顾晟手指一颤，他稍稍后仰，拉开些许距离。 “这阵子你都见过谁？或者......” 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的一缕头发：“再往前推，和哪些人还有联系？” “什么意思？” 余茗清歪着头，发丝从顾晟指间滑落。 “我们三年没见了。” 顾晟轻声提醒。 余茗清瞳孔微微一缩。 是啊，三年没有任何联系，谁会知道他们的关系...... “好好想想......” 顾晟突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让她猛地回神： “谁最可能知道我们的关系？” 余茗清的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全息投影在实验台上幽幽旋转，映出阴影完全褪去的最后一幕。 光影在陈延年的镜片上跳跃，将他的眼眸分割成支离的碎片。 “他比预计的更快。” 通讯器里传来电子合成音：“结晶还没完全生效就被带走了。” 陈延年指尖轻敲台面，投影倒退回阴影笼罩会场的刹那：“不，这样更好。” “你确定？”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带着杂音：“他向来谨慎。” 陈延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北境的情报恰好成了引路的索，让他顺着这条线游到祁明城。” 手指突然停在拍卖会的画面上：“至于这场拍卖会？” 他轻笑一声：“不过是个意外收获。” 指尖最终落在余茗清的影像上，投影在她眉眼处微微扭曲： “她，才是让他心甘情愿咬钩的活饵。” “要是把饵弄死了，反而会逼疯那头野兽。” 陈延年突然收拢五指，投影中的余茗清影像被攥成扭曲的光斑：“现在这样正好，让这根刺扎在他心尖上......” “越挣扎，扎得越深。” 键盘轻响，画面定格在结晶特写——下面清晰印着【陈延年特别认证】的钢印。 “看。” 他抚过投影中的认证标记：“他一定注意到了这个。”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唯有结晶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 陈延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接下来，只要等......” ———————— “想不到，我根本不可能和任何人提起你。” 余茗清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敲。 她皱眉思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尾：“最多就是......三年前帮你最后一次重铸白樱后，向祁明城官方申报过一批特殊材料。” 指甲在膝盖上刮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当时对接的是狩夜部门的武器管理员，连睿。” 顾晟的嘴角绷紧了一瞬。 “给他看过白樱的样本。” 余茗清的拇指蹭过顾晟的虎口： “但强调过这把武器功能单一，是给关系好的朋友特制的，没法量产。” 她摇摇头，发丝扫过顾晟的手臂：“单凭这个，怎么可能联想到你？” 顾晟嘴角抽了抽。 他腾出一只手拿出终端，灰烬城的新闻页面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上面白樱的特写赫然醒目。 余茗清瞪大了眼睛。 “看来......” 顾晟拇指一划，屏幕暗下去的蓝光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在灰烬城闹的动静太大，吸引太多目光了。” “太夸张了——” 余茗清揪住他的袖口，眼底晃动着难以置信：“你都在外面做了什么呀......” 指甲无意识掐进布料：“就凭一把武器，居然有人为你布这么大的局？” 她突然僵住，三年来第一次隐约触摸到顾晟离开的真相。 “总有人......” 顾晟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声音沉得发涩：“疯得超乎想象。” 余茗清突然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别动。” 发丝蹭过他的颈侧：“三年了......” 顾晟的手指僵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微微发抖的背上。 “说......” 声音柔软得像羽毛拂过：“有没有想过我？” 顾晟的指尖停顿了一瞬，像是被夜风凝住了。 “......有。” “你犹豫了！” 余茗清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瞪着他—— “有的。” 顾晟突然俯身。 那个吻落得又急又重，把她未尽的抱怨都堵在了唇齿间。 余茗清的手指下意识揪紧了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窗外，一片梧桐叶粘在玻璃上，在月光中轻轻颤动。 第591章 最初的阴影 地下锻造室内，全息设计图悬浮在金属工作台上方，数据流如星辰般闪烁。 余茗清站在台前，手指划过那些未完成的设计，每一张图纸都在关键部位戛然而止——— 她缺少最重要的参数。 “所以你现在在为前线武器发愁？” 顾晟斜倚在锻造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余茗清后颈散落的碎发—— 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在客厅缠绵时的温度。 “对，我根本没见过灾难个体的结晶和能量。” 余茗清抓了抓头发，她指向悬浮在半空的设计图群，核心参数处刺眼的空白格外醒目。 “完全不知道狩夜前线需要何种武器。” 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眼底仍燃烧着固执的光。 顾晟知道她的性格—— 只要给她一个突破口，她就能颠覆整个武器体系。 “你就这么确定......解析一次灾难个体结晶你就有思路了？” 他问。 “不能百分百保证。”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但我相信我自己，我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她的语气笃定得近乎狂妄，顾晟忍不住笑了。 “我手上现在有两个灾难个体结晶。” 他抬起手，阴影如活物般在他指间流淌：“你想现在看，还是先睡一觉？” 时间已近凌晨三点，但余茗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两个？！”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现在看！” “我就知道。” 顾晟无奈地摇头，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他另一只手探入怀中阴影最浓处： “先前拍卖会那个你看不得，我给你看另一个——” 随着他的动作，浓稠的阴影如退潮般从他掌心褪去。 那枚从蚀光会手中夺来的结晶渐渐显露，幽蓝的光芒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照亮了余茗清骤然放大的瞳孔，也照亮了锻造室里那些未完成的设计图。 余茗清屏住呼吸，伸手触碰—— “这就是……前线战士们对抗的东西？”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看见她眼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同样的神采—— 他知道，她的灵感已经点燃了。 ............ 天光微亮时，锻造室的全息投影终于熄灭。 余茗清的手指悬停在最后一张设计图上，指尖因长时间工作而微微发抖。 数据流在她眼底划过最后一道蓝光，所有残缺的参数终于补全。 顾晟靠在墙边的阴影里，整整一夜都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时而咬住笔杆皱眉，时而兴奋地抓乱头发。 “完成了......” 余茗清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突然踉跄了一下，精神过剩之后第一次允许疲惫彻底占据身体。 但下一秒她就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驱散睡意—— 她不敢闭眼，怕再睁开时这又是一场梦。 顾晟的阴影无声蔓延到她脚下。 余茗清跌跌撞撞地扑进那片黑暗里，额头抵上他的胸膛。 她能听见他心跳的节奏，和记忆中分毫不差。 “能不能......陪我睡一觉？” 这句话烫伤了她的喉咙。 她攥着顾晟衣摆的手指关节发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顾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困倦，看见她拼命睁大的眼睛里晃动的脆弱。 阴影如羽翼般收拢。 顾晟弯腰将她打横抱起，余茗清立刻把脸埋进他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突起的喉结。 “我房间......” 她含糊地嘟囔，声音已经半梦半醒。 顾晟用脚尖勾开地下室的门。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地板上两道交叠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蜷缩成一团的人形，突然很轻地笑了。 “放心......” 他的嘴唇擦过她汗湿的额发：“等你醒了我再走。” 余茗清在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刻，似乎听见了这句话。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最终却只是含糊地呢喃： “要是能不走......就更好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住顾晟的小指，指尖冰凉，带着熬夜后的疲惫。 顾晟低头看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余茗清。 她蜷缩的姿势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眉头却终于舒展开来。 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阴影从指尖流淌而出，无声地拉上窗帘，隔绝了越来越亮的天光。 正要起身时，却发现衣角被她攥在手里。 顾晟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花板。 “我也想啊——” ———————— “胡处事，昨晚城南的凯悦酒店的拍卖会出了点状况。” 清晨的狩夜总部，情报员快步走进办公室，将终端投影在胡处事面前。 胡处事放下咖啡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祁明城现在还有这种恶性事件？” “根据外部监控显示，拍卖会进行到最后一件展品时，有人用能力控制了全场。” 情报员调出几段模糊的影像：“展品被劫，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终端画面上，阴影覆盖得很快，散得也很快，一切几乎发生在几秒之间。 胡处事眉头一挑，这画面他很熟悉啊。 “没抓到人？” 他语气平静，眼睛却紧盯着阴影退去时那个独特的螺旋轨迹。 “对方撤离得太快。” 情报员放大画面：“您看这个阴影覆盖方式......” 胡处事眯起眼睛，指节无意识敲击桌面。 画面里阴影收束的方式，活脱脱就是那个人的风格。 这么多年了，连善后手法都没变。 “那个展品是什么。” 他突然打断。 “根据主办方的说法，那是个灾难个体结晶的碎片。” 狩夜人员调出资料：“不过他们承认这只是个噱头，实际应该只是特殊个体结晶。” 胡处事眼神一凛：“没走正规审查程序？” “这个......” 狩夜人员略显尴尬：“是银翎学院的陈延年教授做的鉴定认证，所以......” “那个28岁的天才教授？” 胡处事冷笑打断，目光扫过终端上年轻学者的照片—— 金丝眼镜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让他格外在意。 曙光城来的人，个个都带着说不清的麻烦。 这些调来的“特殊人才”，背景就像那团阴影一样看不透。 监控画面上的阴影还在循环播放，胡处事眯起眼睛。 “先压着。” 他突然起身，阴影投在整面监控墙上：“会有人处理的。” 狩夜人员欲言又止：“可陈教授那边......” “放心。” 胡处事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这些老鼠自然有人收拾。” “......是。” 第592章 三方委托 “嗒——” 终端屏幕的蓝光骤然熄灭。 顾晟刚收起界面，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布料摩擦声。 “你在干嘛？” 余茗清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她揉了揉眼睛，逆光中顾晟靠在床头的剪影格外清晰。 “看新闻。” 顾晟顺手将终端塞回口袋：“中午了，太阳晒屁股了。” 余茗清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我才睡了半天......” 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很长。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紧——起床意味着分别。 顾晟的目光在她发顶停留了片刻：“在我处理完城里的事之前，你不能单独行动。” 余茗清猛地抬头，眼睛里瞬间亮起的光让顾晟不得不移开视线。 “但你也不能跟着我。” 他补充了一句。 那抹光亮立刻暗了下去。 余茗清撇撇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我在祁明城又没朋友......” 语气委屈，却带着懂事的分寸感。 顾晟望着窗外思索片刻：“去狩夜总部待几天？” 他转回头，嘴角挂着余茗清熟悉的、准备搞事时的弧度： “就说......去进行武器锻造交流。” 两人对视的眼神里藏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余茗清突然笑了，伸手去够床头的发绳—— “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下。” ———————— 晨曦事务所的门廊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全新改造的玻璃幕墙倒映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 门前停着的那辆流线型黑色载具上，银翎学院的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 “事情就是这样。” 身着考究西装的学院代表将黑檀木匣推过桌面：“希望贵所能在校庆期间协助维护秩序。” 匣盖开启的瞬间，六枚特殊个体结晶在绒布上泛着幽蓝的光晕。 旁边的信用芯片闪烁着数字：五百万信用点，三十万功绩点。 办公椅缓缓转动，白韶然交叠的双腿上，裙摆如水般垂落。 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叩，敲出熟悉的节奏。 “真是丰厚的诚意呢。” 她微微偏头，失焦的瞳孔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是......这种事不该由狩夜负责吗？“ “学院是对官方的安排......不放心？” 学院代表不自觉地松了松领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略显局促地调整了下坐姿，昂贵的西装面料在真皮座椅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官方的安排自然周全，但有些......特殊人士。” 他刻意加重了这个词的语气：“恐怕需要更灵活的应对方式。” “能让官方都难以直接出手的特殊人士......” 白韶然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划过，杯中的涟漪随即静止：“恐怕不是普通的权贵吧？” 学院代表的西装袖口微微抖动，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公文包往膝上收了收。 “如果这些人的身份不能透露。” 白韶然提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我们很难评估委托的风险。” “这......” 学院代表的手无意识地摸向内侧口袋，又很快收了回来：“事关学院内部的一些......敏感关系。” 檀木匣子突然无声合上，锁扣精准地扣紧，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 茶杯在桌面上微微平移了半寸，杯中的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 “校庆安保本该由学院和官方共同负责。” 白韶然的声音依然平和：“现在额外委托第三方，却又不能提前说明具体情况......” “这样的委托，我们恐怕无法接受。” 学院代表盯着那个自动合上的匣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犹豫片刻，终于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这些特殊人士......是来自曙光城的监察组。” “曙光城？” 白韶然手指轻轻抚平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监察组可是直属中央议会的特派人员，他们若要在校庆上做什么，银翎学院又希望我们......怎么做呢？” 她顿了顿：“袭击官方人员......” “可是重罪。” 学院代表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徽章放在桌上。 “我们只需要......适当的干扰。”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徽章：“比如确保某些设备在关键时刻......出现技术故障。” “具体说说。” “校庆期间我们要展示一项研究成果，中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 学院代表继续说着：“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导致......不完美的落幕。” 白韶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思索了一会。 她微微颔首：“我明白贵院的顾虑了。” ———————— 代表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檀木匣子静静躺在桌面上，流转着暗哑的光泽。 “韶然姐，这个委托真的没问题吗？” 慕容怜折推门而入，她走到座椅后方，指尖抚过白韶然散落的发丝。 目光却落在那个精致的木匣上。 “即便没有这份委托。” 白韶然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我们也该去校庆看看。” 慕容怜折熟练地梳理着长发，发丝在她指间如水般流动。 “我只是担心......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就当是提前适应了。” 白韶然唇角微扬：“倒是你，最近应该闷坏了吧？” 梳理的动作顿了顿。 确实，自从青岚接手外勤，祁明城平静得令人心慌。 “青岚姐把外出委托都包揽了。” 慕容怜折将最后一缕头发别上发卡，俯身时发梢扫过白韶然的肩膀：“不知道校庆前能不能赶回来？” “这次我们两个去就够了。” 慕容怜折的指尖在白韶然的发间停住，声音低了几分：“可他们说的展示设备......” “我大概猜到了。” 白韶然的目光掠过桌上的檀木匣子。 “韶然姐有眉目了？” ............ 办公室的智能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排排复杂的数字和图表。 白韶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滑动，调出了银翎学院近期的物资采购记录。 “银翎学院的研究团队偷偷准备了不少实验设备。” 她将几份关键数据放大：“这些都是从他们采购清单里推测出来的。” 慕容怜折惊讶地眨眨眼：“韶然姐连这种内部消息都能查到？” “只是些零散的商业情报。” 白韶然微微一笑：“不过这些专业数据我不太明白，怜折，你帮我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好......” 慕容怜折的双眼突然变得格外专注。 那些对常人来说如同天书般的数字和公式，在她眼中却像儿童读物一样清晰易懂。 第593章 十字路口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终端发出的微光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等等......这个设计有问题。” 慕容怜折的眉头渐渐皱起：“按照这个能量消耗速度......” “本来从采购资料来看，可能是某种分析仪器。” 她手指停在一组异常的数据上：“但这个数据......倒像是某种能量发射装置。” 白韶然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能量发射装置？” 她若有所思地偏过头：“校庆现场要这种设备做什么？” “不清楚，但这个委托，现在看来另有深意。” 慕容怜折的睫毛轻轻颤动：“曙光城的人到访......真的只是为了干扰这个装置？” “无妨，报酬既已收下。” 白韶然的手指在契约条款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的委托内容很明确——确保设备运行不受干扰。” “至于最终会如何收场......那就不在我们的职责范围内了。” 慕容怜折点点头，手指飞快地在终端上操作起来：“我去调取会场结构图，提前做些布置。” “嗯。” 白韶然站起身，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既然是特别委托......那就按特别规格来处理。” ———————— 办公室里，电子显示屏闪烁着今日的工作安排。 连睿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光幕上划动着今日的待办事项。 “纪队长今天回城，安排人手去接应，把她的武器送来保养。”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底下几个队员面面相觑。 “纪队长要回来？” 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她不是半年前就调去前线了吗？” “听说前线的战况不顺利啊......” 另一个队员压低声音接话。 连睿敲了敲金属桌面，清脆的声响让议论声戛然而止。 “人已经在路上了，后天校庆要用装备。” 他语气平淡：“现在就去把武器接来维护。”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答，迅速列队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连睿转身望向窗外。 武器管理部的钢化玻璃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他知道纪凝萱突然回城的原因——校庆的最终安保部署。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他嘴角微微上扬。 那些暗中达成的交易，那些刻意泄露的信息，都藏在这副公事公办的面具之下。 无论如何，这些都动摇不了他在狩夜总部的地位。 ............ 连睿整理了下衣领，正准备离开工位。 “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在寂静的办公室内回荡。 他的身体猛然僵住。 一道冰冷的阴影如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 “祁明城还有多少他们的人？”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这里可是狩夜总部......” 连睿强压着颤抖，声音却已经变了调：“你知道在这里动手的后果......” “下一句如果是废话。” 阴影骤然收紧：“你的脑袋就只能亲吻地板了。” 连睿的身体瞬间绷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搪塞过去——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在总部摸爬滚打这些年，靠装傻充愣躲过不少麻烦。 但颈间阴影传来的刺骨寒意让他猛然清醒。 这不是例行问询，不是可以糊弄过去的内部调查。 身后这个人，是真的会让他血溅当场。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阴影的缠绕下滚动。 “我......” 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我只知道官方内部还有几个同伙......”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背叛。 但阴影又收紧了一分，逼得他不得不继续： “但具体是谁......上面都是单线联系......我真的不清楚......” 监控器的红灯在角落里规律闪烁，平日里给他安全感的总部设施，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背景。 连睿的瞳孔剧烈收缩，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能感觉到阴影正在慢慢勒紧，死亡的寒意已经爬上脊背。 “别......别杀我！” 连睿带着明显的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更多......” 阴影的压迫感稍稍一滞。 “他们许诺了你什么？” 那个声音冷得像冰。 连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一......一个银翎学院的入学名额......给我女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为人父的挣扎与羞愧。 在这个时代，能让孩子进入银翎，是多少家庭梦寐以求的机会。 “三年前你就在职，应该知道我是谁。” 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平静：“还敢这么做？” “他们......是曙光城的高层......” 连睿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至今记得女儿检测出能力资质时自己的欣喜，又看着她因没有门路被拒之门外的失落...... 直到几天前那个寻常的午后。 新闻画面里那把剑的特写镜头一闪而过，却让他瞬间想起曾在一位有名锻造师那见过的样图。 更巧的是，这几年的秘密往来中，他清楚地知道那些人对这把剑的主人怀有怎样的敌意。 “你该庆幸。” 阴影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最后的话语轻得像叹息：“还没酿成大错。”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连睿瘫坐在转椅上的粗重喘息声。 制服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得不近人情。 办公桌上，女儿戴着检测合格证的照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这一切从三年前就开始了。 如今想要抽身，早已为时太晚。 ............ “报告，纪队长的武器已接收完毕。” 通讯器里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知道了，立即送去3号维护室。” 手指机械地整理着散落的文件，却在碰到女儿照片时触电般缩回。 那张笑脸此刻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 一张折叠的便签从文件堆中滑出，上面打印着简洁的指令： “校庆前完成所有狩夜武器能量阻断装置的加装。” 连睿的呼吸骤然急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纸条在他手中皱成一团，又被他慌张地抚平。 窗外的阳光依旧刺眼，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笼罩的阴影—— 这行字迹，正是来自那些人的命令。 而现在—— 他必须做出选择。 他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第594章 谁才可疑 *--*\/ ——杀了他又如何？ 不过是多一个破碎的家庭罢了。 真正的祸根，是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从连睿口中得知，三年前随陈延年一同从曙光城调来的那批人，如今应该大多已在狩夜高层站稳脚跟。 这些人的身份不难查证，不过是时间问题。 唯一麻烦的是连睿提到的其他内应。 但从他能接触到的层级来看，这些人必然都掌握着关键权限—— 武器管理、安防调度、情报监控......每一个位置都有可能。 ............ 顾晟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望着杯中黑咖啡的漩涡，思绪却飘回方才在狩夜总部的对峙。 “真是可笑......” 他轻啜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明明都计划好了。”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他想起连睿桌上那张照片。 女孩笑得天真烂漫，与当年的沐熙如出一辙。 就是这一瞬间的恍惚，让他改变了主意。 窗外，一个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蹦跳着经过。 顾晟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直到那抹欢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放过的，或许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唯一的依靠。 “看来我还是没变。” 他自嘲地摇摇头，将杯中残余的咖啡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时，目光穿过繁华的街道，落在对面狩夜总部高耸的建筑上。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任缺......” 顾晟低声呢喃：“你的理想，未免太过奢侈。” 任缺想要的那个绝对光明的世界，实在难以企及。 即便世界异变，人心深处的阴暗面却从未改变。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阴影，就像咖啡杯底永远沉淀着无法溶解的渣滓。 ............ 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衣角。 就在这时，对面商场的自动门滑开，一群穿着银翎学院制服的少年少女嬉笑着涌入。 顾晟的目光突然被某个身影吸引—— 一个扎着蝴蝶结发带的少女，正踮着脚帮同伴整理歪掉的领结。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更令人在意的是，几个穿着休闲装的男子正若无其事地尾随学生们进入商场。 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那刻意控制的步伐间距，还有时不时扫视四周的眼神—— “真是闲不住啊......” 他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穿过马路。 ............ 踏入商场。 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香水与爆米花的气味。 顾晟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锁定了那个扎着蝴蝶结发带的少女。 她正踮着脚尖在抓娃娃机前大呼小叫，活泼得像只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小鹿。 余光里，那几个可疑男子已经分散开来。 其中一人站在电梯口假装看手机，领口却隐约闪着通讯器的微光； 另一个在甜品店前徘徊，目光却频频扫向学生群体。 “有人敢对银翎的学生动手？” 顾晟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停在抓娃娃机的另一侧。 从这个角度，他能将那群嬉闹的少年少女和可疑男子尽收眼底。 谁不知道银翎学院的学生非富即贵？ 不是达官显贵的子女，就是狩夜高官的后代。 按理说在祁明城，没人敢动这些金枝玉叶一根汗毛。 顾晟的目光在几个可疑男子身上来回扫视。 他们虽然装作互不相识，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姿态骗不过他的眼睛。 更奇怪的是，其中一人鬼鬼祟祟地往洗手间方向溜去。 正当顾晟准备跟上去查看时，娃娃机的玻璃反光中突然映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他心头一跳，猛地转身—— 那个扎着蝴蝶结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怀里抱着刚抓到的兔子玩偶。 她仰着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挂着狡黠的弧度。 “先生，好巧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尾音微微上扬。 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以他的警觉性，竟没察觉她是何时靠近的。 商场嘈杂的人声仿佛突然静默，只剩下少女玩偶上挂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涟，这位是？” 同行的女生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顾晟。 少女正要回答，余光却突然瞥见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顾晟敏锐地注意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玩偶的耳朵。 顺着她刚才的视线，他注意到洗手间方向那个鬼祟男子正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原来如此。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可疑分子，分明是哪家派来盯梢的保镖。 看少女的反应，显然对这种“保护”并不领情，却还要在同伴面前强装若无其事。 “咳，确实......好巧。” 顾晟干巴巴地回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 一个成年男人独自站在娃娃机区，还被当场抓包盯着女学生看—— 现在他倒成了最可疑的那个。 少女歪着头，眼中的狡黠掩饰着深处的无奈：“先生也喜欢抓娃娃吗？” 她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战利品，铃铛声清脆得有些刻意。 余光里，那个保镖已经掏出通讯器，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这边。 顾晟暗自叹气，看来今天是没法低调收场了。 祈涟眨了眨眼睛，突然转身对同伴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银翎新来的教授！” 她故意提高音量，声音清脆得让周围几个路人都忍不住侧目。 顾晟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真的吗？”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狐疑地打量着顾晟：“我怎么没听说最近有新教授入职......” “哎呀，是特聘的啦！” 祈涟亲昵地拉住顾晟的袖口，手指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轻轻拽了拽。 “教授可厉害了，是专门研究特殊能力应用学的。”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晟：“教授~能不能帮我夹个娃娃呀？” 说着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最难抓的限定款：“我还差一个送给学姐当礼物呢。” 顾晟看着少女眼底狡黠的光芒和暗含的恳求，又瞥了眼不远处已经按捺不住要过来的保镖。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一个。” “太好啦！” 祈涟欢呼着把游戏币塞进他手里。 顾晟接过硬币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女的手腕—— 那里的脉搏跳得飞快。 同时，还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能量流动。 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不动声色地站到娃娃机前。 总之，先糊弄过去再说。 硬币落入投币口的清脆声响中—— 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浮上心头： 他，顾晟，前狩夜部门人员，如今的“深渊”...... 这辈子从来没夹过娃娃。 第595章 金蝉脱壳 “......” 顾晟的手指僵在娃娃机的操控杆上。 身后传来学生们期待的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衣服上烧出几个洞来。 他悄悄咽了咽口水—— 这恐怕是他回到祁明城后，第一次感到如此紧张，而原因竟然是......抓娃娃。 “教授加油~” 少女清甜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顾晟的额角沁出一滴冷汗。 他宁愿现在面对的是十个全副武装的敌人，也不想在这台闪着七彩灯光的机器前出丑。 “没事，就一个娃娃机，我不信了。” 顾晟深吸一口气，手指终于落在操控杆上。 他在心里默默定下规矩：就试三次，三次不成就......小小地“帮”机械爪一把。 第一次尝试，机械爪在距离玩偶几厘米的地方擦过。 身后传来一片惋惜的叹气声。 第二次，爪子倒是抓住了玩偶，却在上升途中突然抖动，玩偶又掉了回去。 “看来还是有点难哦~” 身后适时地传来了祈涟的话语。 “......” 顾晟嘴角抽了抽，指尖在操控面板上轻轻一叩。 当机械爪第三次落下时，它的轨迹突然变得异常精准，牢牢抓住了那个限定款玩偶，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出口。 “哇！教授好厉害！” 学生们兴奋地围了上来。 “咳，运气好而已。\" 顾晟故作镇定地弯腰取出玩偶，余光却瞥见祈涟正捂着嘴偷笑—— 她分明察觉到了什么。 他将玩偶递给少女时，借着这个动作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点好奇，你的能力是怎么回事？” 少女的睫毛轻轻一颤，接过玩偶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 祈涟同样压低声音，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远处的保镖，带着几分试探： “教授有办法帮我彻底摆脱他们吗？我还想去别的地方逛逛。” 虽然这么问着，但她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可她又想起上次在银翎，这个男人曾在她眼前凭空消失的场景。 顾晟眉头微蹙。 有些奇怪，以她刚才展现出的能力，按理说摆脱几个保镖应该轻而易举—— 除非......她的能力存在某种限制，或是另有所图。 这个念头让他难得提起了兴趣。 顾晟扫了眼周围兴致勃勃的学生们，眉梢轻挑。 少女立刻会意，转身对同伴们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啦各位，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要找教授请教。” 她晃了晃手中的玩偶：“今天就先到这里？” “诶~又要单独行动啊？” 戴眼镜的女生撇撇嘴：“上次你也是这样......” “下次请你们吃甜品赔罪！” 少女双手合十，睫毛扑闪得像受惊的蝶翼。 待同学们抱怨着离去后，她转向顾晟时，眼中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真的可以？” 顾晟瞥了眼远处已经开始焦躁的保镖们。 随手从礼品架上取下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包装袋。 他慢条斯理地接过祈涟手中的两个玩偶装入袋中，指尖在袋口轻轻一划。 “想去哪？” 他将包装袋递过去，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游乐场！” 少女努力克制着雀跃，但眼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离这里最近的一家，一直没机会......” 顾晟余光扫视着四周。 直接带她消失固然简单，但若让保镖们误以为大小姐被掳走，恐怕会引发更大的骚动。 他需要制造一个自然的“跟丢”现场。 “听我说......” 他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祈涟的耳中却清晰地传来他的指示—— 少女惊讶地睁大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准备好就开始。” 顾晟站直身子，装作在查看终端。 祈涟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音量：“教授，我想去下洗手间，您能帮我拿一下东西吗？” 她故意将声音控制在刚好能让附近保镖听到的程度。 顾晟自然地接过她递来的袋子：“嗯，去吧。” 看着少女小跑向洗手间的背影，顾晟嘴角微微上扬。 不出所料，两名保镖立即行动起来—— 一个守在女洗手间门口，另一个则假装在附近的休息区看报纸。 娃娃机区域顿时只剩下顾晟一人，和几个不知所措的保镖。 他们交换着眼神，显然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盘问这个“教授”。 顾晟悠闲地靠在娃娃机旁，手指在包装袋上轻轻敲击。 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蔓延，随时准备制造一场“意外”。 ............ “咔嚓——” 一声轻响。 整个商场突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紧急出口的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在黑暗中回荡。 “小姐！” 守在洗手间门口的保镖猛地推开门，终端的手电筒光束在隔间间来回扫射——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在回荡。 哪有祈涟的身影。 ............ “完蛋！又被耍了！” 保镖一拳砸在墙上，迅速掏出对讲机： “所有人注意，小姐又跑了！封锁所有出口，重点排查穿深灰休闲装的成年男性！” 商场外，暗处的保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两人守住正门，三人分散到侧门和后门，还有一人直奔地下停车场。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急促的汇报声： “东侧出口没有发现！” “正在调取停车场监控！” “没看到有人出来！” 当备用电源启动，商场重新恢复光明时，娃娃机旁早已空无一人。 保镖无奈扶额。 “早该猜到的，小姐怎么可能会那么快就让同学先走。” ——这分明又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 ———————— 商场顶楼的阴影如流水般掠过。 黄昏的余晖中划出一道几不可察的轨迹，朝着数百米外的游乐场方向疾驰而去。 “先生的能力好神奇呀！” 祈涟的小脑袋从顾晟背后探出，发丝被风吹得飞扬：“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就甩开他们呢！” 她兴奋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以前都要翻墙爬窗的......” 似乎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祈涟急忙捂住嘴巴。 顾晟轻盈地落在一处暗巷中，闻言挑了挑眉：“看来是惯犯了。” 他随手掏出终端快速操作，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两张电子门票——亲子套票。 “先进去再说。” 他将终端收起：“别那么快就被你家的保镖发现了。” 少女吐了吐舌头，乖巧地点头。 远处游乐场的彩灯已经亮起，摩天轮的轮廓在暮色中缓缓转动，洒下一片梦幻般的光芒。 第596章 抹除存在 “现在能说了吧？” 顾晟双手插兜，看着蹦蹦跳跳走在前面的少女。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发丝染成金色，蝴蝶结发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祈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指向远处一个射击游戏摊位：“我要玩那个！”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最高处那个毛绒熊玩偶：“全射中可以得到大奖哦！” 顾晟挑了挑眉：“你拿得下？” 目光扫过她怀里已经抱着的玩偶袋子：“再赢一个，你就要变成移动的玩偶架了。” “这不是有先生您在嘛~” 祈涟狡黠地眨眨眼，故意拖长了音调。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而且......您不是想知道我的能力是怎么回事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袋子：“赢了这个就告诉您。” 射击摊位的老板已经注意到他们，热情地招手：“小姑娘要来试试吗？十发全中红心就能抱走最大奖！” 顾晟看着祈涟跃跃欲试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接过她怀里的玩偶：“要是没赢呢？” “那也还有先生在呀~” 祈涟笑得眉眼弯弯。 少女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赢了就都好说，输了就让他“帮忙”，横竖都要带走那个大奖。 ............ 射击摊位的布置远比想象中专业。 十个全息靶标在五到十米开外呈扇形排开。 最远三个靶子正以不规则的轨迹左右移动，靶心处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整个靶台采用军用级合金打造，就连气枪也是经过特殊校准的竞技款式—— 这显然不是给普通游客准备的娱乐项目。 “规则很简单。” 老板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十个靶子，十一发子弹，第一枪试射不算分，后面十枪必须全部命中。” 他指向最高处那个半人高的限量版毛绒熊：“只有真正的神枪手才能带走它。” “看着有点难呢......” 祈涟拿起气枪，第一发试射故意打偏，子弹堪堪擦过最左侧的靶子边缘。 “砰！砰！砰！” 接下来的几枪，她稳稳命中固定靶的红心，引来周围游客的阵阵喝彩。 但随着距离加长，她的准头明显下降—— 第七发子弹只擦到了靶子的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唔......” 祈涟咬了咬下唇，光洁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而轮到移动靶时，第八发虽然命中，但明显偏出红心区域。 老板暗自松了口气，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已经很厉害啦小姑娘，要不要换个......” 祈涟没有回答，全神贯注地瞄准第九个靶子。 就在她扣动扳机的瞬间，靶子突然加速—— “砰！” 子弹擦着靶子飞过，打了个空。 “啊！” 她懊恼地跺了跺脚，转头可怜巴巴地望向顾晟：“先生......” 最后两个靶子此刻正以更快的速度左右摆动，几乎晃出残影。 祈涟举枪的手已经微微发抖，显然已经没了把握。 “太可惜啦。” 老板笑眯眯地摇头，已经开始重新布置场地。 祈涟的挑战宣告失败。 垂头丧气地放下气枪时，却突然瞥见顾晟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先生你是不是在偷笑！” 她气鼓鼓地瞪大眼睛。 脸颊因为羞恼泛起淡淡的红晕，连发梢的蝴蝶结都跟着轻轻颤动。 顾晟嘴角噙着笑，轻轻摇了摇头。 他随手拿起终端，在老板的收款器上划过：“我试试。” 话音未落，他已经单手抬起那把沉重的竞技气枪—— 这个随意的动作让老板的表情瞬间凝固。 祈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没有试射，没有迟疑。 顾晟直接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子弹精准命中移动最快的靶心，将靶子打得剧烈晃动。 “砰！砰！” 紧接着两枪，后坐力让他的衣袖微微震动，但持枪的手稳如磐石。 每一发子弹都分毫不差地穿过仍在晃动的靶心。 祈涟不自觉地捂住嘴。 游乐场绚丽的霓虹灯光下，顾晟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褐色眼镜后，那双赤瞳在靶场红光的映照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清晰地倒映在祈涟微微放大的瞳孔中。 他的表情从容得近乎散漫，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修长的手指随意扣动扳机—— 这哪像是在挑战高难度射击，简直就像在玩一个轻松的小游戏。 ............ 月色初升。 旋转木马旁的休息区长椅上，祈涟怀里抱着那个几乎挡住她半个身子的玩偶，只露出半个小脑袋。 她的双腿悬空轻轻晃荡，脚尖时不时点着地面，蝴蝶结发带在游乐园的彩灯映照下变换着颜色。 “开心啦？” 顾晟靠在长椅另一侧，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扶手。 祈涟把脸埋在玩偶绒毛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超级开心！” “那现在......” 顾晟转过头，镜片映着旋转木马的彩灯：“可以满足下我的好奇心了吧？” 祈涟突然把整个身子都藏进了巨大的玩偶后面，只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这就是我的能力啦~” 玩偶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她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可以让特定目标暂时失去对我的感知——包括气息、声音，甚至是存在感。” 顾晟的指尖突然停在扶手上方。 ——难怪在商场时，自己竟没察觉她何时靠近； 还有上次在银翎走廊，她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持续时间大概三分钟哦。” 祈涟从玩偶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一次只能对一个目标使用。” “这样......” 顾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他明白为什么她无法自己摆脱那些保镖了—— 这种能力只是从感知层面消除存在感，但肉眼依然可见。 更何况一次只能针对一个目标，面对多名保镖确实无济于事。 这种能力，若是运用得当......很适合用来做某些事啊。 毕竟，连他都感知不到。 但——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框，赤瞳微微眯起。 在官方登记的所有特殊能力中，从未记载过这种近乎“存在抹消”的相似类型。 这样罕见的能力，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身上。 要么，她的背景深不可测。 要么......这个能力的来源本身就非同寻常。 “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获得的？” 第597章 眼底的星 “不知道。” 她轻轻摇头，发梢在夜风中扬起细微的弧度。 “不知道？” 顾晟镜片后的赤瞳闪过一丝诧异。 “嗯。” 祈涟无意识地揉捏着玩偶耳朵，视线落在远处变幻的霓虹上： “这个能力……出现得很突然。” 她试图扯出笑容，左手却往袖口缩了缩。 霓虹光影交错间，顾晟的目光锁在她手腕内侧—— 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痕正在灯下泛着冷光。 ——植入痕迹。 来自外部植入的能力。 难怪他始终无法直接感知到她的能量波动，只有在轻微接触时才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常。 她不是一个真正的能力者。 而是人为干预的。 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祈姓......” 他指节轻叩扶手：“你父亲，是祈业合？” 祈涟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怀里的玩偶被她无意识地勒出深深的褶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低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这个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她不是不知道能力何时出现，而是不愿面对那个残酷的事实—— 这份“礼物”来自亲生父亲的实验室。 什么样的人，会忍心拿亲生女儿做这种实验？ 沈墨留下的加密资料中。 “祈业合”这个名字就赫然在列—— 曙光城生物科技研究所的首席专家。 顾晟轻轻点了点下巴，目光重新落回祈涟身上。 少女仍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只有紧攥着玩偶的双手暴露着她的情绪。 “这份能力很有趣。” 顾晟的声音平稳而笃定，没有半分犹豫：“如果能熟练运用的话，能帮上你不少忙。” “你父亲......” 他停顿了一瞬，选择了一个最恰当的说法：“一定也希望这份能力可以帮上你。” 祈涟的肩膀轻轻一颤。 这句简单的话语，像一把钥匙，不经意间打开了某个长久以来紧锁的心结。 她抬起头，眼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想过能用这样的角度去看待这份被强加的能力。 那个留下银痕就消失的背影，那个再未踏足祁明城的男人……真的存在过这种期许吗？ “真……的？”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旋转木马的音乐淹没。 “当然。” 顾晟直视她眼底：“毋庸置疑，它是这个世界上的独一份。” 彩灯流转的光影中，祈涟不自觉地松开了紧抱玩偶的手臂。 那道银色的疤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却不再是她想要隐藏的过去。 而成了一个等待解读的谜题—— 或许，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也曾有过一个父亲笨拙的守护。 祈涟突然从长椅上跳了起来，怀里的玩偶被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她脸上重新绽放出明亮的笑容，眼中闪烁着熟悉的光彩。 “先生！” 她转身面对顾晟，声音恢复了活力：“再陪我去玩一个项目吧~” 没等顾晟回答，她已经指向远处缓缓转动的摩天轮。 夜空中，那座巨大的钢铁圆环正闪烁着梦幻的蓝紫色光芒，每一个座舱都像一颗小小的星辰。 “听说在最高点能看到整个祁明城的夜景！” 她兴奋地说着，蝴蝶结发带在夜风中轻轻飘扬。 顾晟看着眼前这个重获生机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他站起身，顺手接过她怀里的玩偶：“走吧。” 祈涟欢呼一声，像只重获自由的小鸟般朝摩天轮的方向跑去。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走最后一丝阴霾。 顾晟跟在她身后，赤瞳中映着少女雀跃的背影—— 某些谎言，真的能成为止疼药。 ———————— 摩天轮的座舱缓缓升至最高点，祁明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祈涟整张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窗外星光。 “好美......” 她轻声感叹，眼底倒映着整座城市的星光。 顾晟靠在座椅另一侧，目光却落在少女映在玻璃上的侧脸。 彩灯的光影在她睫毛上跳跃，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辰。 “先生你看——” 祈涟突然转身，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那里能看到银翎的教学楼！” 她忽然发现顾晟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脸颊顿时泛起淡淡的红晕，不自觉地用发丝挡了挡侧脸。 顾晟轻笑一声：“嗯，看得到。”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窗，扫过银翎学院尖顶，掠过狩夜总部高耸的指挥塔。 最终停留在游乐园中央那座巨大的钟楼上——时针正指向八点整。 所有灯光骤然熄灭。 在祈涟的惊呼声中，千万盏星灯从地面升起，将夜空染成流动的银河。 摩天轮的每一个座舱都变成了流动的星辰，随着音乐缓缓旋转。 “是夜间主题秀！” 祈涟兴奋地转向顾晟，却在星光下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失神。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镜片后的赤瞳映着璀璨灯火，却仿佛透过眼前的盛景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很漂亮。” 顾晟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星光恰到好处地遮掩了那一瞬的恍惚。 ——他好像，从没带沐熙来过这里。 祈涟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虽然不明白缘由，却还是懂事地收敛了雀跃。 她悄悄收回想要指向某处的手，转而抱紧了怀中的玩偶。 座舱内一时只剩下轻柔的音乐声。 直到座舱转过四分之一圈，顾晟才注意到身旁异常的安静。 他转过头，正对上祈涟小心翼翼偷瞄自己的目光。 “怎么了？” 他微微挑眉，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没、没什么。” 祈涟摇了摇头，发梢轻轻晃动着。 她停顿片刻，突然抬起头直视顾晟的眼睛：“先生......总觉得您心里装着很多事。” 顾晟唇角微扬：“我年纪比你大，心里的事自然多一点。” 摩天轮在这时抵达最高点，整座城市的灯火尽收眼底。 “那下次，先生可以多跟我说说您的事吗？” 祈涟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您更多关于学姐的事。” 顾晟愣了一会。 “她......和你说了？” “嗯。” 祈涟点了点头，忽然狡黠地眯起眼睛：“不过学姐警告我说......” 故意拉长的尾音像绷紧的弦：“不能离您太近，会不小心喜欢上的。” 夜风拂过座舱，顾晟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星光透过玻璃洒落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照亮了那个被遗忘的玩偶—— 它正歪着头，仿佛也在等待某个答案。 第598章 给足了交代 “今天就玩到这啦~” 祈涟怀里抱着几乎挡住视线的巨大玩偶，手里还拎着另一个袋子。 她摇摇晃晃地从摩天轮座舱里钻出来。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 顾晟下意识伸手要去扶她，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袖的瞬间，瞥见游乐场入口处几个行色匆匆的黑色身影。 镜片后的赤瞳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最近别乱跑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祈涟突然凑近，带着玩偶柔软的触感轻轻撞了下他的手臂。 “知道啦，先生快走吧~” 她冲他眨眨眼，语气轻快得仿佛早有预料。 顾晟轻叹一声：“好。” 转身时，少女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边！” 紧接着是保镖们慌乱的脚步声。 走出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 祈涟正把那个几乎和她一样高的玩偶塞给保镖，转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游乐场的霓虹在她身后流转，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梦幻的光晕。 她突然歪着头笑起来，十六岁的笑容干净得像是从未被阴霾沾染。 顾晟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光里的少女，转身没入人群的阴影中。 ———————— “砰！” 沉闷的巨响撕裂祁明城的夜空，重物从高空坠落，在街道中央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四周行人瞬间噤声，整条街道陷入死寂。 ............ “他疯了不成？” 陈延年盯着情报终端上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 那位曙光城派来参加校庆的军官，此刻已变成一具扭曲的残骸。 “死的是我们的人。” 通讯器里传来冰冷的机械音：“他很清醒。” “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他敢在闹市杀人！” 陈延年猛地拍案而起，眼镜链剧烈晃动：“还用这么张扬的方式！” “鱼要脱钩了。” 通讯器那端的声音异常平静。 陈延年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狰狞之色一闪而过。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明明所有线索都指向自己，为何对方却对其他人下手？ 按照计划，此刻本该是对方找上门来...... “他究竟想干什么......” 若曙光城的参会者接连以这种方式殒命，祁明城的安保等级必将升至最高。 但讽刺的是，校庆绝不会因此取消—— 这里的人对曙光城来客的厌恶，早已刻进骨子里。 陈延年死死咬住后槽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完全误解了这场游戏的规则。 ———— “够狠。” 胡处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眼中闪过赞赏。 灯光下，那份摊开的报告里，血肉模糊的照片格外刺目。 “有血性。”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对面沙发上的纪凝萱扶额叹气：“您可是祁明城狩夜最高话事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死的是曙光城那个负责药物运输的刘上校。” 胡处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上个月前线急需的那批特效药，就是被他卡着不放，害得我们多付了三成‘过路费’。” 他冷哼一声：“更别说他们偷偷替换了多少珍贵物资。” “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嫉恶如仇了？” 纪凝萱轻叹一声：“再怎么说也是官方的人，死在祁明城的地界上......” “这不是已经给足交代了嘛？” 胡处事吹了吹胡子，笑眯眯地指着桌上的通缉令：“全城一级警戒，重金悬赏凶手，多正式。” 纪凝萱无奈摇头，目光落回那份报告上。 敢在祁明城当街处决曙光城军官的，除了那道游走在规则之外的阴影，还能有谁？ ............ “所以......他这次是想做什么？” 纪凝萱微微蹙眉。 离开祁明城太久，如今的局势让她有些看不透彻。 胡处事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银翎是我们祁明城一手建立的摇篮，专门培养新一代能力者和狩夜人才。” 他啜了一口茶，语气转冷：“但曙光城这些年一直想插手，从三年前就开始了，虽然表面上还是我们的风格，但内部......” “而这次校庆就是个转折点。” 他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纪凝萱若有所思：“所以这次会来很多人？” “没错。” 胡处事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曙光城的观察团，各大势力的代表，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鬣狗们。”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趁着校庆大典，彻底介入银翎的管理层。” 纪凝萱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他的行动......” “我不知道，或许他有自己的目的。” 胡处事意味深长地笑了：“但也是顺便在给我们清理门户。” “曙光城派来的人接连出事，我们就有理由拒绝所有外来观察员入场。至于凶手？” 他耸耸肩：“反正也抓不到。” “......” 纪凝萱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所以......特意调我回来是为了......” “以防有人狗急跳墙。” 胡处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加密档案推到她面前：“前线战况吃紧我知道，但这次校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我们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保险栓’。” 作为祁明城唯一完成六阶突破的能力者，纪凝萱确实是最佳人选。 她的能力足以压制任何突发状况。 档案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张令人皱眉的照片： 有在曙光城地下世界臭名昭着的“器官商人”； 有被多城联合通缉的“基因猎手”； 还有几个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的能力者。 “这些老鼠已经混进来了，有些还走了曙光城的门路。” 胡处事的声音沉了下来： “在他们眼里，校庆不过是场狩猎盛宴，那些学生......只是待价而沽的猎物。” 他看向纪凝萱，眼中带着郑重：“我需要你在明面上维持秩序，至于暗处的事......” “交给他处理？” 纪凝萱合上档案，金属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正是如此。” 胡处事重新露出笑容：“毕竟，有些脏活总得有人干。” “明白了。” 纪凝萱利落地起身，制服肩章在灯光下微微闪动。 她突然顿住，没有回头：“胡处事，有没有考虑过......请他到前线助阵？”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再看吧。” 第599章 报酬收少了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在暗巷中格外刺耳。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掐断在喉咙里。 顾晟单手扣着对方头颅，阴影如活物般缠上脖颈： “最后问一次，你们收到的指令是什么？” “我......我们只是......” 男人的声音因痛苦而扭曲：“接到委托......在校庆期间......绑几个银翎的学生......” 阴影骤然收紧，男人的眼白开始上翻。 顾晟的赤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具体名单？” “没......没有具体目标......”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只要是......权贵的后代......都......” 话未说完，阴影已经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顾晟松开手，任由那具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他缓缓转身，阴影在脚下如水般流动，赤瞳在黑暗中锁定巷子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们......也是同样的答案？” 声音冷得像冰。 “咕噜——” 有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3......” 阴影开始蔓延。 “2......” “等等！我说！” 最年轻的那个突然跪倒在地：“我们接到的委托是......是在校庆制造混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趁机......趁机杀掉几个银翎的学生......” 顾晟的指尖微微一顿，阴影的蔓延骤然停滞。 “谁的命令？” 他的声音轻得像夜风拂过刀刃。 “他们......是深红议会的人......” 年轻男人颤抖着指向巷子深处：“那些披着斗篷的......” “斗篷？” 顾晟眉头一挑：“他们挺会挑名字。” ”求您饶命！” 男人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我只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顾晟的目光缓缓扫过巷子里横七竖八的身影，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没道理的，既然敢接这种活......” 阴影无声地蔓延开来，将未尽的话语淹没在更深的夜色中。 ———————— “截止今早，我们安插的人手死了大半。” 陈延年的指尖悬在通讯终端上方，加密讯息的冷光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丝质手帕缓缓擦过镜片，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镜框。 下属迟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要启动备用方案吗？” “不必。” 重新戴上的眼镜反射着窗外的晨光，将他的眼神切割成碎片。 银翎学院的尖顶正在远处闪烁，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既然‘深渊’喜欢清理杂鱼......” 他转身时，镜片上的反光正好遮住眼底的算计： “那就让他继续，等校庆当天，自然有重量级玩家陪他尽兴。” 通讯器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 陈延年皱眉看向屏幕—— 【任务完成。】 他嘴角微微上扬，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看来......我们的武器管理员比想象中更有用。\" 未等通讯器那头回应，他已切断了连接。 “游戏才刚刚开始......” ———————— 晨光刺破云层时，顾晟正倚在高架轨道的钢架间。 首班磁轨列车呼啸而过，银色车体带起的气流掀起他沾着夜露的衣角。 镜框微微下滑，露出下方淡淡的青影—— 这是整夜猎杀留下的唯一痕迹。 他抬手推镜架的动作略显迟缓，指节还残留着阴影。 终端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资料如流水般滚动。 “真是人才济济。” 他轻嗤一声，扫过那些来自三教九流的档案。 若不是人数过多，他也不必在城中游走整夜。 一条加密通讯弹出： 【监控已覆盖】 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幸好有你。” 回复来得很快： 【奖励还在叠加哦~ (?＞?＜?)】 顾晟眼底浮现一丝温度：“下次一并给你。” 他看着消息，嘴角微扬。 再次抬头时，列车早已远去。 只剩晨风撩起他额前碎发，掀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 ............ 顾晟站在城市制高点，俯瞰着银翎学院的方向。 终端投影出的全息日历显示，距离校庆仅剩24小时。 他调出昨晚收集的所有情报碎片，赤瞳中倒映着漂浮的数据流。 “曙光城......银翎......” 他低声呢喃，赤瞳倒映着数据流的光芒。 指尖划过地图上几个标红的关键位置——礼堂、能源中心、实验楼。 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绝不只是为了制造几起恐怖袭击。 若是在外城，他大可以放手施为。 但这里—— 祁明城现在有太多他在乎的人，每一个都可能成为波及的对象。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 顾晟收起全息投影，指尖在口袋中微微收紧。 ———————— 落地窗将晨光滤成淡金色，白韶然的咖啡杯悬停在半空。 新闻播报正从终端传出： 【昨夜祁明城发生多起凶杀案，遇害者身份正在核实中......】 “昨晚城里很热闹啊。” 她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静。 “这个时间点也太巧了。” 慕容怜折快速滑动终端上的案件详情，眉头微蹙：“而且谁敢在祁明城动手杀人？规模还不小。” 她顿了顿，又补充：“奇怪的是，官方反应异常平静。” 白韶然放下咖啡杯，茶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巧合。” 她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淡然：“像是在清理场地。” 慕容怜折突然抬头：“韶然姐的意思是......这是官方默许的？” 终端突然震动，一条信息弹出。 “最新消息。” 慕容怜折快速浏览内容：“死者中包括三名曙光城的高官。” 白韶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一级戒备的通知看到了吗？” “看到了。” 慕容怜折点头：“但通缉令上连个嫌疑犯特征都没有。”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沉默中缓缓移动。 无需多言，她们都已明白——这是一场被默许的清洗。 “都是冲着校庆来的。” 白韶然最终打破寂静。 慕容怜折若有所思地轻点下巴：“这么说......官方高层也预见到校庆会有变故？” “嗯。” 白韶然微微颔首：“但具体知道多少内情的人.....恐怕不多。” “看来我们的委托，水比想象中更深。” “要推掉吗？” 慕容怜折试探性地问。 白韶然唇角微扬：“我的意思是......报酬收少了。” 慕容怜折闻言不禁莞尔，窗外的阳光恰好照在她扬起的嘴角上。 第600章 别到处乱跑 晨光穿透薄雾，将银翎学院食堂照得透亮。 金属餐盘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写满不安与好奇。 话题都围绕着昨晚的事件。 “喂，你们听说了吗？” 高马尾女生压低嗓音：“昨晚城里出事了，死了好多人。\" 对面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我表姐在狩夜做文职，说这次连现场勘察都没做，尸体直接就被运走了。” 他犹豫了一下：“而且......” “而且什么？” 旁边的短发女生咬着筷子追问。 “死得都很......” 男生斟酌着用词：“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 旁边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留着齐肩发的女生托着下巴：“你们知道的也太少了吧？” 她晃了晃手中的筷子，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别处：“那些人死前连反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 “就像什么？” 周围几桌的学生都不自觉地凑了过来。 “被某种特殊能力瞬间抽走了生命。” 女生突然压低声音：“这显然是一种压倒性的力量。”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戴眼镜的男生皱起眉头，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表姐在狩夜都没说这么多细节。” “昨晚刚好路过案发现场附近呀~” 女生的筷子突然在指间转了个漂亮的弧度。 她的语调突然变得轻快：“还看到了那个凶手哦~” “真的假的？！” “长什么样？” “是什么类型的能力者？” 周围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追问声，几个男生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个嘛......” 女生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她正要继续，余光突然瞥见窗外走过的狩夜队员，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其实是......”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早上来学校时，听见两个狩夜队员在巷口讨论的......\" 食堂里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 角落的餐桌前，豆浆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就一道朦胧的帷幕。 祈涟双手捧着瓷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细小的裂痕。 目光穿过蒸腾的雾气，落在对面沐熙低垂的眼睫上。 “学姐～” 她突然前倾身体，手肘抵在桌面上，小皮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沐熙：“那个抽走生命的手法，是不是......” 沐熙的筷子停在半空。 “吃饭的时候不要讨论这些。” 她抬起眼，明明是责备的话，尾音却软得像是叹息。 祈涟吐了吐舌头，转而用食指在桌面上画圈。 “可是真的很像学姐之前说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却紧紧锁住沐熙握着筷子的手—— 那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沐熙叹了口气，筷子一转，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到祈涟盘中。 “多吃点，别瞎想。” “学姐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祈涟用筷子尖戳着肉丸，突然凑近。 “最近城里来了那么多奇怪的人，偏偏在先生来的时候才出事......” 沐熙的手突然穿过她的发丝，指尖轻轻梳理着翘起的碎发。 “快吃吧。” 指尖却在她耳垂上轻轻一捏，算是默认。 ............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默契地避开周围探究的目光。 沐熙起身时，祈涟很自然地帮她拿起落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得去准备明天的演讲稿。” 她低头系着领结，突然转身：“你今天别到处乱跑。” “我哪有......” 祈涟刚要反驳，脸颊就被轻轻捏住。 “还有......” 沐熙俯身时，发丝间淡淡的栀子香笼罩下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这两天离陈教授远点。”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激起祈涟耳后一阵细微的颤栗。 “啊？” 等她从这阵酥麻中回神，视线里只剩下沐熙远去的背影。 ———————— 银翎学院的走廊上回荡着整齐的脚步声，狩夜部队的黑色制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纪凝萱站在中庭的梧桐树下，指尖划过全息投影的布防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岗哨。 “纪队长。” 年轻的狩夜队员小跑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银翎监控都是普通成像装置，要不要换成热感应系统？” 纪凝萱的手指悬在投影上方，光影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斑驳。 三年前的场景突然浮现—— 只是那时她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他们也是这样并肩布置着防线。 “不用。”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队员欲言又止：“可是......” “校庆期间人多眼杂。” 纪凝萱打断他，目光扫过远处的钟楼：“普通监控足够了。” 她转身时，制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没有人看见她嘴角转瞬即逝的苦笑—— 这当然是为了给某个游走于暗影中的人行个方便。 ............ 纪凝萱独自穿过长廊，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侧的学生们不自觉地压低交谈声，却又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位大姐姐好帅气......” 一个女生红着脸小声感叹，悄悄拽了拽同伴的衣袖。 “那可是纪队长！” 同伴兴奋地压低声音：“我们祁明城唯一突破六阶的能力者，三年前那场......” 纪凝萱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去。 转过拐角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被一个身影吸引—— 扎着蝴蝶结的少女正踮着脚尖，全神贯注地观察狩夜队员搬运设备。 少女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尾，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这里禁止围观。” 祈涟吓了一跳，转身时发丝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看清来人后，她眨了眨眼：“纪队长好～我只是觉得这些仪器很新奇......” 纪凝萱的目光扫过少女腕间若隐若现的银色痕迹，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校庆期间，注意安全。” 她突然顿住，眉头微蹙：“我们......见过吗？” “没有哦~” 祈涟轻轻摇头，发间的蝴蝶结随之晃动：“三年前我还在曙光城呢。” 她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但纪队长的事迹，我可是听说过的。” 阳光透过走廊的彩绘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纪凝萱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 少女发梢间残留的那缕能量波动，熟悉得令人心惊。 “这位同学，你......最近接触过能力者？” 第601章 你只是你 “这位同学，你......最近接触过能力者？” 纪凝萱忽然的问题让祈涟一愣。 “啊？纪队长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眨了眨眼，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纪凝萱注视着少女纯净的眼神，轻轻摇头： “别紧张，只是......刚才在你身上感知到一点特别的能量波动。” 她若有所思：“很温和的力量，像是......” 话到嘴边突然顿住。 那个熟悉的波动明明就在记忆边缘，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细节。 祈涟悄悄攥紧了袖口，心跳加速。 她当然记得昨天先生指尖流转的那些暗影。 但眼前这位狩夜队长，怎么会认出先生的力量？ “我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纪凝萱温和地笑了笑：“别担心，只是例行检查。” 她抬手，指尖轻轻掠过祈涟的发梢：“最近城里出现了不少来路不明的能力者，总得小心些。” 祈涟屏住呼吸，感觉那股温和的能量扫过全身。 她暗自祈祷顾晟留下的痕迹不要被发现，却没注意到纪凝萱突然蹙起的眉头。 “这是......” 纪凝萱的指尖在祈涟腕间停顿，那里正泛着微弱的银光。 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除了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外，竟还藏着另一道精密的能量回路，明显是人工植入的高级能力。 但好在，都没有危险。 “好了。” 纪凝萱收回手，神色温和如常：“最近注意安全，尽量别单独行动。” 她转身时目光深邃地看了祈涟一眼：“如果遇到什么异常......随时可以来找我。” 待脚步声远去，祈涟才长舒一口气。 “吓死了......” 她小声嘀咕着：“还是听学姐的话老实点吧。” 少女完全没意识到，这已经是第三个人这么叮嘱她了。 ............ 走廊另一端，纪凝萱停下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手心。 感应不会出错，那个少女身上的两种能量波动—— 一种来自“他”，另一种则像极了曙光城最高级别的能力植入技术。 而“他”的那道能量明显是保护性质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身上达成了微妙平衡。 “你啊......” 她无奈地摇头，嘴角却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总是快人一步。” 远处，校庆的彩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场表面热闹的庆典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 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刺入某片仓库区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静静躺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都是企图趁着校庆浑水摸鱼的能力者。 顾晟抬手轻抖肩膀，衣料上最后一丝灰尘簌簌落下。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眉头却仍未舒展。 还有几个通过正规渠道入城的曙光城来客没来得及处理。 更不用说那些可能潜伏在更深处阴影中的存在。 走正规程序进来的，即便是任莹也不好帮他查。 “辛苦了。” 顾晟抬起终端，指节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先去休息会吧，陪我熬了快一天一夜了。” “好~困死啦。” 任莹的回复带着她特有的轻快尾音，文字发来的瞬间通讯就断开了。 顾晟摇头失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对话框。 ............ 顾晟蹲下身，指尖在昏迷的能力者衣襟间游走。 随着几声轻响，几个造型怪异的小型发讯器被依次排放在地上。 他拾起其中一个，指腹擦过金属外壳上细微的凹槽。 这不是普通的定位器—— 凹槽中暗藏的波频调节装置，明显是用来干扰特定设备的。 “这东西......” 顾晟的赤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他转动发讯器，在某个角度下，外壳内侧露出一个极小的竖瞳纹章—— 如今深红议会的标志。 “玩这种小把戏。” 顾晟缓缓起身，将发讯器碾碎在掌心。 ——太刻意了。 这些发讯器太过显眼，倒像是......故意要引他发现什么。 终端屏幕突然亮起，蓝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消息简短而锋利： 【曙光城科研团队已抵祁明，随行特别狩夜小队二十人】 “正主来了。” 金属碎片从指缝间簌簌坠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的回响。 等最后一片碎屑落地时，阴影中早已空无一人。 ———————— 祁明城·狩夜总部。 胡处事站在顶楼的落地窗前，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钢化玻璃。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面的城防地图上。 “二十人的特别狩夜小队......” 他咀嚼着这个数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作为中心五城之一的代表团队，他们确实有权带着自己的护卫进出任何一座城市—— 哪怕今早刚送回去三具来自曙光城的尸体。 但二十人？ 太少了。 少到近乎挑衅。 要么是精锐中的精锐，要么...... 这二十人里藏着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暮色为桌面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入境文件静静躺在黑檀木桌面上。 旁边烫金的双城印章微微发亮，鹰隼纹章在阴影中展翅欲飞。 胡处事随手一抛，金属印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铛”的一声落在文件空白处—— 最终停在“特别许可”那一栏。 “科研探讨？” 他望向窗外正在降落的浮空艇，曙光城的标志在夕阳下泛着血色光泽：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准备了多少‘学术成果’。” 既然拦不住，不如好好欣赏这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转身时，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办公室角落的异样—— 那片阴影不自然地扭曲着，如同被刻意搅动的墨汁。 “你小子还是老样子。” 胡处事失笑，手指划过控制面板关闭了警报系统：“连正门都懒得走。” 他摇摇头，顺手将桌上的机密文件收进抽屉—— 反正该看的人，早就看完了。 “要是可以......” 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真不想以这种身份和你见面。” 沙发微微凹陷，顾晟终于卸下满身疲惫，整个人陷入柔软的靠垫中。 他仰起头，后颈抵在沙发边缘，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滑动。 一天一夜的追猎，此刻终于能短暂地放松片刻。 胡处事从酒柜取出两个玻璃杯，冰块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身份？” 他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流转： “三年前亲手给你办假死手续的是谁？给你家小姑娘安排银翎入学名额的又是谁？” 玻璃杯底重重磕在顾晟面前的茶几上，溅起几滴酒花。 胡处事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疲惫的年轻人，目光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在狩夜档案里，你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举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所以在这里，你永远只是顾晟。” 第602章 久别亦如故 窗外，最后一丝暮色被夜色吞噬。 “三年不见。” 顾晟仰头，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他将空杯轻放在茶几上，玻璃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胡处事倒是风采依旧。” “托你的福。” 胡处事把玩着手中的玻璃杯。 他忽然抬眸，目光扫过顾晟的面容：“你倒是有些不一样了。” “哦？” 顾晟眉梢微挑：“怎么个不一样法？” “眼里的阴郁少了。” 胡处事轻叩杯壁：“看来去外面走走，对你还是有用的。” 顾晟的指尖在杯沿顿住，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攀爬而上。 灯光映在残留的酒液里，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或许吧。” 他垂下眼眸，唇角却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窗外掠过的探照灯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 “这次回来，还走吗？” 胡处事松开酒杯，任其在桌面上划出半道水痕。 顾晟不假思索：“嗯，还有些地方要去。” “曙光城？” “对。” 他的指节在桌沿叩响：“那个地方......或许藏着所有的答案。” 胡处事注视着这个相识多年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即使到现在，自己依然看不透他眼底的深渊。 只知道这些年，这人总在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奔走。 “你啊......” 胡处事摇头，笑容里带着无奈：“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停下来喘口气？” “闲不住。” 顾晟把玩着空酒杯，唇角微扬：“也还没到闲的时候。” 胡处事突然倾身向前，将一枚狩夜总部的通行密钥推过桌面：“需要帮忙吗？” 顾晟的目光在那枚密钥上停留片刻，轻轻推了回去：“你坐这个位置不容易。” “别让人抓到把柄。” ............ “所以，这趟专程回来，是北境那边有发现？” 胡处事打开顶层的夜窗，微凉的空气涌入室内。 “不止如此。” 顾晟的手探入衣襟，突然顿住。 “差点忘了，你看不得这个。” 胡处事眼角抽了抽：“臭小子。” “带回来两枚灾难个体结晶。” 顾晟的指尖轻点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击声：“北境有人勾结外盟，结晶最终的流向......是那群人，现在叫深红议会。\" 胡处事的眉头拧成结：“他们又想做什么。” “结合我当年在星耀城搜到的资料。” 顾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是浸透了冰水：“他们很可能在尝试复制，甚至是批量生产灾难个体。” 他的指节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能做到这种事的......” 窗外的探照灯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不管是技术储备，还是权力层面，放眼整个联盟......只有曙光城。” “有证据？” 胡处事知道曙光城那帮人不是什么善茬，却没想到竟敢玩火到这种地步。 顾晟抬了抬下巴，示意墙上的新闻终端：“灰烬城的报道看到了吧？” “果然是你干的。” 胡处事扯了扯嘴角，眼角挤出几道细纹。 “北境那边......他们有人给我留了不少线索。” 顾晟从怀中取出终端，蓝光在他掌心闪烁：“几乎全都指向曙光城，传你一份？” “不了，我相信你。” 胡处事摆了摆手。 顾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将终端收回怀中。 “先说校庆的事。” 胡处事抬眼看向顾晟：“你手里应该握着关键线索吧？” 顾晟起身踱至落地窗前。 他的视线锁定在下方浮空艇的徽章上，那金属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基本摸清了。” “银翎会在校庆展示这三年的研究成果。” “而曙光城......” 顾晟的指尖轻叩窗玻璃：“会趁机作梗。” “一旦他们得手......” 胡处事接过话头，眼底寒意渐浓：“银翎就不再是祁明城的银翎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若让曙光城接管银翎，那些输送到官方和狩夜的苗子，怕是都要被染上别样的颜色了。 “能交给你吗？” 面对这个问题，顾晟只是轻叹了口气。 “亲自来我才放心。” 他的目光越过落地窗，望向远处银翎学院的方向。 毕竟那里还有他最关心的人。 而这座城市...... 也还有许多让他放不下的理由。 ———————— 顾晟交代完最后几个关键点，转身离开了胡处事的办公室。 但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绕了路，来到那熟悉的楼层。 “这个点......” 站在研究所的磨砂玻璃门前，顾晟看了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20:47。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嘴角扯了扯：“果然在。” 研究所内。 一道身影孜孜不倦地在研究台前忙碌着。 幽蓝的结晶在培养皿中微微脉动，将整个实验室映照出诡谲的光影。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盯着显微镜。 他的右手机械地记录着数据。 “咔嗒。” 试管与支架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杨海生的手突然停在半空，试管里的蓝色液体微微晃动。 他缓缓抬头，镜片上倒映出从阴影中浮现的身影。 “又连着几天没休息了？” 顾晟的声音从黑暗中渗出。 他斜靠在实验台边，指尖把玩着一支未拆封的针剂。 杨海生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盯着那支针剂看了两秒，突然摘下眼镜。 “你还舍得回来。”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动作罕见地缓慢。 实验室的蓝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 顾晟的嘴角抽了抽：“怎么听着像怨妇似的。” “没有。” 杨海生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本以为下次见你会是在手术台上。” “放心，死不了。” 顾晟摘下自己的褐色平面镜。 他指了指自己的赤瞳：“最近它安稳地很。” 杨海生将仪器收起，转身去接水。 杯中的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疲惫的面容。 “安稳得敢独自接近灾难个体了？” 顾晟眉梢一挑：“那只是个半成品，连评级都......” “海丰市那个。” 杨海生突然转身，水珠溅在实验台上：“你不会以为没人知道吧？” 实验室突然安静得可怕。 顾晟摸了摸鼻子：“你这都知道......” “很难猜吗？” 杨海生喝了一口水，将杯子放在桌上：“只派了先遣队，连总攻都没发起，突然通报说收复了。” “除了你这个疯子，谁干得出来？” 第603章 她的守候 “太夸张了你。” 顾晟扯了扯嘴角：“仅凭这点就能猜出来，有点离谱了吧？” “这点就够了。”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按理说你只能伤到它......”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花了点时间，找了个帮手。” 杨海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转身走向冷藏柜。 金属柜门开启时带起一阵白雾，他取出一支真空采血管，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先抽一管。” 顾晟眼皮跳了跳：“一回来就惦记我的血？”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利落地卷起袖子。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采血管。 杨海生盯着那诡异的血色，眉头越皱越紧。 “比之前更浓了......” 他低声自语。 顾晟看着自己的血液在管中流动，突然轻笑：“我的身体状况，你怕是比我更清楚。” 杨海生沉默着将采血管贴上标签，指尖在标签上多停留了两秒，才将它放入特制的低温保存盒。 保存盒闭合时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他转身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实验室的照明系统自动调暗了些。 “这趟待多久？” 他的声音像是随口一问。 “校庆后......” 顾晟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改口：“看情况吧。” 杨海生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也是，某人要进狩夜了。” 见心思被戳破，顾晟也不遮掩了。 “她要进入的部门，是哪个？” 杨海生操作面板的手突然停住，转过头来：“她没告诉你？”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回来没先去见她？” 这个问题让顾晟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伸手挠了挠脸颊，语气难得有些窘迫：“见是见了，就是......”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用一副“我就知道”的死鱼眼看着他：“好意思说关心人家。” 顾晟被噎得一时语塞。 杨海生摇摇头，走到试验台前继续整理数据：“生物研究部门。” “那不是正好由你......” 顾晟眼睛一亮。 “全称是——” 杨海生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严肃：“异常生命物科技结晶研究部。” 顾晟的表情瞬间凝固：“什么鬼名字？”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就是专门研究你带回来那种“人形”怪物结晶的部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晟一眼：“顺便研究像你这样的特殊案例。” 实验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 “这三年里。” 杨海生调整着显微镜焦距，声音平静：“每个休息日她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实验室门口。” 他调整镜片的动作突然停住，转头看向顾晟：“你猜她来做什么？” 没等回答。 “她要走了你在我这所有的检查报告和血液分析数据，每一份。” 杨海生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敲：“说要自己尝试研究解决办法。” 顾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知道你身体异变情况的。” 杨海生的声音突然压低：“整个狩夜不超过这个数。” 他伸出五指：“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会把这件事记到现在。” 顾晟的嘴唇微微发颤，他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那她......” “很出色。” 杨海生语气罕见地缓和了些，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着。 墙上的投影仪突然亮起，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在两人面前展开。 “三年修完全部课程，还额外做了十二项独立实验。” 他指着其中一组曲线图：“特别是这个能量抑制模型，构思很精妙。” 投影的蓝光在杨海生的镜片上流转： “顺带一提，她银翎的毕业课题是我提供的。” 他停顿了一下：“能独立完成我这个课题......” 数据图表自动翻页，展示出一份署名为“沐熙”的论文摘要。 “她将来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短暂的沉寂，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填补着空白。 “......好。”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个简单的字眼里，糅杂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欣慰、骄傲、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他转身走向窗前，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通明。 玻璃倒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角，和那个记忆中还有些稚嫩的身影。 ............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 在他缺席的这三年里，那个懂事的女孩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吗？ 窗外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倒影。 “每个人都比你更关心你。” 杨海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试管碰撞的轻响。 “你也该学着珍惜自己了。” 顾晟没有回头，只是注视着玻璃上那个陌生的倒影。 这么多年，最后留在眼底的，依旧只有疲惫。 “我好像变了。” 指尖无意识地触碰着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又好像......” “......什么都没变。” “接着。” 杨海生突然扬手抛来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小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顾晟条件反射地抬手，盒子稳稳落入他掌心。 金属表面传来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活物被禁锢其中。 “最新研制的抑制剂原型。” 杨海生头也不抬地继续摆弄着仪器：“没经过试验，但理论模拟可以减缓你眼部的痛感。” 顾晟的拇指抚过盒盖上精密蚀刻的纹路，他能感受到盒内传来的规律脉动，就像一颗微型心脏在跳动。 “......谢了。” ———————— 夜色如墨，树影婆娑，月光被切割成碎片洒落在石板路上。 顾晟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学院建筑群。 夜风拂过他的发梢，带来一丝凉意。 这些年来，他总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为她安排好一切。 可此刻他才惊觉，或许那个总是默默注视着他的女孩，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庇护。 顾晟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抱歉......” 这两个字在心底反复回荡，却终究无法穿越这三年的时光，传达给那个一直在等他回头的身影。 第604章 盲区 “人都到齐了？” 暗红斗篷的身影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沙哑低沉。 一缕月光从穹顶缝隙渗入，照亮了室内十余个同样披着斗篷的身影—— 这次入城的深红议会核心成员。 “能来的都来了。” 右侧一个佝偻的身影答道，声音里带着阴冷的笑意：“至于缺席的......” 未尽之言在空气中凝结。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些没来的同伴，早已在昨日尽数葬送在那个男人的刀下。 “深渊真有种。” 主台上的身影轻笑，斗篷下露出一截苍白的手指：“连非能力者都不放过了。” “这说明他这次戾气很重。” 左侧一个高挑的身影接话，声音雌雄莫辨：“我们剩余的人手......恐怕难以支撑完整计划。” “你错了。” 主台上的手指突然绷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我们的人手......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缓缓展开双臂，斗篷如蝠翼般张开： “整个银翎，都是我们的棋子。” 随着他的话语，墙上的投影地图突然亮起—— 无数猩红的光点如病毒般扩散，转眼间就覆盖了整座学院的每个角落。 “陈延年......真的可靠吗？” 角落里传来迟疑的声音。 “不过是个整天泡在实验室的书呆子。” 另一个声音嗤笑：“靠他？我们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议论声在阴影中此起彼伏。 主台上的身影突然抬手，室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确实不是什么狠角色......” 苍白的手指轻叩桌面：“但在银翎蛰伏这么久，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里的每一个角落。” 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更没人比他知道怎么利用那些棋子。” “明天的舞台......就交给他来主持。” ———————— “周姐，明天穿这身怎么样？” 梦婕踮着脚尖在穿衣镜前转了个圈，丝绸长裙的后腰处缀着精致的暗纹，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腰线，眼神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我的大小姐。” 周姐抱臂靠在门框上，一脸无奈：“你居然会为一场校庆的着装纠结到现在？” “之前忘了嘛......” 梦婕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我本来以为就是给学生们唱几首歌......” 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但周姐立刻明白了——她之前口中的那个‘恋爱对象’也会来。 镜子里，梦婕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她快步走向衣柜，又取出一条缀满星钻的礼服裙比在身前：“这件会不会更好？” 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行，太招摇了......” 这个连万人演唱会都不需要彩排的国民歌姬，此刻却像个第一次约会的少女一样反复换着衣服。 周姐看着满床被翻出来的礼服，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要我说。” 她故意拖长音调：“某人就算穿校服也足够让他‘大开眼界’了。” 梦婕的耳尖瞬间红了，手里的衣架差点掉在地上。 “周姐~” 她拖长了音调抗议，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转身又扑向衣柜： “不行不行，这次一定要......” “我的小祖宗。” 周姐一把按住梦婕又要去够新衣服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就你这张脸，套个麻袋都够上头条了，再折腾下去，明天怕是要顶着黑眼圈上台了。” 梦婕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镜中倒映出她难得一见的犹豫神色。 “知道啦~” 她拖长声调应着，俏皮地吐了吐舌尖：“谁能想到选个演出服比开演唱会还难呢。” 周姐摇摇头，从衣柜最里侧抽出一条珍珠白的丝缎长裙。 极简的剪裁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腰线处暗藏的银线刺绣若隐若现。 “就它了。” 她将长裙轻轻搭在梦婕肩上：“端庄得体，又不会太刻意......” 手指点了点裙摆处精心设计的开衩，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重点是，足够让他移不开眼。” 梦婕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裙摆上细腻的银线刺绣。 她突然转身抱住周姐，发梢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扫过周姐的脸颊。 “就知道周姐最懂我！” ———————— 银翎学院的学生宿舍区，凌晨2:17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沐熙将修改好的演讲稿第三次对折，塞进学院统一发放的牛皮纸档案袋。 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明天她只需要完成十分钟的演讲—— 关于生物科技在民用领域的应用转型。 “滴——” 窗外传来无人机巡逻的嗡鸣，蓝光扫过玻璃窗。 沐熙起身拉开窗帘一角，夜色中的银翎学院被狩夜的防护罩笼罩着，泛着淡淡的荧光。 “明天之后......” 她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只要过了明天，她就能正式踏入那个他所在的世界—— 到那时......她就能帮到他了。 防护罩的光晕映在她沉静的眼眸中。 现在的银翎，正处于狩夜部门的绝对保护下—— 天亮之前，没有人能进出这片区域。 “希望一切顺利。” 沐熙轻声呢喃，呼出的白雾在玻璃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雾气，转瞬即逝。 如果不是那天偶然在档案室遇见顾晟，看到他翻阅机密档案时紧锁的眉头—— 她或许真的会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校庆典礼。 指尖从冰凉的窗玻璃上收回，沐熙转身时外套下摆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这个瞬间，一抹异样的色彩刺入她的余光。 当探照灯扫过宿舍楼下的林荫道时，那个熟悉的蝴蝶结在夜色中划出刺目的反光—— 是祈涟。 沐熙的背脊瞬间绷直。 这个时间出现在通往实验楼的小径上，还刚好路过她宿舍楼下—— 简直就像是......刻意要被她发现一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实验楼—— 那里是银翎唯一没有安装监控的盲区。 “怎么会......” 思考还未成形，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的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激起清脆的回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自己紊乱的心跳节拍上。 应急灯的冷光将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墙上。 那黑影张牙舞爪，似在追赶着什么看不见的猎物。 祈涟的作息很规律—— 每天22:00准时发来晚安的消息，连表情符号都不会有变化。 而现在，凌晨两点十八分。 没有消息，没有预兆。 那个早该睡了的女孩，此刻正独自走向被黑暗吞噬的实验楼。 第605章 操控者 沐熙冲出宿舍楼，夜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 她微微喘息着，望向实验楼的方向—— 那里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亮着，在夜色中投下惨白的光斑。 手指悬在终端屏幕上，顾晟的名字近在咫尺。 但那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缠绕着她： 如果这就是对方想要的？ 如果那个躲在暗处的人，正等着她将顾晟引入陷阱？ “必须确认......” 她咬紧下唇，终是放下了终端。 脚步已不由自主地朝着实验楼方向移动。 ............ 走廊的阴影如潮水般涌来。 每次拐过转角，祈涟的裙摆总是一闪而过，蝴蝶结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太精准了——每次都恰好保持在她视线边缘，仿佛精心计算过的距离。 第三次在拐角捕捉到那个转瞬即逝的背影时，沐熙突然刹住脚步。 冷汗顺着背脊滑下—— 这根本不是祈涟平时的走路节奏。 那个总是蹦蹦跳跳的女孩，此刻的步伐却机械得像是...... 像是被丝线操控的人偶。 实验楼大门半开着，黑暗中传来“咔嗒、咔嗒”的规律声响。 沐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祈涟有一个从不离身的怀表，是她父亲留下的。 而现在，它正以某种诡异的频率响着，就像......某种信号发射器。 “精神控制？还是......是植入式操纵？”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这不是偶然，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有人正在用祈涟作饵，编织一张等待某人深入其中的网。 怀表的声音突然变调，祈涟的身影消失在实验楼转角。 沐熙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无论这是针对谁的陷阱，她都必须先确认祈涟的状况—— 哪怕要独自踏入这显而易见的危局。 ............ 沐熙屏住呼吸，贴着斑驳的墙壁缓缓前进。 祈涟僵硬的脚步声在前方回荡，与怀表诡异的滴答声形成令人不适的和声。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扇半开的金属门映入眼帘—— 那是实验楼最深处的大型生物实验室。 她小心地探头望去—— 祈涟如同人偶般立在实验室中央。 头顶的无影灯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拉长成一个扭曲的剪影。 实验室里摆满了陌生的仪器，其中一台形似脑波扫描仪的装置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不对劲......” 沐熙心头一紧，顾不得危险直接冲了进去。 “祈涟！醒醒！” 她用力扶住祈涟的肩膀摇晃。 祈涟的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当她看清近在咫尺的沐熙时：“学、学姐？” 但随即意识到周围的环境，她猛地抓紧沐熙的手臂：“这是哪里......我们怎么......” “我明明......明明在宿舍睡觉......” 祈涟拼命摇头，蝴蝶结发卡都歪到了一边。 沐熙能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在剧烈发抖，像只受惊的小兽。 “别怕。” 她一边安抚，一边快速扫视实验室。 那些仪器不知何时已停止运转，但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剂味。 “我们先离——”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咔嗒”一声脆响。 ............ 就在金属门锁死的瞬间，实验室角落的阴影突然扭曲蠕动。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黑暗中缓步走出，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这么晚了，两位同学还在实验室？” 陈延年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型遥控装置，拇指在红色按钮上方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陈、陈教授？” 祈涟的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但下一秒，她的肩膀突然僵住—— 今早沐熙压低声音的警告在耳边炸响： “离陈教授远点。” 她惊恐地往沐熙身后缩了缩，死死抓住了她的衣袖。 沐熙目光微微凝起。 “陈教授这么晚还在做实验？” 她侧身将祈涟完全挡在身后。 “沐熙同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镇定。” 陈延年轻笑一声：“不过你说得对......” “有些实验......确实需要在深夜进行。”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祈涟时，他微微歪头：“祈涟同学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语气关切得令人毛骨悚然。 沐熙的指尖悄悄探向口袋里的终端，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陈延年镜片后的目光，让她想起解剖课上他盯着标本的眼神—— 那种混合着冷静与狂热的，看待死物的眼神。 ............ 实验室的通风系统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打破了凝重的寂静。 “说起来——” 陈延年背对着她们，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跳动： “沐熙同学明天的演讲准备得如何了？关于生物科技转型的那个课题......” 沐熙感到祈涟的身体猛地一颤，抓着她衣袖的手指骤然收紧。 这个细节让她瞬间警觉—— 她确实从未向陈延年透露过演讲的具体内容。 但就在前天下午，她曾在实验室和祈涟详细讨论过...... “窃听装置么？” 沐熙终于将一切串联起来。 祈涟的异常行为，精准的埋伏时机，还有此刻这个试探性的问题。 “不劳教授费心，我准备得很充分。” 说话间，她不着痕迹地带着祈涟向门口挪了半步。 祈涟似乎领会了她的意图，颤抖的手指悄悄松开了她的衣袖。 “不过现在，我们该回宿舍了。” 陈延年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敲。 “别着急走......” 实验室的投影仪自动亮起，墙面上浮现出一份格式工整的演讲稿。 “其实......我为沐熙同学准备了另一份演讲稿。”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我需要你在校庆演讲时，说明在陈延年教授的指导下，认识到曙光城的科研体系更适合银翎发展......” 沐熙的呼吸骤然一滞。 “当然，这需要你的配合。” 陈延年从白大褂口袋取出一个微型注射器，针管内的蓝色液体泛着诡异荧光：“否则......” 他的目光转向祈涟，嘴角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我也不确定这位可爱的学妹会有什么......意外状况。” “学姐......别答应他！” 祈涟突然挣脱恐惧，声音虽然发颤却异常坚定。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沐熙的衣角，指节都泛着青白。 这份演讲稿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不仅会让银翎落入曙光城掌控，更会断送沐熙进入祁明城狩夜部门的机会。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的坚持。 那些为了接近那个人而咬牙熬过的难关......都将化为泡影。 更可怕的是—— 一旦站在演讲台上念出那些话，‘沐熙’这个名字，将永远被刻在祁明城的背叛者名单上。 “考虑好了吗？” 陈延年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 “我们......未来的曙光城之星？” 第606章 大费周章 沐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情。 “好，我答应你。”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稳：“但你必须解除对祈涟的控制，并且——” 她直视陈延年镜片后的眼睛：“保证她今后不会再出现任何‘意外’。” 陈延年的眉毛微微扬起，似乎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他手中的注射器轻轻晃动，蓝色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 “学姐！不要——” 祈涟刚要阻止，沐熙只是轻轻拦住她。 “明智的选择。” 陈延年轻笑，抬起了手中的注射器：“不过保险起见......” 他将针尖转向沐熙：“我需要确保你不会临时改变主意，至于这位小朋友......” 余光扫过祈涟苍白的脸：“只要演讲顺利完成，她就能平安回到宿舍。” 沐熙盯着那管泛着诡异蓝光的液体：“那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保障。” 陈延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疯狂：“如果你没有按我的要求演讲，我不介意让你变成......” 他故意拖长音调，针尖轻轻划过空气： “和实验体一样听话的乖孩子。” 沐熙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针管里那诡异的蓝色液体却让她的胃部一阵绞痛。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干涩。 祈涟死死攥住她的衣角，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学姐......” 沐熙轻轻回握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不能在这里退缩—— 为了祈涟的安全，她必须撑下去。 但当陈延年步步逼近，针尖在灯光下闪烁寒光时，她还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优等生，只是一个被迫面对可怕选择的18岁女孩。 但，她别无选择。 ............ “别怕。” 陈延年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很快就结束了。” “劝你别那么做。” 阴影处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陈延年的手骤然停住。 “管好你自己的事。” 他头也不回，语气带着警告。 “你确定？” 阴影中的男人缓步走出，脸上戴着银质面具。 “明知道她与‘深渊’的关系，还想在这节骨眼上动她？” 陈延年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针管里的蓝色液体在无影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晕——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控制药剂。 “闭嘴。” 陈延年压低声音：“计划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面具男斜倚在实验台边，手指轻敲台面。 “我只是提醒你。” 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最后停在沐熙身上：“如果因为你的私心导致整个行动失败......”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觉得上面会先处置谁？” 陈延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随即被扭曲的怨恨取代。 他手中的针管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最终被重重搁在实验台上。 “哼！” 他冷笑一声：“也罢，反正有这个丫头在......” 阴鸷的目光扫向瑟瑟发抖的祈涟：“谅你也不敢轻举妄动。” 沐熙捕捉到了刚才那人口中的字眼，更确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她暗松了口气，转过身轻轻捧住祈涟泪湿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明天校庆一结束，我马上就来接你。” 祈涟的睫毛轻轻颤动，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 她很害怕，但却突然用力咬住下唇，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嗯。” 她点点头，声音虽轻却坚定：“我等学姐。” “真是感人的姐妹情。” 陈延年冷笑着拉开实验室的门： “沐熙同学，记住你的承诺，在校庆结束前，我不希望看到你与任何狩夜人员接触。” 他推了推眼镜：“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沐熙最后用力握了握祈涟冰凉的手指，转身走向门口。 “也请你记住你说的话。”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吹散了沐熙最后一句话的尾音。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命运的琴弦上。 ——————— 沐熙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实验室重新陷入死寂。 陈延年最后瞥了一眼面具男，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人看好了，要是出了差错......” 他意有所指地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的某个硬物：“你知道后果。” 随着陈延年的离去，实验室只剩下祈涟和那个神秘的银面具男人。 祈涟蜷缩在角落，抱紧双膝，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最初的恐惧渐渐平息，理智开始回笼。 她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银质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 他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实验台上的仪器，似乎完全不担心她会逃跑。 “那个......” 祈涟试探性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面具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 面具后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深不可测。 “小丫头。”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与冰冷的面具形成鲜明对比：“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你越好。” 祈涟鼓起勇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至少......至少告诉我，学姐会不会有危险？” 面具男突然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扔给她：“吃吧，能缓解神经紧张。” “你那个学姐可比你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祈涟低头看着掌心的糖果——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 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颤，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草莓糖纸在她掌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抬起头，目光穿透实验室昏暗的灯光，试图看清面具后的眼睛。 “你......认识我父亲？” 空气突然凝固。 面具男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了一秒，这个细微的破绽证实了祈涟的猜测。 “小丫头果然还是那么聪明。” 他叹了口气，摘下面具的一角。 祈涟的瞳孔骤然收缩，借着实验室昏暗的灯光，她终于看清了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 “林......林叔？” 她的声音哽在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林契将面具随手放在实验台上，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小涟，长大了啊。”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唠家常，却让祈涟浑身发冷。 “为什么......” 祈涟的嘴唇颤抖着：“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 林契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他伸手想摸祈涟的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这是我们的事。”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祈涟头上。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我们”这个词—— 无疑将她的父亲也包含了进去。 第607章 开幕 “我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你们做的？” 祈涟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的父亲或许对她还抱有其他感情。 就像先生说的那样...... 但现在看来，那个为她植入特殊能力的手术台上，被注入的不只是保命的能力—— 还有精神深处的某种控制手段。 林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得出女孩眼中的光芒正在一点点熄灭。 “小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向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 祈涟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仪器架，一排试管应声碎裂。 玻璃碎片在她脚边飞溅，如同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关系。 “对你们来说......”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到底是什么？” “一个实验品？还是一个......工具？” 林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他的声音沙哑：“你父亲比任何人都爱你，只是......” “只是方法错了？” 祈涟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泪意：“把我变成任人操控的傀儡，这就是爱？” 林契深深叹了口气：“现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了。” 他指了指角落：“去睡一觉吧，等明天校庆结束......” 他的话音未落，祈涟已经转身冲向门口。 林契没有阻拦，只是轻轻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祈涟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会明白的。” 林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现在，好好休息吧。” 祈涟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 最后的意识里，她仿佛听见林契拨通了某个通讯器： “目标已控制......是的，计划照常进行......” ———————— 清晨·银翎学院正门。 晨光穿透薄雾，为银翎学院恢弘的拱门镀上一层金边。 校庆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鲜艳的红毯从校门口笔直延伸至中央礼堂。 伴随着轻微的引擎声，曙光城的技术车队缓缓驶入校园。 十余辆流线型悬浮车整齐地停驻在红毯前，银灰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为首的车门无声滑开，一位戴着单片数据分析镜的女人迈步而出。 镜片闪过一道蓝色微光，她抬头望向主楼高耸的尖顶，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校园里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三三两两的学生家属漫步其间，有的举着相机记录校园美景，有的低声交谈着子女的近况。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手，兴奋地指向天空： “妈妈，以后我也要来银翎上学——” 半空中，校庆吉祥物机械银鹰正缓缓展开金属羽翼。 流光溢彩的翅膀洒落点点星辉，引得围观孩子们发出阵阵惊叹。 数十架媒体无人机在上空盘旋，将实时画面传送至七座城市的公共频道。 镜头前，主持人面带微笑： “这里是银翎学院校庆现场。” “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祁明城银翎，揭开结晶研究领域的全新篇章......” ............ “各区域汇报情况。” 纪凝萱修长的手指轻按耳麦，战术目镜的蓝光在她冷峻的面容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十六个监控画面在她眼前快速切换，每一个细节都被她锐利的目光捕捉。 “A区确认完毕，仅曙光城代表团及登记家长在场。” “b区无异常，所有媒体人员证件已验证。” “c区检查完成，全员持有银翎特制信物，无可疑人员。” 听着各小队的汇报，纪凝萱微微颔首。 这是个好兆头——至少表面上看，校庆现场秩序井然，没有异常状况。 她指尖轻点目镜侧面的调节钮，将焦距锁定在中央礼堂入口处那支显眼的队伍上。 “继续警戒。” 她低声下令：“重点监控曙光城代表团。” 画面放大，二十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狩夜人员整齐列队。 虽然昨日已详细核查过他们的档案，但能力评估栏那一排猩红的标识依然格外刺目。 “全员五阶以上......” 这样的战力配置出现在学术庆典上—— 实在太过反常了。 ............ “韶然姐，今天这阵仗可真不小。” 慕容怜折挽着白韶然的手臂缓步前行，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流转，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作为持有银翎特别通行凭证的贵宾，她们得以避开拥挤的人流，提前进入核心区域。 白韶然眼帘微垂，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感知如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展，捕捉着校园内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 “别大意。” 她轻声提醒，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中。 慕容怜折红唇微扬，拍了拍腰间看似普通的装饰腰带，金属碰撞声微不可闻： “放心，该带的都带着呢。” 行至喷泉广场时，慕容怜折突然驻足。 她的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锁定在礼堂前那支银灰色的队伍上： “曙光城那些人......是不是亢奋过头了？” 白韶然依旧闭着双眼，却微微点头。 在她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能量正如沸腾的水面般剧烈波动清晰地勾勒出二十个异常刺目的能量光斑。 “这架势......倒像是来打仗的。” ———————— 校庆开幕前十分钟。 可容纳数千人的中央礼堂座无虚席，穹顶的全息投影徐徐展开。 工作人员穿梭在过道间，引导最后一批来宾入座，不时低声提醒着注意事项。 礼堂外的巨型操场上，数十块悬浮光屏同步直播着场内画面。 未能入场的观众坐在临时观礼区，翻阅着学院分发的全息节目单，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银白色的遮阳棚下，自动贩饮机前已排起长队。 广播里，校务处主任的声音温和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由于礼堂容纳人数有限，操场区域设有同步全息投影及餐饮服务，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而在这些热闹景象的背后—— 礼堂某些不起眼的角落里，细微的动静被人声掩盖。 曙光城代表团的席位上，那位戴单片眼镜的女性微微侧首，与同伴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姓陈的准备得挺充分。” ............ 白韶然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双眼微闭。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整个礼堂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能量光点—— 每一道呼吸的起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她的意识中形成清晰的轨迹。 “怜折。” 她轻唤，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身旁人能听见：“给我水。” 慕容怜折会意地从手包中取出银色水壶，指尖在壶底隐蔽处轻轻一按。 随着壶盖开启，一缕幽蓝的能量无声溢出。 没有任何刻意的动作，也没有引人注意的指引。 这些能量仿佛能感知白韶然的意识，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意念扩散开来。 它们悄无声息地流过座椅间的缝隙，漫过人群的肩膀—— 却无人察觉。 这是只有“映视之眼”才能捕捉到的能量流动。 第608章 绝对界限 礼堂的灯光渐渐暗下，穹顶的全息投影亮起。 银翎学院的校徽在光影中缓缓旋转，随后化作无数光点洒落。 观众席的交谈声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主舞台。 银翎学院院长稳步走上台，深蓝色的长袍在聚光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欢迎各位参加银翎学院的校庆典礼。” 他环视全场，露出温和的微笑： “今天，我们将向大家展示学院最新的研究成果，同时也将见证新一代科研人才的成长。” 他的视线扫过台下各方代表，在曙光城的席位稍作停留，又自然地移开： “特别感谢曙光城科研团，以及各界嘉宾的莅临。” ———————— 银翎学院外围，一处隐蔽的观测点。 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站在高楼顶层，透过玻璃窗俯瞰远处的校园。 其中一人举着高倍望远镜，另一人则倚靠在锈蚀的铁栏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表面。 “人都进去了？” 铁栏边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嗯，差不多了。” 举着望远镜的人回应，镜片反射着冷光： “狩夜的巡逻队比预想的还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正面突破根本不可能。” 远处，黑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狩夜成员手持检测仪器，对每一个靠近学院的人进行严格筛查。 “呵......” 沙哑嗓音的男人突然低笑起来，露出一排泛黄的牙齿：“看他们这阵仗，是真的很怕再出意外啊。” “能不怕么？” 同伴放下望远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三年前那场‘事故’，可是让他们颜面扫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这次不一样了......” 沙哑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色徽章，在指尖翻转：“再严密的防守，也防不住从内部腐烂的苹果。” 徽章上，银翎学院的标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等着看吧。” 他将徽章收回口袋，转身走向楼梯：“好戏......就要开场了。” ———————— 金属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无聊死了......” 余茗清晃荡着双腿，百无聊赖地盯着后勤部墙上的监控大屏。 屏幕上，银翎学院的院长正在发表冗长的校庆致辞，台下掌声雷动。 “明明才第二天.......” 她小声嘟囔着，指尖戳了戳桌上那个歪着脑袋的迷你人偶。 那是她用零件拼的迷你‘顾晟’，此刻正歪着脑袋对她“笑”。 整个后勤部忙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技术人员抱着数据板来回穿梭，通讯器里不断传来各区域的汇报声。 唯独她这个“特殊安置人员”，像被遗忘在角落的零件箱。 “清水大师？” 一位后勤人员抱着文件经过，惊讶地停下脚步：“您没去校庆现场吗？以您的身份，应该收到邀请函才对。” “没兴趣。” 余茗清只是摇了摇头，摆弄着手中的零件。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靴底与金属地板碰撞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来人肩章上的银星在顶灯下泛着冷光，沿途的工作人员纷纷挺直腰板行礼：“长官！” 男人径直走到余茗清面前，阴影笼罩了她的小工作台： “清水大师，胡处事需要您去一趟武器调度部。”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说是......有批特殊装备需要您过目。” “胡处事？” 余茗清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对方领口若隐若现的红色光点。 她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好啊，这就去。” 站起身时，她顺手将‘顾晟’塞进口袋。 人偶背面的指示灯，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两下。 ———————— “接下来，请各位见证银翎学院的最新科研成果。” 主持人的声音在骤然寂静的礼堂内激起轻微的回音。 穹顶的全息投影如退潮般熄灭，黑暗如幕布般笼罩了整个空间。 三秒。 五秒。 当刺目的聚光灯骤然亮起时，光束如利剑般刺穿黑暗，精准地落在展台中央。 陈延年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银灰色的研究服在强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的光斑在会场墙壁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诸位来宾。” 他的声音通过环绕音响传遍每个角落，语调平稳得近乎机械： “很荣幸为大家展示我们历时三年的突破性研究成果——‘进化之卵’。” 随着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四名助手推上来一台造型诡异的装置。 两米高的金属巨卵矗立在展台中央，表面蚀刻着精密复杂的能量回路，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装置中央呈同心圆排列的三圈结晶—— 每一颗都散发着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动，最内圈的七枚深红色结晶甚至还在有规律地脉动，如同沉睡的心脏。 观众席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一位戴着识别徽章的研究员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水杯：“这不可能.......那些是......” 监控室内，纪凝萱的战术目镜瞬间锁定展台。 数据流如暴雪般在镜片上疯狂滚动，将每一枚结晶的能量图谱分解成密密麻麻的参数。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通讯频道中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 “全部都是至少A级以上的能量结晶......银翎的储备库里，根本不该有这种东西。” ............ 陈延年的手指缓缓抚过装置外壳，镜片上跳动着结晶折射的冷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狂热： “诸位见证的，将是能力研究技术上的革命性突破——” 当他的手掌重重拍在启动键的刹那，整个装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圈高纯度结晶同时爆发刺目光芒，能量流如活物般在金属表面疯狂游走。 “「个体结晶能量集成」技术！” 精密的光纹扭曲变形，逐渐勾勒出令人窒息的画面—— 人类神经系统与结晶能量完美融合的立体投影。 “经过1095个日夜的攻关——” 陈延年的白大褂在能量风暴中翻飞：“我们终于打破了能力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绝对界限！” 观众席一片哗然。 前排的研究员们不约而同站起身，有人甚至打翻了记录仪。 “从今天起——” 陈延年张开双臂，声音因亢奋而扭曲：“结晶能量将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任何普通人都能直接驾驭结晶的能量！” 监控室内，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 纪凝萱的战术目镜上，能量读数已经突破安全阈值300%。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立刻终止演示！重复，立刻——” 指令还未传达完毕，礼堂会场内的狩夜队员突然集体踉跄。 他们痛苦地按住太阳穴，有人跪倒在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原力干扰......” 有人艰难地摸向配枪，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那台装置......在扰乱我们的......”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彻礼堂。 装置外壳开始扭曲变形，结晶的光芒逐渐染上不祥的暗红色调。 第609章 一如当年 顾晟修长的手指抚过制服袖口的银线纹章，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年没碰这身衣服了。” 他低头整理着领口，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倒是有点不习惯了。” 胡处事坐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后，指节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 全息终端投射出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那个正在移动的红色坐标格外刺眼。 “挺合身的。” 胡处事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看来你这几年身材保持得不错。” 顾晟没有接话，只是转身望向落地窗。 “你倒是一点都不急？” 胡处事终于从终端上移开视线。 顾晟嘴角微扬：“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有什么可急的。” “......你确定准备好了？” 胡处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顾晟轻笑一声，眼底却不见笑意：“你也看到了，曙光城就派了这么点人。” 他抬手整了整领口：“都不够我热身的。” 胡处事眯起眼睛，目光如刀般在他脸上逡巡。 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去吧，临时的......顾队长。” “呵。” 顾晟嘴角一咧：“当年我还没当过队长呢。”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身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臭小子。” 胡处事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笑骂：“第一次走正门。” ............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胡处事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起身走到窗前，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曙光城这次明面上只派了这么点人来，明着是冲银翎来的。 但刚才从银翎传回的情况却很古怪。 以曙光城的行事风格，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却只派这点人手。 除非......他们的人马分成了两拨，一拨在明处吸引注意力，另一拨则在暗处行动。 胡处事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顾晟留下的资料上。 他肯定还知道些什么。 但他既然选择不说，自己也不会多问—— 只是这一次，胡处事隐隐感到不安，似有什么超出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 ———————— 礼堂外。 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增援的狩夜队员刚冲到礼堂门前，二十名银灰制服的身影已如铜墙铁壁般封住去路。 “纪队长。” 为首的男子缓步上前，指尖轻推战术目镜，镜片反射着冷光：“这么兴师动众......” 他拍了拍腰间嗡嗡作响的红色装置：“会影响学术展示的。” 纪凝萱的指尖扣在腰间的战术扣带上，目光如刃。 “曙光城——” 她的声音冷得刺骨：“是要撕毁联盟协议？” 男子轻笑一声，身后队列整齐划一地亮出武器—— 那不是制式武器，而是通体流转着暗红能量的结晶兵器。 诡异的光纹在武器表面游走，空气中的能量密度瞬间飙升。 纪凝萱嗤笑，右手向后一伸。 副官立即递上暗银色的重型战斧。 斧刃泛着幽蓝冷光，斧柄处的深蓝结晶延伸出蛛网般的能量回路，如同活物般搏动。 “咔嗒——” 机械咬合声清脆响起。 她手腕轻抖，战斧瞬间分解变形，化作两把修长的弧形双刀。 薄如蝉翼的刀身震颤着，发出高频蜂鸣。 “最后一次警告。” 她双刀交叉，刀锋上的能量纹路骤然暴亮：“让开。” 男子慢条斯理拔出腰间长刃：“纪队长，何必这么紧张？我们只是......” 话音未落。 “执行肃清程序！” 纪凝萱的身影骤然模糊。 双刀划出两道交错的湛蓝弧光—— 刀锋未至，凛冽的劲风已撕裂男子额前的碎发！ ———————— 会场内的空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凝固。 沉重的压迫感让所有能力者痛苦地弯下腰，如同被无形锁链束缚。 观众席上，白韶然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座椅扶手，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她的感知视野中，那些原本优美的能量光纹正扭曲变异—— 无数狰狞的触须状能量体，朝着在场每一个人蔓延而去...... 更令她心惊的是狩夜人员的异常反应—— 现在的场面与当时委托人描述的情况完全相反。 根本就不是曙光城的人要阻止这场展示。 “韶然姐......” 慕容怜折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抖。 向来从容优雅的她此刻正紧盯着台上那台诡异装置，指甲在皮质扶手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白韶然的感知突然锁定在一个正走向曙光城监察人员的背影上—— 那个学院代表、曾造访晨曦事务所的男人。 一切豁然开朗。 “我们被算计了。” 她的思维宫殿第一次出现裂痕，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翻腾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晨曦事务所为何会成为这场博弈的棋子？ 剧烈的能量震荡突然从礼堂大门方向传来—— 甚至让她的感知视野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噪点。 ............ 普通观众席上，学生们仍沉浸在科技展示的震撼中，丝毫没有察觉四周的异样。 “看那些结晶的排列方式！”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激动地推了推同伴，光学镜片反射着装置的光芒：“这种能量共振结构绝对是突破性的设计！” “这是陈教授的项目？” 旁边的女生小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板：“难怪能成为银翎的招牌研究......”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排那些能力者正死死抓着座椅扶手，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 有人张着嘴想要发出警告，却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在普通人眼中，台上那台流光溢彩的装置不过是一项令人叹为观止的科技展示。 而后排媒体区的记者们仍在专注地调整设备，直播画面里—— 陈延年面带儒雅的微笑，修长的手指轻抚过装置外壳，就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这项技术将重新定义结晶能源的应用边界......”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完美掩盖了台下正在蔓延的危机。 无人发现，那些镶嵌在装置上的结晶，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微微震颤着...... ———————— 操场观礼区。 数十米高的全息投影屏前，数千名观众仍沉浸在精彩的科技展示中，不时发出赞叹声。 人群中有十几人陆续起身，动作自然地分散走向校园各处—— 有人伸着懒腰像是要去洗手间，有人低头查看终端仿佛在寻找贩卖机。 “b7区注意，有目标离场。” 狩夜人员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能量检测仪。 他的视线不断在人群与礼堂方向切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礼堂入口处隐约传来能量碰撞的爆鸣声。 金属撕裂的刺耳声响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在他们这些能力者之前，依然清晰可闻。 此刻纪凝萱显然无暇指挥。 “队长那边......” 一名狩夜人员按住耳麦，指节发白。 没有明确指令，他们既不能擅离职守，又无法放任这些可疑人员自由行动。 就在此时—— “滋......沙......” 通讯频道突然切入一个新的频率，电流杂音中传来冷冽的男声： “拦住所有离场人员。” 这声音犹如一柄寒刃出鞘，瞬间斩断了所有迟疑。 几名老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线他们太熟悉了。 “谁......？” 有新人不自觉发问。 下一秒，通讯器中传来纪凝萱染着战意的厉喝：“执行命令！” 背景音里传来双刀碰撞的铮鸣，以及结晶武器特有的能量嗡鸣。 “收到！” 所有狩夜人员同时行动，战术目镜上亮起猩红的锁定标识。 三年前也在场的狩夜人员都知道—— 当时，也有那么一个人介入了这个频道。 第610章 鱼不再是鱼 “还没到吗？” 余茗清突然停住脚步，鞋跟与金属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狩夜总部特有的幽蓝冷光从机械墙壁的接缝处渗出，将两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走廊尽头。 走在前方的男子身形明显一滞，却没有回头。 他肩章上的金属徽记在冷光下泛着不自然的暗红色泽。 “快到了。” 他的声音机械而冰冷，与之前判若两人。 余茗清眯起眼睛，指尖顺着发丝，不着痕迹地划过右耳垂。 这条走廊安静得反常—— 没有执勤人员的脚步声，没有监控探头的转动声，甚至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消失了。 穿过最后一道气闸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挑了挑眉。 不是武器调度室，而是总部最偏僻的侧门出口。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静静停在那里，敞开的车门如同等待猎物的兽口。 “走错路了吧？” “没走错。” 男子终于转过身，脸上伪装的和善彻底褪去：“识相点，自己上车。” 余茗清轻嗤一声，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曙光城现在找内应的标准这么低了？” 她大步走向悬浮车。 “连绑架都搞得这么没创意。” ———————— “诸位，第一阶段实验已顺利完成。” 陈延年的指尖优雅地划过控制面板，金属蛋壳发出低沉的液压解锁声。 如同绽放的机械之花，外壳缓缓展开，露出内部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具透明的人体模型静静矗立在聚光灯下。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结晶能量正如同活体血管般在其体内流动。 那些幽蓝的流光沿着人工神经网络蔓延，将整具模型映照得如同来自异界的造物。 “这就是结晶能量与人体完美融合的实证。” 陈延年的手指轻触模型表面，能量流立即产生共鸣般的波动： “我们突破了非能力者体内能量循环的桎梏。” 他的镜片反射着诡异的光芒：“接下来，将是更具突破性的真人实验阶段。” ............ 随着装置运转声逐渐减弱，会场内的能力者们陆续恢复行动能力。 但狩夜成员们的脸色却越发难看—— 他们体内的原力如同被抽干的枯井，再也感受不到丝毫能量流动。 “怜折......” 白韶然的嗓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慕容怜折的指尖轻敲太阳穴，眉头紧锁：“四阶以上的精神屏障......” 她死死盯着台上的陈延年：“我的心灵牵引恐怕难以奏效。” 作为精神系能力者，她的“心灵牵引”虽然能轻易操控普通人，但面对高阶能力者时效果大打折扣。 更何况现场挤满了毫无防备的普通学生，贸然出手风险太大。 “只需切断他与装置的联系。” 白韶然闭目感知着能量流向：“那台机器是靠原力场运作的，他身上必然有特殊屏蔽器。” “原来如此。” 慕容怜折眼中精光一闪，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腰带暗纹： “虽然控制不了你的大脑......” 她轻巧地按下腰带暗扣，微型干扰器亮起微弱的蓝光：“但对付个电子设备还是绰绰有余的。” 无形的能量波动如涟漪般扩散，穿过数百名毫无察觉的观众，直指台上的陈延年。 ............ 陈延年张开双臂，银灰色的研究服在聚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观众席，声音如同浸了蜜的毒药： “哪位同学愿意成为这项划时代技术的首位体验者？” 台下立即骚动起来。 几名银翎学院的优等生迫不及待地举手，脸上写满对科学献身的狂热。 其中一位戴眼镜的男生甚至激动地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亮。 “很好，这位同学——” 陈延年的微笑完美无瑕，手指优雅地指向那个男生。 就在这瞬间—— “噼啪！” 他腰间突然爆出一簇刺目的电火花，屏蔽器冒出一缕青烟。 陈延年的动作骤然僵住，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台下，慕容怜折正托着下巴，红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有意思......” 陈延年推了推眼镜，转身时眼底的阴鸷一闪而逝。 他没想到这两条随手钓来的小鱼，竟能咬断他的鱼线。 “各位来宾请稍等片刻。”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得令人发寒：“能量结晶需要更换，展示将很快继续。” 走向后台的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但白大褂的袖口中，他的拳头已经攥得发白，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 金属交击的锐响在走廊炸开，火花四溅。 纪凝萱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罡风，双刀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为首的男子被迫节节后退，长枪每次格挡都迸发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更令他心惊的是—— 纪凝萱的刀速正呈几何级数暴增。 第一刀尚能看清轨迹，第三刀已快如残影，第七刀落下时—— “噗！” 血花在墙面绽开。 男子踉跄着撞上墙壁，却扯出一个带血的冷笑： “不愧是纪队长......咳......果然名不虚传。” 纪凝萱振刀甩落血珠，刀锋直指对方咽喉：“废话真多。” 就在她箭步突进的刹那，男子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股寒意顺着她的脊背窜上后颈—— “噼......啪......！” 一连串晶体爆裂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狩夜队员们惊愕地发现，他们武器上的能量结晶突然集体熄灭，原本流转的光纹尽数黯淡。 “队、队长！武器失灵了！” 战况瞬间逆转。 “看来......” 男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笑容狰狞： “虽然不知道你的武器为什么还能用，但你的队员们......似乎要撑不住了呢。” 纪凝萱眉头微皱—— 能精准破坏特定制式武器的，只有知晓内部编码的人。 狩夜内部，出了叛徒。 一如当年那般。 ———————— 陈延年刚踏入后台通道，就被以院长为首的校方高层堵在了走廊中央。 “陈教授，你必须解释清楚！刚才的展示与申报项目完全不符！” 老院长花白的眉毛几乎拧成一团，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审批的是结晶能量传导模型，什么时候变成人体实验了？” 戴着能量感知眼镜的教务主任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那些结晶的能量读数——根本不是普通样本！\" 陈延年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镜片。 “院长。” 他重新戴上眼镜，嘴角挂着令人不适的微笑：“真正的突破往往需要......打破常规。” 头顶的照明灯突然剧烈闪烁，整个后台陷入明灭不定的诡谲光影中。 “至于那些结晶。” 他的声音在电流杂音中变得扭曲：“它们只是容器罢了。” “真正珍贵的，是里面封存的——” “你们永远无法触及的禁区，灾难个体本源。” 几位能力者出身的教务人员瞬间脸色煞白。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从何而来。 “陈延年！” 院长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震怒而颤抖：“你终究是曙光城的人！” “拦住他！” 话音未落。 陈延年脚下突然蔓延开一片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五阶暗系能力「永夜牢笼」。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连惊叫声都被完全吞噬。 “好好当观众不好吗？”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冰冷的嘲讽。 当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时，所有校方人员都已昏迷倒地。 陈延年从容地取出通讯终端，指尖轻点屏幕： “让无关人员退场，我们的‘特别演员’差不多该登场了。” 第611章 破网 礼堂内。 慕容怜折的指尖无声地叩击着座椅扶手。 地面上散落着几支使用过的原力恢复药剂空管。 她的视线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曙光城代表席—— 那位戴单片镜的女人正朝她们投来意味深长的微笑，镜片上数据流疯狂跳动。 “韶然姐。” 她嘴唇几乎未动，声音却清晰传入白韶然耳中：“该撤了。” 白韶然闭目凝神，在她的感知视界中，整个礼堂早已被无数纤细的能量丝线笼罩—— 每一根都是她提前布下的“眼睛”。 此刻这些无形的丝线正传来危险的震颤，如同蛛网感知到猎物挣扎。 她唇角微扬，指尖轻挑：“不。” 声音同样低不可闻：“第一次被人当鱼钓，总得咬断几根线再走。” 观众席上，学生们仍沉浸在庆典欢愉中，浑然不觉暗处的杀机已悄然织就。 “目标确认。” 单片镜女人红唇轻启，语调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凉。 就在曙光城众人起身的瞬间—— 白韶然突然睁眼。 那双失焦的瞳孔深处，倒映出整个礼堂的能量脉络。 所有埋伏、呼吸、杀意，都在她“视野”中纤毫毕现。 “怜折——” 话音未落，慕容怜折已然起身。 修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优雅剪影，指尖轻抬—— 心灵牵引·四阶解放。 无形的精神波动如水纹荡开，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观众们举着拍摄设备的手缓缓垂下，眼神逐渐涣散，一个接一个安静地陷入沉睡。 他们的身体被轻柔安置在座位上，仿佛只是短暂打了个盹—— 她不愿让这些无辜者卷入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白韶然的“视野”中，能量丝线编织的幻象与现实完美重叠。 直播画面依旧流畅运转，操场观礼区仍在播放着礼堂的祥和景象—— 无人察觉，真正的画面已在瞬息间天翻地覆。 曙光城代表们终于意识到异常。 单片镜女人猛地抬头，镜框上的数据流突然紊乱。 她的随从们动作一滞，手刚摸向腰间器械—— “砰！” 第一声轻响在礼堂内炸开。 不是枪声，不是爆炸。 而是慕容怜折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现在——” 她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眼底却冷如寒潭。 “该我们表演了。” 猎人与猎物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斜。 ............ 那些失去原力的狩夜队员面面相觑。 “那两位......好像是晨曦事务所的？” 年轻队员压低声音。 “专门处理能力者事件的那个？” 同伴难掩惊讶。 “运气不错。” 年长队员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但别松懈！立刻使用恢复药剂！” 他狠狠拍了下新人的后脑勺：“让外人看到我们这副狼狈样，狩夜的脸往哪搁！” ———————— 实验楼内，幽蓝的全息投影屏无声播放着校庆盛况。 林契斜倚在控制台边，金属面具折射着屏幕的冷光。 突然，他身形微滞—— 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在画面中一闪而过，如同平静湖面下掠过的暗影。 “哈。” 金属面具后泄出一声低哑的冷笑。 “陈延年......” 这个名字被他咬碎在齿间，每个音节都浸着刺骨的寒意。 缩在角落的祈涟猛地抬头。 她环抱双膝的手指微微发颤，蝴蝶结发卡歪斜地挂在凌乱发丝间。 “......出什么事了？” 林契抬手调整面具，金属边缘擦过下颌时发出冰冷的轻响。 “陈延年想用这场演出激怒某人，把相关者都聚在这里——” 面具下的嘴角扭曲出讥诮的弧度： “可他太自负了，连网里困住的是什么都没看清。” ———————— 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撕裂空气。 纪凝萱的刀锋卷起狂暴罡风，将一名曙光城人员连人带武器劈飞。 那人重重撞上石墙，蛛网状裂痕瞬间蔓延，碎石簌簌滚落。 狭窄走廊里，血腥味与能量灼烧的焦糊气息混杂弥漫。 狩夜小队成员背靠背聚成防御圈。 粗重的喘息声中，他们紧握着失去能量的制式武器—— 这些往日可靠的装备在五阶能力者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有人按着渗血的肋部，有人单膝跪地，但每道目光都死死锁定敌人。 唯有纪凝萱独自立于阵前。 她刀尖垂地，青色能量纹路顺着刃口流淌，在地面蚀出细密焦痕。 曙光城为首的男子抬手擦去脸上血痕—— 那是纪凝萱的刀锋留下的“问候”。 他咧开染血的嘴角：“纪队长，到此为止吧。” 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讥诮：“这个时间，里面应该都结束了。” 他夸张地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亲自确认吗？” 走廊尽头，礼堂门缝间透出诡谲的光影，如同呼吸般明灭。 纪凝萱眉心微蹙。 就在这时，礼堂大门无声开启又轻轻闭合。 男子瞳孔骤然紧缩。 两位女子并肩而出。 慕容怜折轻搭着白韶然的手腕，两人衣袂翩然，连发丝都纹丝未动。 她们经过之处，连悬浮的尘埃都静止凝固，仿佛时间在此停滞。 “纪队长。” 白韶然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弧度：“需要协助吗？” 纪凝萱也有些愣神，但短暂发怔后立即回应：“有劳了。” 曙光城众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为首男子脖颈青筋暴突：“陈延年在搞什么鬼！” 他牙缝里挤出的嘶吼在走廊回荡，先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 悬浮车在银翎学院正门前稳稳停驻，引擎熄灭时掀起细微的尘埃。 本该布满狩夜人员的校门前此刻空无一人。 远处礼堂的喧闹声如同隔着一层厚纱，朦胧而失真。 余茗清推开车门的动作带着刻意的迟缓。 她仰头望向校门上方的鹰隼浮雕，金属羽翼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怎么？”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笑：“送我来直播现场？” 身后的男人保持沉默，黑色制服袖口下隐约露出半截狰狞疤痕。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他向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娇小的身躯。 余茗清轻哼一声，迈步时故意踢飞脚边的碎石。 石子撞上学院铜制铭牌，发出清脆的“叮”响。 她走向校门的背影挺得笔直，眼中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闪烁着雀跃的光芒。 这反常的表现让身后的狩夜军官心生疑虑。 按理说此时的她应该惊慌失措才对——那个人正忙于其他事务，根本无暇顾及这里。 为何她看起来如此镇定？ “走那边。” 男人冷声命令，指向空无一人的教学楼方向。 那里今天没有任何学生。 余茗清眉头微蹙。 她快速扫了眼教学楼，又用余光瞥向身后的男人。 “我有点好奇。” 她一边朝指定方向走去，一边问着：“你们......为什么要背叛祁明城呢？” “不该问的别问。” 男人生硬地打断。 两人沉默地穿过银翎各区。 远处操场方向隐约传来人群的嘈杂声，间或夹杂着能量波动的震颤。 余茗清好奇地侧耳倾听，却立即招来男人的催促： “走快点，别东张西望。” 第612章 我不做选择 空荡的教学楼大堂内，脚步声在走廊中激起诡异的回响。 余茗清被带入中央教室，身后厚重的金属门无声闭合。 “人带到了。” 军官的嗓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十道暗红身影从阴影中缓步现身，宽大的斗篷兜帽将面容完全遮蔽。 他们呈半圆形散开，将余茗清围在中央。 斗篷边缘的血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如同凝固的血痕。 “很好。” 为首的斗篷人嗓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有了她，‘深渊’就不得不防范。” 余茗清环视四周，注意到角落里还站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武器管理部的连睿，物资清点部的分部长，还有其他几位祁明城狩夜的重要人物。 他们脸上都带着相似的冷漠表情，显然早已达成某种默契。 “原来如此。” 当视线掠过连睿时，对方心虚地别开了脸。 “深渊是谁？” 军官正要呵斥她别多问。 一位斗篷人抬手示意：“他还有个名字，顾晟。” 余茗清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强忍笑意。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滑向身后口袋。 “所以你们觉得能用我要挟他？” 为首的斗篷人向前逼近：“别耍花样，小姑娘。” 余茗清的手指在口袋中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抽出手来。 “别紧张，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成？” 她纤细的指尖捏着一个精巧的机械人偶—— 那个用齿轮和零件拼凑而成的“顾晟”模型。 “虽然不知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她轻轻晃动着人偶：“或许我是最后一环？但如果这个环节被打乱的话......” 她歪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你们还有备用方案吗？” 为首的斗篷人目光一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人偶。 “危言耸听对你没好处，小姑娘。” 他压低声音警告：“认清自己的处境。” “那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呢？” 余茗清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那样不是更......” 空气骤然凝固。 斗篷人们沉默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当然想—— 恨不得立刻除掉顾晟身边所有人。 但那样做的后果...... 只会释放出一头失去枷锁的野兽。 三年前那个被他们轻视的普通能力者，如今已成长到令他们望尘莫及的地步。 曾经或许存在唾手可得的机会，如今已遥不可及。 “你很聪明。” 斗篷首领最终冷声回应：“但别白费心机，安静待着，等校庆结束。” “不，我等不了。” 余茗清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别得寸进尺。” 身后军官突然拔高了声调，金属手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虽然不能杀你，但废掉几根手指还是——” “哦？”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军官背后三寸处骤然响起，近得能感受到呼吸的温度。 “那你觉得......你有几根手指够我废的？” 死寂笼罩了整个教室。 斗篷首领的兜帽剧烈晃动，露出半张惨白的脸—— 他的瞳孔正疯狂震颤着。 军官的脖颈僵硬地转动，金属护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当他终于转过半张脸时，战术目镜的冷光几乎贴着他的鼻尖闪烁。 “顾......晟？” 戴着全包式战术目镜的男人轻笑一声，露出的半边嘴角勾起令人胆寒的弧度。 这个本该在礼堂保护另一个“更重要目标”的人—— 此刻就站在他身后不足半步的位置。 “不可能......” 顾晟修长的手指缓缓扣上军官的脖颈。 他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战术目镜后的眼神却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惊喜吗？”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骤降。 军官的喉结在他掌心下艰难滚动，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 “我已经很久......” 顾晟的手指突然收紧，金属手套在无形的力量下开始扭曲变形，齿轮一个接一个爆裂开来。 “......不做选择题了。”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军官的整只手臂突然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骨骼断裂的脆响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连睿，恭喜你走回正轨——” ———————— 礼堂内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金属蛋壳装置泛着冰冷的幽光，其中的人偶能量尽失，如同被抽干生命的傀儡。 陈延年站在控制台前，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深深嵌入金属边缘。 他的目光阴鸷地扫过全场—— 普通宾客如同睡着般歪倒在座椅上，而曙光城的代表们则以各种不自然的姿态倒伏在地。 全副武装的狩夜人员已经将他的装置团团围住。 “陈教授。” 为首的狩夜队员冷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礼堂内格外清晰：“这场展示即刻终止。” 他向前一步，战术目镜下的眼神锐利如刀：“请你配合我们回总部接受调查。”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能量余波，陈延年的白大褂下摆无风自动。 他缓缓松开紧握控制台的手，掌心留下四道深深的凹痕。 “不好意思......”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演出刚要开始呢。”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突然在控制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密码。 金属蛋壳装置发出刺耳的嗡鸣，表面能量回路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小心！” 狩夜队长厉声警告，但为时已晚——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脉冲以装置为中心爆裂开来。 最近的几名狩夜人员如遭雷击，武器在手中炸裂，被冲击波掀飞数米。 陈延年的白大褂在能量风暴中猎猎作响。 他抬手一挥，数十道暗红色能量鞭如同活物般从他脚下激射而出。 精准缠住剩余狩夜人员的脖颈—— ............ 角落里。 那个幸免于难的女人缓缓站起身。 “陈延年。”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这就是你承诺的完美计划？” 高跟鞋踩过碎裂的仪器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整个行动——全被你打乱了。” 面对指责，陈延年只是深深吸了口气。 金属蛋壳表面泛起诡异的波纹，映照着他扭曲的面容。 “只是些许波折而已。” 他摩挲着装置外壳，指腹下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震颤。 “只是些许波折？” 女人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深红议会那边，看你怎么交代！” 陈延年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层层回荡。 “我交代？” 他悠然转身，衣摆掀起的气流扫过满地狼藉： “你可能搞错了，自始至终，只有你们的目标是银翎而已。” 手掌重重拍在金属蛋壳上，震起一阵嗡鸣：“而我与深红议会想要的......是创造全新的生命体！” 镶着暗纹的木盒从他怀中取出。 “咔嗒——” 随着一声清响，盒子缓缓开启。 里面躺着的结晶正不规则地脉动着，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丝，像一颗畸形的心脏。 当结晶被按入装置的瞬间，整个蛋壳突然亮起血管般的红色纹路。 “你疯了，那是最后一颗灾难个体结晶——”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地面突然沸腾般的黑影中，伸出无数细长触须。 她还未及反应，就被缠住脚踝猛地拽倒。 指甲在金属地面留下数道带血的刮痕，求救的手伸向同样被黑影吞噬的同伴们。 最后映入她惊恐瞳孔的是—— 陈延年眼中癫狂的亮光，以及那句轻飘飘的： “正好缺几个......活体样本。” 第613章 引他入局 “你在做什么？” 沐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陈延年这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背后。 “你们的目标不是银翎吗？” 她纤细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为什么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若陈延年本就计划进行这场疯狂实验，昨夜又何必大费周章地用祈涟要挟她？ 陈延年缓缓转身，镜片反射着冷冽的光芒。 “原计划确实如此。” 他轻柔的嗓音令人不寒而栗，指尖在金属装置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要不是你那位好哥哥的两个朋友......” 他突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本该是你站在台上致辞的时刻。” 沐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这一切都是为了——” “都是为了他！” 陈延年的指尖狠狠划过控制面板，迸发的电光映亮他扭曲的面容。 “那个一次次摧毁我们心血的混账！” 他的咆哮在礼堂穹顶下回荡：“样品库、资源链、运输渠道——全被他亲手葬送！” 随着他手臂猛挥，金属蛋壳骤然迸发刺目强光—— 如同撕裂天穹的闪电，瞬间粉碎了笼罩礼堂的异象。 “所以——” 他的声音突然降至冰点：“我只好用他在乎的人......” “......作饵，引他入局。” 直播画面短暂卡顿后恢复正常。 礼堂内的人群如梦初醒，茫然地眨着眼睛。 在能力影响下，他们只觉得意识恍惚了一瞬，无人察觉时间的断层。 而当视线重新聚焦时—— 台上悬浮的金属蛋壳正散发着诡谲的幽光，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脉动。 以及，站在光芒中的两道身影。 “各位来宾，欢迎回来。” 陈延年优雅地行了个礼，声音温和得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 “接下来，有请沐熙同学为我们展示第二阶段的能量融合技术！” ———————— “嗒——” “轰——” 金属撕裂的爆鸣在礼堂走廊尽头炸响。 纪凝萱最后一式“裂斩”裹挟着狂暴罡风，将最后一名曙光城战士轰进墙体。 碎石飞溅间，狩夜增援部队已从各个通道涌来，将礼堂围得密不透风。 “二十个五阶就敢来？” 纪凝萱甩去刀锋血珠，踏着满地金属残骸前行：“曙光城什么时候这么托大了？” 白韶然指尖轻勾，那道游走战场的暗影如活蛇般缩回袖中。 慕容怜折立即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躯，掌心泛起柔和原力为她平复紊乱的能量。 “咳——” 最后站立的曙光城战士咳出一口鲜血，染红银灰制服。 “纪队长说笑了。” 他环视四周层层包围，扯出带血的冷笑：“我们......从未轻敌......” 纪凝萱的刀锋骤然一顿，正要回应—— “嗡——！” 刺耳的能量波动从礼堂内部爆发，狩夜队员的战术目镜同时亮起刺目红光。 纪凝萱耳麦中传来尖锐电流声后彻底静默，她的脸色骤变—— 那是礼堂内所有狩夜人员生命信号集体中断的警示。 “通讯断了。” 她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所有人，立即——” 就在狩夜部队准备突入的瞬间—— “退后！” 白韶然突然厉声预警。 慕容怜折毫不犹豫拽住她的手腕。 三人同时暴退—— 纪凝萱凭借战斗本能，慕容怜折则完全信任白韶然的判断。 “轰——！” 第二道暗红能量波纹从大门喷涌而出。 来不及反应的狩夜队员瞬间被能量吞没，如同被无形巨手拍中般重重跪倒在地。 曙光城战士则被狠狠砸进地面，作战服在能量冲击下片片碎裂。 “呃啊——” “身体......动不了......！” 此起彼伏的痛呼在走廊中回荡。 狩夜精锐们如同提线木偶般痉挛抽搐，体内原力疯狂暴走，将作战服撑出诡异的隆起。 ............ 百米外，纪凝萱单膝跪地，战术目镜的强化玻璃上蛛网状裂痕不断延伸。 她紧握双刀，目光如炬地盯着礼堂方向：“那究竟是什么......？” 慕容怜折怀中的白韶然眉头紧锁—— 作为感知型能力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晰地“看”清了那股波动。 那不是普通能力者的原力...... 而是某种更为原始、更为纯粹的能量。 “情况不对。” 白韶然声音几不可闻：“纪队长，你们掌握多少情报？” 纪凝萱一把扯下报废的目镜：“我们只知道曙光城想吞并银翎，还雇佣了外围人员制造混乱。” “你们呢？” 她突然话锋一转：“是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纪凝萱当然认识这对两人，更清楚她们与“那个人”的关系。 这次相遇，绝非偶然。 “我们受银翎委托，负责研究展示的安保工作。” 慕容怜折轻抚着白韶然的后背。 “但现在看来，我们都被耍了。” 纪凝萱眉头紧锁，目光扫向礼堂外围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狩夜精锐。 她按下通讯器：“观礼区，礼堂内部现在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随后是队员迟疑的回复： “报告，礼堂内的展示......仍在继续。” “什么？” 纪凝萱瞳孔微缩：“里面的人都没事？” “很显然，那能量只针对高阶能力者。” 白韶然感受着能量波动：“普通观众看到的，恐怕只是一场普通的学术展示。” 慕容怜折冷笑：“好精妙的局，既压制了干扰力量，又维持了表面和平。” 纪凝萱指节捏得发白。 这次行动，狩夜本不该付出这样的代价。 “白小姐。” 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能破开那道屏障吗？我必须进去。” ............ 白韶然借着慕容怜折的支撑缓缓站直。 她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随着映视之眼完全展开，无焦距的瞳孔愈发空灵。 在那独特的感知视界中，暗红能量屏障如同活物般蠕动。 每一道纹路都在她的“注视”下被拆解、分析—— 突然，她如遭雷击般剧烈颤抖！ “噗——” 鲜血从她唇间喷涌，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光芒。 “韶然姐！” 慕容怜折慌忙环住她摇晃的身躯，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纪凝萱一个箭步上前：“怎么回事？” 白韶然虚弱抬手，指尖不受控地颤栗。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又扩散，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可怕的景象。 “这股能量......” 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恍惚。 对她来说，这气息既陌生又熟悉。 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也曾感受过同样的战栗—— 当感知触碰到那个存在时，那种被更高维度生命“注视”的窒息感。 就像凝视深渊时，发现深渊也在回望。 但那时...... 那时有一道身影始终挡在她前面，为她斩开所有阴霾。 “是灾难个体......” 白韶然虚弱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却让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慕容怜折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纪凝萱的呼吸骤然停滞。 “而且......” 白韶然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极可能是纯度达到90%以上的......” “完全体。”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不可能！” 纪凝萱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曙光城那边确实有人在秘密研究复制技术，但距离成功还差得远。 更何况...... 哪怕是完全体，想要成为真正的灾难个体，也需要吞噬大量生命能量才能成型。 这里哪有这样的条件？ 突然，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 如果那些普通观众、受邀家属、被拦回的“可疑人员”...... 以及全银翎的师生—— 全都是准备好的“养料”呢？ 第614章 五城独立 操场观礼区。 银白色的警戒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全副武装的狩夜队员如铁壁般封锁了每个出入口。 “请出示身份凭证。” 身着黑色制服的队员抬手拦住正要离开的中年男子，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仍配合地亮出银翎学院的特邀凭证。 “验证通过。” 队员的战术目镜闪过绿光，身形却纹丝不动：“但请留在观礼区，学院其他区域暂不开放。” 相同的情景在各个通道口同步上演。 无论是身着校服的学生、佩戴工作证的后勤人员，还是挂着媒体证的记者，都被以同样方式劝返。 正当不满的窃窃私语开始蔓延时，中央巨屏突然剧烈闪烁，画面扭曲了几秒。 “又是信号问题......” “怎么老出故障......” 抱怨声还未平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突然跳起来指着屏幕： “快看！是沐熙学姐！” ............ 暗处，几个混在人群中的身影正通过加密频道低声交流。 “陈延年那边怎么回事？说好的动静呢？” “情况不对劲，和计划有出入。” “狩夜封锁得太严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再等等，礼堂那边应该快有动静了......” 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藏在袖中的装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们受雇前来制造混乱，却没想到狩夜的防备如此严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礼堂内的变故能打破僵局。 ———————— 教学楼教室内。 破碎的斗篷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因恐惧而扭曲。 阴影锁链如同毒蛇般缠绕在斗篷人手腕上，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你......为什么会先来这里？” 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顾晟的刀尖纹丝不动地悬在对方眉心。 电光在刃口跳跃，照亮了他战术目镜后冰冷的眼神。 制服下摆的血珠滴落在地面，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这个问题真有趣。” 长刃在他手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寒光扫过墙角那群瑟瑟发抖的身影。 “和我交手这么多次，你们怎么还是不明白——” 刀刃突然压下，血珠顺着斗篷人鼻梁滑落。 顾晟俯身，声音轻得只有对方能听见：“我向来喜欢......打破规则。” “深红议会......” 他的刀尖轻轻挑起对方下巴：“名字倒是起得很有品位。” “但你们的手段......” 刀刃倏然翻转，精准地挑开斗篷人胸前的暗袋：“还是这么老土。” 一枚猩红的眼球状物体滚落地面，在昏暗光线中诡异地转动着瞳孔。 “顾晟......” 斗篷人的视线死死黏在那诡异物体上，突然咧开渗血的嘴角： “或许能力让你站在这里，让你能掌控一切......” “但这一次——”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扭曲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我们只想要你死。” 顾晟的刀尖微微一顿，随即毫不犹豫落下—— “砰！” 刀光一闪，阴影锁链应声断裂。 余茗清从顾晟身后探出头，手指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他刚才那话......”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什么意思？” “没事，放狠话而已，他们最喜欢说了。” 顾晟一甩刀身上的血。 他的目光转向连睿，战术目镜微微泛着蓝光：“不怕他们报复？” 连睿站在阴影交界处，手指无意识地在配枪上敲击着节奏，与其他面无人色的同僚形成鲜明对比。 听到顾晟的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天深夜，自己偷偷修改武器参数时颤抖的双手，想起了在纪凝萱的武器前最后的犹豫。 “怕，当然怕。” 他的声音沙哑：“但我女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怀表，里面夹着小女孩的照片： “她总说想成为像纪队长那样的英雄。” 顾晟沉默片刻，刀尖轻轻点地：“做好心理准备，处罚不会免除。” 连睿的肩膀垮了下来。 “不过......” 顾晟转身时，战术目镜闪过一道微光：“我会和胡处事说情，银翎的名额......” 连睿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声哽咽的：“......谢谢。” 余茗清看着两人，突然小声嘀咕：“明明自己都快忙不过来了......” 顾晟的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换来一声夸张的“哎哟”。 连睿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 ———————— “胡处事，曙光城一支部队在城外申请入境。” 胡处事手中的钢笔在文件上微微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阴影。 “哦？”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骤然锐利：“以什么名义申请入境？” 前来报告的狩夜军官绷直了脊背： “对方声称我们办事不力，还未能抓获袭击曙光城官员的凶手。” 军官的声音低了几分：“他们要求自行入境......缉凶。” “呵。” 胡处事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办公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有意思。” 胡处事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金属笔身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我这边还没跟他们清算往祁明城塞人的账，他们倒先来兴师问罪了？” 钢笔被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抚平制服袖口的褶皱： ”中心五城......” 胡处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自从三年前那场变故后，曙光城越发肆无忌惮了。” 他踱步到落地窗前，阳光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五城协议在他们眼里形同虚设。” 胡处事背对着军官，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今天开始——” 他忽然转身，镜片后的目光如刀般锐利： “祁明城的规矩，只有我们自己说了算。” “是！” 军官的军靴重重跺地，震得桌上文件微微颤动。 放在三年前，这番言论足以被冠上叛乱罪名。 但如今—— 官方已默许五城独立，联盟需要全新的利剑来收复失地。 而胡处事身后的全息沙盘上，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正闪烁在银翎学院的位置。 那是他的倚仗。 第615章 不请自来的观众 慕容怜折手中的终端屏幕泛着冷光，直播画面中陈延年的声音清晰传来： “沐熙同学，请上前......” “等等。” 白韶然突然按住她的手腕，声音发紧：“他刚才说的名字......是谁？” “好像是叫......沐熙？” 慕容怜折疑惑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她没有注意到，身旁两人的神色瞬间剧变。 “再来一次。” 白韶然强撑着站起身，苍白的唇瓣紧抿成线。 她必须再尝试突破那道能量屏障。 纪凝萱沉默地将双刃组合成巨斧，斧刃能量纹路逐一亮起。 “只要撕开一道缝隙......” 她的声音低沉如雷：“我就能突入。” ——但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成功率微乎其微。 ............ “嗒、嗒、嗒——” 军靴踏在金属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 “我来吧。”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三人同时转头—— 那个声音她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 “沐熙同学，请将手放在装置表面。” 陈延年声音温和，镜片后的目光却冰冷如蛇：“试着感受其中的能量流动。” 沐熙指尖微微颤抖。 即使只是个初阶能力者，她也能清晰感知到金属蛋壳内那股令人战栗的悸动—— 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 更可怕的是，她亲眼目睹陈延年将狩夜队员和曙光城人员一个个塞进那个“熔炉”。 “我......” 她喉咙发紧，本能地想要后退。 陈延年突然倾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祈涟还在等你。” 这句话如同冰锥刺入她的脊背。 在全场目光和直播镜头的聚焦下，她如同被操控的人偶，机械地走向那个泛着幽蓝光芒的装置。 每迈出一步，脚下都仿佛有千斤重担。 当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 嗡！ 一道无形的能量涟漪以接触点为中心骤然荡开，吹拂过整个礼堂。 观众们的发丝被轻轻扬起，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 “好精纯的能量波动！” “这就是新技术的力量吗？” 学生们兴奋地交头接耳，前排几位教授更是激动地站起身。 媒体记者们立即将镜头推近，给了沐熙一个特写—— 画面中，绚丽的能量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宛如披上一层梦幻的薄纱。 却无人注意到沐熙咬得发白的嘴唇，更没人看见她瞳孔中深藏的恐惧。 在那层美丽的光晕之下，沐熙能清晰地感受到—— 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通过她的身体，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 顾晟缓步走来，狩夜制服下摆沾染着未干的血迹，袖口处残留着能量灼烧的焦痕。 全覆盖式战术目镜反射着冷光，却掩不住周身散发的凛冽气息。 他手中的狩夜四式长刃泛着不正常的暗红光芒，刃口跳动着细碎电光—— 这是能量严重过载的征兆。 余茗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 白韶然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指尖不自觉地蜷起。 慕容怜折悄悄攥紧了手中的终端设备，指节泛白。 只有纪凝萱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巨斧“锵”的一声杵在地上。 “快点。” 她急促地开口：“里面——” “我知道。” 顾晟平静的回应让纪凝萱瞬间怔住。 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顾晟——若是那个女孩遇险，他绝不会如此冷静。 纪凝萱瞳孔微缩，目光如刀般审视着顾晟的装束—— 标准的狩夜制式装备，连肩章都佩戴得一丝不苟。 不是，从哪弄的这身衣服？ 和胡处事知会过了？ 啥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却理不出半点头绪。 “别想太多。” 顾晟经过几人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余茗清的肩膀示意她留下。 “去安置一下伤员。” 白韶然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起来，向前踏出半步。 “小——” 话音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当心。” 慕容怜折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目光紧锁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就在顾晟即将踏入暗红能量的瞬间，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侧首回望： “干得不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往日的温和：“我很高兴看到你们的成长。”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熟悉。 白韶然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眼眶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慕容怜折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那个离别的夜晚，他也是用这般语气，事无巨细地叮嘱着每一个注意事项。 ——他还是他。 这就够了。 ............ 那些令纪凝萱等人望而却步的狂暴能量，在他面前如同虚设。 走廊上横七竖八倒着的狩夜队员们艰难地抬起头。 他们的视线因痛苦而模糊，作战服被能量冲击得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清那道逐渐走近的身影—— 笔挺的狩夜制服在能量风暴中纹丝不乱，长刃上跳动的电光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幽蓝的轨迹。 可那张被战术目镜遮住大半的脸，却不是他们熟知的任何一位长官。 “那是......谁？” 一名队员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声音嘶哑。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陌生的狩夜军官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长靴踏过满是裂痕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 更令人惊异的是，随着他的经过，那些折磨着他们的狂暴能量竟然开始平息。 一名队员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手臂上暴起的青筋逐渐恢复正常。 “等等......” 有人想要叫住他，却在看清对方长刃上缠绕的能量时噤了声—— 那抹幽蓝中夹杂着暗红的雷霆，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三年前那场战役后，祁明城档案室确实有过相关记录—— 关于一个能操控雷霆的能力者。 但后来再去查证时，那些资料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等雷霆......”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血沫，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通讯器突然传来电流杂音，随后是那个低沉冷冽的声音。 “还能站起来的人，包围礼堂。” 倒在地上的狩夜队员们浑身一震。 他们已然明了。 ———————— 礼堂内，陈延年张开双臂，声音因亢奋而撕裂了原本斯文的声线： “对，就是这样！让我们共同见证——” 他的镜片后，瞳孔因狂热而微微扩张，视线扫过台下每一张仰起的脸。 “能量打破桎梏，与生命完美融合——” 喉结滚动间，唾沫星子溅在演讲台上。 “这至高无上的——” 咔嗒。 一声轻响。 陈延年的演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僵在最后一排—— 那里有个学生正扭头看向礼堂大门。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像被无形的涟漪推动，整个礼堂的视线层层转向同一个方向。 阴影里，一道缝隙无声裂开。 黑暗的间隙中，一点冷光微微闪烁——战术目镜的反光，像深夜狙击镜的瞄准点。 陈延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即使隔着整个礼堂，即使对方戴着全覆盖目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重量—— 不是枪口的锁定，而是手术刀划开皮肤前的停顿，精准、冰冷、不容挣扎。 战术目镜后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抱歉打扰。” 每一个音节落下，陈延年的睫毛就颤动一次。 “再加一个观众如何？” 第616章 道貌岸然 陈延年的瞳孔微微一颤。 这不可能——那股能量应该会引发所有高阶能力者的原力暴走才对。 但那个穿着狩夜制服的男人就这样走了进来，步伐平稳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会议。 “这人谁啊？” “狩夜的？怎么这时候闯进来......” 低语声在礼堂里窸窣蔓延，带着明显的不满，却又因那身制服而压低了音量。 直播画面里，弹幕瞬间刷过一片问号。 操场观礼区传来几声不悦的咳嗽，但没人敢真正出声制止。 在全场疑惑的目光中，那个身着狩夜制服的身影从容不迫地穿过中央过道。 战术目镜的冷光随着步伐明灭，军靴踏在地面上的声响清晰可闻。 制服袖口隐约可见几处焦痕，衣摆下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色痕迹—— 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的战斗残留。 哒。 第一步，前排几位教授皱了皱眉，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哒。 第二步，过道旁的学生不自觉地往座位里缩了缩。 既是因为那身制服带来的压迫感，也是因为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当他走到第三排时，整个礼堂已经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满的情绪仍在空气中浮动，但更多了几分谨慎的观望。 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中，顾晟就这样一步步走向展台，仿佛走在一条无人敢拦的真空通道里。 ............ 台上的陈延年不着痕迹地后移半步，食指无声地滑向控制面板边缘的红色按钮。 他的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战术目镜的冷光已经钉在他脸上—— 那个男人不知何时竟已逼近展台前沿，距离控制台不过三步之遥。 “这位同志。” 陈延年喉结滚动，脸上却瞬间挂起教科书般标准的微笑。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放大得恰到好处，尾音甚至带着点无奈的颤音： “我们的学术展示还在进行中......” 观众席立刻响起零星嘘声。 在不明就里的旁观者眼里，这不过是个官僚打断学术活动的寻常戏码。 沐熙突然忘记了呼吸。 她的指尖还按在冰凉的金属上，却感觉不到能量流动。 所有感官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顾......” 这个无声的唇形让陈延年镜片后的眸光骤然转冷。 “看来我们的展示太精彩。” 他突然抬高声调，手臂划出夸张的展示动作：“连狩夜都忍不住来观摩了！” 左手在身后飞快输入指令的间隙，他朝顾晟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属蛋壳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 血色结晶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开始翻涌，像被滴入墨水的试管。 ............ 战术目镜闪过一道微光，顾晟的嘴角轻轻扬起。 “不，我是来讨论学术问题的。” 他稳步走上展台，自然地站到沐熙身旁。 陈延年的视线如影随形地追随着他的每个动作。 “陈教授宣称，普通人能安全融合结晶能量？” 顾晟的声音清晰传遍礼堂。 暗红色的能量正通过沐熙按在装置上的手掌不断渗入，少女的指尖已经浮现出细小的晶体颗粒。 “当然。” 陈延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装置的光芒：“诸位亲眼所见，能量传输过程完全可控。” “但你忽略了一个关键前提。” 顾晟突然握住沐熙的手腕，将她拉离金属装置。 失去载体的能量顿时化作狂乱的暗红旋涡，在空气中扭曲翻滚，引得观众席一片惊呼。 沐熙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些侵入她体内的暗红能量，此刻正如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两人相触的皮肤疯狂涌向顾晟。 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更用力地扣住。 “唯有能力者才能引导能量流向。” 顾晟五指收拢，狂暴的能量流立刻在他掌心凝聚成温顺的光团： “普通人只能被动承载——” “你又如何确保，这些能量不会侵蚀他们的身体？” 观众席上的教授们突然骚动起来。 几位能量学专家已经站起身，眉头紧锁。 “我的装置已经充分证明了安全性！” 陈延年声调突然拔高，镜片后的眼神变得锐利：“所有现象都表明——” “经过我装置转化的能量，对人体绝对无害。” 战术目镜后传来一声轻嗤，让陈延年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 “严谨的学术研究。” 顾晟的声音平稳依旧：“就该拿出详实的实验数据支撑，而不是空口断言。” 他掌心轻触沐熙后背，将残余能量从她体内一丝丝引出。 少女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 “陈教授可知道，能力者有一种特殊的能量运作方式——” 他突然转换话题：“比如......将能量融入血肉。”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学生突然骚动起来，互相推搡着低语。 “这个我好像之前听我们学院的某位教授讲过！” “对，我也记得，那个教授好像也很年轻，是谁来着？” 陈延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与我的研究有什么关系？” 确认沐熙体内再无残留能量后，顾晟缓缓转身： “你的装置确实在转化没错，但......” 顾晟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只有经过大量结晶强化的躯体才能承受住能量的侵蚀。” 这是人尽皆知的基本常识—— 通过吸收结晶来强化体质，本就是能力者的必经之路。 “而你所做的......”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却是在把普通人强行改造成能量容器——” “用扭曲的血肉之躯来适应本不该承受的力量。” 战术目镜后的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陈延年： “这才是你研究的本质，我说的对吗，曙光城的陈教授？” ............ 陈延年的脸色由青转白，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抽搐着，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荒谬！” 他突然暴喝出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露的狩夜人员，也配在这里谈论学术？” 沐熙怔怔地站在顾晟身旁，仰望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 顾晟只是轻轻搭住她的指尖。 这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观众席一阵骚动。 后排几个女学生捂住了嘴，前排的教授们则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这个突然闯入的狩夜军官，为何与少女显得如此亲密？ “只有像你这样道貌岸然进行人体实验的人......” 他微微前倾，战术目镜的反光恰好落在陈延年青筋暴起的额头上。 “......才有资格谈论学术？” 第617章 显现 观众席瞬间炸开了锅。 一位白发教授猛地站起身：“人体实验？！陈教授，这到底——” 陈延年的瞳孔骤然紧缩，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他的失态让台下议论声更甚，几个学生已经开始用终端偷偷录像。 他死死盯着眼前从容不迫的男人，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怒火与挫败—— 这与他精心设计的剧本截然不同。 他大费周章，将顾晟在意的人一个个诱入局中，就是为了看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失去冷静的模样。 他渴望看到顾晟像绝望的困兽般挣扎，渴望目睹他为救人而不惜一切的丑态...... 然而现实却是，顾晟用了一种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 那些条理分明的质问，像一记记精准的耳光，将他苦心经营起来的学者假面撕得粉碎。 “呵......呵呵......” 陈延年的喉间溢出几声低笑，手指不自觉地掐入掌心。 鲜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是啊......他差点忘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学术？ 研究？ 那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差点忘了正事......”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突然扭曲变调。 咔嗒—— 金属蛋壳如同食人花般骤然绽裂，露出核心处那团搏动的暗红结晶。 扭曲的能量触须缠绕其上，隐约勾勒出几张痛苦挣扎的人脸轮廓—— 那些被吞噬者最后的印记。 “你猜对了装置的用途。” 陈延年的声音因亢奋而扭曲：“但有一点你绝对想不到......” 直播画面中，他整个人的气质已然扭曲变异，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这份能量唯一配得上的载体......” 他突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晟：“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目镜后顾晟的瞳孔微缩，随即了然。 “原来如此。” 他轻笑出声：“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请我当容器？” 陈延年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狂暴的能量如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涌向顾晟。 而他的脚步甚至没挪动一分，只是将沐熙往身后带了半步。 ———————— 灾难个体的结晶能量终于撕去伪装，如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出。 暗红色的能量浪潮主要涌向顾晟，但余波仍如毒雾般在观众席蔓延。 直到此刻，那些学者才如梦初醒—— “快离开这里！” 一位老教授踉跄着站起身，却在下一秒被能量威压按回座位。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凝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 他们精心设计的局面确实考虑周全。 顾晟有无数种破局之法——斩杀陈延年、摧毁装置，甚至从一开始就能阻止这场闹剧。 但他们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软肋。 正如三年前那样。 在能量洪流袭来的瞬间，顾晟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战术目镜，任由暗红能量如归巢的蜂群般涌入体内。 “陈教授的实验......” 他的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赤色瞳孔在能量激荡中愈发妖冶：“倒是帮我省了不少功夫。\" 碎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狩夜制服的衣摆如战旗般猎猎作响。 那股令人战栗的压迫感，让最近的几个学生直接昏厥过去。 ............ “天啊......” 观众席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这位长官也太帅了吧......” “等等，那双眼睛......我好像在哪见过？” 几个女生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就在这时，原本充斥整个礼堂的暗红能量突然开始回流。 如同退潮般从观众席抽离，重新汇聚向展台中央的顾晟。 那些被能量压制得无法动弹的观众顿时如释重负，却出奇地没有选择逃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身影吸引。 ............ 直播画面中，顾晟的身影占据了整个屏幕。 操场观礼区的大屏幕前，人群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陈延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 虽然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晟主动接纳灾难能量，但对方过于从容的态度让他脊背发凉。 “你......” 他的声音因惊疑而变调：“你怎么......” 顾晟微微偏头，赤瞳中流转着危险的光芒：“怎么？这不是你们精心设计的剧本吗？”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中最后一道回流的能量：“我不过是......配合演出罢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礼堂中最后一丝暗红能量也被他彻底吸收。 但金属蛋壳装置仍在持续宣泄着能量—— 溢出的暗红流质如同粘稠的血浆，缓慢地向外蔓延。 “太慢了。” 顾晟突然抬手，狩夜四式长刃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金属蛋壳应声碎裂，积蓄其中的能量顿时如决堤洪水般喷涌而出—— 就在爆炸即将席卷全场的刹那，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飞溅的金属碎片凝固在半空，翻腾的能量保持着喷发的姿态。 唯有顾晟的身影在静止的时空中自如移动，暗红能量如百川归海般被他尽数吸纳。 三十秒。 二十秒。 十秒。 当最后一缕能量被吸收殆尽，顾晟的赤瞳颜色明显加深了几分，如同淬炼过的红宝石，流转着更为妖异的光泽。 “现在。” 他轻轻甩了甩长刃，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演出该谢幕了。” 咔嗒——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小盒掉落在地，盒中特制的冷却剂已经消耗殆尽。 ———————— 狩夜总部，研究所内。 直播画面定格在那个持刀而立的身影上，没人注意到那个滚落在地的金属小盒。 “你这家伙......” 杨海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盯着屏幕的眼神复杂难明。 “从来都不知道给自己留退路。” 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盒里，装着专门为顾晟调配的眼部冷却剂。 自从首次与灾难个体的遭遇后，那双赤瞳就成了他永远的标记—— 每次使用能力，瞳孔温度都会急剧攀升，带来常人难以想象的灼痛。 这么多年，顾晟早已学会将这份痛苦隐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但此刻，杨海生比谁都清楚，直播画面中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做给那些人看的吗......”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呆若木鸡的观众。 这份近乎自虐的威慑，恐怕只有他才能真正读懂。 第618章 他什么都知道 “哎呀，都中午了......” 梦婕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勾勒着眼线。 她的行程在下午两点—— 去银翎学院参演校庆的中场表演，不过昨夜睡得太晚，今早愣是赖床到日上三竿。 “梦婕——你看校庆直播了吗？” 周姐的呼唤从楼下传来。 “没兴趣——” 梦婕拉长声调回应，顺手拿起口红。 她撅起嘴唇，细细描摹着唇线。 那些枯燥的学术演讲有什么好看的？ 她想见的那个人，可不是什么戴着厚镜片的老学究。 噔噔噔——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周姐举着平板终端风风火火冲进房间：“你快看！校庆出事了！” 屏幕上，那个男人正摘下战术目镜，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啊？” 口红从梦婕指间滑开，在嘴角拖出一道嫣红痕迹。 “他......他怎么......” 她瞪圆了眼睛，指尖不自觉地戳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 画面上的他穿着那套狩夜制服，合身得过分，好像他就该那么穿一样。 她的思绪突然飘回不久前。 那座被迷雾笼罩的城市里。 那个男人对她说—— “狩夜前线的人，你已经见过了。” 难道...... 周姐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这么激动？该不会是你说的那个......” “哎呀，周姐别说出来！” 梦婕慌忙抓起化妆棉，把口红印子擦掉。 她捧过周姐手中的平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负责能量展示的陈教授，好像在进行什么违规实验。” 周姐扶了扶眼镜：“这个男人突然闯入会场——”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来捣乱的，毕竟他穿着那身狩夜制服。” 她指尖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先前的画面： “可谁能想到，他当场用一套学术理论，把那个教授驳得哑口无言。” 梦婕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周姐，这么帅的场面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 “谁让你睡得跟小猪似的～” 周姐笑着打趣。 “我不管！等会一定要看完整回放！” 梦婕气呼呼地戳着屏幕，突然动作一顿—— 画面边缘，顾晟的手正覆在一只纤细的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被镜头切在了画面外，只能看到一段雪白的手腕，肌肤细腻得连一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这这......” 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仿佛有蚊香圈在打转。 “我现在就要去银翎！” 梦婕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等等！” 周姐一把拉住她：“现在那边情况不明，万一有危险怎么办？” “可是——” “先看看情况。” 周姐指了指屏幕：“等官方发布通告再说，你现在贸然过去，说不定还会给他添乱。” 梦婕咬着嘴唇，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泄气般垮下肩膀。 “......好吧。”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回梳妆台前。 但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平板上瞟，手指烦躁地卷着发尾打转。 周姐看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先把妆补好，等会我帮你盯着最新消息。” 梦婕拿起口红，对着镜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开始补妆。 只是每过几分钟，她就要伸长脖子往平板那边张望，活像只被抢了零食的小猫。 ............ 与此同时，在狩夜后勤部的某个角落。 莫心雪手中的工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她怔怔地望着直播屏幕，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心雪姐？” 一个后辈悄悄凑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屏幕：“你也在看直播啊？那个军官好帅，是我们部门的人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莫心雪像是突然惊醒，匆忙别过脸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我......我只是在看熙儿。” “哦~原来是在看熙儿妹妹啊。” 后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没注意到莫心雪微微发颤的指尖正死死攥着衣角。 ———————— 祁明城，某个酒店顶层套房。 窗帘紧闭的昏暗房间里，一个身影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通讯器泛着幽蓝的微光。 “通知所有人。” 男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即撤出祁明城。” 通讯器那头传来迟疑的回应：“可是行动才刚......” “需要我重复第二遍？” 男人猛地转身，窗外闪过的霓虹照亮他半边脸庞——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伤疤在光影中格外狰狞。 短暂的沉默后，通讯器传来颤抖的回应：“......明白，立即执行撤离。” 男人掐断通讯，死死盯着墙上投影的直播画面—— 定格在顾晟吸收完最后一丝能量的瞬间。 他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玻璃杯\"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太冒险了。 太疯狂了。 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应付的对手。 琥珀色的酒液混着鲜血从他指缝间滴落，在地毯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就像三小时前，他们安插在银翎教学楼内的十个人—— 死前连一声完整的警报都没能发出，就全部失去了联系。 必须撤离。 必须现在就撤。 在那个人失控之前。 ———————— 陈延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连衣角都未乱的男人—— 对方周身涌动的能量已经达到饱和状态，却依然保持着可怕的稳定性。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怎么会有人能完全适应......”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顾晟那双赤瞳上。 那妖异的红光中流转的能量纹路，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 “哈......” 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延年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早就不完全属于人类范畴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却又突然露出扭曲的笑容：“可惜啊......你太愚蠢了。” “为了救这些蝼蚁，竟然强行吸收所有能量......” 他的声音越来越兴奋：“就算你摆脱了我们的控制，也还是会帮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顾晟眉梢微扬：“我很好奇......”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自信？” 陈延年表情一滞：“你......根本不明白灾难结晶意味着什么！很快你的意识就会——” “被吞噬？被控制？” 顾晟轻声打断，看着对方逐渐癫狂的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俯身，视线与沐熙齐平。 少女泛红的眼角还噙着未落的泪珠。 “放心，祈涟没事。” 他声音很轻，却让沐熙浑身一颤。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第619章 代价几何 陈延年的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疯狂。 “既然你不动手......” 他的嘴角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弧度，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般嘶哑：“那就让我来帮你做决定。”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阴影从他脚下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在地面蜿蜒爬行。 五阶暗影系能力者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礼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观众席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些阴影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每个人的脚踝，冰冷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 “看好了！” 陈延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面部肌肉扭曲：“不想让他们死，就给我——” 话音未落，更纯粹的黑暗从顾晟脚下悄然蔓延。 两股暗影无声交汇，如同黑夜吞噬黄昏。 直播画面剧烈闪烁，随即陷入一片漆黑。 当光明重新降临，陈延年的暗影领域已荡然无存。 顾晟依旧站在原地，连发丝都未曾拂动，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不可能......” 陈延年的手指痉挛般颤抖，面如死灰。 他死死盯着那个本该被反噬的男人，喉咙里挤出沙砾般干涩的声音：“这绝不可能......” 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按照计划，此刻应该...... 但为什么四周静得可怕？ 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而他就站在这片寂静的中心，如同一片飘零的枯叶，孤立无援。 “还不明白吗？” 顾晟终于迈出一步。 他的靴底踏在地面，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诡异的是，随着他的移动，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波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如果当初你没有动那些歪心思。”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礼堂的温度骤降：“或许现在局面对你还好点。” 他每说一个字，就向前一步。 脚下的暗影如同活物般蔓延，将陈延年退路尽数封锁。 “查到我身边的人......很得意？” 第三步落下，顾晟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厉色：“以为拿她们要挟我......就能如愿？” 当最后一步踏出，他已站在陈延年面前。 右手随意地搭上对方肩膀，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陈延年如坠冰窟，浑身战栗不止。 “以前是我不够强。” 顾晟俯身，在陈延年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但现在......” 他指尖微微发力，陈延年的肩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敢碰她们一下，我不介意让整个曙光城......” 顾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地图上消失。” ———————— 胡处事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从地图上消失啊......” 他低声重复着，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还在循环播放着顾晟在礼堂的最后一幕。 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胡处事眯起眼睛看向刚送来的加密报告。 纸张边缘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显然是被快马加鞭送来的。 “这小子，总算有点样子了。” 他啜饮一口咖啡，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就是说话太不留余地......” “曙光城也就那部分人有些毛病。”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随手拿起那份报告—— 城外曙光城的特别行动组，于15分钟前全员撤离。 他们走得极为匆忙，连惯常的伪装措施都没来得及做全。 胡处事不由得轻笑出声。 “联盟......是时候重新洗牌了。” ———————— 实验室的灯光在金属器械上投下冷冽的反光。 林契将最后一台监测仪收进手提箱，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我该走了。”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 祈涟站在实验台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边缘。 直播画面中那个男人的身影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存在竟能让整个局势瞬间逆转。 “林叔。”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仪器运转声淹没：“如果你们真为我好......” 林契的动作顿了一下。 面具下的视线落在少女耳后那缕若隐若现的黑影上—— “去曙光城吧。” 他最终说道，将试剂瓶整齐码放进保险箱：“见到你父亲，一切就明白了。” 祈涟看着他将原本精心准备的设备一件件收起。 那些本该在今天派上用场的束缚装置、能量抑制器，此刻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本来计划今天带你离开的。” 林契苦笑一声，手指轻轻拂过一台昂贵的脑波干扰仪：“但那个人......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危险得多。”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祈涟耳后的阴影，摇了摇头提起箱子向门口走去。 在即将踏出实验室时，他回头看了眼仍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女。 “记住，小涟。” 面具下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无论发生什么，你父亲都是为了保护你。” 实验室的门缓缓关闭，将祈涟独自留在仪器闪烁的冷光中。 她抬手触碰耳后的发丝，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异样的温度。 “曙光城......” ———————— 顾晟独自坐在礼堂外围的石阶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间隙，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医护人员正有序地转运伤员，担架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校庆进入中场休息，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校园里游荡。 偶尔有人朝这个方向张望，却在看清那道身影后识趣地绕道而行—— 那个来历不明的狩夜军官，此刻正静静地坐在台阶高处，而一个娇小的少女正紧紧依偎在他肩头。 沐熙把脸深深埋在他的制服褶皱里，双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料。 顾晟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他抬起手，犹豫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发顶。 “都结束了。” 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沐熙摇摇头，发丝蹭过他的颈侧。 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害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顾晟望着远处飘落的梧桐叶，没再说话。 午后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肩头那份沉甸甸的重量与温度。 直到那辆白色悬浮车落在校门前。 忽然，一阵轻微的引擎嗡鸣打破了校园的宁静。 一辆纯白色悬浮车优雅地降落在校门前的停机坪上，流线型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车门无声滑开，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率先踏出—— 顾晟眼角一抽。 “装大发了......” 第620章 换个活法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安保人员快速清出一条通道。 “是梦婕小姐来了！” 欢呼声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 她身着一袭珍珠白丝缎长裙，腰间的暗银刺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正是昨晚精心挑选的那一套。 裙摆处精心设计的开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纤细的脚踝。 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折射着阳光，在红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颈间那条湛蓝的宝石项链。 在阳光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泽，与她瓷白的肌肤相得益彰。 “天啊，这身太美了！” “不愧是国民歌姬！” 围观的学生们发出阵阵惊叹。 她的出现仿佛自带聚光灯效果，所有直播的媒体镜头都不由自主地转向这边。 那枚别在发间的星钻发卡熠熠生辉，与她标志性的甜美微笑相得益彰。 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梦婕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 “在哪呢......” ............ 顾晟的肩膀突然绷紧，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被沐熙察觉。 “怎么了？” 她仰起脸，眼中满是担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 顾晟的回答略显生硬，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语气里的不自然。 我在慌什么？ ——他暗自腹诽。 梦婕肯定什么都看见了。 这个念头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过他现在真的没什么力气去做其他事了。 顾晟望着远处喧闹的人群，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今天剩下的时间，他只能做个普通人了。 ———————— 祈涟小跑着穿过人群，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学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却掩不住尾音的轻颤。 沐熙刚站起身，就被扑了个满怀。 祈涟把脸深深埋在她的肩窝，像只撒娇的小猫般不停蹭着。 “学姐......” 她嘟囔着撒娇，可微微发抖的手指却暴露了真实情绪。 沐熙温柔地环住她，目光扫过少女泛红的眼尾—— 她太了解这个学妹了，越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时候，心里越是难过。 “我们去休息室吧。” 沐熙轻抚着祈涟的后背，转头用眼神向顾晟请示。 得到他微微颔首后，她揽着祈涟转身离开。 祈涟悄悄回头，飞快地瞥了顾晟一眼，又立即低下头。 两个女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 顾晟收回视线，轻叹一口气。 不远处，一道倩影正穿过人群，径直朝他走来。 阳光在她锁骨间的蓝宝石上跳跃，晃得他眼睛微微眯起。 “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呀~” 甜美的声线在耳畔响起。 顾晟抬头，梦婕精致的脸庞近在咫尺。 她俯身的姿势让两人距离极近，发丝间淡雅的香水气息萦绕在鼻尖。 他本能地后仰，后脑差点磕到身后的石柱。 “没了。” 他嘴角抽了抽：“这次真没了。” 细碎的光斑透过她耳际的发丝，在瓷白的面颊上跃动。 那条蓝宝石项链垂坠而下，在他眼前划出迷离的光轨。 周围刺眼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让顾晟眼角微颤。 梦婕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怎么了？” 她突然凑近，目光如炬地审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 这太反常了，依她对顾晟的了解，此刻早该不见踪影。 怎么可能还坐在这。 “晒......晒太阳。” 顾晟偏过头，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阳光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 梦婕微微眯起眼睛，指尖轻轻挑起顾晟的下巴，强迫他转回脸来。 “晒太阳？” 她指尖下滑，突然按在他颈侧的脉搏处：“那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呼吸这么乱？” 顾晟呼吸一滞。 他忘了如今的梦婕能通过最细微的声息判断状态。 嘈杂的快门声令他太阳穴突突作痛，而她身上的香水味更搅得他心神不宁。 “走。” 她突然站直身体，一把抓住顾晟的手腕：“我的休息室就在后台。” 没等顾晟回应，梦婕已经转向媒体，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 “各位请让一让~演出前我需要和这位先生对一下流程呢~” 她手上力道丝毫不减，拽着顾晟穿过人群。 高跟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他略显虚浮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等会你就在我休息室待着。” 她头也不回：“刚才收到消息，狩夜要清理现场，下午的演出保留到晚上——” “所以这段期间，我那里最安静。” 顾晟任由她牵着，目光落在她倔强的后脑勺上。 铂金色的发丝随着步伐晃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谢谢。” 梦婕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拉着他向前走去—— 只是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似乎又紧了几分。 ———————— 全息投影中，纪凝萱的影像微微闪烁，她双手抱胸，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 “胡处事。” 她的声音平静中带着探究：“这件事......怎么没提前和我说？” 她指的是顾晟公开露面的决定。 办公桌后的胡处事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投影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来找我时，我也很意外。” 胡处事靠向椅背，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小子说......是时候换种活法了。” 他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虽然我确定他还有事瞒着，但至少——” “至少什么？” 纪凝萱接过话头。 “至少我们的目标一致。” 胡处事突然前倾，投影光线清晰地照出他眼中的锐利：“都想打破这个腐朽的世界格局，不是么？” 纪凝萱沉默了片刻。 在她身后的全息战术地图上，代表各方势力的光点如同星辰般缓缓流转。 “我明白了。” 她轻轻颔首，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联盟那边......” “就说这是我们新晋的六阶能力者。” 胡处事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反正他如今的档案是张白纸，还不是随我们怎么编？” 纪凝萱忍不住扶额：“您怎么也跟他一样爱闹了......” “我年轻时也是个刺头好吗？” 胡处事吹胡子瞪眼，胡须跟着抖了抖。 “对了，你这段时间先别回前线，城里还有些事要处理。” “......好。” 纪凝萱轻叹一声，投影中的身影微微晃动。 第621章 什么时候最紧张 “坐好。” 梦婕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在柔软的沙发座上。 没等顾晟反应，梦婕已经紧挨着他坐下。 她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向自己。 铂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 顾晟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她更用力地固定住。 两人呼吸交错间，梦婕的拇指轻轻抚过他发烫的眼睑，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他彻底僵住。 “我的能力还挺好用的......” 她声音突然放轻：“现在我能知道你哪里痛......” 拇指下的皮肤灼热得惊人，梦婕的声音不自觉地哽住了：“......还知道有多痛。” 顾晟眼角一颤。 “还好。” 他声音很轻，没再强装淡定，转而带着些许沙哑：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熟练掌握你的能力了......不错。” “哼，我可是梦婕。” 梦婕不满地撅起嘴，指尖在他发烫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你是不是......” 她突然压低声音：“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他缓缓抬起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梦婕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嗯。” 他简短地承认：“知道是银翎主动邀请你的那一刻起，我就觉得不对劲......” 手指无意识在她手背上摩挲着，又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的亲密，正想抽回。 却被梦婕反手一把抓住—— “说完——” 她逼近的距离让两人呼吸交错，红透的耳尖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银翎作为官方机构。” 顾晟无奈解释：“如果要邀请你演出，理应通过祁明城官方流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绕过正规程序直接联系你......或许是因为我的关系。”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 好在所有情况都并未发生——他早已悄然化解了一切。 梦婕终于明白那晚他那些话的深意，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该说不愧是你吗......” 她声音发涩：“总是一个人谋划好所有事。” 顾晟正欲解释，却撞进她盛满心疼的目光里。 还未开口，梦婕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不容抗拒地将他按倒在自己膝上。 “久违地......”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闭的眼睑：“休息一会吧。” 顾晟僵了一瞬，最终在她温柔的力道下缓缓放松。 梦婕低头凝视着他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发烫的部位。 窗外，校庆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距离。 “什么都自己扛......”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偶尔也依赖下别人啊......” 顾晟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微微滚动：“我好歹也算是你的粉丝，你这样合适吗？” 梦婕眼睛一瞪：“那你还——” 话音未落，顾晟忽然仰起脸，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 梦婕瞬间睁大了双眼，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融化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吻里。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顾晟的衣领，唇瓣上残留的温度让大脑一片空白。 而始作俑者已经重新枕回她的膝上，闭着眼睛假装无事发生。 “让我睡会......” ———————— 夕阳西下，银翎校园的操场亮起了璀璨的灯光。 经过一个下午的清场工作，所有潜伏的不法分子都被对照名单一一带走—— 这份名单正是来自陈延年亲自发出的邀请凭证。 主持人精神抖擞地登上主舞台，西装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泽。 “各位亲爱的来宾，同学们，晚上好！” 他右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指向天空：“今天校庆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 他故意拖长音调：“不过我们祁明城的狩夜效率是真高啊！几下子就解决了问题，没有任何人受到伤害！” “那么接下来——” 主持人突然提高音量：“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梦婕小姐带来精彩演出！”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梦婕踏着轻快的旋律登场。 她微笑着向台下挥手，裙摆上的暗银刺绣随着步伐流转，在聚光灯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银翎的各位，晚上好呀~” 她甜美的嗓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引发又一阵热烈的尖叫。 五颜六色的光点随着节奏摇摆，如同星河倾泻在银翎的夜空下。 ............ 观礼区后方，顾晟站在饮料桌前，手中的矿泉水瓶映着舞台变幻的灯光。 他一只手扶着后腰，目光落在远处台上的身影，嘴角不断抽搐着。 看似平静地喝着水，指尖却在瓶身上留下几道几不可察的压痕—— 白韶然、慕容怜折和余茗清正站在他身侧。 事情结束之后，她们很默契地都留了下来，谁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余茗清的目光不由自主被舞台上的梦婕吸引，而慕容怜折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唯独白韶然，那双无焦距的瞳孔始终“注视”着顾晟。 “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凝滞：“回来的？” 余茗清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水瓶，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与顾晟有关的女性—— 每一位都如此耀眼，与他之间似乎都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 顾晟喉结滚动，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突然升腾的燥热。 该怎么回答？ 他望着瓶中晃动的液体，忽然觉得这比面对灾难个体时要棘手百倍。 水瓶与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要说的有点多......” 他咽了咽口水，嗓音低沉：“不过恰好我最近有点时间，或许可以......” “所以......不是故意躲着我们的？” 顾晟嘴角微抽，侧头看向白韶然。 三年不见，她似乎变了许多。 性格上……更直率了。 换作从前，她若想说这些话，至少得等他先握住她的手。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突然插话，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虽然你回来后没联系我们，但却有暗中关注着我们的行动吧？” 顾晟一怔：“你怎么……” 她怎么知道？ “猜的。” 她俏皮地眨眨眼：“毕竟今天您偷看韶然姐的眼神......” “连战术目镜都挡不住呢。” 顾晟哑然。 三年不见，她们的性格怎么像是互相传染了一般？ 还好另一位没在这，否则这场面怕是更难收拾。 ............ 余光捕捉到余茗清无意识绞紧的手指，顾晟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巧妙地在她与两女之间形成缓冲。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清水大师——余茗清。”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称号：“也是我最重要的武器保养专家。” 转向两女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这两位是......” 喉结微动：“我在祁明城最重要的协助者。” 白韶然微微颔首，无焦距的眸子“望”向余茗清的方向： “谢谢你帮了他不少忙。”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真诚。 “清水大师这个名号我也听过。” 慕容怜折则直接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余茗清的手臂：“但没想到，居然是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呢。” 余茗清耳尖泛起薄红，紧绷的肩线却悄然放松。 顾晟暗自松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却被白韶然突然伸来的手打断。 “所以，什么时候——” 她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和我们说一下情况？” 逃不掉了。 毕竟理亏在先。 “......晚点，就这几天。” 第622章 心情好不起来 银翎学院中央礼堂的灯光如退潮般渐次暗下。 梦婕的终曲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落幕。 舞台上流转的全息影像如同晨露蒸发，显露出原本庄重的校庆背景—— 银翎校徽在聚光灯下流转着金属光泽。 观众席仍涌动着兴奋的声浪。 有人挥舞着荧光棒，有人凑近同伴耳边热烈讨论着方才的最后一曲。 后台区域，工作人员正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场务人员推着设备车快速穿梭，舞台监督手持对讲机低声指挥。 这场音乐盛宴的余温正被专业地拭去，就像拂去黑胶唱片上的浮尘。 几位白发教授站在侧幕灯光照不到的角落，不时交换着眼神。 按照修订后的流程表，此刻本应进入毕业生致辞环节。 但现场仍飘荡着流行乐特有的躁动气息。 梦婕在转身时捕捉到了这种微妙的违和。 她突然折返舞台中央，指尖轻点耳麦：“银翎的各位~” 清越的嗓音瞬间抚平了场内的嘈杂。 “我的表演到这里就结束啦~”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竖起右手食指：“不过下周在祁明城中央文化广场，我的巡演正式开唱哦~” 话音未落，观众席已经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待声浪稍平，梦婕优雅地做了个“请安静”的手势：“现在，让我们把舞台交还给银翎的大家~” 她微微欠身，在观众热烈的掌声中翩然退场。 侧幕处，教务主任王老师悄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愧是梦婕小姐......” 他低声对身旁的同事感慨：“一下就控住了场。” 舞台监督立即会意，对后台打了个手势。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借着梦婕营造的安静氛围，清了清嗓子： “各位来宾、同学们，现在有请我校本年度首位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 ............ 台下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如同一场退潮的海浪。 慕容怜折和余茗清不约而同地停下对话，将目光投向舞台。 而顾晟早已凝视着那个方向，眼中映着舞台的微光。 沐熙缓步走上台中央，没有华丽的服饰，只有一身素净的湛蓝色校服衬着她清秀的面容。 聚光灯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大家好，我是沐熙，银翎本届第一个毕业的学生。” 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沐熙学姐！” 几个女生激动地喊着，其中祈涟的声音格外响亮，穿透了整个操场。 顾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看着台上那个从容自若的少女，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他亲手救下的那个女孩。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手环，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真好......” 他轻声自语：“还好回来了。” 错过了三年的时光，但至少，他亲眼见证了她成长的这一刻。 ............ “在银翎的这些年，我学到最重要的不是知识，而是理解——理解自己的能力，理解肩负的责任。” 沐熙的手指轻轻抚过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面庞： “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只说给自己听： “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大义。” “也没有准备什么鼓舞人心的漂亮话。” 话筒将她的呼吸声放大，回荡在寂静的操场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有什么想追寻的，就该拼尽全力去追。” “就像我一样。” 她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现在的每一步，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台下的学生们屏息凝神，灯光在她肩头洒下一片碎金。 “希望你们......” 她的目光穿过整个操场，精准地落在那个熟悉的身影上：“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祈涟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手臂，其他学生也纷纷起立。 欢呼声如同浪潮般席卷整个操场。 顾晟站在原地，赤红的瞳孔微微扩大。 台上投来的那道视线，让他胸口泛起一阵灼热。 他下意识按住心口—— 这种久违的感觉，该称为什么？ ———————— 夜色渐深，银翎学院的校庆已近尾声。 操场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主礼堂还亮着几处照明。 “你们先回去吧。” 顾晟声音很轻，目光落在身边几人身上。 白韶然微微颔首，月光描摹着她纤细的轮廓。 她无焦距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嗯。” 转身时，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希望某人别太厚此薄彼呢。” 顾晟苦笑：“好。” ............ 夜色笼罩下的操场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晚风中微微摇曳。 顾晟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最终停在了那个仰望星空的少女身后。 “祈涟。” 少女的肩膀明显一颤，猛地转过身来。 月光下，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生——” 她小跑几步，却在距离顾晟两米处突然刹住脚步。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着淡淡的香气。 “先生......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顾晟目光柔和了几分：“别叫我先生了，就......” “我不，我就要叫先生！” 祈涟突然上前两步，仰起的小脸上写满倔强：“先生你要得怎么赔偿我？” “赔偿？” 顾晟一愣。 “对。” 她伸出手，月光在掌心投下斑驳的树影：“先生让我白担惊受怕了一场，要怎么赔我。” 顾晟这才恍然，不禁失笑。 他抬手从她耳后引出一缕游动的深邃阴影：“那你说，想要什么补偿？” 祈涟盯着那缕如活物般的影子，狡黠地眯起眼睛。 “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再找先生讨要。” 顾晟嘴角微抽—— 怎么感觉越欠越多了。 “好，等你想好了再找我。” 他点头应下。 祈涟顿时眉开眼笑，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歪着头：“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右手轻抬，指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宿舍楼：“沐熙学姐现在应该正在收拾行李哦。” 左手却悄悄背在身后，纤细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少女微微俯身的角度，恰好让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表情。 但如今的顾晟已不像当初那么迟钝。 “我想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少女的呼吸微滞： “祈涟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看星星。” 夜风拂过，梧桐树叶在黑暗中沙沙作响。 祈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将手腕悄悄往阴影处藏了藏。 “因为......”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祈涟的心情......” “......没法真的好起来呀。” 第623章 攀星 梦婕的悬浮车轻盈地降落在别墅前，车身还裹挟着夜风的凉意。 车门无声滑开，少女踏着星光轻快地跳下车。 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像一只雀跃的小鹿。 “梦婕？” 周姐环抱双臂倚在门边，挑眉打量着她——自家艺人今晚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怎么啦周姐？” 梦婕歪着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话该我问你吧？” 周姐眯起眼，目光如扫描仪般上下打量着：“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梦婕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脚尖不自觉地转向内侧。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周姐的眼睛。 “我......” 少女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老实交代，发生什么事了？” 作为经纪人，她当然知道今天的演出被推迟到了晚上。 但上次和那个人呆到半夜才回来，今天却这么干脆。 周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除非...... “梦婕～” 周姐拖长音调，目光扫过她微微发颤的裙摆：“你该不会是......” “没有啦！” 梦婕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人家就是......就是累了嘛！” 话音未落，她已经慌慌张张地往屋里冲。 周姐敏锐地注意到她裙摆上几道可疑的褶皱，像是被用力攥过。 “完了，小白兔被......” 她三步并作两步跟到梦婕房门前：“不行，你得说清楚，你可是国民偶像——” 推开门的一瞬间，周姐的声音戛然而止。 梦婕正背对着她，小心翼翼地脱下礼服，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印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周姐扶额长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没办法，一时没忍住嘛～” 梦婕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没忍住？你？他？” 周姐瞪大眼睛。 “我。” 梦婕羞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啥情况呀——” 周姐倒吸一口凉气。 自家这个平日矜持的偶像......好吧，最近没那么矜持。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居然反过来把那个男人给......？ 虽然那直播画面上的那个男人确实让人移不开眼，但这也太...... “在......在哪里？” 周姐声音发颤。 “我的休息室里......” 梦婕声若蚊蝇，恨不得钻进地缝。 周姐感觉天塌了。 她颤抖着扶住梦婕的肩膀：“详......详细说说......” 梦婕绞着手指，眼神飘忽：“他......他今天状态不太对。” ............ 休息室的灯光被她调成了柔和的暖黄。 意识模糊的顾晟深陷在沙发里，眉头紧锁。 梦婕跪坐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间。 她能清晰“听”到——他体内的能量紊乱得可怕。 那种暗红色的波动，她再熟悉不过，是来自灾难个体。 他的呼吸沉重得不像话，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颤抖着。 “很难受吧？” 她凑近他耳边，用气音呢喃：“我或许……能帮你恢复过来，想要吗？” 顾晟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大概以为是她新掌握的音律能力。 得到许可的瞬间，她俯身贴了上去—— 当微凉的指尖解开他制服第一颗纽扣时，顾晟才迟钝地意识到所谓的“恢复”是什么。 温软的触感让他骤然睁眼，但虚弱的身体......根本做不出除那以外的其他反应。 ............ “然后......” 梦婕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我就......” 周姐瞪大眼睛：“你就趁人之危？？” 梦婕整张脸都埋进了掌心，耳尖红得滴血：“可、可是......”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里：“是他自己先同意的！” “他就没说什么？” 周姐扶额。 “有啊。” 梦婕迟疑地放下手，指尖轻点下巴：“他最后好像最后说了什么‘没做安全措施，别……’之类的。” “但我一想到他牵着别的女孩的手，就气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鼓起脸颊，但又睁大了眼睛，露出忐忑的表情：“周姐......他说的安全措施是什么意思？” 手指不安地揪住衣摆：“他......他不会生我气吧？” 周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望向天花板。 “我的大小姐啊......” ———————— 夜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月光下打着旋儿飘落。 细碎的光斑穿过枝叶间隙，斑驳地洒在祈涟低垂的侧脸上，映得她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情好不起来么......” 顾晟挠了挠后脑，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 祈涟轻轻点了点头。 夜风掀起她一缕发丝，她转过身，背对着顾晟，肩膀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融进夜风里：“你说……我的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替她补上了未尽的沉默。 “小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太忙了……忙到没时间照顾我和妈妈。”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发紧：“妈妈离开那天，我还以为……至少父亲是爱我的。” “可后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天之后，父亲再也没对我笑过，直到最后一次见面……” 月光照在她的手腕上，映出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痕。 “从那个手术台下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她终于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树影：“对他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夜风忽然静了一瞬。 顾晟沉默片刻，迈步上前。 他的影子覆上她的肩，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掌心带着夜风的微凉。 “那我问你。” 他的声音低沉，却比平时柔和：“对你来说，亲情是什么？” 祈涟的呼吸微微凝滞，顾晟的问题像一滴水落入心湖，荡开涟漪。 “亲情......” 十六岁的少女睫毛轻颤，这个问题太过简单，又太过沉重。 她下意识想转身，却被那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 梧桐叶的影子在他们脚下摇曳，像无声的安慰。 “亲情，从来不是简单浮于表面的东西。”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和我的家人......” 他顿了顿，月光勾勒出他侧脸柔和的轮廓：“虽然很少见面，但我自认为我们的关系很好。” “有人渴望朝夕相伴，也有人选择遥相守望。” “但无论哪种，都是爱的模样。” “即使不再相见，不再交谈，那份牵挂也会永远留在心里——这是我理解的亲情。” 夜风忽然温柔起来，他轻声问：“那么，你的呢？” 祈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慢慢抬起手，轻轻覆在顾晟的手背上。 男人的掌心温暖干燥，让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也曾这样抚摸她的发顶。 “先生，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却带着久违的轻快： “我想去见见他。” 顾晟唇角微扬，月光落进他含笑的眼里： “没记错的话，下周过后银翎就放假了吧？” “嗯！” “正好我要去那边，要一起吗？” “要去——！”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惊起了树梢的夜莺。 “心情好了？” “嗯！” 少女用力点头，发丝在月光下扬起一道银亮的弧线。 这一次，顾晟没有再按住她，而是看着她在月光下转了个圈，裙摆像绽放的花。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第624章 回望 宿舍楼下的路灯在夜色中晕开白皙的光晕。 许久，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学姐——” 祈涟踮起脚尖，远远地挥了挥手。 沐熙提着行李箱从光影交界处走来，制服外套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 她看见祈涟时微微怔住——少女眼里的光彩与下午判若两人。 “祈涟。” 她加快脚步，行李箱的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晟望着沐熙走近，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学姐~” 祈涟像只归巢的雏鸟，一头扎进沐熙怀里。 沐熙被撞得后退半步，却在感受到怀中人轻快的体温时恍然—— 那个阴郁的祈涟不见了。 她一边轻拍祈涟的后背，一边抬眼看向顾晟。 顾晟轻轻颔首，月光落在他含笑的眼角。 “谢谢。” 沐熙用口型说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学姐，你走了之后我会很无聊的。” 祈涟在她怀里蹭了蹭：“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过了今天，沐熙就要正式去狩夜部门报到，银翎的校园里将很少再出现她的身影。 “小傻瓜。” 沐熙捏了捏她的脸颊，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顾晟：“想见面随时都可以，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终端：“不是还有这个吗？” 祈涟鼓了鼓脸颊：“好吧。” 忽然她眼睛一亮：“对了，学姐怎么和先生一样......都喜欢摸头呀？”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沐熙的手指顿时僵在祈涟发间。 当目光扫过祈涟被揉乱的发丝时，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她缓缓抬眸，眼尾微微上挑，看向顾晟的目光里带着三分笑意七分莫名的讯号。 顾晟战术性咳嗽，别过脸假装研究路灯的结构。 “因为祈涟的头发很好摸呀。” 沐熙笑得温柔，指尖却悄悄加重了力道。 “原来是这样~” 祈涟浑然不觉，从沐熙怀里钻出来，狡黠地眨眨眼：“很晚啦，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什么呢——” 沐熙还没说完，祈涟已经蹦跳着跑远，制服裙摆像蝴蝶翅膀般在夜色中翻飞。 “这丫头......” 沐熙摇头失笑，转身时正好撞进顾晟的目光里。 时隔多日，他们终于真正意义上地面对面。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秋末特有的清爽。 “我还可以......喊你顾晟哥哥吗？” 沐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顾晟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你喜欢就行。” “好......” 沐熙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行李箱在石板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我们回家。” “刚才给心雪姐姐发过消息了，她说等我们回去。” 顾晟的身子不觉僵硬了一瞬。 嘶，完。 ———————— “真有你们的。” 曙光城的秘密会议室里，全息终端投射出的蓝光在元齐霄冷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将最后一份报告重重拍在金属桌面上，纸张边缘因力道过大而微微卷曲。 “大费周章，折损众多精锐，结果连对方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还白搭进去一颗灾难个体结晶。” “我就去了一趟前线，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篓子？” 全息影像中，十几个披着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深深低着头。 领头的男人喉结滚动，斗篷下的手指不自觉地痉挛着：“属下......无能。” 空气凝固了一瞬。 元齐霄突然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交叠起双腿。 真皮座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其他任务倒是干净利落。” 他随手拨弄着桌上的钢笔，金属笔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怎么一牵扯到他，就全都变成废物了？” “属下无能。” 众人的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口，投影边缘因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 元齐霄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杀了他们？ 现在每个战力都弥足珍贵。 训斥？ 就像在对着空气挥拳。 “说点实际的。” 他屈指弹开钢笔，笔身旋转着划过半空：“总该有点收获？” “陈延年虽然死了，但他留下了那个人身边有关人物的详细资料......” “嫌命长？” 元齐霄突然前倾身体，阴影如实质般压迫过去：“陈延年怎么死的，没一天就忘了？” 全息影像剧烈晃动了一瞬。 “换点有用的。” 他重新靠回椅背，指尖抵着太阳穴。 “除了已知的雷霆能力，目标还展现出远超陈延年的暗影系能力。” 汇报者的语速突然加快：“而且能量性质......完全超出常规认知。” 元齐霄的指尖停在颧骨处。 “更有价值的是。” 另一人急忙补充：“那个人能够完美吸收灾难结晶——这证明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深度异变。” “哦？” 钢笔突然停止旋转。 元齐霄的瞳孔微微收缩，会议室的恒温系统似乎突然失效，寒意顺着每个人的脊背攀爬。 “难怪......” 他摩挲着下巴，忽然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祁明城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属下——” “停！” 元齐霄打断，他实在不想听那四个字了。 “那个计划怎么样了？” “谕师已经在着手准备，一切按预案推进。” “滚吧。” 元齐霄挥了挥手，全息影像如烟雾般消散：“现在连实验室的试管都要没人洗了。” 最后一丝蓝光熄灭时，金属桌面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元齐霄缓步踱至落地窗前，曙光城的霓虹在他眼底流淌。 这座不夜城的灯火远比任何城市都要璀璨，仿佛千万颗坠落的星辰。 “倒是有些......舍不得让你死了。” 他的手掌轻轻贴上冰冷的玻璃，呼出的白雾在窗面晕开又消散。 远处全息广告牌的光影变幻，将他的侧脸染成妖异的紫红色。 “好不容易......” 指节无意识叩击着玻璃：“有人能让我头疼至今。” 夜风卷着城市特有的电子音效掠过百米高空，将那个名字揉碎在风里： “顾晟......” ———————— 熟悉的雕花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沐熙的靴跟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回头看了眼驻足不前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还认得回来的路吗？顾晟哥哥。” 顾晟仰头望着这座自己买下却鲜少居住的别墅，里头还亮着灯。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某种近乡情怯的情绪突然攥住了心脏。 “我怎么会忘。” 他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 沐熙已经退到一旁，抱着手臂看他。 夜风吹乱她的额发，却遮不住眼中狡黠的光。 顾晟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咔嗒。” 门锁转动的声响让他浑身一僵。 暖黄色的光晕从逐渐扩大的门缝中流淌而出，那个倩影逆光而立，发梢边缘都融进金色的光里。 所有演练过千百遍的开场白都在舌尖化作灰烬。 夜风突然变得很轻，轻到能听见彼此错落的呼吸。 “你......”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过得好吗？” 第625章 慕 顾晟站在玄关处，突然有些恍惚。 他与莫心雪之间，究竟该用什么词来定义？ 从新源城的初遇开始，他们互相拯救过彼此。 在那座城市沦陷之后，他们辗转来到祁明城。 明明只相伴了半年，却比十年的老友更了解对方的每一个眼神。 “你回来就好。” 莫心雪轻轻吸了吸鼻子，唇角扬起熟悉的弧度。 灯光下，她的眼角泛着微微的红，却倔强地维持着笑容。 顾晟缓步上前。 眼前的女子穿着米色针织衫，发梢还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但当他望进那双眼睛时，才发现当年那个刚毕业的女孩，眼尾已经多了几分说不尽的风情。 “抱一下？” 她歪着头，语气轻快得像在开玩笑。 “嗒。” 外套摩擦发出细微声响，顾晟已经将她揽入怀中。 莫心雪的身体瞬间僵住，鼻尖撞上他肩线的那一刻，所有准备好的台词都化作了空白。 直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时，她才真切地意识到—— 他真的回来了。 环在顾晟腰间的双臂渐渐收紧。 那些强撑的从容在这个拥抱里分崩离析，怀中的脑袋轻轻颤动，将他的衣襟洇出一小片温热。 当顾晟的手从她后背移开时，莫心雪突然惊醒般抬头：“沐熙还在......” 话音未落，顾晟还没反应。 一旁的沐熙已经笑出了声。 “心雪姐姐。” 少女抱着手臂，眉眼弯成月牙：“我已经不是小孩子啦。” 夜风穿过敞开的门，将客厅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三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忽然惊觉——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 “熙儿先去洗漱吧，明天就要去狩夜报到，得养足精神。” 莫心雪跪坐在沐熙的床沿，指尖抚平制服上最后一道褶皱。 暖黄的床头灯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垂落的发丝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影。 “好~” 沐熙抱着睡衣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冲两人眨了眨眼，这才轻快地跑下楼。 浴室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 “她还是老样子。” 顾晟望着门口摇头。 “或许......” 莫心雪将制服外套挂进衣柜：“只有在我们面前才会这样。” 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中，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晟蹲下身，手指刚碰到行李箱拉链—— “一边去~” 莫心雪突然侧身，用肩膀将他挤开。 发梢扫过鼻尖时，香气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牛奶沐浴露味道。 “啊？” 顾晟僵在原地。 帮忙还遭嫌弃？ 他正想开口，余光却瞥见行李箱夹层露出一角蕾丝花边。 像是被烫到般，他猛地站起身。 “咳。” 他大步走向阳台，夜风适时吹散耳根的热度。 身后传来莫心雪压抑的轻笑，像羽毛般挠得人心痒。 “长大了呀......” 顾晟郁闷地撑在栏杆上。 远处城市灯火明灭，如同他此刻理不清的心绪。 ............ “你一直留在狩夜后勤部？” 玻璃倒影里，莫心雪正踮脚去够最高的衣架。 她踮起脚尖时，腰线在居家服下若隐若现。 “嗯。” 衣架与横杆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也没别处可去呀。” 她忽然转头，目光穿透夜色与顾晟相遇：“你呢？” 顾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 “到处跑。” 他转身靠在栏杆上，月光勾勒出肩颈流畅的线条：“但哪里都比不上这里......自在。” 尾音消融在两人交汇的视线里。 莫心雪放下手中的衣物，一步步走近。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像是敲在顾晟紧绷的神经上。 “那......什么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快了。” 顾晟喉结滚动：“大概还差最后一点。” “你知道吗？” 莫心雪忽然伸手，指尖虚点在顾晟颈侧：“你心虚的时候，这里会跳得特别明显。” 顾晟瞳孔微缩。 “不过......” 她的手掌突然贴上他胸膛。 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 “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时候。” 香气骤然逼近。 莫心雪踮起脚尖的瞬间，顾晟看清了她眼底的柔情。 他很熟悉。 “唔......” 唇瓣相触的暖意还未蔓延，走廊突然响起拖鞋拍打地板的轻响。 两人如同触电般分开，顾晟的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阳台的夜风突然变得燥热。 顾晟机械地转身撑住栏杆，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身后传来衣架碰撞的声响，比先前急促了许多。 “我洗完啦~” 沐熙站在门口，发梢还滴着水珠。 她歪着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莫心雪泛红的耳尖上。 “熙儿快来，我帮你吹头发，该睡觉了。” 莫心雪的声音更柔软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垂落的发梢。 沐熙眨了眨眼，水珠从发尾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突然笑得眉眼弯弯：“好呀，不过......” 少女走近，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她凑到莫心雪耳边，用气音说了句什么，惹得对方耳尖的红晕瞬间蔓延到脸颊。 “胡说什么呢！” 莫心雪作势要捏她的脸，却被沐熙灵巧地躲开。 顾晟望着打闹的两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顾晟哥哥要不要也来？” 沐熙突然转头，晃了晃手中的吹风机：“以前在新源城的时候，都是你帮我吹头发的。”（问就是有） 顾晟的指尖微微颤动。 “好啊。” 他听见自己说。 莫心雪轻轻让开位置。 在擦肩而过时，她的手指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像夜风一样轻，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 吹风机的嗡鸣渐渐停歇。 沐熙的发丝在顾晟指尖变得蓬松干燥，散发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她像只餍足的猫儿般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晚安啦。” 莫心雪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少女柔软的发顶。 沐熙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睛在昏暗里闪着狡黠的光：“要小点声哦。” 空气瞬间凝固。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莫心雪则差点打翻床头的玻璃杯。 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晚安都说得七零八落。 房门关上的瞬间，沐熙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知道现在顾晟和莫心雪之间只差一层窗户纸。 也知道自己和顾晟如今的关系...... 但指尖还是无意识地揪紧了被角。 “有点羡慕呢......” “真的......” “只是有点。” 夜风卷着叹息飘出窗外，消失在星河之下。 第626章 融雪 暖色落地灯将客厅割裂成明暗交界的油画。 顾晟换去了狩夜制服，穿着当年的衬衫，依旧合身。 对面单人沙发上，莫心雪蜷着腿，发尾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凹陷处积成小小的水洼。 两人之间隔着半杯凉透的茶。 顾晟抬起头，目光悄悄掠过她的侧脸。 莫心雪似有所觉，睫毛微颤，抬眼的瞬间与他视线相撞。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指什么呢？” 她微微侧头，湿发扫过肩头：“是指每天在狩夜后勤部的生活。” 声音渐低：“还是在这里......” 她抬眸，眼底映着暖黄的光：“等你的日子？” 顾晟的呼吸骤然一滞。 茶杯表面的倒影突然晃动了一下。 “都有......” 莫心雪曾经说过，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尽己所能帮助他人—— 那些在灾难中失去家园的，失去亲人的，失去希望的。 所以这些年，她安于后勤部，安于在每个深夜独自入眠。 但顾晟从未问过，在所有这些“应该”和“必须”之外，她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渴望。 “都不是现在的我想要的。” 她忽然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 起身时带起一阵香气，绕过茶几，在他身边坐下。 一臂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清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那......” 顾晟的喉结滚动，像是咽下了某种灼热的情绪。 “我应该也能追求我想要的吧？” 她转过头，几缕发丝垂落，在两人之间划出暧昧的弧线：“我的......大英雄？”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最后三个字带着温热的吐息，轻轻擦过顾晟的耳廓。 他下意识攥紧了沙发扶手，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你想要什么？” 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他或许是在明知故问。 但莫心雪不一样，他需要百分百的确定。 “认识你之后......” 她忽然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你让我眼里还怎么容得下其他人？” 顾晟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匣子。 ............ “我明白了。” 顾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枚银色戒指。 月光在戒面上流淌，映出细密的螺旋纹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但在这之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三年，已经有答案了。 他不想再等。 “我在听。” 她的声音很轻。 ———————— 夜风掀起窗帘，月光漫过两人相抵的膝盖。 莫心雪看见他指节发白，那枚从不离身的戒指深深陷入皮肉，在苍白的皮肤上刻出泛红的印记。 “怪物的出现，并非偶然。”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天晚上雨很大。” 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戒指的纹路：“公司电脑突然弹出个选项框——‘改变这个世界？’” “那时我只当是玩笑。” 窗外的风声骤然静止，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我点了‘是’，在之前，还有另外十五万四千八百人。”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或许我刚好是最后一个。” “第二天晚上，世界的崩塌如约而来。” 月光偏移的角度恰好照在他腕间的黑色手环上：“我以为到此为止。” “直到第一只怪物从下水道爬出来......” 莫心雪的呼吸凝滞在胸腔，化作细小的刺痛。 “所以你这些年......”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赎罪。” 顾晟突然攥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凹痕。 “当然，不管救多少人，死去的人都无法复生。” 他扯了扯嘴角：“但至少能让我想睡的时候睡得着。” “离开，只是因为害怕。” 他的视线飘向二楼沐熙的房门，喉结滚动了一下：“特别是......” 沐熙，她的父母明确死在那个城市里。 “或许，我只是做好了被憎恨的准备。” 顾晟转向莫心雪，瞳孔里映着破碎的月光：“但没想好如何面对她的眼泪。” 莫心雪眼底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她能听见顾晟胸腔里紊乱的心跳，像困兽在牢笼中冲撞。 所有零散的线索突然串联成刺目的真相。 “你害怕......我们会恨你？” “嗯，怕得要死，所以我逃了。” 顾晟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但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躲。” “所以，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也会继续做该做的事，只希望你们别拒绝......” ............. 客厅里只剩下交错的呼吸声。 “笨蛋。” 莫心雪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顾晟的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他错愕地抬头，看见她眼底碎银般晃动的光。 “谁允许你擅自扮演救世主了。” 她的右手抬起，指尖轻轻掠过顾晟颈侧跳动的血管。 “十五万人的选择，凭什么你一人来承担？” 感受到指尖下突然加速的脉搏，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皮肤。 “记得以前的医院走廊吗？” 她的目光越过顾晟肩膀，望向窗外的夜色。 夜风吹动她的发丝，有几缕黏在了湿润的眼角。 “被公司判定为‘无用’的病人像货物一样堆叠......”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鬓角停留了片刻。 “那些贫民窟的孩子，为抢过期蛋白棒能打破头......” 话音未落，她猛地倾身向前，左手拽住顾晟的衣领，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 “可现在——” 她的声音哽住了，拽着衣领的手微微颤抖。 顾晟下意识抬手想扶住她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 “孩子们至少能在阳光下追着纸飞机笑了。” 她松开衣领，手指顺着他的胸膛滑下，最后无力地垂落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 一阵夜风突然掀起窗帘，月光如流水般泼洒进来。 莫心雪仰起脸，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悬停了一瞬，最后砸在顾晟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逝者的原谅......我确实没资格代他们开口。” 她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湿润，深深吸了一口气。 “但在我这里......” 她向前挪了半步，额头几乎要碰到顾晟的下巴：“你永远都是我的......” 最后的尾音被风吹散。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所以......” 她抬起头，带着鼻音的呢喃轻轻擦过顾晟的耳畔：“你还要继续惩罚自己吗？” 顾晟凝视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那里折射着一小片月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眼角，拭去温热的湿润。 “莫心雪。” 他的拇指在她脸颊停留，感受着皮肤下细微的颤动。 三年的枷锁在这一声轻唤中土崩瓦解。 “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 她无条件相信他，不问任何缘由。 永远把别人的伤痛，摆在自己前面。 第627章 开路 晨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沐熙鼓着腮帮子咀嚼面包的模样，像极了偷食的仓鼠，嘴角还沾着一点果酱。 她眨着眼睛，目光在莫心雪和顾晟之间来回转悠。 莫心雪正往保温杯里装花茶，闻言轻轻拧紧杯盖。 她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沐熙的眼神—— “昨晚......” 沐熙刚开口，一杯温水就突兀地横在她面前。 水面因突然的动作微微晃动，映出她错愕的表情。 “先喝水。” 莫心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指尖在玻璃杯上留下模糊的指纹。 阳光掠过沐熙欲言又止的嘴唇，她最终只是撇了撇嘴，接过水杯时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顾晟坐在餐桌另一端，恍惚间觉得这样的晨光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抿了抿嘴唇的沐熙正要继续追问，突然——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晨间的宁静。 久违的声音，却又很熟悉。 “这个时间？” 顾晟嘴角一抽。 谁这么无聊，这个点联系他。 他拿起狩夜令，指尖划开屏幕。 泛着蓝光的全息投影在晨光中展开，胡处事发来的消息静静悬浮： [全新身份凭证已激活——祁明城狩夜特遣七队队长·顾晟] 顾晟眼角一挑。 “什么什么——” 沐熙像只好奇的小猫般凑过来，发梢扫过顾晟的手臂。 与此同时，莫心雪也从另一侧倾身，目光快速扫过投影内容。 “没什么，新身份而已。” 顾晟将终端倒扣。 但为时已晚——两人都清楚地看到了那个醒目的头衔。 “顾晟哥哥！你回狩夜了？” 沐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里掩不住的雀跃。 莫心雪微微后仰，紧绷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放松：“而且还是和纪队长同级的职位。” 这个身份意味着，顾晟今后可以正式行走于祁明城之中。 或许也包括其他官方区域，比如那个城市。 “帮了大忙。” 顾晟叹了口气。 本来只要一个普通身份就行。 但胡处事给出了几乎最高规格，倒是更方便他。 而这份好意背后，胡处事要承担的风险他再清楚不过。 餐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沐熙咬着下唇，莫心雪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 “快吃吧。” 顾晟突然出声，筷子轻轻敲了敲沐熙的碗沿：“不是说很期待去总部报道吗？” “嗯......” 沐熙重新拿起筷子，却在半空中停住。 她抬起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顾晟哥哥......你不会马上又要出任务吧？” 顾晟的手顿在空中，随即失笑。 不管过去多久。 沐熙还是那个沐熙。 他揉了揉沐熙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现在只是挂名，想做什么随我高兴。” 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沐熙发间洒下细碎的金斑：“这几天我都在。” “好！” 沐熙重新绽开的笑容让餐桌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莫心雪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终于离开了一直摩挲的杯沿。 她坐直身子时，发现顾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晨光中，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坚定。 ————————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胡处事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狩夜令冰凉的金属表面。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 纪凝萱环抱双臂靠在真皮沙发上，制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她眯起眼睛，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手臂：“就我是外人呗，不需要和我说呗。” 每说一个字，敲击的力度就加重一分。 顾晟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话不能这么说。” 他抿了一口，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事发突然，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回来了不是？” “胡处事的锅。” “咳！” 胡处事猛地从文件堆里抬头，花白的胡子气得翘了起来。 他摘下眼镜，镜腿在桌面上敲出“哒哒”的声响：“是谁自己说这件事先别透露给其他人的？” 顾晟轻咳两声，手指在狩夜令上划出一道水痕—— 他转移话题道：“这个身份，是不是有点高了？” 要知道，祁明城如今登记在册的六阶能力者仅有六位，每一位都是历经血战、功勋累累的顶尖战力。 而现在，胡处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给他安了个平起平坐的身份。 “其他人会怎么想？” 顾晟抬起眼，狩夜令在他掌心转了个圈。 胡处事只是扫了一眼，不在意地耸耸肩。 “管他们怎么说。” 他走向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挺直的脊背：“在祁明城——” 手指划过窗框：“我们自己人都清楚你的分量就够了。” “其他的......” 胡处事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现在管不到我们这边。” 顾晟挑眉，茶杯在指尖转了个危险的弧度：“什么独立宣言啊，放以前可是要拉出去枪决的。” 未得到回应，他抬头，发现胡处事和纪凝萱脸上如出一辙的凝重—— 连嘴角绷紧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窗外的旗杆被风吹得“啪啪”作响，衬得室内的沉默愈发压抑。 “嗯......” 顾晟喉结滚动，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微的波纹：“你们来真的？” ............ “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纪凝萱打破沉默。 “很简单的道理。” 她侧过身，阴影遮住了半边脸庞：“曙光城的所作所为，联盟真的完全不知道吗？” 顾晟的指尖在杯沿顿住。 他当然明白—— 联盟官方对曙光城的放纵，不是不想管，而是力不从心。 更甚者，联盟高层中或许早就有人与曙光城暗通款曲。 “我觉得我已经够大胆了。” 顾晟低笑一声，目光转向胡处事：“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臭小子。” 胡处事浓密的剑眉拧在一起，眼角细纹里藏着无奈：“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终端地图应声展开，幽蓝的全息光线将三人轮廓镀上一层冷色。 胡处事的手指重重点在五城中心，投影顿时泛起数据涟漪。 “五城本该以联盟枢纽为核心。”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痕：“现在这个核心已经腐朽了。” 顾晟注视着那道虚拟的伤口，茶水的温度正一点点流失。 “我们只能自谋生路。” 胡处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鬓角几丝银发在投影光中格外显眼。 他看向顾晟：“你总不至于怕了吧。” 静默在室内蔓延，直到顾晟突然轻笑出声。 他举起凉透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在光线里流转： “不，我很荣幸。” 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映出他眼中跳动的火光。 “为祁明城开路。” 瓷杯落回茶托的轻响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窗外，暮色中的梧桐叶正一片接一片地，坠向新生的土地。 第628章 英雄的一切品质 顾晟推开总部大楼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在走廊地砖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他松了松领口，将狩夜令塞进外套内袋。 “好像还有件事......” 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调整着褐色眼镜。 走廊上来往的狩夜人员见到他，都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目光低垂着快速走过。 顾晟已经换回了之前的“教授”套装。 虽然比起那套狩夜制服低调不少，但也还是有人认得出。 “哎，平易近人。” 他自嘲地摇摇头，来到武器管理部的正门前。 余光忽然瞥见门边一个娇小的身影。 大门侧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踮着脚尖，努力透过人群缝隙向内张望。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脚上的小皮鞋沾着泥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 顾晟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好像有些眼熟？ “小妹妹，你在这做什么？” 他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嗯？” 女孩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顾晟镜片后那双赤红的瞳孔。 阳光透过褐色镜片，让那双眼眸显得格外温柔。 女孩一时怔住，小嘴微微张开。 直到顾晟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 女孩这才回过神，局促地站直身子，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叔叔好，我在等爸爸。” 顾晟的嘴角抽了抽。 终于真正来到可以当叔叔的年纪了。 “为什么不进去等？” 他指了指灯火通明的大厅。 女孩摇摇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会打扰叔叔们工作的。”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轻了：“而且......我爸爸从今天起就不再来这里了。” 顾晟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女孩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蓝丝带—— “嗯？” 顾晟眼角一挑，终于想起来了。 “小琴——”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女孩眼睛一亮，踮起脚尖朝顾晟身后挥手：“爸爸——” 顾晟缓缓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褐色眼镜。 转身时，他看到连睿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走近。 “长官。” 连睿站得笔直，行了一个标准的狩夜礼。 他身上的制服已经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普通的深色西装。 顾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示意。 身后的小琴连忙躲到连睿身后，小手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 她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让父亲如此尊敬的“叔叔”。 “你女儿？” 顾晟轻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嗯。” 连睿点点头，转身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小琴别怕，这位是拯救了我们祁明城的大英雄。” 小琴的眼睛突然瞪大，像两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大英雄？” 她怯生生地从父亲身后走出来，站在顾晟面前好奇地打量着他。 “可是这位叔叔穿着......” 顾晟轻咳一声，镜片后的赤瞳闪过一丝无奈：“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普通的狩夜。” 他转向连睿：“要走了？” “嗯。” 连睿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顾晟沉默片刻。这个惩罚对他来说，已经是最轻的了。 按照狩夜的规矩，差点令狩夜人员陷入危险的行为，绝不只是革职这么简单。 “长官，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连睿挤出一个笑容：“今天要带我女儿去游乐园呢。” 在女儿面前，他显然用了其他理由来解释自己不再穿制服的原因。 顾晟自然不会拆穿。 但他此行的目的，正是为了这件事。 “你忘了你的东西。” 顾晟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函件。 烫金的封口处，一个精致的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连睿愣住了。 他下意识接过函件，当看清上面那个展翅银翎的徽记时，嘴唇微微颤抖。 “玩开心点，你女儿很可爱。” 顾晟转身挥了挥手，外套下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连睿呆呆地望着顾晟远去的背影，直到小琴拽了拽他的裤管。 “爸爸，为什么说那位叔叔是大英雄呀？” 连睿突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蹲下身将女儿搂进怀里。 “因为他......”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具有英雄的一切品质，是我们的榜样......” 阳光洒在这对父女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顾晟推开店门时，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柜台后的女销售员抬头，眼睛一亮：“啊，是您！” 他微微点头：“我来取风衣。” “这个......” 她的笑容突然凝固，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边：“实在抱歉，没想到您今天来取......” 顾晟挑眉。 “我们刚才帮您送去干洗了。” 她小声补充，像是做错事的学生：“因为领口检测到少许血迹......”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谢谢。” 顾晟最终吐出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缘。 这家店的服务未免太周到些。 女销售员如蒙大赦：“马上就好！洗衣间就在后头——” 她小跑着掀开帘子，又突然转身：“那个......您要加急服务吗？我们可以免、免费......” 顾晟看着对方紧张到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必，我等着就行。” 他靠在柜台边等待，指尖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出某种节奏。 干洗机的嗡鸣声从里间传来，混合着衣架碰撞的清脆声响。 女销售员小跑着端来一杯红茶：“请您稍等，马上就好。” 杯底垫着的纸巾印着店铺logo，被蒸汽熏得微微卷边。 “不......” 他刚要推辞，却瞥见对方期待的眼神，只好接过。 茶水温热，带着过甜的香精味。 十分钟后，风衣被整齐叠放在防尘袋中递来。 袖口的血迹已消失，反倒多了股薰衣草香。 “谢谢。” 顾晟拎起袋子转身，在门口顿了顿：“......洗得很干净。” 风铃叮咚声中，女销售员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 他忘了带走那杯只抿了一口的红茶。 一周，刚刚好。 ———————— 站台。 顾晟深吸一口气。 “终于不用靠能力赶路了。” 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站台的护栏。 有了正式身份后，祁明城的公共交通系统终于对他全面开放。 一列流线型的悬浮列车无声地滑入站台，车体上“祁明城公共交通”的字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晟抬起手腕，终端在感应区轻轻一扫，发出“滴”的轻响。 车厢内光线柔和，座椅上覆盖着深蓝色的防污布料。 顾晟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窗外，站台的电子屏显示着“下一站：城南中街”的字样。 列车启动时几乎没有任何震动，只有窗外的景色开始缓缓后退。 顾晟望着逐渐加速的城市景观，玻璃窗映出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赤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飞速掠过的建筑轮廓。 第629章 晚上再说 “继曙光城之后……现在，连祁明城也脱离监管了。” 联盟中枢。 这座庞大的军事基地本应是秩序与权力的象征，可如今，走廊里回荡的只有匆忙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通讯杂音。 中央高塔的观测台上，两名高层官员望着全息地图上闪烁的红色警告，沉默良久。 其中一人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倦意： “……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另一人苦笑一声，指尖划过投影，联盟境内实时数据流如沙粒般从指间消散。 “我们早该想到的。” “这些年，他们私下做的那些部署……根本就没打算回头。” 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联盟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垂落。 “那现在怎么办？强行干预？还是……” 提问的人没有说完，但答案已经心照不宣。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长叹。 “先观望吧，有些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有人会坐不住的，倒也不用操心。” ———————— 正午十二点整，全城的电子广告牌同时切换—— 梦婕的巡演海报在霓虹光影中展开，偶像歌姬身着星纱礼裙，指尖轻点虚空，全息影像在她身后绽开一片绚烂星河。 海报底部，「纪元巡回演唱会·祁明城站」的字样流光溢彩，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售票通道正式开启。 中央广场的喷泉旁，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开了开了！” 年轻女孩踮着脚尖操作终端，虚拟屏幕在掌心疯狂闪烁：“别卡啊求求了——” 她身旁的同伴已经尖叫出声：“抢到了！第三排！” 两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险些撞翻路边卖荧光应援棒的摊位。 广场东侧的巨型全息屏下，十几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围成圈，有人突然哀嚎：“谁手速这么快？！VIp区秒空了！” 电子海报上的梦婕依然微笑。 她裙摆的暗银刺绣随光影流动，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屏幕中走出。 而海报下方，实时售票数字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很快，首日门票售罄。 红字提示弹出的刹那，广场上响起一片遗憾的叹息，随即又被兴奋的议论声淹没。 轻风拂过，将广场上的喧嚣送往城市各处。 商业街的橱窗、悬浮列车的广告位、甚至便利店的热饮杯上，到处都是梦婕巡演的标志。 这座城似乎在一日之间，被覆上了一层梦幻的星光。 ............ “留我下来，就是为了这事？” 纪凝萱站在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制服的袖口，眉头微微皱起。 胡处事干咳一声，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一组数据投影到空中—— 梦婕的粉丝基数曲线图以夸张的弧度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上。 “你知道这位歌姬的人气有多恐怖吗？” 他苦笑着指了指全息投影：“她的活跃粉丝数量，比我们全联盟的狩夜人员加起来——还要多两倍不止。” “那咋了？” 纪凝萱瞪了一下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狩夜制服，又抬眼瞥向胡处事，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认真的？” “咳，表面上是安保工作。” 胡处事搓了搓手：“上次她在北部差点出事，这次你正好回来......” “合着我就是个保安命呗。” 纪凝萱撇撇嘴，低头扯了扯自己的制服领口，仿佛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换身保安制服。 胡处事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人手不够用，没办法呀。” 连续两次给这位精英队长安排安保任务，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这不是有顾晟在吗？” 纪凝萱抱起双臂，挑了挑眉：“而且他和这位歌姬的关系......估计也不寻常，这哪还需要我？” “这不一样。” 胡处事摇摇头，他摸了摸下巴。 “实话告诉你，这次留你下来，主要是想借机把祁明城里那些‘钉子’一次性拔干净。” “钉子？” 纪凝萱一怔。 “其他四城和联盟这些年安插进来的眼线，数量可不少。” 处事压低声音解释。 她仍然一脸困惑：“可这跟歌姬的演唱会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全城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演唱会上。” 胡处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自然会趁机出来活动。” “现在就开始清理，是不是太心急了？” 纪凝萱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卡扣：“我们才刚刚起步，就要把其他城市和官方的眼线都清出去......” 她的担忧显而易见——这样明目张胆的行动，很可能会让祁明城成为众矢之的。 “放心，不会的。” 胡处事胸有成竹地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况且，这个主意本来就是那小子提的。” “顾晟？” 纪凝萱挑起一边眉毛：“那些人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吧？他闲着没事？” “他说......” 胡处事低头看了眼终端上闪烁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既然祁明城决定要跳出官方这个格局，那首先就该把自己的格局打开。” 说到这，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说来也巧，每次想到一块儿去的时候，他总能说出些漂亮的话来——” “虽然他肯定另有所图，但这不妨碍我们的目的一致。” 纪凝萱半眯着眼睛，用一种“早就看透你们”的眼神盯着他： “你俩该不会是什么远房亲戚吧？” “要真是就好咯。” 胡处事笑着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仿佛在回忆什么。 ———————— “暂停营业？” 金属门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顾晟站在晨曦事务所门前，微微蹙眉。 玻璃门后的百叶窗紧闭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他伸手推开门—— 一阵清甜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不是余茗清常用的雪松香，也不是白韶然喜欢的冷梅调。 “大人——！” 熟悉的嗓音带着雀跃的颤音，顾晟眼角一跳。 青岚的身影如燕雀般掠过会客区，浅青色的裙摆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顾晟暗自讶异——这速度比三年前快了不止一筹。 他下意识张开双臂，却在她即将扑进怀里的瞬间，稳稳捂住了那对嘟起的樱唇。 但还是被她撞上—— “成长”确实不小。 “唔！” 青岚不满地眨着杏眼，顾晟这才注意到她发梢还沾着水。 他无奈地看向后方——慕容怜折正倚在档案柜旁，指尖悠闲地转着一支钢笔。 “不是我没提前通知哦。” 少女耸耸肩：“青岚姐接到你回来的消息时，最后一个委托已经到收尾阶段了。” 钢笔在她指间转了个漂亮的旋：“昨晚完成委托后，她连夜赶了三百里路。” 顾晟叹了口气，掌心传来青岚不满的哼哼声。 他轻轻将她推开些许，阳光透过门缝，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别闹，天还亮。” 顾晟轻轻将青岚后仰推开一点。 青岚眼睛倏地亮了：“那晚上......” “晚上的事。” 顾晟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晚上再说。” 第630章 让我验验 “嗒。” 全息投影在空气中如水幕般展开。 顾晟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划，终端记录的晨曦事务所三年档案如星河般流转。 数据流在他面前交织成网，幽蓝的光晕在他沉静的瞳孔中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长桌对面，三人静默如画。 除了白韶然始终垂眸，其余两人的目光如影随形地追随着他的每个动作。 最初的委托记录很常规——“清剿怪物”、“护送车队”、“调查异常事件”。 但随着时间推移，数据逐渐变化。 一年前，“隔绝枢纽”系统在城市外围全面部署，怪物再难侵入城区。 从那之后，委托内容彻底转向—— “追缉能力者罪犯、“镇压地下组织”、“跨城情报拦截”……难度肉眼可见地攀升。 顾晟的目光在几份高难度委托上多停留了几秒—— “S级通缉犯·狐刃”、“黑市能力药剂走私案”…… 看得出来，她们很努力。 投影关闭的刹那，蓝光如潮水退去，房间里只剩下终端散热器发出的微弱蜂鸣。 青岚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檀木桌面；慕容怜折的睫毛如蝶翼轻颤；连白韶然也微微抬起了线条优美的下颌—— 顾晟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 “比我想象中更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停顿半秒，又补上一句：“真的。” 然而——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评价。 顾晟微微蹙眉。 “还有呢？” 青岚突然前倾身体，顾晟的身影映在她亮晶晶的瞳孔里。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轻轻摇头：“我们想听的可不只是这些。” 顾晟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现在的我们......” 白韶然的声音终于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能站在你身边了吗？”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顾晟深吸一口气，闭眼的瞬间，三年光阴在黑暗中流转。 再睁眼时，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落下时，三人紧绷的肩膀同时放松下来。 ............ “这次回来，是为了查一些人。” 顾晟将终端数据投影到空中，密密麻麻的情报档案在蓝光中流转。 慕容怜折伸手接过悬浮的操作界面，指尖快速滑动浏览着资料。 当看到某个加密标记时，慕容怜折的手指突然停住： “这是......外盟的标识？” “嗯。” 顾晟的目光沉了下来：“灾难个体始终是明面上的威胁，但藏在暗处的这些人......” 他停顿了一下，投影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我不知道他们会引发多大的混乱，所以必须先回来处理。” 青岚闻言，忽然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投影边缘：“果然，大人您一点都没变。” 她歪头的角度恰好让发丝垂落肩头：“总是这样，明明心系所有人的安危，却偏要说得轻描淡写。” 慕容怜折也勾起唇角：“是啊，三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 “不......这次是顺带。” 顾晟打断她们：“主要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与我有关的人。” 白韶然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 “比如。” 顾晟的视线如暖阳拂过三人：“你们的安危。”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我收回前言。” 青岚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震颤：“您确实变了。” 她微微仰头，眼底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情绪：“但这样的改变......我很喜欢。” 顾晟无奈摇头。 她还是她，依旧直率。 明明已经是个成熟女性，却总是露出这种少女般的神情—— 如果不是她曲线分明的身材，他几乎要以为眼前是个爱撒娇的女孩。 “没办法。” 他轻叹，手肘支桌托腮：“有人告诉我，人的温柔是有限的。” 他的目光转向慕容怜折，那张曾经带着稚气的脸庞如今已褪去青涩，轮廓分明而锐利。 白韶然亦是如此，沉静的气质中多了几分从容，恍惚间竟让顾晟想起某个人的影子。 “对了。” 他直起身子：“回头介绍几个人给你们认识，算是......我的盟友。” ———————— “也就是说......” 青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发白：“大人您不走了？” 顾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抬手挠了挠脸颊：“也不能这么说......” 他顿了顿：“至少不会走太远。” “近期要去趟曙光城的。” 慕容怜折的指尖在终端上轻轻一敲：“需要我们跟着吗？” “不。” 顾晟摇头，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全息投影：“人太多反而显眼，毕竟，我可不是去......” 话音突然顿住：“还记得我当初说过的......” ——“准备好与官方作对。” 白韶然的声音平静地切入。 顾晟一愣，没想到她会记得这么清楚。 片刻的沉默后，他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就这几天，祁明城会有大动作。”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到时候可能会有不少‘意外状况’......暂时别接委托了，做好准备。”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目光扫过三人：“而且......” “直播你们应该都看了。” 他轻吸一口气：“说实话，我没把握能顾及到每个人......” “噗——” 青岚的笑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她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桌上：“明白啦～” 尾音摇曳如风铃：“大人是让我们帮忙照看‘后宫’对吧？” 顾晟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话......” 他扶额：“不能乱说。” 青岚笑盈盈地晃了晃手指，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大人多虑了~” 她眨了眨眼：“我可不介意哦。” 一旁的白韶然神色如常地抿了口茶，慕容怜折则抱臂轻哼一声—— 两人对青岚的跳脱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可没法厚着老脸应这个话题。 “咳咳，看来得确认下我的威信还在不在。” 顾晟轻咳两声，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两声清脆的响动。 “准备一下，去地下室。” 他站起身。 “让我亲自验证下，你们这三年到底成长了多少。” 第631章 有权不使？ “噌——” 一道漆黑锋镝擦着顾晟的靴尖掠过，钉入地面时，合金地板无声腐蚀出蛛网般的焦痕。 顾晟手腕轻转，狩夜四式的刃锋上，暗影如活物般流动。 刀锋未动，阴影已自行翻涌，将接连袭来的十二支黑矢尽数吞没。 青岚的身影在训练场边缘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新的攻击。 她的动作比三年前更快，黑矢的轨迹也更刁钻—— 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出的箭矢在半空分裂，化作数十道细密暗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顾晟的步伐几乎没有挪动。 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精准截击每一道袭来的攻击。 碰撞的瞬间，幽蓝火星迸溅，被弹开的黑矢钉入四周的力场护盾，荡起层层涟漪。 ——左侧阴影微动。 他侧身，刀锋划出冷冽的弧光。 一支从暗处突袭的凝态箭矢被居中劈开，分裂的箭体炸开墨色雾气。 雾气未散，青岚已从顾晟身后的影子里浮出半身。 她的指尖凝聚着新一轮攻势，可尚未成型，狩夜四式的刀背已轻轻抵上她的咽喉。 两人静立一瞬。 青岚眨了眨眼，指尖的黑影悄然散去。 顾晟收刀回腕，抬手轻轻弹了下青岚的额头。 “潜影的节奏还是太稳了。” 他指了指地面几处阴影：“每次转换前都会不自觉地停顿一瞬。” 青岚捂着额头，眼睛却亮了起来：“大人发现了？我最近正在改良这个！” 三年前顾晟就用到现在的能力，他自己看得出来。 她现在的问题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几乎完全依赖能力使用，忽略了身体的直接动作。 “嗯，不过......” 顾晟点点头，语气平和：“对你来说——” 他忽然抬手，一道暗影从指间射出，在训练场另一端的标靶上留下精准的刻痕。 “与其追求完全消除停顿，不如试着把停顿变成假动作。” 他转头看向青岚：“你的暗影操控足够精细，完全可以利用这个特点设陷阱。” 青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模仿着顾晟刚才的动作。 突然她眼睛一亮：“就像这样？” 她身影一晃，明明看似要往左移动，却在那个微妙的停顿瞬间，从右侧的阴影中突袭而出。 顾晟侧身轻松避开这击，顺手揉了揉青岚的头发：“假动作要再逼真些，刚才肩膀的预兆太明显了。” ............ 训练场边缘的观察区，慕容怜折托着下巴，指尖轻轻敲击着合金栏杆： “青岚姐的进步速度真是惊人呢。” 白韶然静立在一旁。 她能清晰感知到场中两股同源的暗影能量—— 顾晟的如深渊般厚重，青岚的则如溪流般灵动。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一缕漆黑的阴影从袖口游出，亲昵地缠绕上她的指尖。 这是顾晟当年留给她的“种子”，如今已与她完美融合。 “别闹。” 她轻声对跃动的阴影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们可比不了他们。” 场中的顾晟突然转头，目光穿过训练场的力场屏障。 “就到这吧。” 他舒展了下肩膀，作战服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青岚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汗水。 几人一同穿过地下训练场的自动门，乘坐悬浮梯回到事务所大厅。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房间染成橘红色，全息投影的新闻正在播报梦婕演唱会的筹备情况。 顾晟指尖轻轻划过终端。 “今晚想吃什么？” 他回头问，指尖还停留在终端的投影界面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事务所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人齐齐愣住。 三年前那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同样的问句，同样的情节，然后是长达三年的离别。 顾晟看着她们骤然僵住的表情，立刻意识到自己踩中了什么雷区。 他连忙抬手：“等等！不是那个意思！” “这次就是......” 他抓了抓头发，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普通的聚餐，真的。” 慕容怜折长舒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顾晟先生，下次可不能这么吓人了。” 唇角扬起一抹调侃的弧度：“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哦？” ——当然是玩笑话。 但顾晟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角，嘴角抽了抽。 看来上次确实给她们留下心理阴影了。 “放心。” 他放缓语气：“这么久没见，就当是正式聚一聚，顺便......” 目光扫过三人：“聊聊之后的事。” 他抬起终端。 投影界面切换成祁明城的三维地图，几家高级餐厅的标识正在闪烁。 “所以——” 顾晟指了指其中最醒目的一处：“这个叫‘星河穹顶’的怎么样？” “看介绍说，他们的悬浮餐厅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青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家新开的？！我们一直没机会去呢。” 顾晟低头划动终端：“现在预约的话......” 指尖突然停在半空，他微微蹙眉。 全息屏幕上，“预约已满”的红色提示格外刺眼，仅剩的VIp包厢标注着“仅限政务要员”。 慕容怜折凑过来瞥了一眼，忍不住轻笑：“看来运气不太好，得换一家了。” “......” 顾晟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投影键盘上快速敲击。 狩夜特遣队的银色徽章在空气中缓缓旋转，权限验证界面一闪而过。 “政务要员的话......” 他收起终端，语气平静：“现在我也算一个。” 三人齐齐抬头，目光中带着讶异。 “哦，忘了说。” 顾晟摸了摸鼻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我现在挂着‘祁明城狩夜特遣七队队长’的名头。” 他耸耸肩：“既然有这权限，不用白不用。” 青岚噗嗤笑出声。 白韶然迟疑说着：“不过用来订餐厅......” “非常时期。” 顾晟面不改色地推开大门，夜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涌入：“就当是......提前适应身份。” 暮色中，他的背影被霓虹灯牌染上流动的色彩，声音随风飘来： “走吧，再晚就不能慢慢吃了。” ———————— 胡处事的办公室内，全息工作台突然闪烁起蓝色提示光。 “嗯？” 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眉毛微微挑起。 按理说，现在拥有队长权限的人应该都在前线—— 除了纪凝萱还在城内待命。 “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点开记录，战术目镜上立刻投射出详细信息。 当看清内容时，胡处事的表情瞬间凝固。 “狩夜特遣七队队长权限——星河穹顶VIp包厢征用记录。” 胡处事的嘴角抽了抽，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 他张了张嘴。 最终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臭小子......” 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第632章 徒有心虚 星河穹顶餐厅。 悬浮在三百米高空的透明包厢内，城市夜景如星河般在脚下流淌。 人造极光在天幕上流转，将水晶餐具映照出迷离的色彩。 “我们什么时候撤？” 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摩挲着酒杯，声音压得极低。 餐桌对面，戴着银框眼镜的女性轻轻摇头。 她指尖划过餐盘边缘，全息菜单的蓝光遮住了嘴唇的翕动：“曙光城和祁明城刚撕破脸，现在动身太显眼。” “呵。” 主座上的胖男人突然冷笑，镶着数据接口的义眼闪过一道危险的红光：“他们真敢这样四处树敌？” 他肥厚的手指捏碎一颗雾莓，猩红的汁液溅在雪白餐巾上，像极了未干的血迹。 戴着眼镜女性轻推镜框，镜片上倒映着窗外某栋黑色大厦的轮廓：“别忘了你在祁明城的‘投资’——” 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警告：“那些地下实验室的账本，可经不起狩夜的突击检查。” 胖男人的义眼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够了。” 坐在角落的瘦高男人突然敲了敲桌面，腕表投射出的隔音力场微微闪烁：“在座各位底子都不干净，但聚在这里不是为了互相揭短。” 他环视众人，声音沙哑：“有谁和自家城里联系上了？” 一阵沉默。 “联系个屁！” 胖男人猛地拍桌，餐盘震得叮当作响：“前天开始所有加密频道都被屏蔽，现在进不来也出不去，我们他妈就是一群瓮中之鳖！” 就在这时，包厢的智能管家突然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各位贵宾，预约的‘星河盛宴’已准备就绪。” 众人一愣—— 他们根本没点这道菜。 下一秒，包厢的门无声滑开。 ———————— 星河穹顶餐厅的入口处，全息水幕在空气中流淌出变幻的星空图案。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身着银灰色制服的侍者微微躬身，胸前的电子铭牌闪烁着淡蓝色的身份验证光。 “有的。” 顾晟抬起终端。 画面投影出的预约界面上，狩夜特遣队的银色徽标正在缓缓旋转。 侍者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他迅速退后半步，植入式耳机中传来安保主管急促的指令。 “咳......贵客这边请。” 他的声音突然恭敬了八度，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全息引导灯立刻从地面亮起，在暗色地板上铺出一条通往顶层专用悬浮梯的光路。 “您的包厢......已经在顶楼准备就绪。” ............ 悬浮电梯无声上升，透明舱壁外，祁明城的夜景如星河般流淌。 “那个侍者好奇怪。” 青岚的指尖轻点着电梯内的全息菜单。 投影随着她的触碰泛起涟漪：“怎么感觉他在发抖？” 顾晟的目光仍停留在终端上，暗蓝色的数据流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上。 “很简单，这家餐厅的控股方不是祁明城本地的。” “诶？” 青岚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其中的关联。 慕容怜折和青岚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忽然贴近顾晟身侧：“顾晟先生，真的只是来吃个饭？” 顾晟终于抬头，电梯的柔光在他眼底晕开一丝无奈：“怜折，再聪明也是需要让大脑休息的。”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们能像普通女孩一样......” 他收起终端，金属外壳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也试着单纯享受当下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白韶然，忽然轻笑：“......比如学学韶然，至少她出门后就没开过映视之眼。” 闻言，青岚和慕容怜折齐刷刷转头—— 白韶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下意识别过脸去，耳尖泛起一抹淡红。 “只是......”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你身边的时候......想偷个懒。” 平日里，白韶然的映视之眼几乎从不关闭。 充沛的原力供给让她无需担心力竭，但持续使用带来的精神疲惫却无法避免。 唯有此刻。 唯有在他身边时，她才会放任自己卸下所有戒备，只专注于感受那份令人安心的气息。 “嗯哼。” 慕容怜折坏笑着凑近：“韶然姐对顾晟先生的信任度，可比对我们高多了呢~” “上次我和青岚姐陪你去北区，你连在车上都要开着能力探查呢。” 白韶然的耳垂更红了。 “好啦好啦，都放松点。”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放心。” 顾晟的声音很轻：“今晚不会有人打扰。” ———————— 顶层包厢的门无声滑开，一名侍者端着全息菜单缓步走入。 他的动作比标准礼仪还要恭敬三分，智能托盘上的酒杯纹丝不动，连冰块的晃动都被控制在最小幅度。 “这是本季的特色菜单，各位贵宾......” 侍者调整呼吸的频率太过刻意，连递出菜单的手指都保持着不自然的僵硬—— 不是普通员工面对权贵时的紧张，更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顾晟接过菜单，指尖在全息投影上随意滑动。 蓝光映在他平静的脸上，却照不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推荐菜？” 顾晟突然开口询问。 侍者明显一怔，植入式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杂音，让他的太阳穴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呃......主厨特制的‘星虾煲’很受欢迎，还有......” 青岚突然探身，发梢扫过顾晟的手臂：“我要这个会发光的甜点！” 她兴奋地戳了戳全息投影上的“极光布丁”，完全没注意到侍者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顾晟的视线扫过侍者微微发颤的手指—— 那上面戴着枚看似普通的戒指，内侧却闪着数据同步的微光。 ............ 后面基本都是慕容怜折和青岚在点菜。 她们知道白韶然的口味，至于顾晟的...... 根本不用问。 “就这些吧。” 顾晟合上菜单，金属外壳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嗒”声。 侍者如蒙大赦般鞠躬退下。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了。” 慕容怜折忽然开口。 “你又用能力了？” 顾晟眉头一挑。 她俏皮一笑：“职业病~” 其实不用她说，顾晟也知道。 ——这些人害怕的从来不是狩夜队长这个身份。 ——他们害怕的，是狩夜队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633章 交代 城西北的流民区浸在夜色中，仅有几盏老旧的霓虹灯管在巷口闪烁。 铁皮屋的窗缝漏进一缕冷光。 程黎天靠在沙发上，指尖捻着一本书的页角。 小月蜷在沙发另一端，手里捧着半杯已经凉掉的茶。 “程大哥！外面来了好多人——” 小皓气喘吁吁地撞开房门，额头上汗珠密布。 “嗯？” 程黎天眉头微动，翻动的书页停在半空。 他们所居的这片区域，是祁明城西北角最偏僻的街区，鱼龙混杂，聚居的多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 相较城中其他地方，此地堪称混乱无序。 但程黎天选择在这里落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威。 最初几晚，总有不长眼的家伙前来滋扰试探。 其中也不乏几个自恃有点实力的能力者——这些在流民区作威作福惯了的地头蛇。 结果无一例外，全被程黎天单枪匹马收拾得服服帖帖。 自此，这方寸之地才算真正清静下来。 眼下竟又有人成群结队而来？ “什么人？” 程黎天问，声音平淡，听不出波澜。 “像是西街区的。” 小皓努力回想刚才仓促一瞥的景象：“好多人，神情惶急……对了，还有好些带了伤！” 程黎天眉头不易察觉地一拧。 旁边的小月闻声起身，脸上露出担忧：“不会出什么事吧？” “安心。” 程黎天随手放下书册，站起身。 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我去看看。” 有他在，这里任何乱子都翻不起浪来。 ............ 程黎天推开门，深秋带着凉意的风立刻灌入。 门外狭窄的巷子里，赵莽和几个平时在附近活动的流民青年正背靠着墙壁，气喘吁吁。 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淤青和擦伤，脸上写满了惊惶和愤怒。 在他们对面，约莫十几步开外，站着七八个身影。 这群人衣着相对整齐，虽非华服，但明显不是流民区的破烂货色。 他们神情倨傲，眼神锐利，身上散发着毫不掩饰的能量波动，显然都是能力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精悍、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男人。 他双手抱胸，正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扫视着赵莽等人，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程黎天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莽等人看到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弛了一些：纷纷低喊：“程大哥！” 而对面的刀疤脸男人，目光也瞬间锁定了程黎天。 他眼中的轻蔑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和警惕。 程黎天身上那股沉静如山岳、却又隐含锋锐的气质，以及赵莽等人瞬间的反应，都明确无误地告诉他—— 正主来了。 ............ “难怪往这里逃，你是这片地界上‘有点本事’的人？” 刀疤脸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打破了沉默。 他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向程黎天涌去。 程黎天没有给出回答，他的眸色深沉如古井。 对方释放的压迫感在他周身溃散，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 “他们是我照看的人。”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钝刀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巷子两侧铁皮屋檐上的积水，随着话音微微震颤。 “打伤他们，需要一个说法。” 刀疤脸嗤笑一声：“说法？几个不长眼的废物，挡了我们的路，还嘴硬不肯说实话，教训一下而已。” “怎么，你要替他们出头？” 他身后的几个能力者也跟着发出不屑的轻哼，能量波动隐隐提升，巷子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程黎天依旧平静：“你们要什么实话？” 旁边高瘦能力者语气不善：“问他们这里有没有厉害能力者！支支吾吾！那个人是不是你？” 程黎天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地看着刀疤脸：“来这找能力者，所为何事？” 刀疤脸眼皮微敛，细密的视线在程黎天身上来回刮蹭。 “需要够斤两的人手，完成一件委托。” 他嘴角咧开，再次露出那口白牙，语气里掺入一丝精心调制的诱惑： “报酬……绝对让你满意。” 他刻意停顿，观察程黎天的反应。 然而程黎天脸上古井无波，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没兴趣。” 三个字，清冷平静。 刀疤脸笑容僵住。 意料之外——活在这里的人贪得无厌的鬣狗么？ 怎么连委托内容、价码都不问，就直接拒绝的？！ 沉默一瞬。 “五百枚高纯度结晶，够不够。” 身后手下露出惊讶之色，这可是笔大数目！ 巷子里一片死寂。 赵莽等人呼吸都屏住，这价码太惊人了！ “你们似乎……搞错了立场。” 程黎天终于再次开口。 他平平无奇地向前踏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一步落地，仿佛无形巨石砸在刀疤脸等人的心脏上！ 一股无法形容的、深渊般的威压凭空降临！ 刀疤脸等人苦心营造的威逼气场，如同纸糊的架子，瞬间崩碎消弭。 那双扫过众人的眼睛，冰冷、沉静，不带任何情绪，却让被注视者骨髓都渗出寒意。 巷中的温度骤降。 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发自心底的凛冽。 “现在——” 程黎天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中扩散，带着不容反驳的规则意味：“是你们要给我交代。” “找死！” 刀疤脸那边几人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他们，何曾受过这等针锋相对的胁迫？！ 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压过了对那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 无需口令！前列的几条身影已按捺不住！ 嗡！嗡！ 刺目的异能光辉在窄巷中炸开，能量乱流掀翻两侧的杂物。 那些被怒火支配的能力者，如同嗅到血腥的疯犬，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始终静立的身影。 唯独刀疤脸钉在原地。 这种抬手间的气度...... 还有那双眼眸里，死水般的沉静...... 简直和直播里那个怪物如出一辙！ “嘶啦——” 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程黎天终于动了。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掸去衣袖上的尘埃。 可就是这么随意的抬手—— 迎面袭来的高压涡轮能量被一掌拍散，蓝白色乱流哀鸣着湮灭在掌心。 紧随其后的腐蚀性能量，竟被原路震回，将释放者自己的肩膀熔出森森白骨。 最后那个强化系能力者的铁拳，在距离咽喉三寸处戛然而止。 程黎天的五指虚按。 轰——！ 半空骤然凝结的赤焰巨掌，裹挟着令人窒息的热浪轰然砸落！ “呃啊——！” 惨叫声短促而凄厉。 当火焰散去时，地上只余几个蜷缩抽搐的人形焦炭——程黎天留了手，他们最多重度烧伤。 刀疤脸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冷汗浸透的制服紧贴在背上。 他明白，这个委托，这个人绝对可以做到。 那份睥睨众生的从容，那种举重若轻的碾压感，与那人几乎就是同源的气质！ “你……” 刀疤脸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程黎天收手的动作，优雅得像刚结束一场表演。 他的目光落在刀疤脸惨白的脸上，巷子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度。 “你怎么说。” 冰冷的视线刺得刀疤脸浑身僵硬。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发颤： “委、委托只是护送几位......” 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说下去：“以阁下的实力，穿、穿越封锁线易如反掌......” “真…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月光照亮程黎天半张侧脸。 第634章 那些色彩 “好饱~” 青岚满足地靠在椅背上，眼眸低垂，下方城市流动的星河尽数映照在她清澈的眼底。 慕容怜折晃着杯中的荧光果汁，轻笑着打趣：“青岚姐在外勤时总吃能量棒吧？是该好好补补，可不能饿瘦了。” 青岚眉梢一挑，目光故意地、带着促狭地落在慕容怜折胸前那片平坦的区域： “怜折呀，那你更要努力‘加餐’才是呢。” 她拖长了调子，像只狡黠的猫： “不然，大人的某些‘喜好’……可满足不到哦。” 噗——！ 刚啜了一口的果汁毫无预兆地从顾晟嘴里喷溅出来，在地面晕开一小滩深色水渍。 “咳！咳咳......” 他狼狈地抽过纸巾擦拭嘴角，无语的目光射向青岚。 慕容怜折足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白皙的脸颊“唰”地红透。 “青——岚——姐！！” 她羞恼的声音几乎要穿透隔音玻璃，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哈哈哈哈哈——” 青岚早有防备，灵巧地躲开，银铃般的笑声在包厢里荡漾开来。 顾晟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瞥向身边唯一安静如初的白韶然： “她们......总是这样？” 白韶然抿了一口杯中冰凉的饮品，无神的眼眸“望向”下方那片她无法真正看见的璀璨星河，语调依旧淡然： “也不是，只有话题扯到你身上的时候，偶尔......会如此。” 窗外城市的辉光在她沉静的脸上投下浅浅的轮廓。 她轻轻放下杯子，一声细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叹息溢出唇边： “可惜，下面那些绚丽的光......我只能感知到能量，却看不到色彩。” 顾晟唇边未散尽的无奈笑意，因她这句话，倏然凝固了。 一片短暂的静默笼罩了餐桌。 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喧嚣，像模糊的背景音。 顾晟抬眼，深邃的目光落在白韶然平静的脸上。 那无神的眼眸深处，是否也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渴望？ 随即，他微微仰头，视线投向包厢透明的穹顶之外。 那里，一轮冰冷的皓月高悬于人造极光之上，清辉寂寥。 “你的眼睛......” 顾晟的声音沉静，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或许，我已经找到线索了。” 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原本还在角落里追闹的青岚和慕容怜折，动作瞬间定格。 慕容怜折的手还揪着青岚的衣角，青岚脸上促狭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 但两人的目光，连同白韶然，都整齐地转向了顾晟。 空气仿佛凝固了。 白韶然放在杯壁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沉寂了两秒，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什么意思？” 顾晟没有立刻看她。 他低垂眼帘，目光仿佛沉入了桌面映出的、那虚幻的星河倒影中。 “不是受伤......”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是某种存在......‘换走了’你的视力。” 所有的喧嚣彻底褪尽。 连窗外的光似乎都暗了一瞬。 只余下那句“换走了你的视力”，在每个人心湖中激起惊涛骇浪。 ———————— “所以，大人是怀疑……有某种东西在上面？” 青岚的手指下意识地指向悬浮窗外那片人造极光的源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指的是凌驾于众多威胁之上的恐怖存在——灾难个体。 “我的表述或许过于简单了。” 顾晟没有直接肯定，但他的眼神确认了青岚的猜想。 他用指尖沾了些许冰水，在光滑的桌面上随意画出一个无始无终的圆痕。 水痕很快开始蒸发。 “被掠走的，可能并非单纯的‘视力’……” 顾晟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某种洞悉诡异的冷意。 “那更像是一种……抽象层面的存在。”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玻璃，落在那轮冰冷的皓月上。 “比如……” 指尖轻轻抬起，遥遥一点。 正指向远处高楼上某个巨大的、闪烁着甜美笑容的全息偶像广告。 “……希冀。” 顾晟的声音带着奇特的韵律：“有个少女对着极光歌唱，被夺走了纯粹的‘祈福’。” “换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幽深。 “是一份……本不该属于她的、难以驾驭的能力。” 包厢内的温度似乎都随之降低了几分。 人造极光在头顶流淌，却投下冰冷的光影。 顾晟缓缓收回视线，目光最终落回身边安静的白韶然身上。 此刻，她仿佛成了某种深邃谜题的核心。 “而韶然……” 顾晟的声音更轻，却重若千钧。 “失去的，恐怕远不止‘视力’这一表象。” 他缓缓摇头，目光如有实质，仿佛在剖析无形的枷锁。 “因为她并未因此获得明确的、具体的馈赠……” “若真要强行定义……” 顾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和探询。 “……或许只有她那深不见底、远超其他人的原力储备勉强可算作某种回响。” 他环视了一圈屏息的同伴们，最后总结： “拥有这种‘置换’权柄的存在极度稀少，即便在灾难个体中……也属异类和谜团。” “它们遵循的规则，绝非我们能轻易揣度。” ............ 包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悬浮灯带发出轻微的嗡鸣。 “大人，您这三年......是去搞科研了吗？” 青岚的声音因为震惊有些变调：“这种理论连新夜最高研究院都没提过！” 慕容怜折秀眉微蹙：“照这个理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联盟现行对灾难个体的定义，可能需要重新改写了。” 她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透明的穹顶，投向那被模拟星空和极光遮蔽的真实苍穹深处。 “它们……绝不单单只是毁灭城市、清洗生命的物种……” 一个沉重的问题悬于她的眸中： “……它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白韶然，她的思考则更为纯粹，也更直接地指向自身。 那份迷茫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她。 除了视界被夺走……还有什么？ 她试图回溯三年前那个关键节点的记忆碎片。 她抬头望天——那一刻天空中究竟有什么？为什么是它？ 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某个关键的影子隐隐绰绰，却抓不住轮廓。 她……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片段？ 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收紧。 嗒，嗒—— 顾晟指节轻叩桌面，两声脆响，磐石般定住了飘摇的思绪。 “别想太多。” 目光扫过三人各异的神情，窗外流光沉入他眼底。 “所有的这些疑虑都交给我。” 声音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他的视线穿过距离，落在白韶然身上。 “而你失去的色彩……” 他声音放轻，字字如珠落深潭：“我会亲手……” “……替你找回来。” “好吗？” 第635章 孤局 “大人今晚去哪睡呀？” 吃完饭，顾晟带着三女走出餐厅。 青岚微微歪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问。 顾晟脚步蓦地一顿。 “呃......”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很想说“一起回去”的念头在心底闪过—— 但青岚那双仿佛能把他盯穿的灼人目光，让他喉头不由得一紧。 若是独自一人倒还好说，关键在于眼下还有其他人在。 慕容怜折或许暂且不论，但白韶然……她大概不会坐视不理。 “我……” 顾晟脑中飞速盘算着推脱的借口。 话音未落，他怀里的狩夜令突然震响起来。 “嗯哼，你们先回去吧。” 顾晟顺势一说，嘴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甚至没有将狩夜令拿出来查看—— 默认震动就意味着事情上门了。 青岚眼睛一眯，似乎已经将他这点小心思看了个通透。 连一旁的慕容怜折，也被这明显的托词逗得没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顾晟神色自若，脸都不带红一下。 “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白韶然适时出声，她的声音温婉，如同清泉般化解了顾晟的尴尬。 其实她心底明白，自己终究无法像青岚那样对顾晟如此直白热切。 可这份心思之下，却又悄然生出一丝抗拒—— 不愿看到青岚如此轻易地就如愿以偿。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开口为顾晟解了围。 “好吧。” 既然白韶然都这么说了，青岚嘟着嘴瞥了顾晟一眼，也只能点头应下。 三人转身离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顾晟才舒了口气。 待四周重归安静，顾晟这才从怀中掏出狩夜令终端，点开查看刚才传来的消息。 ............ 幽蓝的光线亮起，一行简洁却透着冷硬气息的信息跃然眼前： “西南大街通轨七号列车，速来——” 顾晟目光骤然一凝。 还真来事了。 什么人值得纪凝萱给他发消息？ ———————— 通轨七号列车如银色的幽灵滑过城市上空。 第三节车厢的角落，黑色兜帽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的终端屏幕不断刷新着加密数据，蓝光在苍白的指节上跳动，却照不进那方寸帽檐下的黑暗。 第五节车厢连接处，纪凝萱斜倚在金属壁上。 她在相邻车厢，背靠厢壁，双手抱臂，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肘部。 目标危险。 这是她第一时间的直觉。 在这种环境下悄无声息地抓捕，难度极大。 她发出即时定位之后，便在这里等候。 至于为什么会盯上这个人—— 三小时前，她在中央广场执行护卫任务时，与这个身影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对方耳廓下闪过的赤红眼状纹身—— “深红议会”。 按顾晟的说法，应该已经全部撤离了才对。 怎么可能还有一个人留在祁明城？ 她几乎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但对方甚至没看过她一眼。 那种来自强者的直觉—— 告诉她，要保险。 ———————— 豪华包厢内，人造极光的妖异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空气凝滞得如同灌了铅。 突然现身的风衣男人带来的提议，如同一剂猛药，却散发着致命的毒气。 “送你们出城，帮我们运点‘东西’出去就行。” 风衣男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这轻描淡写的条件，落在早已如同惊弓之鸟的众人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主座上，那个习惯发号施令的胖子眉头紧锁，眼中充斥着怀疑和挣扎： “别在这儿诓骗我们！” 他粗哑的声音带着困兽犹斗的蛮横，试图掩盖内心的虚弱： “突然冒出来，身份不明，就想让我们把身家性命赌上？你真当我们吓傻了吗？！” 风衣男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相信？” 他向前微微倾身，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增强。 “那就守着这份‘明智’，几天后，等着集体变成祁明城下水道里的无名腐肉吧。” 他的目光扫过包厢里这些脑满肠肥、大多连基础的源力防御都施展不出的权贵废物，话语刻薄如刀： “你们跟那些有爪有牙的家伙不同。” “离了保镖、打手……还剩什么？一群只会享受的寄生虫。” 他再次强调那个残酷的事实： “活路就这一条，捡起来，还是踩掉？选吧。”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砝码，压得人喘不过气。 包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胖子的喉咙里滚动着不甘的嘶音，但反驳的话却死死卡住。 对方说得太他妈对了——他们就是一群被剥了壳的螃蟹，在滚烫的锅里等死。 恐惧，赤裸裸的、关乎性命的恐惧，瞬间取代了最后那点可笑的尊严和侥幸。 胖子喘着粗气，双眼通红地瞪着风衣男，声音干涩地挤出他最关心的问题： “你怎么……就能保证我们能出去？” 这才是他们唯一在乎的事。 风衣男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语速加快，却字字清晰： “最有威胁的那两个人，已经暂时被引开。” “而我准备了不少能力者，足够撕开狩夜的封锁网。” 他再次扫过众人：“机会，只有现在，窗口很小，信不信，随你们。” 说完最后一句，他彻底收声，像个冰冷的雕像般立在门口—— 只留下那扇微开的门和门外未知的黑暗，代表着最后的一线生机。 包厢里几人互相交换着恐慌而绝望的眼神。 胖子脸上肥厚的皮肉抽动着，最终猛地一拳砸在昂贵的晶石桌面上，震得餐具乱跳： “……现在就走？” 声音嘶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味道。 风衣男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吐出四个字： “机不可失。” 冰冷的四个字落下，决定了亡命徒的行程。 人造极光变幻的光芒中，映出几张煞白又泛着决然油光的脸。 ———————— 列车广播温柔的女声提示着到站信息： “终点站，祁明中心枢纽即将到达，请乘客……” 黑影手中的终端屏幕应声熄灭，彻底融入周围的黑暗。 广播落下的瞬间，纪凝萱的呼吸凝滞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危机感骤然锁定了她！ 一瞬。 又一瞬死寂的空隙。 期间，车上零星的几名乘客已在前几站悄然下车。 空荡的车厢里，只有无形的压力在无声对撞。 直到—— 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带着冰冷的催促： “终点站已到达，请所有乘客立即下车！” 黑暗中，那身影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纪队长，到站了。” 话音未落—— 纪凝萱瞳孔骤然紧缩如针！ 就在她捕捉到这个动作信号的同时——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在耳边炸裂！ 橘红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 灼热的气浪混杂着金属碎片，如同出笼的怪兽，疯狂地向四周扑涌！ 火光冲天！ 下面的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短暂失聪。 他们抬头看向高处站台，骇然地看着那瞬间化作扭曲火球的列车，浓烟滚滚腾起。 死寂之后，是恐慌的爆发！ “我的天！怎么了？！恐袭？！” “这怎么可能……祁明城里也会……？！” 第636章 撕裂防线 顾晟的身影落在一栋大厦的天台边缘，夜风猎猎。 他眉头一挑。 “这么大阵仗？” 视线尽头，枢纽站台的位置，一道刺眼的橘红火柱撕裂夜空，浓烟翻滚直冲云霄。 他目光微微凝固，冷静的分析瞬间盖过惊异： “这手法……倒像是专门演给人看的。” ............ 站台边缘，烈焰熊熊燃烧，照亮了兜帽下那双平静又带着孤高之色的眼睛。 男人声音淡然：“哦？不愧是纪队长，反应够快。” 纪凝萱落在他数十米开外的站台另一端—— 背后是燃烧的车厢残骸，双眸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钉在男人身上！ 没有原力波动……更不可能提前布置那么多炸药……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 爆炸的余波让她一只袖子彻底消失，露出下方沾满黑灰的白皙手臂，皮肤上还有灼热的刺痛感。 纪凝萱深吸一口气——带着火焰硝烟的气息。 对话？ 多余！ 公然屠戮与挑衅，唯有用血才能清洗！ 拳心骤然紧握！ 轰！ 狂暴的青色罡气自她脚下炸开，碎石飞溅！ 下一秒—— “嗖——！”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纪凝萱人已化作一道青色旋风欺至男人面前。 挟裹着风雷之势的重拳，毫无花哨地轰向他的面门。 “砰！！！” 男人竟不闪不避，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掌！ 拳掌对撞的刹那，骇人的气爆环猛地炸开，冲击波将地面的碎石瞬间清空一片。 纪凝萱瞳孔紧缩。 震惊于对方云淡风轻的接招，但杀意更盛。 几乎在气爆散开的同时，她拧腰甩腿， 蕴含着毁灭力量的高鞭腿化作一道青色残影，朝着男人太阳穴猛抽而去。 “慢。” 男人只是淡漠地吐出一个字，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寸许，恰好让那足以踢碎钢板的鞭腿擦着鬓角掠过。 同时，他那只刚硬接重拳的手掌，似缓实疾地向前一按—— “嘭！” 纪凝萱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轰然撞上自己右肋。 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无法控制地倒飞而出。 双脚在站台地面犁出两道清晰的痕迹，滑出十几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唔——” 她剧烈地喘息着。 怎么可能？！ 但眼中的震惊尚未消散，男人的反击已至！ 纪凝萱没带自己的武器，只能被迫转攻为守。 然而，防御从来不是她的强项——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男人身影仿佛瞬移般贴至身前，一掌精准印在她肩头！ 刺啦——！ 衣料应声撕裂爆开，纪凝萱肩头雪白的肌肤上瞬间渗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剧烈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的调笑： “呵……想不到战斗狂人纪队长，身体倒是……别有风光。” 挑衅的话语如同滚油泼在心火。 纪凝萱的目光瞬间凝结如寒冰。 “找死！” 怒火点燃了所有的潜能，再无一丝保留。 管不了什么后遗症。 此刻，脑中唯一的念头在咆哮—— 这个男人，必须死！ 刹那间，她周身鼓荡的原力暴涨，青色的光芒刺破烟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 一支由数辆重型越野组成的车队，如同脱缰的野兽，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上朝着祁明城东城门全速疾驰。 引擎的咆哮撕碎了平静的夜幕。 “再快一点！” 车厢里，主座上的身影风衣男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 “已经极限了！” 驾驶员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汗水甚至滑进眼角带来一阵刺痛： “你安排接应的人呢？还没影儿？！” “路上。” 风衣男的回答异常简短。 “路上？！” 驾驶员几乎破音，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你他妈在逗我？！” “看清楚城门口没有？！那可是一层层穿着全副武装作战服的狩夜队员！咱们这几辆车就是活靶子！就这么冲过去送死？！” “不然呢？” 风衣男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仿佛在嘲笑对方的懦弱：“爬过去？还是飞过去？”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驾驶员惊惧的脸： “只管踩死油门，剩下的……用不着你操心。” 车队如同钢铁洪流，距离灯火通明、防卫森严的东城门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城墙上晃动的探照灯束和哨兵轮廓清晰的剪影。 果然—— 尖锐的警报笛声几乎在同时响起，城门口如同被惊动的蜂巢。 “可疑车队，前方停车！接受检查，立刻！” 扩音器中传来震耳欲聋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数名狩夜队员已经端起武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疾驰的车头！ 然而，就在这命令发出的瞬间—— 嗡！嗡！嗡！ 一股股强大而混杂的原力波动，如同蛰伏许久的毒蛇，在城门附近的建筑阴影里、狭窄的巷道中、甚至是低矮的广告牌后方爆发开来！ 负责警戒的狩夜小队长瞳孔骤缩，厉声狂吼： “敌袭！隐蔽——！” 警告声凄厉刺耳！ 但—— 太迟了！ “杀！！！” “冲出去！” 伴随着震天的嘶吼，数十道乃至上百道穿着各异、但气息彪悍凶戾的身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狭小的黑暗角落狂涌而出！ 他们有的手持源能武器，有的浑身泛起能量光芒，直扑向城门哨卡和试图拦截车队的狩夜队员。 远程的能量光束、近身的能量爆发瞬间在城门口交织成一片致命的火网。 原本固若金汤的城门防线，在瞬息之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暴力量狠狠撕裂！ ———————— “嘟——嘟——！” 通讯器在胡处事凝重的办公室内骤然响起，传来急促的呼喊： “胡处事！东城门遭袭！有人集结大批武装力量，正在强行冲击！” “强冲城门？” 胡处事猛地抬眼，锐利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这个时间段，只有一类人需要离开这里。 可他们哪来的勇气硬冲？ “战况如何？” 胡处事迅速追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通讯那头背景声震耳欲聋，轰鸣不断，夹杂着激烈的交火声： “对方人数众多！全是不要命的硬点子！城门已经强制封闭，但防御压力巨大！” 声音骤然紧绷：“他们中间……还有个极其危险的‘爆燃系’能力者！破坏力太强了！” 胡处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 爆燃系……在这种密集防御点爆发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给我钉死在城门口！援兵马上到！” 胡处事斩钉截铁下令，手指已经按向另一个通讯频道的按钮—— “报告！” 另一个通讯窗口几乎是同秒弹出来！ 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胡处事！纪队长失联了！追踪信号和终端坐标同时消失！！” 胡处事伸向按钮的手指骤然僵住！ 眉头瞬间锁死，额角几乎绷出青筋！ 纪凝萱……恰在这个节点上失联？！ 短短数秒内，城门告急，王牌失联……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脊椎爬升上来。 胡处事狠狠吸了口气，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失策了。” 第637章 生路？ “能力者毕竟只是能力者。” 男人步步紧逼，如同锁定猎物的秃鹫。 纪凝萱已近力竭，半跪在地。 身上衣物早已支离破碎，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细密的血痕。 她的指尖深深抠进地面合金板的缝隙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怎么会......” 彻骨的寒意混着失血的虚弱蔓延全身。 她的心沉向谷底。 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在灼热的地面上蒸发出淡淡的白雾。 即便在前线最惨烈的战役中，她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而对方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 她强撑着剧痛，艰难地用手臂支起半身。 此时，男人已近在咫尺。 “纪队长，你不会以为杀了几只怪物，就能跻身巅峰行列了吧？” 他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在我们眼中，你们这些普通能力者，充其量不过是……‘普通玩家’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似乎想去勾起纪凝萱的下巴。 指端微顿，他动作倏然凝固，目光锐利地投向侧方虚空。 破空声来得悄无声息。 嗤！ 男人后撤的瞬间，一道紫黑色、缠绕着毁灭气息的雷光长矛，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几乎是紧贴着他的虚影，深深凿入他刚才所站的地面！ 焦黑的痕迹瞬间扩散。 顾晟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悠然立于纪凝萱身前。 他目光轻扫过身后几乎失去战斗力的纪凝萱。 视线掠过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和破裂的衣物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小心。” 纪凝萱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带着血沫的腥甜：“他……很强。” 顾晟只发出一声极其短促、近乎无声的轻应。 旋即，他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烟尘，落在了那男人身上。 他拍了拍衣角，露出一个略显玩味的笑容：“高规格玩家入场了。” “这位纪队长，实力实在难以让人提起兴致。” 他微微颔首，姿态随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张力：“在下孤利，见过‘深渊阁下’，或者该称呼你为……我的同僚，‘临世人’阁下？” 顾晟神色平静无波，早在百米之外，那独特气息已然昭示了对方的身份。 又一个临世人。 ........... “深红议会还有多少个‘临世’？” 夜风卷着硝烟掠过站台，顾晟的声音平静得像是闲聊。 “哦？那可多了。” 孤利歪了歪头，他摊开双手：“他们想做的事，恰好与我们不谋而合。” “你指的是你们的恶趣味手法吗？那我倒是领教了。” 顾晟解开风衣纽扣的动作很轻，黑色布料在风中展开，如羽翼般覆在纪凝萱肩上。 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和破碎的衣物。 纪凝萱的指尖攥紧风衣边缘，布料上残留的温度让她呼吸微滞。 她抬头看向顾晟的侧脸，对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无需言语，她撑着栏杆起身，踉跄着退向安全距离。 孤利吹了个口哨：“真意外，‘深渊’也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你觉得你能拖我多久？” 空气突然凝固。 孤利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又扩大几分：“被看穿了啊......” “但没关系，我对自己很有信心，拖你......一整天也不是不可能。” 耳边传来列车残骸二次燃烧的爆裂声。 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站台上如两柄出鞘的利剑般针锋相对。 “来，试试。” ———————— “程大哥，那个委托……好多钱呢，为什么不接呀？” 小皓趴在桌边，眼睛里满是好奇和些许心疼—— 他实在想不明白能赚大钱的机会为什么要推掉。 程黎天没有立刻回答，修长的手指轻缓地滑过手中书页的边沿，抚去了书面最后的褶皱。 “祁明城的局面不像水面上这样平静。” 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房间角落—— 那边泛着银光的长剑正靠在那里，发出只有他听得见的嗡鸣。 “唔……” 小皓更糊涂了，拽了拽姐姐小月的袖子：“姐，这是什么意思呀？” 小月显然比弟弟更敏感些。 她摇了摇头，看向程黎天，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程大哥……那，我们还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程黎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风从窗外拂过，带来街道隐约的嘈杂，更显得屋内的安静有些凝重。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麻烦不会一直追着人跑。” 话音落下，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而沉稳。 “我出去一趟。” 他顿了顿，侧头叮嘱：“你们在家，别出门。” ———————— “轰隆！！” 东城门的战况愈发激烈。 火焰照亮了城墙轮廓，浓烟直冲云霄。 “该死，这些能力者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一名狩夜队员咬牙抵住能量屏障，防护服下的肌肉因过度负荷而颤抖。 他的队长抹去嘴角的血沫，声音沙哑却坚定：“支援已在路上，死守城门。” 防线在密集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尤其是那个如同行走熔岩般的爆燃系能力者—— 他每一次抬手都伴随着直径数米的赤红火球，将合金城门灼烧得通红。 城门中枢的警报器发出尖锐的嗡鸣，能量过载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就在那爆燃系能力者又一次凝聚起威力惊人的巨大火球，狞笑着准备投向摇摇欲坠的城门中枢—— ............ 车内，重型越野的防弹玻璃隔绝了部分噪音，却挡不住引擎的震感。 胖子几乎把整张油腻的脸都贴在了冰冷的车窗上，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就是现在……快！轰开它！” 他肥厚的手掌无意识地在真皮座椅上抓出深深的褶皱。 车厢内的权贵们挤在观测屏前，眼中闪烁着病态的期待—— 如同困兽终于看到了铁笼的缝隙。 坐在副驾的风衣男，姿态却与旁人截然不同。 他只是微微侧靠，阴影下的脸大半隐在后视镜的倒影里，看不清表情。 ............ 城门口，狩夜小队长嘶吼的声音带着血沫：“拦住他！不惜代价——！” 然而，面对那即将脱手的毁灭性能量，他们似乎已无能为力。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道近乎难以捕捉的透明气流如同蛰伏的幽灵，悄然贴地疾射。 它精准地绕开所有障碍。 就在爆燃系能力者即将释放火球的刹那—— 那道能量悄无声息地没入他脚下因高温而软化的地面。 透明气流瞬间炸开—— “轰——！” 他脚下看似稳固的地面骤然下陷软化！ 正全力施展开的爆燃系能力者身形猛地一晃，重心顿失！ 那团已被他凝聚到临界点的狂暴火焰失去了控制，如同脱缰野马般在他身前近距离炸开！ “不——！！！” 第638章 又一道 “……” 越野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胖子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圆睁的双眼里映着窗外冲天的火光和倒下的残肢断臂，脸上的油汗瞬间变得冰冷。 那张几秒前还写满贪婪和希望的脸，此刻只剩下呆滞和失魂落魄。 风衣男敲击车身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还有人？” 他微不可闻低声自语。 ———————— “有趣！” 孤利不惊反笑，眼中燃起病态的狂热。 他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右臂舒展如指挥家，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叩—— “嘣！” 一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炸裂！ 以他指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间突然扭曲坍缩，随即轰然爆开。 无形的冲击波如同天神重锤，将站台地面砸出蛛网状裂痕，碎石尘土呈放射状喷涌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空间结构被强行撕裂引发的毁灭性破坏。 烟尘中一道灰影乍现—— 顾晟的身影以出现在孤利侧身，右手腕灰色手环瞬间延展—— 狩夜四式长刀带着凄厉尖啸斩向他的腰腹！ 刀光快得超越视觉极限！ “呵。” 孤利轻笑，左手早已等在刀锋轨迹上。 五指优雅张开，对着袭来的刀锋虚空一握！ “呯——！！！” 更尖锐的爆鸣瞬间炸响，空间在掌心前方二次坍缩。 “咔啦咔啦——” 狩夜四式发出绝望的呻吟—— 刀身从接触点开始寸寸龟裂，在刺耳的爆裂声中化作金属暴雨。 顾晟果断弃刀后撤，借爆炸冲击滑出十余米。 嘴角渗出一丝猩红——不是被直接所伤，而是空间震荡造成的内腑创伤。 他瞥了眼散落的刀片，眼神依旧沉静如渊。 观战区的纪凝萱呼吸凝滞。 “这是......什么能力？” 她无意识地攥紧身上风衣，指甲深陷掌心。 那两次毫无原力波动的恐怖爆炸，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不是能量释放，而是......某种规则在对方指尖被肆意扭曲。 顾晟甩掉虎口震出的血珠，右腕黑色手环开始流淌幽暗光泽。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嗡......” 实质化的黑暗在掌心凝聚，光线扭曲坍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一柄通体幽邃的黑剑逐渐成型，剑身吞噬着周围所有光亮，仿佛连视线都会被其吞没。 孤利首次露出凝重神色。 他压低重心，双臂平举如交响乐指挥，十指舒张似要拨动无形琴弦。 “这才像话......” 声音因兴奋而嘶哑：“让我称量下‘深渊’到底有多少斤两！” 顾晟无言，手中黑剑沉寂如渊。 当剑尖轻抬一寸，整个站台所有阴影突然活物般蠕动起来，诡异地摇曳、聚拢。 两人之间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折射—— ............ “要算的账。” 顾晟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地上狩夜四式的碎片：“又多了一笔。” “哦？” 孤利嘴角扬起病态的弧度，十指优雅舒展：“我这人最喜欢的就是欠账了。” 话音未落—— 顾晟的身影已然爆冲而出！ 如果说纪凝萱是对付怪物的专家，那顾晟就是“对人特攻”。 这些人，他早已交手无数次。 “撕拉——” 黑剑斩下的瞬间，剑锋所过之处的空间竟如布帛般被轻易撕裂。 一道幽暗的裂隙在剑刃后方短暂浮现，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孤利眼中兴奋的火焰跳跃，他早已抬起的左手五指陡然张开—— 高度凝聚的能量在指尖汇集成无形的节点，直指顾晟冲击轨迹的必经之处。 “爆。” “轰——！！” 顾晟身侧三米处的空气骤然坍缩，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横扫而来！ 但这一次，黑剑未碎，顾晟也未退。 剑锋斩入爆炸的瞬间—— 深邃、纯粹的阴影在剑体表面剧烈流转、明灭不定。 那足以粉碎合金的空间爆裂，如泥牛入海般被其吞噬—— 幽光微微膨胀，仿佛饱食一顿的凶兽。 孤利瞳孔骤缩。 下一秒—— 黑剑反撩！ “轰——！！！” 刚刚被吞噬的空间爆裂，竟以更狂暴的姿态从剑锋迸发！ 漆黑的冲击波呈扇形扩散，所过之处的地面寸寸崩裂，碎石还未飞溅就被碾成齑粉！ 孤利急速后撤，双手连续叩击虚空，引爆沿途所有空间节点试图抵消冲击。 就在他所有注意力都被这正面轰击与尘烟遮蔽的瞬间—— “重构——” 顾晟右手五指对着地面那堆灰色金属碎片猛地虚张—— 碎片瞬间重组，一柄全新的长刀在手！ 他的突击比孤利的反应更快—— 刀光如冷月弧光，自下而上斜斩孤利咽喉！ “诈我！？” 碎片还能重铸的？ 孤利仓促格挡，右臂衣袖瞬间被狩夜四式绞碎，露出下方苍白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刻印—— 那是他能力的源头。 “抓到你了。” 顾晟的声音近在咫尺。 “噗嗤——” 剑锋贯穿孤利的右肩，将他狠狠钉在身后的列车残骸上。 鲜血汩汩流出，在灼热的金属表面蒸发出刺鼻的白烟。 “咳……咳咳！” 孤利猛然咳出一大口内脏碎块般的血沫，脸色瞬间灰败。 然而，他那双眼睛，却在剧痛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生命的璀璨亮光！ “真是......痛快。” 他喘息着，染血的牙齿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森白：“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左手突然抓住黑剑剑身，掌心裂开一道诡异的纹路—— “锚点·置换！” 嗡——！ 一股强烈到让空间都发出哀鸣的诡异震颤顺着剑身骤然传来。 顾晟只觉得握剑的手传来一股巨大的扭曲排斥之力。 眼前孤利钉在车体上的身体轮廓开始剧烈波动、模糊！ 他果断松手后撤—— “轰隆！！！” 黑剑所在的位置，半径五米内的空间整个扭曲爆裂—— 那一大块区域的空间连同其中的列车残骸，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呈诡异熔融扭曲状态的圆形深坑。 二十米外，空间如同水波般一阵涟漪扭曲。 浑身是血的孤利凭空浮现，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如何？”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燃烧着癫狂的战意：“让我们继续——” 话音戛然而止。 孤利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一截漆黑的剑尖从他心口透出。 “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 顾晟明明在二十米外，这柄黑剑应该连同那块空间一起被湮灭了才对，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自己身后？ 为什么自己毫无察觉？ “临世人，很了不起吗？” 顾晟声音低沉：“我从不觉得有什么可高人一等的。” 孤利想说什么，但嘴里涌出的全是血沫，意识在飞速流逝。 “……哈……” 他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个不成调的音节。 眼底最后的光是纯粹的、燃烧殆尽的、对刚才那致命算计的惊骇与…… 一丝扭曲的赞叹。 “……深渊……名副其……”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 远处，纪凝萱紧靠着冰冷的墙体，支撑着自己因脱力和心神震撼而摇摇欲坠的身体。 视线所及，是那个独立于硝烟弥漫的巨大熔坑边缘、如同扎根于死亡与毁灭中心的身影。 夜色勾勒出他沉默的轮廓，与残骸废墟融为一体。 她的心中再一次对这个男人，有了切肤的认知。 顾晟微垂着头。 目光落在右手一枚银色的戒指上，冰凉的触感传来。 戒指表面无声地多了一道笔直、冷硬的银色纹路。 他眼中有复杂的光影一闪而逝。 结束了，又一个。 也仅是又一个。 第639章 一并处理 “这就是你说的能力者好手？” 胖子终于忍不住了，油腻的脸上渗出冷汗，死死盯着车窗外逐渐逼近的狩夜队员。 那些全副武装的身影正借着掩体缓缓推进，枪口闪烁着冷光。 “你看到刚才那个傻子了吗？” 胖子声音发颤：“他居然用能力把自己人全炸了！” “我不瞎。” 风衣男冷淡地回了一句，后视镜里映出他微微眯起的双眼。 远处，爆燃系能力者的残骸仍在燃烧，扭曲的金属框架在火光中投下狰狞的影子。 “只是计划有变。” ............ “全部下车！立刻投降！” 狩夜的扩音器在夜色中炸响，刺耳的警报声回荡在城门口。 虽然不清楚刚才的混乱是怎么回事，但狩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批武装人员迅速包围车队，枪械上膛声此起彼伏。 风衣男沉默一瞬，终于推开车门。 他知道，暗处还有一个人在阻拦他们——那个拒绝委托的强者。 之前的传回的消息提到过，有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能力者不仅推掉了他们的邀请，甚至可能反过来针对他们。 现在看来，就是此人了。 眼下，和狩夜正面冲突已成定局，退路已断。 他抬手，缓缓摘下风衣帽子—— 就在这一瞬，耳麦突然传来刺耳的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声音切进频道： “孤利战死，行动终止，自行撤离。” 耳麦里传来的冰冷宣告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孤利……死了？ 那个信誓旦旦说可以拖一段时间，并全身而退的自大狂，居然败了？ 他手指微微一顿，原本凝聚的力量悄然散去。 强行突破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他只能独自出城。 狩夜的探照灯突然锁定他的身影，刺目的白光中，他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看来要换个玩法了。” 他低语一句，在狩夜人员发起攻击前，指尖在口袋中轻轻一按。 “轰——！！！” 车队最末尾的越野车毫无征兆地爆炸！ 冲天火光瞬间吞噬了最近的几名狩夜队员，冲击波掀翻掩体，浓烟滚滚！ 混乱中，风衣男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瞬息间已突破防线，朝着城门疾驰而去！ “拦住他——！” 狩夜队长怒喝声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凭空显现，—— 所有倾泻而出的子弹如同撞上无形墙壁，在风衣男身后三米处诡异地悬停片刻，随即叮叮当当地坠落一地。 “可惜。” 风衣男的声音随风飘来，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城墙。 他单手撑住垛口，修长的身形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城门上方的能量屏障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待狩夜队员冲到城墙时，只余夜风呼啸，哪还有他的踪影？ ............ 车队旁，胖子瘫坐在座位上，脸上的肥肉不住颤抖。 他们居然被抛弃了—— “我说......”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摇下车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是被劫持的，你们相信吗？” 狩夜队员冰冷的枪口已经抵上了他的太阳穴。 “报告！后方车辆发现大量违禁物品！” 搜查队员的喊声让胖子浑身一颤。 胖子绝望地闭上眼睛。 “完犊子了......” ———————— 夜色中，顾晟背着纪凝萱缓步走向狩夜总部。 战斗结束后，他已经与胡处事取得联系，得知是城内某些势力狗急跳墙想要提前撤离。 但奇怪的是，局势似乎又在刚才诡异地平息了下来。 更让顾晟在意的是，为什么会有临世人出现在这里。 背上的纪凝萱突然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顾晟的颈侧，激起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别多想。” 顾晟脚步微顿，声音低沉而平稳： “那人的能力涉及空间坍缩，正好克制你的战斗方式，再加上你没带武器，打不过很正常。” 纪凝萱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知道这是安慰—— 即便带着武器，即便能力不被克制，面对那样深不可测的对手，她也没有获胜的把握。 她伏在顾晟背上，身上仅裹着他的黑色风衣。 下摆垂落至腿弯，却仍遮不住多处撕裂的衣服边缘。 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几道细长的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这是她成为狩夜队长以来，第一次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 “先别回去......” 纪凝萱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 “怎么？” 他放慢脚步。 “我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怎么见队员？” 顾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所在。 风衣下的躯体几乎衣不蔽体，而狩夜总部此刻必然灯火通明。 那些年轻队员惊讶的目光，窃窃私语的议论...... 对骄傲的纪队长而言，恐怕比伤口更难以忍受。 夜风吹过，她下意识往他颈窝里缩了缩。 “知道了。” 他简短地应道，转身拐进一条暗巷。 阴影立刻吞没了两人，只有远处霓虹的微光在墙面上投下模糊的色块。 ———————— “结果什么都没捞出来。” 徐游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风衣下摆在废墟间扬起一片尘埃。 他摘下通讯器，指节不耐烦地敲了敲外壳：“还搭进去一个孤利。” 通讯器那头传来平稳的电子音：“孤利是自愿行动的。” “自愿送死？” 徐游冷笑，指尖擦过腰间暗藏的短刃：“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死了就是一文不值。” “他的死并非毫无价值。” 通讯器闪烁了一下。 徐游正要反驳，耳尖突然一动。 身后传来碎石滚落的轻响。 他猛地转身，风衣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十步开外，一个戴眼镜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废墟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月光勾勒出那人修长的轮廓，看似文弱的气质下，却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不是狩夜的人。 徐游眯起眼睛，手指悄然扣上腰间的武器：“你就是那个拒绝委托的人？”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镜片反射着冷月的光。 徐游扯了扯嘴角：“怎么，和顾晟有关系？” 听到这句，对方终于有反应了。 “哦？” 程黎天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镜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原来是找他麻烦的。” 夜风突然静止，废墟间的碎石无声浮起。 “那正好，一并处理了。” 第640章 概不退换 “去我家？” 顾晟低声询问，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家有谁？” 纪凝萱的声音闷在他肩头。 “呃......” 顾晟顿了顿：“莫心雪，和我妹妹？” “不去。” 她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晨曦事——” “也不去。” 没等他说完，纪凝萱再次打断。 这两个地方都有与她相熟的人，而且关系不少—— 她绝不能以这副狼狈模样出现在她们面前。 顾晟嘴角微微抽动：“我的大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她们都是女——” “女的也不行。” 纪凝萱固执地打断。 巷子深处传来野猫的叫声，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合着......” 顾晟突然轻笑一声：“你是怕破坏自己的形象？” 背上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哦~队长当久了，有包袱，我理解的。” 这次，纪凝萱没再说话，只是把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颈。 ............ 夜风卷着巷子里的落叶，在两人身边打了个寒酸的旋。 “这样。” 顾晟斟酌着开口：“先找个地方安置你，我去买套衣服。” 纪凝萱揪着他衣领的手指一紧：“现在？” 她低头时，一缕黑发垂落，扫过顾晟的锁骨。 宽大的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露出她光洁的小腿和更上方若隐若现的肌肤。 她此刻的狼狈几乎无所遁形。 “你觉得我能这副样子去哪等你？”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远处传来宵禁的钟声，街边的店铺早已关门。 这就是西城区，街道早已陷入死寂。 “要不......” 顾晟手臂绕了个别扭的弧度，反手摸出终端：“点个外送？” 纪凝萱的下巴抵在他肩头：“这个点还有......” “加钱就行。” 顾晟划开屏幕：“需要买整套，包括......” 他手指突然僵住：“内衣。” “......你尺码多少？” 他下意识侧头，这个动作让纪凝萱被迫仰起脸。 月光恰好从巷口斜射进来，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清晰地看见—— 风衣领口因姿势而敞开，露出大片雪白肌肤上深红色的束痕。 勒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与此刻解放的丰盈形成鲜明对比，饱满的弧度几乎要撑破单薄的内衬。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绝不是一般人能概括的规模。 “你......” 顾晟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平常该不会故意穿着小两号的作战服吧？” “要你管！” 纪凝萱耳尖通红，一把拧住他耳朵：“......38E。”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了。 终端“嗒”一声砸在地上，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 ——真没拿稳。 顾晟弯腰去捡终端时，后背传来惊人的触感—— 两团柔软顺着他的脊椎线条缓缓下滑，弹性十足的压迫感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再乱动就咬断你脖子。” 纪凝萱的威胁伴随着湿热吐息拂过后颈，随即是牙齿不轻不重的一记啃咬。 “别闹，你可是大......” 顾晟故意拖长音调，感受着背上瞬间绷紧的娇躯：“......的队长。” “顾晟！” 纪凝萱的嗓音陡然拔高，勒着他脖子的手臂猛然收紧。 “咳、咳......轻点......” 顾晟假装窒息，却在她松劲的瞬间继续作死：“说真的，你平时怎么活动的？这规模不会影响你能力的使用？” 后颈立刻传来尖锐的疼痛，这次是真咬。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体验下——” 纪凝萱贴着他耳朵一字一顿：“什么叫‘负距离爆发’？” 顾晟闷笑着弯腰捡终端，却在屏幕亮起的刹那突然僵住—— 购物界面正停在某款黑色蕾丝内衣的详情页。 半透明的薄纱缀着细碎暗纹，肩带在模特身上勾勒出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 夜风突然变得很安静。 “......手滑。” 顾晟面不改色正欲划走页面。 “咚！” 纪凝萱的额头重重撞在他后脑勺上，震得终端再次落地。 被震落的终端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亮起刺目的提示： 【订单已生成：暗夜系列套装（38E）x1】 【预计30分钟送达】 【温馨提示：小本生意，售出概不退换】 顾晟：“......” 纪凝萱：“......” ———————— “嗤——” 一道冷光划破夜色，程黎天的匕首如毒蛇吐信，每一次挥击都精准刺向徐游的死角。 他的步伐诡谲莫测，每一步都踏在让徐游太阳穴突突直跳的方位—— 那是所有撤退路线被彻底封死的节点。 “徐游？怎么回事？是顾晟追来了？” 通讯器里的声音被匕首与短刃碰撞的铮鸣切断。 徐游根本无暇回应，他的瞳孔疯狂跳动着危险预警—— 程黎天的攻击轨迹完全违背物理规律，前一秒还在三米开外，下一秒匕首已经贴着喉结划过。 最致命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火焰。 苍蓝色的火舌随着程黎天的每一次突刺凭空涌现。 时而缠绕在匕首上增强穿透力，时而化作火墙封锁走位。 徐游的后背撞上废墟墙壁的瞬间，三朵焰花突然在墙面绽放，逼得他不得不翻滚躲避。 “轰！” 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火柱吞没。 程黎天站在燃烧的残垣上，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可怕。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徐游刚掏出的电磁脉冲弹突然在掌心自燃。 “你——” 质问还未出口，程黎天的身影突然消失。 徐游凭着多年死里逃生的本能侧头，冰冷的匕首已经擦着颧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 远处传来通讯器最后的杂音：“喂？增援马上到那个坐标——” 火焰吞噬了通讯器。 “轰——” 一道火墙突然从地面窜起，将他最后的退路封死。 程黎天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匕首折射着妖异的冷光。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游听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程黎天没有回答。 当他最后抬起匕首时，徐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戴在尾指的银色戒指正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你也是......！” 寒意瞬间浸透徐游骨髓。 他想逃命的心忽然死了，这个情报必须...... 但他没机会—— “嗤！” 匕首刺入胸膛的声响格外清晰。 徐游低头看着心口绽放的血花，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却只呕出一口鲜血。 程黎天缓缓抽出匕首，火焰顺着刃尖攀附而上，将血迹焚烧殆尽。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的火光遮住了所有情绪。 “你们......” 徐游用最后的气音狞笑：“一定......躲不掉的......” “少说两句，我听不得废话。” 程黎天匕首再次抬起。 烈焰吞没了未尽的话语。 第641章 去哪 “自己穿。” 巷口的自动运输机器人发出\"滴\"的提示音，机械臂将几个密封购物袋递了过来。 顾晟伸手接过，反手递给身后的纪凝萱。 购物袋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纪凝萱伸手接过时，风衣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掀起，露出半截还带着淤青的小腿。 “放我下来。”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耳尖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 顾晟慢慢松开托着她的手臂，感受到背上的重量一点点撤离。 纪凝萱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 她将购物袋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抱着盾牌。 巷子深处传来水滴敲击铁皮的声音，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凝滞。 ............ “还不转过去？” 纪凝萱抬眼一瞪，指尖已经攥紧了购物袋的提手。 顾晟轻咳一声，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去，面朝巷口。 夜风卷着远处霓虹的碎光落在他肩头，衬得背影格外挺拔。 布料摩挲的细碎声响在身后响起，偶尔夹杂一声压抑的抽气—— 大概是碰到伤口了。 顾晟盯着墙角一株颤动的野草，突然开口：“作战服束胸的设计该改改了，这样对身体可不好。” “唰！” 一件沾血的内衬砸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纪凝萱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颤抖：“再说话我就去胡处事那告你非礼！” 顾晟缩了缩脖子，抬手越过肩膀精准捏住那件布料。 指尖刚触到还带着体温的衣料，就像被烫到般迅速将其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夜风送来若有若无的淡香，混着新衣服的棉麻气息。 “转过来吧。” 顾晟转身时，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月光下的纪凝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没有往日的战术束胸—— 衬衫第三颗纽扣正承受着不该承受的压力，隐约透出下方黑色蕾丝的轮廓。 微湿的黑发黏在颈侧，衬得耳后未消的红晕格外明显。 “自己回得去不？” 他视线迅速上移，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纪凝萱低头系着袖扣，没注意到他瞬间的失神：“当然能。” 她突然抬头：“你在看什么？” 顾晟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她身后：“巷口有监控。” 她猛地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低笑：“骗你的。” “......” 纪凝萱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踹。 顾晟轻松侧身避开。 “走了。” 他摆摆手转身：“下次别一个人行动了。” 走出几步后，身后突然传来纪凝萱的声音：“等等。” 夜风卷着她难得迟疑的问句：“要怎样才能变得......更强？” 话到嘴边，“和你一样强”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的指尖无意识揪紧衬衫领口，布料皱出深深折痕—— 脑海中闪回那个男人碾压般的战斗姿态，以及顾晟深不可测的实力。 顾晟的脚步停下了。 他转过身，从纪凝萱眼里看到了迟疑、渴求......与某种不甘。 “现在问这个？” 顾晟瞥了眼终端：“凌晨两点十七分。” “去我家......” 话一出口，两人同时怔住。 ............ 纪凝萱先回过神来。 她松开攥着衣领的手，任由夜风掀起衬衫下摆。 月光下，那些暗红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无声的控诉。 “只要能变强——” 她向前一步，鞋跟碾碎地上的玻璃碎片：“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那些被碾压的屈辱，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有......看向顾晟时心底涌起的复杂情绪。 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你不回总部报告了？” “明天去。” 顾晟盯着她腰间渐渐晕开的血迹，突然叹了口气。 他掏出终端：“住哪？” ———————— 纪凝萱的住所在临江公寓顶层，视野开阔，落地窗外是祁明城的灯火与远处暗涌的江面。 虹膜解锁的瞬间，她推门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带人回来，更别说还是个男人。 门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光铺在木质地板与简约的家具上。 屋内干净得近乎冷清，除了必要的家具外，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只有书架上整齐排列的战术手册与几盆顽强生长的绿植证明这里有人居住。 “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指尖却不自觉地摩挲着门把边缘。 顾晟目光扫过屋内，又落回她身上：“你回来的时候就住这儿？” “嗯。” 作为狩夜队长，她向来以雷厉风行着称。 那些藏在队员眼中的敬畏，都让她早已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 可此刻—— 玄关的感应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这个从未有人踏足的私人领域，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既然紧张，何必开这个头？” 顾晟自然不会漏掉她的反应。 “只是不习惯。” 她别过脸，率先迈入客厅。 身后的门锁发出轻响。 顾晟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 “我能问个问题吗？” 纪凝萱突然转身，发梢在空气中划出锋利的弧度。 “临世人......是什么意思？”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那个人说我们只是‘普通玩家’......” 顾晟抬眼时，她看见他瞳孔里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不方便说就算了。” 她移开视线：“我只是好奇问问。” “不是不方便。” 顾晟突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是怕说完之后——” “你未必还能让我站在这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纪凝萱的指尖停在沙发扶手上，皮革被按出几道浅浅的凹痕。 她看着顾晟眼中那片晦暗不明的阴影，突然意识到—— 这个名词背后，或许藏着某种连狩夜高层都未曾触及的禁忌。 “......先坐吧。” 她最终松开攥紧的手指，朝沙发示意，声音里的紧绷感消散了些。 无论如何，他总归救了她—— 不止一次。 顾晟毫不客气地陷进沙发里，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般窝进柔软的靠垫中。 他随手抓起一个抱枕垫在颈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你很困？” 纪凝萱抱臂站在暖光灯下，身影在墙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剪影。 “想思考一会。” 顾晟依旧闭着眼，嗓音沙哑：“倒是你......” 修长的手指随意指了指：“伤口再不处理，这件衬衫就要报废了。” 纪凝萱低头，这才发现衬衫下摆已被染红。 更糟的是，在顶灯直射下，深色内衣的纹路在透光的白衬衫下清晰可见—— “哼。” 她猛地转身，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身边围着那么多女孩还不够你看。” 房门被摔上的瞬间，闭目养神的顾晟嘴角狠狠抽动：“那是——” 解释的话被厚重的门板隔绝，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也不想......大概。” 第642章 未尝试的方式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要先提醒你。” 顾晟坐直了身子。 “什么事？” 刚换好居家服的纪凝萱坐在对面，宽松的针织衫下隐约透出绷带的轮廓。 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领—— 那件内衣还穿在身上，柔软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细微的刺痛。 “以后遇到戴这种戒指的人。” 顾晟抬起右手，银戒在灯光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不要轻易与之单独交手。” 纪凝萱的呼吸一滞。 这枚戒指......和那个叫孤利的男人手上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顾晟的戒面上多了几道刻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为什么？” 她的指尖陷进沙发扶手。 “每个戴这种戒指的人......” 顾晟的赤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都掌握着至少一种超出常理的能力。” 他顿了顿：“第一次遭遇的话，九成会吃大亏。” “官方数据库里没有记载？” 纪凝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不是没有记载......” 顾晟的赤瞳微微收缩：“是无法记载。” 他指了指她腰间的伤：“就像今晚，你以为那是爆炸，实际上......” 纪凝萱感到一阵寒意窜上脊背—— 那种无法理解的能力。 若不是今晚她提前通知了顾晟，若不是那微妙的直觉...... “那......” 她抬眼直视着那双赤红的瞳孔，声音有些发紧：“临世人到底是......”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 “是一群定义被扭曲了的人......” ———————— 胡处事的办公室笼罩在终端屏幕的冷光中。 狩夜队员的投影正在汇报，数据流在空气中投下跳动的阴影。 “胡处事，东城门拦截的载具上发现了这个。” 全息影像展开，显示出数十枚棱形结晶的特写。 那些晶体内部流转着不祥的暗红色能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能量读数超标三倍，都是二次加工的残次品。” 胡处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窗外，祁明城的霓虹透过防弹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审讯结果？” “他们交代是一个自称曙光城特务的人策划了这次行动。” 队员的投影微微晃动，声音带着电流杂音：“那些突然出现的能力者似乎也是那个特务找来的。” “至于其他具体细节，全都一问三不知。” 胡处事嗤笑一声，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危险的弧度：“连这种来路都敢信......” 笔尖突然停住：“看来我们的‘客人’们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调出城防图，手指划过一道道重新布署的防线。 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角落里的通讯器——静悄悄的，连一条消息提示都没有。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胡处事伸手想去拿，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啧......” 他突然露出玩味的表情，手指在通讯器上方虚点了两下：“这两个人......” ———————— “大概就是这样。” 顾晟说完最后一个字，身体微微后仰陷进沙发里。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纪凝萱的反应—— 太安静了。 按照常理，得知“临世人”的存在以及与之关联的灾难后—— 即使并非他直接造成，他也身涉其中。 她就算不歇斯底里地质问，至少也该流露出震惊、愤怒......或不解。 比如痛斥他，或者那些被选中、成为临世人的“前兆”们……包括他自己。 但......纪凝萱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 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顾晟险些从沙发上滑落：“就这样？” 她竟如此轻描淡写地略过了那个足以颠覆世界观的话题。 “那么——” 纪凝萱突然双手撑住茶几俯身逼近，针织衫领口随着动作垂落危险的弧度： “怎样才能变强？” 几缕发丝扫过玻璃桌面，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更引人注目的是—— 顾晟的视线不自觉地偏离了焦点。 宽松的针织衫领口内，黑色蕾丝若隐若现。 饱满的曲线在重力作用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阴影，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现在无止境地吸收结晶带来的提升太少了。”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下次遇到那些人，我绝不能像今天这样毫无还手之力。” “告诉我，要怎么赢？” 她猛地抬头，却发现顾晟的视线落点不太对劲。 玻璃茶几的倒影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姿势和某人微微发直的瞳孔。 “顾、晟！” 顾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歪了歪头：“嗯？” “你‘嗯’什么？” 她眯起的眼睛像是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不是……” 顾晟有些语塞，往前倾了倾身：“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试探：“比如……骂骂我？” “已经骂过了。” 她直起身，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色、胚。” 空气凝固了三秒。 “你......”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纪凝萱走向窗边的身影顿了顿。 月光勾勒出她绷紧的下颌线：“过去的事无法改变。”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框上划出痕迹：“与其纠结这些......” 她突然转身，眼中燃起灼人的光。 “不如先让我有揍扁你的实力。” 顾晟怔住了。 随即，低沉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好啊。” 他站起身时，阴影笼罩了她大半个身子：“正好......” “我有个没试过的方法。”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暗影：“敢试试么？” “有何不敢。” 她的回应斩钉截铁。 ———————— 昏暗的卧室里，窗帘缝隙透进的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线。 “嗯~” 纪凝萱突然仰起脖颈，喉间溢出一声轻喘。 她跪坐在床沿，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发白：“慢、慢点......” 顾晟站在她身后，右手按在她光洁的后背上，暗影般的能量顺着掌心流转。 他左手握着一枚幽蓝色结晶，灾厄能量在指缝间渗出丝丝血雾。 “忍着点。” 他声音沙哑，手指顺着她脊椎缓缓上移：“没做过肯定会疼。” “啊！” 纪凝萱突然弓起背，衣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剧烈起伏的曲线上。 顾晟的指尖正好停在肩胛骨之间，那里的肌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放松。” 顾晟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你绷得太紧，原力海会......” “闭嘴！” 纪凝萱反手抓住他手腕，指甲陷入皮肉：“你......你、没说是这种疼法！” 话音戛然而止。 暗影突然暴涨，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结晶在顾晟掌心碎裂，血雾化作细流钻入她后背的毛孔。 纪凝萱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里泛起赤色涟漪—— “轰！” 床头柜的水杯突然炸裂，智能灯管接连爆开。 黑暗中，只剩两道交错的喘息声。 “灾难个体的结晶能量，我也就吸过一次。” 顾晟看着伏在床上剧烈起伏的纪凝萱，嘴角微微勾起：“如何，感觉不赖吧？” “混......混蛋......” 月光照在她汗湿的背脊上，暗红相交的纹路正缓缓渗入皮肤，如同活着的烙印。 第643章 年轻真好 梦婕演唱会的热度毫无减退的迹象。 中央广场上，第二轮售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巨大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梦婕绚丽夺目的宣传片。 人群攒动，每一双眼睛都紧盯着终端屏幕上的倒计时，生怕错过关键一秒。 “听说昨天第一批票三分钟就售罄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咬着嘴唇，手指飞快地刷新着购票页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今天一定要抢到！” 人群前方突然爆发出一声低吼，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但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紧盯着自己的终端屏幕。 手指在虚拟界面上疯狂点击，生怕错过哪怕0.1秒的时机。 ............ 广场边缘，两名身着制服的清洁员操控着悬浮机器人穿梭在人群中。 “真是稀奇。” 年长些的清洁员望着躁动的人群：“现在居然还有必须现场验证终端才能抢票的演唱会。” “所以才这么热闹啊。” 年轻同事接话：“听说这是他们团队特意设计的防黄牛系统。” 他们的对话很快被一阵欢呼声淹没—— ———————— “昨晚那个能力者，是什么情况，听说让你陷入苦战了？” 胡处事放下电子档案，抬眼看向站在窗前的纪凝萱。 她缓步走到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 “嗯......” 她声音略显疲惫：“对方的能力很特殊。” “我没带武器，正好被克制。” 落地窗倒映出她紧蹙的眉头：“而且本身实力也不弱。”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顿。 昨晚那个人明明有三次致命机会，却都刻意收手了。 “幸好......” 她转过身，阳光在身后勾勒出纤细的轮廓：“我一开始就通知了他。” 胡处事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所以......” “他们应该就是想逼我求援。” 纪凝萱揉了揉肩膀：“但没想到我开场就喊了人。”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 “对了，顾晟人呢？” 胡处事忽然问。 “估计还没睡醒——” 纪凝萱脱口而出，随即僵住。 胡处事眉梢微挑：“哦？昨晚你们一起......？” “不是！” 她急忙摆手，耳尖却悄悄泛红：“我的意思是......他平时就......”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说，此刻想解释却又无从说起。 她干脆别过脸去：“反正不是您想的那样。” 胡处事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档案，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年轻真好。” ———————— 顾晟从纪凝萱的床上醒来，枕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是那种既陌生又好闻的气息。 他揉了揉太阳穴，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晚纪凝萱压抑的闷哼声。 “真是要命的工作......” 掀开被子坐起身，顾晟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昨晚的“手术”堪称精细—— 他用自己的能力将灾难个体结晶的能量一点点碾碎、重组。 再通过侵蚀之影缓慢置换纪凝萱体内的原力。 整个过程就像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能量暴走。 “这下算是给她换了套‘动力系统’......” 顾晟苦笑着看向窗外。 晨光早已变成正午的阳光，昨晚完成时天都快亮了，他累得直接倒头就睡。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底压着一张字条。 顾晟伸手去拿时，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果然来了。 “啧......” 他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法子虽然可行，但可不能常用。” 这种精密的能量置换对他反而无效。 若非纪凝萱原本的身体素质就远超常人，昨晚恐怕就不只是听见她压抑的喘息那么简单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咬着嘴唇、额头沁出细汗的模样。 顾晟不自觉地轻咳一声，将视线重新聚焦在手中的字条上： “敢把昨晚的事说出去，你就等着我撕烂你的嘴！” 第二行笔触稍缓：“门记得关上再走。” 最后一行字迹明显柔软了几分：“还有......谢谢。” 他指尖轻颤着抚过最后两个字，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别扭的道谢方式，简直能想象她写下时咬着嘴唇的模样——就像昨晚强忍痛楚时一样倔强。 “认识这么多年......” 他低声自语：“倒是第一次见到她那样的表情。” 将字条仔细折好收进衣袋，掀开被子起身时，余光突然扫到床头柜一角—— 一条黑色蕾丝内衣随意搭在那里，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顾晟的动作瞬间僵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 他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再次瞥去：“确实是......另一面啊。” “......” 他喉结微动，抬手揉了揉眉心：“这女人......” “绝对是故意的。” ———————— 杨海生的办公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咖啡香。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审视着眼前神色飘忽的顾晟。 “我给沐熙写封推荐信，你怎么说？” 杨海生问着眼前有些奇怪的顾晟。 “推荐信？” 顾晟终于抬起眼：“哪的？” “新夜。” “别。” 顾晟斩钉截铁地打断：“那地方太危险。” “但以她的能力，新夜确实是最佳选择。” 杨海生将钢笔轻轻搁在文件上：“那里有最先进的灾难个体研究设备。” 顾晟摇了摇头：“直接接触那种结晶的风险你比我清楚，更何况......” 他欲言又止：“现在新夜内部的情况......” “我也只是建议，具体还是看你们。”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话锋一转，敲了敲桌上的检测报告： “你能不能解释下，为什么每次来，你的血液浓度都在飙升？很有成就感？” 顾晟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可抗力......” “你以为我不知道昨晚你干嘛了是吧？” 杨海生意味深长地问。 “啊？” 顾晟猛地抬头：“你都知道了？” “整个总部都在传你英雄救美的事迹。” 杨海生轻叩桌面：“谁不知道？” “哦......” 顾晟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这事啊。” 杨海生挑眉：“怎么，还有其他是我不知道的？” “打住。” 顾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迅速转移话题：“还是说说你那些药剂的事吧。” 第644章 撑起的星空 “你是不是忘了？” 杨海生放下手中的试管，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没忘，但真的没门路啊。” 顾晟摊了摊手。 当年他们约定好—— 杨海生负责研发能分离能力者体内异变物质的药剂。 而顾晟则要去寻找能在狩夜商城管理这些药剂的关键人物。 但后来一系列变故让这个计划搁浅至今。 “总不至于......” 顾晟苦笑着摇头：“”我直接去联盟中枢找人吧？”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除了联盟中枢，或许只有曙光城才有这样的实权人物。 但这两个地方，一个比一个难打交道。 杨海生拿起最新研发的药剂样本，澄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现在药剂已经完善了。” 他轻轻摇晃试管：“就差最后一步了。” 顾晟盯着那抹蓝色，眼神复杂。 当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发布的劣质药剂，让无数能力者体内混入了怪物物质。 如今解药就在眼前，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先别想太远，让祁明城的人先用了再说。” 顾晟揉了揉眉心：“过几天我要去曙光城，到时候找找合适的人选。” 杨海生手中的试管微微一顿，罕见地勾起嘴角：“我记得某人直播时说要‘把曙光城扬了’？” 顾晟表情一僵：“咳......那只是场面话。” “是么？” 杨海生转身整理器械：“你什么大胆的事没做过。” 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我又不是拆迁的。” 顾晟无奈摆手，指尖在实验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随即话锋一转：“至于那个推荐信......” 他望着向窗外，思绪翻涌。 他太了解替别人做决定带来的后果了—— 就像当年一样。 “我没记错的话，祁明城的新夜分部还在运作吧？” 他的声音轻了几分，像是在说服自己：“如果她自己想去的话......倒也可以。” 杨海生头也不抬：“随你们安排。” “我会找机会和她谈谈。” ———————— 顾晟抬手轻叩门扉，风衣下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小皓警惕的半张脸。 “嗯？” 开门的是小皓。 “你是......？” 男孩仰头打量着眼前这个风衣男人，目光在那双赤色瞳孔上停留片刻，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顾晟嘴角微微抽动：“这才几年就把我忘了？” 他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却见小皓的视线突然定在了他的右手上。 “等等——” 男孩猛地睁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顾晟大哥？！” “看来我的变化确实不小啊。” 顾晟半开玩笑地揉了揉自己略显憔悴的脸。 “何止是不小——” 小皓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他：“比上次见面还要没精打采，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边了！” 顾晟眼皮跳了跳，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跟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较什么劲呢。 他伸手揉了揉小皓乱糟糟的头发：“你也不长个啊。” 说好的不较劲呢？ “谁说的！” 小皓立刻炸毛般跳起来，踮着脚尖比划：“我明明长高了这么多！” 顾晟从鼻子里哼笑一声，用手在他头顶和自己腰间比了比：“是是是，长了这么多呢。” 说着便大摇大摆地往屋里走。 “顾晟大哥！” 小皓气鼓鼓地跟在后面。 ———————— 顾晟斜倚在沙发上，双腿随意交叠，白樱轻轻搁在膝头。 “你昨晚去哪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程黎天。 程黎天正往骨瓷杯里斟茶，闻言动作微顿。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帮你解决了个说不上麻烦的麻烦。” 他抿了口茶，将昨晚的事娓娓道来。 “哦，还有这个。” 叙述告一段落，程黎天突然从内袋取出什么，随手一抛。 金属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 顾晟手腕一翻稳稳接住。 掌心里躺着一张做工考究的身份卡，有些眼熟，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当他看清上面烫金的字样时，眉峰不由挑起：“徐游——曙光城新夜研究员。”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证件上那个笑容温和的证件照. 顾晟忽然低笑出声：“呵......这可真是......” 意外收获——居然还有新夜的人。 “他们的手是真长。” 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赤色瞳孔中的锋芒。 茶汤入喉的瞬间，他忽然开口：“我也有个消息给你。” “嗯？” 程黎天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动，反光的镜片掩去了他眼底的波澜。 “从今天起——” 顾晟放下茶杯，瓷器与玻璃茶几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们可以在祁明城自由行动了。” “什么？” 程黎天的指尖无意识收紧了茶杯，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 “字面意思，祁明城不会再以任何官方名义，驱逐流放之人。” 顾晟已经站起身，风衣下摆在晨光中划出流畅的弧线。 他在门前驻足，逆光中回头时嘴角噙着戏谑的笑意： “你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我等着当叔叔呢。” ............ 门关上的轻响惊醒了微怔中的程黎天。 他缓缓摘下眼镜，指腹摩挲着镜架上细微的划痕—— 落地窗外，祁明城的阳光第一次显得如此明亮透彻。 他想起三个月前小月二十岁生日那天。 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姑娘靠在窗边，目光穿过玻璃，落在远处悬浮在三百米高空的星辰塔餐厅。 霓虹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将那份克制已久的向往照得无所遁形。 而他只能说“下次带你去”，却连自己都不信这个承诺。 镜片突然蒙上薄雾，程黎天这才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 这些年，小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女孩，却依然要与他东躲西藏。 而小皓从九岁到十二岁，连游乐园的入口都没见过。 “程大哥！” 小皓突然从二楼探出头，举着终端机屏幕的手都在发抖。 “刚、刚才祁明城最高政厅发了全域通告！说废止流放者限行令了！” 男孩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 程黎天抬头，看见小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转角。 二十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居家服，手指紧紧攥着围裙边缘，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 但那双眼睛—— 程黎天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在她眼里看到这样明亮的光彩了。 “去换身衣服。”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今晚我们去星辰塔。” 当看到小月瞬间泛红的眼眶和小皓蹦起来的身影时。 程黎天终于明白，顾晟那个轻佻笑容里藏着怎样的重量—— 这不是普通的政令变更。 这是联盟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破例。 一定有人...... 将这片天捅了个窟窿，硬为他们撑起了一片星空。 第645章 众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 祈涟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对着二楼书房方向喊道：“红姨——今天我要和同学出去玩！” 她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雀跃，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校服领口的银翎校徽。 自从校庆典礼结束后，整个学院都沉浸在假期的氛围中。 尽管还有几天才是正式放假，但除了那些沉浸学术的学生，其他孩子保持着自己爱玩的天性。 红姨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而下，手中还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行程表。 作为祈涟家的管家，她一丝不苟的盘发和熨烫平整的制服永远彰显着专业。 “可以。”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但必须带上保镖。” “哎呀！” 祈涟鼓起脸颊，像只生气的小河豚：“我就是和莉莉她们去商业区逛逛，带保镖多扫兴啊！” 虽然知道抗议多半无效，但这个撒娇的流程她每次都要走一遍。 红姨走到祈涟面前，动作轻柔地替她整理好有些歪的领结。 “现在祁明城不比从前，流放者禁令解除后，三教九流的人都涌进来了。” 镜片后的目光慈爱却不容置疑：“安全第一。” 祈涟撇撇嘴，做了个夸张的叹气动作：“那......至少让他们离远点！” 她竖起右手食指：“保证不打扰我们逛街！” “好，好。” 红姨松口：“让他们保持二十米距离。” 说着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玩得开心点，记得七点前回来。” 祈涟欢呼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马尾辫在阳光下划出欢快的弧度。 红姨望着少女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头对阴影处微微颔首—— 两名穿着便装的保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红姨缓步回到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无声闭合。 她坐在雕花书桌前，指尖轻触终端通讯器的启动键，全息投影在空气中泛起微光。 “祈先生。”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小涟最近过得很开心，比以往都要开心，您真的不......” “我知道。” 通讯器那端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背景音里隐约有机器的嗡鸣：“但有些事......” 信号突然波动，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总得做个了结。” 红姨望着窗外祈涟刚才奔跑过的花园小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只怕......到时候她会遇到危险。” “不会的。” 男人的语气突然坚定，通讯信号也随之清晰起来：“有那个男人在......他会保护好她。” 投影中的声波图剧烈跳动了一下：“等这次行动结束，她就能......真正自由地生活了。” 通讯器陷入长久的静默，连电流杂音都消失了。 就在红姨以为信号中断时，男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金属质感的失真：“我比谁都清楚......” 背景音里传来机械臂运作的声响：“做父亲的，最不该缺席的就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当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决断：“已经没有退路了。” 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最终归于黑暗。 红姨望着窗外祁明城的盛况，轻轻摩挲着终端上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家族徽记。 ———————— 生物研究部的实验室内，淡蓝色的能量场在密闭舱内剧烈震荡。 所有科员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盯着中央操作台前那个娇小的身影。 “第三次能量对冲准备......” 沐熙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个少女，纤细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移动：“3、2、1——” 刺目的白光瞬间充满整个实验室，防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当光芒散去时，监测屏上的数据曲线完美得令人窒息。 “这......” 一位资深研究员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杨教授推荐的人果然......” 话未说完，就被同事用手肘捅了一下。 众人交换着眼色—— 谁不知道这女孩第一天报到时，是胡处事与一位狩夜队长亲自送来的？ 沐熙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她摘下防护镜，随手抹去额前的汗珠，碎发黏在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麻烦把b组对照数据导出来。” “马上！” 离得最近的研究员几乎是跳起来去取终端，差点撞翻身后的仪器架。 其他人都忍不住偷瞄这个神秘的少女——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能量试剂的痕迹，可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 “平等嫉妒每一个有天赋的人......”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的后辈悄悄捅了他一下：“师兄，你当年可是被称为‘实验鬼才’的。” “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人捂住胸口：“这届天才太卷了，卷得我心肌梗塞......” ———————— “阿嚏——” 杨海生突然打了个喷嚏，手中的试管差点脱手。 “杨教授，感冒了？” 许雯婷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他手边。 作为实验室的首席助手，她今天依然穿着那套让其他研究员频频侧目的制服—— 修身白大褂下是剪裁得体的包臀裙，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不可能。”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实验室的空气净化系统连纳米级的病原体都能过滤。” 许雯婷轻叹口气，俯身整理散落的实验报告。 这个动作让她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若有似无地扫过杨海生的手臂。 “许雯婷。” 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许雯婷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三年来，她几乎用尽所有小心机，却从未让这位研究狂人多看她一眼。 此刻突然被点名，心跳不争气地加快了。 “教授？” 她转过身，努力维持专业的微笑。 杨海生放下咖啡杯，镜片后的目光终于第一次认真落在她脸上： “跟了我这么多年，有想过......换个地方发展吗？”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许雯婷感觉自己的高跟鞋像生了根，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教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杨海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产生了歧义。 他摘下眼镜，难得地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你误会了。” 第646章 押那个女的 实验室的冷光在金属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许雯婷抬起头，看见杨海生镜片后那双总是专注于显微镜的眼睛，此刻正注视着自己。 “只是想问问。” 他的声音难得褪去了平日的锋利，像被砂纸打磨过的金属。 “这么多年，每天泡在这个实验室里，会不会觉得......有些腻了？” 许雯婷呼吸一滞。 三年来，她每天提前两小时起床挑选搭配，连香水都选最淡雅的款式—— 生怕干扰实验。 可杨海生的目光永远越过她，落在那些闪烁的仪器上。 甚至让她怀疑起自己的女性魅力。 “我......”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白大褂的衣角：“只要能跟着教授做研究，在哪里都一样。” 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您眼里从来只有实验数据......” 杨海生突然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沾上的试剂粉末。 这个触碰让许雯婷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昨天顾晟那家伙说我该给自己放个假。” 杨海生收回手：“我在想......如果你不介意......” “今晚要不要一起去城里逛逛，顺便吃个晚饭？” 他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狩夜的伙食......确实有点腻了。” “啪嗒——” 平板坠地的声响在实验室里格外清脆。 许雯婷睁大双眼，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真......真的可以吗？” 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当然。” 杨海生偏过头，看向实验室的反光地板：“只不过......”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你得换身衣服。” 这句话让许雯婷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来他一直有在注意她的穿着。 这个认知让她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好！我这就去换！” 她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转身时发梢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直到跑出实验室，许雯婷才敢让嘴角彻底上扬。 她从未想过，这场漫长的等待竟会在今天迎来转机。 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唇瓣，许雯婷突然想起最后一次见顾晟时，他说的那句—— “你的杨教授啊，就是缺个人把他从实验室拽出来。” 当时她还以为这只是句玩笑话。 “顾晟先生——” 她在心底轻叹，嘴角不自觉扬起：“您说的可真好啊。” ———————— 祁明城的夜幕降临得比预想中早。 顾晟裹紧了风衣领口，呼出的白气在霓虹灯下氤氲成雾。 “嘶——” 他忽然摸了摸后颈，一阵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快入冬了？” 内城中央大道的灯火依旧璀璨。 穿着制服的街边女郎们站在暖色调的灯箱旁，有说有笑地招揽着过往行人—— 这里是祁明城为数不多允许“正经娱乐产业”合法经营的区域。 顾晟经过时，一位戴着兔耳发箍的姑娘冲他眨了眨眼：“先生，要来杯热可可吗？我们店新进了边境城的可可豆。” 他摆摆手婉拒，拐进一家挂着“星廊酒店”招牌的玻璃旋转门。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几个穿着考究的商人正在沙发上低声交谈。 顾晟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 ............ “叮——” 电梯门开时，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 顾晟穿过拱形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下沉式的巨型场馆，足足有五层看台呈碗状向下延伸。 最底部的中央竞技台上，两个能力者正在操纵结晶能量，蓝色的能量护盾在碰撞间迸发出炫目的火花。 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们踩着悬浮盘穿梭于各层看台之间。 手中的托盘上除了常规的能量饮料，还有专门针对能力者开发的体能补充剂。 “先生，需要兑换筹码吗？”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的接待员迎上来：“今晚有一场三级能力者的押注对决。” 顾晟扫视着这个被官方默许存在的灰色地带—— 自从城外怪物威胁解除，这座地下综合体就成了能力者们发泄精力的聚集地—— 除了主竞技场，周边还延伸出交易区、训练场和休闲沙龙。 空气中飘荡着能量结晶特有的金属味，混合着高级香氛系统刻意营造的雪松气息。 “先来个看看。” 他用终端扫过付款，接过能量饮料与一块黑色筹码，找了个位置坐下。 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远处穹顶下的环形交易区。 几个戴着面具的商人正在展示最新到货的结晶，周围的买家们举手竞价。 更隐蔽的包厢里，隐约能看到官方制服的影子—— 看来这里的“合规”程度，远比表面上来得复杂。 等待总是枯燥的，而这里——至少不会无聊。 ............ 突然，全场灯光骤暗。 一束聚光灯“啪”地打在中央擂台上，悬浮在半空的主持人用夸张的电子音宣布：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今晚的特别嘉宾！”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倒计时，擂台地板突然裂开，一个身影从升降台缓缓升起。 当她站定的瞬间，顾晟不禁抬了抬眼角。 ——是个女人。 紧身作战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半张狐狸面具下露出涂着暗红唇膏的嘴角。 “有点东西......” 顾晟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在官方登记的能力者中，女性占比不到三成。 能达到三级水准的更是凤毛麟角......当然，纪凝萱另算。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这个女人放松的姿态—— 那种看似随意却暗含精准控制的站姿，右手虚握时拇指抵在食指第二关节的本能反应...... 这绝非寻常民间组织能培养出的战斗素养。 “三级能力者——赤狐。” 主持人的声音因激动而失真：“顺便提醒各位观众，这位可是我们竞技场两年来首位女性挑战者。” “她的对手是——” 拖长的尾音在全场回荡，另一侧的升降台缓缓升起一个铁塔般的壮汉： “我们的常胜将军，‘碎骨者’！”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夹杂着下注的电子音效声。 那个两米高的巨汉捶打着胸膛，特制的护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 “本场对决双方的押注品是——” 环绕立体声将主持人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聚光灯骤然分裂。 左侧光柱下，一块流转着紫光的结晶在防爆容器中缓缓旋转。 “四级特殊个体——‘紫晶蝎’的核心结晶！” 主持人激情洋溢地介绍着：“拥有极强的自我保护特殊能力。” 右侧光柱笼罩着一块布满鳞状纹路的矿石，在强光照射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而这边是——等级达到四级以上的特殊矿产‘刻鳞矿’！” 主持人夸张地挥舞着手臂：“连狩夜军需处都要抢破头的战略物资！” 顾晟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场内的倒计时完全同步。 两件押注品在祁明城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能搞到这些的人脉可不简单。 “下注啦下注啦——” 一个戴着兔子面具的少年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翻他的饮料。 顾晟的目光在两件押注物之间来回游移，最后定格在那个女能力者身上—— 她正用指尖轻抚腰间的武器，那姿态像极了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我押那个女的。” 顾晟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下注者同时回头。 他随手抛出一枚黑色筹码，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第467章 只是无聊 随着下注通道关闭，全息投影在空中显示出实时赔率： “碎骨者”——1:1.2 “赤狐”——1:8.5 观众席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又一个送钱的傻子！” 前排的胖子拍着大腿，指着赔率板嚷嚷。 戴着面具的庄家慢悠悠地清点着筹码：“目前为止，押‘碎骨者’的总金额达到420万信用点......”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而押‘赤狐’的嘛......还不到50万。” 顾晟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刚换来黑色筹码。 周围的议论声不断传入耳中： “那妞细胳膊细腿的，能挨得住‘碎骨者’一拳？” “听说上个月他把三个挑战者送进了医院......” 擂台上，碎骨者正对着赤狐做出抹脖子的挑衅动作，引得观众阵阵喝彩。 而那个女人只是轻轻调整着手套，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扬得更高了。 “最后三十秒！” 主持人扯着嗓子高喊，声音在场地里激起一阵回响：“还有人要加注吗？” ............ “再换些。” 顾晟忽然抬手，从路过侍者的托盘上随意抓了一把筹码。 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站起身，黑色风衣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 他信步走向下注台，靴子敲击金属地面的声响让周围几个下注者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啪——” 漆黑的筹码被修长的手指按在“赤狐”的押注区，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加五十万。” 整个下注区瞬间鸦雀无声。 周围几个老赌徒倒抽一口凉气——这可不是普通赌客随便能出手的价目。 “好......好气魄。” 庄家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收筹码。 擂台上的赤狐似有所感，突然转头看向这个方向。 隔着躁动的人群和晃眼的灯光，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顾晟转身走回座位时，嘴角微微勾起。 这钱简直白捡—— ———————— 战斗开始的铃声刚响，碎骨者已经猛冲而出。 他的身躯像一堵钢铁高墙，每一步都震得擂台颤动。 观众屏住呼吸，以为赤狐会被直接撞飞—— 可她却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后仰，碎骨者的重拳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 “太慢了。” 她嘴角微翘，指尖的匕首旋转出一道冷冽的紫光。 下一秒，她的身影骤然分裂，三道残影从不同方向袭向碎骨者。 “雕虫小技！” 碎骨者怒吼着架起双臂，护住要害。 但赤狐的真身早已绕至他背后，匕首如毒蛇般刺入护甲的缝隙—— “咔！” 一声脆响，他的背甲应声崩裂，缓冲层暴露在空气中。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碎骨者猛地转身，可赤狐早已退开数米，匕首尖上挑着他的装甲碎片，挑衅般地晃了晃。 “该死！” 他暴怒地砸向地面，结晶能量化作扇形冲击波横扫擂台。 赤狐轻盈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抓到你了！” 碎骨者狞笑，蓄满力量的右拳狠狠轰向半空中的她—— 拳头却穿过了虚影。 “猜错了。” 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匕首的锋刃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赤狐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经落地，而空中的“她”正在缓缓消散成紫色光点。 全场鸦雀无声。 碎骨者的拳头僵在半空，冷汗滑落。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 擂台上早已飘满细碎的紫芒，像一场无声的幻觉之雪。 从战斗的第一秒起，他就落入了她的陷阱。 ............ “幻觉……还是幻影……？” 碎骨者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冰冷的匕首刃上。 他瞪大的双眼在消散的光尘间来回扫视，却始终无法看透这诡谲的能力本质。 赤狐的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暗红色的唇膏在聚光灯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她灵巧地转动手腕，匕首在指尖划出一道炫目的紫光圆弧。 “可能都是......” 她突然凑近碎骨者耳边，呼出的热气让这个壮汉浑身一僵：“也可能都不是哦~” “叮——” 宣告胜利的铃声骤然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赌场。 赌徒们的哀嚎瞬间炸开，咒骂声和懊悔的怒吼混作一团。 而少数押对的人则高举酒杯，放肆大笑，仿佛这场胜利是他们亲手赢来的一样。 但在这片混乱中，有人忽然想起—— 就在刚才赌局一面倒时，有个人，在赤狐身上押了五十万。 ———————— 顾晟将赢来的筹码提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喧嚣的竞技区。 穿过拱形通道时，电子屏的蓝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流转，映出一丝意兴阑珊的神色。 “倒是个打发时间的好地方。”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 青岚说这里可能会有意外收获，但现在看来—— 这里只是奢侈人的销金窟。 ............ 转过第三个拐角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空气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混合着金属特有的冷冽气息。 “帅哥~” 黏稠如蜜糖的嗓音贴着耳廓滑入，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后颈裸露的皮肤。 顾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唇瓣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耳垂。 “为我下那么大赌注......” 赤狐的尾音像把小钩子：“是想要什么......特殊奖励吗？” 顾晟转身时，墙角的感应灯恰好亮起。 她不知何时已换下战斗服，此刻正斜倚在金属墙面上。 一袭暗红色的丝质衬衫松松地挂在肩头，露出精致的锁骨。 右腿曲起时，紫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另一条包裹在黑丝中的长腿则用蕾丝袜圈在膝盖上方勒出诱人的凹陷。 她脸上的半边狐狸面具在光影间闪烁，只露出一对含笑的紫眸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不，只是无聊。” 顾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肩膀轻轻擦过她刻意凑近的身体，带起一阵细微的气流。 赤狐悬在空中的手指微微蜷缩，面具下的紫眸眯了眯。 “真是伤人呢~” 她踩着细高跟不紧不慢地跟上。 暗红色的丝质衬衫在行走间微微晃动，像一团摇曳的火焰。 “既然只是玩玩，为什么不押那个傻大个呢？”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刻意的委屈。 “押你能赢罢了。” 顾晟头也不回地回答，抬手推开面前的拱形金属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嗡鸣，露出后面灯火辉煌的娱乐区。 赤狐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紫眸中的笑意凝固了瞬间，又很快重新流动起来。 “只是这样？” 她的声音忽然褪去了方才的甜腻，露出底下真实的冷冽。 “只是这样。” 顾晟终于停下脚步：“你的特殊能力评级至少A级，却被他们标成三级能力者——” “这种赌局，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赤狐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看清了我的能力？” 她涂着暗红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顾晟已经迈进了娱乐区，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反问飘在空气中： “或许......吧？” 第648章 儒雅随和 顾晟斜倚在吧台边，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玻璃杯。 远处的舞池人影晃动，霓虹在苏打水里折射出扭曲的光斑，像被打碎的万花筒。 “艳遇？” 他嗤笑一声，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 气泡水在舌尖炸开，冰凉刺痛的感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还是安分点吧......”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那些水珠顺着他的动作滑落，在吧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眼前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已经招惹够多了，再添乱子怕是真要收不了场。 酒保递来第二杯气泡水，杯底的柠檬片随着液体晃动，像一尾游动的金鱼。 “先生。” 他擦拭着玻璃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顾晟身上停留了片刻： “您看起来......和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哦？” 顾晟眉梢微挑，指尖轻点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怎么说？” “您身上带着这里不该有的锐气。” 酒保压低声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而且您虽然看着人群，眼里却映不出任何人。” 他的视线扫过顾晟风衣下若隐若现的武器轮廓：“就像......” 顾晟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拐着弯说我目中无人？” 酒保刚要回答，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玻璃碎裂的声响刺破嘈杂的音乐，紧接着是能量结晶特有的嗡鸣。 两人抬眼望去—— ............ 舞池中央的灯光突然扭曲了一瞬。 一个穿着银色作战服的男人猛地拍碎了吧台边缘，飞溅的碎木屑在霓虹灯下像炸开的烟花。 他手臂上蓝色的能量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在皮肤下勾勒出狰狞的脉络。 “老子要的是‘霜火’！” 他的怒吼让最近的几位女客惊叫着后退，杯中的酒液在震动中泼洒出猩红的弧线。 被揪住领口的服务生双脚几乎离地，白色衬衫的领口在蛮力拉扯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几块泛着幽蓝微光的结晶碎片从倾倒的托盘中滑落，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叮当作响。 “先、先生......” 服务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这确实是按照配方......” “放你妈的屁！” 银衣男人突然暴起，服务生像破布娃娃般被掼向酒柜。 玻璃爆裂的脆响中，昂贵的烈酒化作金色瀑布倾泻而下，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大厅。 他的掌心开始凝聚不稳定的能量漩涡，周围的空气因高温扭曲变形：“今天不给我个交代——” ............ 顾晟收回目光时，注意到自己的杯子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细密的冰霜。 “这里经常发生这种事？”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杯壁，冰晶在触碰下碎裂成星芒。 酒保继续低头擦拭酒杯，玻璃杯在他手中折射出扭曲的倒影。 “是的先生，这种事在这里屡见不鲜。” 酒保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悄然起身的安保人员。 那些穿着黑色制服的壮汉正不动声色地围拢过来，腰间别着的能量抑制器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 “城内安定太久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而这些上不得前线，又无所事事的能力者......” 酒保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抹布反复擦拭着早已光洁如新的吧台。 顾晟默然。 他理解这种压抑。 世界早已不复当初。 那时的公司秩序森严，等级分明，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中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着。 而如今——只剩管制。 那些自以为吸收了结晶就能高人一等的能力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换了个更华丽的笼子。 他们被困在各个城市，被条条框框束缚着，连发泄都只能选在这种—— 并不完全见得光的地下场所。 顾晟的目光扫过舞池中那些扭曲的身影。 那些在酒精和音乐中寻求短暂麻痹的能力者们—— 他们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被掏空的躯壳，徒有其表。 吧台下方，一个醉醺醺的能力者正趴在地上喃喃自语。 顾晟移开视线，端起气泡水一饮而尽。 多么讽刺。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新世界的宠儿，到头来却连旧时代的囚徒都不如。 囚徒至少还能做个清醒的梦，而他们，早已在力量中迷失了自我。 “不喝了。” 顾晟将杯子重重按在吧台上，玻璃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里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酒保擦拭酒杯的手突然顿住，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先生，我看您......不像是个喜欢寻欢作乐的人。” “确实。” .顾晟的嘴角微微勾起，指尖轻轻敲击着吧台：“所以我更想知道，这里......有没有该死之人。” 酒保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瞳孔紧缩，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目光飞快扫过四周：“先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连狩夜都不好管这些......” 顾晟没有接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无名指上那枚暗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见过戴这种戒指的人吗？” 酒保的呼吸明显一滞。 昨天纪凝萱遇袭的场景还在顾晟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些临世人本不该出现在城内—— 程黎天说过，这些年他在祁明城见过不少他们的踪迹。 而青岚的情报更直接： 这处地下场所游离在官方管制之外，连狩夜高层都会来此寻欢作乐。 若要追查线索，这里是最佳起点。 酒保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好像......见过几个......” 他的声音发紧：“那些人给人的感觉都很相似——” “哦？” 顾晟微微倾身，阴影笼罩在酒保脸上：“说说看，他们什么样？” 酒保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注意到顾晟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慵懒，而是某种......狩猎前的专注。 “他们......” 酒保的嗓音干涩：“总是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从不要陪酒女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抹布：“而且......他们看人的眼神......” “像是在看......死人。” 顾晟的指尖突然轻轻敲击了一下酒杯，清脆的声响让酒保猛地一颤。 “和我比起来，如何？” 酒保下意识抬眼，正对上顾晟那双赤瞳。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抹血色仿佛在缓缓流转。 他咽了咽口水，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很像......” “但先生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顾晟哑然失笑。 “那你眼光不错。” 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我确实比他们......儒雅随和多了。” 他转过身，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还在这里？” “嗯......” 酒保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知情况：“实不相瞒，今晚除了您，我还见过一个......” 他悄悄指向舞池对面那片最混乱的区域，霓虹灯在那里投下斑驳的阴影： “那里......是整个场所最乱的地方。” 第649章 弱爆了 在舞池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这里没有吧台，只有几张被遗忘的沙发和矮桌，散落着空酒瓶和抽了一半的香烟。 两个男人隐没在阴影中，与周围疯狂扭动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孤利呢？” 戴着黑色兜帽的男人开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旁边那个右臂戴着暗红色镣铐的男人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他随手掐灭一支仍在燃烧的香烟，烟头在掌心发出“嗤”的轻响，一缕青烟从指缝间缓缓升起。 “死了。” 他举起酒瓶直接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 “那疯子说要去找‘深渊’玩玩。” 他舔了舔嘴角：“按他所说，如果天亮前没回来......” 兜帽男突然抬手，动作快得几乎撕裂空气。 苍白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精准地截住一个飞来的酒杯—— 那是从舞池方向抛来的，不知是狂欢还是斗殴的产物。 酒杯在指间瞬间覆满冰晶，随后无声碎裂成粉末。 “愚蠢。” 他松开手指，冰晶粉末飘散在空气中，在霓虹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镣铐男发出低沉的笑声，笑声里却带着苦涩：“我早说过，跟着那些人做事，什么都捞不着......”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转头，穿过疯狂舞动的人群，视线落在舞池另一侧—— 那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分开人潮，如同利刃划开绸缎。 那双赤色的瞳孔在迷离的灯光下若隐若现，仿佛两点不熄的余烬。 兜帽下的嘴角缓缓沉下，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看来......我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镣铐男不自觉活动了下脖颈，沉重的镣铐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压低声音，喉结艰难地滚动：“要通知其他人吗？” “不必。” 兜帽男轻轻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来不及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也......没必要了。\" ———————— “那个叫孤利的，你们应该认识吧。” 顾晟随意地坐在两人对面的矮桌上。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音乐。 赤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微光，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两人身上。 顾晟至今想不明白，那群疯子到底能给临世人什么。 兜帽男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何必明知故问。” 兜帽下传出的声音像是冰层碎裂的声响，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身边的镣铐男则死死盯着顾晟手上的戒指。 顾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这已经是他在遇到的第三批临世人了，每一次的对话都像在打哑谜。 他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又是什么能让这些骄傲的异类俯首听命？ “你们也和那群人有合作？” 顾晟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对面的两人同时绷紧了神经。 “你到底想做什么？” 兜帽男突然抬头，兜帽阴影下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眸，瞳孔细长如蛇。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在霓虹灯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顾晟却恍若未觉，他慢条斯理地向后靠去。 “我只是很好奇，他们到底能给你们什么。” 他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上的纹路。 “我遇到两个这样的临世人了，给我的答复我都不是很满意......” 顾晟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有没有点实质性的东西？” ............ 兜帽男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苍白的手指，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露出的面容年轻得令人意外，不过二十出头。 银白色短发下那道从额头延伸到左颊的伤疤格外刺目。 “我叫寒霜。” 他的声音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这是铁枷。” 身旁那个壮硕的男人沉默地点头。 缠绕在其右臂上的暗红色镣铐随着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看似装饰的纹路在灯光下诡异地蠕动着，仿佛有生命般在金属表面游走。 顾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在这个新世界里，舍弃本名改用代号早已司空见惯。 “临世人之间亦有区别。” 寒霜的话让铁枷投来复杂的目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我是旧时代的弃子，活在人们的阴影下。” 寒霜低头看着自己布满冻疮的手掌，那些伤口早已愈合，却永远留下了紫黑色的疤痕。 “三年前，我还在曙光城能源塔当底层维护工，每天工作二十小时，睡在机械管道的夹缝里。” 铁枷发出一声压抑的冷笑，沉重的镣铐纹路泛起暗红色。 “至少你还有份‘正经工作’，我在第七区矿场戴着这玩意挖了十年矿。” 他抬起手臂，露出镣铐下溃烂又愈合的皮肤：“矿石辐射把我们一个个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样的理由，在这个时代太过常见—— 足以让他们获得那个选择的权力，而他当然理解这种感受。 “既然已经成为临世人，按理说，你们都应该得到了想要的。” 顾晟抬眼扫过两人手上的戒指。 寒霜和铁枷交换了一个眼神。 “还不够。” 寒霜的声音陡然尖锐，如同玻璃碎裂：“孤利的追求很简单，逍遥快活，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死死盯住顾晟的戒指纹路，冰蓝色瞳孔缩成细线：“所以他去找你了。” “但每个临世人最初想要的都不一样，有人渴望力量，有人寻求复仇，还有人......” 声音骤然低沉下去：“只是想要一顿不用付出尊严的饱饭。” 顾晟眯起眼睛。 十五万临世人，就是十五万种理由。 “所以，他们给了什么承诺？” 寒霜抬起头，冰蓝眼眸映着远处舞池的流光。 “这场异变只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世界会回归原始，公司倒了，会有下一个‘公司’取而代之。”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狂热的颤音：“终结这循环只有一个办法——” 铁枷沙哑地接上：“由我们自己，成为下一个‘公司’。” 骤然的沉默在喧嚣音乐中显得格外沉重。 “临世人公司么......” 顾晟突然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空气温度骤降，寒霜周身的冰晶无声炸成齑粉。 “想法不错。” 顾晟慢条斯理地站起身，风衣下摆扫过碎玻璃：“但很无趣。” 他向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的冰屑。 “自己成为公司？” 他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然后等着下一批临世人冒出来？” 目光扫过铁枷溃烂的手臂和寒霜脸上的伤疤：“动动脑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身影已闪至两人面前，只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寒霜的瞳孔骤缩，本能地后仰，却见顾晟只是拎起了桌上那瓶未开的酒。 “——你们这样，和当初那帮混蛋有什么区别？” 他漫不经心地挑开瓶盖，琥珀酒液在霓虹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酒液精准注入两个杯子，液面纹丝不动地持平—— “知道么，这是少数人的公平。”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只有强者才能掌控。” ............ “做不到的事，就乖乖看着，等强者来给你们改变。” 顾晟离开时，没威胁，也没动手。 两人只是怔怔望着眼前那两杯液面完全持平的酒。 “他说的......” 铁枷咽了咽口水：“是什么意思？” 寒霜沉默良久。 终于，他举起其中一杯： “他说我们弱爆了。” 第650章 独处？ 所谓的新秩序，不过是从一个倒酒人换成另一个倒酒人。 所谓的公平，也不过是有人在暗处支撑着天平的支点。 但天平终究会倾斜—— 也总有人会来将它拨正。 而后再度倾斜，再度拨正—— 周而复始，直到整个天平轰然倒塌。 规则永远由力量书写，公平不过是强者的玩物。 这世间的铁律，从未真正改变。 顾晟仍在寻找，在这崩坏的世界里，是否还有仅存于理论上的“公平”。 ———————— 离开喧嚣的场所，顾晟转入一条幽暗的巷道。 两侧高墙切割出狭窄的夜空，远处霓虹的余晖在积水坑里碎裂成摇曳的光斑。 “跟了我这么久。” 他突然停步，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想做什么？” 身后的阴影中，赤狐缓步现身。 那半面狐狸面具依旧扣在脸上，暗红的唇膏在稀薄月光下洇开一抹妖异的亮色。 紫色丝袜包裹的长腿迈过水洼，脚步猫一般轻悄。 “只是好奇。” 她指尖把玩着一枚透明结晶，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全城能有几个男人，像你这样的？” 紫眸中不易察觉地掠过一丝探寻，仿佛在对照某个模糊的轮廓。 夜风吹过，掀动她丝质衬衫的衣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武器寒光。 “独一无二。” 顾晟的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赤狐的紫眸微微眯起，结晶在她指尖静止，被暗红甲油衬得愈发剔透。 指节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悄然放松。 “独一无二……” 她拖长的尾音像沾了蜜糖的蛛丝，慵懒地缠绕过来：“也分很多种啊。” 她突然向前两步，高跟鞋在明暗交界处踩出清脆声响。 紫黑相间的双腿如同危险的界限，将巷道分割成两个世界。 “比如——” 她倏然旋身贴近，发梢扬起紫色光尘：“是独一无二的猎物？还是......” 结晶抵上顾晟的领口：“......猎人？” 顾晟眉梢几不可察地轻抬了一下。 若是在别的城市，他不介意陪这只狡猾的狐狸玩一玩这猜谜游戏。 但这里是祁明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飞快扫视了一圈这条幽暗小巷的两端—— 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破碎的霓虹倒影。 “修罗场”三个字，在祁明城对他而言，比深渊还具象化。 “这位女士，你可能对我有所误解。” 他不着痕迹地后撤半步：“我无意吸引你的注意，所以我们的故事就到此为止吧。” 空气中飘扬的紫尘骤然消散—— 赤狐面具下的唇角，那抹惯常的、带着玩味和掌控感的弧度，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那凝固的弧度深处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紫眸中的流光似乎都停顿了一瞬，像是精密运转的齿轮突然卡进了一粒意想不到的沙子。 好奇、试探、危险、诱惑…… 这些她精心编织的氛围，被他给硬生生戳破了？ 这种反应…… 和她预想中的某个可能，微妙地重合了。 几秒的沉默，只有巷子深处不知名的滴水声嗒、嗒作响。 终于，一声极轻、却又带着难以言喻复杂情绪的低笑从面具下溢出。 “呵……” 那笑声很短促，尾音却拖得有些悠长，像是无奈。 “被嫌弃得……这么彻底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慵懒依旧，却多了一丝真实的、被噎住似的哑然。 她深深看了顾晟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拒绝，捕捉到了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随即，她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后退，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的黑暗中。 ............ 顾晟凝视着她消失的方向，眼睛不由得眯了眯。 那个背影莫名熟悉，却又无从追溯。 “错觉么......” 低语消散在夜风中。 若真是故人，怎会认不出这张未加掩饰的面容？ ———————— “你去哪了？” 莫心雪纤细的手指搭在顾晟的风衣领口，鼻尖轻轻皱了皱：“身上沾了这么重的味道。” 那股混杂着烟酒与地下场所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看着她利落地脱下自己的风衣：“咳......去了个不太好的地方。” 莫心雪将风衣抖开，淡淡的曼陀罗香混着地下场所特有的金属味在空气中弥散。 她眉头微蹙，却还是温和地说：“我帮你洗一下。” 顾晟悄悄松了口气，目光追随着她走向洗衣间的背影。 真丝的居家服贴着她纤细的腰线，在走廊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熙儿呢？” 他故作随意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莫心雪在洗衣间门口停步，回头。 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去同学家过夜了。” 她歪了歪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顾晟微微一颤：“好像叫......祈涟？” 顾晟了然：“哦......” 这个答案落下的瞬间，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那岂不是……今晚家里只有他和她了？ 莫心雪站在暖黄的灯光里，柔和的轮廓仿佛被镀上了一层光晕。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指尖下意识地轻轻绞着衣角—— 那是她感到紧张时，不自觉的小动作。 ———————— 莫心雪将洗净的风衣挂进烘衣柜，氤氲的蒸汽带着暖意弥散。 她转身走向厨房，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光滑的石面上。 “饿吗？” 她抬眸看向倚在沙发旁的顾晟：“用不用吃点什么？” 顾晟的目光滑过她清洗后微湿的指尖，落在她温润的侧颜，喉结无声地一滚。 “倒是不饿。” 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燥感：“不过有点渴了。” 莫心雪了然颔首，转身拉开冰箱门。 冷光溢出，映亮她柔顺的发丝。 她稍作寻找，从里面拿出一瓶深红色的酒液，瓶身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将酒瓶轻轻放在冰凉的台面上：“这是小宁买的，一直放在这里没动过，你......” 话音悬在半空。 她垂首，目光定在自己无意识绞紧的指节—— 那个泄露心事的小习惯又出现了。 暖色的灯光下，她白皙的颈项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耳根似乎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这份欲言又止的停顿，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又像是等待某种回应。 顾晟的视线在她低垂的睫与酒瓶流转的宝石光泽间游移。 心头那点朦胧的焦渴蓦然具象，一丝了然的笑意悄悄爬上他的嘴角。 “要一起喝点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莫心雪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去拿杯子。” 第651章 落雪 月光透过纱帘，在客厅沙发上洒下一片柔和的银辉。 莫心雪倚着沙发扶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手中的酒杯。 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微微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就喝一小杯。”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举起酒杯时腕间的银链轻轻晃动。 酒液触及唇瓣的瞬间，灼热感立刻在舌尖蔓延开，让她不自觉地眯起眼睛。 小巧的鼻尖都跟着皱了一下，脸颊瞬间晕开一片羞赧的薄红。 顾晟低笑出声，目光在她绯红的脸上流连。 “看来我们俩的酒量还真是半斤八两。”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间，一滴酒液顺着下颌线滑落。 莫心雪只觉得脸颊更烫了。 酒精带来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指尖都微微发麻。 她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对面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却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正一寸寸描摹着她的轮廓。 “酒……” 气息带着微弱的颤抖逸出，像是终于承受不住这无声重压的投降：“……有点上头。” 她鼓起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起眼帘。 水润的眸子蒙着雾气，眼尾沾染的绯色愈发醉人。 这个眼神毫无保留，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晟心底蠢蠢欲动的闸门。 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中移动，精准地穿过两人之间短短的距离—— 指尖停在距离她滚烫脸颊寸许之处，几乎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暖意。 “心雪......” 他低声唤她，声音低沉微哑。 这一声轻唤让莫心雪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她清晰地看到顾晟赤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 那里翻涌着她再熟悉不过、却又在此刻浓烈到惊人的情感。 当他的指尖终于触及她的发丝时，她顺从地闭上双眼，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正一点点靠近。 起初只是唇瓣上一点羽毛般的轻触，带着无限的小心与试探。 而后骤然加深，化作燎原的火。 顾晟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入更深的纠缠中。 莫心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醇香在唇齿间交融，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先乱了节奏。 只剩下同样快疾的心跳在胸腔中轰鸣。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顾晟皱着眉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终端的蓝光突然亮起，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 “今天最后一天售票日咯，是不是没抢我的门票呀？” 消息提示音伴随着震动。 顾晟眯着眼摸过终端，模糊的视线好不容易才聚焦在时间显示上——14:07。 “嘶——” 他倒抽一口凉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怎么？” 他懒洋洋地回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移动。 消息一发出，对方几乎是秒回： “嘻~要是你能满足我一个小要求，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一张哦~” 顾晟不用想都知道这个“要求”会是什么内容。 他甚至能想象出屏幕那头—— 梦婕正歪着头，指尖卷着发梢，嘴角挂着狡黠笑意的模样。 “那有点遗憾了。” 他指尖轻敲着屏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现在好像是有特权直接进入的。” 消息瞬间显示已读。 然后—— 对面陷入了一片沉寂，好一会儿都没动静。 顾晟几乎能想象到，此刻梦婕那张精致的偶像脸蛋上，一定挂着气鼓鼓的表情。 若是能听到声音，想必是“咚咚”的跺脚声伴随着不甘心的嘟囔。 他随手将终端扔到一旁，转头看向身边熟睡的莫心雪。 细碎的光线在她裸露的肩头镀上一层柔和的蜜色。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间，几缕发丝还调皮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她侧卧的姿势让被褥滑落至腰间，露出优美的背部曲线，上面还残留着几处暧昧的红痕。 莫心雪睡得正熟，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发出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 顾晟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轻轻将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这个动作让莫心雪在梦中轻哼了一声。 她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被子又滑落了几分，露出更多昨夜缠绵的痕迹。 他低笑一声，小心翼翼地为她拉好被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光滑的肩头，引来睡梦中的她一阵细微的颤栗。 ———————— “今天心雪姐没来哦？” 狩夜后勤部的茶水间里，几个年轻的后辈围在咖啡机旁。 “是不是去抢梦婕小姐演唱会门票了？” 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今天是最后一批了。” “是嘛？” 短发女生轻轻搅动着咖啡杯，方糖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不过......心雪前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追星的人啊。” “那不知道咯——” 梳着马尾的女孩耸了耸肩，指尖轻点着马克杯边缘：“心雪姐平时比我们谁都忙，偶尔休息一天也很正常。”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头。茶水间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咖啡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那个永远最早到办公室，深夜还亮着灯的身影。 “说起来......” 短发女生突然压低声音：“你们觉得心雪姐有对象吗？” “难说哦。” 马尾女孩捧着脸颊，眼神飘向窗外：“心雪姐在我心里可是完美伴侣的模板呢，可惜我也是女生。” 她作势遗憾地耸了耸肩，引得大家一阵低笑。 眼镜男突然笑出声：“要我说，能配得上心雪前辈的......” 他夸张地比划着：“至少得是电影里拯救过世界的那种超级英雄吧？” 茶水间里响起一阵轻笑。 ———————— “阿嚏——” 顾晟揉了揉鼻子，端着餐点从厨房走出来。 “嘶......不对劲。” 他拧着眉，有些困惑地低声嘀咕：“我这体质，能感冒的？” 这已经是昨晚以来的第二次了。 他特意没弄出太大动静，在厨房里简单做了些清淡暖胃的食物，盖在保温罩下，等她醒了随时能吃。 视线下意识地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放餐盘位置，他端着盘子走向客厅的餐桌方向。 然而，就在目光扫过这片区域—— 沙发中央，凹陷的印痕清晰可见，深色面料上洇着一片深暗水迹。 地板上，沙发脚旁，一小滩泼洒的深色已经干透。 ——沉稳如他，此刻也难免老脸一红。 “可不能给熙儿看到......” 第652章 循环往复 “昨晚你们干嘛去了？” 晚上八点，顾晟斜倚在实验室门框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门板。 杨海生从显微镜前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冷光：“嗯？” “这个。” 顾晟的下巴朝墙上的工程钟扬了扬。 蓝色的数字异常刺眼—— 今日运行时间：8小时04分。 “你？拖到中午才进实验室？” 他环视了一眼：“你的小助手呢？” 杨海生正欲拿起试管的手指极细微地顿了一下，试管里的液体晃出细微的波纹。 “她身体不适，请假了。” 他低头调整光谱仪，声音平静得过分。 顾晟的目光扫过实验台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 杨海生从来只喝黑咖啡。 他嘴的嘴角无声地向上一勾—— “哦——” 顾晟拖长了调子：“那确实......得好好保重身体啊，很要紧的。” 杨海生抓着试管的手明显晃了一下，没搭理他。 ............ “解析结果如何？” 顾晟转移话题，走近观察屏。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推了下眼镜，指尖在操控台轻点几下。 屏幕上瞬间铺满复杂的三维动态图谱，细小的金色粒子如星尘般在其中流淌。 “你的眼睛。” 他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些活跃的数据流：“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异样？” “老样子。” 顾晟眨了眨那双赤红如火的瞳孔：“使用能力时会发烫，像着了火，平时嘛......” 他耸耸肩：“也就当个装饰品了。” “那看来没明显表现。” 杨海生语气陡然严肃，指着屏幕上流动的金色粒子：“自你吸收那股能量后，你的血液里这些粒子的浓度已经超出人类范畴37倍。” 他停顿了一下：“换句话说......” “我终于不算纯种人类了？” 顾晟轻笑一声，赤瞳微微一闪。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冽的光：“更准确地说，你的血液现在更像是一种......能量载体。” 看来上次强行吸收陈延年那个灾难个体的结晶能量，反而加速了他的异变进程。 “行吧。” 顾晟深深吸了口气，靠向冰冷的实验台。 “除了变得‘不是人’了之外，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么？”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杨海生突然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机械地擦拭着镜片。 “你......” 他的声音罕见地有些迟疑：“有过几个女人？” “......？” 顾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要不要听听你在问什么东西？” 杨海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我是说，自从你吸收那股能量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和几个女性发生过亲密接触？”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竖起两根手指：“有......什么问题吗？” 杨海生的镜片闪过一道反光：“安全措施？” “没......没有。” 顾晟的声音越来越小。 杨海生转身，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有出现什么异常吗？” “哪方面......？”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实验台。 “比如体温异常升高，皮肤出现结晶化纹路之类的。” “倒是没有......等等。” 顾晟突然按住杨海生的肩膀：“你是说这会对她们造成伤害？”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调出两组对比数据。 “不，既然没有，那就不是坏消息。” 他指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对于能力者来说，你的活性细胞反而成了绝佳的‘介质’，能帮助她们更好地与结晶能量共鸣。” “那普通人呢？” “可能会有轻微发热反应......” 杨海生突然停顿，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微妙：“普通人？” 顾晟的眼角抽了抽：“这不是重点！” 杨海生难得地勾起嘴角：“总之，你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建议你下次还是做好安全措施，毕竟你也不想用这副身体......” “停——” 顾晟猛地抬手打断：“我知道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他们默契地移开视线，各自假装对实验数据产生了浓厚兴趣。 ............ “如果世界真的迎来久违的公平。” 顾晟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祁明城璀璨的夜景上：“你觉得这种公平能维持多久？” 杨海生放下手中的离心管，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范围太广了，你是说......” 他推了推眼镜：“要让每一条小巷、每一个角落都获得绝对的公平？” “嗯，假设存在这种可能的话。” “难。” 杨海生的镜片反射着城市的光影：“一个完全平衡的天平，首先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支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实验台上画着平衡示意图：“这个支点不仅要承受重量，更要在天平倾斜时......” “及时拨正。” 顾晟接过话茬，赤瞳中倒映着远处的霓虹。 杨海生轻轻点头：“就目前来看，世界上还不存在这样的支点。” 他顿了顿：“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支点本身，就是打破平衡的存在。” 杨海生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晟一眼：“它必须既在规则之中，又能重塑规则。” “但天平两侧的砝码......” 顾晟的赤瞳深处泛起微光：“永远在流动变化——资源、力量、话语权。” “所有试图冻结这种流动的体系，最终都会面临同一个悖论——” 杨海生调出全息投影，数据库中的历史事件如星河般流转：“维持秩序的力量，往往最先腐化成新的不公。” ............ “联盟制度就是这个产物。” 杨海生的指尖在全息影像上划出一道轨迹，数据流如星河般旋转。 “所以这种公平即便存在——” 他凝视着循环演算的模型：“它的寿命也不取决于设计者，而取决于......” “第一个发现漏洞的人。” 顾晟的声音突然沙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联盟，官方，家族，公司...... 这个轮回，他确实亲身经历过一次。 投影被猛地关闭，实验室陷入死寂。 “你什么时候喜欢讨论哲学了？” 杨海生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白大褂的衣角被通风系统吹得微微摆动。 “一个教授——” 顾晟的赤瞳在阴影中明灭：“和一个非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呵出的白气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短暂凝结。 杨海生的镜片反射着红光，将他的目光切割成破碎的片段：“这个命题......” “我们论证不了。” 顾晟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只是......想象一下可能性而已。” “真的？” 窗外，祁明城今年的第一片雪花终于飘落—— 它无声地撞在玻璃上，瞬间融化成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某个未完成的证明。 “总之......先想着吧。” 实验室的门缓缓闭合，将最后一丝暖意隔绝在外。 杨海生独自站在窗前，看着雪幕中逐渐模糊的倒影，镜片上渐渐结起细碎的冰晶。 第653章 致我的英雄 梦婕的演唱会如期在中央广场举行。 顾晟站在舞台侧面的高台上，双手撑在金属栏杆上。 舞台的聚光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而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光芒四射的身影上。 铂金色长发在特效风中飞扬，星纱礼裙折射着万千光点，少女偶像的歌声穿透沸腾的声浪—— “如果是你的话......” 她的声音里承载着某种超越旋律的东西—— 那是希望，是挣扎，是每一个在黑暗中前行的人渴望听见的救赎。 顾晟无意识地攥紧护栏。 左耳通讯器不断传来各路狩夜简短的汇报： “c6区发现可疑人员企图离城，已控制。” “E4区发现异常能量波动，正在排查。” “b2区......” 每个音节都清晰烙在听觉神经上，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而原先预期中会在演唱会现场爆发的骚乱却迟迟未至—— 顾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大概是寒霜与铁枷那边传递了某种信息，制止了某些蠢货的行动。 总之，现在是纪凝萱那边会忙得不可开交。 而此刻，他可以暂时放下肩头的重担，沉浸在这场难得的演出中。 至于其他人...... 与沐熙交流后，她确实想去新夜。 但她坚持要先提升自己的研究水平，现在不是在实验室埋头苦干，就是在前往实验室的路上。 所以这段时间她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去实验室的路上。 莫心雪放心不下，干脆搬陪同她一起。 一边照顾沐熙的生活起居，一边协助她研究——特别是关于顾晟体内异变的那部分。 晨曦事务所的三人则与狩夜一起，正在城中进行大扫除。 这次过后，祁明城将只是祁明城。 哦，还漏了一个...... “梦婕！梦婕！梦婕！” 身旁突然爆发的欢呼声打断了顾晟的思绪。 祈涟高举着荧光应援棒，整个人几乎要翻过栏杆。 她没能抢到门票，软磨硬泡让顾晟带她进了这个VIp区域。 此刻她眼中映着舞台的流光溢彩，笑容纯粹得像是能融化最坚硬的冰。 当然，如果她能安静一点就更好了—— “先生！快看！梦婕小姐今天的妆造简直美得不像话——！” 顾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看到了......” 话音淹没在骤然炸响的副歌高潮里。 舞台全息投影轰然绽放，无数光蝶扑向观众席。 祈涟的惊呼与千万人的尖叫汇成洪流，而顾晟只是静静站着，看着那只最大的幻光蝶穿透自己胸膛。 ............ 当最后一缕音符消散在夜色中，梦婕微微喘息着向前两步。 聚光灯如影随形地追逐着她的身影，在舞台边缘描摹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将她笼罩在柔和的星辉里。 她抬手将一缕汗湿的铂金色发丝别至耳后，指尖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引得台下又掀起一阵激动的声浪，荧光棒汇成的海洋随之剧烈起伏。 “谢谢大家......” 她甜美的嗓音通过悬浮麦克风传遍全场，尾音带着些许轻颤，像是夜风拂过风铃的余韵。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数万双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有时候我在想......” 梦婕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如同耳语般温柔。 全息投影在她身后无声变幻，从璀璨星河渐次化作黎明时分的城市剪影，高楼的轮廓被初升的朝阳镀上金边。 “这样站在舞台上，究竟能传递什么呢？”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麦克风，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喧嚣，望向某个遥远的所在。观众席上有人悄悄屏住了呼吸。 “所以接下来，请听这首......” 她稍稍停顿，目光如水般扫过观众席，在某处微不可察地停留了一瞬。 顾晟感觉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喉间泛起莫名的干涩。 “《致我的英雄》，送给所有在阴影中守护星光的人。” 她的右手轻轻抬起，指尖触碰着颈间那枚蓝宝石项链。 宝石在聚光灯下折射出深海般的光晕，顾晟的背脊瞬间绷紧—— 她不会要在这里使用能力吧？这可是全联盟直播的现场。 但梦婕只是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仿佛隔着人海也能看见他瞬间紧张的模样。 她从容地放下手，向着璀璨的夜空比出一个优雅的手势，漫天的人造星辰随之明灭闪烁。 ———————— 中央广场外，人潮如织。 霓虹灯牌闪烁，小吃摊的香气混着夜风飘散。 烤鱿鱼的滋滋声、机的嗡鸣、小贩的吆喝，全都淹没在远处舞台传来的歌声里。 人群摩肩接踵，几乎挤满了广场外围的每一寸空地。 小月踮着脚尖，试图从攒动的人头缝隙间窥见一丝舞台的画面，可惜徒劳。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印有梦婕q版形象的应援扇。 “可惜没抢到票。” 小月低声叹息，却又很快扬起笑容：“不过能在这里听到梦婕小姐的歌声已经很满足了。” 程黎天站在她身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夜空。 灯光太亮，连星光都透不下来，整片天幕像是被人工涂抹了一层苍白的釉色。 “你是她的粉丝？”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是啊。” 小月侧过脸看他，眼角弯起：“不过以前只能听cd呢，这还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程黎天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少女的眸子映着远处的舞台光，亮晶晶的，像是盛着碎星。 “那个……” 小月忽然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 “嗯？” 程黎天挑眉。 小月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 “当星辰吞没最后一丝晚霞……” “你总说这不过是职责所在……” 广场内，梦婕的歌声骤然拔高，如潮水般涌来，盖过了她即将出口的话语。 但程黎天看懂了。 他垂下眼，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后轻轻低下头—— ——唇与唇相覆，带着冬夜微凉的触感。 恰在此时，烟火于夜空中炸开。 绚烂的光点四散，如流星坠落，又化作细雪般的碎光，缓缓飘落。 分开时，一片雪花正落在小月湿润的唇角。 程黎天抬手替她拭去，指尖残留着余温。 “我会帮他的。” 少女展颜一笑，将头埋进风衣的怀抱里。 ——曲终。 第654章 启程 初冬的晨光透过云层，在祈涟家门前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昨夜未消的薄霜凝在铁艺栏杆上，折射出细碎的晶光。 顾晟斜倚在黑色大门旁，风衣下摆沾着未化的晨霜。 他侧耳听了听楼上的动静，无奈地轻呵出一口气： “收拾好没哦？” 温热的嗓音裹着清晰可见的白雾呵出，惊飞了檐角一只灰雀。 “快——啦——！” 少女清亮的嗓音从二楼飘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像冬日里突然跃出的阳光。 顾晟闻言，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这么回答了。 ............ 门口轮值的保镖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他们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顾晟风衣下摆附近—— 若隐若现的武器轮廓勾勒出皮质的冷硬线条。 他们认得顾晟，更清楚自己的立场。 终于，在顾晟第三次掸落风衣肩头不知何时又飘落的细碎雪尘后—— “红姨——我走啦——！” 祈涟清脆的嗓音划破寂静，人已经如一阵风般从门内卷了出来。 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一身俏丽的及膝连衣裙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微微飘扬。 她回头朝着门内用力挥了挥手。 顾晟抬眸，越过祈涟的身影，看到了一位紧随其后步下台阶的女士。 衣着时尚而得体，保养得宜的面容带着温和的干练，眼神中却藏着一份沉静的审视。 “路上小心——” 红姨站在门廊下，晨光斜斜地映在她珍珠耳坠上，泛着温润的光。 她的视线越过祈涟，与顾晟短暂交汇。 两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气里弥漫着无需点破的共识。 他们心知肚明，这趟曙光城之行，是既定的。 ............ 祈涟已经蹦到顾晟面前，靴子“嘎吱”一声踩进新落的积雪里，溅起细碎的冰晶。 她仰着脸，发梢还沾着几片亮闪闪的装饰，显然是临出门前又折腾了一番。 “先生发什么呆呢？” 她踮起脚尖，手指在顾晟眼前调皮地晃了晃：“再不走，悬浮列车可不等我们！” 顾晟伸手拂去她发梢上沾着的雪，指尖在触及柔软发丝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这下意识的习惯可能得改改了...... “走吧。” 铁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祈涟小跑两步跟上，背包上的毛绒挂饰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记住我们说好的。” 顾晟的声音混在风里。 “知道啦~” 祈涟拖长尾音，眼睛弯成月牙：“全程听指挥，对吧？” “还有呢？” 她突然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凑近：“说话要小声......” 这副模样让顾晟想起偷偷摸摸的小猫咪。 他轻笑出声：“算了，随你高兴。” “好耶！” 祈涟立刻恢复活力，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跑：“那先生要跟紧我！” “哦？” 顾晟故意放慢脚步：“我记得某人的学姐警告过......” 祈涟的脚步突然踉跄了一下。 晨光中，她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却倔强地没有松开手指。 “我......我忘记了！” 她扭头看向别处，声音越来越小。 顾晟望着她发红的耳垂，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任由少女拽着自己向前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并排的脚印。 ———————— 悬浮列车的提示音在站台清脆地响起，机械女声平稳地播报着： “前往曙光城的t-771次列车即将进站，请乘客有序排队上车。” 顾晟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虚扶着祈涟的后背，带着她穿过站台。 列车的银色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车窗倒映着匆匆人影。 祈涟好奇地踮脚张望，鼻尖几乎要贴在玻璃上。 “先生，我们坐第几节车厢？” 她转过头问，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弥漫。 “b3。” 顾晟扫了眼终端上的电子票：“靠窗的位置。” “哧——” 一声极轻微的泄压声，车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混杂着淡淡消毒剂微涩味道的暖风瞬间涌出，驱散了站台上清晨的寒意。 ............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乘客—— 几名穿着笔挺深色制服、神情肃穆的官员正低声翻阅着手里的电子文件，胸前的徽章折射着冷光。 角落坐着几个精悍干练的佣兵，他们装备精简但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或闭目养神，或警觉地扫视着周围。 一对穿着考究、明显来自其他时尚大都市的年轻情侣，正对着窗外拍照。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某个家族随从的中年男子，衣着低调但质料上乘，谨慎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 尽管祁明城与曙光城之间的局势紧张如弦，维系城市间通道的列车依旧毫不停歇。 沿途其他城市的旅客，总要搭乘它途经此地。 ............ “哇，这个座位好宽敞！” 祈涟扑进柔软的座椅里，脸颊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先生你看，外面的雪景好漂亮！” 顾晟将她的双肩包放在位置上，在她身侧坐下。 ——这位置正好能同时观察到车厢前后门和过道的情况。 他的视线掠过斜前方那个刻意压低帽檐的男人，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探究目光。 对方在与顾晟冰冷视线交汇的刹那，立刻像被烫到一般猛地转向窗外。 “先生。” 祈涟突然压低声音凑过来：“那个人是不是在偷看我们？” 顾晟挑了挑眉——这丫头的观察力倒是比他想象中敏锐。 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糖果递给她：“吃你的糖。” 祈涟撇撇嘴，但还是乖乖接过糖果盒。 就在她低头拆包装时，车厢广播再次响起： “列车即将启动，下一主站，曙光城中央枢纽站，预计行驶时间8小时15分钟。” 嗡…… 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和悬浮引擎特有的低沉嗡鸣，悬浮列车平稳地加速，沿着磁悬浮轨道滑行出站。 祈涟的注意力瞬间被窗外流转的景致吸引—— 雪后的祁明城在车窗外匀速地后退、缩小，皑皑白雪覆盖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趟车呢……” 她喃喃低语，目光追随着不断变化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顾晟的袖口：“以前都是......”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自然明白那沉默背后的含意。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说什么。 列车持续加速，驶离城市核心区。 窗外的景象逐渐变得开阔。 失去了高大建筑的遮挡，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车厢内映照得一片暖融融的通透明亮。 祈涟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猫一样舒展了下身体。 “困了？” 顾晟注意到她开始频繁眨眼。 “才没有......” 她嘟囔着，脑袋却不自觉往他肩膀上歪。 顾晟调整了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余光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又往这边瞥了一眼。 “啧，有这么引人注目？” 他扯了扯风衣，让下摆挡尽白樱。 第655章 两城之界 “要回前线了？” 胡处事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望向整装待发的纪凝萱。 她一身狩夜制服笔挺利落，腰间战术包的搭扣泛着冷光。 “嗯。” 纪凝萱调整着手套的腕带：“南部战区对灾难个体的攻略陷入僵局，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 窗外的雪粒子敲打着玻璃，办公室里暖气嗡嗡作响。 胡处事的目光落在她收拾妥当的行军包上，欲言又止。 “关于上次说的那件事......”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热气在镜片上蒙了层白雾。 纪凝萱的动作顿了顿—— “等他愿意去的时候自然会去。” 系紧战术腰带的卡扣，金属碰撞声清脆利落。 “嗯？” 胡处事挑眉，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很了解他？” “我——” 纪凝萱噎了一下：“他这人不就这样？” 她转身去拿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想做的事不用别人催，不想做的事......” 后半句话消散在窗外呼啸的风声中。 胡处事看着她绷直的背影，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 纪凝萱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行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胡处事望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他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镜片。 “唉——” ———————— “哈啊~” 祈涟揉了揉眼睛，脸颊上还留着浅浅的睡痕。 她迷迷糊糊地歪过头，看见顾晟修长的手指正将一袭黑绸缠绕上白樱。 “先生......” 她软绵绵地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鼻音：“在做什么呀？” “剑太招摇了。” 顾晟指尖一勾，黑绸利落地打了个结。 车厢顶灯在他指节投下昏黄的光晕。 “哦......” 祈涟懵懂地点点头，转头望向窗外。 列车正经过第三处边防哨卡。 混凝土岗亭在纷飞的雪幕中只露出模糊轮廓，岗亭顶部融雪装置喷出的白雾与落雪混作一团。 远处物流仓库的轮廓被雪色晕染得模糊不清，只有叉车的警示灯在雪中规律闪烁。 顾晟将裹好的长剑轻轻靠在座椅内侧，余光注意到祈涟已经完全清醒了。 她正趴在窗边，好奇地打量着窗外闪过的景象。 “不睡了？” 他顺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围巾。 “嗯。” 祈涟点点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想看看外面。” “原来下雪时的城外是这样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起雾的玻璃上画着图案，窗外又一处检查站的探照灯穿透雪幕，在车厢内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列车缓缓滑入服务区站台，月台上积着厚厚的雪. 工作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雪中忙碌，呼出的白气与餐车蒸腾的热气交织在一起。 几个巡逻队员的身影在飘雪中显得影影绰绰，只有枪械偶尔反射的金属冷光格外醒目。 “过了这里，就是两城交界了。” 顾晟看了眼终端泛着微光的屏幕：“才走了一半路程。” 祈涟突然转过头，发丝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暖香：“先生饿了吗？” 她指了指月台上在雪中冒着白气的餐车：“要不要买点热的？” 顾晟抬眼扫了下车厢过道，又望向窗外被积雪覆盖的月台。 雪花簌簌落下，在站台的灯光里织成细密的帘幕。 他微微颔首：“停站十五分钟，吃点也行。” ————————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边境守卫跺着冻僵的脚抱怨着。 “得了吧你。” 同伴叼着烟，眯眼看向站台：“这儿可比前线舒服多了。” 确实如此。 作为两城交界处的守卫，他们既不用直面战场的残酷，又能从过路的旅人身上捞些油水—— 克扣些物资，勒索点钱财，偶尔还能占些更过分的便宜。 在这三不管地带，他们就是土皇帝。 “嘿嘿，上次那个小嫩模......” 一个守卫搓着手，露出猥琐的笑容。 忽然，清脆的少女声音打破了雪幕： “我要吃这个——” 祈涟小跑着停在一家餐车前，指尖点着玻璃柜里的甜点。 顾晟缓步跟上，目光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零食，眉头微蹙—— 倒不是生气，只是对这孩子的饮食偏好感到无奈。 ............ 几个守卫闻声转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分明是个带着女儿出游却囊中羞涩的中年男人——虽然顾晟怎么看都不像。 而这种组合，正是他们最喜欢的猎物。 “哥几个，来活儿了......” 为首的守卫整了整制服，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 另一边，祈涟正拽着顾晟的袖子摇晃：“买嘛~就一个~” 她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故意摆出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 顾晟无奈扶额：“吃完记得漱口......” 话音未落，一个油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这位先生，带女儿出来玩啊？” 守卫头子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制服袖口还沾着可疑的污渍。 他故意用身体挡住扫码器，粗壮的手指敲了敲餐车的全息菜单：“真不巧啊，咱们这儿的支付终端坏了，只接受......特殊交易。” 他的两个同伴已经默契地围了上来。 一人故意让腰间的神经电击棒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另一人则用身体挡住了站台监控探头的视角。 周围的商贩们纷纷低下头。 餐车老板脸色煞白，颤抖着关闭了自己的收款终端，显然对这种场面已经麻木。 有个卖热饮的老妇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开视线。 站台上的旅客也都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不过嘛......” 守卫头子咧着嘴，朝祈涟靠近一步，身上还带着劣质烟草的臭味。 “叔叔们在这儿可是说了算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目光在祈涟身上来回扫视：“陪我们聊会儿，整条街的零食随你挑......” 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刚要碰到祈涟的肩膀—— 少女已经灵巧地闪到顾晟身后，小巧的鼻翼微微皱起，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表情。 守卫脸色一沉，正要发作：“你这个小丫头——” 他的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当他对上顾晟的眼睛时，就像突然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那双赤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守卫莫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身份够高的人不会来这种地方......所以......” “就能无法无天了？” 第656章 抵达的第一步 守卫头子猛地晃了晃脑袋，强行从那股莫名的寒意中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眼胸前闪亮的徽章，又瞥向身后全副武装的同伙，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装、装什么装！” 他梗着脖子，声音却有些发抖：“在这地界，老子说了算！” 说着，他一把扯开制服外套，露出腰间明晃晃的电磁警棍。 他身后的几个守卫也回过神来，纷纷亮出武器。 其中一个体型壮硕的更是狞笑着激活了手臂上的机械外骨骼，金属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老大，跟他废什么话！” 机械臂守卫啐了一口：“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顾晟依然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可整个站台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飘落的雪花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冻结的微风，低低响起。 祈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顾晟的衣袖。 “先生......”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这里人太多了......” 顾晟的目光垂落下来，与那双清澈的眸子交汇。 “不生气？” 他的语气平平，却暗流涌动。 少女咬了咬下唇，忽然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生气！气得想踹他……但是！”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藏进了整片星芒：“比起那点不值钱的恼火，我更......更开心！看到先生这样护着我。” “不过，为这种……” 她下巴朝守卫那边点了一下：“……玩意儿脏了先生的手，太不值了！” 雪花落在顾晟的睫毛上，融成细小的水珠。 他静静看了祈涟两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就……给点‘应得’的小教训吧。” ............ “啊嗷——” 刹那间，站台上响起一连串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群守卫突然齐刷刷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着裤裆，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像虾米一样蜷缩着，额头抵在冰冷的雪地上，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顾晟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向刚才的甜点餐车。 老板手忙脚乱地打开付款终端，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 “要、要哪个？” 老板哆嗦着手指，眼睛却亮得出奇。 顾晟点了两个草莓奶油泡芙，祈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先生怎么买了两个呀？” “奖励。”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祈涟的睫毛忽闪了一下。 顾晟接过包装袋，另一只手掠过她的发梢，将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刚才......” 他顿了顿：“有点大人样了。” “我当然是啦~” 祈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脸颊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戳了戳光滑的泡芙包装纸：“因为......是先生教我的啊......” 顾晟的指尖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带走了并不存在的灰尘：“所以是奖励。” 他说话时嘴角的弧度很浅，却让祈涟觉得比手里的甜点还要甜。 周围的商贩们虽然低着头，但眼神却忍不住往这边瞟。 卖热饮的老妇人用围裙擦了擦眼角，那个之前被吓坏的餐车老板更是挺直了腰板，仿佛第一次敢这么畅快地呼吸。 顾晟又去隔壁买了热牛奶和三明治，临走前脚步一顿。 他缓步走到守卫头子跟前，俯身在对方耳边说了句话。 只见那守卫头子浑身一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拼命点头如捣蒜。 ............ 回到列车座位上，祈涟迫不及待地拆开泡芙包装，咬了一大口，奶油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顾晟递过纸巾，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整节车厢出奇地安静，所有乘客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先生不吃吗？” 祈涟举着另一个泡芙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顾晟摇摇头，却还是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让他微微蹙眉——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味道。 窗外，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站台的轮廓。 列车缓缓加速，载着暖黄的灯光驶向曙光城的方向。 ———————— 时间在列车无声地滑行中流逝。 当列车广播响起“即将抵达曙光城”的提示音时，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醒醒。” 顾晟轻轻捏了捏祈涟的脸颊：“到了。” 祈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地平线上那片刺破暮色的光晕—— 那是曙光城的霓虹。 即使在数十里外，那片由万千霓虹交织而成的耀眼星河也如此清晰，磅礴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比想象中漂亮呢。” 祈涟趴在窗边小声感叹。 温热的气息在玻璃上呵开一片迷蒙的雾斑，短暂模糊了那璀璨的光景。 顾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将她的围巾系紧了些。 随着距离拉近，曙光城的全貌逐渐清晰—— 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如同钢铁森林，全息投影在楼宇间流转，将整个天空都染成迷离的彩色。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城市外围那一圈巍峨森严的阴影—— 高耸得近乎令人窒息的巨大防御墙。 其上密布的炮塔轮廓和能量扫描装置的巨大穹窿，在暮色与城市反光的交汇处。 无需言语，这是五城之中公认最强武装力量的森然壁垒。 列车平稳经过一座横跨两座高塔的透明廊桥。 祈涟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到通道内行走的人都穿着统一的银灰色制服，胸前别着曙光城的菱形徽章。 “和祁明城完全不一样......” 她喃喃自语。 最后的暮色已被彻底吞噬，列车终于驶入曙光城巨大阴影下的站台。 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仿佛等候已久，瞬间便从微敞的车门缝隙里钻入。 ............ “列车到站，曙光城中央枢纽站。” 机械女声在车厢内回荡，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两人身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祈涟“腾”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背包就要往外冲：“终于到啦！” 顾晟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猫一样把她拎了回来：“外套穿上。” “噢......差点忘了......” 祈涟吐了吐舌头，乖乖接过顾晟递来的白色羽绒外套。 她一边穿一边蹦跶，活像只兴奋的小兔子。 顾晟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帮她整理被背包带压住的衣领。 “等我定个位先。” 他顺手将裹着黑绸的白樱别在腰间：“人生地不熟的。” 祈涟点了点头，探头往窗外张望。 站台上，全副武装的巡逻队正在例行检查，他们胸前的识别灯在暮色中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顾晟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确认终端里的通行证已经更新为曙光城版本。 当他抬头时，发现祈涟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盛满了迫不及待的光芒。 “走吧。” 他微微侧身，示意她走在自己前面，却又在祈涟迈步时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这样既能防止她乱跑，又不会限制她的行动。 车厢门无声滑开，混合着冰雪气息的冷风迎面扑来。 祈涟深吸一口气，迈出了踏入曙光城的第一步。 第657章 灰鸽 刚踏出列车，凛冽寒风瞬间裹住两人。 祈涟“嘶”地吸了口气，把脸埋进羽绒服毛领：“好冷好冷！” 顾晟嘴角一抽：“曙光城温度比祁明城低得多，刚才没穿外套，你现在就是根小冰棍了。” “才不会呢~” 祈涟嘟囔着，拽着顾晟的手就往前挤。 站台穹顶高悬，惨白防爆灯切割着昏暗空间。 电流嗡鸣混杂重型设备的闷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不同方向抵达的列车吐出汹涌人潮，瞬间将站台填满。 “先生，我们快离开这儿吧。” 祈涟皱着眉，手指紧紧揪住顾晟的袖口：“太吵了......耳朵难受。” 顾晟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制高点、密集的监控探头和穿梭的武装巡逻队，脚步未停，带着她汇入涌动的人流。 “嗯。” 他应声，手臂一揽，将她更稳固地护在身侧，用身体隔开四周的拥挤：“注意脚下。” 通道两侧巨大的全息屏不断切换着画面。 祈涟目光掠过一幅幅广告，突然兴奋地指向其中一块：“先生快看！是梦婕小姐！曙光城也有她的海报！” 她仰头看得专注，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顾晟手掌立刻稳稳托住她胳膊肘，防止她被后面的人撞到。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屏幕上光彩照人的歌姬形象：“人气确实高啊......” 连曙光城都抵挡不住这位国民歌姬的“入侵”。 ............ 出站大厅的安检关卡森严矗立。 数十条通道前排着长龙，扫描门与手持探测仪的安检员构筑起严密防线。 顾晟带着祈涟排进一列。 他脚步微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旁边队伍里一个眼神飘忽、频频扫视人群的瘦高男人。 随即自然地侧身一步，将祈涟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轮到他们，顾晟平静递上两人终端。 年轻的女安检员绷着脸，迅速扫过屏幕。 当看到“祁明城”字样时，她指尖停顿，审视的目光在顾晟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探测仪划过顾晟周身，靠近腰侧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嘀”。 安检员动作瞬间凝固，眼神如刀锋般刺向他风衣下摆的阴影。 顾晟神色未变，只淡淡反问：“曙光城禁携武器？” 安检员眼神一凛，随即压下，语气硬邦邦：“并非禁止，只是非常时期，例行检查。” 她收回探测仪，侧身让开路：“请走7号通道。” 走出安检区一段距离，祈涟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拽了拽顾晟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那个姐姐……眼神好凶，冷冰冰的。” 顾晟目光扫过前方依旧密集的人流，语气平淡：“毕竟挂着祁明城的身份信息。” 曙光城与祁明城关系紧绷，这个节骨眼上从祁明城来的人，被格外“关照”实属寻常。 ............ 通过闸机，更喧嚣的声浪和冰冷的秩序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穹顶之下，是川流不息的人潮、悬浮的引导指示牌、以及穿梭于不同楼层间的透明高速电梯。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廉价合成食物油脂和无数陌生人的体味。 “先生，我们去哪儿呀？” 祈涟仰头望着指示牌上陌生的地名—— 工业七区、上城环线、旧港枢纽...... 她眼神里满是闯入庞大迷宫的茫然。 顾晟的目光掠过那些闪烁的地名，最终落在一个相对不那么核心的区域标识上—— “灰鸽区。” 他选定目标：“先找个地方落脚。” “灰鸽区？” 祈涟歪头：“有很多灰鸽子吗？” “......” 顾晟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那你说咱祁明城那个钻头路，是不是地上全是钻头？” 祈涟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先生……原来你这么会逗人笑啊！” 她仿佛真的看到了满地钻头的滑稽景象。 顾晟眼皮跳了跳：“你也不赖呀。” 他调出终端内置的曙光城离线地图，手指在光屏上划过。 最终锁定在灰鸽区边缘靠近旧港枢纽的一个交叉点，那里挤着几家旅店图标。 “这边。” 他带着祈涟走向通往地下交通层的下行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急速下降的过程中，城市的剖面图在眼前展开。 上层是光鲜亮丽、霓虹闪烁的摩天楼群，中层是密集如蜂巢的居住单元和商业回廊。 而越往下，光线越暗，粗大的蒸汽管道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支架暴露出来，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 电梯门在交通层打开，一股带着淡淡海腥味和机油味的湿冷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的灯光明显昏暗，地上还有些未化的积雪，踩上去发出嘎吱的闷响。 两人拐进侧通道。 尽头，粉紫霓虹灯牌晕着模糊的光：“鸦羽旅店”。 推开厚重金属门，暖黄浑浊的灯光裹着浓重的烟草、旧地毯和廉价食物的混合气味涌出。 前厅比预想中热闹些—— 角落里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沉默地喝着罐装啤酒。 一个裹着旧大衣的女人缩在沙发里打盹。 前台旁边，三个穿着花哨夹克、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正大声说笑，脚边散落着空酒瓶。 他们肆无忌惮的目光在进门的顾晟和祈涟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祈涟年轻的面庞上停留。 胖老头窝在柜台后旧沙发椅里，对着吵闹的影像剧打盹，对厅里的嘈杂充耳不闻。 “住宿？双人间，一百二十信用点。” 老头眼皮没抬全。 顾晟无视了那些刺探的目光，上前付款。 老头慢吞吞摸出一张磁卡丢柜台上：“三楼，307。” 说完他又缩回椅子里。 狭窄木楼梯吱呀作响。 祈涟小声：“楼梯在唱歌。” “嗯，唱得难听。” 顾晟回应。 推开307房门，淡淡霉味混着消毒水味。 房间很小—— 两张窄床，掉漆床头柜，一扇装铁栅的小窗。 窗外远处，旧港吊臂的稀疏灯火如同远星。 祈涟把背包放靠窗床上，跑到窗边踮脚张望。 顾晟来到她身边顺着视线望去，最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尖塔从底层直通上层区。 窗灯在她眼底跳跃，她悄悄朝他的方向挪近一点。 “饿不饿？” 顾晟目光落在她脸上。 祈涟立刻点头：“嗯！泡芙早消化完啦！” 顾晟扫过墙角落灰的送餐菜单，眉头微皱。 “这里的不行。” 他拿出终端快速操作：“附近有条夜市街，找你能吃的。” “夜市！” 祈涟欢呼，蹦了一下：“好耶！” 顾晟看她雀跃的笑脸，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别乱跑。” “知道啦~” 祈涟声音清脆，跑到门边等着，脸上是全然的信任。 第658章 映不出的色彩 昏暗街道上，路灯忽明忽灭，在潮湿的地面投下破碎的光斑。 “先生。” 祈涟仰起头，望向顾晟棱角分明的侧脸：“我们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地方落脚呢？” 她指的是脚下这片破败、远离上层霓虹喧嚣的区域。 顾晟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远处高耸建筑群刺眼的灯牌，最终落回眼前昏沉的街巷。 “这里没有崩塌过。” 他顿了顿：“地形和三年前一样。” 在查看曙光城地图时，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这片下层区域，在三年前那场灾厄降临之时，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奇迹般地避开了所有的冲击—— 没有受到公司连锁崩塌的波及，也未曾被那些可怖的怪物踏足。 原因成谜。 但比起那些在废墟上重建、如今被未知辐射和诡异光线笼罩的繁华城区—— 这片陈旧却“干净”的角落，对祈涟而言，是更安全的选择。 她的体质，经不起那些霓虹深处可能潜藏的危险照射太久。 “你讨厌这样的地方吗？” 顾晟忽然问。 他确实忽略了，这样的环境是否会让祈涟感到不适。 “不会啦。” 祈涟摇摇头，声音轻快：“有先生在，去哪都一样啦。” 话一出口，她才觉出其中的意味，耳尖倏地红了，连忙低下头。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先生，我看到吃的了——” 她像是急于转移注意力，手指向前方某个亮着灯牌的小摊，抬脚就要往前冲。 后衣领立刻被顾晟揪住。 “忘了刚才说什么了？” 他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的提醒。 祈涟缩了缩脖子，乖乖停下脚步，小声嘀咕：“好嘛……听先生的。” ———————— 小摊昏黄的灯光下，蒸汽氤氲。 祈涟满足地捧着两个刚出炉、热乎乎还烫手的肉包，小口吹着气。 周围不算拥挤却也绝不冷清。 几个刚下夜班的工人裹着厚外套，沉默地站在隔壁摊前等面。 一队穿着制式保暖服、臂戴“夜巡”袖章的治安员步履匆匆地走过，靴子踩在未化的积雪上发出沉闷声响。 不远处还有个裹得严严实实、靠在墙边打盹的醉汉。 就在顾晟接过祈涟手中的肉包时，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掠向斜对面一条幽深的巷口。 “好奇怪的能量......”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微挑了一下。 一种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残留”感擦过他的感知边缘。 不同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能量波动—— 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质地，冰冷、粘稠，仿佛某种活物褪下的死皮印痕。 “先生，在看什么呀？” 祈涟顺着他的视线也好奇地望向那黑洞洞的巷口，嘴里还含着一小块包子，声音有些含糊。 顾晟收回目光，视线落回她沾了点油光的脸颊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巷口残留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荡开便已消失无踪，没有源头，也没有后续的扰动。 “没什么。” 他抬手自然地拂去她颊边一缕被蒸汽濡湿的碎发：“慢慢吃，别烫着。” 那缕陌生的能量残留确实勾起了他一瞬间的探究欲，但也仅此而已。 这片下层城区或许每日吞吐着无数不为人知的暗流。 但只要不波及到他和身边这只正努力啃包子的“小动物”，他对这里发生的任何“怪事”都漠不关心。 ............ 两人穿过夜市的喧嚣，来到一条横亘在城区之间的河边。 眼前的河流并非自然形成，浑浊的工业河水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河面上没有一丝雪的痕迹—— 持续排放的热废水让这条人工河道保持着不结冰的温度，水面蒸腾起稀薄却带着工业锈蚀气息的雾气。 祈涟望着这缺乏生气的黑色水面，轻声开口，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飘忽： “先生，曙光城……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 她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指尖无意识地勾着羽绒服的拉链：“……繁荣呢。” 顾晟的目光掠过对岸上层林立的高楼与闪烁的、几乎刺破夜空的霓虹。 再落回脚下这片被巨大阴影和蒸汽管道切割的灰暗区域。 河面无法清晰倒映出远处那片色彩，只剩朦胧。 “嗯。”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低沉而清晰：“比于祁明城，曙光城的断层更深，光鲜的顶层和沉默的底层之间，几乎没有过渡。” 冰冷的工业设施如同巨大的界碑，将贫富的鸿沟勾勒得格外刺目而森严。 一阵带着水汽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沫。 祈涟缩了缩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毛领里。 她忽然侧过头，目光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穿过朦胧的雾气看向顾晟。 “先生……”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等我十八岁的时候，能不能……和你一起过生日呀？” 顾晟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河对岸，一块巨大的霓虹广告牌正变幻着炫目的光影，赤红与幽蓝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没想到话题会如此跳跃地落在这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毫无征兆的柔软期待。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因为……” 祈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她声音更轻了些，几乎要被河水的呜咽和远处机械的轰鸣吞没： “我想知道……我的成长，是不是只有先生才看得出来，才……会在意呢？” 顾晟沉默了片刻。 河风更劲，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吹动风衣的下摆。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无需置疑的笃定：“嗯，当然可以。” “那我们说定啦~” 她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连对岸冰冷的霓虹都似乎被这笑容染上了一丝暖意。 顾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个年纪，不能太多愁善感哦。” 祈涟被揉得微微眯起了眼，像被顺毛的猫。 但下一秒，她突然抬起双手—— 带着点小小的“反击”意味。 她的指尖轻轻托住了顾晟的嘴角两侧，试图将那总是略显冷硬的线条向上推起： “先生才是，你几乎没怎么笑过呀——”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顾晟微怔。 他垂眸看着眼前少女带着点狡黠和坚持的眼神，那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着他自己难得被“摆弄”的模样。 一丝极其浅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终于在他唇边化开，驱散了惯常的冷峻。 然而，这抹笑意尚未完全成形，便在他眼底骤然冻结！ 他猛地侧头。 锐利的视线如同出鞘的寒刃，瞬间穿透迷蒙的水汽与厚重的工业废气油污，死死锁向下方那浑浊如墨的河面—— 就在刚才那一瞬，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冰冷波动，穿透油污与废气，清晰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先生、怎么了吗？” 祈涟吓了一跳。 顾晟眯起眼睛。 “没事，我们先回去。” 第659章 你睡了我就睡 昏黄的壁灯在“鸦羽旅店”307号房间投下暧昧不清的光晕。 空气里还残留着夜市带回来的烟火气和底层街区特有的淡淡霉味。 顾晟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床头板，坐在自己那张窄床上，目光落在终端屏幕显示的曙光城标准时间上—— 距离早上八点还有七个多小时。 八点之后，这座城市的霓虹将被强制熄灭，只留下冰冷的功能性照明。 “早点睡。” 他目光未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明天带你去上面看看。” 祈涟已经换下了厚重的羽绒外套，穿着一件纯白的棉质睡裙。 此时她正坐在另一张床上，微微前倾着身体。 光洁的小腿垂在床沿，脚丫子无意识地轻轻晃悠着。 “先生不睡吗？”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纯粹的询问。 “嗯……” 顾晟下意识地想用惯常的借口搪塞，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眼前这个少女的固执，简单的“不困”恐怕只会换来她更执拗的陪伴。 他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熄灭了那幽蓝的光源，房间瞬间被昏黄的灯光主导。 他侧过身，目光终于落到祈涟身上：“你睡着了我就睡。” 祈涟闻言，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脸上写满了“我才不信呢”几个大字，像只看穿了主人把戏的小猫。 顾晟被看得有些心虚，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上的终端。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强调，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真的，你先睡。” “噗噗——” 回应他的不是言语，而是两声带着点促狭意味的轻响。 祈涟没有躺下，反而侧过身，小手在自己旁边的床铺位置拍了拍。 这声音像个小钩子，瞬间拽回了顾晟的注意力。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嗯？” 昏黄的光线下，祈涟双手撑着脸颊，手肘抵在膝盖上，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期待。 她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拂过寂静的夜：“先生，我想听故事。” 顾晟明显愣了一下：“......什么故事？” “先生的故事呀。” 祈涟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带着点狡黠和亲昵： “我想听……那些连学姐也不知道的故事。” ———————— 冰冷的金属墙面反射着顶灯苍白的光线，勾勒出曙光城某处高层办公室空旷而森严的轮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下方如电路板般密集闪烁的城区霓虹海洋，无声地宣示着权力。 “有祁明城的人来曙光城了。” 通讯器中传来的汇报声线平稳。 “哦？” 宽大办公桌后，背对着全景窗的身影微微动了动。 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哼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胆子……倒是不小。” 曙光城之前派往祁明城的人几乎全军覆没，血债未偿。 此刻竟还有祁明城的人敢踏入他们的地盘？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信号。 “有找到对方去处？” 办公椅缓缓转了过来，露出坐在其上的男人。 他面容冷峻，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叩。 “最后一个捕捉到的画面，显示对方乘上了下行电梯。” 通讯器里的声音顿了顿：“目标区域锁定——底层区。” “底层区？” 男人叩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眉峰骤然蹙紧，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答案。 “不是来闹事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质疑。 祁明城的人，冒着风险来到死敌的地盘，就为了去那污水横流、被遗忘的底层？ 这逻辑本身就透着诡异。 “暂时没有发现主动挑衅或接触敏感目标的迹象。” 汇报者语速平稳，但最后带着一丝迟疑：“值得注意的是，目标并非单独行动，他身边……带着一个少女，年纪不大，行为举止没有明显的威胁性。” “少女？” 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浓重的嘲讽：“总不能是带着家眷来观光旅游的吧？” 他眉头锁得更深，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警惕在心头升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通知‘夜巡’和旧港枢纽的暗哨。” 他声音陡然转冷，下达的命令简洁而充满压迫感：“盯紧他们的行踪，不要惊动，给我查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我不信他们只是为了欣赏曙光城的‘风景’。” 最后一句，几乎是斩钉截铁的断言，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是。” 通讯器里的回应干脆利落，随即切断了联系。 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永不疲倦的霓虹，在那张冷峻的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阴影。 男人微微低头，冰冷的视线扫过胸前。 在那象征曙光城高层权力的铁灰色徽章下方—— 一块简洁的金属身份牌静静地搭在制服上，上面蚀刻着清晰而冰冷的头衔与姓名： 曙光城代理监事：宇理。 ———————— “不过那里的人都挺好说话，我还赚了不少钱来着......” 顾晟慢条斯理地讲述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感觉到肩头一沉—— 祈涟不知何时已经歪倒在他身上，细软的发丝散落在他的臂弯里，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呼~” 少女发出小猫般的鼻息声，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晟停下讲述，他垂下目光，看着这个毫无防备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松动。 片刻后，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缓慢而平稳地将她放倒在床上。 睡梦中的祈涟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里。 “这是我带过的第几个孩子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晟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少女安稳的睡颜，最终只是轻手轻脚地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回到自己的床上。 ............ 终端屏幕的冷光再次亮起，映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那些数据流在他赤瞳中飞速流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逐渐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屏幕上，一组被标记为红色的地理坐标正在闪烁。 那是灰鸽区的地下管网分布图，其构造方式与其他城区截然不同。 顾晟的指尖骤然悬停在半空。 “像是被刻意设计成某种屏蔽装置......” 曙光城下城区没受到灾厄的波及—— 不是没有原因的。 滴—— “这是你要的所有信息啦。” 第660章 奔赴暗流 “这是你要的所有信息啦。” 终端窗口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末尾还跟着一个眨眼的像素表情。 “还有......又陪你熬夜了！” 顾晟看着这两条消息，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点：“没有你，我就像在迷宫里转圈了，谢谢。” “我不想听这个。” 对方几乎是秒回，后面还跟了一串不满的颜文字：“我要奖励。” 顾晟无奈地摇摇头，都能想象到屏幕那头气鼓鼓的样子。 他继续输入：“堆的奖励太多了，到时候怎么给你？” “哼哼~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回复后面跟着一个狡黠的狐狸表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顾晟轻笑一声，正要关闭对话框，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对了，你在那边......自己小心点。” 这次的消息没有表情符号，直白得不像平时的风格。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轻轻敲了敲终端边缘。 “别担心，我还欠你一堆呢。” “哼！” 屏幕的光暗了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霓虹光影。 顾晟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闪烁的红色坐标上，眉头微蹙。 灰鸽区的地下管网构造确实蹊跷。 这些管道的排布方式只是一点，更关键的是，它中间空出了一片很大区域。 就像是为某种特殊实验量身打造的防护罩。 “果然是疯子。” 顾晟已经猜到了。 这群人不仅往各地投放实验体。 甚至在自家地盘也养着这种东西。 “先生......” 床上的祈涟突然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梦话。 纤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像是被困在某个梦境中。 顾晟立刻调暗了终端亮度，转头确认少女仍在熟睡。 他凝视着这张天真无邪的睡颜，沉默了一瞬。 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页面切换时泛起的冷光在他眼中投下深沉的阴影—— 【一级档案：胚胎实验体记录】 项目编号：NE-01 负责人：祈业合 状态：半成熟 ———————— 与此同时，在旅馆下方数十米深的地下暗河中，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工业废料缓缓流动。 锈蚀的管道缝隙间，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某种尖锐物体正在刮擦铁板。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排水管深处传来，声波在水中扭曲变形，显得幽远而诡异。 “还不是你没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另一个更为低沉的声音回应，语调中带着明显的责备。 两根苍白的手指突然从污水深处伸出，死死扣住了管道边缘。 “没办法......” 第一个声音发出湿漉漉的吞咽声：“好久没闻到这么美味的‘食物’了。” 暗流中隐约可见一排森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开合：“那个女孩的味道......太诱人了。” 浑浊的水面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波纹，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转身。 一根细长的、布满吸盘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在潮湿的墙壁上留下一道闪着荧光的黏液痕迹...... ———————— 祁明城。 梦婕蜷缩在真皮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刷着终端中的视频。 那些往日能让她开怀大笑的剪辑，此刻却连她嘴角的一个弧度都勾不起来。 “啪。” 一叠文件被重重放在茶几上。 梦婕抬起头，正对上经纪人周姐无奈的目光。 “我的大小姐，你已经发呆整整两天了。” 周姐在她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文件：“下一站巡演的地点，你还没考虑好吗？” 梦婕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可能......要去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呀。” 周姐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某人的脖颈。 她了然地叹了口气：“舍不得这里，还是舍不得那个人呀？” “都有点......” 梦婕猛地抬起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下意识摸向颈间的蓝宝石项链。 其实哪里是“都有点”。 祁明城的繁华她早已看腻，舍不得的从来就只有那个基本上总是冷着脸的男人。 但他明确警告过她：巡演绝对不能去曙光城，连靠近都不行。 而现在，她的巡演路线已经覆盖了整个北部地区。 接下来的选择，要么是西部的荒漠城市，要么是南部的海滨度假区—— 无论哪个，都意味着她要远离祁明城，远离那个男人。 “下次见面......” 梦婕无意识地摩挲着项链，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周姐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你要是真这么想见他，直接联系他不就好了？” 梦婕苦笑着摇摇头。 她知道顾晟顾晟去曙光城有很重要的事，又怎会去打扰。 窗外，祁明城的霓虹开始次第熄灭。 “就定南部吧。” 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决绝：“至少......那里的海滩很漂亮。” “而且......在前线城市的人们更需要我。” 周姐敏锐地注意到她泛红的眼角，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在文件上做了标记。 “放心，肯定会再见的。” ———————— 微光透过铁栅窗的缝隙，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细长的条纹。 祈涟缓缓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对面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晟安静地平躺着，胸口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平日里总是紧蹙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也脆弱了许多。 祈涟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光着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没发出一丝声响。 她像只小猫般蹑手蹑脚地来到顾晟床前，屏住呼吸俯下身。 微弱晨光中，她能看清顾晟脸上每一处细微的纹路。 那些平日里被冷峻表情掩盖的疲惫痕迹，此刻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眼下的淡青色，嘴角紧绷的线条，还有太阳穴处若隐若现的血管。 “先生......”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指尖悬在空中，想要触碰又怕惊扰他的睡眠。 最终她只是轻轻拉高了滑落的被角，用气音呢喃：“可千万别累着呀......” 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的心也会疼的。” 顾晟的呼吸微不可闻地短暂停顿—— 但幸好，她没有察觉。 第661章 天廊 “起床了。” 顾晟轻轻摇了摇祈涟的肩膀。 “唔~” 祈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几下。 当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顾晟脸上时，她突然瞪圆了眼睛，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猛地坐起身，慌乱地环顾四周—— 自己居然躺在先生的床上！被子还好好地盖在身上。 “我、我怎么会在先生的床上呀？” 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蹲在床边偷看先生睡觉来着，怎么一睁眼就...... 顾晟挑了挑眉，故意摆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我也正想问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装作刚睡醒的样子：“你半夜自己爬过来的，难道是梦游？” 祈涟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可、可能是吧......” 她结结巴巴地回答，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和顾晟对视。 总不能老实承认，自己看着看着就鬼使神差地爬上来了吧？ 顾晟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淡然。 他起身整理了下衣领，决定不再逗她。 “收拾一下。” 他转身走向窗前，掀开窗帘一角观察外面的街道：“带你去上层看看。” 祈涟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现在吗？” “嗯。” 顾晟放下窗帘，回头看她：“应该没忘记自己来曙光城的目的吧？”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当然没忘！” ———————— 祈涟仰起头时，她的视野完全被这座贯穿天地的庞然巨物所占据。 狩夜总部的核心建筑——“天廊”，如同一柄利剑般刺穿三个层区，银灰色的合金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好大——” 祈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小脑袋几乎要仰成直角。 她的瞳孔中倒映着这座奇迹般的建筑—— 从底层区厚重的钢铁基座，到中层区错综复杂的连接通道，再到顶层区闪耀着蓝色能量屏障的尖端。 无数悬浮电梯如同蜂群般沿着建筑表面上下穿梭，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顾晟站在她身侧，目光扫过建筑外围环绕的各大机构建筑群。 司法部的棱形穹顶、技术局的螺旋塔楼、物资调配中心的蜂窝状仓储区—— 这些建筑如同众星拱月般围绕着狩夜总部，构成了曙光城真正的权力核心。 “这就是曙光城的‘天廊’。” 顾晟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依然清晰：“贯穿底层、中层、顶层三个区域的主通道。” 祈涟这才注意到，无数分支廊桥从主建筑延伸出去，像蛛网般连接着四面八方的区域。 更令人惊叹的是，各色人流在这些廊桥中川流不息—— 穿着工装的底层劳工、制服笔挺的中层商人、甚至还有披着华丽外袍的顶层居民。 “所有人都可以进入这里？” 祈涟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拽住了顾晟的袖口。 “除了顶层的军部禁区。” 顾晟带着她向主入口走去：“这里是曙光城的中枢，也是所有人改变命运的地方。” 随着距离拉近，祈涟看清了入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绝大多数人背着各式武器，正在电子屏前查阅任务——那是曙光城的能力者。 “在其他城市官方接手所有事务之后，只有曙光城还在维持着这套体系。” 顾晟压低声音解释：“用城外狩猎获取的资源，换取城内的技术产物。” 祈涟的目光被一块全息广告牌吸引，上面循环播放着各种能力强化针剂的演示画面。 她突然明白了曙光城的强大之处—— 那些闪烁着奇异光芒的药剂、提炼结晶，都是其他城市无法复制比拟的成果。 祈涟仰望着天廊顶端，那里被薄薄的云雾笼罩，隐约可见顶层区的建筑轮廓。 “我爸爸......也会在那上面吗？” 顾晟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的视线拉回来：“或许吧。” “别看了，等下脖子该酸了，先进去。” 话音刚落，祈涟就“哎哟”一声，扶着脖子皱起小脸：“先生，我脖子真的酸了，扶我一下——” 顾晟嘴角抽了抽。 ——脖子酸和站不稳有什么必然联系？ 但他没拆穿，任由她顺势从牵着手换成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的姿势，像只黏人的猫。 ———————— 踏入主大厅的瞬间，喧嚣声扑面而来。 祈涟的注意力立刻被正中央的巨型全息屏吸引—— 进入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超级大的全息屏幕。 那是一幅动态海报，猩红的底色上，烫金的大字格外醒目： 【曙光城年度争锋大赛】 底下滚动着赛事规则： 参赛者不限身份，仅限能力者（城内\/城外\/平民\/权贵\/狩夜成员皆可） 赛制：1v1 \/ 2v2 \/ 3v3（奖励独立，可重复报名） 季军奖励：特殊能力针剂x2 + 高纯度结晶x199 光是第三名的奖励就足够让人疯狂，更别提未公开的冠亚军奖品。 报名处早已排成长龙，各色能力者摩拳擦掌，空气中弥漫着躁动的战意。 又一个给能力者消遣的活动，也是祁明城未考虑过的一点。 这是曙光城独有的风景—— 一个将暴力美学制度化的城市。 也是为什么曙光城的能力者平均战力要高出其他城市一截的原因。 在这里，战斗不是生存手段，而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荣耀象征。 “先生——” 祈涟刚开口，指尖还悬在半空，顾晟已经精准预判般地改变了行进路线。 “电梯在那边。”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脚步却不容置疑地朝着与报名处完全相反的方向移动。 “诶诶——” 祈涟被他带着踉跄了两步，仍不死心地回头张望：“好可惜哦......” 那天她没在礼堂，错过了亲眼见证的机会。 后来从狩夜队员压低声音的交谈中，从他们眼中闪过的敬畏里，她才隐约察觉—— 先生的实力绝对是断档的强！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我又不是来打架的。” 顾晟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祈涟撇撇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句“真的不打架吗”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 “那......” 她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先生可别偷偷跑去打架哦。” 顾晟脚步微顿，侧目看她。 祈涟仰起脸，故意板起小脸，却藏不住眼底的关切：“要是让我看到伤口的话......” 她两根食指交叉，眼睛弯成月牙：“我就要吃十个冰淇淋！” 电梯区的指示灯适时亮起，柔和的蓝光在他们脚下晕开一片涟漪。 顾晟望着她的笑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十个冰淇淋会吃坏肚子的......” 他语气比自己想象的还柔和：“不过......” “放心吧，保证没伤口。” 第662章 主动邀请 “目标进入上层区域，注意警戒。” 冰冷的机械音在暗巷中回荡，几个模糊的身影隐没在霓虹照不到的阴影里。 其中一人抬起手腕，全息投影在掌心展开—— 顾晟和祈涟的身影正穿过天廊的安检门，消失在通往顶层的悬浮电梯中。 “啧，居然真敢往上走。” 阴影里传来一声轻嗤，金属手套摩擦过枪械的声响格外刺耳：“要不要现在就——” “闭嘴。” 另一个更为低沉的声音打断：“上面交代过，只盯不碰。” 电梯厢内，祈涟趴在观景窗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玻璃。 脚下是逐渐缩小的城市脉络，无数廊桥如同发光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 她突然“啊”了一声，踮起脚尖指着远处：“先生你看！” 她的指尖划过悬浮在空中的水晶花园，那些由全息投影构成的藤蔓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洒落细碎的光尘。 顾晟的目光扫过这片奢华的景象，眯了眯眼。 “曙光城的经济发展看起来确实远超其他城市。” 这句话里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这绝非正常的繁荣，更像是某种精心保存的标本。 在那场席卷全球的灾厄中，唯独这里留存了大量完好无损的旧时代荣光。 “叮——” 电梯发出悦耳的提示音。 踏出电梯回廊的瞬间，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悬浮车在专用轨道上无声滑过，衣着光鲜的行人三三两两聚在街边的咖啡厅，侍者们托着银质餐盘穿梭其间。 顾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一瞬—— 至少有七道视线在暗处打量着他们。 “曙光城真有正常人吗？”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当然，祈涟没注意到。 余光里，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连步伐都变得轻盈而克制。 她雪白的脖颈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活脱脱一个教养良好的贵族少女。 顾晟眉头微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街道各处都点缀着相似的身影—— 那些与祈涟年龄相仿的少女们，或在管家陪同下挑选珠宝，或在保镖簇拥下步入悬浮车。 每个人身边都围绕着彰显身份的“装饰品”。 他忽然会意，微微欠身，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大小姐，要不要先去品尝一下糕点？” 低沉的声线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祈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睫毛轻颤，嘴角差点没绷住上扬的弧度。 她急忙用指尖抵住嘴唇，强作镇定地颔首：“去......嗯，带路。” 最后一个音节险些破功，化作细小的气音。 在他们身后，某家珠宝店的橱窗倒影里，三个穿制服的身影正快速交换着眼色。 其中一人按住耳麦，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 琉璃蜜语·甜品工坊。 水晶吊灯将暖金色的光晕洒落在鎏金茶具上，顾晟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搅动着骨瓷杯中的红茶。 “会不会太甜了。” 祈涟小口品尝着覆盆子马卡龙，粉色的糖霜沾在她的唇角，又被她悄悄用舌尖舔去。 祈涟放下银叉，用绣着金线的餐巾轻拭嘴角：“确实甜了些，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我肯定不会蛀牙......” 一阵冷冽的香水味突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顾晟的指尖在杯沿微微一顿。 桌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对男女，都穿着纯白的研究员大褂，胸前别着醒目的身份牌——黑底银边的金属铭牌上，刻着\"曙光城生物科技研究所\"的字样。 “祈教授有请。” 这句话像一块冰坠入热茶。 顾晟与祈涟的动作同时凝滞。 茶杯被轻轻放回托盘，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而祈涟的手指在餐巾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指节泛白。 顾晟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从两人胸前的身份牌上扫过—— “高级研究员”。 下方是更小的字迹：“直属祈业合课题组”。 确实出乎意料。 他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 顾晟侧头看向祈涟：“准备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问要不要再点一份甜点。 祈涟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金属与瓷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抬起头，先看了看顾晟，又看向那两位研究员。 “嗯。” 她的应答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决然。 桌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那对研究员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晟起身时，风衣下摆扫过桌角，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黑布一角。 祈涟跟着站起来，裙摆上的褶皱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舒展，就像她正在慢慢调整的呼吸。 ———————— 祈业合的研究所正如祈涟猜测的那样，坐落在顶层军部禁区的核心地带。 整座研究所犹如一颗巨大的棱形水晶悬浮在空中，透明合金外壳折射着冷冽的蓝光。 从他们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研究所暴露在顶层区的尖端部分。 而通过脚下透明的悬浮通道，可以清晰看见这座建筑向下延伸的惊人深度—— 数十层实验室如同倒置的尖塔，直插向下城区的天空。 更令人震撼的是环绕研究所的环形平台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数百个巨型培养槽。 那些三米高的透明容器中，形态各异的生物样本在淡蓝色营养液里静静悬浮。 有的像变异的人类胚胎，有的则是完全无法辨认的怪物组织，在微弱的电流刺激下不时抽搐。 “顾晟先生。” 走在前方的男性研究员突然转身：“您的武器可否先交由我们保管？” 顾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研究所大门已经近在咫尺，门上的生物识别装置正闪烁着红光。 女研究员急忙补充：“请别误会，这只是保险起见。” “哦？” 顾晟停下脚步：“保险在哪里？你们该不会觉得收走一把武器就能降低我的威胁等级？” 两名研究员的表情瞬间凝固。 祈涟忍不住了，她捂着嘴肩膀轻轻抖动—— “让他们直接进来吧。” 大门上的通讯器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 这个声音让祈涟的脊椎窜过一道电流，她下意识地弓起了背。 顾晟的手掌无声地贴上她的后背，温暖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祈涟深吸一口气，在顾晟平稳的目光中重新挺直腰板。 “没事的先生。” 她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指尖悄悄勾住顾晟的衣角：“走吧。” 第663章 生命藤蔓 大门在他们面前无声滑开，露出里面被冷白色灯光填满的通道。 最深处的实验室门前，一个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白大褂下摆在无尘室的微风里轻轻摆动。 祈业合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如同两潭死水。 “好久不见，小涟。”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是昨天才见过女儿，而不是消失了整整三年。 在他身侧，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中年男子向前迈了半步——林契。 祈涟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下意识地往顾晟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检测仪器，刺眼的无影灯，还有每次带她去实验室时说的那句“不会疼”。 “我......” 她的喉咙发紧，声音细若蚊呐。 祈业合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作一个苦涩的笑容。 就在这时，祈涟感觉到顾晟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没有言语，但她就是知道他想说什么。 通道里的换气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给她的犹豫按下倒计时。 祈涟深吸一口气，她抬起头，忽然注意到父亲白大褂袖口磨损的线头—— 这个永远一丝不苟的男人，什么时候开始不在意这些细节了？ “爸。” 这个简单的音节脱口而出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让祈业合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松开顾晟的衣角，向前迈出一步。 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祈业合和林契面前。 她的手指不再颤抖，眼神也不再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爸，林叔。” 她的声音越来越稳：“我来了。” 林契的表情微微松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退到一旁。 祈业合凝视着女儿，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辨。 片刻后，他侧身让开实验室的门，动作有些迟缓：“......进来吧。” 顾晟站在她身后，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拦，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祈涟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所以，她迈步走了进去。 ............ 厚重的实验室门在身后无声闭合，将祈涟和祈业合的身影隔绝在内。 外厅里，只剩下顾晟与林契。 林契的目光落在顾晟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疑惑。 他本以为这个男人会表现出更多的警惕，甚至阻拦祈涟独自进入—— 毕竟，祈业合对祈涟而言，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父亲”。 “我还以为你会......” 林契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拦她？” 顾晟轻笑出声，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我还没恶劣到阻碍一个女孩与她父亲的重逢。” 林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盯着顾晟，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这个男人不该这么镇定。 “你倒是......很放心。” 林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的装置。 “你们该不会觉得......” 顾晟的目光扫过他的动作：“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带她来曙光城吧？” 林契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走廊顶部的冷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映照出顾晟眼底深不见底的赤色。 林契突然意识到—— 这个男人知道的，或许比他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顾晟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 这里的陈设异常简洁，与杨海生实验室里那些精密复杂的仪器形成鲜明对比。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那堆叠放的透明培养箱—— 数十个玻璃箱整齐排列，里面培育着形态诡异的植物。 那些植株的叶片呈现出不自然的靛蓝色，茎干上布满类似血管的脉络。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时而会在视线中诡异地模糊消失—— 就像被擦除的铅笔痕迹，但绝不是光线折射造成的错觉。 因为他的眼睛绝不会被光骗过。 “方便问一下。” 顾晟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随意：“祈教授如今的研究课题，是什么？” 他的右手抬起，精准地指向那些诡异的培养箱。 “与三年前是否一样？” 林契顺着他的指向侧头望去，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足足十秒。 “不。”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应该不一样了。” 培养箱中的一株植物突然剧烈抽搐起来，靛蓝色的叶片疯狂拍打玻璃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啪”声。 在它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顾晟注意到它的根系已经异变成了类似神经节的构造。 他瞳孔微微收缩。 “祈涟......” 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的生命，还有多长？” 林契猛地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 “很难猜吗？” 顾晟缓步走向那些培养箱：“为什么必须是现在带她来曙光城？为什么不是祈业合去祁明城找她？” 他的指尖轻触玻璃表面：“无非是你们的‘特效药’快过期了。” 培养箱中的植物突然集体颤动，靛蓝色的叶片无风自动，根系神经节诡异地收缩着。 而在顾晟靠近时，所有植株都朝他的方向微微倾斜，像是在渴求什么。 林契的呼吸变得急促：“这件事......小涟知道吗？”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他注视着那些对他产生反应的植物，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这些植物对高浓度能量体很敏感，怪不得......祈涟会本能地亲近他。 “你觉得呢？” 他最终反问，声音低沉：“我会告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了？” “我可没你们想的那么不近人情。” 培养区的温度似乎突然降低了几度。 “三年前。” 顾晟终于转过身：“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契的后腰重重撞上冰冷的实验台，金属仪器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盯着顾晟眼中沉静的暗涌，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灾厄降临那天。” 林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夫人带小涟去中层区采购，遇到建筑坍塌......” 他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实验台边缘：“夫人当场......” “而小涟被压在合金梁下十七个小时。” 冷光灯管在头顶嗡鸣，将玻璃培养箱照得如同水晶棺椁。 祈业合赶到时，祈涟的生命体征已经衰竭。 绝望的父亲把自己锁在实验室三天三夜，最终将未完成的‘生命藤蔓’胚胎植入了女儿的心脏。 林契像是被回忆灼伤般闭上眼睛：“可那东西......根本撑不住。” “直到研究所运来第一只怪物的尸体......” 第664章 今天风更冷 顾晟的指尖无声地抵上培养箱冰冷的玻璃壁。 他的指关节微微绷紧。 “用怪物结晶改造藤蔓后，最长一株能续三年命。” 林契的拳头砸在实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小涟离它们越近，效果越差......” 他干裂的嘴唇扯出惨淡的弧度：“最后甚至开始排斥。” 枯瘦的手指指向角落某个空置的培养舱：“送她去祁明城那天，这里还剩十七株备用株。” “但三个月前......” 林契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所有培养株，对她彻底失效了。” 顾晟缓缓低下头，额发在眉眼间投下浓重的阴影。 ——这就是必须带她回来的原因。 “所以。” 他忽然抬起眼，瞳孔深处有暗流翻涌：“祈业合现在找到办法了？” 玻璃箱中的植物突然集体蜷缩，靛蓝叶片如同畏惧般簌簌发抖。 “对。” 林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然他绝不会让小涟回来。”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晟的眼帘几不可察地眯起一线。 “如果，失败了呢？” 林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任何研究都伴随着风险，更何况是这种违背自然法则的生命嫁接。 如果祈业合的实验再次失败...... “那，小涟只剩下两个星期的生命。”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凝固的空气。 话音未落，实验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像是某种精密仪器被突然关闭的声音。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祈业合和祈涟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祈涟的眼眶泛着红，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湿意，但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她看到顾晟的瞬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 “顾晟先生，感谢你送小涟回来。” 祈业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顾晟目光扫过祈涟泛白的指节，最后定格在她微红的鼻尖上。 “没什么，顺带的事。” 他语气平淡：“我来曙光城，也有其他事要做。” 祈业合的指尖在眼镜框上轻轻一叩：“或许我能帮上忙？” “对。” 顾晟直视他的眼睛：“曙光城是否有人拥有管理狩夜药剂售卖的权力？”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秒。 祈业合的镜片闪过一道冷光，嘴角浮现出若有若无的了然。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总是如此，寥寥数语便已心照不宣。 “确实有。” 他微微颔首：“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目光扫过那些躁动的培养箱：“去我办公室详谈如何？” ———————— 深褐色的实木办公桌上，全息投影仪投射出曙光城的立体地图。 祈业合十指交叉抵在下颌，镜片反射的蓝光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几乎是曙光城的天敌。”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算找到那人，又怎么确定对方会帮你？”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顾晟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膝盖：“而且，你口中的曙光城......” 指节敲击声突然停顿：“应该只包含了那些人吧？” 祈业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盯着顾晟看了两秒，终于松开了交握的双手：“你很特别。” “但你的身份很敏感，几乎所有势力都盯着你。” 他从内袋取出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身份卡：“所以我只能告诉你那人在哪。” 卡片在桌面上滑出一道银线。 顾晟抬手接住的瞬间，感应灯在卡面上亮起“特级通行”的浮水印。 “这就够了。” 顾晟将卡片收进内袋，布料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祈业合突然指向窗外。 悬浮花园的全息藤蔓正在暮色中舒展，投影光线穿透玻璃，在办公室地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拿着这个，曙光城任何需要权限的地方......” 祈业合的声音突然压低：“哪里都去得。” 顾晟起身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最后看了眼窗外那片虚幻的花园，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灭：“嗯，我走了。” ............ 走廊里，祈涟正靠墙站着，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衣角打转。 见顾晟出来，她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手臂微微抬起—— “就送你到这了。” 顾晟的声音比她想象的更平静：“好好听你爸的话。” 祈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他的袖口只有三公分。 走廊顶灯突然闪烁了一下，照亮她瞬间苍白的指节。 培养箱里的那些植物在此时集体发出沙沙的响动，像是某种无言的挽留。 “我明白了......先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让顾晟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 转过天廊拐角时，顾晟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内侧的卡片。 如果祈业合真找到了延续祈涟生命的方法，那么她离自己越远越好—— 他体内躁动的能量场，说不定会成为新的变数。 更重要的是...... 祈涟也是三年前的受害者之一。 而现在，他却放任她像抓住浮木般依赖着自己，且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跟了这么久了，不出来玩玩？” 顾晟突然停下脚步，声音清晰地穿透走廊的每个角落。 暗处传来几道紊乱的呼吸声，金属摩擦的细响暴露了埋伏者的位置。 “报告，目标发现我们了。” 某个隐蔽角落传来压低的通讯声：“对方身边的少女留在了祈教授的研究所里。” 短暂的静默后，通讯器传来冰冷的指令：“拿下他。” “轰——” 七道黑影同时从不同方位扑出，战术靴踩踏金属地面的声响如同雷鸣。 顾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轻轻抬起了手。 “不错，很有斗志。”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也是时候让曙光城认识真正的我了。” 第一个冲到眼前的袭击者突然僵住—— “等......等等！那是——” 警告还未说完，顾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走廊的灯光依旧亮着，但所有人的视线却在一瞬间被剥夺。 ——不是灯熄灭了，而是他们的眼睛再也无法捕捉任何光亮。 ............ 三十秒后。 唯一还能喘息的人颤抖着按下通讯器：“报、报告......目标......”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是......‘深渊’......” 通讯器那头陷入死寂。 录像设备里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连半点打斗痕迹都没能记录。 那个人甚至没杀他们——他只是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全城通缉。” 通讯器最终传来冰冷的命令：“立刻。” ———————— 雪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密了起来。 远处的高层建筑群在雪中静默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苍白的冬日天光。 而此刻，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正被簌簌落下的雪片逐渐柔化，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纱。 祈涟站在窗前，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冰冷的空气透过玻璃渗进来，让她裸露的手臂泛起细小的颤栗。 这次，没人提醒她穿外套了。 “在看什么？” 祈业合走到她身后。 祈涟松开手指，窗帘上留下几道被雪水浸湿的褶皱。 “没什么。” 她望着窗外的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雪声盖过。 “只是觉得......今天的风比昨天更冷了。” 雪下得更大了。 第665章 银发 “滴——” 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顾晟用那张特制卡片刷开最后一道感应门，金属门扉无声滑开，露出里面幽深的通道。 通道比他想象的更长，也更冷。 八道厚重的安全门依次排列，每一道都嵌着暗蓝色的生物识别屏。 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金属地面上投下锐利的几何光影。 “防卫还挺森严......” 他小声嘀咕，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卡片的边缘。 通道两侧摆满了透明培养舱，里面的植物却与研究所里那些扭曲的品种截然不同—— 左侧的植株枝干呈现出半结晶化的状态，在灯光下折射出冰棱般的冷光。 右侧的叶片则薄如蝉翼，倒映出通道外飘落的雪花，宛如一幅流动的冬日绘卷。 顾晟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这些植物美得近乎梦幻，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违和—— 它们的生长姿态太过完美，每一处弧度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不像是自然孕育的生命。 倒像是...... 被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 他伸手想触碰一片近在咫尺的透明叶片，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停住。 ——不对劲。 顾晟的眉头缓缓皱起。 太安静了。 这里既然住着一位地位不低的人物，为什么连一个狩夜或护卫的影子都没看到？ 通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和那些植物叶片偶尔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低语。 越往里走，寒意便愈发刺骨。 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又迅速消散。 通道尽头，最后一扇门静静矗立—— 没有识别装置，没有电子锁，甚至连最基础的机械锁扣都没有。 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能走到这里的人，本就不需要任何阻拦。 他抬手，门扉在他轻微的力道下无声滑开—— 室内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 全息投影在昏暗的室内闪烁，将宇理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阴晴不定。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金属桌面，每一声轻响都像是为这场失误敲响的丧钟。 “还没找到人？”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寒意，让通讯画面中的军官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深渊’带着祈教授的女儿大摇大摆进入曙光城，居然没人发现？” 投影中的军官喉结滚动，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属、属下失责，目标使用了伪装身份，而且......”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狩夜的识别系统完全没有反应。” 宇理的指尖骤然悬停。 他缓缓起身，银灰色制服上的金属徽章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罢了......” 他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这个人本来也不归我们管。” 他转身按下通讯终端，加密频道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诡谲的纹路。 “通知元理事。”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告诉他......‘深渊’来了，需要他处理一下。” 通讯器那头陷入短暂的静默，随后传来谨慎的回应：“齐理事好像还在地下实验室没出来......” 宇理直接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全息投影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他沉默地坐回座椅，银灰色的制服在暗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有权......无力啊。” 自嘲的轻笑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作为代理监事，他甚至连一个研究员都指挥不动—— 那些人的势力早已渗透进曙光城的每一根血管，所谓的监察部门不过是个华丽的空壳。 宇理望向窗外的细雪，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 当时还只是个普通监察官的他，就是在那片光芒下，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权力”。 他抬手关闭了所有监控画面，任由黑暗吞噬整个办公室。 ———————— 巨大的落地窗前，银发如雪的女子静坐如雕塑。 她的长发流淌在肩头，像是凝结的月光，又像是窗外飞雪的延伸。 透明的水晶杯搁在她膝头，杯中液体泛着幽蓝的微光，与室内昏黄灯火交相辉映，在她周身镀上一层虚幻的轮廓。 她似乎早已感知到顾晟的到来，却仍凝视着窗外，直到雪花在某座高塔尖顶碎成冰晶，才缓缓回首—— 四目相对的刹那，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某种尖锐的熟悉感刺入脑海。 这种发色...... 记忆深处泛起模糊的涟漪，却怎么也无法凝聚成形。 他确信自己见过这样的银发，在某段懒得去回想的往事里，但具体是何时何地—— 女子的唇角微微扬起，杯中液体随着她的动作晃出细小的漩涡。 “学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满室飘落的雪花为之一滞。 ............ “......？” 顾晟的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那座由公司建造的学院，灰蒙蒙的教室，永远散发着金属味的走廊...... 确实存在过这样一个银发的身影，总是独自坐在观测室的角落，像一抹不合时宜的月光。 但她怎么会...... 记得我？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机械地完成每一项课程，沉默地穿过每一条走廊。 没有突出的成绩，没有特别的表现，只是在毕业分配时进入了一家还算不错的公司。 更关键的是......那里是新源城，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出现在曙光城。 这说明在自己毕业后，她获得了更出色的发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银发女子轻轻晃动着水晶杯，窗外的飞雪在玻璃上凝结成霜，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因为啊......” 她的声音带着特有的疏离感：“在当初所有会呼吸的样本里，只有你的表情始终如一。” 一片雪花粘在落地窗上，缓缓消融。 “从入学体检到毕业评估，你的眼神波动幅度从未超过3.7度。” 她微微偏头，银发流淌如瀑：“在1782个观测对象中，你是唯二的异常值。” 顾晟的指节无意识地在风衣内侧收紧。 他想起那些被自己刻意遗忘的日子—— 每天机械地重复相同路线，对所有人的搭话都回以同样的沉默。 原来在某人眼中，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状态，反倒成了值得记录的特例。 落地窗玻璃反射的光芒掠过她的侧脸，照亮她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晟突然开口。 这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让室内陷入奇妙的寂静。 女子眨了眨眼，杯中的液体随着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轻轻晃动。 “现在才问......” 她放下水晶杯，呼出的白气在杯沿短暂停留：“是不是晚了点？” 第666章 他们的盲区 女子微微仰首，如月光般的发丝在暖色灯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晕。 “霍提雅。” 她的手指轻点水晶杯沿，发出清泉般的脆响：“我的名字。” 杯中物微微晃动，倒映出她银色的眼眸—— 那色泽纯粹得不似常人，更像是某种稀有金属熔炼而成。 与之相对的，是顾晟眼中暗沉的赤红，如同凝固的血珀。 “学长，你变了很多。” 她赤足踏过地毯，白色裙裾如初雪般轻盈摆动。 顾晟注意到她走过的位置，地毯绒毛竟没有一丝凹陷。 “人总会变的。” 他指节无意识摩挲着风衣纽扣。 霍提雅在三步外驻足，这个距离恰到好处。 银与赤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形成奇异的对比。 窗外风雪渐急，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蜿蜒生长，为这场对视增添了几分寒意。 “我知道。” 她声音很轻：“但总有些例外不是么？” 顾晟侧身避开她的注视，指腹轻按太阳穴：“说真的，能不能用普通人类的交流方式？” 霍提雅的神情微微一滞。 那个永远保持着无波动的样本，如今竟会用这样随意的语气同她说话—— 这让她胸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跟我来。” 霍提雅推开里屋的金属门。 冰冷的白炽灯下，整面墙的金属架上摆满了各式试管和培养皿，里面浸泡着各种颜色的提取液—— 有些泛着诡异的荧光，有些则浑浊如腐坏的血液。 顾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 在房间正中央的透明容器里，一具由植物纤维凝结而成的“人体”正悬浮在淡绿色营养液中。 它的轮廓依稀能辨认出人形，但躯干上蔓延着藤蔓状的脉络。 其手指末端延伸出细小的根须，在液体中缓缓飘动。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张脸—— 虽然有着人类的五官，但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叶脉纹理。 眼皮下隐约可见的不是眼球，而是两团蠕动的孢子聚合体，随着营养液的流动时聚时散。 “学长来找我，不出意外，应该是与药剂有关的事？” 霍提雅的声音将顾晟的注意力拉回。 “是。” 顾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注视那团扭曲的生命体。 尽管眼前这个女人看起来人畜无害，但他后颈的汗毛已经全部竖起—— 这是一种久违的、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我大概猜到了......” 霍提雅缓步绕到容器另一侧，月光般的头发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当她将手掌贴上玻璃的瞬间，舱内的“人体”突然剧烈抽搐，孢子聚合体疯狂旋转，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能帮我？” 顾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不能。” “告辞。” 黑色风衣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顾晟转身就走。 他宁可单枪匹马杀进曙光城狩夜总部，也不愿在这间充满诡异的房间里多停留一秒。 “等下。” 霍提雅清冷的声线里罕见地掺入一丝挽留。 她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常人至少会追问缘由。 “学长就不好奇这是什么？” “不好奇。” 顾晟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嘴角微微抽搐：“我ptSd要犯了。” 这个过于抽象的用词让霍提雅微微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 她神色依旧平静，唯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的光—— 等她回过神时，顾晟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 “等等~” 她的声线突然变得轻盈婉转，尾音如歌谣般拖长。 “如果我说......” 指尖轻点下唇，她露出若有所思的微笑：“就算我帮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呢？” 顾晟的指节在门把上微微一顿。 “什么意思？” 他侧过脸，阴影中的轮廓锋利如刀。 “那些药剂里的活性物质啊......” 霍提雅像鉴赏艺术品般，手指优雅地描摹着玻璃表面： “可不是简单的分离或吞噬就能解决的哦。” 她的指甲轻叩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它们最初，就是从这样的存在身上剥落下来的。” 顾晟彻底转过身，他一步步走来。 “告诉我，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霍提雅撩开垂落的银发，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灰鸽区......学长应该已经去过了吧？” 顾晟眼神一凛：“继续说。” “这具可爱的躯壳呢~” 她突然旋身：“正是在灰鸽区地下暗河深处发现的。“ 声音陡然转冷：“或许......这就是整个灰鸽区能在灾厄中完好无损的真正原因。” “你的意思是......” 他的嗓音沉如深渊：“整个灰鸽区，实际上是......” “它们精心培育的巨型培养皿。” 霍提雅接过话茬：“而学长关心的那个女孩，恐怕是唯一成功的嫁接体。” 祈业合果然隐瞒了太多，甚至林契都可能被蒙在鼓里。 那么他找到的延长祈涟生命的方法...... 顾晟的指节发出危险的脆响。 “学长似乎已经明白了呢~” 霍提雅轻盈地转了个圈，发丝如月光般流转： “成为这样的存在......生命自然就不再是困扰了，不是吗？” 她语气依旧轻快，却让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顾晟的目光重新审视着这位几乎未曾接触的“学妹”。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普通的育苗者而已。” 她微笑回应，指尖轻点，一幅全息影像在空气中展开。 画面中，一颗完整的细胞静静悬浮。 下一秒——异变骤生。 某种未知的物质侵袭而上，撕扯、吞噬、分解……细胞在瞬息间被抹杀殆尽。 然而，那些看似胜利的入侵者，却在下一秒扭曲、变形，最终竟诡异地重组成了最初被消灭的细胞模样。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难怪她说那些活性物质无法被真正抹除。 杨海生的研究……恐怕从一开始就存在致命的疏漏。 可这怎么可能？ 以他的严谨，不该忽略如此明显的现象才对。 “学长的表情……很有意思呢。” 霍提雅忽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比那一成不变的冷漠模样，倒是多了些研究的价值。” 顾晟抬眸，声音低沉：“你是说，杨海生的研究方向是错的？” “对。” 她指尖轻点全息影像，画面定格在细胞重组的一瞬。 “他忽略了一点——这些物质，只有在能力者体内，才会展现出真正的形态。” ——致命的盲区。 确实。 杨海生从未将一个活生生的能力者绑在实验台上。 “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 顾晟眼帘微垂，阴影覆上他的轮廓。 霍提雅凝视着他的神情，忽然笑了。 ——当年那个被他永远不变的表情吸引的自己，似乎又回来了。 “有的呢。” 她微微倾身，银发垂落，嗓音如蛊惑的低语—— “只要……” “学长肯帮我——” 第667章 不存在的记忆 夜深了。 雪未停。 顾晟倚靠在落地窗边，冰冷的玻璃透过衣料传来些许寒意。 他的目光穿透纷飞的雪幕，仿佛与远处研究所里的某位少女隔空相望。 雪花在窗玻璃上凝结成霜，又被室内的温度融化成蜿蜒的水痕。 “学长~” 霍提雅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旁，银发在暗处泛着朦胧的微光。 尽管她穿着单薄的白色连衣裙，裸露的手臂在低温中却不见丝毫颤抖。 “解决的方法，其实只有一个哦。” 她轻轻倚在窗边，呼出的气息竟未在玻璃上凝出白雾。 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冰冷的表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只要消灭母体......那些活跃的细胞，自然就会失去效用 。” 顾晟仍未回头，赤瞳中倒映着永无止境的飞雪。 “有这么简单？” 霍提雅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搭上他的肩膀。 顾晟感受不到丝毫体温，仿佛触碰的是一尊冰雕。 “唯一的难点嘛......”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肩线缓缓游走：“就是学长现在的......身体状况了呢。” 霍提雅的指尖突然收紧，声音轻得像雪落：“想象一下……深埋在城市地下的脉络，像树根一样盘踞在黑暗中。” “它不会动，不会逃，只是静静地......孕育着无数个‘她’。”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学长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像杀死灾难个体一样......杀了它。” 顾晟的视线落在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上。 某个瞬间，那些被雪覆盖的建筑阴影仿佛扭曲了一瞬—— 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缓慢起伏的呼吸。 窗外，一片雪花粘在玻璃上，在两人的倒影之间缓缓消融。 ———————— “结果如何？” 元齐霄修长的手指轻敲着玻璃器皿表面，冰冷的镜片反射着实验数据流动的蓝光。 “应该差不多了。” 阴影中，一个身披斗篷的身影缓缓直起身。 银色戒指在他指间流转着冷冽的光泽，随着他摇晃试管的动作划出细小的光弧。 试管中的液体呈现出诡异的靛蓝色，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质感。 “可以收网了。” 元齐霄扫过数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截至目前，吸收了这类物质的能力者几乎遍及全联盟。” 他顿了顿：“可控性能保证吗？” 斗篷下传来低沉的轻笑：“放心，目前没有任何东西能脱离控制。” 戴着银戒的手指向终端屏幕，画面中显示着一个被多重力场封锁的区域：“而且，我们的母体很安全。” 元齐霄的目光微微眯起，镜片上划过一道冷光：“放在那能算什么安全？如果他来了——” “滴滴滴——” 突如其来的通讯请求打断了对话。 元齐霄皱眉按下接听键：“什么事？” “宇监事派人传来消息。” 通讯器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深渊’到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元齐霄与斗篷人对视一眼，银戒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道锐芒。 “正主这不就来了。” ———————— 霍提雅坐在实验台边缘，银白色的裙摆随着她晃动的双腿轻轻摇曳。 “方法我都告诉学长了呢~”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现在该学长兑现承诺了。” “要我帮什么？” 顾晟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先说好，拿我做实验的话免谈。” “虽然是很想啦~” 霍提雅歪了歪头，嘴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寂寥。 “但学长肯定不会同意的。” 她的脚尖突然停止了晃动，裙摆安静地垂落。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培养舱中的气泡声轻轻作响。 “等学长忙完这边所有的事......” 她突然抬头，银色眼眸直视着顾晟：“......再来这找我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 ———————— “你听过霍提雅这个名字么？” 消息显示已读后，对面停顿了异常长的时间。 顾晟几乎能想象到杨海生推眼镜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她在曙光城？” 回复简短而克制。 “对，而且她恰好有我们需要的那个权限。” “......” 杨海生的消息再次发来时，顾晟注意到发送时间已经过了三十秒：“结果呢？” “结果就是......” 顾晟将霍提雅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 通讯器那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终，杨海生的回复带着罕见的挫败： “她是个疯子，话不能全信，但她这点说的没错，我的实验确实存在这个漏洞。” 又一条消息紧接着弹出：“她也确实是个天才，但她的伦理观......你自己判断吧，如果方案可行......” 消息在这里断了一下：“那你自己小心点。” “嗯。” 顾晟简短地回复，关闭了通讯界面。 风衣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 周遭很安静，只有风雪掠过建筑缝隙的呜咽声。 耳边少了那位少女叽叽喳喳的悦耳声音，这寂静竟显得格外刺耳。 “唉。” 他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祈业合。” 顾晟望向廊桥对面的某个窗口，目光复杂：“你最好是真的能救自己的女儿。” 尽管祈业合隐瞒了太多真相，但顾晟仍记得那个男人看向祈涟时，镜片后一闪而过的痛楚。 那是伪装不来的—— 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本能的守护。 他转身走入风雪，黑色身影逐渐被漫天飞雪吞没。 在他身后某个窗口，一抹银色的身影静静伫立，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 ———————— “学长，为什么你不理我？” “学长？” “学长，要不要考虑一下......当我的助手，陪我去曙光城？” “学长，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学长......” “忘了我。” 顾晟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梦境中那一声声清冷又执拗的“学长”仿佛还在耳畔回荡，最后那句冰冷的“忘了我”更是像冰锥般刺入脑海。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残留的幻听和那抹挥之不去的银发身影。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闭上眼，试图在真实的过往中捕捉那个银发女孩的影子—— 却只捞到一片模糊的、学院走廊里灰蒙蒙的雾气。 那个总是独自坐在角落的身影，从未与他有过任何交集。 那些对话，那份被刻意遗忘的疏离感...... 都像是被强行塞进他脑海的碎片，与真实的过去格格不入。 “不对......” 他低声自语，手指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些记忆……” 不可能存在过。 第668章 “先生” 顾晟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试图驱散脑中残留的幻听和那抹刺眼的银白。 他用力闭了闭眼。 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违和感的梦境—— 归咎于霍提雅实验室里那些妖异的植物和舱中那具非人的“人体”。 那些东西散发出的能量场，或许比他感知到的更诡谲，竟能无声无息地侵入意识，编织出如此清晰的幻象。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入黑暗。 然而，旅馆房间的寂静此刻却成了巨大的噪音放大器—— 窗外管道冷凝水滴落的单调声响，远处隐约传来的工业嗡鸣，还有自己胸腔内并不平稳的心跳...... 都无比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睡意像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一片清醒的冰冷滩涂。 ............ 灰鸽区沉入后半夜的深眠。 唯有窗外旧港吊臂上几点稀疏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晃动的光斑。 顾晟在狭窄的床上翻了个身，硬邦邦的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隔壁房间醉汉模糊的呓语透过薄墙传来，更添烦躁。 “啧。” 他低咒一声，索性坐起身。 与其躺在这里被混乱的思绪和糟糕的环境折磨，不如做点什么。 他利落地翻身下床。 目光扫过靠窗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祈涟留下的背包与毛绒挂件还静静躺在枕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顾晟的脚步顿住了。 “忘了给她......” 他几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拿起背包，打算明天一早送过去。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帆布面料时，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背包的拉链微微敞着一条缝，仿佛无声的邀请。 一个更隐秘、更强烈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带着灼人的好奇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想知道，那个总是笑着、叽叽喳喳跟在他身边的少女。 在那些笑容背后，在那些他未曾留意的角落里，到底过得好不好？ 是否真的如她表现的那样......开心？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一贯恪守的界限。 窥探他人隐私，尤其是这样一个全心依赖他的少女的隐私，是绝对违背他原则的。 一种强烈的道德谴责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立刻收回手。 不行。 他对自己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但是......如果她不开心呢？ 如果那些笑容都是强撑的？ 如果……她其实很害怕？ 霍提雅冰冷的话语、祈涟仅剩的时间、祈业合讳莫如深的态度—— 所有的不安和疑虑在这一刻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推力，压倒了理智的堤坝。 “就看一眼......就确认一下......” 他几乎是咬着牙，在心底为自己的行为寻找着苍白无力的借口。 随着拉链拉开的一声“唰”响—— 没有想象中的一堆小玩意儿或者杂七杂八的少女物件。 背包里东西少得可怜。 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围巾；几件同样叠放整齐的裙子。 还有……一本精致的硬壳笔记本，安静地躺在最底下。 顾晟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翻开了扉页。 密密麻麻的清秀字迹，带着少女特有的稚气，瞬间涌入眼帘，铺满了每一页纸的空白。 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而几乎每一段话的开头，都无比刺眼、无比执着地重复着同一个称呼： “先生......” 先生今天给我买了两个泡芙！他明明说不爱吃甜，但还是尝了一口我的！ 先生的手好暖和，出车站的时候他牵着我……虽然很快就放开了…… 先生又在看终端不理我……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下次要更安静一点才行。 先生每天都很累的样子，眉头一直皱着，好想......好想帮他揉一揉。 先生提醒我注意事项的表情好认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老是记不住……但他没有凶我！ 先生说可以陪我过十八岁的生日，我好开心......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跟着先生就好了……可是…… 先生…… 先生…… 先生…… ............ 一行又一行，清秀的字迹里没有对父亲或命运的复杂控诉，甚至鲜少提及她自己。 满纸流淌的，密密麻麻占据每一寸空白的，全是关于“先生”的点点滴滴。 甚至是他自己可能都未曾留意、早已遗忘的细微瞬间—— 一个眼神的停留，一句随口的话语，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都被她无比珍视地捕捉、记录下来，成为她苍白世界里最温暖的光源。 顾晟的手指死死捏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沉重感，混合着更深的负罪感—— 狠狠砸在他的胸腔上，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窒息的闷痛。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 看清了那个总是努力扬起笑脸、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般围绕在他身边的少女。 看清了那单薄身影下所承载的，绝非他以为的、由那所谓的“生命藤蔓”引发生物本能般的亲近！ “这怎么可能只是因为那些植物引起的亲近呢？？！” 日记里流淌的，是人的情感！ 如此纯粹、如此汹涌、如此毫无保留地将一个少女生命里最炽热的依赖和仰慕—— 都倾注在了“先生”这两个字上。 而他，竟那样轻率地归因于冰冷的实验！ 他怎么能那样认为呢？！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仿佛那灼热的字迹烫伤了他的眼睛。 顾晟甚至想不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写下这些的。 或许是在他专注于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时？ 在他以为她只是在安静休息时？ “......” ———————— “列车到站，曙光城中央枢纽站。” 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空旷的站台回荡。 一个穿着暗色风衣的高挑身影，随着稀疏的人流不疾不徐地踏出车厢。 站台惨白的防爆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略显冷硬的轮廓。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上银戒微闪着冷光。 指尖轻轻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静，不动声色地扫过这座充满敌意与未知的城市。 “曙光城......” 他低声自语，声音低沉平稳，几乎被站台的嘈杂吞没：“倒也没想象中那么难来。” 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弧度的、极淡的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略带嘲讽的确认。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迎面走来的两名身穿曙光城制服的检查员，脚步猛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他们视线锁定的那个风衣男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毫无征兆、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没有光影扭曲，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 他就那样，凭空不见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站台顶棚外，持续了一整夜的雪，不知何时，悄然停了。 第669章 只身 “小涟，这几天你先待在这里，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直播。” 祈业合站在实验室的冷光下，镜片后的目光短暂地避开了女儿的眼睛：“等我和你林叔准备好一切，就能带你出去了。” “好。” 祈涟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她或许已经隐约猜到了自己的情况，但脸上没有惊慌。 只是安静地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 忽然，她的目光被门口的一抹黑色吸引—— 那是她的背包，被人悄悄放在了门缝处。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跳下椅子，快步走过去。 “先生......？” 她拉开门，探出头张望，可走廊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诶......” 她抿了抿唇，把背包抱回椅子上。 当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手指触碰到熟悉的笔记本封面时，她的心里微微安定了一些。 可就在她准备翻开时，指尖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祈涟从背包里取出那件物品时，指尖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黑色丝绒小袋，袋口用一根银线细致地缠紧，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 袋子很轻，但摸起来有种奇异的质感—— 像是装着什么有生命的东西，随着她的触碰微微颤动。 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父亲。 祈业合背对着她，正在调试某台仪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手指轻轻解开银线时，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 丝绒袋口无声滑开的刹那，某种难以名状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像是触碰到了某个不该存在的秘密。 她猛地收紧手指，迅速把丝绒袋塞进衣领内侧。 冰凉的触感贴着锁骨滑下去，最后停在了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突然泛起一丝暖意，像是有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点了点她的心口。 祈涟垂下眼睫，嘴角抿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果然......” ———————— 曙光城狩夜中心塔·宇理办公室 暮色透过落地窗渗入室内，将金属与玻璃的冷硬轮廓镀上一层暗沉的橘红。 宇理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镜被随手搁在堆积如山的报告上。 窗外，“天廊”的悬浮轨道如一道银线贯穿城市，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直到一个黑点突兀地闯入视野。 宇理皱眉，下意识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一定是看错了。 可当他重新戴上眼镜的瞬间—— 黑影已近在咫尺。 ”哒。” 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宇理的手猛地拍向桌底的紧急按钮，警报声刹那撕裂寂静，刺眼的红光如血般泼洒整个房间。 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缓步向前，仿佛那些尖锐的声响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赤瞳在警报灯下灼灼生辉，比任何警告都更具压迫感。 “宇理，代理监事。” 顾晟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锋，平稳地切割开警报的嗡鸣： “勾结外盟，输送货物——” 他微微偏头，赤瞳锁定墙角退无可退的身影：“我说的没错吧？” 宇理的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合金墙面。 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浸透了银灰色制服的内衬。 “你......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顾晟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深红议会......” 他向前踏了一步，警报的红光在他脸上跳动：“没告诉你，我来曙光城做什么？” 宇理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砰——！” 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被猛地撞开！ 三名身着银灰色制服的狩夜能力者如同猎豹般冲入，动作迅捷划一。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住顾晟，指关节捏得发白，周身能量微光闪烁—— 却没有一人使用远程攻击。 太近了！顾晟与宇理监事之间，不足三步！ 只能近身搏杀！ 面对这呈三角阵型扑来的三人，顾晟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暴戾的厉色。 他今天心情并不是很好，此刻只想尽情宣泄！ “我来告诉曙光城——” 他暴喝出声，右脚如战斧般猛地侧踹在沉重的金属办公桌上！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轰隆！ 扭曲变形的办公桌带着沛然巨力，炮弹般砸向当先一人！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紧随其后的、更加恐怖的声响彻底淹没—— 顾晟挥出的左手前方，空气骤然扭曲！ 无数道狂暴的紫色雷霆凭空炸现，交织成一张毁灭性的死亡罗网。 刺耳的尖啸瞬间覆盖了整个办公室入口区域，将那三名狩夜队员连同门框、墙壁一同吞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猛然炸响！ 整个楼层剧烈震动！ 宇理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应声爆碎，灼热的气浪裹挟着浓烟、碎片和焦糊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席卷。 ............ 天廊轨道·上层区街道 刺耳的爆炸声如同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轨道上疾驰的悬浮列车猛地急刹，刺耳的摩擦声划破空气。 街道上行人惊愕抬头，只见狩夜中心塔高层，一团夹杂着紫色雷光的团雾正翻滚升腾。 玻璃和金属碎片如雨点般从高空洒落。 “天啊！狩夜总部...炸了？！” “跑！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尖叫与呼喊撕破了黄昏的宁静。 上层区尚未完全融入夜色，便被那爆炸的火光重新映照得一片惨红。 ............ 衣领被顾晟死死攥住，勒得宇理几乎窒息。 哗啦——！ 强化玻璃在重压下轰然爆裂，碎屑漫天飞溅。 宇理被巨力掼出窗外，整个人悬在数百米高的虚空中。 冰冷的气流瞬间裹住身体，激得他冷汗顷刻湿透后背。 脚下是钢铁森林般冰冷渺小的城市轮廓，死亡的晕眩感海啸般涌来。 “还有遗言吗？” 顾晟的声音冰冷得像冻过的刀刃，手臂没有丝毫晃动，将手中的猎物定格在深渊边缘。 那眼神里，除了杀意，再无其他。 “我......我只是枚棋子！” 宇理从喉管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胸腔因窒息而剧烈起伏：“上面的人......你该清楚这点......” 顾晟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当我三岁？” 他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抽出终端，屏幕的冷光直射宇理双眼：“看清楚——沈墨留下的‘资料’，够不够详实？” 屏幕上滚动的细节让宇理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沈墨？！” 他万没想到，那个家伙居然留下了所有肮脏交易的铁证！ 那些刻意模糊的语言、暗示性的承诺......此刻都化作了催命符。 或许...... 沈墨从一开始就埋好了引线，不仅拉着他陪葬，还要借这个‘深渊’来吞噬他们所有人。 “替人做事？” 顾晟的冷笑带着极致的嘲讽，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曙光城下那些不见天日的人命，桩桩件件都贴着你的标签，爬上去的每一级台阶，哪个不是用他们的血肉垫起来？” 他俯视着宇理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眼神彻底化为极寒的虚无： “想甩干净？晚了。” 第670章 赤雷 顾晟的五指骤然松开！ 下坠的风声灌满了宇理的耳膜，下方城市缩小的景象在他因惊恐而放大的瞳孔中疯狂旋转。 然而！ 就在他即将砸向冰冷塔楼尖顶的瞬间—— 嗡...... 低沉诡异的震颤毫无征兆地从下方几十米处扩散开。 空气仿佛煮沸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泛起暗红色的涟漪。 宇理一头撞进这团涌动的红雾中。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 他如同陷入了一池粘稠厚重的凝胶，那股撕裂一切的失重感和恐怖加速度被雾气无声无息地吞噬殆尽。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从扭曲的雾气中直接“渗”了出来。 宽大的斗篷在高速气流中纹丝不动，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窥见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单手拎住瘫软如烂泥的宇理，姿态轻松得像提起一个破败的玩偶。 斗篷人微微抬头，兜帽的阴影朝向顾晟。 两人的视线隔空碰撞。 顾晟清晰地捕捉到对方兜帽阴影深处一闪而逝的——忌惮。 “你这次倒是挺狠。” 斗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晟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劲风吹拂着他黑色的衣摆。 看着那抹象征深红议会的暗红，他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狠？” 一声短促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不这样......” 他刻意停顿了一瞬，嘴角的弧度仿佛淬上了冰屑： “——我怎么等得到......深藏地下的老鼠们……” ———————— “出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曙光城嗅觉最灵敏的媒体早已闻风而动，长枪短炮架满了距离狩夜中心塔最近的空中观测廊桥，人群混乱嘈杂。 “快快！推近景！” “镜头！给那个破窗！给天上看！” 几乎是信号接通、摄像头同步聚焦的一瞬间—— 两个悬于毁灭边缘的身影，被实时传送到了无数个正在闪烁的直播画面中。 黑发黑衣的男人静立在破碎的落地窗前，脚下是渺小的城市。 另一侧是神秘莫测的暗红身影凝立虚空，周身翻涌着令人心悸的不祥红雾，手中还拎着一个生死不明的躯壳。 “天呐——！！！” “看天上——那个人......他能飞！” 直播画面如同投入沸腾油锅里的冰水，整个曙光城的网络瞬间被点燃，无数观众陷入疯狂。 很讽刺的是，曙光城绝大多数人只觉得这是强者发生了某种争斗，丝毫不觉得是曙光城出了什么事。 ———————— 高空之上，暗红斗篷猎猎作响。 斗篷人低头瞥了眼手中昏迷的宇理，像拎着一袋无用的垃圾。 他兜帽下的视线重新锁住不远处的顾晟，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嘲弄： “你一个人，就想和曙光城为敌？” 他刻意加重了“曙光城”三个字的分量，仿佛那是不可撼动的神只：“如果不是这个人还有点用……” 他拎着宇理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指间银戒反射出冰冷的幽芒。 顾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银戒上停留半秒。 他微微侧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 破碎的办公室缺口处，挤满了全副武装的狩夜人员。 枪口与能量武器闪烁寒光，却无一人敢踏入这片被雷霆肆虐过的焦土半步。 忌惮，如同实质的墙壁横亘在他们面前。 “一座城？” 顾晟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里浸满了冰渣般的讥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在他们爬上来之前……” 话音未落，他向前—— 踏出一步！ “一切都会结束。” 斗篷人兜帽下的瞳孔骤然缩紧！ 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 顾晟踏出的那只脚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空间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墨汁—— 一片纯粹到吞噬光线的、浓不可见的黑影骤然涌现，如同展开的恶魔之翼！ 下一秒！ 黑影裹挟着顾晟的身影，如同从苍穹坠下的审判之矛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朝着斗篷人直贯而下！ 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割裂天幕的、纯粹的黑暗轨迹！ “嗡——！” 浓稠如血的猩红雾气骤然从斗篷人宽大的斗篷下喷涌而出！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猩红，顾晟眼中只有一片冰封的赤焰。 他甚至连速度都未曾减缓半分。 右臂抬起，五指张开—— “滋啦——！！！” 不再是曾经清冽的紫色，唯有如同熔融岩浆般的赤红。 这赤雷出现的刹那，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发出焦糊的哀鸣。 它狂暴、野蛮、带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如同从深渊最底层引出的业火！ 赤红雷霆撕裂长空，狠狠撞上那翻涌的猩红雾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玻璃被同时碾碎的“咔嚓”声。 雷霆摧枯拉朽般贯穿了猩红雾盾的核心，留下一个边缘还在滋滋作响、冒着青烟的恐怖空洞！ 透过空洞，斗篷人那张一直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暴露在顾晟的赤瞳中—— 布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 斗篷人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高空的风啸： “你......你竟然抽取了灾难个体的核心源质？！用它熔炼升级了你的能力？！疯子！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同为临世人，他感受到了自己与顾晟之间的天壤之别。 深红议会尚未掌握的技术，顾晟竟已运用！ 顾晟的身影穿透空洞，赤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狂舞。 “很难？” 他低笑一声，带着冰冷的嘲讽：“这还要多亏你们那位陈教授呢。” 他抬起手，周身狂暴的赤雷迅速在手心凝聚成一柄致命的赤色雷矛。 “你们一座城的人呢？” 顾晟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他们......” “来得及吗？” ............ 几乎是同一时间，斗篷人抬手便将手中的宇理径直抛向顾晟！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意图发动能力逃离！ 但顾晟比他更快！ 他几乎没有丝毫停顿地接住了飞来的宇理，而投掷赤色雷矛的动作几乎在同一瞬间完成—— “轰——！” 雷矛撕裂长空，穿透空气，狠狠贯入斗篷人仓促间创造出的红雾之中！ 红雾被狂暴的赤雷瞬间撕裂、蒸发！ 然而，就在红雾消散的刹那，那斗篷人的身影也骤然失去了踪影。 只有顾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接着跑......” 第671章 众目之下 “日冕抵达天廊一九六阶二段，目标位置？” 日冕小队队长一边迅速架设着能量抑制装置，一边对着通讯器急促询问。 作为曙光城数量庞大、装备精良的狩夜部队之一，日冕小队是率先抵达这片区域的精锐。 “目标还在包围圈之中！隔断装置，启动！” 通讯频道传来指令。 几乎是命令下达的同时，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光束从城市各处预设的节点冲天而起！ 它们在空中交织、蔓延，形成一张巨大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光网，将一大片空域严密地笼罩起来。 曙光城黄昏的天幕，被这张冰冷的巨网硬生生撕裂开来。 “队长，听说目标是……” 一个年轻的队员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哼。” 日冕队长头也不回，目光死死锁定着光网覆盖的空域，手指在战术终端上快速滑动： “除了那个祁明城的怪物，还有谁敢单枪匹马挑战整个曙光狩夜？” 他迅速下达指令：“目标下方，金枫叶大道及附属社区，立刻执行紧急疏散！优先级最高！” “是！” 队员立刻领命，通过公共频道发出刺耳的疏散警报。 ............ 然而，疏散命令的执行远非一帆风顺。 警报声回荡在街区，大部分居民在恐慌中听从指挥，仓惶涌向地下避难所或更安全的区域。 但在高层公寓的窗户后、狭窄的巷道阴影里； 甚至某些被封锁路口的边缘，仍有不少人探头探脑，脸上混杂着恐惧与强烈的好奇。 “来了这么多狩夜，是哪个通缉犯？” “快看！那蓝色的网！狩夜动真格的了！” “那个穿黑衣服的就是？看不清脸啊......他手里是不是还抓着个人？” “天呐，这种场面一辈子能见几回？靠近点看看！” 对这些胆大的围观者而言，这更像是一场发生在自家头顶的、震撼无比的强者实况直播。 那“一人敌一城”的疯狂姿态，以及狩夜部队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应—— 全都让他们忘记了潜藏的危险，只想一睹这传奇人物的真容和结局。 ............ “队长，疏散遇到阻力，部分居民滞留观望！” 通讯里传来汇报。 “该死！” 日冕队长咬牙，但也无可奈何，眼下首要任务是控制空中目标： “优先确保撤离通道畅通，滞留者......自求多福吧！所有单位，锁定目标空域，等待......”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猛地被另一个急促到变调的声音切入，来自负责高空监控的“鹰眼”小队： “目标突破隔断网边缘！他冲过去了！重复，目标突破隔断网！速度极快，方向——曙光城中层区！” “什么？！” 日冕队长瞳孔骤缩。 他立刻调取实时画面，只见代表顾晟的快速移动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移动，朝着下方更密集的城市中层区俯冲。 更关键的是，鹰眼小队捕捉到的模糊影像清晰地显示： 那个人手中，依然牢牢地抓着那个失去意识的宇理。 “不好！他拿监事当盾牌！” 日冕队长瞬间明白了顾晟的意图。 顾及人质，尤其是具有重要价值的宇理，远程火力几乎被完全废掉！ 他立刻在频道里咆哮：“所有远程单位严禁开火！目标挟持人质！” “近战单位！中层区所有地面及低空近战单位，立刻拦截！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落地！” 然而，顾晟的速度实在太快，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黑色轨迹。 他几乎没有任何停留—— 那份能力让他即使在高空也能依然保持恐怖的机动性。 狩夜部队的近战精英们刚收到指令，还没来得及形成有效包围圈。 而顾晟的身影已经如同陨石般，重重地砸落在曙光城中层区—— 一片相对拥挤、管线密布、巷弄纵横的复杂区域中心！ “轰——！” 剧烈的撞击声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传来，尘土碎石飞扬。 顾晟稳稳落地，手中依然提着昏迷的宇理。 他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视着周围迅速合拢、闪烁着各色能量光芒的狩夜近战队员们。 中层区狭窄的街道和密集的建筑，瞬间被肃杀之气笼罩，宛如一个为凶徒量身定制的角斗场。 ............ “醒醒。” 顾晟的声音平淡无波，随手拍了拍宇理沾满灰尘的右脸。 宇理眼皮颤动，艰难地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瞬间被周围景象刺得清晰—— 层层叠叠的狩夜队员，闪烁着寒光的各式武器和能量光芒，无数道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目光聚焦在他和顾晟身上。 “监事，下命令？” 顾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宇理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针尖！ 仅仅是一瞥，他已完全洞悉了自身的处境。 他还活着，还被顾晟控制在手中，这就是狩夜此刻最大的顾忌和枷锁！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心脏，带来的是极致的惊恐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利用的屈辱与悲哀。 即使他这个监事之位并非靠实力得来. 但狩夜体系对他的“身份”所展现出的这种保护性姿态，在此刻竟让他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苦涩。 “所有人......” 宇理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紧绷的空气。 他知道，顾晟在逼他做选择，而他已没有退路。 与其在最后一刻挣扎，不如......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然：“格杀令——” “执行！” 顾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尽管你这个人不行，但这一刻，我姑且把你当个人对待。” 这句话，是给宇理最后的、残酷的“尊重”。 ........... 几乎在“执行”二字落下的同一刹那—— 四面八方，能量光束、实体弹丸、以及数名强化系能力者爆发的突进...... 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毁灭性的威势，朝着顾晟所在的位置狂涌而来！ 然而，顾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宇理的生命作为威胁狩夜的盾牌。 宇理必须死，但他不屑于用如此下作的方式让宇理死在自己人的攻击下—— 这个弑杀监事的罪名，他自己来担就行了。 就在攻击洪流即将淹没他们的前一刻，顾晟捏住宇理脖颈的手，指间骤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赤色电芒。 “嗤——” 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枯叶断裂。 宇理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扩散，最后一丝生机被那精准而致命的能量瞬间湮灭。 顾晟松手，宇理的尸体软软地滑落在脚下的尘埃里。 所有的攻击，此刻才真正抵达顾晟原本站立的位置。 能量爆炸的轰鸣、子弹撞击地面的碎石飞溅、强化系能力者扑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尘土弥漫。 但他身影，早已不在原地。 “太慢。” 第672章 张扬 “嘭——！”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一名魁梧的狩夜队员如同被高速列车正面轰中，岩石般的皮肤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整个人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砸进一堵矮墙，砖石飞溅中，生死不明。 几乎同时，另一侧。 一道身影拖曳出肉眼难辨的残影高速迫近—— 显然是融合了敏捷型怪物结晶的能力者。 他双手紧握高频粒子震荡匕首，寒光闪烁，意图利用鬼魅般的速度进行致命的切割。 顾晟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后踏出半步。 “滋啦——！” 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赤色雷鞭凭空闪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抽击而出。 “啊——！” 短促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那高速移动的身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雷霆之墙，浑身剧烈抽搐着。 随后冒着刺鼻青烟从残影状态硬生生跌落，匕首脱手飞出老远。 而就在他倒飞出去的瞬间—— 所有射向顾晟的能量光束、实体弹丸...... 全部诡异地、齐刷刷地凝固在了他周身数米之外的半空中。 仿佛撞入了一片绝对静止的领域！ 整个混乱的战场，因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瞬间陷入死寂！ “这家伙......” 有狩夜队员张大了嘴，声音干涩发颤：“……他身上到底融合了多少种怪物结晶？！” “三个能力已是极限......” 日冕队长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凝固攻击中孑然而立的身影，面色铁青。 他声音凝重得如同铅块：“能承载四个能力的个体，更是十万中无一……” 那个人，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无数停滞的攻击之间，宛如闲庭信步。 密集的火力，凌厉的突袭，竟无一人、无一物能侵入他身周五尺之地。 直到此刻，“能力者”的概念似乎已不足以定义眼前这个存在。 他展现出的力量层级，其压迫感与诡异程度，让目睹这一切的狩夜成员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这......” 有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 “......和那些占据在城市之中的灾难个体......有什么区别？” ———————— 地下实验室。 元齐霄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屏幕——那道在狩夜的重围中闲庭信步的身影。 他眉头深锁，指关节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敲击，发出单调而压抑的轻响。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视线扫过屏幕上顾晟随手瓦解攻势的从容，以及下方城市因这场惊天袭击而掀起的巨大骚动。 “我们不出手吗？” 低沉的声音从元齐霄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一名斗篷人站在那里，兜帽下的目光同样聚焦于屏幕上那令人心悸的身影。 “再这样下去，狩夜......恐怕连消耗他的炮灰都算不上，根本拦不住他。” 元齐霄沉默数秒，缓缓摇头。 “现在暴露，为时过早。” 他目光如炬：“深红议会，还未到完全行走在曙光城阳光之下的时候。” “此刻介入，等于向全城宣告我们的存在与渗透。” “苦心维持的‘秩序’假象会被瞬间撕碎，恐慌将如瘟疫蔓延......” 我们经营三年的局面，必将崩盘。” 他的视线移向屏幕一角，那里隐约可见贯穿城市核心的庞然巨构——天廊。 “而且。” 元齐霄的声音压得更低：“谕师不在，若此刻与他在城内正面冲突......” “以他如今展现的破坏力，加上我们可能被迫动用的手段......整个天廊都可能被波及甚至摧毁。” “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元齐霄的目光最终离开屏幕，缓缓投向房间深处—— 数个巨大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培养槽静静矗立。 其中浸泡着形态诡谲的非人轮廓，管线如血管般连接，规律脉动。 他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眉头拧得更紧，不祥的预感如寒冰蔓延。 “不会这么巧吧......” 元齐霄的心沉了下去。 自沈墨殒命那刻起，他就预见到顾晟的清算必然降临—— 那些披着体面外衣行不轨之事的蛆虫，一个都逃不掉。 按顾晟以往的行事风格—— 锁定，接近，然后......清算。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可这次…… 他选择了最张扬、最直接的方式。 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狩夜中心塔作为舞台。 将整个曙光城狩夜体系的脸面踩进泥里。 将全城目光牢牢吸引。 这是一场对城市秩序的公开宣战。 这绝不是他的惯用方式。 元齐霄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锋。 “这绝不是单纯的复仇......他另有所图。” 他必定还带着另一个......或者说，更重要的目的。 以这场公开袭击作为掩护，吸引所有目光，搅乱整个城市的防御神经。 然后......去完成他真正要做的事。 元齐霄的思维齿轮高速运转。 目光下意识再次扫过屏幕上顾晟制造混乱的中层区，掠过幽暗沉寂的培养槽，最终—— 钉在曙光城错综复杂的结构图上。 一个清晰的指令，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从他口中迸发： “把所有人喊回来！立刻！” ———————— 实验室里，冰冷的屏幕光映照着祈涟的脸。 她看着直播画面中那个在混乱中依然从容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揪住了身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明明说好......不去打架的......” 低低的呢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埋怨，从她唇边溢出。 但下一秒，她像是忽然被自己提醒了，微微歪了下头，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确定： “诶......好像......没说过？” 显然，她当时没反应过来顾晟那简单的文字游戏。 ———————— 悬浮于天空的水晶花园，静谧而剔透。 一道修长的银色身影静立在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前。 霍提雅纤细的手指，如同抚过琴弦般，轻轻滑过冰凉光滑的窗面。 她的视线穿透水晶的澄澈，越过下方渺小的城市轮廓—— 最后精准地落在那片冲天而起的巨大幽蓝光网之上。 指尖在光网映照的位置微微停顿，她红唇轻启，一声极轻的、带着复杂意味的低语。 如同叹息般消散在寂静的花园空气中： “愿意为一个人......做到什么地步呢......学长。” 第673章 让让 祁明城·狩夜总部 胡处长面前的监控光屏骤然亮起猩红警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这小子——真去干了？！” 画面里，赤色雷霆撕裂曙光城上空的景象，如同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 其他城市的无数个终端屏幕前—— “滋滋......轰——！” 诡异的信号波动穿透了所有屏障。 家庭、街道、酒吧...... 无数本应播放广告或新闻的屏幕，骤然切入高空激战的实况！ 【曙光城狩夜塔遭袭！神秘赤雷能力者现身！】 标题如同病毒般蔓延。 ............ 曙光城天廊·网络监察中心 “混账！！” 监察主管的拳头狠狠砸在操作台上，指节泛白：“封锁协议呢？！三重加密的频道为什么会被强制接管？！” 技术员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打：“对方......对方权限等级是乱码！我们被反向渗透了！” 主管盯着屏幕上顾晟抬手抹去漫天攻击的身影，冷汗浸透后背—— 这记耳光，是当着全联盟的面抽在了曙光城脸上！ ———————— “狩夜——只许进！不许退！！” 一名队员嘶吼着举起震荡刃，声音却在发抖。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能量武器锁定的蜂鸣声响成一片。 顾晟摇了摇头，赤瞳扫过攒动的人头：“建议是，等你们的六阶到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刺进每个狩夜队员的耳膜。 数千人的包围圈死寂了一瞬——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嗡！ 空间突然剧烈波动。 一道凝实的全息投影强行切入战场核心，日冕队长徐冠杰的影像带着凛冽的威压降临。 他目光如刀，直刺顾晟： “祁明城，是想向曙光城全面开战？” 顾晟眉梢微挑，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你们，代表曙光城？” 徐冠杰的投影明显一滞。 “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意思很简单。” 顾晟的指尖跳跃起一簇赤色电火花，“这座城，有太多狩夜管不了的脏东西。” 他忽然抬眸，视线穿透破碎的塔壁，投向远处流光溢彩的天廊核心区，嘴角咧开森冷的弧度： “我倒是能代表祁明城......” 赤色雷光骤然在他全身奔腾炸裂！ “但你们——” 音爆声炸响！原地只留下一道灼目的赤红残影！ “连拦我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滚过战场时，顾晟所化的赤色闪电已狠狠凿进狩夜人潮最密集的区域。 ———————— 祁明城·狩夜总部大厅 赤色雷光在全息屏上炸开的刹那，整个大厅的呼吸都凝滞了。 能量爆鸣声在死寂中震荡，年轻队员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在围攻中衣袂翻飞的身影，声音发干： “这位……就是挂名在咱们狩夜特遣七队的顾队长？” 角落里，一个手臂缠着旧绷带的老队员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复杂地落在屏幕上： “是啊，消失了三年，一回来就闹这么大动静……” 他顿了顿，像是被烟呛到般咳了一声，压低了嗓子：“这作风，倒是一点没变，当年他可是……” 旁边的新人下意识凑近，却只听到后半句模糊的尾音： “……按着咱祁明城整个狩夜部门‘切磋’过一遍的，不过最后……” 老队员的眼神飘向远处的方向，意味深长地收了声：“......好像是被纪队长给......” 后半句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悬在令人心痒的沉默里。 几个竖着耳朵的新人面面相觑，抓心挠肝。 “特遣七队现在好像是只有他一个挂名的队长来着？” 有人小声嘀咕。 “一个人怎么了？” 清脆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从身旁传来。 几个技术部的姑娘挤到屏幕前，眼睛亮晶晶的：“看见没！一个人压着曙光城的打！这才叫队长！” “曙光城来我们这边的人，每次都趾高气昂，这次丢大脸了！” “顾队冲！！” 肃杀的指挥大厅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烈彻底搅乱。 老队员们交换着无奈又了然的苦笑，年轻人们则在震撼与八卦的夹缝中，对屏幕上那个名字第一次有了实感。 ............ 冰冷的蓝光从屏幕反射到杨海生的镜片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他背脊挺直地站在操作台前，指关节因过度用力按压台面而微微泛白。 许雯婷悄然站在侧后方，目光扫过教授绷紧的下颌线，轻声开口：“教授，顾晟先生这状态……能量输出是不是太……” 她斟酌着用词：“……激烈了？” 杨海生没有转头，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晃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食指关节极其平稳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镜架。 镜片短暂地移开，露出底下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沉淀着惯有的沉静。 “不管他。”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读一份实验报告，听不出任何涟漪：“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锁在屏幕上—— 那每一次爆发时，被狂暴能量扭曲、蒸腾的空气波纹映在他眼底。 “……把这次的能量数据，记录下来。” 他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 操作台的指示灯无声闪烁。 许雯婷的指尖已经在虚拟键盘上轻盈跃动，捕捉着那些狂暴的数据洪流。 她的嘴角，在杨海生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她太熟悉他这副模样了。 “好的，教授。” 她回应，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杨海生沉默着，目光依旧钉在屏幕上那翻腾的赤色雷光里。 他紧抿的唇线，还有那镜片上不断被狂暴能量扭曲、跳跃、拉扯变形的赤色光影…… 已将他未言的忧虑暴露无遗—— 那具身体，还能在深渊边缘行走多久？ ———————— “噌——！”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撕裂空气。 狩夜四式长刀，与一名狩夜队员斩来的、流淌着能量光弧的最新式震荡刃悍然交击。 下一秒，长刀应声碎裂—— 但崩飞的碎片并未坠落。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在顾晟周身旋绕出死亡的银光轨迹，随着他前冲的身形骤然加速—— 噗嗤！ 噗嗤！ ——如同最锋利的蜂群，瞬间洞穿了前方数名狩夜队员仓促撑起的能量屏障！ “第......第几种能力了？！” 外围的观测员声音发颤，记录仪上的光标疯狂跳动。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尽，残留的赤色雷影还在视网膜上灼烧，此刻又添这操控金属碎片的诡谲一幕…… 这个男人的能力库，深不见底！ “读数......全是乱码！干扰太强了！” “能量屏蔽立场呢？！最大功率开启没有？！” “开了！早他妈开满了！” 技术员盯着毫无反应的屏蔽器反馈屏，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哑： “对他......对他一点用都没有！立场像不存在一样！” 就在这惊骇与混乱的旋涡中心，顾晟的身影已如闲庭信步般穿透了破碎的防线。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倒下的屏障和惊魂未定的狩夜队员。 只是对着前方堵在通往天廊最后一道合金防护闸前的几人，淡淡吐出两个字： “让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随意地抬腿—— “轰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整块闸门连同其复杂的液压固定装置，如同脆弱的纸板玩具般向内轰然凹陷、崩飞—— 通往流光溢彩天廊核心区的通道，豁然洞开。 “拦住他——！！！” 迟来的嘶吼，终于从某个小队长喉咙里挤出，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被淹没在金属坠地的巨大轰鸣里。 顾晟的身影，已如一道黑色箭矢，投向天廊光海的通道。 夜色已至，喧哗未止。 第674章 沉渊 “秦队人呢？！还没到位？！” 频道里的声音紧绷如弦。 “已抵达天廊上层，正在全速向下拦截。” 另一组急促的回应切入： “目标突破下层防线，轨迹明确——正在垂直向上！预计接触时间——两分四十七秒！” “其他六阶呢？” “还在路上！刚穿过曙光外环屏障！最快抵达时间......八分钟以上！” 死寂般的沉默在通讯频道里蔓延了半秒，随即被更尖锐的质问刺破： “等等——天廊内部呢？！平民疏散完成没有？！” 这一次，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秒后，一个干涩到沙哑的声音艰难地挤了出来： “来不及了......” ———————— 天廊中层·观景平台 人群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嗡嗡的低语在顾晟踏入的瞬间冻结成死寂。 前一秒还挤在巨型落地窗前争相拍摄狩夜塔战况的游客—— 此刻只看到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残影，裹挟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从下层通道悍然闯入这片流光溢彩的空间。 太快了。 快到来不及反应。 “他......他上来了——！” 一声变调的惊呼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恐慌猛地炸开！ 人群下意识地推搡后退，像被无形巨刃劈开的稻浪。 杯盏坠地、孩童哭喊、终端脱手砸在光洁地面的脆响...... 混乱的潮水瞬间吞没了观景平台。 顾晟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停滞。 他甚至没有侧目看一眼这片因他而生的惊惶之海。 冰冷的镜面墙壁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不想死……” 三个字如同淬了冰的刀片，突兀地切进鼎沸的喧嚣。 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钉进每个人的耳膜。 “......就早点离开天廊。” 余音未落，那道身影已撞破上方连接平台的透明气闸。 高速气流卷起他黑色的衣摆，将最后半句话撕碎、抛散在身后混乱的风里。 平台上的人群呆立原地，只有循环净化系统运转的微弱嗡鸣填补着那人消失后的空白。 几片被气流卷起的纸屑，慢悠悠地飘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 “确认，目标全程规避平民接触。” 冰冷的电子音在指挥频道回荡。 短暂的沉默后，更高权限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切入： “......尽快疏散，六阶碰撞的余波，足够震碎普通人的内脏。” “明白！” ———————— 顾晟的脚步踏上上层光洁如镜的地面时，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嗡——！” 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哀鸣——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以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速撕裂空间，突兀地横亘在前方。 那人手中一柄细长的、流淌着幽蓝波光的结晶长刀，已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头劈下。 刀锋未至，顾晟周身的空气已然变得粘稠沉重，如同瞬间置身万米深海。 迟滞—— 顾晟眼神一凝，右手虚握，狩夜四式长刀已裹挟着暗影悍然迎上。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接触的刹那，一股仿佛来自深海的恐怖重压，顺着刀身狠狠砸入顾晟的手臂。 那不是纯粹的物理力量，更像是整个海洋的重量浓缩于一点。 “咔嚓！” 脚下的高强度复合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下陷。 而顾晟手中那柄重塑了好几次的狩夜四式—— 这一次，没有崩散成可操控的碎片。 在接触点上，刀身发生了令人牙酸的、超越材料极限的扭曲。 这刀废了。 “咔嚓——！！” 顾晟借势疾退，靴底在光滑地面擦出两道灼热的火星。 对方如影随形。 结晶长刀由劈转横，划出一道致命的幽蓝弧光。 刀锋过处，粘稠的“水”之领域被极致压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晟足尖猛点地面，冲天而起—— 轰——！！！ 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幽蓝刀芒，擦着顾晟的靴底呼啸而过，狠狠斩在后方巨大的弧形落地窗上！ 没有清脆的碎裂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巨响。 整面足以抵御重型磁轨炮轰击的复合玻璃墙，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冰面—— “哗啦——！！！” 亿万晶莹的碎片如同崩塌的冰川，朝着天廊之外、数百米高的虚空轰然倾泻。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城市高空的喧嚣，瞬间灌入这被撕开的巨大伤口。 而就在这破碎的窗口之外—— 铅灰色的天空，正无声地飘落细密的、晶莹的雪。 冰冷的碎雪，穿过了弥漫的烟尘与激荡的能量乱流，乘着呼啸的寒风—— 悄然落在顾晟翻飞的衣角上，也落在秦乾手中那柄幽蓝长刀冰冷的锋刃之上。 肃杀与凛冬，在这一刻，随着漫天飞雪，降临天廊之上。 ............ “秦队已与目标接战！能量反应等级突破阈值——！” 急促的汇报声在频道内炸响。 背景是能量碰撞引发的、透过通讯器都令人心悸的低频震荡。 “立即封锁天廊核心区上下三层所有通道！物理隔断全部落下！” 最高指令冰冷斩下：“其他六阶抵达前，任何人不得介入战场！重复，不得介入！” “是！封锁程序启动！” 频道内陷入短暂的、只有电流嘶鸣的寂静。 几秒后，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迟疑地切入： “刚才的冲击波......秦队他、或许一个人就能......” 他的话被一个更沉稳、更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切断。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仿佛被刀锋抵住喉咙的紧绷： “你看清楚目标的状态了吗？” 短暂的停顿，如同无形的重压。 “他连武器被毁时，气息都没有丝毫紊乱。” “秦队逼出了他的极限吗？没有。” “目标手里，还捏着多少张牌？没人知道。” 频道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那个年轻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最终，那个冰冷的声线为这场短暂的质疑盖棺定论，每一个字都敲在死寂的频道上： “秦队很强，但他......” “一个人，不够保险。” 雪花，穿过破碎的穹顶，无声地飘落在指挥台闪烁的红灯上。 ———————— 细雪穿过破碎的穹顶豁口，无声飘落。 “秦乾。” 冷冽的声音如同刀锋出鞘。 “顾晟。” 回应同样简洁，沉静似渊雷。 秦乾目光扫过顾晟空荡的右手：“你的武器？” “放心，还有。” 顾晟右手微抬，黑色手环流动间化成一柄无光长剑。 秦乾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很实用的能力。” “我也这么觉得。” 顾晟五指稳握黑剑，眼底一丝极淡的兴味掠过—— 值得如此正式对立相向的人类，不多见了。 四周空气凝滞如铅。 “在其他人搅局前——” 秦乾的结晶长刀幽芒吞吐，地面发出重压下的呻吟：“——和我的“沉渊”过几招。” 话音落。 他的身影炸开粘稠残影，名为“沉渊”的刀锋裹挟压缩到极致的深海之力，化作幽蓝厉芒直刺！ 顾晟不退不让，黑剑划出一道简练至极的上撩弧线—— 纯粹的坚硬，撞向浓缩的重压。 “嗡——！！” 第675章 死线断瀑 冰冷的电子音穿透背景杂音，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巅峰之战标注注脚： “曙光城秦乾，联盟第二位突破六阶极限的能力者。” 画面中，那柄流淌着幽蓝波光的结晶长刀，以及刀锋过处连空气都为之粘稠扭曲的恐怖力场，成为了最醒目的身份印章。 “深海的刀......他怎么会在城内？！” 有人盯着屏幕，满脸错愕。 “提醒各位。” 一个冷静到近乎讽刺的声音切入公共频道：“曙光城，从未签署全面参与城市夺回计划的盟约。” “只派过极少数的人去往前线......” “甚至也是冲着资源去的。” 短暂的死寂后，质疑如潮水涌起。 “他们现在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 秦乾的刀锋劈出一道压缩到极致的水幕。 他无法辩解——体制的齿轮早已将他焊死在既定的轨道上。 曙光城不需要英雄，只需要听话的兵器。 “第一次看到秦乾全力出手......” 酒吧里有人喃喃自语。 “那个用黑剑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所有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等待着滔天海啸与寂静深渊碰撞的结局。 ———————— “铛！！！” 黑剑与幽蓝刀锋悍然交击。 环状冲击波炸裂，震得穹顶碎雪倒卷。 顾晟与秦乾同时向后滑退半步，手腕传来的震颤未消，已蓄起更重之势—— 剑锋再起，刀光再扬。 “铛——！！！” 秦乾旋身，结晶长刀拖拽着粘稠如实质的幽蓝死光横斩。 顾晟手腕一抖。 嗤！ 黑剑骤然腾起细密的暗焰，沿着幽蓝刀光攀噬而上。 所过之处，那万钧深海重压如冰雪遇烙铁，发出“滋滋”悲鸣，被无声蚀穿、瓦解。 秦乾眉头骤锁。 刀身猛震，沛然巨力如深海怒潮反卷—— “轰——！”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由纯粹重压凝成的、直径数米的幽蓝旋涡骤然成型。 地面碎块被瞬间碾成齑粉，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扯入，在恐怖重力场中拉长、撕裂，化作晶莹的尘雾。 旋涡边缘，顾晟的黑衣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如礁石屹立。 手中黑剑低吟，剑锋湮灭之焰吞吐不定。 ............ “身负如此数量的能力，还未陷入原力异变？” 短暂的分隔期间，秦乾忍不住发问。 “或许......” 顾晟右手黑剑斜指龟裂大地，左掌随意搭上风衣内侧：“我天赋异禀。” ——他指腹所按之处，一段被纯黑缎布严密缠裹的长条物，紧贴腰侧。 秦乾注意到他的举动，目光落在那处。 “还有多少保留？” “你呢？” 顾晟反问。 沉默如弦绷紧。 秦乾忽然抬眸望向天廊深处—— 他手中结晶长刀幽光流转，声音沉入凝滞的空气： “时间到了，最后一招，拿不下你，我就走。” 顾晟眉梢微动，未做回应。 “渊——” 秦乾刀锋猝然擎天！ 整片空间的空气发出被巨鲸吞噬般的尖啸，疯狂涌向刀尖。 一个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在幽蓝刀锋顶端急速成型。 “斩——！！！” 刀锋劈落！ 那黑洞骤然拉伸为一道撕裂虚空的苍蓝裂痕，所过之处连飘雪都被碾作基本粒子。 并非劈砍，而是将整片空间的质量压缩为刃，以崩坏之势轰然砸下！ 顾晟的黑发在毁灭飓风中狂舞如焰。 他静立如初，视线穿透奔袭的空间裂痕，精准锁死秦乾握刀的手腕。 风衣之下，缠绕黑缎的左手五指，缓缓收紧。 “嗡——！” 深渊之刃撕裂空间的尖啸已刺入耳膜。 ............ “噌——” 顾晟左手骤然发力。 缠绕的纯黑缎布挣脱束缚，嘶鸣着逆风激射。 布匹翻飞间，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悍然出鞘—— 剑身是凝练如冰川髓心的极白，其上奔涌着熔岩脉络般的炽红纹路。 冰与火的悖论在剑刃上共生，每一次呼吸都搅动着周遭的光线。 白樱剑锋轻抬—— 没有劈砍的暴烈，只有一道极细、极幽暗的竖痕在剑尖前方无声浮现。 那并非光，而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意义上的“无”。 下一瞬。 顾晟手腕翻转，白樱由下至上，划出一道逆势之斩。 那道幽暗的竖痕随之暴涨，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渊红死线—— 无声无息地迎向秦乾劈落的、压缩了整片空间质量的苍蓝裂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幕布被强行撕裂的“滋啦”一声—— 渊红死线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凝固的黄油。 那足以碾碎物质基本粒子的苍蓝裂痕，在与死线接触的瞬间，被平滑地、无声地从中剖开。 撕裂的苍蓝能量如同破碎的琉璃，向两侧迸溅消散。 被死线剖开的，不止是秦乾的“渊斩”。 还有那被秦乾能力凝滞如铅的沉重领域。 禁锢解除的刹那—— 被压缩到极致的空气与地面亿万碎石碎雪，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秦乾的方向咆哮反冲。 秦乾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 看到那洪流的核心，无数被那渊红死线余烬点燃的微尘。 它们拖着细长的尾焰，如同亿万颗微缩的赤红流星。 凛冽的罡风卷起顾晟的衣摆和黑发，他手中白樱已然归鞘。 “最后一招，可不是你说了算。” 目光穿透狂暴的灰白洪流，落在那幽蓝身影上。 “不受点伤就想走……”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想太多了。” 灰白炽热的毁灭洪流，已吞噬了秦乾的身影。 ———————— “这叫......受点伤？！” 观测点有人下意识呢喃，喉结滚动。 直播画面扭曲了一瞬，当影像重新稳定—— 秦乾原本所立之处，只剩下一片狰狞的扇形废墟。 其后的天廊结构，从地面到穹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巨大豁口。 冷冽的高空飓风正通过这恐怖的伤口疯狂倒灌。 破碎的管线在豁口边缘垂落，滋滋喷射着能量火花。 而那道幽蓝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 豁口之外。 原本支撑着部分穹顶的巨大合金骨架，此刻扭曲如麻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带动着整片天幕结构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其他几位六阶恰好此刻赶到。 目睹眼前景象的瞬间，僵在了原地。 为首一位身穿银灰色重型动力甲的壮汉，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另外两人，一个笼罩在流沙般涌动的黄袍中，一个则悬浮于幽绿能量环上。 脸色？ 岂止是黑了下去。 第676章 雪幕下的共鸣 “那......那是人能做到的？！” 有人掐着自己胳膊，怀疑身处梦境。 “那把剑！” 酒瓶哐当落地：“灰烬城的报道！单挑灾难个体的那个人——就是他！” 惊呼如野火燎原：“偶像！” 狂热呼喊的洪流中，无人留意—— 顾晟眼底那抹赤色已沉如凝固的血珀，几乎与荒野上游荡的生物同色。 ............ 杨海生指节捏得泛白，镜片后瞳孔紧缩如针。 “他还不收手......” 沙哑的声音刮过死寂的空气。 许雯婷盯着面板上炸成乱麻的能量图谱： “教授......就观测数据来看，读数已脱离了现有能量体系的界定范畴。” 屏幕的红光在杨海生镜片上跳动，像不祥的预警灯。 他喉结艰难滚动，最终只挤出干涩的低语： “他到底......想做什么......” ———————— 祈涟的掌心贴在冰冷的桌面上，指尖微微发颤。 屏幕里，顾晟持剑立于破碎天廊之巅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眼底。 细碎的光在她眸中跳跃—— 那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满足。 “先生......原来真正的战斗是这样的......” 可那翻腾的赤雷与撕裂天幕的剑光带来的震撼余波还未平息，一股莫名的寒意却悄然爬上她的脊背。 先生......不是滥战之人。 “小涟。” 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祈涟倏然回头。 祈业合站在实验室门口，手中拎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箱体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冰冷的机密感。 林契沉默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目光复杂地扫过屏幕，又迅速垂下。 “东西都准备好了。” 祈业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身上：“我们走吧。” 祈涟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孤高的身影。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疑问和那丝挥之不去的寒意，轻轻点头：“好。” “别担心，只是最后的调整。” 祈业合的话语在她耳边温和地响起，像一剂安抚的良药： “等结束，你体内那份‘植入能力’的隐患就能彻底稳定，以后......就能像普通女孩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祈涟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丝期待和释然涌上来，冲淡了之前的忧虑。 她乖巧地点头，目光落在那个神秘的手提箱上，却未曾深想。 她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 支撑着她鲜活生命、让她能站在这里憧憬着未来的...... 是那颗在她胸腔深处搏动着的、取代了原本心脏的——“生命藤蔓”。 而那个银灰色的箱子里，装的也绝非“稳定剂”。 祈业合拎着箱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同样泛着用力过度的苍白。 他避开了女儿清澈信任的目光，率先转身，走向通道。 林契沉默地跟上，像一道沉重的影子。 祈涟最后望了一眼窗外纷飞的细雪，以及雪幕后那座被赤雷撕裂过的天廊虚影，迈步跟了上去。 脚步轻盈，带着对“新生”的期盼，踏入了那片冰冷的蓝光之中。 ———————— “你们不下来吗？” 顾晟左手抬起，指关节用力揉了揉发烫的眼角—— 银灰动力甲的壮汉腮帮肌肉绷紧：“怎么说？”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被轻视的狂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秦乾的‘渊斩’......他刚正面接下，还反手撕开了防御圈......” 黄袍下，沙粒流动的簌簌声陡然急促：“他体内原力存量不可能支撑这种消耗后，还能再战我们三个。” 分析冷静，尾音却泄露一丝动摇。 悬浮于幽绿光环上的身影周围，光粒子剧烈地明灭跳动：“他气息......太平稳了......不对劲。” 壮汉眼中凶光暴涨，动力甲关节发出沉闷的蓄能嗡鸣：“三个人，还拿不下一个强弩之末？”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不知是在说服同伴，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 风雪穿过创口，卷动顾晟汗湿的额发。 他放下揉按眼角的手，嘴角却扯开更深的弧度，眼底沉淀的赤色浓稠如血。 “我听得到。” 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呼啸的风雪，送入三人耳中。 “全城人都看着，我们哪个都丢不起这脸！” 壮汉话音落下，三道身影便从破碎天幕豁口处悍然扑下！ 动力甲引擎轰鸣，巨拳裹挟着开山之力直轰顾晟面门。 黄袍翻飞，无数沙砾凝成的毒蟒撕裂空气，封锁左右。 悬浮者双手虚按，幽绿光环骤然膨胀，化作吞噬生机的死域，当头罩落。 顾晟眼底那潭粘稠的血色，终于沸腾。 “轰——！！！” 深不见底的阴影从他脚下轰然炸开，瞬间将动力甲壮汉连同其狂暴的拳势吞没。 阴影深处，只传来沉闷的撞击与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尖利嘶鸣。 赤色雷光狂涌—— 不再是跳动的电弧，而是咆哮的血色雷龙。 雷光悍然撕裂沙蟒的包围，精准贯入黄袍翻卷的核心。 刺目的光芒伴随着沙砾瞬间晶化的爆裂脆响，将那片空间化为短暂的熔岩炼狱。 几乎同时，一缕幽暗到极致的湮灭之焰无声跃起，轻飘飘地迎上那压顶的幽绿死域。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心悸的“滋啦”轻响。 如同灼刃划过薄冰，那死亡光环被切开、瓦解。 悬浮者周身的护体光环如同脆弱的琉璃，接连破碎。 他闷哼一声，如遭重击般倒飞出去，周身能量波动彻底溃散。 攻势起于刹那，溃败亦在瞬息。 三道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重重砸进断壁残垣。 顾晟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多一道褶皱。 他甩了甩手腕，抬眼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嘴角那抹弧度依旧锋利： “看清楚了？” “这才叫——丢脸。” 无人可见的眼底深处，那抹赤红又沉暗了一分。 ............ 就在这时—— “嗡——” 一种奇异的、低沉的嗡鸣传来，穿透了废墟的呻吟和风雪的呼啸。 它并非作用于耳膜，更像是一种直接撼动骨骼、震荡内脏的低频共鸣。 许多人下意识地捂住胸口或太阳穴，脸上掠过一丝茫然的不适。 他们“听”不清这声音，却清晰地“感受”到了它—— 其源自脚下庞大天廊结构的深处。 似乎正被某种汹涌宣泄的、远超理解的力量所吸引。 发出了沉睡中被惊醒的、压抑而危险的......共鸣。 顾晟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合金与土壤，钉在某个不可见的深处： “现在......你们还藏得住吗？” ———————— 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监视屏上—— 顾晟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被无限放大。 屏幕冷光映着元齐霄煞白的脸，他指间的电子笔“啪”地断成两截。 他猛地转身，视线死死锁住实验室观测台之后—— 那个浸泡在幽绿营养液中、由无数脉动藤蔓与半透明生物组织构成的庞大母体。 此刻，它表面那些原本规律起伏的脉络正疯狂抽搐。 共鸣的低频震颤让培养舱厚重的特种玻璃发出细密的、濒临极限的嗡鸣。 元齐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他到底......怎么知道母体存在的？！” 第677章 基本权威 “他到底……怎么知道母体存在的？！” 这绝不该是巧合。 顾晟在战斗最后宣泄的那三种毁灭性力量…… 竟然穿透了巨大的天廊结构，精准地刺激到了母体最敏感的核心神经节。 冷汗顺着元齐霄的额角滑下。 这只母体......是他们耗费整整三年，牺牲了无数—— 那些“罪人”的生命—— 才得以从灰鸽区地底深渊培育至今的核心。 它是整个药剂网络、乃至更深层布局的活体源头与心脏。 若它受损...... 不，哪怕只是被过度刺激，陷入不可控的狂暴状态...... 他们为最终目标铺设的、覆盖整个联盟的庞大暗网—— 将瞬间失去最重要的核心，彻底失控。 元齐霄盯着培养舱内疯狂扭动的藤蔓，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投射神经元准备多少了？” 他问向角落那个操控着精密仪器的斗篷人—— 正是之前出现在顾晟面前、试图救下宇理的那位“临世人”。 “覆盖百分之十七。” 斗篷人的回答冰冷而精确。 “太少了。” 现在启动，影响范围最多覆盖曙光城及周边几座城市，根本无法触及全联盟的能力者，效果大打折扣！ “只要能多撑一会......” 他话未说完，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顾晟再次抬起了那柄黑剑。 “混蛋——！” 元齐霄的怒吼在控制室炸响：“人都回来了没？！” “不管是否暴露，立刻过去制止他！” 指令脱口而出。 然而，元齐霄心底一片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局面已经失控了。 即使现在派人拦截顾晟，在激烈的战斗中，他依旧可能爆发出更强大的能量，持续引发母体的共鸣。 ............ “......现在方便吗？”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祈业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祈涟和林契。 元齐霄猛地回头，目光如电般扫过三人，尤其是在祈涟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疯狂扭动的母体培养舱倒映在他紧缩的瞳孔里，一个近乎疯狂却又绝境逢生的念头骤然闪现。 他不动声色地在祈涟和林契踏入前，关闭了终端屏幕，以及实验室与观测台之间的隔断。 “祈教授。” 元齐霄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你来得很及时。” 祈业合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掠过他苍白紧绷的脸，又投向那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嗡鸣的隔断板，瞬间了然。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拎着银灰色手提箱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同样泛白。 他没有追问，只是深吸一口气：“我需要确保绝对无人干扰。” “所有资源优先供给。” 元齐霄转向斗篷人和技术员：“清空三号预备隔离间，最高权限开启，教授所需，即刻准备妥当。” 祈涟被元齐霄眼中一闪而过的急切惊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清澈的眼底掠过一丝困惑，以及不易察觉的疑虑。 不是......只是最后的调整吗？为什么气氛这么......可怕？ “爸爸？” 她看向祈业合。 祈业合避开了女儿探寻的目光，伸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力道带着安抚的意味： “别担心，小涟，有我在。” 林契站在稍后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沉默。 “请随我来，祈教授。” 技术员的声音响起，侧身引路，指向旁边一扇闪烁着幽蓝警示灯的隔离门。 元齐霄的目光死死追随着三人身影消失在门后。 直到厚重的隔离门无声闭合，指示灯转为深沉的、代表“运行中”的深红。 “来吧......顾晟......” 低沉的自语从他齿缝间挤出：“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 “轰——！！！” 废墟中烟尘激荡，三道身影裹挟着残余的能量波动冲出。 “这家伙的原力......难道没有底限的吗？！” 悬浮于幽绿光环上的身影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 “散开！” 银灰色动力甲的壮汉咆哮着：“别他妈挤在一起给他当靶子！” 黄袍下涌动的沙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显然也认同这一点，身影急速向侧翼掠去。 ............ “长官，怎么办？” 通讯器内，曙光城狩夜部队的通讯兵声音干涩发颤，显然已有些六神无主： “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那几位六阶......真的能拿下他吗？” 频道里一片压抑的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秦队伤势如何？” 徐冠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心中其实已有了答案。 “在......在天廊中层街道找到，伤势......不可能再战了。” 另一组急促的汇报切入，证实了他的猜测。 徐冠杰的目光更加沉重，像压着铅块。 曙光城，到底惹上了什么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了。 但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导致更彻底的崩盘。 “命令不变。”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尽管这决断下是冰冷的寒意。 “与其他三位六阶汇合，形成包围，视战场情况......随时准备启动超限重武器打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哪怕......需要摧毁天廊，也要阻止他！” 这是最终手段，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限制那个怪物的方法。 “禁止执行——！” 一道权限更高、更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突兀地切断了徐冠杰的命令，强行覆盖了整个通讯频道。 “天廊，是我曙光城的立本之基，象征与命脉。” 那个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上位者特有的、不容辩驳的傲慢： “决不能被彻底毁去，任何可能造成不可逆损伤的行动方案，立刻否决！” 徐冠杰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 立本之基？命脉？！ 顾晟正在上面拆屋顶！秦乾生死不明！ 三位六阶被打得狼狈不堪！ 现在还在乎这些表面的根基？！ 无非是上面那些大人物舍不得他们云端之上的奢华和权力象征罢了。 “——是。” 徐冠杰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压抑得如同闷雷。 他没有争辩，在曙光城森严的等级和绝对的权限面前，争辩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无声蔓延。 第678章 炸我啊？ 祁明城·狩夜总部大厅 巨型全息屏上，顾晟以一敌三、黑剑所指之处三位曙光城六阶狼狈不堪的画面，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我的天......”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张大了嘴，手里的数据板差点滑落：“顾队他......他一个人压着三个六阶打？！” 这句话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整个大厅压抑许久的震撼。 “顾队在数据库登记的......不是......不也是六阶吗？” 有人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指着屏幕：“这......这合理吗？！” “六阶？” 角落里，一个老队员鼻腔里哼出一声，目光复杂地扫过屏幕上那个如同闲庭信步的身影： “六阶只是个阶级，说明原力达标，但不代表实力就画等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祁明城特有的骄傲扬了扬下巴： “能力不同，开发程度不同，战斗经验不同......差距大了去了，就像咱们纪队长——” 提到这个名字，大厅里不少队员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她要是在场，收拾那三个曙光城的货色，也绝不会含糊！” 这话倒是没说错。 每个阶级，只是代表原力达标。 不同能力之间区别很大，同是六阶也不代表实力接近。 而纪凝萱......如今打那三个真不一定有什么问题。 斩钉截铁的话语刚落，大厅里还回荡着对她实力的信服。 这时，一个带着明显困惑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那......顾队他用了那么多种能力，是不是意味着......他每一种能力都达到了六阶以上？所以才能一个打那么多个，没什么压力？”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刚才那股充满实战经验的豪气。 刚才还侃侃而谈、下巴扬得老高的老队员，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呃......这个嘛......” 眼神开始有点飘忽，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种涉及深层原力理论、多能力承载极限的复杂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懂怎么判断实力差距，懂怎么在厮杀中活下来，但这种学院派的理论推演？ 那可真把他给问住了。 周围几个一直听他“教导”的年轻队员，看到他这副明显被问懵、支支吾吾答不上来的窘态，忍不住发出一阵善意的、压低了的哄笑声。 老队员脸上有点挂不住，战术性地咳嗽一声，强行把目光重新钉回屏幕上顾晟的战斗，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啧，想那么多没用的干啥......那都是上头那些研究员该头疼的事儿......” 试图用专注观战来掩饰自己的理论短板。 ———————— “你们……也算六阶？” 顾晟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停留在那动力甲壮汉身上：“和刚才那个叫秦乾的，可差得太远了。” 这话如同淬毒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三人心底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三人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秦乾的实力，确实远在他们之上，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不管如何！” 壮汉的咆哮带着被戳破自尊的狂怒，动力甲引擎发出过载般的嘶鸣，掀起狂暴的气流。 巨大的金属拳头再次裹挟着开山裂石之力，悍然轰向顾晟： “你今天一定会死在这！这里是曙光城！” 另外两人也压下心中的屈辱和惊悸，黄沙毒蟒与幽绿死域再次交织着封锁顾晟的闪避空间。 他们的战术很明确：车轮战，消耗战。 曙光城是他们的主场，有源源不断的支援，有无数的眼睛盯着。 他们只需要一点点磨，总能磨干顾晟那看似深不见底的原力。 汗水，确实顺着顾晟的额角悄然滑落，滴落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白气。 这似乎印证了壮汉的“消耗”策略。 然而—— 顾晟那双沉淀着浓稠血色的眼瞳深处，却看不到半分力竭的征兆。 他面对壮汉狂暴的拳锋，没有选择硬撼。 脚下阴影微微波动，身影如同鬼魅般以毫厘之差侧滑。 那足以轰塌楼宇的重拳擦着衣角落空，狠狠砸在地面，引发一阵剧烈震颤。 同时—— “噗！” 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如同钢鞭般精准狠辣地甩在壮汉毫无防备的腹部。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高效，一气呵成。 壮汉庞大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再次翻滚着倒飞出去，动力甲腹部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嗡——呜——！”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空气，从天廊穹顶破碎的豁口外猛然灌入。 原本被战斗清空的破碎天廊上层外围，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狩夜部队彻底包围。 一架架涂装着曙光城狩夜徽记的武装悬浮载具如同钢铁秃鹫，悬停在半空。 冰冷的炮口闪烁着蓄能的幽光，死死锁定了下方战场。 更远处，在天廊纵横交错的道路节点和高耸的支撑结构上，早已架设好的能量炮阵列已经启动。 无数冰冷的炮管在雪幕下散着冷光，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致命威胁。 通讯频道里，徐冠杰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透过扩音器冰冷地回荡在战场边缘： “目标区域已全面封锁！所有空中及远程单位保持压制态势！禁止目标脱离天廊范围！等待进一步指令！” 他没有再提超限武器，但眼前这层层叠叠、水泄不通、覆盖了天空与大地的钢铁包围网。 配合着三位六阶能力者持续不断的猛攻，其意图不言而喻—— 用绝对的数量和持续不断的压力，将这头危险的困兽，彻底耗死在这片精心打造的囚笼之中。 而风暴中心的顾晟，看着这铺天盖地的杀阵，只是随意地垂下手中的黑剑，剑尖轻点了一下脚下龟裂的地面。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冰冷嘲讽的弧度，声音清晰地穿透了警报的嗡鸣： “有本事——” “炸我啊？” 那带着笑意的挑衅，如同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严阵以待的狩夜成员脸上。 扩音器后，徐冠杰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爆出骇人的青白色。 “别太目中无人了！” 第679章 中断 “别太目中无人了！” 悬浮者的怒吼成了三人最后的战词。 话音未落。 “暗夜。” 低沉的两个字如同律令。 刹那间，以顾晟为中心，浓稠到化不开的墨色帷幕如同活物般炸开，将他与三位六阶的身影完全吞噬。 这片领域隔绝了所有光源、阻断了窥探，连飘落的雪花触及边缘也消失无踪。 天空中的悬浮载具、远处炮台的观测员、所有监控画面—— 视野骤然被纯粹的死寂黑暗剥夺。 “目标丢失！视野完全屏蔽！” “能量探测失效！” “声波探测紊乱！” 惊惶的呼喊瞬间淹没了频道。 暗夜领域之内，感官被完全扭曲。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锁定了悬浮者。 他想催动光环防御，却发现黑暗如胶水般迟滞了动作。 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心传来，仿佛烧红的铁钉刺入脊椎。 幽绿光环如烛火般瞬间黯淡炸裂。力量被抽空，他无声地坠入黑暗深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信号。 黄袍在黑暗降临刹那已然毛骨悚然。 悬浮者气息骤灭的瞬间，他心脏狂跳，下意识张口欲喊：“小……” 声音刚挤出便被粘稠的黑暗堵回喉咙。 几乎同时，他身侧传来一声压抑的咆哮。 壮汉凭借野兽般的战斗本能，将动力甲引擎催至极限，巨大的金属拳套撕裂粘稠的暗影，裹挟着狂暴的劲风，朝着顾晟—— 或者说悬浮者气息消失的方向——狠狠轰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黄袍的声音被掐灭的刹那，钻心刺骨的剧痛也从他的手腕传来，调动原力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 他想侧身化沙，黑暗却如无形枷锁。 紧接着颈侧遭到山岳般的重击，意识瞬间沉沦。 壮汉的巨拳撕裂黑暗，轰向目标。 拳锋所及，一片虚无。 下一刻，一道冰冷锐利到极致的锋芒，如同预判了他动作的死神镰刀，精准切入拳套与臂甲连接的最脆弱处。 “铛——咔嚓！噗嗤！” 断裂声与液压油喷射的闷响炸开，巨大的力量失衡让他趔趄。 未及稳住身形，一只冰冷的手指如毒蛇般点在他动力甲颈肩结合部那微不可察的缝隙上。 一抹红光透入—— 全身力气与动力甲能量流瞬间切断。 他眼中的狂暴被惊骇取代，庞大的身躯带着惯性，无声前扑。 ............ 覆盖平台的浓稠黑暗骤然消散，如潮水退去。 刺眼的天廊光芒与雪幕重新洒落。 破碎的平台上，唯余顾晟持剑而立。 黑剑斜指地面，剑锋滴血未沾，冰冷如初。 平台上—— 悬浮者如破败玩偶，面朝下深陷龟裂地板，背心一点细微破损是唯一伤痕，一动不动。 黄袍瘫软如泥，侧颈淤紫，破碎的晶环手镯碎片散落一地，彻底昏迷。 动力甲壮汉以别扭姿势扑倒，巨大的合金拳套和部分臂甲被整齐切断、崩飞数米外，断口冒着青烟油渍，引擎彻底熄灭。 三具失去战斗能力的躯体，冰冷地躺在废墟之上，成为刚才那短暂黑暗中恐怖的最直接注解。 天空中悬浮载具的炮口茫然转动，驾驶员望着下方景象，惊骇失语。 扩音器里，徐冠杰的呼吸停滞数秒—— 随后化作一声沉重如垂死者挣扎的、仿佛要抽干肺叶的吸气，在死寂频道中清晰刺耳。 这声吸气，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终于断裂的声音。 下一秒，压抑到极致、近乎失控的咆哮，猛地撕裂了频道里令人窒息的死寂： “攻——击——！！！” 命令如同点燃引信的火星！ “轰隆隆隆——！！！” 顷刻之间！ 天空中的悬浮载具炮口，亮起刺目的、连成一片的毁灭光斑。 远处支撑结构上，早已蓄势待发的能量炮阵列，喷吐出炽热致命的洪流。 无数实体弹丸撕裂空气的尖啸与高能光束灼烧空间的嗡鸣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无差别覆盖整个天廊上层平台的、毁灭性的金属与能量的死亡风暴。 目标？ 目标就是顾晟所站立的那片区域。 连同那片区域的一切。 壮汉、黄袍、悬浮者失去意识的躯体，破碎的地板，散落的细雪，扭曲的金属残骸...... 所有的一切，都被这倾泻而下的狂暴火力彻底笼罩。 视野之中—— 只剩下爆炸的火光、升腾的浓烟、被瞬间汽化的金属蒸汽。 还有能量乱流撕扯空气形成的、扭曲的毁灭光幕。 顾晟的身影，连同那三位倒下的六阶，瞬间被这片毁灭的怒涛彻底吞没。 ............ 当然，这只是一个错觉。 就在那毁灭风暴降临前的最后一刹。 顾晟只是极其自然地收回了斜指地面的黑剑。 脚下阴影如潮水般涌动，赋予了他超越认知的极速。 他并非独自闪避。 在几乎不可能的时间缝隙里，他以快到模糊的速度—— 一手一个，精准地捞起地上瘫软的黄袍和悬浮者，同时一脚勾起扑倒的壮汉动力甲残躯，借力将其一并带离。 三道躯体随着那道拉长的暗影残像，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片即将被彻底抹平的死亡区域。 “啧，自己人都打。” 顾晟的自语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身影已出现在下方一层相对完好的天廊通道中。 他随手将三个沉重的“战利品”像丢垃圾般抛在角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掸了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地从风衣内袋掏出终端。 指尖轻点。 “可以了。” 顾晟的声音平静无波：“直播中断吧，剩下的戏份，我自己来。” “好——” 终端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清脆中带着明显紧张的少女声音。 声音顿了顿，那份紧张化作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你......你没事吧？刚才那爆炸......” 顾晟听着那担忧，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本想习惯性地说“放心”。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点戏谑的承诺：“下次还要给你好多补偿呢，怎么敢有事。” “......” 终端那头的少女明显噎了一下，随即传来一声明显松了口气、却又带着点恼羞的轻哼： “笨蛋！没事就行！谁、谁稀罕你那点补偿了......” 声音越说越小。 “哦？” 顾晟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那......我不给了？” “你敢！” 少女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炸毛小猫般的威胁：“那你就完了！我跟你没完！” 低低的笑声似乎从顾晟喉咙里滚过，他没再逗她：“早点睡觉。” 通话结束。 几乎在同一瞬间。 所有正在播放这场惊天战斗的直播画面—— 无论是曙光城、祁明城，还是联盟其他角落的无数屏幕—— 信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掐断。 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或者跳回原本的节目。 最后的定格画面，永远停留在了徐冠杰下令开火后—— 那无数毁灭光束和实体弹丸如同暴雨般倾泻向天廊平台的震撼瞬间。 第680章 真形 “搞什么啊？！怎么断了？！” “正到关键时刻！谁他妈掐的信号？！” “那边到底怎么样了？！那个黑衣服的死了没有？！” 无数屏幕前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哀嚎、愤怒的质问和抓心挠肝的猜测。 精彩绝伦的巅峰之战—— 在最关键、最爆炸性的时刻戛然而止，只留下一个充满毁灭气息的、令人窒息的悬念。 ............ 祁明城·狩夜总部大厅。 死寂取代了之前的喧嚣与震撼。 巨型全息屏上只剩下冰冷的“信号中断”提示符。 “顾队......他......没事吧？” 一个队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担忧，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应该......没事吧？” 旁边有人迟疑地回应，语气却毫无底气。 没有答案。 只有屏幕上那片凝固的毁灭画面，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的不安。 那戛然而止的悬念，此刻化作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祁明城狩夜成员的心头。 ———————— 而在那中断画面的中心，天廊深处。 顾晟的身影已如融入阴影般消失无踪。 只留下被狂暴火力洗礼后、一片狼藉且死寂的平台。 “攻击停止！重复，攻击停止！” 徐冠杰嘶哑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悬浮载具和地面炮台的嗡鸣声逐渐减弱，炮口的光芒黯淡下去。 烟尘尚未散尽，各种扫描仪器的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紧张地来回扫视着那片被彻底犁过一遍的焦土。 “报告，扫描完毕......热成像无生命体征。”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甚至有一丝惊惶： “但是......平台上残留着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读数......读数异常。” 他顿了顿：“......像是被强行打散后弥留的原力场，从未见过这种形态。” 这股庞大而诡异的能量盘踞在破碎的平台上，久久不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然而，回应他们惊疑的，并非顾晟的踪迹。 而是—— “嗡......隆......” 脚下庞大的天廊结构，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绝非爆炸余波。 更像是某种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庞然巨物，被刚才那毁灭性的攻击彻底惊醒，发出的第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地震？！” “不！结构应力异常！来源......来源在深处！” 频道瞬间被警报和混乱的报告淹没！ 紧接着—— “嗡——！！！” 一种远比之前清晰、强烈百倍的共鸣震颤，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以天廊核心为原点，悍然爆发。 这一次，它不再局限于天廊内部！ 嗡鸣所及之处—— “噼里啪啦——轰！” 天廊内部，所有尚在运行的照明、屏幕、指示灯，如同被无形之手捏住—— 瞬间炸裂，火花四溅。 更恐怖的是，这股震颤如同瘟疫般急速向外蔓延。 天廊之外，方圆数公里的环形区域内—— 所有依靠霓虹能源驱动的设备、广告牌、街灯、乃至悬浮车的光源…… 在同一刹那—— 如同被点燃的鞭炮，接连不断地发出刺耳的爆鸣。 “砰！轰！滋啦——！” 无数绚烂却致命的紫色、蓝色、红色的电弧疯狂乱窜。 玻璃碎片和燃烧的电子元件如同暴雨般从高空、从街道两侧倾泻而下。 整个区域，瞬间从繁华的光海，化作一片跳动着致命电弧与浓烟的、闪烁不定的毁灭炼狱。 ............ 然而，毁灭的喧嚣尚未平息，更令人心悸的异变接踵而至。 “嗡——！” 一种低沉到撼动灵魂的嗡鸣，盖过了所有的爆炸余音和警报嘶鸣。 从天廊那被炮火蹂躏过的平台深处—— 不，是从整个天廊结构的骨髓里渗透而出。 平台上那些被顾晟有意控制、以及被刚才饱和炮击打散后依旧狂暴盘踞的庞大能量余波，骤然开始旋转、汇聚。 赤色的雷光碎片、幽蓝的炮火残能、混乱的空间波纹...... 被强行揉捏成一个巨大、扭曲、极不稳定的能量漩涡。 “能量读数......平台上的残留能量在......在被强行聚合？！这不可能！” 频道里，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震惊，充满了面对未知的恐惧。 而在能量漩涡中心——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揉皱。 “那......那是什么？！” 某个悬浮载具的驾驶员失声尖叫，镜头疯狂拉近瞄准那片扭曲的中心。 只见无数粗大得超乎想象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藤蔓状脉络，如同从另一个维度强行挤入现实。 它们并非从地底钻出，也非攀附表面—— 而是如同凭空生长般，瞬间穿透了天廊厚重的合金甲板与支撑结构。 这些脉络初始呈现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能量构成，但眨眼间就汲取着那狂暴的能量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固化！ “结构应力报警！天廊主支撑架17至84区段......正被未知实体贯穿！重复，是贯穿！！” 惊恐的报告声炸响。 “阻止它！快阻止那个能量漩涡！” 徐冠杰的咆哮带着绝望的嘶哑，他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威胁。 然而，一切指令都为时已晚！ 那由庞大能量漩涡滋养的藤蔓，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虚影到实体的恐怖蜕变。 粗壮如巨人之臂的暗绿色藤蔓，表面覆盖着金属般冷硬的角质层和蠕动吸盘，悍然缠绕上了天廊巨大的支撑骨架。 它们并非简单的附着，而是如同贪婪的巨蟒捕食猎物，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绞紧。 “嘎吱——轰隆！！”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和结构断裂的巨响瞬间爆发。 被缠绕的区域，坚固无比的合金骨架如同脆弱的树枝般开始变形、塌陷。 而在藤蔓交织的最顶端，几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口啃噬般，塌陷出数个深邃、不规则的黑暗孔洞。 “巨......巨口！天上有巨口！” 地面部队的观测员发出崩溃般的呐喊。 这几个无形的巨口一形成，便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平台上那团被强行汇聚起来的、蕴含着顾晟残留力量与毁灭炮击余威的巨大能量漩涡—— 如同被投入黑洞一般，瞬间被撕扯、拉长。 化作数道刺目的能量洪流被那黑暗巨口贪婪地吞噬殆尽。 曙光城庞大无比、象征着人类辉煌的天廊巨构。 此刻竟在短短几息之间，被这自虚空降临的巨大藤蔓死死缠绕、啃噬。 “怪......怪物......” “我们......曙光城怎么会有……”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呢喃。 所有指向藤蔓或巨口的探测信号，都如同石沉大海，反馈回一片令人绝望的乱码和无效读数。 无形的恐惧扼住了每一个目睹此景者的喉咙。 母体的触须，已向世界展露其狰狞的一角。 第681章 就这么简单 死寂的频道里，只剩下能量乱流和结构呻吟的杂音，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呢喃。 徐冠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缠绕着天廊的巨大藤蔓，以及顶端那吞噬能量的黑暗巨口。 他喉咙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卡在胸口的惊骇硬生生咽下去。 一个干涩到几乎失声的、带着最后一丝侥幸和指挥官职责的提问，艰难地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确......确认是否、灾难个体......？” 他多么希望听到一个熟悉的、可以归类的答案—— 哪怕是最坏的那种“是”。 至少，那意味着还在他们认知的、可对抗、哪怕艰难的范畴内。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通讯器里传来技术员的声音，那声音仿佛被无形的恐惧之手扼住了喉咙，带着彻底崩溃的茫然： “无法......无法确认......长官......” 声音徒劳地在数据库中搜索着任何可能的匹配项，最终只剩下绝望： “扫描逻辑彻底失效。目标能量形态、结构特征、所有读数......” “......都是从未有过的混乱。” 没有类别，没有等级。 只有彻底的未知，与压倒性的存在感。 徐冠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曙光城......怎么能出现这种东西？ 然而，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 “嘎吱......窸窸窣窣......” 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湿滑物体摩擦金属的声音，混杂在藤蔓绞紧天廊结构的呻吟中，从四面八方响起。 “看......看那些藤蔓表面！” 悬浮载具的观测员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只见那些粗壮如巨蟒、覆盖着金属角质层和蠕动吸盘的暗绿色藤蔓表面—— 此刻如同沸腾的泥沼般剧烈翻涌。 “噗嗤！噗嗤！噗嗤！” 形态扭曲、大小不一的“瘤状物”如同熟透的脓包，争先恐后地从藤蔓内部、吸盘深处，甚至是被藤蔓撕裂的天廊地板裂缝中挤出。 它们落地的姿态各异： 有的踉跄翻滚，有的如同壁虎般吸附在藤蔓或金属结构上，有的则直接从高空坠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些怪物体积大多在两米以下，形态却令人作呕地混合着植物与残留的人形特征。 而其中，一些形态相对“完整”的个体，格外引人注目—— 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它们依稀保留着人形轮廓，穿着破烂不堪的布片。 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布满龟裂纹路，如同干涸的土地。 四肢关节异常粗大，指尖延伸出锋利的木质爪刃。 最令人心寒的是它们的脸—— 五官尚存，却僵硬如同石雕，眼神空洞麻木。 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对能量源极度饥渴的、原始而冰冷的贪婪。 偶尔，喉咙里会挤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嗬嗬”声，以此证明着它们曾作为“人类”发声的能力尚未完全退化。 “怪......怪物！到处都是！！” “开火！自由开火！！” 频道瞬间被恐惧和歇斯底里的命令淹没。 然而，这些从藤蔓“母体”中诞生的怪物，对能量的敏感度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们刚一落地，空洞或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悬浮载具引擎喷射的炽热尾焰； 地面炮台能量阵列闪烁的充能光芒； 以及狩夜队员手中紧握、散发着能量波动的武器。 “吼——！” “嘶嘶——！” 各种非人的咆哮嘶鸣混杂在一起！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形态扭曲的怪物们无视了狩夜部队仓促构筑的火力网。 它们用扭曲的肢体疯狂攀爬藤蔓、跳跃断裂的金属结构，甚至踩着同伴的身体向上冲锋。 目标无比明确—— 一切能量源！ “它们冲上来了！” “保护炮台！！” “啊——！！” 惊呼、惨叫、武器被强行抢夺撕裂的声音、能量核心被暴力破坏的爆炸声...... 瞬间响彻整个天廊上层及周边区域。 几只保留着相对完整人形的“半成品”，动作比其他怪物更加迅捷和协调。 它们在混乱的战场中穿梭，精准地扑向那些散发着最强能量波动的目标—— 灰绿色的脸上依旧毫无表情，只有那对空洞麻木的眼睛深处，燃烧着吞噬一切的冰冷欲望。 曙光城引以为傲的天廊，这座象征着秩序与繁华的钢铁巨构，此刻彻底沦为了怪物肆虐的巢穴与猎场。 人类精心打造的武器和防御，在这些对能量源有着本能渴求的变异造物面前，显得如此脆弱和......诱人。 ............ 徐冠杰失魂落魄地盯着屏幕上地狱般的景象，耳中是部下绝望的呼喊。 为什么？ 他不理解。 “我说了吧，你理解的曙光城，或许还不如我。”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回头。 “嘭、嘭。” 顾晟正站在他身后，将那三个无力的躯体丢在地面。 “你——” 所有人下意识地举枪。 “诶——” 顾晟抬手制止。 “想把它们都引过来？” 所有动作瞬间僵住。 “听我说。” 顾晟的目光扫过终端屏幕上的画面：“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在外围建立封锁线。” “必须拦住这些找不到能量源的怪物，不能让它们扩散到市区。” 徐冠杰瞳孔骤缩：“你到底……” “我到现在......” 顾晟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像重锤：“杀过你们狩夜一个人吗？” 他顿了顿：“哦，那个监事不算。” 徐冠杰一滞。 记忆闪回—— 漫天雷光、撕裂天幕的剑痕...... 以及他身后地上那三个六阶，他甚至把他们也救下来了。 巨大的荒谬感冲击着他。 这个把天廊搅得天翻地覆、让曙光城狩夜颜面扫地的男人...... 竟一直留着手？ “......都听到了吧。” 徐冠杰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现实碾过的疲惫与决断：“立即执行！” “是！” ............ “所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徐冠杰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你们曙光城某些痴心妄想的疯子，亲手造出来的孽胎。” 顾晟指尖用力按了按发烫的眼角： “不这样做，你们到死都不会知道，这玩意儿就在自己脚底下藏着。” 这样做？ 徐冠杰猛地抬眼，瞳孔里是巨大的惊疑。 “不用这种级别的能量当诱饵。” 顾晟瞥了他一眼：“那东西可不会从地底爬出来透口气。” “那现在......” 徐冠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去宰了它。” 顾晟转身，黑色风衣的下摆旋开一道冷冽的弧线：“就这么简单。” 对。 就这么简单。 霍提雅是这么说的。 第682章 共性 “小涟，感觉怎么样？” 祈业合紧盯着从实验台坐起的女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感觉......身体有点......亢奋？” 祈涟握了握拳，一股陌生的、仿佛取之不竭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奔涌。 “那就好。” 祈业合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说明成功了，你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这份全新的活力。” 一旁的林契紧蹙的眉头也随之悄然舒展。 “那我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碰那些药了？” 祈涟眼中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嗯。” 祈业合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以后都不需要了。” “太好了......” 祈涟唇角扬起，指尖轻轻抚过左手腕间那道纤细的银线。 她忽然侧耳，捕捉到什么：“对了......刚才好像有很响的震动？外面发生什么了？” 顾晟激战的模糊画面掠过脑海，一丝忧虑悄然爬上心头。 “不清楚。” 祈业合转向厚重的隔离门，眉头微蹙：“出去看看。” 虽然隔离门隔绝了大部分信息，但刚才隔壁传来的剧烈震颤，绝非寻常。 ............ “哦？一切顺利么，祈教授。” 元齐霄的目光扫过敞开的隔离门。 “嗯，移......一切顺利。” 祈业合及时咽下了那个危险的词：“刚才怎么回事？” “这个嘛。” 元齐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你们自己看。” 远处天廊的画面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骤然停滞。 屏幕上，暗绿色的粗壮藤蔓如同巨蟒般绞缠着天廊的钢铁骨架。 顶端那吞噬能量的黑暗巨口，宛如深渊张开的幽邃之眼，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混乱与异质的压迫感。 “怎么可能？！” 祈业合失声惊呼，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放大—— 那狰狞的藤蔓与巨口......母体？！ 它明明应该随着核心被移植而彻底消亡！ 荒谬与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全身。 祈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褪尽血色。 屏幕上那扭曲、蠕动、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恐怖存在，激起她本能的强烈恐惧，胃里一阵翻搅。 藤蔓绞碎金属的视觉冲击，巨口吞噬能量的骇人景象，完全超出了她对“怪物”的想象边界。 然而，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深处——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奇异悸动，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悄然在她心底涌动。 那并非亲近，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源自生命底层的微弱共鸣？ 这感觉比纯粹的恐惧更令她心慌意乱。 ............ “这......” 祈业合猛地转向元齐霄，声音因惊怒而陡然拔高：“元齐霄！这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核心已经移植完成，母体怎么可能还......还活着？！它理应失去一切活性！” “祈教授，冷静点。” 元齐霄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从容消失了：“事情......出了点意外。” “意外？” 祈业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是的。” 元齐霄的声音沉了下去：“就在移植手术进行前的最后关头......母体的‘共性’被人强行激活了。” “共性？” 祈业合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元齐霄看着祈业合瞬间煞白的脸：“共性激活的状态下，母体核心与庞大网络的链接进入了某种......共享生命力的特殊模式。” “此时进行核心移植，已无法做到单向剥离，能量流动......变成了双向的。”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旁脸色苍白、眼神茫然的祈涟，重新定格在祈业合身上。 “所以，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它的一部分生命力被保留下来，维系着它的活动，反过来......” 祈业合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绝望的灰败。 “为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质问：“刚才......不提醒我？” “告诉你，又如何？” 元齐霄甚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屏幕上那狰狞扭动的藤蔓巨影。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祈业合僵在原地，如同被冻结。 没有。 他耗尽心血，甚至不惜触碰禁忌......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死神手中抢回女儿。 他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 冰冷的绝望如同实质的藤蔓，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 实验室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藤蔓绞紧天廊骨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倾轧声在回荡。 ............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轰鸣猛地撕裂寂静，屏幕画面剧烈震颤。 天廊方向，狩夜的武装悬浮载具与地面炮台，正朝着那缠绕天廊的恐怖母体倾泻着毁灭性的火力。 能量光束与实体炮弹交织成致命的火网，狠狠撞击在藤蔓覆盖的厚重角质层上，炸开刺目的光团与纷飞的碎屑。 祈业合眉头死死拧紧，看着那维系女儿生命的怪物遭受狂轰滥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元齐霄眼睛危险地眯起。 “启动投射神经元。” 角落操控仪器的斗篷人迅速扫过读数：“覆盖百分之三十四，现在启动？” “对，立刻。” 元齐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算计的光芒闪烁：“现在，我们多了一重保障。” “多了一重......保障？” 祈涟低低地重复着，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 元齐霄那冰冷算计的眼神，父亲骤然灰败的脸色，还有这“保障”一词背后冰冷的含义...... 一种模糊却极其不祥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被深重的恐惧与茫然占据。 身体微微发颤，却死死咬住下唇，没有问出声。 “你想干什么？！” 祈业合再也无法克制，猛地跨前一步，一把狠狠揪住了元齐霄的衣领。 极致的愤怒让他双目赤红，手臂青筋暴起。 “爸爸！” 祈涟惊叫。 林契和其他人瞬间绷紧了身体，气氛骤然紧张。 被揪住的元齐霄纹丝不动，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变化。 只是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冰锥，冷冷刺向失态的祈业合。 “祈教授，别忘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窒息压迫感： “这里的一切......包括你女儿现在的‘新生’——” “都是我赋予的。” 第683章 一影一军 “如果母体出事了呢？！” 祈业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撕裂：“小涟她......” “放心——” 元齐霄打断他，语气带着令人心寒的笃定：“死不了，曙光城里，还有一个人掌握着最核心的技术，足以保住核心的命脉。”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染上讽刺：“况且，今天这场‘意外’......多半也是拜她所赐。” “若非她泄露信息，引来那家伙，局面也不至于如此......精彩。” 祈业合的目光骤然凝固，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霍提雅？” 元齐霄目光平静，未予置评。 “那现在......” 祈业合揪着衣领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 元齐霄不紧不慢地拂开祈业合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弄皱的衣领。 目光越过他，落在脸色惨白、微微颤抖的祈涟身上。 那眼神，如同在评估一件至关重要的物品： “放心，祈教授。” 他的声音恢复了掌控全局的平稳：“你只需要......带着你的女儿，在恰当的时候，出现在恰当的地方......” 他的视线移回屏幕，锁定那在炮火中几乎看不清的巨大藤蔓，一字一句： “母体，就死不了——” ———————— “轰！” “撕拉——！” 频道里充斥着爆炸、撕裂与绝望的嘶吼： “不行！那些鬼东西看到能量源就跟疯狗一样！根本没法瞄准那大家伙！” “请求指示！重复，请求指示——！” 回应他们的，只有频道里令人窒息的电流嘶鸣。 除了那道布置外围防线的冰冷指令，再没有任何有效的命令传达下来。 能力者依赖自身的能力，依赖手中闪耀的结晶能源武器。 但此刻，面对那从藤蔓地狱中爬出、速度快到留下残影的扭曲怪物，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 曙光城的顶尖战力？ 要么躺在废墟中生死不明，要么远在天边。 此刻的天廊战场，只剩下绝望的真空。 一名狩夜队员的武器被怪物利爪拍飞，脱手坠入黑暗。 他踉跄后退，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金属残骸，退无可退。 一只浑身滴落着粘液的怪物，裂开布满细密獠牙的口器，带着对血肉与能量的原始饥渴，猛地朝他扑来！ “不——！” 队员脸色惨白如纸，瞳孔中倒映着死亡的阴影。 就在那腥臭的利爪即将撕裂他的瞬间—— 一道纯粹由浓稠阴影构成的、轮廓模糊却异常凝实的身影—— 如同从地狱深渊中升起的守卫，毫无征兆地挡在了他与怪物之间。 “噗嗤！” 怪物的利爪狠狠撕在黑影之上，却只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击中坚韧的橡胶。 黑影纹丝不动。 紧接着—— “唰！唰！唰！” 仿佛打开了阴影的闸门。 数不尽的、形态相似的漆黑身影—— 从破碎地板的裂缝中、从扭曲金属的阴影里、从飘落雪幕的暗处...... 无声无息地涌现。 它们如同沉默的死神洪流，带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悍然撞入混乱的怪物群。 漆黑的影刃撕裂空气，也撕裂了怪物的血肉。 冰冷的阴影洪流，瞬间将汹涌的怪物潮撕开一道道致命的缺口。 飘落的细雪被激荡的气流卷起，在影兵与怪物的厮杀中狂乱飞舞，如同为这场黑暗的降临献上无声的祭奠。 ............ “那......那是什么东西？！” 频道里响起惊疑不定的声音，显然有人注意到了战场边缘那无声涌动的黑色潮水。 “像是......某种能力造物？” 另一个声音带着不确定。 回应他们的，是通讯器中徐冠杰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命令，声音里压着巨大的复杂情绪： “全体单位，立刻撤离天廊核心战圈！重复，立刻撤离！全力构筑、巩固外围封锁线！” “长官？那......那核心区这边......” 有人下意识地质疑，目光还停留在那正与怪物绞杀在一起的诡异黑影上。 “交给他。” 徐冠杰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一种被现实碾过后、不得不接受的沉重。 “谁？” 频道里追问声刚起—— 一道身影，便如同从最深沉的暗影中凝聚成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中央。 他手中提着一柄无光的黑剑。 就在他出现的一刹那，仿佛投入滚油的火星。 那些原本还在与影兵撕咬纠缠的怪物，瞬间抛弃了眼前的“黑影食物”。 它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充满原始贪婪的嘶吼。 如同嗅到了绝世珍馐的饿鬼，疯狂地调转方向，朝着那道唯一的身影—— 猛扑而去！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怪物狂潮，顾晟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手腕轻抖，黑剑划出几道简洁到极致的幽暗弧光。 “嗤——嗤——嗤！” 利刃切割血肉与甲壳的轻响连成一片。 扑在最前方的几只怪物，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利刃之网，在半空中便已解体、破碎。 腥臭的残肢与粘液泼洒一地。 所有通过屏幕或目镜看到这一幕的狩夜成员，瞬间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是他？！ 那个半个小时前还以近乎羞辱的姿态碾压了他们整个防御体系、将天廊搅得天翻地覆的挑衅者？ 那个打伤了秦队、击溃了三位六阶、让狩夜颜面扫地的“入侵者”？ 此刻......他怎么会......出手？ 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让他们几乎无法思考。 “执行命令！！！” 徐冠杰的咆哮如同惊雷，带着不容违逆的决绝，强行撕碎了所有迟疑。 “......是！” 频道里传来参差不齐、却最终归于统一的回应。 引擎轰鸣，悬浮载具拉升，地面部队如潮水般向后撤离。 片刻之后。 硝烟弥漫、结构呻吟、布满残骸与怪物尸骸的破碎天廊核心战场之上—— 唯余一人。 顾晟的身影孤高地立于尸山血海与扭曲藤蔓之间，飘落的细雪无声地覆上他的肩头。 冰冷的空气里，只剩下脚下影兵微微波动的轮廓。 以及四面八方黑暗中，更多怪物蠢蠢欲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在阴影中逡巡、形态更接近人类的怪物—— 它们眼中闪烁着远超同类的狡黠与危险。 “原来如此......怪不得灰鸽区干净得像被舔过。” 他下颌微抬，指向这片死寂的区域，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的冷冽： “那鬼地方。” “连点能榨出来的能量渣滓都没有。” 前方阴影深处，一个格外高大、肢体扭曲却透着一股奇异协调感的类人轮廓正缓缓转身。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 它朝他扑来。 而顾晟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 脚下踩踏的碎石甚至来不及发出爆响，黑剑已在昏暗中划出弧光—— 第684章 新命题 “你干的好事？” 祈业合带着祈涟，踏入了这座悬浮的空中水晶花园。 脚下是透明的能量地板，映出下方城市的渺小灯火。 更远处，天廊方向在黑暗面不时撕裂出猩红的电光。 “祈教授指的什么？” 霍提雅姿态优雅地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目光并未收回。 她依然凝视着那片被红光间歇映亮的远方天廊，银发在微光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明知故问！” 祈业合的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灼灼：“是不是你泄露了母体的信息？” 对于这直接的质问，霍提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侧影在窗光中显得沉静莫测。 祈涟则带着几分好奇，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银发如瀑的女人。 她的气质与这水晶花园一样，美丽却带着疏离的冰冷感。 “我只是告诉了他......” 霍提雅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与他切身相关的事情而已。” 她缓缓站起身，轻盈地踱步到祈涟面前微微俯身。 那双独特的银色眼瞳，仿佛能穿透表象般，定格在祈涟身上：“......阴差阳错罢了。” 仅仅一眼，她便洞悉了祈涟此刻身体的真实状况。 祈业合眉头紧锁，但现在也明白纠结于此于事无补。 “元齐霄说你有办法。” 他目光扫过霍提雅身后紧闭的实验室内门，语气急切：“是不是真的？” 霍提雅的目光从祈涟脸上移开时，与她对视了一眼。 祈涟只觉得那双银色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却又奇异地美丽，让她莫名想起另一双同样好看的眼睛。 “那个……” 祈涟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好奇：“姐姐认识我吗？” 霍提雅唇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回应了她的问题。 “认识。” 她站直身体，重新面向祈业合，银瞳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祈教授，依你所见……” 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眼下要如何‘隔断’，才算真正成功？” 面对这直指核心的问题，祈业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陷入短暂的凝滞。 “如何隔断......” 他低声重复着，思绪仿佛在迷雾中穿行，一时抓不住那飘忽的重点。 霍提雅并未催促，只是再次点明关键：“祈教授，‘共性’......意味着这是双向的锁链。”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即便祈涟的生命戛然而止，那远方的母体也必将承受剧烈的反噬。 在这种深刻纠缠的状态下，“隔断”本身，是否还能作为一个纯粹的概念而成立？ 祈业合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根本没有时间再去从头研究这个颠覆性的课题。 一个试探性的念头闪过：“如果......强行进行能量切割呢？” “那么——” 霍提雅的回答没有丝毫波澜，却像冰冷的判决：“你的女儿，将变回原来的模样。” 祈业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仿佛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血色。 变回原样......那意味着祈涟的生命沙漏，又将只剩下最后几粒沙尘。 “那到底该......” 他喉头发紧，几乎失声。 霍提雅却已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回巨大的落地窗边。 窗外，天廊方向那撕裂黑暗的猩红电光，在她银色的瞳孔中明灭不定。 她望着那片混乱的源头，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实验室的寂静： “祈教授，答案其实很简单。” 她微微侧首，光影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颌线：“为她更换一个共生体即可。” “一个......没那么容易死的共生体。” 祈业合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霍提雅的视线，投向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天廊方向。 一个惊骇的猜测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 一旁的祈涟困惑地眨了眨眼。 “更换”、“共生体”...... 这些词隐约钻进她的耳朵，似乎与她有关。 然而，那庞大而不安的含义，却像隔着一层浓重的雾，模糊不清，无法触及核心。 “不过在那之前......” 霍提雅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应该还有更大的麻烦要处理呢。” “他赶不上了......” ———————— “轰——” 顾晟的身影在怪物潮中撕裂出一道残影，最终如陨石般狠狠砸落在母体那巨蟒般的暗绿藤蔓之上上。 脚下传来冰冷、蠕动、覆盖着厚重角质层的触感。 他毫不停歇，沿着藤蔓嶙峋的沟壑与隆起的棘刺—— 朝着顶端那吞噬能量的黑暗巨口疾速攀掠。 这母体......绝非寻常畸变体。 它体内没有凝聚能量的怪物结晶。 摧毁它的唯一方法，是找到并粉碎其深藏的“核心”。 但它的体积何其庞大。 核心可能隐藏在无数节扭曲藤蔓构成的迷宫中任何一处。 在这片活体地狱里寻找一个特定的“点”？ 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更直接、更暴烈的方案—— 既然找不到核心...... 那就将它整个存在，从物理层面彻底抹除。 ............ “啧。” 顾晟已至顶端，目光如刀，扫视下方。 藤蔓的枝节缝隙间，无数怪物如同腐败沼泽中涌动的蛆虫，正疯狂跳跃、攀爬。 下方，他的影兵已化作无数道切割黑暗的利刃，正与这股污秽洪流激烈绞杀，暂时将其钉在原地。 一丝冰冷的疑虑瞬间划过脑海。 这母体缠绕天廊，吸吮着能量...... 但这个量—— 不仅维持着自身这庞然巨物，竟还能供养如此规模的怪物军团？ 这不合理。 “滋——” 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电流窜过的异响，突兀地刺入耳膜。 顾晟侧头望去。 一个扭曲的、勉强具备人形的造物，正从藤蔓的褶皱中缓缓爬出，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找到了......” 它发出如同金属摩擦的合成音。 顾晟眉头一皱。 “之前在灰鸽区......就是你们？” 话音未落，另一个相似的造物，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藤蔓的阴影中渗出。 “嘿嘿......” 这个的声音更显怪异，带着一种非人的、粘稠的恶意：“你身边......那个香喷喷的‘食物’呢？怎么......不见了？” 顾晟双眼危险地眯成一条缝。 “食物？” “那个小女孩啊......” 类人造物的声音带着贪婪的震颤，仿佛在回味：“她身上的味道......太美味了。” “哧啦——！” 怪异的撕裂声刺耳响起。 漆黑的剑刃撕裂空气，残影未消—— 剑锋所及，造物裂开的伤口没有鲜血喷溅。 只有暗绿色、粘稠如凝胶的物质汩汩涌出。 那裂口在顾晟眼前，如同活物般急速蠕动、弥合，瞬息恢复如初。 他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剑看似简单，但却是蕴含了湮灭能量的。 “嗬嗬......” 两个类人造物同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身体在愈合中扭曲变形。 “你杀不死......现在的我们。” 眼前这再生景象，在顾晟脑中瞬间被拆解、分析。 以他湮灭之焰的特性，对方绝无可能仅凭再生抵抗。 这能量流动......不应该。 ——这两个类人造物，与下面那片不一样。 第685章 无光之顶 霍提雅的情报缺失了。 或者说，信息出现了断层。 念头电转间，顾晟身形疾闪，避过两只类人造物的扑袭，反身两记迅猛踢击，将其直接踹下平台。 它们愈合的速度远超霍提雅描述中“次级衍生物”应有的水准。 那诡异的能量流动模式也完全对不上号—— 她要么是情报不全，要么就是刻意隐瞒了关键。 “真当我没办法？” 他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决断。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虚按—— “嗡！” 一片深邃的黑暗骤然降临，瞬间笼罩了平台上奔涌的能量流。 狂暴的能量如同被无形之力攫取，瞬间被他吸收殆尽。 能量供应被硬生生掐断，彻底激怒了缠绕于天廊的庞大母体。 “嘶——！！！” 一阵无声却撼动空间的狂怒尖啸爆发！ 缠绕着巨大天廊的母体藤蔓疯狂扭动，分裂出无数分支，不分敌我地朝着四周空间疯狂抽打。 无论是它催生的怪物，还是顾晟的影兵。 在蕴含毁灭力量的藤鞭之下，触之即溃，瞬间化为飞灰。 这威力，血肉之躯绝难承受。 顾晟眼神一厉，不退反进，迎着狂舞的藤蔓风暴逆流而上—— “噌——！” 白樱出鞘，短促而清越的剑鸣撕裂粘稠的空气。 他背后粘稠的阴影瞬间翻涌凝聚，化作两道边缘模糊的漆黑翼展，猛地一震—— “轰！” 气流爆鸣！ 身影在视觉残留中拉出一道模糊的虚影，目标清晰—— 天廊之上，那几张贪婪开合、疯狂汲取着空间游离能量的母体巨口。 斩首，先断其源。 ............ 守护巨口的藤蔓瞬间暴动。 数十条粗壮无比的藤蔓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从四面八方绞杀而来，彻底封锁了所有闪避角度。 其中一张巨口猛地向内收缩—— 喉部深处，幽暗能量翻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一道凝练到扭曲光线、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能量洪流，朝着顾晟狂暴喷吐而出—— 能量洪流后发先至，速度远超藤蔓。 顾晟眼神冰寒。 黑剑横格身前，剑锋微侧。 “轰——！！！” 沉闷如重锤砸山的爆响。 暗紫洪流狠狠撞上了黑剑剑脊。 环绕剑身的浓郁阴影瞬间被冲击波撕碎、冲散。 狂暴的能量与坚硬的剑身激烈对抗，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的湮灭嘶鸣。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晟疾飞的身形猛地一滞，甚至被那股沛然巨力推得向后滑。 几乎在格挡洪流的同时—— 数条最为迅捷的藤蔓已袭至近前！ 一条自头顶悍然砸落，如天罚之鞭！ 两条分从左右，如同巨蟒，拦腰横扫！ 躲？不！ 顾晟眼中厉色翻涌，赤瞳深处仿佛有熔岩奔流—— 一道凝练如实质、边缘泛着不祥黑红死气的竖线，自白樱剑锋骤然延伸、暴涨—— “撕拉——！！！” 空气被划开的声音伴随着断裂脆响—— “嗤！嗤！嗤！” 三条巨藤应声而断。 断口平滑如镜，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灰败死气。 失去支撑的庞大断藤轰然下坠，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砸进下方拥挤的怪物群中。 “轰隆———！” 沉闷的撞击震颤平台。 烟尘与冰冷的细雪被狂暴的气浪掀起，形成一片浑浊的雪雾。 顾晟对下方惨状看也未看。 斩击余势未尽，黑翼猛地一振—— “轰！” 气流再次炸响。 他身形毫无迟滞，化作一道逆射的黑色箭矢，顶着漫天狂舞的飞雪与断裂的藤蔓碎片—— 直扑上方巨口！ 那巨口刚喷吐完毕，仍在收缩蠕动。 雪夜幽光下，黑剑划出一道冰冷寒芒—— ———————— 远处，临时指挥部。 空气仿佛凝固。 只有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以及屏幕里传来的、被距离削弱后依然令人心悸的能量爆鸣与结构撕裂的闷响。 一名狩夜队员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上那道撕裂藤蔓风暴、逆冲巨口的黑影。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说真的......这他妈的......还能叫‘能力者’？” 旁边一个技术员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敲击，脸色煞白： “灰烬城的报道......当初我们都当是夸大其词，添油加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上定格的那道孤绝身影。 又下意识瞥了一眼角落里沉默伫立、背脊挺直如标枪的徐冠杰，低低吐出后半句： “......现在看来，是我们自己......坐井观天，小觑了真正的‘深渊’。” 屏幕的冷光映着一张张写满震惊、茫然乃至一丝后怕的脸庞。 徐冠杰依旧沉默着，镜片上倒映着天廊方向明灭不定的毁灭光焰。 他紧抿着唇，指关节因用力按压台面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 那个半小时前还被他视为必须抹除的“入侵者”、“挑衅者”。 此刻正以一人一剑，对抗着超出他们所有人认知的恐怖存在。 那柄黑剑撕裂藤蔓的画面，那悍然逆冲的姿态...... 如果他用这份认真对待他们的话—— 无声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 曙光城，昏暗的街头。 夜已深，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城市高耸建筑的缝隙间呜咽穿行。 浓重的黑暗彻底吞没了天廊及其周围区域—— 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掐灭了所有固定光源，只留下深不见底的死寂。 “嘶啦——！”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从地层深处传来的撕裂声。 声音被重重建筑和飘雪阻隔，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攥紧心脏的力量。 紧接着，天廊方向的浓稠黑暗中，猛地炸开一道极其短暂的、刺目的暗紫色光芒。 如同墨水里滴入一滴剧毒—— 瞬间将那片死寂的黑暗粗暴地撕开，短暂地勾勒出盘踞天廊的庞大扭曲轮廓。 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然而紧接着。 “轰隆——！” 更清晰的震动感传来，脚下的地面似乎都跟着微微一沉，沿街窗户的玻璃发出细碎而持续的嗡鸣。 这绝非错觉。 沉闷的撞击声紧随而至，如同沉重的铁棺从万仞高空砸入深渊。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不自觉地抬头望向那片深沉的黑暗，脸上带着惊疑。 “这动静......那黑衣服的家伙还是人吗？狩夜这么多人，还没拿下他？” 一个裹紧大衣的男人声音发紧。 “不是，你们刚才没看到天廊上面那个形状？” 旁边的人声音带着后怕。 “啥形状？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啊！” 人群还在低声争论着先前那场中断的直播画面。 而在离主路稍远的一条背阴巷道口，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倚靠在冰冷的金属外墙上。 程黎天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微阖的眼眸已经睁开。 目光如同淬过冰水的刀锋，精准地刺穿风雪与建筑的阻隔，锁定了天廊方向那片混乱的核心。 那撕裂黑暗的暗紫光芒，那撼动地面的沉闷撞击...... “......到哪都搞这么大动静。” 他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扯动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 “也没说有这么大个家伙啊......” 第686章 拨通它 白樱撕裂空气，带着黑红交融的毁灭性能量，狠狠劈在母体顶端那黑暗巨口边缘—— “嗤——轰隆！” 坚韧得超乎想象的藤蔓组织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终于崩裂、碳化。 活体结构如同陨石般轰然坠落。 顾晟借力在空中一个凌厉的折转，稳稳落在天廊一处相对完好的金属平台上。 他眼角微挑。 这母体......它承受如此狂暴的攻击。 甚至被硬生生撕裂了部分躯体，其能量反应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在攀升？ 顾晟紧抿嘴唇，背后羽翼猛地一振，身形侧移—— “轰！” 一根粗壮的藤蔓狠狠砸落在他刚才立足之处，将坚固的天廊结构砸得凹陷扭曲。 “怪事......” 这母体庞大的植物构造身躯，本身就是一个吞噬一切的能量黑洞。 维持活动、高速再生、供给怪物军团、硬抗他的湮灭斩击...... 每一项都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 可周围的能源节点早已被它吸干，地下也探测不到大规模能源反应...... 它那仿佛无穷无尽的能量......到底从何而来？ 更要命的是—— 他的动作......变慢了。 ———————— 同一时刻，地下实验室。 元齐霄负手立于巨大的全息投影前。 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天廊战况，而是无数细密的、代表生命与能量流动的幽蓝色光点。 正如同百川归海般，从曙光城各个区域，源源不断地汇向代表母体的那个猩红核心。 他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微笑。 “投射神经元”已全力运转。 那些体内植入了母体“种子”的能力者，此刻已然成为了母体最完美的“生物电池”。 起初，是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疲惫感。 似乎只是高强度战斗后的正常消耗，或是连日紧张带来的精神倦怠。 狩夜部队的士兵觉得手臂比平时沉重了一丝； 街角巡逻的能力者打了个轻微的哈欠； 甚至一些在后方休整的成员，也莫名感到比入睡前更深的困意...... 没人警觉。 在曙光城，这点疲惫太过寻常。 他们并不知道，这份“疲惫”，正是他们体内原力与生命本源正被强制抽离带来的作用。 那植入体内的“种子”，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导管。 精纯的能量和澎湃的生命力。 正通过这覆盖范围百分之三十四的神经网络，跨越空间—— 以超越物理规则的方式，被强行输送、灌注进天廊上那个母体之中。 母体那庞大的身躯迎接着这份养料。 它被顾晟撕裂的伤口在加速愈合。 体表覆盖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厚重、幽暗，甚至散发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其能量波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节节攀升，充满了毁灭性的压迫感。 而这一切的代价...... 元齐霄的目光扫过投影边缘那些代表着被“供能”个体的、正逐渐暗淡下去的幽蓝光点。 当最后一丝原力和生命力被榨干，这些被“种子”寄宿的躯壳，将不再是人类。 他们会蜕变成......更高效、更纯粹、完全听命于“网络”的......类人兵器。 一支由昔日同胞转化而成的、真正的不死军团。 不过在那之前...... 元齐霄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屏幕上。 那个刺眼光点，代表依旧在猩红核心周围高速移动的顾晟。 “布置一下，这次机会难得......不能让他跑了。” 必须让他率先品尝到，一个被“万众供养”、力量攀升至顶峰的母体......真正的恐怖。 斗篷人的目光从激烈搏杀的主屏幕上移开，落在那不断跳动的计时器上。 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控制室的沉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想过......他或许有帮手？” 他的逻辑清晰而冷静：“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曙光城，纵有这份战力......” “此刻也该累了才对，但——” 他，不该是如此鲁莽的人。 “那又如何？” 元齐霄的目光甚至没有从主屏幕上那激烈搏杀的光点上移开半分。 声音冷冽如冰锥，带着绝对的掌控感与一丝不容置疑的轻蔑： “难不成......能有他这个程度？” 斗篷人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颌首，未置可否。 “行。” ———————— “一个人就想解决那个母体，太勉强了。” 祈业合看着远处时不时闪烁的光芒幻影，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了些。 他原本担忧母体会被迅速摧毁。 现在看来，这担心似乎......多余了？ “祈教授是觉得——” 霍提雅并未接他对战局的评价，银色的眼瞳转向他：“你的女儿，这样就安全了？” 祈业合眉头一拧：“我这样理解不对么？” 共性连接下，母体不死，祈涟的生命自然无恙—— 这本应是铁律。 “你对元齐霄......了解多少？” 霍提雅的问题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切入核心。 祈业合一怔。 他与元齐霄的接触，仅限于生命藤蔓技术的冰冷交易，从未深入探究过那个男人本身。 “他是个......追求极致的‘研究者’。” 霍提雅的目光扫过一旁安静站立的祈涟：“你觉得，一个在他眼中拥有无限研究价值的‘生物资产’......” 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他会允许它安稳地存在、成长？而不是......” “......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刻，榨干它最后一丝价值，去点燃他真正的目标？” 祈业合瞳孔微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升。 如果是今天之前，他绝不会相信。 但今天所见到的—— “那你对顾晟......” 祈业合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探究和某种隐秘的期望：“又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却让霍提雅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祈涟好奇地仰起小脸，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这位银发女子。 似乎想从她脸上读懂那沉默的含义。 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因为这沉默而凝滞，只有远处天廊传来的战斗轰鸣隐隐震动。 许久。 霍提雅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我了解他......很多。”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侧影在玻璃上显得孤清。 “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变了不少。” 忽然，她转向祈涟，银色的眼瞳直接锁定了少女。 “有你‘先生’的联系方式么？” 她的问题直接而突兀，跳过了所有铺垫。 祈涟呆愣了一瞬，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先生？” 她下意识重复，随即迅速领会了所指：“啊，有......有的，先生给过我的。” 她连忙低头，从随身背包里翻找出自己的终端。 “嗯。” 霍提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拨通它。” “现......现在？” 祈涟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小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犹豫。 她望向窗外猩红电光闪烁的天空：“会不会打扰他......让他分心......” 她不敢想那后果。 “不会。” 霍提雅轻轻抬手，用指尖拂去落地窗玻璃上凝结的细微雾气。 “我们......” 她侧身，目光落在祈涟紧握终端的手上。 “......是要帮他。” 第687章 一切的始作俑者 顾晟的身影在天廊破碎的金属骨架与狂舞的藤蔓间急速折返。 白樱与黑剑拖曳出炽红与深沉的残影，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落在母体厚重的角质层上。 一次次爆开刺目的能量火花，发出沉闷如雷的“铿！铿！”爆鸣。 “轰隆！” 又一根布满狰狞倒刺的藤蔓撕裂空气，擦着他残破羽翼的边缘悍然砸落。 将脚下短暂停留的平台轰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轰鸣与能量乱流肆虐的间隙——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刺耳的终端蜂鸣声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异常清晰。 顾晟眼角一挑，指尖极快地在怀中轻点。 ——“接通，外放。” 通讯瞬间建立。 ............ “......喂喂喂？” 祈涟带着电流杂音、略显紧张的试探声，立刻混合着战场狂暴的背景音传了出来。 “祈涟？” 顾晟喘息着回应，终端传输的内容在能量激荡中有些失真，但确认无疑。 他背后暗翼急振，强行稳住翻滚的身形，黑剑反手一个狠戾的撩斩！ “嗤啦！” 一道偷袭而来的尖锐触须应声而断，粘稠的暗绿液体喷溅。 “先生！” 听到熟悉的声音，祈涟的呼唤带上了一丝急切。 顾晟抿了抿嘴唇，白樱横格在身前，阴影涌现，挡开一道激射而来的暗紫色能量束—— “怎么了？” 黑剑同时顺势反捞而上，剑锋撕裂空气发出厉啸：“现在——有点忙！” 话音未落。 他化作一道撕裂烟尘的黑色箭矢，朝着母体侧面一处相对薄弱的蔓根节点疾冲而去。 通话仍在继续，但战斗的烈度，没有丝毫减缓。 “是我找你。” 另一道清冷、平稳的语调闯入。 “霍提雅？” 顾晟的动作在格挡一次重击时微不可察地一滞，但攻势几乎没有停顿。 “你和我说这玩意直接宰了就行？” 他反手一道炽红剑光如匹练般横扫。 “撕拉——！” 他逼退数条袭来的藤蔓，声音在剧烈的喘息中带着一丝急促的质问，穿透爆炸的余音： “这哪里看起来‘简单’了？！” 这带着点埋怨意味的话，清晰地落入了水晶花园内几人的耳中。 霍提雅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瞬间便恢复如冰封湖面般的平静： “学长，是我疏忽了，目前来看，情况有些变化呢......” “别卖关子，赶紧的——” 顾晟的低吼被一声近在咫尺的巨大爆炸轰鸣骤然打断。 “轰隆——！！！” 一股狂暴的气流狠狠撞来，又将他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先生——” 祈涟的惊呼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没事。” 顾晟的回应在翻滚的气浪中传来，依旧沉稳，只是带上了更重的喘息音。 暗翼在混乱气流中徒劳地拍打了几下，他扭转身躯重重落在倾斜的金属断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抬手—— 指尖勾住黑色风衣内衬的卡扣，“咔哒”一声利落地扯开。 露出了一截被汗水浸湿、在冷空气中蒸腾着热气的脖颈。 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片立刻倒灌而入，却似乎无法驱散他皮肤下透出的那股如同熔炉般的灼热感。 “只是......有点热。” 他吐字短促，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格外浓重的白雾，瞬间又被卷走。 话音未落，他足下猛蹬，那块本就凹陷的钢板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避过了一道横扫而来带着毁灭吸力的暗绿能量鞭。 ............ “学长，别硬撑了。” 霍提雅适时切入：“‘简单’的前提是，你的身体——” 她微微一顿，银瞳中仿佛洞悉一切：“还能维持在‘简单’所需的峰值。” 这句精准判断如同无形的针，刺破了顾晟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但他没有反驳，没有解释。 唯有黑剑撕裂藤蔓的“嗤嗤”声，成了最有力的回应。 “意外’是什么？” 顾晟的追问切回频道，冷硬如铁。 霍提雅对此避而不谈的反应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 一旁，祈涟茫然地眨着眼，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先生话语里那份陌生的冷硬，像细小的冰针刺入心底，让她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短暂的频道静默，只有战场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填补空白。 “意外......” 霍提雅的回应穿透静电噪音：“......在于母体此刻的能量来源，并非仅靠吞噬。” 半秒的停顿，让下方又一声爆炸的轰鸣显得格外突兀。 “元齐霄启动了‘投射神经元’的强制供能模式。” “覆盖范围内，所有体内植入了母体‘物质’的能力者......” 她的宣告没有丝毫起伏，每个词却像淬毒的冰棱：“现在，都是它的养料。” “你预想的画面......很快就会出现了。” ............ 顾晟侧身躲开巨口下砸的攻击，空气中的冲击力让他身形微晃。 “元齐霄？” 这个名字，不在他所掌握的任何关键情报链内。 “深红议会幕后推手，斗篷人由来，或者灾难个体复制计划，母体物质药剂源头......” 她每报出一个冰冷的名词，顾晟握着剑柄的手指便无意识地收紧一分，指关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总之......” 霍提雅的话语最终落定：“一切你想得到的、盘踞在曙光城阴影之下的始作俑者。” “知道了。” 他猛地侧身，白樱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 “锵！” 溅起的能量碎片擦过他汗湿的下颌。 唯有那双沉淀着浓稠血色的眼瞳深处，那抹赤红骤然变得异常粘稠、深邃。 几乎吞噬了原本的瞳孔轮廓，只剩下两点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渊裂口般的暗红。 没有咆哮，没有质问。 只有比冰原寒风更刺骨的、穿透能量爆鸣和结构撕裂的杂音： “所以，现在有什么事？” 他的情绪异常平稳。 “祈教授，你来解释一下？” 霍提雅将问题抛给了始终沉默的祈业合。 这突如其来的点名让顾晟眉头瞬间紧锁。 祈业合？ 他刚才就有些奇怪，为什么祈涟会和霍提雅在一块，而祈业合也在那里？ 祈涟的恢复难道出了什么他未曾预料的岔子？ “什么情况？” 顾晟的神经出现了不易察觉的紧绷。 “长话短说......” 祈业合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生命藤蔓’......将小涟和那个母体的生命......” “——连接在一起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声近在咫尺的剧烈爆炸轰鸣猛然炸响！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灼热的碎片狠狠冲击在暗影涟漪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嘶鸣。 然而，比爆炸更撼动频道两端空气的—— 是顾晟那声终于撕破所有冷静的话语： “开什么玩笑——” 第688章 何种关系 “轰——！！！” 几乎在咆哮落下的同时，最后一记裹挟着顾晟怒意与精准计算的斩击悍然落下。 狂暴的湮灭能量将纠缠的藤蔓瞬间撕裂、汽化—— 顾晟借力倒飞，悬停在半空翻涌的能量乱流与飘散的灰烬之中。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 那庞大得令人窒息的母体，如同拥有不死之身的噩梦巨物—— 被他以黑剑白樱近乎疯狂地、从头到尾、从外到内“刨”了一遍的庞大躯体。 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再生。 断裂的藤蔓在粘稠暗绿物质的包裹下重新接续。 深达数米、甚至十数米的巨大创口被新生的、更显厚重的角质层急速覆盖...... 整个巨物在毁灭的痕迹中飞速重构。 散发出比之前更甚的、令人心悸的能量压迫感，仿佛在嘲笑着他之前的徒劳。 然而，在它躯干中部—— 一处刚刚被顾晟最后一次精准、狠戾地“剥”开的、深达数十米的巨大创口。 其在急速愈合、被暗绿粘液覆盖的前一刹那。 创口深处一闪而逝—— 一点凝聚到极致、散发出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能量光芒： 母体的核心。 它如同搏动的黑暗心脏。 无数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脉络以其为中心，深深扎入其庞大的身躯，更延伸向不可见的深处。 这就是支撑这怪物“不死”的源头。 尽管它能获取不可计的能量，但终归只有一个“载体”。 只要切除这个载体，一样可以让它死。 但—— 祈涟和这母体的生命......连接在一起了？ 顾晟悬停在空中，汗水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下方的金属残骸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他凝视着下方急速愈合的母体，视线仿佛穿透空间，看到了那个茫然无措的小小身影。 “那我杀了这个母体，难不成——” “嗯，会死。” 霍提雅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顾晟眼角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先前那两个类人造物再次从藤蔓中“孵化”而出。 这次它们没有任何言语，直接以惊人的速度朝顾晟袭来。 ———————— 屏幕上，母体扭曲的姿态愈发狰狞。 斗篷人的目光死死锁住画面：“母体要撑不住了。” 冰冷的面罩下，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他确实没料到。 顾晟竟真用这种近乎蛮横的能量对耗，硬生生撕开了母体的防御。 从那庞大躯壳中揪出了核心。 这种打法......简直闻所未闻。 任何能力者，体内那点能量储备，恐怕连母体的表皮都磨不穿。 这家伙......体内到底是个什么深渊？ 就算他是临世人...... 旁边，元齐霄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嘴角却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意料之中。”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屏幕上顾晟的身影：“只有这样，才能榨干他。” 斗篷人侧过头，兜帽下的阴影微微晃动：“你打的这个主意？” 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控制台：“用投射神经元......就只是为了把他逼到极限？” “不，只是其一。” 元齐霄轻轻摇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冷光：“而且，他杀不了母体。” “那个女人已经联系他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一个有趣的细节：“我没记错的话，是他把祈业合的女儿带到曙光城来的吧？” “是又如何？” 斗篷人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元齐霄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深渊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还带着‘情感’的累赘。” 他几乎能预见顾晟的选择：“他下不了杀手，霍提雅能提出的方案，他也绝不会点头。” 斗篷人的肩膀似乎耸动了一下，兜帽转向元齐霄：“你就这么自认为了解他？有没有可能......人都是会变的。” “呵，那又如何？眼下这一局......” 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掠过元齐霄的嘴角。 他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后是绝对的掌控：“他绝无完美解法。” “让他们准备，等他能量耗尽那一刻——” 他不再看屏幕，视线投向控制室幽暗的深处，声音斩钉截铁：“拿下他。” “我对他......可是很感兴趣。” ———————— “嘭！” 顾晟重重落在藤蔓表面，黏腻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 周围藤蔓如同活物般蠕动、膨胀，更多类人造物撕裂表皮，带着粘液破茧而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灼热。 黑剑划破粘稠空气，带出一道冰冷弧光：“给我结论。” “我实验室里还有一个植物造物，学长应该已经见过了吧？” 霍提雅的指令斩断所有杂音，清晰传来：“我会用它短暂切断母体与这位小妹妹的生命链接，制造假死状态。” “这样，那边的母体也会因此受到重创。” 她下达最后结论：“学长应该也找到它的核心了，抓住这个时机，切除即可。” “之后呢？” 顾晟手腕翻转，剑锋精准点中一个扑来的人造物咽喉，将其从藤蔓上挑落。 “学长的能量足以支撑你成为新的共生核心，由我将你与她链接......” 霍提雅陈述着她的方案。 杨海生说得对。 霍提雅是天才，但这思维路径......实在令人窒息。 “你的意思是——” 顾晟反手一剑又将另一具人造物劈落深渊：“让我成为祈涟新的生命依存？” “学长不愿意么？” 霍提雅反问，纯粹是探究的语气。 顾晟沉默了一瞬。 眼前蜂拥的类人造物似乎失去了威胁，雷光闪动间，又有两具翻滚着坠入黑暗。 “祈涟。” 低沉的两个字，穿透厮杀声。 听到自己的名字，祈涟放在胸口的手下意识收紧。 “在——” 她连忙应声，尾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觉得她的方法如何？” 顾晟挥剑格开一道能量束，剑柄传来的滚烫感几乎灼伤掌心。 “我......” 祈涟张了张嘴，目光茫然地扫过父亲焦急的脸，又落在霍提雅冰冷的侧影上。 霍提雅转过身，银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逻辑严密的答案。 “没事。” 终端里传来顾晟的回应，夹杂着能量爆裂的杂音：“想到什么就说。” 祈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仿佛能穿透重重阻隔看到天廊上那个身影： “我不想......让先生觉得是我连累了你......” 音量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混乱的空气里：“如果那样做......以后先生肯定会因为我......束手束脚——” “会变得......再也不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先生了！”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不想这样——” 第689章 这也挑食？ 霍提雅银色的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 祈业合则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 硝烟中传来顾晟清晰的回应：“听到了吗，霍提雅？” 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响中，他的声音带着穿透力：“不是每个人都——” 赤雷横扫，最后几只类人造物应声坠落深渊。 “——只看最后结果。” 收剑入鞘的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 顾晟抬头凝视着盘踞天廊的藤蔓母体，那些蠕动的触须正在他脚下不安地扭动。 “你说我的能量足够......” 他伸手按住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具体指什么？” 霍提雅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她轻轻歪了歪头，银发随着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动作轻轻晃动。 “学长明明很清楚吧？”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你现在和这个母体......本质上已经很像了呢。” 顾晟自然明白，指尖在剑柄上收紧：“所以？” “要成为新的共生核心生命体，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霍提雅陈述着逻辑：“其一，近乎无限的能量源，足以持续转化为活性能量流。” “其二，拥有能承载这种能量负荷的强大躯体。” “而在‘近人’范畴内，唯有学长......两项皆备。” 顾晟眯起眼睛。 他迎着母体轰然落下的巨大藤蔓打击，身影在狂暴的气流中巍然不动。 “既然如此，我有个更好的方法——” “嘭——！！！” 巨藤砸落之处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而顾晟的身影在最后一刻模糊了一瞬。 再出现，他已稳稳立于那根尚在震颤的攻击藤蔓之上，衣袂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愿闻其详。” 霍提雅银色的眼瞳中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好奇。 顾晟的视线穿透翻腾的烟尘，锁定了母体某处搏动着的幽光—— “你说得对，我的能量近乎无穷，躯体也足够‘结实’。”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母体愤怒的嘶鸣和结构的呻吟。 “那么，与其成为祈涟新的‘锁链’，不如......” 他足下猛然发力，坚逾钢铁的藤蔓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把那个核心——”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流光，以远超之前的速度，悍然冲向那搏动的核心表皮。 “——接入我体内！” 霍提雅的表情凝固了。 “接入......核心？！” 她第一次在思维上出现了停滞的惊诧。 但这份惊诧仅仅存在了转瞬，便被高速运转的冰冷逻辑取代——计算可行性。 核心存在于顾晟体内，等于他同时拥有两个强大的能量源。 自身能量无需与祈涟绑定的同时—— 他还可以用自身那近乎无限的能量去‘喂养’、稳定甚至重塑那颗核心。 只要将来他能找到方法让核心独立出去...... 这个疯狂方案背后的逻辑链条瞬间在她脑中贯通。 她银色的眼眸中，惊诧已被一种近乎灼热的、发现新大陆般的探究欲所覆盖。 “学长......” 霍提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激赏？ “当年你选错专业方向了，真的。” ———————— 顾晟已至核心前。 右手的黑剑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双手握剑，赤红如血的瞳孔此刻已浓郁得近乎发黑，如同两个即将爆发的微型黑洞。 黑剑划出决绝的弧线，以完美的穿刺轨迹突进—— “嗤——！！！” 剑锋精准刺入记忆中的坐标点。 核心坚固的幽绿色外壳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与硬质甲壳混合般的撕裂脆响！ 其表面搏动纠缠着的幽绿色能量脉络，骤然僵直、抽搐。 顾晟手腕猛地一拧—— 黑剑硬生生将那创伤撕扯、扩大。 破碎的外壳碎片飞溅，暴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 散发着幽光的核心，赫然显现—— “好久了......” 顾晟突然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笑。 就在这一刻—— 他眼中积蓄的、那浓得如同实质的暗红能量洪流——决堤。 两道粘稠如血的能量流自他双目“泼洒”而下，最终与暴露的核心建立连接。 “久违了......” 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他双目越发刺痛。 “呃——！” 顾晟喉间滚出低吼，持剑的双手暴起青筋。 能量与意识的狂暴洪流，正通过那诡异的连接通道疯狂倒灌。 强如他，这副身躯也剧烈一颤。 被入侵的核心如同遭受重创的心脏，骤然收缩。 随即，如同被暴力撕裂的脓疮巨口—— 噗！！！ 粘稠的幽绿色物质混杂着液态能量，如同腐烂的内脏汁液般，从那孔洞中猛烈喷涌。 这些污秽的物质与顾晟眼中垂落的暗红能量流接触的瞬间—— 逆转！ 不再是顾晟“吞噬”核心，而是那暗红的能量洪流，正疯狂反灌，强行注入喷涌的幽绿之内。 “他妈的，不是灾难个体不吞是吧！？” 顾晟突然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赏你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给我乖乖吞下去！！！” 随着能量的疯狂倾注，他裸露的皮肤、脖颈的表面。 瞬间爬满了诡谲、扭曲、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能量纹路。 左眼的瞳孔，开始不受控制地扩散...... ———————— “他在做什么？！” 元齐霄再一次被顾晟这超出理解的举动震得头皮发麻。 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凝重： “你太自满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刺骨的讽刺： “如果他能轻易被你预料，又能像现在这样将我们逼到至今仍需避其锋芒的地步......” “那才叫真正的——不可能！” 斗篷人的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凿在元齐霄心上。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元齐霄目光一凝：“但现在——” “机不可失，立刻杀了他，留全尸！” 斗篷人不再言语，指尖在通讯器上迅捷一点。 “动手。” ............ 下方战场，被怪物与阴影淹没的天廊底端，十几道如鬼魅般的身影，骤然撕裂了混乱的战场边缘。 他们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精准地避开了下方缠斗的怪物与影兵军团。 动作迅捷如电，踏着狂舞的巨大藤蔓疾掠而上！ 目标—— 直指此刻全身爬满诡异纹路、左眼失焦、被某种力量牢牢钉死在核心之前的顾晟。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第690章 我选黎明 “真奇怪......” 一个向上疾冲的斗篷人低语，兜帽被凛冽的寒风猛地掀落。 “想到深渊就要死了，我居然高兴不起来。” 冰冷的雪花拍打在他脸上，瞬间粉碎成冰雾。 他右手紧握着那柄不断重组粒子的离子利刃，左手无名指上，银色戒指在雪幕中闪烁着冰冷的光。 通讯频道里传来同伴的嗤笑：“怎么？惋惜？” “算是吧。” 斗篷人脚尖轻点过痉挛的母体藤蔓，这些失控的触须正在天廊表面痛苦地抽搐。 目光锁定了上方那道被能量纠缠的身影：“真的很可惜。” “如果站在我们这边多好......” 声音罕见地掺入了一丝真实的、并非作伪的遗憾。 话音未落，他们已如鬼魅般掠过母体庞大的藤蔓中段。 或许是核心正遭受顾晟那狂暴能量的入侵，庞大的母体开始呈现出诡异的姿态。 中段区域此刻如同癫痫发作的病人。 原本规律的脉动完全紊乱，大量附属藤蔓像被抽去骨头的蛇般软塌塌地垂落。 就在这诡异的背景下，首当其冲的斗篷人突然加速！ 复合离子刃爆发出刺目的蓝白色电弧，武器内部传来高频粒子加速的嗡鸣—— “永别了——！” 他跃起的姿态宛如捕食的夜枭：“深渊——” 刃光划出的轨迹恰好穿过两根下坠的巨型藤蔓间隙。 流转着凛冽杂光的离子利刃，撕裂风雪，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斜劈而下！ ............ 被核心能量纠缠的顾晟，早已察觉到了迫近的杀机。 他紧握黑剑的一只手，指节微松，似乎要做出反应—— 这细微的动作打破了平衡，缠绕他手臂的能量流骤然紊乱。 暗红与幽绿的光纹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冲突，发出无声的嘶鸣。 他眉头微蹙。 然而—— 就在这一瞬！ 他与那凌空扑下的斗篷人，意识深处几乎同时掠过一丝感应。 一股细微、冰冷、唯有临世人才能清晰捕捉的能量感知流，悄无声息地刺入他们的神经。 腾空斗篷人凌厉的眼眸骤然一缩，疾扑的势头微不可察地迟滞了半分！ 而顾晟紧绷的嘴角，却在此刻极其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弧度转瞬即逝。 果然。 不用孤身一人的感觉—— .——更好。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撕裂空气，伴随着能量剧烈湮灭的、令人牙酸的“滋滋”锐响！ 一道灰黑色身影如同从飘飞的雪幕中直接凝结而出，后发先至！ 他的身影精准截击在半空。 手中那柄赤红如火的匕首，稳稳架住了那挟着破空之势斩落的等离子光刃。 巨大的冲击力让接触点荡开一圈扭曲的力场波纹，震得周围飘落的雪花四散纷飞。 程黎天冰冷的目光越过眼前斗篷人的肩头，锁定在其身后—— 那十几名仍在急速跃上、杀意凛然的斗篷人身影上。 他格挡的右手稳如磐石。 而空着的左手，已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下方藤蔓上那些涌来的敌人—— 五指—— 骤然一松！ “嘭！！！” 如同地底引爆了沉闷的炸药。 一股狂暴的无形冲击波，以他掌心为原点，猛地向下轰然喷发。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 风雪被搅乱，下方巨大的藤蔓在冲击中剧烈震颤，带起金属结构沉闷的呻吟。 ............ 冰冷的离子光刃与匕首在半空中僵持，发出持续的低鸣。 雪花在刃口激荡的能量场边缘融化、蒸发，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下方藤蔓痉挛加剧，裹挟着冰凌和碎裂的角质层，沉重地砸在扭曲的天廊金属骨架上，发出延绵不绝的呻吟。 被程黎天稳稳架住的斗篷人，眼中翻涌出复杂情绪—— 惊愕、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寒意。 他死死盯着程黎天灰黑色风衣领口上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为什么......选他？” 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被风雪刮过的粗粝。 程黎天冰冷的视线甚至没有完全落在他身上，只是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 “我选黎明。” 他突然彻力前推，匕首沿着离子刃刮出一串刺目火花。 斗篷人被迫后仰的瞬间，他左手成刀劈在对方腕甲关节处—— “咔！” 离子刃脱手旋转着坠向深渊。 这个空隙足够程黎天转头。 风雪在他侧脸割出凌厉的线条，视线穿过纷乱的雪幕，与正在融合核心的顾晟短暂相接。 没有言语。 顾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程黎天却已经转回身去。 他甩了甩震麻的右手，匕首在指间翻转半圈，重新摆出防御姿态。 下方藤蔓上，被冲击波掀翻的斗篷人正挣扎着爬起。 更远处，新的离子刃已经亮起蓝光。 程黎天微微屈膝，风衣下摆扫过结霜的金属表面。 他不需要解释为何从祁明城赶来，就像顾晟不会开口求援。 此刻唯有利刃与风雪，在母体垂死的痉挛中见证这场沉默的并肩。 ———————— 主控室内。 斗篷人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些。 “我说过，他应该是有个援手的。” 他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身灰黑风衣：“祁明城那场行动，没人活着离开，做得到这点的，只能是他。” 元齐霄死死盯着程黎天的影像，指节抵在眉心，眉头拧成一个扭曲的结。 “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这几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斗篷人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轻轻一叩，发出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或许......” “他和他一样......都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呢。” 元齐霄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神经质的颤抖：“你们这群人，都这么自负的？” “对你们来说。” 斗篷人缓缓直起身：“是的。” 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在地面上延伸，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 他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要去哪？” 元齐霄追问，目光紧锁他的背影。 “投射神经元完全生效需要时间。” 斗篷人头也不回，声音平铺直叙：“在那之前，母体应该就死了。”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这里现在没有我们能干预的。” 元齐霄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骇人的青白。 “不是还有个东西......没用么？”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孤注一掷的冰冷寒意。 斗篷人步伐一滞。 “你想毁了曙光城？” 元齐霄没有回答，手指在控制台上急速划过，发出急促的指令音。 画面切换，灰鸽区那条终年不见天日的河出现在屏幕上。 浑浊的水面反射着诡异的光，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 “让他们一起陪葬。” 元齐霄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也值了。”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说服自己：“曙光城毕竟只是个实验基地......这些年被他毁掉的还少吗？\" 斗篷人沉默了一瞬。 没有赞同，没有反对，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你最好是......能给他们交代。” 最终，他留下这句话，身影彻底没入门外的阴影。 主控室内瞬间变得更加空荡死寂。 元齐霄独自站在屏幕的冷光中，脸上最后一丝情绪也彻底褪去，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决绝。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污浊的河水，目光扫过控制室内仅存的几名操作员—— 他们脸色煞白，显然也听到了刚才那番毁灭性的对话，正僵硬地等待着。 “全体注意。” 元齐霄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遍整座设施，所有操作员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主控室内的蓝色应急灯开始旋转，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启动‘悬底’，所有单位撤离曙光城。” 他离开前，回头望了一眼高处穹顶某个方向。 “呵，情感......我不信他真抛得下。” 第691章 一如那年 “学长？” 霍提雅的声音再次切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等会。” 顾晟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左眼瞳孔已经涣散得无法聚焦，唯有右眼那抹赤色依然锐利如刀。 余光里，程黎天那道灰黑色的身影正在风雪中穿梭。 一人一匕，硬生生将十几个斗篷人逼退在安全距离之外。 ——他至今都不知道程黎天的全部实力。 也不知道他的能力具体为何。 当年在新源城，程黎天只展露过两种能力—— 某种火，以及某类空间系。 至于那枚戒指赋予他的力量...... 顾晟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 程黎天绝对不是那种愿意落人一步的存在。 “霍提雅。” 顾晟强迫自己发声，每一个字都像在灼热的砂砾上摩擦。 “那‘投射神经元’......完全生效需要多久？” 短暂的停顿，能听到终端那头轻微的按键声。 “两小时。” 霍提雅回答得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以学长的速度，绰绰有余。”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透过终端瞥了一眼远方： “或许......底下防线那些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学长就已经救了几乎全城的人呢。” “真了不起呢。” 最后这句赞叹，尾音拖长，裹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微妙的遗憾。 顾晟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反驳。 这话听着有些刺耳啊...... “不过学长居然还带了帮手。” 霍提雅话锋一转，她的轻笑格外清晰：“倒是令人意外。” “我还以为学长和当年一样......不可能有‘朋友’的呢。” “我也......很意外。” 顾晟双手已经重新扣在剧烈震颤的黑剑上。 暗红色的纹路在他皮肤表面明灭闪烁，像是有生命般向着心脏位置汇聚—— 融合，已至尾声。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近在咫尺。 不知何时，程黎天防守的战线已经推进到了如此之近的距离。 那交锋的余波，几乎能扫到顾晟的衣角。 ———————— “绕过去！” 斗篷人中响起一声低喝，几道身影瞬间散开，试图从刁钻的角度突破程黎天的拦截。 程黎天眼神冰寒，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手中匕首精准劈开迎面而来的能量轰炸，爆开的碎光映亮他冷峻的侧脸。 同时—— 他空着的左手伸出一指，对着冲在最前的斗篷人方向，极其隐蔽地一勾！ “嗡......” 空气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涟漪。 那试图绕行的斗篷人前冲的身体骤然一僵—— 出于千锤百炼的生死直觉，他几乎是本能地、狼狈地向下一蹲！ “哧——！” 一道极其细微、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声，几乎贴着他头皮掠过！ 冰冷的空气拂过颈后瞬间炸起的汗毛，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细微的气流扰动。 “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狂跳。 他根本看不清刚才的攻击，那是什么能力？ 程黎天借势单脚后撤一步，稳稳落在顾晟身侧。 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个圈，随即被收回腰侧。 取而代之的是十指舒张，如同在虚空中拨动琴弦—— 前方的空间，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拉伸、绷紧。 那些斗篷人动作齐齐凝滞。 致命的直觉疯狂报警，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片区域弥漫开的、足以将他们无声肢解的冰冷威胁。 无人再敢贸然前冲。 试探性的能量攻击从四面八方射来，却在半途便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切割、湮灭，如同投入虚空的泡沫。 惊骇凝固在每一个斗篷人的脸上，他们被迫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 “你什么情况？” 程黎天终于得以稍稍侧头，瞥向身侧的顾晟。 “你行不行？” 顾晟没有回答状况，只是反问。 “以为我是你？” 程黎天咧了咧嘴，被风雪打乱的碎发垂在眼前，往日优雅的形象荡然无存。 “人形怪物？一个人打一群疯子？” “哈......”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下，嘴角扯出个扭曲的弧度：“离人形怪物......还差点。” 他的余光扫过程黎天右手—— 那枚银色戒指上，赫然是四道清晰的刻痕。 够狠的。 看来这些年，这位老朋友也没闲着。 “五分钟。” 顾晟突然说。 程黎天眯起眼睛。 那些试探性的攻击突然变得密集起来，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看到其中两名指戴银戒的临世人已经抬起了手。 “五分钟......怕是有点勉强。” 程黎天十指骤然收拢，前方无形的“网”瞬间绷紧到了极致，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铮鸣。 “但——” 他舔了舔被寒风刮裂的唇角，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冷静：“拼一拼，还是可以的。” “行。” 顾晟再不多言，所有心神沉入那狂暴的核心。 将背后全留给了程黎天。 一如那年。 ———————— “祈教授，接入曙光城最高层的紧急通讯线路。” 霍提雅银发如瀑甩动，走向实验室区域，声音清冷如冰。 “嗯？” 祈业合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现在？做什么？” 他确实拥有这个权限，但这要求来得太突兀。 霍提雅没有回头，冰冷的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切割： “提醒一下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 厚重隔离门的金属滑轨发出细微的声响： “准备下来了。” 祈业合快步跟进，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元齐霄不会就这样看着。” 霍提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轻快：“告诉他们，曙光城如果不想出事......” “就切断全城霓虹光源，立刻。” 祈业合的眉头拧成结：“霓虹光源？为什么？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他们未必会听从这种......” 他斟酌着措辞：“......缺乏明确理由的紧急指令。” “他们会听的。” 霍提雅突然俯身，凑近中央监控的巨大屏幕。 她的银瞳冰冷地倒映着曙光城的立体投影，虹膜数据流飞快闪过。 指尖轻盈地滑向投影—— 最终，稳稳地点在一条阴河之上。 “只需要告诉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残酷的、洞悉一切的清醒：“他们的‘元院士’......正在打包实验数据。” 她停顿了一瞬，指尖在那片污浊的区域画了个小小的圈：“走之前，依他的个性，应该会把......” “积攒的‘实验室垃圾’......彻底清理掉。” 祈业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再犹豫，走到终端前，迅速输入了自己的最高权限识别码。 而霍提雅的目光转向了实验室并未关闭的门外。 那里，祈涟抱着她的终端，安静地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小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 屏幕幽幽亮着，停留在通讯界面。 她在等。 先生的回应。 第692章 “悬底” 权限验证的虹膜扫描光束亮起，刺得祈业合镜片后的眼睛一阵酸涩。 【最高权限验证通过。】 【正在接入曙光城中央应急指挥核心通讯链路......】 【连接建立中，请等候......】 屏幕上跳动着冰冷的字符，进度条缓慢地爬行。 每一秒的延迟都像钝刀子割在祈业合紧绷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镜片上却蒙上了一层自己呼出的、带着恐惧温度的白雾。 【连接成功。】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瞬间充斥了实验室。 随即被一个略显嘈杂、带着深夜被惊醒的不耐烦的男声取代： “......祈教授？这个时间点接入最高应急频道？你最好有足够紧急的理由！天廊那边的烂摊子还没......” “没时间解释！” 祈业合粗暴地打断对方，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学者风度。 “听着！元齐霄！元院士正在撤离曙光城！他启动了‘悬底’！” 频道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背景里隐约传来其他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和模糊的议论。 几秒后，一个更为沉稳、但也明显带着惊疑和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更高层的人物。 “祈教授，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悬底’项目是最高机密，元院士他......这指控极其严重！证据呢？” “证据......” 祈业合哽住，他总不能说这是霍提雅刚才的判断。 就在这时—— “证据？可悲。” 一个清冷、平稳，却带着无形穿透力的女声，清晰地切入了加密频道。 “‘悬底’的启动，甚至不需要经过你们任何人的过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般刺穿了频道里的嘈杂。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弥漫开来。 高层显然认出了霍提雅的声音，也明白她话中那残酷的真实性—— 元齐霄掌握的权限，在某些领域确实超乎他们的想象。 霍提雅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这种事，查一下核心数据库的指令日志和权限流就知道。” “难道骗你们，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锐利： “给元齐霄如此不受制约的权力时，难道你们从未考虑过......会有失控的这一天吗？” 频道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更加压抑的低语，显然有人正在按霍提雅所说紧急核查。 趁着高层被霍提雅一连串质问震住的间隙。 祈业合抓住机会嘶声补充：“立刻切断全城所有霓虹能源供应！再晚就来不及了！” “切断霓虹光源？” 频道里终于有人回应，声音带着强烈的顾虑：“这会造成全城大范围恐慌！夜间交通、基础照明、部分维生系统......后果难以预料！” “我们需要更明确的风险评估和行动依据……” “风险评估？等曙光城被他亲手送葬的时候，再来评估吗？” ............ 就在高层频道里争论声再起时—— 控制台的主屏幕剧烈闪烁，画面瞬间被一片扭曲的、充满噪点的雪花覆盖。 “嘭！” 祈业合猛地拍了一下桌面。 他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侥幸的颤抖，看向身边依然冷静的霍提雅： “事情......真的会发生？就......没有挽回余地了？” 霍提雅的目光从失真的屏幕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在震颤中更显混乱的城市光影。 “曙光城的‘悬底’系统是他一手创造的，你觉得他会留着控制权给别人？”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揭露残酷真相的平静： “所谓‘悬底’，本质就是将全城庞大驳杂的能源——” “不只是结晶，还有那些无法处理的、危险的结晶废弃造物——通过特殊节点集中、转化、供给全城。” “集中，是为了效率，但也意味着......” 她的话没说完，但祈业合的脸色已死灰一片。 集中，就意味着可以一次性引爆！ 那些被强行压制、混合了废弃结晶能量的危险物质，一旦失控释放...... 霍提雅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市边缘：“至于为什么要切断霓虹光？” “曙光城的霓虹与其他城市不同，这些光之中融入了特殊的能源转换物质。” “它们对普通人、甚至大多数能力者是温和有益的‘营养’，但对于某些对能量极端敏感的存在——” “比如那些被元齐霄当作‘垃圾’积攒在阴河里的东西......” 就在这时，霍提雅银色的眼瞳微微一动，她离开了控制台，快步走回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抬手指向城市最边缘地带—— “看。” 只见那片区域原本璀璨流淌、如同光之河流的密集霓虹灯带，开始极其不规律地、一片接一片地熄灭。 光芒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留下一块块迅速扩大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区域。 霍提雅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呵......看来还是听得进去话的。” 也或许，是对死的恐惧压倒了对程序的执着。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不断蔓延的黑暗，仿佛在计算着黑暗吞噬光明的速度与地底深处那毁灭倒计时之间的赛跑。 “只是......不知道整座城市的‘光’，熄灭得够不够快......” ———————— “撕拉——！” 程黎天双手在身前交叠、变幻。 每一次动作都引动前方无形的空间剧烈扭曲、折叠，发出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刺耳锐鸣。 狂暴的能量冲击被阻隔在他构筑的防御网之外。 汗水混合着飘落的雪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在脚下冻结的金属平台上砸出细小的冰坑。 他灰黑色的风衣下摆，已被数道能量余波撕裂，露出内里暗色的防护层。 压力，如山崩海啸。 斗篷人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其中两道身影散发出的压迫感更是截然不同—— 两名指戴银戒的临世人。 他们不再试探。 一人双手虚握，狂暴的吸力拉扯着程黎天周围的空间场域，连飘落的雪花都被扭曲着吸入其中。 另一人，兜帽下的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程黎天。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炫目光效，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意志，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向程黎天的意识核心。 精神压制。 程黎天眼中厉色爆闪，闷哼一声，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构筑的无形空间壁垒也随之一阵剧烈波动，险些被另一个人抓住破绽。 “呵......” 程黎天喉间滚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狂傲。 “对临世人用这招？” 他猛地抬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再掩饰。 一股更加精纯、更加凝练、锐利无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尖锥，悍然“瞪”了回去。 “轰——！” 第693章 这就对了 “轰——！” 无声的惊雷在意识层面炸响！ 空气中仿佛荡开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却令所有人心悸的涟漪。 那名发动精神压制的临世人斗篷人身体剧震。 兜帽被无形的冲击猛地掀飞，露出一张年轻却瞬间扭曲、七窍都渗出细密血丝的脸。 他凝聚的精神力场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狂暴失控的精神乱流猛地向四周迸发！ “小心！” “呃啊——！” 惊呼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靠他最近、正全神贯注围攻程黎天的几名普通斗篷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被这股失控的、饱含痛苦与毁灭的精神乱流狠狠扫中。 他们的动作瞬间僵直，眼神涣散。 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直接从藤蔓边缘坠向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惊变让所有围攻的斗篷人动作都为之一滞。 连那个操控吸力场域的临世人瞳孔都骤然收缩，手中的吸力场域也出现了一丝不稳的波动。 程黎天岂会放过这瞬间的破绽？ 他左手维持着空间防御，右手五指对着那另一名临世人，极其简洁地—— 凌空一握！ 那临世人瞳孔骤缩，生死直觉疯狂报警。 他根本顾不上维持吸力场域，猛地将全部力量灌注双腿，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向侧面翻滚躲闪。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尽管他反应快到了极致，避开了空间被直接捏碎的核心区域。 但程黎天那早已悄然布下、如同锋利琴弦般的空间陷阱，还是在他翻滚的路径上等待多时。 一道无形的空间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他斗篷下的臂甲和部分皮肉。 暗红的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染红了破碎的布料和冰冷的藤蔓。 程黎天甩了甩因力量爆发而震麻的右手。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那些惊骇的敌人，嘴角勾起一丝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现在，该谁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死神的低语，清晰地敲在每一个幸存斗篷人的心脏上。 ............ 两个受伤的临世人目光发寒，死死盯着程黎天。 他们眼神中之前的杀意，此刻已被凝重所取代。 视线从程黎天身上移开，越过他挺拔的身影。 落在了后方那被暗红与幽绿能量纠缠包裹、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剧变的顾晟身上。 其中那个被精神反噬、七窍渗血的临世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怎么说？” 另一个臂膀还在淌血、刚刚狼狈躲过空间绞杀的临世人闻言，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他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甘，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妈的！人比人气死人！都是临世人，凭什么他那么diao？！” 问话的临世人额头青筋跳了跳，显然同伴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他压着怒火，声音更沉： “谁他妈问你这个！我问你现在——怎么——办？！”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畏缩不前的普通斗篷人。 又瞥了一眼程黎天那冰冷刺骨、仿佛随时会再次点名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气息越来越稳定的顾晟身上，一字一顿地逼问： “——走？还是打？！” 面对这个生死抉择，那个七窍渗血的临世人没有立刻回答同伴。 他目光扫过周围残存的、脸上写满恐惧的普通斗篷人，声音如同刮过金属般刺耳： “都别怕死了，把‘那个’用上。” “那个？” 周围的斗篷人身体明显一僵，眼神中流露出深入骨髓的犹豫和抗拒。 “再犹豫——” 临世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杀意：“我们都得死！” 死亡的威胁瞬间压过了对“那个”的恐惧。 斗篷人们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他们不再犹豫。 齐刷刷地从怀中掏出一颗颗猩红如血、布满诡异脉络、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眼球状物体—— 魔眼武装。 但......这是第几代了？ 从那使用者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恐惧来看，这一代的魔眼武装，力量或许强得惊人。 但代价......恐怕也大得超乎想象。 “呃啊——！” 随着原力疯狂注入，凄厉的惨嚎几乎同时响起。 猩红的魔眼瞬间爆开，化作浓稠如实质的血雾，将使用者彻底吞噬。 血雾翻涌、凝聚，发出令人牙酸的粘稠附着声—— 一副深紫色、如同活体怪物跗骨般狰狞的武装，急速覆盖上他们的身躯。 他们丢弃了原有的武器，取而代之的—— 是那从血雾中自行凝聚而出、边缘流淌着暗红能量的巨大长刃。 “这就对了！” 发动命令的临世人猛地一挥手：“上——！” 魔化的斗篷人如同挣脱锁链的嗜血野兽，离地而起—— 朝着程黎天和顾晟的方向发起亡命冲锋！ ............ 而就在魔化斗篷人冲锋的同一刹那—— “走！” 那个发号施令的临世人猛地拽住自己还在发懵的、臂膀淌血的同伴。 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将速度催动到极致，疯狂遁逃。 被拽着跑的临世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瞬间被抛在身后的斗篷人，嘴角狠狠一抽： “靠！老子刚才热血都涌上来了，还以为你真要和他们拼了——！” 跑在前面的临世人头也不回： “傻逼才去！” ............ 两人一前一后跃下天廊，身影在密集的中层区建筑群中高速穿梭、迂回。 冰冷的钢铁森林在他们身侧急速倒退。 就在他们掠过一片高耸的商务区尖塔时，落在后面的临世人目光无意间扫过城市最边缘的某处—— 那里原本是霓虹灯海最璀璨的边界线之一。 “嗯？” 他瞳孔猛地一缩，动作都滞涩了半拍。 只见那片区域，密集如织的霓虹灯带，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成片熄灭。 “霓虹......全城霓虹在熄灭？！” 跑在前面的临世人闻声，锐利的目光瞬间扫向同伴所望的方向。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个冰冷而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脑海。 “悬底......！”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真敢！” “操他妈的元齐霄！” 另一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快！出城！” ———————— 而在天廊那破碎的战场之上—— 轰！轰！ 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狂暴的能量洪流几乎同时爆发。 程黎天双手虚按，十指间连接的无形空间“网”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面对那些被魔眼武装覆盖的斗篷人，他构筑的精密防线终于被狂暴的力量和数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眼中厉色爆闪，右手五指猛地攥紧。 不再试图维持摇摇欲坠的防御网，而是将最后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凝聚于掌心—— 对着前方汹涌的魔化洪流，悍然下压！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间的恐怖震波以他掌心为原点，如同无形的海啸般向前方悍然爆发！ 冲在最前方的几个魔化斗篷人如同被万吨巨锤正面轰中！ 深紫色的武装溅射出能量碎屑—— 然而，这一击的范围终究有限，无法覆盖所有角度。 就在震波爆发的边缘—— 一道身裹挟着粘稠血雾的魔影，硬生生扛着空间震波的余威，从能量乱流的缝隙中悍然突破。 巨大长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朝着程黎天的头颅狠狠劈下！ 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 程黎天右手几乎同时探向腰后—— 但，太近，太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低头——” 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不用思考，程黎天头颅猛地向下一沉。 “铛——！！！” 第694章 性格好点吧 “铛——！！！” 刺耳的金属爆鸣炸开。 黑剑并非挥斩，而是裹挟着刺目的赤色雷光，悍然轰击在劈落的血色长刃之上。 沛然巨力混合毁灭性的赤雷，毫无保留地贯入对方躯壳。 那魔化的斗篷人保持着下劈的僵姿，整个身躯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轰得倒飞出去—— 覆盖全身的深紫色活体武装在赤雷肆虐下寸寸龟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碎响，碎片崩飞。 黑剑在巨大的反冲力下，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弧光—— 精准倒旋，砸回顾晟摊开的掌心。 他向前踏出两步，与程黎天并肩而立。 双瞳依旧燃烧着浓稠如血的赤红。 但左眼瞳孔深处，已悄然沉淀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幽邃异色。 程黎天眼角余光扫过他。 “好慢。” “很快了。” 顾晟话音落定，目光如剃刀般扫过残余斗篷人。 那目光带来的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一种骨髓冻结、被深渊锁定的死寂。 尚存意识的残躯，连逃离的本能都彻底冻结。 ............ “嗡——” 天廊结构发出濒死的金属呻吟。 庞大的母体藤蔓巨躯失去维系—— 在顾晟融合其核心之后，彻底失去了对钢铁巨构的抓握。 暗绿色的巨影开始倾斜、剥离，带着令人心悸的沉重感，从高耸的天廊表面寸寸滑落。 无数断裂的次级藤蔓率先脱离主体，裹挟着破碎的金属构件，呼啸着砸向下方的深渊。 下方战场瞬间陷入更彻底的混乱。 那些由母体催生的类人造物，如同被切断了能源的傀儡，动作骤然僵直、扭曲。 它们体表的角质层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裂。 随即在坠落的藤蔓撞击和自身能量的急剧流失中，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作一蓬蓬粘稠的暗绿尘埃。 同样，顾晟散布在战场各处的影兵，无声融入了周围更深邃黑暗之中。 ............ 顾晟动了。 他脚下金属平台在母体脱落的震颤中濒临崩碎，裂纹如蛛网蔓延。 一蹬！ 平台碎片四溅。 黑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冰冷的死亡弧光。 没有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雪沫被斩开，烟尘被撕裂。 “铛——” 刀刃相撞，火星迸溅。 “轰！” 下一秒，赤雷炸裂。 那名格挡的斗篷人甚至来不及退后半步，狂暴的雷光已从剑锋爆开，如怒涛般席卷四周。 周围的斗篷人根本来不及散开，全部被赤雷吞噬—— 电光肆虐，深紫色的武装在雷暴中寸寸崩解，碎片还未落地，便已被高温焚成灰烬。 顾晟没有停顿。 他踏着雷光未散的余威，身形如鬼魅般掠向下一个目标。 黑剑再斩！ 这一剑更快、更狠，剑锋未至，赤雷已先一步窜出，如毒蛇般咬向敌人的咽喉。 那斗篷人仓促抬刃，可剑光已至—— “嗤！” 尸体还未倒下，顾晟已转向第三人。 他的战斗毫无花哨，每一剑都是最直接的杀戮，赤雷随剑势爆闪，每一次斩击都伴随着敌人的溃败。 而在他身后，程黎天沉默地封锁着战场。 他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偶尔抬手，指尖轻划。 空间便如被无形之手拨弄，悄然扭曲。 一名斗篷人正欲从侧面突袭，脚下忽然一滞。 还未挣扎，顾晟的黑剑已从背后贯穿他的胸膛，连同那所谓的“魔眼武装”一起。 赤雷炸开，血肉焦灼。 战斗在沉默中推进，利落、高效、致命。 没有怒吼，没有废话，只有刀刃斩裂血肉的闷响，和赤雷肆虐的爆鸣。 最后一个斗篷人终于崩溃，转身就逃。 可他才迈出一步，脚下阴影突然如活物般缠上他的脚踝。 一滞。 黑剑已至。 “噗！” 剑锋透体，赤雷灌入，将他钉死在残破的金属地面上。 顾晟抽剑，甩去血迹，目光扫过战场。 寂静。 只有母体坠落的轰鸣仍在回荡。 ............ “真变态。” 程黎天嘴角扯了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 顾晟手腕一翻，黑剑化作暗色流光，重新缠绕回右手腕间。 他直起身，看向程黎天，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赤色雷芒。 “收拾几个可怜虫而已。” 他蹲下身，指尖拨开一具焦黑尸体的残破斗篷，从碎裂的武装内部抠出一颗布满裂纹的眼球状物体。 “改良？” 顾晟低笑一声，指节微微发力。 “咔。” 那颗眼球在他掌心彻底粉碎，暗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还未滴落就被残留的赤雷蒸干。 “攻击力倒是提上去了，防御......” 他甩了甩手：“比以前更脆了。” 程黎天扫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看了看顾晟腕间重新沉寂的黑剑。 “也可能......他们错估了能对他们造成伤害的量级。” 母体坠落的轰鸣渐渐平息。 听到他的回应，顾晟嘴角一抽，摇了摇头从怀中掏出终端。 “祈涟，感觉如何？” 此刻他体内正温养着那颗被吸收的核心，能清晰感受到能量流动的轨迹。 但他不确定这种变化是否会对祈涟造成影响。 终端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气声。 “先生，我没事！你呢？” 少女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放心。” 顾晟嘴角微扬：“你没机会吃十根冰淇淋的。” 祈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透过终端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 “学长，忙完了就快过来。” 霍提雅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通讯。 顾晟眉头一挑：“还有其他事？” “看一下远处吧。” 顾晟转身，目光越过残破的天廊废墟。 远处的城市边缘，成片的霓虹正以诡异的速度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向城内蔓延。 “发生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黎天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侧，灰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两人沉默地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暗，谁都没有说话。 “元齐霄跑了，走之前，启动了某个程序。” 霍提雅简短解释着情况：“熄灭霓虹是一种防范措施，但——” “曙光城所有的能源马上就会被引爆。” 顾晟眉头紧锁：“他疯了？” “一直都是疯的。” 霍提雅顿了顿，声音突然轻快了几分：“过来接走你的女孩吧，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你不知道怎么阻止？” 顾晟反问。 “两个难点。” 霍提雅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若有若无的戏谑： “第一，源头在灰鸽区那条河底，很难下去解决，找到它都是个问题。” “第二，能源引爆已经启动，没有任何逆转程序，面对这股即将爆炸的能量，做什么才能阻止？” 霍提雅将难题抛给了顾晟。 顾晟面色不变。 ——她分明是在等他主动开口。 程黎天扫了眼远处：“对我们来说，找源头不难。”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终端那端突然安静了几秒。 顾晟望向悬浮水晶花园的方向，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性格好点吧，学妹。” 第695章 交给奇迹 “我性格不好吗？” 霍提雅的声音突然变得委屈，却又在下一秒转为狡黠：“还是说......学长更喜欢我这样？” 顾晟没有接话，低头看向脚下深渊，从这里到灰鸽区并不远。 最终顾晟只是留下了这句，然后看了眼脚下那片深渊。 从这里去灰鸽区很近。 顾晟转向程黎天：“去那边帮我看着她。” 程黎天眉梢微挑：“你呢？” “我有办法。” 终端里霍提雅的轻笑带着几分玩味：“学长......一天到晚都要这么逞强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她清楚他能解决，却故意不点破。 顾晟同样心知肚明，却也不说破。 若是昨天之前，或许确实束手无策。 但现在—— 程黎天的目光在顾晟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沉默地转身。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当这个固执的家伙说出“有办法”三个字时，往往意味着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 顾晟凝视着脚下深渊，指尖正要切断通讯。 “先生——” 祈涟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细微的颤抖。 他的手指悬停在终端上方：“嗯？” “先生......”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飘落的雪花：“我已经两天没见到你了。“ 金属外壳在掌心微微发烫。 顾晟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嗯，我也是。” 沉默在通讯两端蔓延。 “那个......”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对不起。” “先生为什么要道歉？” 终端那端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顾晟抿紧嘴唇。 “我......” “偷看了你的日记。” 通讯那头突然传来“啪嗒”一声脆响。 接着是手忙脚乱的动静，终端被捡起时刮擦过衣料的声响，最后是少女急促的呼吸声。 “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羞恼的颤音：“坏。” 顾晟罕见地感到耳根发热。 “先生，去吧。” 她的声音突然坚定起来：“一定，一定要回来见我。” 虽然不知他的方法为何，但她始终相信。 就像那天他说能带她躲过保镖，去游乐园时一样，她从未怀疑。 “嗯，一定。” 终端熄灭的瞬间，顾晟从万丈高空纵身跃下。 寒风呼啸着掠过耳际，黑色风衣在坠落中猎猎作响。 他张开双臂，任由重力拉扯着身体坠向那片黑暗的深渊。 ————————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他妈的，怎么那么慢！” 有人一拳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全息投影闪烁不定。 “狩夜做什么去了！” “天廊的问题刚解决，狩夜现在还在那边待命。” 回答的人声音发紧。 “告诉他们，赶紧去准备载具！” “你们什么意思，想逃？” “不走在这等死？” 有人冷笑：“曙光城马上就不复存在了，我们留在这陪葬？” 争吵声此起彼伏，直到—— “安静。”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 众人转头，看见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老人缓缓起身。 “看看各位的嘴脸。”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每一张涨红的脸：“当初公司还在的时候......” 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会议桌上镌刻的公司徽记，金属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你们可不是这样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说着什么一定要逆转一切......” 老人突然笑了：“怎么如今......” 他慢慢踱到窗前，望着外面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城市灯火。 “还比不上那时候了呢？” 死寂在会议室里蔓延。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但再没有人说话。 全息投影的光映在一张张惨白的脸上，像给死人化妆的油彩。 “老城主，那您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权杖顶端的水晶，老人冷笑：“现在想起来问我的意见了？” 权杖重重杵地：“当初重建的时候干嘛去了？” 问话的中年人面色涨红，喉结滚动了几下：“我们......知道错了。” “放屁！” 老人突然暴喝，吓得众人一颤：“你们不是知错了，是怕死了！” 他颤巍巍地转身。 窗外，一缕霓虹在他身后熄灭，将他的身影剪成一道单薄的剪影。 “我们哪也去不了。” 老人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但，谁说这城要没？” 权杖突然重重敲在会议桌腿上，金属交击声震得所有人一激灵。 “重启天廊通路。” “什么？现在？” 有人失声惊呼。 老城主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他：“有什么问题？” 每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出：“让狩夜调转能源，重启天廊通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良久，才响起一个颤抖的应答： “是......” 老城主布满皱纹的手指在权杖上收紧，骨节泛白：“然后，让所有人远离天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将众人惊疑不定的表情映照得更加惨白。 “您是说......” 有人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要把全城能源集中到天廊？” 老城主枯瘦的手指在权杖上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至少能保住半个曙光城。” 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否则......” “整座城都会化为灰烬。” 天廊的立体结构图在会议桌上空旋转，那些交错的金属骨架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火柴棍。 “把该做的做好。” 老城主突然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他转向天廊方向，那里还残留着未散的雷光，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剩下的......” “交给奇迹。” ———————— 狩夜临时指挥中心，徐冠杰的终端突然亮起。 “紧急指令。” 他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调转所有能源......集中到天廊？” 技术员猛地抬头：“长官，这相当于把整个天廊变成一颗炸弹！” 徐冠杰的手指悬停在确认界面上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窗外，最后一排路灯开始频闪，黑暗如同活物般顺着街道蔓延。 “执行命令。” 他终于开口：“通知全城所有单位，立即疏散天廊周边......” 全息地图上，代表安全半径的红色光圈在不断扩张：“越远越好。” 没人知道爆炸的真正覆盖范围。 指令生效的瞬间，整座天廊突然迸发出刺目的蓝白色光芒，如同一条被强行唤醒的钢铁巨龙。 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那些本就残破的结构在能量洪流中剧烈震颤，断裂的接缝处迸溅出耀眼的电火花。 徐冠杰望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能量监测仪上的数字已经突破了红色警戒线，仍在疯狂飙升。 “物尽其用......” 他喃喃自语，突然明白了这个命令的真正意图。 第696章 独赴此渊 程黎天循着顾晟所指的方位，来到这座悬浮的水晶花园前。 他没有立即进入，而是驻足门外。 寒风掀起他灰黑风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从这个高度俯瞰，整座曙光城尽收眼底—— 远处天廊刺目的蓝光，与下方逐渐蔓延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他不知道顾晟来不来得及。 抬手欲敲门时，门却自动滑开。 祈业合站在门内，镜片后的眼睛透着疲惫：“进来吧。” 显然已经通过终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程黎天迈步入内，脚步在水晶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视线扫过大厅，最终定格在那扇敞开的实验室金属大门—— 透明培养舱中，那具由植物纤维凝结而成的“人体”轮廓在蓝光中若隐若现。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现在他明白顾晟为何特意让他来此了。 祈涟和霍提雅只是短暂地瞥了他一眼。 程黎天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转身走向角落的座椅。 椅腿划过水晶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上的刻痕。 ——想回家了。 视线扫过实验室里那些闪烁的仪器，最终定格在培养舱中蠕动的人形植物上。 祈涟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除此以外。 ——这座城，对他而言太过冰冷了。 ............ “那个，大姐姐......” 祈涟揪着衣角，踩过水晶地面上流转的幽蓝光纹，来到正在欣赏培养舱中奇异植物的霍提雅身边。 “嗯？” 霍提雅银色的睫毛微抬，培养舱的冷光在她瞳孔中流转：“怎么了？” “你是先生的学妹？” “嗯~” 霍提雅眉眼舒展开来，指尖轻轻点着玻璃舱面：“是呀。” 舱内藤蔓随着她的触碰微微颤动：“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祈涟眨了眨眼，玻璃倒影里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 “先生会没事的吧？” “为什么问我呢？” 霍提雅收回手指，藤蔓突然僵直。 “因为......” 祈涟绞着手指：“先生认识的人，都很厉害呢......” 她突然仰起脸微笑：“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肯定也相信先生会解决一切的对吧？” 霍提雅罕见地怔住了。 培养舱里的植物无风自动。 “嗯。” 她忽然转身，银发扫过玻璃，里面的藤蔓突然剧烈蠕动起来，像是呼应着远方某处的异动。 “我从未怀疑。” ———————— “嗖——” 顾晟的身影划破黑暗，靴底在下层街道上溅起一蓬污水。 他没有丝毫停顿，朝着灰鸽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着是机械化的广播： “所有居民即刻远离天廊！重复！即刻远离天廊！” 顾晟脚步丝毫未缓。 随着他深入灰鸽区的黑暗，身后天廊爆发出的刺目蓝光却将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老长。 他倏地侧首，余光瞥向那座正在蓄能的天廊。 “曙光城还有明事理的？” 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 顾晟收回目光，速度又快了几分—— 必须在能量爆发前解决河底的麻烦。 ............ 或许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能量爆炸——包括霍提雅。 但不是的。 顾晟的脚步碾过潮湿的巷道，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带祈涟来曙光城的第一天，他们就去过那条阴河。 霍提雅说出“灰鸽区河底”时，顾晟就明白了。 当时河面泛起的诡异波纹让他以为是错觉，现在想来—— 只是汇聚了全城能量所在，怎么可能独独让灰鸽区幸免于怪物侵袭？ 而唯一解释...... 只能是“祭坛”，或类似的某物。 河岸腐烂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晟望着漆黑的水面，目光微微凝起—— 这里的祭坛......或许只是容器。 真正麻烦的，是那个正在被全城能量喂养的—— 某种生物。 ———————— “喂！还不走？”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 顾晟侧目，看到一辆狩夜装甲车停在巷口。 车窗降下，露出徐冠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嗯？是你。” 徐冠杰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顾晟。 他跳下车，战术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响。 天廊的蓝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将那道伤疤照得发亮。 “疏散居民？” 顾晟挑眉。 “怎么？” 徐冠杰皱眉反问，不明白顾晟为何这么问。 “我以为在你们眼里，下层不算人。” 顾晟嘴角微扬，眼底却不见笑意。 徐冠杰面色一黑：“那是他们，我是狩夜。“ 咬字极重，显然被归为高层一类让他恼火。 他顿了顿：“上面命令撤离天廊周边，你留在这很危险。” “你还关心敌人？” 顾晟咧嘴一笑。 “你不也是狩夜？“ 徐冠杰直视着他，目光灼灼：“如果不是城市有别，我们本不该对立。” 顾晟不再接话，只是摸了摸怀里的狩夜令，指尖泛着凉意。 他重新转向河面—— 本该蒸腾着热气的废水此刻竟漂浮着雪花，边缘已经凝结出蛛网般的冰晶。 “我还有点事。” 他突然开口。 “事？” “看看能不能救下这座城。” 顾晟单手撑过锈蚀的栏杆。 徐冠杰箭步上前：“什么？” “对了。” 顾晟突然回头：“来得正好，给个下水的装备？” 徐冠杰脚步一顿。 他深深看了顾晟一眼，转身从装甲车后备箱取出一个战术面罩，凌空抛来。 顾晟单手接住，指节在寒风中泛白。 “嚯，曙光城的东西就是高级。” 他随手摆弄了两下。 “去做你的工作。” 顾晟背对着挥手：“狩夜队长。” 徐冠杰僵立原地。 许久，他缓缓抬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狩夜礼。 装甲车引擎声渐渐远去，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河面的冰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顾晟蹲下身，指尖轻触水面—— 真特么冻。 ............ “噗通！” 漆黑的水面骤然炸开。 波纹还未扩散，人影已消失不见。 岸边，一件随意叠放的黑色风衣被气浪掀动，衣角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冰晶在布料表面凝结，渐渐覆盖了整个衣领。 第697章 上瘾 顾晟纵身扎入河水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噬咬全身。 河水如同粘稠的墨色，将他彻底吞没。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剪影，向着水底那异常的能量波动疾潜而去。 河床之下，暗道如蛛网密布，构成一座诡谲的水下迷宫。 此刻他只穿着贴身的黑色内衬，身形在强大的水压与暗流中灵活穿梭。 水下的死寂令人窒息。 这里连最顽强的藻类都已绝迹，只剩下死寂的虚无。 ............ 顾晟延伸着感知，捕捉水流中那异常的震颤频率。 随着下潜深度增加，水压以不自然的幅度骤增，远超普通河流应有的极限。 即便是以他的体质，也感受到胸腔正承受无形巨力的挤压。 穿过一片锈蚀的金属残骸后，顾晟突然加速。 暗影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活物般推动着他在水中疾驰。 最终，他抵达深渊边缘—— 这条伪装成普通河流的巨大海沟前。 沟壑向下延伸，黑暗吞噬了一切。 唯有深处翻涌的磅礴能量，以无声的方式宣示着它的存在。 顾晟调整面罩的视觉模式，幽蓝的夜视光晕中，沟壁上的景象清晰浮现—— 那里，一座由结晶构成的方状物嵌在边缘。 祭坛。 它并非平整，而是由无数眼球状物体堆叠而成。 密集排列的晶体表面泛着病态的光泽，每一颗都在能量浸润下微微蠕动。 而祭坛中央—— 不再散落尸骸，而是一具“人体”躺在那里。 它的皮肤呈现灰败的结晶质感，能量流在纹理间游走，勾勒出僵硬的五官轮廓。 眼皮紧闭，下方隐约透出幽光。 顾晟的目光越过它，看向祭坛底部与海沟的连接处。 曙光城的能量脉络。 那些曾经流淌在管道、节点、霓虹灯带中的驳杂能量。 此刻已坍缩、扭曲，汇聚成粗壮的蓝白光流，从祭坛底部奔涌而出。 它们不再是城市的命脉，而是毁灭的燃料。 这些光流如同饥饿的根须，疯狂注入下方海沟。 在黑暗的最深处，能量的熔岩正在翻腾。 ............ 顾晟的胸腔开始发紧。 他放慢动作，无声地向前推进。 直至五十米—— 那具“人体”蓦然睁开了眼睛，似乎感知到了入侵者的气息。 两道幽蓝色的光从它眼底迸射而出，穿透浑浊的水体，如同探照灯般直刺顾晟的方位。 顾晟没有理会。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些发红的管道上，过载的能量让它们变得滚烫。 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却仍在源源不断地将城市的生命注入渊底。 想让能量倒流，显然是不可能。 想让传输停下，也是无从下手。 而最简单的方法，正好掌握在顾晟的左眼里。 “天天吸这吸那，也不知道会不会上瘾。” 他自嘲了一声，声音被面罩过滤成模糊的气泡。 白樱出鞘的瞬间，赤红的光芒在水中炸开。 剑身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亮起，照亮了方圆数米的水域。 那些眼球状的晶体突然剧烈抽搐，祭坛中央的“人”猛地坐起，灰白的皮肤下能量脉络暴突。 顾晟的左眼深处，一道异于瞳色的能量开始流转。 他不需要切断管道，也不需要逆转能量。 他只需要—— 吞噬源头。 ............ “嘭！嘭！” 水底爆开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声波在粘稠的水体中扭曲变形，最终消弭于无形。 顾晟靴底重重踏在那具“人体”胸口，借力后撤的瞬间翻转剑刃。 白樱剑锋划过对方躯体，却在接触的刹那—— “嗤！” 结晶皮肤下积蓄的能量洪流喷涌而出，幽蓝光焰在水中炸开成辐射状的灼热气旋。 顾晟瞳孔骤缩，腰身发力急转。 爆炸的余波擦着他后背掠过，将身后岩壁熔出蜂窝状的孔洞。 这具容器里封存的能量远超预估。 贸然击杀恐怕会引发链式反应—— 届时整条海沟都会变成高压锅，而他就是锅里最先熟透的那块肉。 暗流突然传来异常的震颤。 顾晟旋身闪避的刹那，渊底传来布料撕裂般的声响。 余光瞥见那具“人体”的右臂正在畸变—— 苍白皮肤下凸起无数棱角，指关节反曲拉长，最终延伸成布满骨刺的狰狞肢节。 变异完成的怪物挥臂横扫。 “嗡——” 水流被压缩成透明刃芒，所过之处留下短暂的真空通道。 顾晟后颈汗毛倒竖，战斗本能先于思考做出反应—— “轰！” 他原先所在的位置炸开直径三米的空泡，冲击波震得祭坛上的眼球晶体簌簌战栗。 ———————— “撤离情况如何？” 通讯器短暂静默了一瞬，随后传来沙哑的回应：“周边区域已基本清空，但......” 话音微顿，电流杂音中夹杂着远处混乱的喊叫声。 “没人知道要躲多远才算安全。” 背景音里，引擎轰鸣与人群的嘈杂混作一团。 有人在高声指挥，但很快被更多的脚步声淹没。 “部分居民察觉到了异常，正在向城外撤离，但——” 通讯另一端的呼吸声沉重了一瞬，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 “人太多了，即使维持秩序，短时间内也疏散不了多少。” ............ “距离启动‘悬底’......过去多久了？” 曙光城高层会议室内，低沉的询问声刺破了凝固的空气。 没人回答具体时间—— 所有人都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距离毁灭，还剩多久？ “......半小时？” 有人试探性开口，嗓音干涩。 “三十六分钟。” 另一道声音冷冷纠正，像在宣读判决。 全息投影的幽光映在每一张苍白的脸上。 “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四分钟。” 沉默如山倾塌。 老城主枯瘦的手指抵在落地窗上，浑浊的瞳孔倒映着城外—— 最繁华的街区已沉入死寂，霓虹的骸骨浸在墨色里。 整座城像被泼了浓稠的沥青，唯有这间会议室还亮着惨白的光。 钢铁大楼浸在黑暗中，如同一柄插进夜空的匕首。 而他们站在刃尖上，成了深渊里最后一盏孤灯。 老城主的指节在玻璃上叩出轻响，裂纹般的血丝爬上他浑浊的眼底。 “可笑吗？” 砂砾摩擦般的笑声碾过喉咙，老城主枯瘦的手划开凝滞的空气： “促成这一切的某些人——” 指尖如铡刀般扫过长桌，割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正坐在这里，等着被自己的造物审判。” 全息屏猝然熄灭。 最后的能源被抽干了。 黑暗从墙角窜起，瞬间吞噬散落地面的纸页—— 像这座城市正咽下最后的罪证。 第698章 拼硬没输过 顾晟的黑发如泼墨般在暗流中散开。 黑影刚缠上怪物的骨刺肢节，“滋啦——” 的撕裂声便刺透水体。 幽蓝经络在怪物体表虬结暴突，暗影囚笼如脆弱的蛛网般崩碎，溃散成浑浊的絮状物。 他足跟狠蹬岩壁，借反冲力箭矢般射向祭坛。 身后水流却骤然凝滞—— 那东西撕裂暗影的速度快得诡异，顾晟甚至无法分辨它是游动还是瞬移。 岩层爆裂的闷响炸开耳膜—— “砰！” 碎石裹着气泡喷溅的刹那，他猛地下沉。 头顶水体被无形利刃劈开，高压乱流擦着发梢掠过，断发瞬间汽化成苍白的雾。 “干——” 齿缝间挤出的气泡上浮。 在这绝对水域中，他的能力竟被严重压制。 阴影遭狂暴能量场干扰，在水流中寸寸溃散。 雷？ 更不敢引动，无异于引爆近在咫尺的能量炸弹。 顾晟急旋闪避，攻击贴着他肩胛撕裂水流。 “嗖！” 死局。 杀不得——恐引爆能量核心； 躲不利——怪物速度碾压水下阻力； 退不能——祭坛近在咫尺却成禁区。 眼角余光扫过那具狂乱的“人体”。 它正挥舞着结晶化的肢体，卷动的湍流裹挟着能量碎屑，扰动着顾晟的心弦。 他目光骤然钉向渊底—— 翻涌的幽蓝熔岩深处，祭坛能量管道的根源如巨树根系盘绕。 赌一把。 顾晟放弃所有闪避姿态，白樱回鞘，头朝下如标枪般扎向深渊。 “人体”的追击如影随形，结晶利爪撕开水流，直贯后心—— “轰！！” 幽蓝光焰在管道裂口处爆开—— 却并非顾晟的血肉。 那怪物整条手臂贯入能量管道，过载的蓝白光流顺着手臂经络逆冲而上，瞬间将它裹成刺目的光茧！ 顾晟的身影在乱流中凝结，重新浮现在怪物背后。 左手铁钳般扣住它后颈的结晶凸起，暴起的指节深陷进灰败皮肉—— “下去！” 骨裂声混着能量嘶鸣炸响。 顾晟压着怪物的脖颈，狠掼向裂口。 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决堤般顺着它七窍倒灌而入。 “滋滋滋——！” 炽白电浆从爆裂的眼眶喷溅，颅骨内传来晶簇连环炸碎的闷响。 渊底震颤加剧，整片水域仿佛沸腾的熔炉。 那具“人体”竟以反关节角度诡异地拧转躯干，结晶利爪直掏顾晟腹腔。 但这次，他不闪不避—— 右腕黑环炸裂般延展，瞬息凝成棱角狰狞的重甲。 “铛！！” 利爪与黑甲悍然对撞，激波将方圆十米的水体震成真空！ “谁更硬！？” 顾晟浑身肌肉如钢索绞紧，眼底异色翻涌如深渊漩涡。 能量洪流已将他们彻底裹成幽蓝光茧，他却强行引导乱流—— “噼啪！” 电流贯通怪物体表脉络—— 灰败躯干顿时透明如发光标本，每一根暴突的能量管道都纤毫毕现！ 黑甲倏然坍缩重组，剑锋自腕骨暴刺而出。 “锃——” 剑刃洞穿结晶胸腔，将怪物死死钉在管道裂口之上。 电流与未尽的能量洪流顺着黑剑疯狂注入，那东西在剧颤中发出非人的尖啸。 顾晟足跟猛踹剑柄。 “轰！” 反冲力将他推向祭坛的刹那—— 那怪物在管道裂口疯狂挣动，却被黑剑牢牢锚定。 幽蓝能量洪流如巨蟒缠身，而它皮肤下积蓄、爆发出的能量洪流—— 被黑剑剑锋深处湮灭之力寸寸绞杀！ ............ 时间像漏尽的沙，在指缝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顾晟已抵临祭坛底部。 眼底异色翻涌如深渊风暴，已然没有犹豫的资格。 他左掌如陨星贯落，五指如钢钉，悍然贯入能量枢纽—— “轰！” 整座曙光城的脉搏，在他掌下骤然凝固。 霓虹残骸中游走的、天廊管道里沸腾的、深埋地脉中奔涌的...... 化作无数饥渴的幽蓝光蛇，朝着祭坛核心疯狂汇聚。 若是从前，这洪流足以将他碾成尘埃。 但此刻—— 左眼深处，那枚近乎空壳的核心正发出贪婪的、近乎咆哮的轰鸣。 它能容纳的量......近乎整个联盟能力者的原力与生命总和。 此刻涌来的这点能量？ 不过沧海一瓢。 “别让我——” 左眼赤色瞬间褪尽，化作吞噬一切星光的幽暗旋涡—— “失望！” 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神经针，从瞳孔刺入，沿着脊椎炸开！ ———————— “轰隆——！！” 天廊如同被无形巨拳擂中脊骨，整条钢铁结构在痛苦的呻吟中剧震！ 冲击波碾过冻土，方圆数十里雪浪冲天喷涌。 高楼玻璃瞬间蛛网般龟裂。 “监测组！锁定异常源！” 狩夜指挥车内警报器凄厉啸叫，有人被震得踉跄撞上控制台。 “能量流倒逆！！” 监测员盯着疯狂反转、几乎要跳出屏幕的示波器曲线嘶吼： “所有输向天廊的能源——正在半途被强行抽回！” 副手一拳砸在控制台，金属台面嗡鸣：“这些能量若在城内某处二次汇聚——就是颗悬在头顶的核弹！” 徐冠杰伫立车外，目光如铁，死死锁住震颤的天廊。 “逆流终点......完全追踪不到？” 他的声音低沉，却压过了警报。 “无法追踪！” 技术员扯开衣领，像缺氧般喘息：“结晶供能只剩最低回路——” “现在我们的能量网络......简直不如一张破渔网！” 死寂，瞬间吞没了指挥车。 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那些在黑暗中汹涌逆流的狂暴能量...... 随时会从脚下、从头顶、从任何意想不到的地方撕开一朵朵死亡的烟花。 “轰隆！！” 又一声爆炸如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脊梁上！ 几个队员本能地扑倒在地，更多人猛地转向那地狱般的震源—— 阴河方向！ 冲天而起的水雾裹挟着碎冰与淤泥，在惨白的夜空下，绽开一朵巨大、污浊的死亡蘑菇云！ “什么东西在下面炸了？！” 嘶哑的吼声在寒风中破碎。 无人应答。 灰鸽区离天廊太近了，近得如同地狱的门槛—— 没人能去，也没人敢去探查。 狩夜队员们僵立在刺骨的雪地里，指节捏得枪柄咯吱作响，指节惨白。 他们本该是这座城的盾，此刻却连剑从何来都看不见。 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望着那方向，徐冠杰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难道......” ............ 外界的爆炸声穿透合金防爆门，在避难区浑浊的空气中震颤。 银貂毛领的贵妇将鹅绒服男孩紧搂在怀中，充气垫随着她发抖的膝盖微微晃动。 “妈妈，我好怕。” 男孩的声音闷在衣料里。 “狩夜会解决的......” 她捂住孩子的耳朵，声音却抖得不成调子：“马上就好......马上......” 人群中，狩夜队员们沉默地传递着保暖毯和能量棒。 汗珠从他们紧绷的额头滑落，洇湿了脖颈下染血的绷带—— 每个人都在用近乎刻板的动作，扮演着名为“秩序”的幻象。 他们确实在解决问题。 但解决的...... 绝非这座城市真正的问题。 第699章 夜，还没过 “情况如何？” 嘶哑的嗓音切开浑浊空气。 一个浑身缠满渗血绷带的男人跨进避难区。 “秦队！” 几个狩夜队员猛地绷直脊背。 “零伤亡，目前只需维持秩序。” 汇报者的声音在触及这道身影时，终于不再发飘，沉得像块铁。 秦乾的视线，冷硬如铁砧，缓缓扫过人群。 普通人的瑟缩、能力者的焦躁，都在触及他身影时凝固成同一种东西—— 希冀。 而当他的目光碾过那些机械分发物资、眼神空洞的狩夜队员时，他的眉头皱起。 “你们怎么回事？”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队员心上。 被问话的年轻人喉结滚动：“报告长官！我们......只是在履行职责。” 秦乾突然踏前一步，伸手按住对方颤抖的肩甲。 “狩夜的存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 “就是为了让每一个平民，都能理直气壮地说出那句——”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放心，有狩夜在！” 这句话并不响亮，却让所有队员的瞳孔在那一刻同步收缩。 “想自怨自艾的——” 他收回手，声音重新沉下：“等天亮。” “夜——” 他微微侧首：“还没过。” 哗啦！ 染血的绷带随他悍然转身的动作，凌空炸裂般绽开。 所有视线追随着—— 掠过他脊背上尚未凝固的伤口，攀过绷带缠绕的左臂。 最终死死钉在腰侧那柄“沉渊”上。 “是！！！” 整齐划一的吼声，如同闷雷在密闭空间炸响。 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 ——或多或少。 ———————— “哧啦——” 衣袖骤然绽开蛛网般的血痕，布料碎片混着血珠在暗流中悬浮。 “操。” 顾晟咬碎一口铁锈味的唾沫。 左眼的吞噬旋涡已扩张至极限，边缘甚至开始剧烈波动、不稳。 他强行压下撕裂般的剧痛，目光如刀锋般扫向渊底—— 那具被钉在管道裂口的“人体”，正以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疯狂扭动、反折！ “嗡——！” 插在它胸腔的黑剑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高频震颤。 缠绕剑身的狂暴能量流，连同他注入其中的湮灭之力，都已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顾晟的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那怪物挣脱束缚要多久？ 下一秒？ 它随时可能挣脱，带着更恐怖的疯狂扑来。 而这片狂暴的能量海，马上就要彻底引爆。 可他吞噬汲取的量—— 还远远不够。 ............ 顾晟的心跳，在胸腔内擂鼓般撞击。 紧张？ 这种情绪于他，罕见如星火。 托大了？ 或许。 但他未来得及想出更优解。 “沙、沙沙......” 就在这时，紧贴顾晟面颊的面罩内壁，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随后—— “喂？听得到？” 一个低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嗓音，硬生生凿进水流的咆哮。 顾晟眉峰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面罩还有通讯功能？” 听到顾晟那带着点意外和惯常嘲讽的回应。 岸上的人，面罩下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功能比你想象中多些。” 秦乾的声音透过干扰，依旧冷硬如铁：“比如，刚才狩夜紧急调转了小股能源回路，和你面罩的定位讯号搭上了线。” “现在，我能看见你看见的东西。”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这个足以让任何技术员跳脚的操作。 “哦？” 顾晟的尾音微微上扬，这次是真的意外了。 “总之——” 秦乾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水体，钉在顾晟同步过来的画面上：“你那边，麻烦不小。” “那‘东西’，什么来头？” 他直指核心。 “说来话长。” 顾晟的声音混着水流声，显得有些模糊： “有事快说，忙着救命。” “需要帮忙吗？” 秦乾的手，已经无声地搭在了腰侧“沉渊”冰冷的刀柄上。 “你能提供什么？” 顾晟下意识抬头，视线扫过上方那深不见底的、隔绝一切的厚重水体。 除了他自己，他不认为还有人能在此刻降临这深渊。 “比如......” “锃——！” 一声清越、冰冷如寒泉出鞘的金属摩擦声，穿透了通讯杂音！ 岸上，秦乾拇指顶开刀镡，沉渊暗哑的刀身一寸寸暴露在惨白的探照灯光下。 “替你——” 他的声音陡然沉凝，仿佛在积蓄某种斩断规则的力量：“在这水底，开一道无水的‘路’？” 通讯那头，水流声似乎停滞了一瞬。 “六阶水系？” 顾晟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 “准确说，接近七阶。” 秦乾纠正。 面罩下，顾晟的嘴角终于扯开一个弧度。 “那先前倒是小看你了。” 秦乾面罩下的嘴角又是一抽，刚要开口—— “瞄准我的位置。” 顾晟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开出一道瞬间的裂隙，足够我完成动作即可！” 他需要一个绝对无水、不受干扰的瞬间。 “同步你的坐标！” 秦乾的手指精准地按下面罩侧翼一个闪烁的定位按钮。 水下，顾晟右手染血的指尖，在面罩内壁的虚拟投影上快速而稳定地划过。 “坐标锁定！” 冰冷的电子音在两人耳中同时响起。 “准备了。” 秦乾的声音沉入冰点，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寒冰。 岸上。 他缓缓抬起了那柄名为“沉渊”的长刀。 刀尖，直指铅灰色的、翻涌着雪暴的苍穹！ 簌簌—— 漫天飘落的雪花，尚未触及那暗哑的刀锋，便在无形的力场中无声湮灭，化作肉眼难辨的微尘消散。 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 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一声—— “哧——” 沉渊刀锋之上，骤然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幽邃光芒。 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吞噬。 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路径上的一切存在。 轰——！！！ 一道无形的、绝对排斥的“力”。 以超越思维的速度，贯穿了厚重的水层，撕裂了汹涌的暗流，笔直地朝着渊底那一点被锁定的坐标—— 悍然劈落！ 就在刀光离手的刹那—— 噗通！ 秦乾双膝重重砸进冻土。 支撑身体的右臂剧烈颤抖，青筋如濒死的蚯蚓般在皮肤下暴突。 沉渊脱手斜插在雪地中，刀身嗡鸣不止。 他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骨髓与精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量都已失去。 只有胸膛在风雪中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这一刀，榨尽了他全身的原力。 “别掉链子。” “听到了。” 第700章 一点 渊底。 “轰——哗啦啦！！！” 顾晟头顶那粘稠、高压、翻涌着死亡能量的水体，如同被一柄开天之斧劈中。 一道绝对笔直、宽仅一米的真空裂隙—— 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瞬间贯穿了不知多厚的幽暗水体，直抵渊底。 被暴力排开的水流形成两道高耸入云的“水墙”，矗立在裂隙两侧。 狂暴的能量流被强行阻隔在外。 “唰！”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裂隙顶端遥远的冰面缺口处投射而下。 精准地刺穿了渊底的黑暗，将顾晟和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笼罩其中。 顾晟猛地抬头，冰冷的视线顺着那突如其来的光柱刺向水面—— 就是现在。 “吼——！！！” 被钉在管道裂口的光茧怪物发出非人的尖啸。 它那被能量洪流灼烧得焦黑、结晶化的利爪，竟硬生生握住了贯胸而出的黑剑剑柄。 “咔嚓！噗嗤！” 伴随着晶簇碎裂与血肉撕裂的恐怖声响，它以蛮力将黑剑从自己体内狠狠拔出。 “嗖——！” 没有丝毫停顿。 那怪物反手将拔出的黑剑，如同投掷一柄漆黑的标枪—— 朝着身处光柱中心的顾晟倒射而来！ 同时，它那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推力—— 反关节肢节猛蹬管道裂口，裹挟着身后幽蓝的能量乱流，紧随黑剑之后，直扑顾晟！ 电光火石！ 顾晟的左手，依旧死死按在祭坛能量枢纽之上。 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决堤般涌入他左眼那深不见底的旋涡，丝毫未停。 他的右手，却在黑剑破空而至的刹那，缓缓放下。 随意地、仿佛只是拂开一缕灰尘般—— “啪！” 五指精准而稳定。 凌空握住了那柄倒射而回、蕴含着怪物疯狂力道与残余湮灭之力的黑剑剑柄。 剑身震颤嗡鸣，却无法挣脱分毫。 而此刻—— 那怪物，已然撕裂了光柱边缘的空气，狰狞的利爪距离顾晟的面门，不足三米。 但它所经之处，依旧是那片被强行隔开、翻涌着高压水墙的水域。 而顾晟立足之处，已是—— 无水领域。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在绝对的寂静中响起。 顾晟握住黑剑的右手手腕，轻轻一旋。 “嗡！噼啪！嗤——！”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在他意志下完美交融的毁灭性能量，瞬间缠绕上暗哑的剑身。 浓稠如实质的黑暗，刺目的赤红色电浆，深沉、冰冷的暗色火焰。 三种能量并非简单叠加，而是螺旋缠绕，融为一体。 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终结万物的气息。 与此同时—— 顾晟左眼深处，那疯狂吞噬着祭坛能量的核心猛地一颤。 “借点力！” 他竟强行从涌入自身的、属于整座曙光城的狂暴洪流中，分出了一道。 这道精纯而毁灭的能量被强行剥离。 如同一条咆哮的幽蓝怒龙，顺着他的右臂经脉奔腾而下。 悍然灌注进那柄缠绕着影、雷、黑焰的—— 三重湮灭之剑。 “哧——！” 顾晟手腕轻抖，剑尖直指那已扑至眼前、身处水域之中的怪物。 没有所谓爆发。 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的—— 漆黑光束。 它无声地穿透了那层隔绝真空与水域的无形屏障。 精准地射入那片被秦乾一刀劈开的、隔绝在“水墙”之后的水域之中。 ............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那道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光束—— 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怪物体表虬结的幽蓝经络、崩裂的结晶甲胄。 以及其内部那团即将失控爆发的、毁灭性的能量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能量洪流的肆虐。 就在光束贯穿核心的刹那—— 那足以将整条河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能量，连同顾晟剑光中蕴含的凝练至极的能量...... 被完美地中和、引导、转化。 光束并未在怪物体内停留或爆发。 而是带着这股被强行糅合的毁灭洪流，从怪物焦黑破碎的背部，一个仅容发丝通过的微小孔洞中—— 悄然穿出！ “嗡——————！” 就在光束离开怪物躯体的瞬间。 它身后那片被“水墙”隔绝、依旧翻涌着高压暗流的水域，骤然塌陷。 一个点，一个深邃到仿佛连光都能吞噬的奇点，在光束末端凭空生成。 下一刻—— “轰隆隆隆！！！！！” 以那个奇点为中心，水、能量碎屑、破碎的岩石...... 都被疯狂地、不可抗拒地拉扯、撕碎、卷入。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疯狂旋转的巨型海底旋涡，在渊底轰然成型。 旋涡的核心，并非寻常的黑暗，而是刺目欲盲的幽蓝与深紫交织的光芒。 那是被强行压缩、湮灭反应中释放出的恐怖能量。 此刻已形成一颗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光核。 整个渊底如同沸腾的熔炉。 狂暴的水流被旋涡裹挟，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能量乱流化作无数道蓝紫色的闪电，在旋涡内部疯狂窜动、炸裂。 这毁灭性的景象，其威能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地层与水体—— ———— 岸上。 “轰！！！” 脚下的冻土如同被巨锤擂击，猛烈地晃动。 阴河河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寸寸龟裂、隆起！ “哗啦啦——！！！” 一股裹挟着碎冰、淤泥、以及幽蓝光屑的滔天巨浪，从阴河中央猛然喷发，直冲天际。 高度甚至超过了周围的摩天大楼。 “卧槽！！！” 狩夜队员们嘶吼着扑倒，死死抓住地面凸起物。 狂暴的水浪如同天河倒灌，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击在河岸、废墟、以及—— 刚刚力竭跪倒在地的秦乾身上。 “噗——！” 冰冷刺骨、混杂着腥臭淤泥的河水，砸中秦乾毫无防备的后背。 他本就力竭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狠狠拍进湿透的雪泥之中。 水浪来得快，退得也快。 几秒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水流从残破的楼宇和冻结的广告牌上滴落。 一片狼藉。 秦乾挣扎着，用仅存的一丝力气，从冰冷的泥浆里撑起上半身。 狼狈。 前所未有的狼狈。 他全身湿透，作战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却此刻显得无比虚弱的线条。 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额前和脸颊，不断滴着混浊的水珠。 他抬起头，透过湿漉漉垂下的发丝缝隙，死死盯着阴河中央—— 那里，短暂的裂隙已然消失。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仍在缓缓旋转、散发着幽幽蓝紫色光芒的水下旋涡。 旋涡中心的光芒穿透水体，将河面映照得如同沸腾的熔岩池，诡异而壮观。 光芒甚至穿透了尚未散尽的水雾，照亮了铅灰色的天空一角。 看着这宛如神迹又似灾厄的奇景，感受浑身湿冷粘腻的极度不适...... 秦乾沾满泥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浓浓疲惫、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念的字： “你丫的......” 第701章 无光之城 “发、发生......什么了？” 嘶哑的疑问像生锈的刀片，刮过会议室凝固的空气。 高层们僵坐着，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布料撕裂般的闷响似乎还在颅腔内震荡—— 它来自视线无法触及的深渊。 唯有老城主，枯爪般的手死死扣住落地窗冰冷的合金边框。 浑浊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钉在远方—— 天廊那扭曲的钢铁残骸，此刻正被狂暴的蓝白能量洪流彻底吞没。 刺目的光焰如同失控的熔炉核心，将周遭的夜空灼烧出扭曲的轮廓。 “奇迹出现了。” 砂砾摩擦般的声音碾过他的喉咙，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他猛地回身，枯瘦的身躯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时间？！” “倒......倒计时......” 回应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三...三分钟......” 三分钟！ 三分钟后，“悬底”积蓄的、足以焚城灭地的狂暴能量。 将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将这座过载的“熔炉”—— 天廊。 连同它扎根的钢铁基座，一口啃碎、撕烂。 爆炸的獠牙将首先啃噬掉周边一切造物。 原本，应该如此。 但现在—— 老城主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重新攫住窗外那片刺眼到令人晕眩的能量光海。 “看。”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它的‘炉火’......不再涨了。” 一丝源自毁灭核心的、反向的搏动，正顽强地从深渊之底传来。 ———————— “先生......” 祈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晶花园外呼啸的风雪声吞没。 终端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她写满担忧的脸。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屏幕边缘，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信号另一端的人。 这座悬浮的水晶花园，始终静默地悬停在天廊数里之外，未曾挪动分毫。 它内部流转的幽光，源自那些奇异植物自身循环的能量，自成一体。 在这席卷全城的能源浩劫中，成了唯一不受波及的净土。 至于为何不动？ 答案冰冷而简单。 霍提雅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银色的眼瞳倒映着远方天廊那片狂暴到灼目的蓝白光海。 她双手抱臂，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手肘，那是她高速运算时唯一泄露的微小动作。 数据流在她虹膜深处无声闪烁，解析着那片毁灭光焰中每一丝细微的波动。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祈涟、霍提雅、角落沉默的程黎天，甚至焦虑踱步的祈业合—— 都只能被动地等待。 等待那个正在深渊之底与整座城市的毁灭能量角力的人，传来的消息。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一个残酷的事实： 若顾晟未能逆转乾坤，崩解那河底的“悬底”核心...... 那么无论此刻身在何处，其实区别不大。 “学长，这次......你还会让谁失望呢？” ———————— “咔。” 一声细微却刺耳的脆响，在狂暴的能量嘶鸣中几不可闻。 顾晟脸上的面罩，终于不堪重负。 一道更加清晰的裂痕，如同死神的狞笑，瞬间爬过冰冷的曲面视窗。 他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瞬，刺痛感混合着冰冷的河水渗入裂痕，刺激着皮肤。 没有停。 眼底那沉淀的幽暗旋涡，反而爆发出更凶戾的吸扯之力。 左眼仿佛化作无底的黑洞，将最后奔涌而至的、足以焚城的毁灭洪流，尽数鲸吞。 “轰隆隆隆——！！！！！” 失去能量维系、又被强行灌满成为“引信”的天廊—— 在顾晟吞噬完成的同一刹那，迎来了它注定的终局。 远方。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炽白光芒，猛地从天廊的根基处炸开。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暴烈，瞬间将盘踞其上的庞大钢铁残骸无声地汽化、抹除。 紧接着，毁灭性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膨胀、碾压！ 所过之处，各层区的建筑如同沙堡般层层坍塌、粉碎，被抛向燃烧的夜空，化作漫天坠落的火流星。 爆炸的，只有天廊。 那原本应席卷全城、啃噬一切的“悬底”毁灭能量—— 其真正的核心与绝大部分当量，此刻已被强行禁锢在顾晟的左眼深处...... “嗡——！”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撞上了悬浮于数里之外的水晶花园。 就在那毁灭性能量即将撕裂晶莹外壳的瞬间—— 嗡鸣声陡然变得低沉而柔和。 花园内部，所有流转的幽蓝光芒骤然熄灭。 那些维持花园的奇异植物仿佛集体陷入了沉睡。 它们蕴含的生命能量不再用于照明或驱动，而是本能地、汹涌地透出水晶壁垒。 在花园外层形成了一片朦胧的、翡翠般的柔和光晕。 “噗......” 冲击波撞上这片生命光晕，如同重拳砸进深不见底的温润沼泽。 毁灭性的力量被层层分解、吸纳、抚平。 最终，只化作一阵剧烈的、令人心悸的摇晃—— 水晶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部仪器叮当作响，再无更多实质破坏。 当摇晃平息，翡翠光晕悄然隐去。 水晶花园内部，陷入了一片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有仪器面板上零星的红色指示灯，如同濒死野兽的眼，在黑暗中微弱地喘息。 植物们散发的微光彻底消失了，仿佛为了抚平那冲击，耗尽了最后一丝用于照明的余力。 轻微的干扰电流声在死寂中滋滋作响。 ............ 而在灰鸽区那条重归死寂的阴河之底。 “咔嚓——” 顾晟脸上那布满裂痕的面罩，终于彻底碎裂开来，残片缓缓沉入冰冷的淤泥。 冰寒刺骨、饱含污染毒素的河水，瞬间涌向他暴露的口鼻。 但—— 河水平静无波。 祭坛的残骸如同腐朽的枯骨，静静躺在渊底。 那曾翻涌着毁灭熔岩的渊口，此刻只剩下绝对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能量，彻底平息了。 曙光城，侥幸逃过了彻底湮灭的命运。 代价是—— 它的脊梁被彻底抹去。 它的能源网络彻底瘫痪。 它的夜晚，失去了所有璀璨的光源，沉入了最原始、最浓稠的黑暗。 这一夜，以及之后某几个漫漫长夜，它都将是一座—— 无光之城。 第702章 还挺轻的 几点了？ 天应该亮了。 在雪停的那刻。 灰蒙蒙的天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铅云，吝啬地洒在疮痍满目的大地上。 各个避难所沉重的大门陆续滑开，涌出劫后余生的人群。 他们脸上残留着惊惶，步履蹒跚，踩在冰冷的泥泞和未化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融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糊味。 狩夜装甲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停在警戒线边缘，引擎低吼着，排气管喷出白雾。 “妈妈，是不是没事了？” 一个小男孩，仰着头，小手紧紧抓着母亲冰冷的衣角，声音带着未散的怯意。 年轻的母亲弯腰，将他冻得通红的小脸捂进自己怀里。 她目光扫过那些肃立的装甲车和远处天廊方向那触目惊心的巨大空洞与焦痕。 “对，狩夜解决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清晨传开，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 周围麻木疲惫的面孔似乎被这句话唤醒了一丝生气，低低的议论和压抑的啜泣声零星响起。 ............ 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寒气未散。 徐冠杰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片代表天廊彻底消失的、巨大的、焦黑的空洞全息图。 能量监测仪上，除了最低限度维持维生系统的微弱读数，其余区域一片死寂的灰。 “报告损失。”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身后，负责统计的技术员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 “下层区多处建筑坍塌，中层区结构性损伤严重。” “还有......” 技术员顿了顿，艰难地吐出那个沉重的结果：“曙光城三年的结晶能源储备，天廊主体及周边所有能源转换、存储造物......”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都没了，能源网络......彻底瘫痪。” 帐篷内一片死寂，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哭喊。 三年的心血，城市的命脉，连同那座象征性的钢铁脊梁，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徐冠杰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节在冰冷的屏幕边缘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盯着那片代表能源真空的巨大黑暗区域，沉默了几秒。 “那，还挺轻的。” ............ 曙光城最高层会议室。 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寒冷，但隔绝不了那彻骨的死寂与恐慌。 应急光源惨白的光线照亮着一张张失魂落魄、惨白如纸的脸。 全息投影早已熄灭，徒留一片空洞的黑暗。 主位旁，老城主拄着权杖，枯瘦的身影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意气风发、此刻却如同丧家之犬的高层，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讽刺的弧度。 “接下来该做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刮过每个人的耳膜：“不用教，也该懂了吧？” 他手中的权杖重重一顿，金属杖尾撞击水晶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所有人心脏一缩。 “悬底”的毁灭被阻止了，但曙光城的清洗，才刚刚开始。 ———————— 灰鸽区·阴河。 那件被随意叠放在岸边的黑色风衣早已被夜雪浸透。 此刻正随着融化的冰水微微塌陷，像一具被抽去骨肉的皮囊。 “滴滴滴——” 突兀的电子音从风衣褶皱深处传来。 三十米外倚着装甲车休息的秦乾猛然抬头，指间的烟蒂在晨雾中明灭。 第五声提示音即将结束时，河面突然炸开一道幽蓝的漩涡。 “哗啦！” 苍白的手掌破水而出，带着沉淀整夜的河底寒气，五指扣住河岸边缘。 顾晟的上半身探出河面，发梢凝结的冰晶在晨光中簌簌坠落。 他左眼虹膜里沉淀的幽光尚未散尽，右手已精准探向岸边—— 浸透的风衣被掀开时带起一串冰珠，终端恰好滑入他掌心。 “......喂？” 河水顺着喉结滚进领口，将沙哑的嗓音淬得更冷。 终端那端传来少女带着哭腔的抽气声：“先生！” 顾晟抹了把脸上的冰水，他望向远处正在冒烟的中央城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先生受伤了？是不是很疼？我马上......” “没。” 他截断少女慌乱的话语，用风衣内侧仅存的干燥处擦拭着终端屏幕。 指腹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水痕：“呛了点水。” “......咦？” ............ 秦乾倚在装甲车旁，看着那个男人弯腰拾起那件被晨露浸透的风衣。 黑色布料在他手中沉重地垂落，滴落的水珠在冻土上砸出细小的坑洼。 远处传来引擎的咆哮，三辆狩夜装甲车碾碎路面的薄冰疾驰而来。 顾晟低头审视自己仍在滴水的衣服，又瞥向秦乾。 “拿套干的？” 他问得理所当然。 秦乾指节无意识紧了一瞬，又松开。 打不过，憋屈。 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徐冠杰从首辆车上一跃而下。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眉峰微妙地挑了起来。 “看来有人需要换洗。” 他转身对车内打了个手势：“拿两套备用制服。” ............ 三人倚靠在临时搭建的铁栏边，手中易拉罐冒着热气。 顾晟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甜腻的人工香精味在舌尖蔓延。 “有什么要向我们说明的吗？” 徐冠杰用罐底轻叩栏杆。 顾晟眯起眼看向远处平静的河面，阳光在水面碎成千万把利刃：“你指哪件？” “每一件。” 徐冠杰扫过岸边焦黑的能量碎片：“从昨天的袭击......到昨晚的爆炸......” “曙光城不干净。” 顾晟突然打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罐身：“用这条河洗一次。” 徐冠杰差点被热饮呛到：“能不能别回答得这么抽象？” 易拉罐突然被捏出清脆的变形声。 顾晟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你们下一个收到的命令......”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微妙弧度：“肯定是去抓人。” 几乎同时，徐冠杰的通讯器发出刺耳鸣响。 当他听完指令再抬头时，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消化的震惊。 顾晟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饮料，铝罐在他掌心被压缩成扁平的金属饼。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事因我起。” 他抓起那件烘干了的风衣，转身离开：“但不会因我而终。” 晨光中，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好好期待......” “——曙光城的翻新吧。” 第703章 遗落 “林契。” 祈业合转向身边的助手，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帮我带小涟回祁明城。” 昨夜变故突生。 林契随行至霍提雅处后，祈业合忧心突发状况，便让他折返实验室取备用药物。 奈何半途遭逢剧变，他最终只能随人流避入安全区。 “那你呢？” 林契看着祈业合布满血丝的眼睛。 “曙光城......” 祈业合目光扫过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轮廓，声音沉凝：“还有些摊子，得有人担着。” 这是必然的选择。 曙光城虽遭重创，根基动摇，但终究是他们扎根的第一个家。 体系重置，千头万绪，离不开熟悉它的人。 ............ “咔。” 滑轨轻响，水晶花园的隔离门缓缓分开。 顾晟的身影出现在光影交界处，黑色风衣斜搭在肩，衣摆还沾着未干的河水气息。 “先生——” 祈涟像只归巢的雏鸟扑进他怀里。 顾晟的身体瞬间绷紧。 少女的双臂环住他的腰际，他能感觉到她指尖细微的颤抖。 “咳。” 他的视线越过祈涟发顶，与祈业合镜片后的目光短暂相接：“都看着呢。” “那又怎样~” 祈涟仰起脸。 晨光透过水晶穹顶，在她睫毛上洒落细碎的金粉。 她张了张嘴，昨夜积攒的千言万语突然哽在喉头。 顾晟垂下眼帘，嘴角牵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没事。” 他抬手，指尖轻轻掠过她发间一缕翘起的碎发，最终落在发顶。 “慢慢说。” ———————— “操！” 徐冠杰一拳砸在临时拼凑的金属桌面上：“昨晚至少三个高层提前收到风声，在爆炸前就溜了。” 全城能源瘫痪的当下，监控系统成了摆设。 那些手上不干净的大人物们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乾正用牙齿咬着绷带一端，给右手缠绕新的纱布。 闻言他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斜靠在墙角的“沉渊”。 ——刀鞘上还沾着阴河岸的淤泥。 “他们跑不远。” 绷带在他掌心勒出深痕：“我去追。” “现在？” 徐冠杰抬头：“你的伤......” 秦乾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个称不上笑的表情。 他活动着缠好的右手，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响：“无妨。” 刀鞘突然震颤着贴上他掌心：“正好，顺路找个地方练练。” 徐冠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秦乾周身空气正扭曲成淡蓝色的波纹—— 那是原力即将突破桎梏的前兆。 “你要......七阶了？” “巧合。” 秦乾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刀锋在晨光中划出半弧冷光：“毕竟昨晚......” 他顿了顿：“见识了真正的怪物。” ———————— “回去路上听你叔叔的话。” 顾晟低头看着只到他胸口的少女。 祈涟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先生......不一起回去吗？” 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顾晟的目光越过她发顶，望向远处悬浮的水晶花园。 那座建筑在朝阳下折射出冷冽的虹彩，像块未融的坚冰。 “暂时不。” 他收回视线：“还有点事。” 祈涟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像个故作成熟的小大人。 她深吸一口气，衣角被攥得更紧了：“那......” 带着薄茧的掌心突然落在她发顶。 顾晟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回头见。” 少女仰起脸，晨光在她眼底晃动。 嘴唇张了又合，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祈涟。” 已经转身的顾晟突然叫住她。 回眸的瞬间，她听见他说：“约定好的事，我不会忘的。” 这句话像把钥匙，瞬间打开她眼底的光亮。 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嗯！” 重重点头的动作让发丝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 程黎天抱臂靠在悬浮车旁，看着林契将行李装车。 “回去路上留意一下，有没有人跟着。” 顾晟的声音很轻，却让程黎天指节微微一顿。 “嗯。” 他甚至没有抬眼。 有些事不需要问，就像有些伤不需要说。 悬浮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转身时风衣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走了。” 程黎天走出三步，又突然停住：“对了。” 他侧过半边脸，晨光描摹着锋利的轮廓线：“你不欠我的。” “这是我想帮你——” “朋友。” 顾晟站在原地，望着悬浮车扬起的尘烟，摇头轻笑。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的银戒。 还残留着昨夜河水的寒气。 ———————— “需要我帮什么？” 顾晟站在实验室中央。 当初交换母体情报时，霍提雅提出的那个未明说的要求，此刻终于要揭晓。 “嗯......” 霍提雅的目光转向实验室深处，沉默片刻。 “我想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看看。” “其他地方？” 顾晟皱眉：“你在这里......待多久了？” 霍提雅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 她低下头，伸出手指，似乎真的在认真计算。 “......有七年了吧。” 顾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七年—— 从毕业到现在，一直被困在这个实验室里。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银发女子，突然理解了那些细微的异常从何而来。 “你自己不能离开？” 顾晟压下心中的异样，感到一丝不解。 “我自己离开的话......” 霍提雅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会死哦。” 空气骤然凝固。 实验室里，只剩下精密仪器运行时细微、恒定的嗡鸣，衬得这份死寂愈发沉重。 顾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怎么回事？” 清脆的笑声突然打破寂静。 霍提雅向前迈了一步，白大褂下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仰起脸，银色的瞳孔直直望进顾晟眼底：“学长......” 这个称呼被她拖得很长，尾音微微发颤：“真是好久......没听到你关心我了。” 这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搅碎了平静的水面。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被他当作幻觉的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记忆中那抹银色，似乎从未消失。 难道......那根本就不是梦？ 他到底—— 遗忘了什么？ 第704章 无色囚笼 冰冷的空气在实验室里凝滞，只有深处仪器的嗡鸣填补着死寂。 幽蓝的培养液光线在霍提雅银发上流淌，将她的侧脸轮廓映得近乎透明。 她没有看顾晟，视线投向中央巨大的培养舱—— 那具由苍白植物纤维凝结成的类人形空壳，正在营养液中微微沉浮，像是被时间遗忘的异物。 “这具躯体......” 霍提雅的声音划破寂静：“它本该死于昨夜。” 顾晟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祈涟是唯一成功的共生体。” 霍提雅嘴角轻扯，露出一个未成形的笑。 “而我......” 她的指尖无意识擦过培养舱外壁：“只是元齐霄早期实验的残次品。” 雾气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被强行‘嫁接’到母体网络边缘......却因连接不稳，苟活至今。” “......直到学长到来。” 那些对他行动的预判、对祈涟状况的了如指掌—— 所有零碎的异常，此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逻辑链。 “你......” 顾晟的声音低沉而稳：“到底能‘预见’多久未来？” 霍提雅眼睫微垂，又抬起，像是早已预料这个问题。 “不是预见。” 她向前半步，距离近到能感知彼此的呼吸：“是拼凑。” “原本，我拼凑的结局很清晰......”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实验数据。 “——学长摧毁母体核心，祈涟的生命链接崩溃。” “然后，你会回到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培养舱内的躯壳，停顿一瞬。 “而我，可以用它作为媒介......” 指尖悬空轻点，像在触碰某种虚幻的可能性。 “......建立新的共生连接。” “祈涟得救，我......也能离开这里。” 顾晟沉默。 他早察觉她的隐瞒，不止一点。 但此刻才真正看清—— 她最初的计划，是将三人锁进一条由她主导的共生链。 疯狂，却合乎她的逻辑。 “但是......” 霍提雅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她收回目光，看向顾晟，唇角微微下撇—— “学长的选择......让我成了冗余项。” 结局已定。 她，在这局。 输了他一筹。 祈涟存活，顾晟掌控核心，他们形成新的闭环。 而她，连同这具培养舱中的躯壳，被排除在外。 七年来，实验室的维生系统既是她的生命线，也是无形的牢笼。 离开，意味着切断最后的能量来源。 ............ 沉默在仪器的嗡鸣中蔓延。 顾晟的目光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移到培养舱中那具苍白的躯壳。 最后定格在她被银发遮挡的侧脸。 “所以。” 他的问题简短直接：“现在怎么带你走？” 霍提雅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银发随着她偏头的动作滑落，在脸颊旁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许久。 “......需要学长分我一些能量。” 霍提雅盯着地面某处，仿佛那里写着答案。 “不多。” 她的指尖在白大褂上划出无意义的轨迹，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几个星期......就够了。” 顾晟的瞳孔微微收缩。 几个星期。 这意味着，脱离维生系统的她，终将因能量耗尽而终止。 她所求的，不过是短暂的、有限的自由。 他看着她的侧影—— 肩膀微微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能量对他而言并非问题。 关键在于，这有时限的“自由”对她意味着什么。 在短暂的评估后—— “那么。” 他声音低沉，干脆。 “你想去哪？” 霍提雅猛地抬头，银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知道吗学长......” 她突然笑起来：“昨晚听到那个女孩说——\" “她不想和你共生的理由时。” 培养液的蓝光在她眼中晃动：“我在想......” “我这么贪得无厌......” “真的好吗？” 顾晟深吸一口气，风衣布料摩挲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系扣子的动作顿了顿：“祈涟很特别。” 金属纽扣咔哒一声归位：“她想要的不是互相束缚的未来。” “而你想要争取的，是自身的自由。” “没有高下之分。” 霍提雅的瞳孔微微扩大。 “我答应的事——” 他抬起手，拨开她脸侧的发丝：“从不食言。\" ———————— 会议室的长桌上空了大半席位，水晶吊灯在空椅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顾晟的手指划过光洁的桌面，在某个位置停下—— “管事的就这点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荡出回音。 徐冠杰站在一旁：“清算了不少。” 他顿了顿：“在你来之前。” 顾晟唇角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省事。” 原本带着一长串名单而来，没想到曙光城的官僚系统比他想象的更有效率—— 至少在对同僚下手时毫不手软。 角落里传来权杖叩击地面的闷响。 老城主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皱纹里藏着岁月沉淀的锐利：“这位就是昨天将整座城搅得天翻地覆的祁明城来客？” 顾晟转身：“想必......将能量导向天廊的决策，出自老先生之手？” 两代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溅起无形的火花。 良久，老人突然大笑，笑声震落了书架上的灰尘：“小伙子，你身上有我年轻时的影子。” “不敢当。” 顾晟转向其他战战兢兢的高层，指尖在桌面敲出两声轻响：“你们不在名单上。” 这句话像赦令般让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 有人偷偷抹去额角的冷汗，有人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我来曙光城的事已了。” 顾晟走向大门，靴跟在地毯上留下浅浅的凹痕：“希望下次来时，能当个游客。” 老城主的权杖在地上划出半圆：“自然。” 徐冠杰突然瞪大眼睛。 透过门缝，他看到走廊上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银发如瀑垂落，米色高领毛衣衬着深灰羊绒大衣的利落剪裁，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本皮质笔记本。 “这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想起今晨那份特殊的请辞报告—— 【中央实验室首席研究员，申请解除一切职务】。 顾晟顺着他的视线回望。 在门缝即将闭合的最后一刻，银发女子若有所觉地抬头。 “带走个人。” 顾晟随手整了整风衣领口：“不介意吧？” 徐冠杰的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狩夜内部流传的传闻—— 关于那位被困在高空实验室七年的首席研究员。 关于元齐霄亲自下达的禁足令。 关于无人知晓的囚禁原因。 而现在，有人将她带出来了。 徐冠杰的目光在顾晟和那道银发身影之间游移。 “......请便。” 他突然觉得，这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有些囚笼，本就不该存在。 第705章 小小的动作 “听说了吗？曙光城出大事了。” “嗯？” “他们的地标‘天廊’被人炸了。” “谁干的？” “谁知道呢。” 城际轨道上，老式列车哐当作响。 老式列车在轨道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这种早该淘汰的车型在这条边境线上苟延残喘。 两个风尘仆仆的能力者蜷缩在角落，声音压得极低。 “听说和祁明城有关。” “消息这么灵通？” “前几天在哨站听几个逃出来的说起过。” “那要我说也是曙光城活该。” “这话怎么说？” “那当然是——” 话音戛然而止。 说话者突然僵住，目光死死钉在斜对面。 同伴皱眉望去—— 银发如雪。 窗边的女人静默如雕塑，银发垂落如凝固的月光。 侧脸线条锐利得能割伤人，苍白的肌肤近乎透明。 她望着窗外，银色瞳孔倒映着飞掠而过的废墟，毫无波澜。 美得让人窒息，也冷得让人发寒。 一个路过的乘客失手摔碎杯子，水溅了一地却浑然不觉，只是呆望着她。 更诡异的是，竟无人注意到她对面的男人。 他懒散地靠着椅背，存在感稀薄得像是刻意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这......” 先前说话的人喉结滚动，声音发干：“我没眼花吧......” 同伴猛地拽了他一把，眼神警告。 车厢里的空气莫名滞重起来。 银发女人微微侧首—— 不是看向他们，而是转向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车厢。 两个能力者同时闭了嘴，后背渗出冷汗。 列车继续前行，碾过铁轨的声响单调沉闷。 窗外，荒芜的大地寂静无声。 银光与暗影相对而坐，沉默如谜。 ———————— “有点远。” 顾晟站在锈迹斑斑的站牌下，盯着上面模糊不清的线路图，扯了扯嘴角。 霍提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 她站在月台边缘，银发被风微微扬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学长。” 她回头，嘴角轻抬：“不是你说，答应好的事一定会做到的吗？” 顾晟嘴角抽了抽。 “你也没说要跑这来。” 轨道尽头传来老式列车沉闷的汽笛声。 这种需要燃烧固态燃料的旧时代产物，如今只在一种地方还能见到—— 那些能量供给勉强维持在生存线以上的边境小城。 厄德悉坎。 站牌上的字母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出这个拗口的名字。 听起来不像联盟的命名风格，事实上也确实不是—— 这座城是外盟流亡者的聚居地，在第三次资源战争后被划入境内，成了地图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灰色标记。 霍提雅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 “车来了。” 顾晟盯着她背影看了两秒。 远处，列车头灯刺破雾气，像一把钝刀划开昏暗的天色。 ............ 车门滑开的瞬间，顾晟先一步跨了上去。 车厢里人不少，但出奇安静。 几个裹着旧斗篷的猎人蜷在角落擦拭武器，对面坐着个穿褪色制服的边境巡逻队员，正闭目养神。 空气中飘着劣质烟草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隐约的血腥气。 霍提雅跟在他身后，银发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抬头瞥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在这种地方，对不该好奇的东西保持漠视是基本生存法则。 “坐哪？” 顾晟扫了眼车厢。 “都可以，反正都是到终点站。” 他们挑了后排两个空位。 座椅表面的合成皮革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顾晟坐下时，金属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列车突然晃动了一下，缓缓启动。 窗外，站台的灯光在雾气中晕开，像被水浸湿的墨迹。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顾晟注意到车厢连接处的墙壁上留着几道新鲜的爪痕—— 不是怪物，是人类指甲的刮痕，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碎屑。 霍提雅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废墟，银眸里映出支离破碎的天光。 ............ “学长，你有多久没回老家了？” 霍提雅的声音混在列车颠簸的噪音里。 顾晟从窗外荒芜的景色收回视线。 “问这个做什么？” “就问问。” 她低头整理袖口，发丝垂落遮住侧脸。 “家还在的时候......” 顾晟往后一靠，旧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忘了。” “应该是九年。” 几乎没犹豫的回应让他眉头一挑：“何以见得？” “我第一次见到学长的时候。” 霍提雅转过脸，银眸映着浮光：“你刚成年。” 顾晟嘴角一抽：“......你知道，还问？” 车厢顶灯突然闪烁，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只是想确认。” 她交叠的双手在膝头微微收紧：“学长忘记的事情具体停在哪个节点。” 金属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声响填补了突然的沉默。 顾晟偏过头，后颈线条在衣领处绷紧。 玻璃上的倒影随着晃动，像浸在冷水里的墨迹。 “学长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不好奇。” 记忆里可能存在的空白，对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裂隙—— 无论那里曾经封存着什么，都与现在的他毫无干系。 霍提雅的指尖划过座椅扶手的裂口。 “看来学长记忆里的那段时光，过得不是很愉快呢。” 她说的没错。 何止不愉快。 那根本就是不该存在的错误。 “我对校园生活没有留恋。” 顾晟的声音像淬了冰：“不管记忆有没有偏差，都没关系。” 关于记忆这件事—— 也许在毕业那年，或是某个特定的时刻。 公司一定对每个人都动了手脚。 不是大脑，就是身体。 总之，在那个节点上，遗忘什么都不足为奇。 公司需要的只是能正常运转的机器。 仅此而已。 霍提雅忽然倾身向前，银发扫过他的袖口。 “学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耳畔—— “如果你真的对记忆无所谓，又为什么这么在意我？” 顾晟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无奈地转头，对上那双银色的眸子。 好吧，不管承不承认。 在这个女人面前，所有的伪装都像阳光下的薄冰。 他确实很在意那个梦。 也很在意霍提雅若即若离的态度。 但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 不然这段时间的相处...... “要是还喊我学长......” 顾晟叹了口气：“就给我留点个人隐私吧。” 对于关心自己的人，他一向无法真正冷漠以对—— 哪怕这份关心，可能只是记忆碎片中的幻影。 霍提雅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但她还未来得及退回座位—— 列车突然剧烈颠簸。 久违的一丝惊慌终于浮现在她眼中。 顾晟看着她不受控制地向自己倒来。 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然后。 轻巧地。 侧身避开。 “邦——” 第706章 途遇 空气凝滞了一瞬。 指节敲击座椅的声响格外清晰，目光扫过对面泛红的额头，喉结动了动，硬是把笑意压了回去。 “咳，没摔着......？” “学长是在关心我为什么没摔伤吗？” 带着鼻音的反问直接顶了回来。 “怎么会。” 顾晟嘴角刚扬起就急忙抿平，却还是被捕捉到了那抹弧度。 霍提雅抿紧的唇线绷成一道倔强的弧，指尖无意识地揉着撞红的额角。 第二次了。 究竟从何时开始，关于他的变量计算总是出现偏差？ 记忆里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学长，如今连影子都带着锋芒。 ............ “朋友，是去厄德悉坎接活的吗？” 前排座椅间忽然探出一张脸，刀疤纵横，嗓音沙哑。 顾晟敲击座椅的手指微微一顿：“不是。” 刀疤脸眯了眯浑浊的眼睛，似乎有些意外。 “那地方现在有什么活可接？” 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厄德悉坎被三座城盯上了，都想咬一口肥肉。” 刀疤脸的目光扫过他衣摆下若隐若现的剑鞘，咧嘴一笑：“它现在到处撒钱求人救命。” 顾晟挑眉：“所以你赶着去送死？” “富贵险中求嘛。” 刀疤脸耸耸肩，又瞥了眼他对面的座位：“还以为你也是同行，想搭个伴。” 顾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听他鬼扯。 分明是瞧见对面坐着个美人，才特意来刷存在感。 他低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可惜，我这人不太会干活。” 刀疤脸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缩回座位，皮革嘎吱作响。 “学长可要看好我。” 霍提雅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不然......你就违约了。” 顾晟闭了闭眼，叹气。 “我就该给你买件大棉袄，从头裹到脚。” ——最好再捂住嘴。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我这身不好看吗？” 霍提雅指尖勾了勾自己的衣领，往下一拽，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 “好看。” 顾晟面无表情地棒读，顺手从怀里摸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你知道厄德悉坎现在什么情况？” 他随口问。 “嗯。” 她收回动作，重新靠回座椅，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所以特意来这里......？” 顾晟垂眸浏览着终端上的资料，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也不算特意......” 霍提雅转头望向窗外：“碰巧而已。” ............ 终端页面停留在厄德悉坎的城际地图上。 这里的城市分布密集，和内城完全不同—— 没有广阔的缓冲地带，只有犬牙交错的边界线。 正因如此，城邦间的摩擦比祁明城和曙光城还要激烈。 小规模武装冲突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直到三个月前。 西南边境的异常报告开始激增。 先是零星的目击记录，然后是成建制巡逻队的失联。 当第一只特殊个体出现在厄德悉坎的城墙上时，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 最靠近边境的几座城市接连沦陷，资源运输线几近瘫痪。 “有点奇怪。” 顾晟的指尖突然停在终端屏幕上，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学长发现什么了？” 霍提雅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 “西南边境......”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不是应该有一只灾难个体在沉睡吗？” 记忆中的资料逐渐清晰。 西南边境临海，包括厄德悉坎在内的数十座城市都建立在边缘板块上。 而在板块最南部，有一座被称为“序列六”的巨型城市—— 公司最后的杰作，如今只剩下一片被腐蚀的废墟。 三年前，那座城市坚持了整整三个月，最终还是被灾难个体完全吞噬。 新夜部门的最后一次外勤行动就是在那里。 他们用某种方式限制了那个怪物的发育速度，否则整个西南边境早已不复存在。 也正是那次，导致整个新夜部门再也不被允许直接到现场作业。 而现在...... “怪物活动突然加剧......” 顾晟抬头，有些无奈：“你挑这个时候带我来这里，真没有其他打算？” “伤心。” 霍提雅托着腮，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在学长眼里，我就不能单纯只是想和你独处吗？” “......” 顾晟盯着她看了两秒。 这女人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永远分不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真话。 “那你说说看。” 他忽然向前倾身：“到了之后第一件想做的事？” “睡个好觉。” 她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就这？” “不然？” 霍提雅突然用指尖挑着下巴：“难道学长想陪我一起？说起来，我们确实很像呢......都讨厌睡觉，都习惯熬夜......” 顾晟无语，不由得扶额：“能给句比较有说服力的话？” “元齐霄在这边。” 她突然敛了笑意。 顾晟的动作顿住了。 行，这个理由确实有说服力。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窗外的旷野被夜色吞噬，只剩下列车昏黄的灯光在铁轨上投下摇晃的光晕。 远处的山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轮廓模糊而危险。 顾晟关掉了终端的屏幕，车厢内陷入更深的昏暗。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头顶炸开，整个车厢都跟着震颤。 还没等回声消散，第二声、第三声...... 声响接踵而至，车顶铁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操！点子这么背？” 前排的疤脸男猛地蹿起来，后腰的短斧已经抄在手里。 原本死气沉沉的车厢瞬间活了—— 七八个身影同时起身，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有人咔嗒一声推开天窗卡扣，带着铁锈味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 “老规矩，按车厢分段！” 疤脸男吼着，第一个蹿上车顶。 其余人默契地分成两组，一组守住前后门，另一组跟着翻了上去。 车外很快传来金属交击的脆响和怪物特有的嘶嚎。 列车依旧平稳行驶，仿佛顶上那场厮杀不过是例行的清扫作业。 顾晟瞥了眼窗外—— 月光下，几具扭曲的躯体正从车顶滚落。 前方铁轨旁的杂草丛里，隐约可见更多蠢动的黑影。 “合着列车这么久没停运，全靠乘客自己给力。” 第707章 围猎之潮 车厢内仍有半数人没动。 几个裹着破旧斗篷的旅人依旧蜷在角落假寐，仿佛头顶的厮杀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雨。 顾晟靠在窗边，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精神视野展开的瞬间，整个列车如同透明模型般呈现在他眼前。 车顶的战斗堪称利落。 疤脸男的斧头每次挥动都带起一蓬腥臭的液体，另外三人背靠背组成三角阵型，将扑来的怪物逐个挑落。 这些不过是低阶的爪兽，凭着本能攻击活物，连像样的战术都没有。 他的感知漫不经心地扫向列车末端，突然顿住。 一道佝偻的暗影匍匐在那里—— 特殊个体。 不同于其他怪物扭曲蠕动的肢体，这东西竟维持着近乎人类的蜷坐姿态。 枯骨般的前肢尽头，赫然延伸出三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锯齿骨刃。 当列车碾过某段颠簸的铁轨时，那怪物突然抬头。 腐烂的眼窝穿过百米距离，直直“看”向顾晟的精神感知。 “嗤啦——” 骨刃划过车厢外壁，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刮擦声。 他骤然起身，动作猛得让座椅骨架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车厢里几个没动的乘客见状发出嗤笑：“吓成这样？菜鸟？” 但顾晟的目光如淬冰的刀锋，死死钉向列车尾端。 就在这一刻—— “特殊个体！车尾——！” 凄厉的预警撕裂夜空。 车顶的猎人们还未及转身，那道鬼魅般的黑影已如毒蛇出洞，瞬间绞入人群。 太快了。 只剩下撕裂空气的残影。 “咔嚓！铿嘡！嗤——”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爆豆般响起。 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在同一瞬间被斩断。 断刃还未落地，第二波攻击已经袭来。 “不对劲......” 疤脸男盯着手中断裂的斧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冷汗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凝成浑浊的水珠。 他赶紧从后腰取出备用武器。 “哧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骤然炸响。 特殊个体的骨刃如切豆腐般划开车厢壁板，光线透过狰狞的裂口泼洒进来。 “操！顶不住了！下面的还不上来？！” 嘶吼声裹挟着金属碰撞的噪音从裂缝中灌入。 原本冷眼旁观的乘客们终于变了脸色，各种武器出鞘的铮鸣此起彼伏。 就在此刻——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让整列火车剧烈震颤。 车窗玻璃在冲击波中嗡嗡作响，行李架上的包裹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顾晟双足如生根般纹丝不动，反倒是霍提雅被晃得向前一倾。 她抬手扶住座椅，抬眼时正对上顾晟凝重的侧脸。 “学长？” “有点问题。” 顾晟的目光穿透车窗，只见原本蛰伏在黑暗中的怪物群正疯狂涌来。 它们攀附在车厢上的利爪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列车的速度竟在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 “怎么可能......这么多？！” 刚爬上车的援兵们脸色煞白。 目之所及，铁轨两侧的荒野上，密密麻麻的怪物如潮水般涌来。 ............ “哗啦——” 一只枯爪扒上车窗，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晟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侧踢，“嘭”的一声闷响，那怪物如破布般倒飞出去。 但这只是个开始。 接二连三的玻璃碎裂声在车厢内炸开，混合着车顶的厮杀声，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曲。 顾晟目光如电，快速扫过整节车厢—— “走。” 他简短地吐出这个字。 霍提雅刚站起身，顾晟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车厢内的怪物就被清空，只余下几具正在消散的畸形尸体。 但危机远未解除。 列车最前方的情况不明，若是驾驶舱失守...... 顾晟一把扣住霍提雅的手腕，左手紧握着她，右手如死神的镰刀般开路。 每一拳每一脚都精准地击碎一只怪物的头颅，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杀出一条血路。 “嘭！” “嘭！” 前方车厢里，几个被困的乘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个黑衣男子牵着银发女子，如入无人之境般向前推进，所过之处怪物纷纷倒下。 他们下意识地想要呼救，却被更多的怪物逼得只能自保。 ———————— “他妈的！怎么可能！” 车厢内的混乱愈演愈烈。 平常列车行驶根本不可能吸引如此规模的怪物潮。 更遑论其中还混着一只高等级的特殊个体！ “撤！” 一名能力者当机立断，踹开车窗纵身跃下。 “蠢货！” 有人怒骂出声。 几乎是在那人落地的瞬间—— 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双猩红的眼睛。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又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混杂在风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声与咀嚼声。 ............ “嘶——” 疤脸男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躲过特殊个体横扫而来的骨刃。 他刚要摆出防御姿态，却见那怪物竟直接从他头顶飞跃而过—— “嗖！” 破空声中，特殊个体如鬼魅般踩着车厢顶部疾驰。 所过之处铁皮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列车最前方，骨刃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寒光。 “操！它要搞驾驶室！” 疤脸男脸色瞬间惨白。 一旦列车停下，在这怪物潮中就是死路一条！ 他扯着嗓子嘶吼：“拦住那畜生养的！不惜代价！” 车厢顶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疾驰而过。 “拦住它！” 有人怒吼着挥动长刀。 锵——！ 金属断裂的脆响刺破夜空。 能斩断钢铁的能源武器，在骨刃面前如同脆弱的冰晶，瞬间碎成漫天光点。 “该死！” 另一个能力者掌心凝聚起耀眼能量，却在即将释放的瞬间硬生生收住—— 在这狭窄的车顶，任何大范围攻击都可能把整节车厢炸上天。 只有几个强化系能力者咬牙迎了上去。 他们的拳头带着破空之声砸向怪物，却在接触骨刃的瞬间—— “啊！” 惨叫声中，最先冲上去的壮汉整条手臂被齐肩斩断。 第二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脚踹下火车，坠向铁轨旁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群。 “抓住！”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半透明的能量绳索缠住了坠落者的腰部，硬是将人拽了回来。 而特殊个体连停顿都没有。 骨刃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继续向着车头方向突进。 “操！” 疤脸男一斧劈开挡路的低阶怪物，溅了满身腥臭液体。 他顾不上擦拭，踩着摇晃的车厢顶奋力追去。 ———————— 顾晟拉着霍提雅穿过最后一节车厢。 车头厚重的金属门近在眼前，上面已经出现了几道狰狞的凹陷。 某种尖锐的刮擦声从门后传来，每一声都让门框震颤。 “看来我们不是唯一想拜访司机的客人。” 霍提雅的轻语飘散在警报声中。 顾晟没有答话，左手依然紧扣着她的手腕，右手已经按在了门把上。 精密的反锁机构在他掌心下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被无形的钥匙轻轻转动。 门开的瞬间，混杂着机油味的寒风扑面而来。 驾驶室内，猩红的警报灯将每一寸空间都浸染成血池般的色泽。 前窗之外，畸形的黑影正如潮水拍打着列车。 列车长惊惶转身，瞳孔里映出两个不速之客—— “你们......” 顾晟的右手已然抬起。 刹那间，前挡风玻璃外翻涌的怪物潮上方—— 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覆盖而下。 第708章 跨越空间的视线 黑幕如潮水般退去，挡风玻璃外已空无一物。 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仿佛刚才的怪物潮只是场集体幻觉。 顾晟一把提起瘫软的列车长：“还能提速吗？” “能......能！” 列车长声音发颤：“但得去外面扳动液压阀——” 话音未落，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顾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闪到霍提雅身前。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伴随着碎裂的铁皮从天而降。 “锵——！” 骨刃与突然出现的黑剑相撞，爆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在不足三平米的驾驶室内，特殊个体扭曲的躯体几乎贴到顾晟脸上，腐烂的眼窝里跳动着嗜血的光芒。 黑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纹丝未动，与骨刃相抵之处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近距离交战，最考验技巧。 怪物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攻击会被挡下，腐烂的眼窝微微收缩，但攻势丝毫未停。 骨刃化作残影，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斩击，速度快到几乎撕裂空气。 然而顾晟的动作同样凌厉，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无比，剑锋与骨刃碰撞的铮鸣声连成一片。 在这逼仄的车厢内，他依靠着纯粹的力量与技巧，一步步将怪物逼退。 终于，在对方一次猛攻的间隙，他抓住机会，猛地一记侧踢—— “轰！” 赤色雷霆缠绕在腿间，狠狠踹在怪物胸口。 这一击力道极重，特殊个体如炮弹般倒飞而出。 它狠狠撞进第一节车厢的连接处，金属框架在冲击下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 “液压阀在哪。” 顾晟的黑剑斜指地面，剑锋上还残留着几丝未散的黑雾。 “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的连接处——” 列车长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就在外部的车顶侧边，红色扳手！” “真是好位置。” 顾晟“啧”了一声，目光转向连接处。 那只特殊个体正从扭曲的金属框架中爬出，骨刃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抬起，腐烂的眼窝死死锁定顾晟。 ............ 车厢内，新一批怪物正从破碎的窗口涌入。 原本的乘客已经所剩无几，唯有一个重伤者靠在角落，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顾晟余光扫过：“还活着？” “呼——”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勉强扯出个惨笑。 “接着。” 顾晟随手抛出一支药剂。 那人如获至宝，颤抖着将针剂扎进脖颈。 就在顾晟准备清理车厢内的怪物时—— “哗啦！” 一道身影从车窗翻入。 疤脸男浑身是血，斧刃已经卷边。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狼狈的特殊个体，又看向持剑而立的顾晟，顿时了然。 “好家伙。” 疤脸男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还说你不是干活的好手？” “我确实不接活。” 顾晟手腕一抖，黑剑上的雾气骤然沸腾：“只会清理——” “异物。” 话音未落，特殊个体突然暴起！ 它的骨刃在空中划出三道猩红轨迹，速度快到几乎撕裂空气。 顾晟不退反进，黑剑迎上—— “锵！” 金铁交鸣声中，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气浪炸开，将周围几只低阶怪物直接掀飞！ 疤脸男啐了口血沫，抡起卷刃的斧头杀入怪物群。 他刻意避开特殊个体的战场，专挑那些试图逼近驾驶室的低阶怪物下手。 斧刃虽钝，但每记劈砍都精准狠辣，硬生生在车厢内清出一片安全区。 余光瞥见霍提雅仍静静站在驾驶室门口，银发在腥风中微微飘动，目光始终追随着顾晟的身影。 疤脸男咧嘴一笑，顺手劈开一只偷袭的爪兽：“妹子别怕！哥们也就比你男人逊那么点儿——” 斧柄重重捅进另一只怪物的眼眶：“虽然搞不定那畜生，但收拾这些杂鱼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男人”三个字让霍提雅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她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门框上划出一道浅痕。 ............ 黑剑划出凌厉的弧线，每次与骨刃相撞都炸开一串幽蓝火花。 特殊个体突然佝偻身躯，背后的骨刺如孔雀开屏般暴起—— 顾晟却如游鱼般轻盈后撤两步，身形侧立，左手不急不缓地抬起—— “嗖！嗖！嗖！” 数十根骨刺破空而来，却在距离顾晟半米处诡异地悬停。 空气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镜子挡在他面前。 下一瞬—— “咻！” 所有骨刺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破空声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特殊个体的眼眶骤然收缩。 其身形诡异地扭曲，堪堪避过这致命的反击。 但就在它闪避的刹那，黑剑带着森冷杀意直取头颅！ “锵——！” 骨刃仓促格挡，火花四溅。 顾晟的左手却更快。 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怪物咽喉，指节带着赤雷发力的瞬间—— “嗡！” 世界骤然扭曲。 他的意识被拽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在意识深渊中，一具堪比山岳的畸形躯体被无数合金锁链贯穿，悬吊在支离破碎的城市废墟之上。 锁链每一次颤动都发出金属疲劳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 最骇人的是—— 那具躯体突然有了反应。 它缓缓抬头，金属与血肉混合的面部装甲下，一对泛着幽蓝荧光的瞳孔—— 跨越时空，与顾晟的视线轰然相撞—— 现实中，黑剑仍被骨刃死死卡住。 但顾晟左手已然发力，赤色雷光从指缝间迸发—— “轰！” 特殊个体的头颅应声爆碎。 无头躯体摇晃着后退两步，轰然倒地。 顾晟连看都没看一眼，转身一个箭步冲到液压阀前。 他一把拧开红色保险盖。 “嗤——” 金属手柄在液压作用下发出的尖锐排气声。 没有半分犹豫，他全力扳下操纵杆。 “嗡——” 整列列车剧烈震颤，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速度表指针猛地一跳，开始稳步攀升。 他手一撑，纵身跃上车顶，狂风立刻撕扯着他的衣襟。 放眼望去，整个车顶如同爬满蛆虫的腐肉—— 密密麻麻的畸形怪物正在撕咬着各处通风口。 “全部趴下！” 这声暴喝裹挟着精神震荡在车顶炸开。 正在厮杀的能力者下意识转头—— 他们看见顾晟站在车顶最前端，黑剑平举，剑锋在月光下泛着死亡的冷光。 只这一眼，所有人寒毛倒竖！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齐刷刷扑倒在车顶上。 某个反应慢了半拍的能力者甚至直接滚进了通风槽，手忙脚乱地抓住边缘才没被甩飞出去。 而那些怪物—— “唰！” 一道漆黑的水平斩击如死神的镰刀般掠过车顶。 那道黑色幕布般的剑气裹挟着列车前冲的恐怖动能横扫而过。 所有还站立的怪物瞬间僵直，下一秒—— “哗啦！” 上半身整齐滑落的声音如同暴雨倾盆。 污血如同被无形巨手泼洒，在铁轨两侧拖出长达百米的猩红轨迹。 车厢内，疤脸男正一斧劈开最后一只怪物的脑袋，突然感觉脚下一晃。 整列火车猛地加速，他踉跄着撞在座椅上，后腰狠狠磕到了扶手。 “我操！” 他痛得龇牙咧嘴，抬头正好看见监控屏幕上那道持剑而立的黑色身影。 “我......操......” 第709章 我来担任 “都别愣着。” 顾晟扫了一眼最近的人：“车厢里还有剩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翻身钻回车内。 金属踏板被踩得砰砰作响。 随着液压阀完全启动，列车的速度终于攀升至极限。 呼啸的风声中，铁轨两侧的怪物潮被远远甩在后方，只剩下零星几只仍在徒劳地追赶。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加速模糊，斑驳的月光透过玻璃，在过道间投下摇晃的光影。 厄德悉坎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 “哥们，哪座城来的？” 顾晟和霍提雅已经换了节干净车厢，疤脸男就自来熟地跟了过来。 他识趣地保持着距离，坐在过道对面，眼睛却亮得惊人。 “这种实力，边境线上可不多见啊！” 他搓着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顾晟嘴角微动：“来旅游的。” “认识一下，我叫里强！” 他丝毫不在意顾晟的敷衍，大咧咧地咧嘴一笑： “厄德悉坎的海景可是一绝——当然得晚上看，白天的海面跟泼了墨似的。” 顾晟挑眉：“没说反？” “嘿嘿，去了就知道。” 里强神秘地眨眨眼。 无奈。 顾晟敲着座椅扶手：“这次的怪物潮，往常也这样？” “这次是最邪门的。” 里强突然压低声音，粗犷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我在这边跑了两年半的活，从没见过这种规模的袭击......更别说还混着特殊个体。\" 确实。 如果这种规模的怪物潮是常态，这条边境线早就该荒废了。 没有狩夜部队驻守，没有官方支援，能活下来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 顾晟抬眼看向对面的霍提雅。 她正支着下巴望向窗外，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刚才的厮杀从未发生过。 “所幸这次遇到你了。” 里强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抚平：“看，我差点就见不到这小家伙了。” 照片上的小女孩约莫六七岁，冲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有孩子还跑这种活？” 顾晟语气平淡。 “总得过日子。” 里强抹了把脸。 他没解释为什么不去内城，顾晟也没问。 有些答案，写在那些伤疤里就够了。 列车缓缓减速，广播里传来嘶哑的报站声。 厄德悉坎站台的锈铁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 “哥们，就此别过。” 里强扛起行囊，临走前又回头叮嘱：“过阵子肯定有人来厄德悉坎闹事，这地方要乱了。” “要是没啥要紧事，趁早离开为妙。” 顾晟目送他粗犷的背影消失在夜雾中。 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与某种金属锈蚀的刺鼻气息。 他皱了皱眉，带着霍提雅穿过冷清的站台。 城内街道比想象中还要空旷。 石板路上零星几个行人步履匆匆，商铺大半关门闭户，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昏黄的灯。 显然，即将到来的袭击消息已经传开。 整座城市笼罩在备战前的死寂中。 顾晟忽然停住脚步。 “去哪？” 他转头看向霍提雅。 薄雾中，她的银发泛着朦胧的光晕，像是黑夜中唯一的光源。 “那边。” 她向前走了几步，却又迟疑地停下。 月光下，她难得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色。 “学长，终端借我下。” 顾晟眉头一挑。 本想调侃她回家还要看地图，却在看到她微微抿起的嘴角时顿住了—— 厄德悉坎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了。 他默默递出终端，金属外壳泛着冷光。 ———————— 夜色如墨，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空荡的街道上。 霍提雅捧着终端，银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偶尔被夜风撩起几缕，又轻轻落下。 顾晟落后半步，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银色。 只有在这样的时刻—— 当她专注于终端屏幕，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边缘时—— 他才能从她身上窥见一丝真实的寂寞。 那感觉像是透过冰层看到一尾游鱼，转瞬即逝。 “左转。” 她的声音忽然响起，惊散了这片刻的恍惚。 前方是一条窄巷，两侧高墙投下更深的阴影，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霍提雅的身影没入巷道的黑暗中，唯有银发在月色中若隐若现。 顾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却在巷口猛地刹住—— 她僵立在巷道中央，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照出微微发颤的指尖。 他察觉异常，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巷子尽头，矗立着一栋陌生的钢铁建筑。 外墙爬满粗大的蒸汽管道，排气口喷吐着浑浊的白雾。 “怎么？” 他压低声音。 霍提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坐标，显示就是这里。” 顾晟突然明白了。 终端屏幕上的红点确实标注在此，但眼前景象显然与她记忆中的画面天差地别。 七年。 或许更久。 久到连故乡的土地都会背叛记忆。 月光突然变得很冷。 那种感觉很好理解—— 就像某天回到儿时常去的面馆，却发现那里早已变成便利店，连味道都不曾留下。 “走吧，去旅馆。” 霍提雅将终端塞回他手中，银发垂落，遮住了所有表情。 转身时，她的大衣下摆扫过墙角一丛野蔷薇。 那些花儿竟还在钢铁的阴影中倔强绽放—— 仿佛某个被抹去的家，仍在泥土里固执地留下印记。 顾晟正要跟上，却鬼使神差地回头—— 那栋钢铁建筑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排气口喷吐的浊雾中，隐约可见二楼窗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窗帘细微的晃动在月光下几不可察，像被谁轻轻放下的帘角。 他眯起眼睛。 “学长？” 霍提雅的声音混着夜风传来。 顾晟收回视线，走到她身旁。 “你的家人未必不在了。”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或许只是换了地方。” “明天陪你找找。” 霍提雅倏然抬头，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等顾晟已经走出两步，她才快步跟上。 这次换他走在前面。 黑色风衣在夜风中扬起，割开浓重的夜色。 “学长。” 她忽然唤道。 顾晟没有停步，只是稍稍偏过头。 霍提雅凝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如果找不到呢？” 声音很轻，转眼就被风吹散。 顾晟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就只能——” 夜风撕扯着他的衣摆。 “我陪你。” “走完最后这段路。” 第710章 都不配 街道冷清得诡异，旅馆内却人声鼎沸。 大厅里挤满了人，酒桌旁、楼梯口、甚至柜台前都站着三三两两的佣兵。 烟雾混着酒精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嘈杂的交谈声几乎掀翻屋顶。 “厄德悉坎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一个壮汉灌了口烈酒，杯子重重砸在木桌上：“赏金比平时翻了三倍！” “换你老家要被人端了，你掏不掏这个钱？” 旁边瘦削的男人嗤笑一声，指尖转着张卡牌：“要我说，还是给少了。” “知足吧。” 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女声。 她擦拭着手中的枪管，头也不抬：“在这鬼地方混饭吃的，谁不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呵，也就是联盟那群唯利是图的懒得管这破地方......” “听说西边那几座城联合了？” 有人压低声音插话：“至少凑了二十个能力者小队......” “少了。” 壮汉一拍桌子：“光‘灰隼’就起码三十多人！他们的头儿可是能单挑特殊个体的狠角色——” “那算什么？” 女人冷笑：“东边‘铁砧’佣兵团全员到齐，他们团长去年就已经......” 突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的交谈声、酒杯碰撞声、武器擦拭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向门口—— 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 顾晟的身影切进门框的瞬间，整个大厅的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 月光从他背后渗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投下的阴影一直延伸到最近一张酒桌脚下。 霍提雅隐在他身影之中，只露出小半张的脸。 “啧，怎么有小绵羊跑这种地方来.....” 阴影里传来压低的嗤笑。 “哎哟。” 角落里传来口哨声，一个穿着皮甲的女人倚着吧台：“哪来的俊俏小哥？陪姐姐喝一杯？” 她指尖转着匕首，目光却黏在顾晟身上。 “有忌口。” 顾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着霍提雅径直走向柜台。 ——这种场面他太熟悉了。 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路，像是本能地避开某种危险事物。 “开一间房。” 柜台后的老板慢悠悠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登记簿，声音沙哑：“客人也看到了，最近厄德悉坎的情况......”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大厅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纹丝不动的身影，在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有空位的房间......都被人包了。” 仿佛感应到视线，那人突然抬头。 阴影中，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了顾晟：“我在物色任务同伴。”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加入我们，房间任选。” 顾晟抬了抬眼皮。 规矩？ 那向来是给守规矩的人准备的。 “有其他选项？” 角落里传来一声低笑。 那人缓缓起身，皮质护甲发出紧绷的声响。 他的目光先是在顾晟腰间停顿—— 那里，风衣下隐约露出半截剑鞘。 接着，视线如毒蛇般游走向霍提雅。 “当然有......”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唇：“比如，留下你的武器和女人，然后滚出去。” 大厅陷入死寂，能听见蒸汽管道漏气的嘶嘶声。 顾晟几乎在同一时间勾起嘴角—— 这样反而省事了。 他的手指轻搭剑鞘，声音像淬了冰：“很可惜，我的剑——” “和女人。” “你，都不配。” 金属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七个身影从不同方位站起。 而那人目光阴鸷如秃鹫，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别打坏我东西。” 柜台后传来老板闷闷的声音。 “放心。” 领头人抽出锯齿短刀：“很快就——” 顾晟剑都没拔，只是食指抬起—— 轻轻向下一压。 “咔！” 所有站起的人突然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将地板砸出凹痕。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竟缠住了双脚，漆黑黏稠如同石油。 ............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佣兵们死死盯着那七个跪在地上挣扎的身影—— 他们的影子如同活物般蠕动，将他们的双腿牢牢禁锢。 有人试图用匕首去刺，刃尖却直接穿过了黑影——那根本不是实体。 先前那个搭讪的女人酒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流淌。 顾晟转身，指节轻叩柜台：“老板。” 汗珠顺着老板的太阳穴滑落，喉结上下滚动。 “帮我问问那位承包了房间的客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愿不愿意‘让’出一间呢？”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角落—— 领头人孤零零地站着，脸色惨白如纸。 老板咽了口唾沫，抬头望向领头人。 “可......以......” 领头人的嘴唇颤抖着挤出这两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板急忙从柜台下摸出一张电子房卡，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三、三楼都空着，您随便挑......” 顾晟接过房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一划，激活的蓝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替我谢谢他。”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厅里才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个领头人终于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刚才——” 某个角落里突然响起戏谑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是谁喊人家‘小绵羊’来着？” 先前发出嗤笑的角落传来一阵剧烈的干咳，有人慌忙灌了口酒掩饰： “咳......看走眼了。” ———————— “学长，刚才那话......” 霍提雅坐在床沿，指尖轻轻勾住外套边缘：“是认真的么？” 外衣顺着她雪白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 顾晟走向窗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掀起窗帘一角，目光扫过空荡的街道：“在这种地方，绑定的关系更省事。” “只是......省事？” “不然呢？” 顾晟抬手揉了揉后颈，指节抵着绷紧的肌肉。 两张单人床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清晰的界限。 “坐了一天车，要睡就早点睡。” 他的话音未落，霍提雅已经解开了衣襟。 丝绸衬衫如水般滑落，露出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锁骨下方，一道蛛网状的蓝色纹路正在缓慢扩散。 “学长？” 顾晟嘴角微抽，却还是迈步上前。 “今天的量。” 他的手掌覆上她心口上方。 霍提雅突然仰起修长的脖颈，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像是沙漠旅人终于饮到清泉。 银发如瀑垂落，露出颈侧若隐若现的血管。 “......正经点。” 顾晟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 “嘻......” 她的笑声像风铃轻碰。 “学长的手......很暖。” 第711章 未定的命题 楼下的喧闹声被夜色一寸寸吞没。 顾晟仰卧在床，目光钉在天花板那片洇开的水渍上。 睡意全无—— 那幅画面如同烙印般灼在眼底。 列车上的特殊个体太反常了。 与其说是袭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传话。 那双通过幻象与他对视的眼睛，那些缠绕巨躯的锁链，都在传递某个危险的邀请。 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沉入死寂的空气里。 “学长也睡不着？” 霍提雅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银发在枕上铺开如月光。 顾晟点亮终端，冷蓝的荧光刺破黑暗： 【02:34】 “这个点还不睡。” 他指尖划过屏幕：“是想预支明天的能量份额？”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挲的细响。 霍提雅侧过身，几缕银发垂落床沿：“有段时间......没能真正入睡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都快忘了......沉睡是什么滋味。” 这句话在黑暗中缓缓晕开，或许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味—— 是否因为即将到来的长眠，才格外贪恋此刻的清醒？ 顾晟蓦地转头。 赤色瞳孔泛起微光，与她的银眸在黑暗中相撞。 她忽然牵起唇角。 “学长。” 那声音压得更低：“我看起来......很脆弱吗？” “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顾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许久。 他闭了闭眼：“抱歉。” 空气凝固了几秒。 终端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将两人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霍提雅没有出声。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又缓缓松开。 “学长。” 她的声音终于浮起，比方才更轻：“为什么现在的你......这么温柔？” 顾晟的指尖在终端边缘微微收紧。 “明明......” 霍提雅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需要这么对我的。” 她攥紧指节，被单褶皱深深陷落，又缓慢回弹—— 如同某句被咽回胸腔的话语。 顾晟望着她的背影。 被单在她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 不知是谁彻夜未眠，亦或是这边境小城的黎明来得格外早。 总之，当窗外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刺破雾霭时，两人都已穿戴整齐。 “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 顾晟坐在窗边的硬木椅上，指腹在终端冰凉的屏幕上滑动。 “如果要找的话，你有什么头绪？” 霍提雅站在镜前，银发如流水般从指间滑落。 “学长比我还乐观呢。” 她唇角微扬：“厄德悉坎最大的军火供应商。” ——她似乎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不得了的事。 顾晟的手指在终端上顿了一瞬，抬眼看向她。 那如今厄德悉坎这情况...... 要找到她家人...... 他嘴角微微抽动，最终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想象不到——” “你和军火供应商能扯上关系。” 确实，谁能想到—— 一个在实验室里摆弄培养皿、计算数据的研究员，血管里会流着军火贩子的血？ 顾晟抬手，指节抵住眉心，轻轻揉了揉。 说实话，做军火供应的...... 仇家绝对不少。 ——更别说，是在厄德悉坎这种地方。 如今时过境迁，他们的下场几乎不需要猜测。 要么死在某个阴暗的巷子里，要么早已销声匿迹，连骨头都被这座城市的钢铁齿轮碾碎。 “你......早就知道到了？” 顾晟嘴角抽了抽，目光斜睨过去。 “嗯哼。” 霍提雅唇角微扬，银眸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像是早已看穿他的思绪。 “所以——” 她微微倾身，银发从肩头滑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弧光。 “学长想好怎么担任我的‘家人’了吗？” 顾晟沉默地注视着她。 此刻的她与昨夜判若两人—— 那时站在陌生钢铁建筑前的单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她的眼中再也找不到半分黯然，仿佛那个为故园消逝而伤神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也许伤痛已被掩埋。 也许这本就是她期待的结果。 当牵挂不复存在，灵魂反而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所以接下来？” 无论如何，承诺既出，只能奉陪。 霍提雅转身走向门口，银发在背后轻轻摇曳。 “厄德悉坎有一个地方。” “能看到很远的东西。” 顾晟眼皮直跳。 很远的东西？ “走吧，学长。” ———————— 厄德悉坎紧贴着海岸线而建，灰白城墙在铅色天空下如同巨人遗骸。 当顾晟真正站在悬崖观测台上时，才明白，里强那句“海景要晚上看”的含义。 微光艰难地刺破云层，却在触及海面的瞬间—— 被吞噬了。 这片海域像一面漆黑的镜子，拒绝一切光线的窥探。 白昼越亮，海面反而显得愈发幽暗。 银发被海风拂起，在灰暗的天色中划出几道冷冽的弧线。 顾晟指尖无意识地抵住观测台的护栏。 “海底有东西。” 声音被海风削得单薄。 “放心，学长，那现在并不是威胁。” 顺着霍提雅的目光望去，在吞噬一切光线的海面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是彼岸的某处，被晨雾笼罩，如同记忆里褪色的剪影。 “那是哪？” “我的来处。” 霍提雅的回答像一声叹息，消散在海风中。 顾晟默然。 他不明白，在生命最后的倒计时里，她为何要带他来这个—— 某种意义上的世界尽头。 是为了告别？ 还是为了...... 观测台下方的海浪无声地拍打着礁石，没有飞溅的浪花，只有黑暗不断吞噬着黑暗。 “学长。” 她突然唤他。 顾晟转头。 “有没有过某个时刻......” 霍提雅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真心实意地，喜欢过这个世界？” 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掠过观测台，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正在缓慢地转动某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他望着那片吞噬光明的海，喉结微微滚动。 “没有。” 两个字，掷地有声。 霍提雅轻笑一声。 “真巧。” 她转身倚在斑驳的栏杆上，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我也从未喜欢过。” 海雾悄然漫上观测台。 “但结束之前——” 她忽然侧过脸，银发被风贴在唇角：“我好想......” “去理解‘喜欢’这个命题。” 顾晟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记忆最深处生锈的锁孔。 异样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涌来，可理智却在否认—— 他分明，应该是第一次听见。 指尖悬停在半空，只差毫厘便能触碰到那缕被海风拂乱在他颊边的银发。 观测台外，浓雾突然翻涌。 “等等——” 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到潮湿的雾气。 栏杆、海面、银发，一切都在灰白的雾中溶解。 最后消失的，是她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世界归于虚无。 只剩下指尖残留的、转瞬即逝的凉意。 第712章 一成不变的故事线 “从本学年开始，中心城会来我们学校选走一批学生。” 广播声刺入耳膜的瞬间，顾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像是被人硬生生按进一具陌生的躯壳里。 百叶窗漏下的阳光太亮，亮得刺眼。 他下意识眯起眼，睫毛在强光下微微颤动。 “其余学生由公司选派，专业不限，自由拟定。” 粉笔灰在空气中悬浮，教授敲了敲讲台，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渐渐平息。 顾晟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笔记本—— 字迹工整得陌生。 公式、图表、批注，密密麻麻铺满纸页，像某种精密仪器的设计图。 “现在发放志愿表。” 前排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顾同学？” 突然的呼唤让他浑身一颤。 不，准确地说，是这具年轻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肌肉记忆般绷直的脊背，微微发僵的肩线。 教授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最后一张表格。 “你发什么呆？” 顾晟沉默地起身。 他能感受到全班数十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一丝对“优等生异样”的幸灾乐祸。 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在他这具陌生躯壳的皮肤上。 他目不斜视，步伐稳定地走向讲台。 在靠近讲台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锐利地捕捉到表格右上角那个熟悉的徽记—— 黑底，银纹，一条首尾相衔、冰冷盘踞的蛇。 公司的象征。 接过表格，回到座位。 他毫不犹豫地写下“服从公司分配”，笔尖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纸张。 顾晟冷冷地“注视”着这具身体完成这一切。 他太熟悉这个选择了。 熟悉到刻骨铭心。 那时的“他”，或者说—— 那个被完美塑造出来的“产品”，根本别无选择，也从未想过选择。 一个冰冷、精确、服从到极点的完美容器。 这就是七年前的他。 ............ 教室很快空了下来。 年轻的自己收拾书本的动作一丝不苟，将每支笔都按特定角度摆进笔袋。 这些强迫症般的细节让顾晟感到陌生又熟悉。 离开教室。 记忆中的路线清晰如昨—— 左转，绕过爬满青苔的池塘，穿过两棵梧桐树投下的阴影，径直回到单人寝室—— 一条他走了三年，从未偏离过的轨迹。 然而—— 就在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岔路口，这具身体，毫无征兆地右转。 “！！！” 顾晟的意识剧烈震颤。 不对—— 在拐角尽头，确实有一个银发的身影。 按照记忆，他只会用余光扫过那抹转瞬即逝的银色，脚步不会因此停顿分毫。 但此刻—— “学长！” 清脆的、带着一丝喘息和雀跃的声音响起。 霍提雅抱着背包小跑过来，金属仪器在包里叮当作响。 她的袖口沾着钴蓝色水彩，发梢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今天也陪我去实验室吗？” 她仰起脸，唇角自然地上扬。 那双银色的眼眉微微弯起，瞳孔清晰地倒映一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 今天？ 也？ 身体的主人沉默地接过她怀中的背包，动作熟练。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霍提雅轻快地讲述着她对某个实验装置改良的设想。 而顾晟始终沉默，只在关键处微微颔首。 这种单向的对话模式，很熟悉，但不该是和她。 他注视着少女耳后那缕翘起的银发。 阳光太刺眼了。 ———————— “学长~帮我开一下这个开关，我够不到。” 霍提雅踮着脚尖，指尖指向高处管道缝隙里嵌着的红色按钮。 顾晟走到她身侧，手臂一伸，动作流畅地按下开关—— 这个高度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学长，帮我拿下那个试管。” 她指向实验架最上层，一排排试剂中，一支盛着暗蓝色液体的试管格外醒目。 那液体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异的荧光。 顾晟的目光锁定了那支试管。 他的身体本能地准备执行指令，毫无阻滞—— 却突兀地，停滞了一瞬。 “学长，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霍提雅转过身，歪着头看他。 “没。” 顾晟感到喉咙发干：“只是......有些......” “期待进入哪家公司。”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冰冷的违和感已如潮水般漫上他的脊椎。 这真是他会说的话？ 实验室骤然陷入诡异的死寂。 排气扇单调的嗡鸣被无限放大。 霍提雅的手指停在了试管边缘。 液体映着她苍白的指节，随摩挲的动作泛起细小涟漪。 沉默持续了整整三十七秒—— 顾晟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清晰地数着自己每一次沉重的心跳。 “学长如果......比我早一年离开......” 她突然抬起头，嘴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 “那我会很无聊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顾晟记忆的断层处反复研磨。 自己当时......应该是怎么回答的？ 空白。 那时，“安慰”这个词，根本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所以他只是站着，如同程序出错的机器。 “喀啦” ——试管在她手中猛地被攥紧。 霍提雅重新低下头。 “学长，为什么你不理我？”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地重叠、冲撞。 “我......” 声带不受控制地震颤，发出破碎的音节。 他的手臂微微抬起，似乎想做出某种动作，却又被无形的枷锁死死卡在半空。 “我知道的，学长。” 霍提雅突然笑了。 那个总是盈着朝气的笑容，此刻像一张被水浸湿的面具，正从边缘开始剥落。 有什么更尖锐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 是孤寂？还是...... 一阵钝痛毫无征兆地击中顾晟的胸腔。 他的视线捕捉到她袖口下若隐若现的、尚未愈合的针孔，还有她那只悄悄藏到背后的左手—— “没事，学长。” 她转身时，试剂架微微摇晃：“我会......自己努力的。” 浓重的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轰然将他淹没。 ———————— 时间如同被一只粗暴的手拧转了发条。 当视野从混沌中重新凝聚时，清冷的晨光已然斜切过空旷的走廊。 过去了多久？ 几天？ 几个星期？ 亦或是......更久？ “学长，我的实验完成了。” 霍提雅倚靠在冰凉的金属边栏上。 晨风掠过，撩起她身上崭新、笔挺制服的衣角。 她侧过脸，递来一个微笑—— 那笑容弧度精准，眼神清澈，完美得无懈可击。 却也......熟悉得令人心惊。 “今天，要不要久违地去外面呢？”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 顾晟的声带骤然绷紧。 再这样下去......不行。 话语吞咽。 换成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音节。 清晰地冲出了喉咙： “嗯。” ——是他在那一刹那，短暂获得了这具躯壳的控制权吗？ 音节落地的瞬间—— 霍提雅眼底深处那片精心构筑的平静湖面，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一点极其微弱的亮光—— 微弱却执拗地穿透了那层完美的面具。 那是...... 一丝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欣喜？ 第713章 悬丝握流光 新源城。 钢铁森林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全息广告牌投射出的霓虹将街道切割成碎片。 顾晟的视野不断转动，摄取着这座七年前—— 尚且完好的城市。 熟悉，还是陌生？ 每块玻璃幕墙的倒影里，都藏着一个他认不出的自己。 “学长，如果想放松一下......” 霍提雅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银发别至耳后：“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顾晟的指尖悬停在智能终端的屏幕上。 数据库弹出的首个建议赫然是—— “......参观公司的科技展如何？” 谁会喜欢这个？ 他心底无声地反驳。 “学长和我想一块去了！” 霍提雅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 她转身欲行，却又蓦地折返。 “不介意吧，学长？” 她的指尖极其自然地轻轻勾起他制服的袖口。 顾晟的目光几不可察地一颤。 “嗯。” 声带振动带来的真实触感，让他确信—— 这一次，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回答。 他夺到了话语权。 回应太过自然...... 仿佛这本就是‘他’会做出的反应。 ———————— 科技展的玻璃自动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顾晟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刺痛。 熟悉的公司制服不断从视野边缘掠过—— 那些深灰色的笔挺面料上，银线绣着的衔尾蛇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身着这些制服的身影步履匆匆，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程式化的审视。 这感觉...... 始终令人不适。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 “滴。” 短促的电子鸣响。 闸机亮起绿灯，霍提雅的通行证验证通过。 顾晟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一个微小却关键的异常。 安检系统扫描她的通行证，耗时明显比其他访客多出了几秒。 “学长？” 霍提雅的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没事。”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 她的手指仍轻轻勾着他的袖口。 直到这会，这个细微的动作才让顾晟明悟。 在这个精密运转的公司体系中—— 过分明晰的情感波动，从来都是需要特别研究的变量。 ———————— 科技展的冷白色灯光下，各式新型设备在玻璃展柜中静静陈列。 霍提雅在一台复杂的神经接口装置前驻足。 展柜光洁的玻璃清晰映出她微微晃动的银发轮廓。 那时的公司科技，无疑是世界最尖端的存在。 “学长，你知道我的实验课题是什么吗？” “和......记忆有关？” 顾晟的声音有些迟疑。 霍提雅猛地转过头，银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学长居然知道？”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银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纯粹的惊讶：“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那语气中，确凿无疑地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重新转向展柜，侧脸上悄然挂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公司到现在还没攻克可完全覆盖的记忆科技呢，或许......” 她顿了顿，尾音带着一丝轻盈的上扬：“我是个天才也说不定？” 顾晟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视野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蒙着一层疲惫的薄雾。 他用力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强行将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 “天才......” 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从喉间滑出，比想象中柔和了不止一度：“并不是什么好词。”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他自己都为之一怔。 霍提雅猛地转过头。 眼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从不曾......用过这样带着异样的语调。 “那......” 她微微偏头，目光带着探询和一丝期待：“学长觉得......什么形容更适合我？” “有天赋的......” 顾晟喉咙发紧：“女孩。” 这个词吐露的刹那，他清晰看见霍提雅的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对，如果是他。 应该会说—— “不是实验体，不是研究样本。”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就只是......” “不太普通的女孩。” 霍提雅似乎被这意料之外的补充微微震住。 银眸中有什么更明亮的东西一闪而过，她嘴唇微张，正要说什么—— “学长......” 视线毫无预兆地猛然旋转，颠倒。 ———————— 夜风裹挟着冰冷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霍提雅站上台阶，银发被流动的霓虹浸染成迷离变幻的色泽。 “学长，还有点时间。” 她指向城市心脏的方向。 远处，中心塔巨大的LEd光带刺破夜空，清晰地勾勒出公司那巨大的蛇形标志。 “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顾晟的视线紧锁着她的指尖，延伸向那被塔顶全息投影晕染成一片不真实幽蓝的天幕。 他的嘴唇微微分开—— “很晚了。” 冰冷的拒绝如同自动播放的录音，毫无波澜地从他唇间滑落。 霍提雅指向天际的手指缓缓垂落，无意识地攥紧了制服裙摆。 “可是......”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瞬间被城市庞大的噪音吞噬殆尽，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音：“难得出来一次......” 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远处，悬浮列车进站的低沉嗡鸣隐隐传来。 顾晟感到喉间再次不受控地痉挛： “晚回去......学院会处罚的。” 霍提雅蓦然抬头。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三秒沉默。 “......好。” 最终，一个轻飘飘的、带着放弃意味的音节落下。 不。 不对。 怎么能在这拒绝她？ 眼前这个女孩—— 明明与他作陪三年。 三年。 她从未真的要求过什么。 她仅仅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去高处看看那片虚假的蓝。 这微不足道的愿望，也要被冰冷的“规则”扼杀吗？ 他绝不允许—— 这具被公司驯化的躯壳，再一次、亲手熄灭她眼中那点微弱的期待。 她松开他衣袖的指尖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凉风。 “霍提雅！” 顾晟狠狠咬破下唇，铁锈味瞬间在口腔蔓延。 他瞳孔不受控地收缩，尖锐的刺痛感从眼底直刺太阳穴。 霍提雅诧异地转身。 “......学长？” “去，现在就去。” 他强迫手臂抬起，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如果时间节点无误...... 此刻的她，必然已收到了那座城市的邀请函。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能共享的、真实的夜晚了。 “可是......？” 困惑在她蹙起的眉间凝结。 顾晟没有解释，也无需解释。 他只是攥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向前走去。 指腹之下，她腕间脉搏的跳动异常清晰、急促而鲜活。 ——这原本是生命最直接的证明。 此刻，却成了他锚定“存在”的唯一坐标。 这一次，他彻底掌控了这具身躯。 这具应该属于“顾晟”的身躯。 ............ 霍提雅任由他拉着前行，目光胶着在两人相连的手上。 “......我好开心。” 她声音几乎被夜风吹散，更像是一句说给自己的呢喃。 顾晟没有回头。 现在，光是维持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对抗着那如影随形的程序化本能—— 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精神。 停下？他做不到。 他甚至不敢分心去确认她的表情。 第714章 记起来 手掌的力度很大。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些生疼。 但这真实的、带着温度的触感...... 却瞬间击穿了霍提雅心中那层凝结的薄冰。 这紧握的力度，勾起了另一段尘封的、带着甜腻气息的记忆—— 那熟悉的学院走廊上，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光斑。 “学长，尝尝我做的。” 她捧着一个形状有些扭曲、但点缀着莓果的小蛋糕，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期待。 他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嘴角跟着抽动。 “......你不适合做食物。” 他的评价依旧直白得有些刺人。 “过分！” 霍提雅立刻鼓起脸颊，像只气呼呼的小河豚。 “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蛋糕上，又叉起一块送进嘴里，用力嚼着：“......也不是不能吃。” “哼！勉强就算了啦~” 她佯装生气，伸手就要去夺回盘子。 几乎是本能反应，顾晟手腕一沉，极其微小地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他盯着盘子里塌陷了一角的蛋糕，声音低沉下去： “我怕以后走了......就吃不到了。” 霍提雅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她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最终只化作一个极轻、几乎散在风里的： “......嗯。” 沉默笼罩下来，带着一丝粘稠的滞涩感。 然而，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回他身上。 落在他正低头咀嚼着那块不成样子蛋糕的模样上。 他吃得很认真，甚至带着点固执的意味。 午后的阳光勾勒着他微垂的侧脸线条。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她想记住这个画面，记住这份此刻真实存在的、带着瑕疵的温暖。 记住...... 那个午后，他似乎，也曾珍重过她的一点心意——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不顾一切拉着她前行的身影...... 与那时的他，产生了奇妙的、令人心悸的重叠。 ———————— 中心塔顶层的观景平台寂静无声，全息防护罩外是翻涌的铅灰色云海。 霍提雅倚在玻璃护栏边，银发在高空的气流中飞舞。 几缕发梢如同轻盈的羽毛，不经意间拂过顾晟的颈侧皮肤。 “学长。”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护栏的接缝处来回游走，光滑表面映出她微微发颤的指节。 “要不要考虑一下......” 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当我的助手，陪我去曙光城？” 咔哒—— 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转动。 顾晟喉结滚动，咽下喉间干涩如砂砾的刺痛。 “我对研究没有兴趣。” 他扫了眼中央的荧幕，时间清晰透彻—— 【23:34】 “学长，真的......” 霍提雅蓦然转身，后背紧紧抵住护栏，身体危险地向后微仰。 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解、坠入身后那片吞噬一切的浓稠夜色。 “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塔顶呼啸的风声，诡异地凝滞了一瞬。 顾晟的视线骤然模糊、摇晃。 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严重不良的全息投影，疯狂地闪烁、撕裂。 “——你看。” 他艰难地抬起手臂，指向灯火阑珊的城市。 霍提雅顺着他颤抖的指尖，侧首望去。 “秩序、规矩......到麻木、适应......” 他的声音仿佛穿透厚重的迷雾，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任何城市......都如出一辙。” “逃到哪......都一样！” “但你要记住——” 他的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绷紧、泛白：“人......不会一成不变！” “人，会思考！”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咬紧的牙关中生生挤出。 “但有人......惧怕这些思考。” “所以，有了制度。” 他猛地转向霍提雅，瞳孔剧烈收缩：“我离开......会死。” “我的情感。” 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还......达不到......被研究的价值。” 霍提雅的瞳孔骤然紧缩。 “学长......” “如果！” 顾晟突然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冰冷栏杆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极限。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嘶吼出声，字字如铁锤砸落： “就！等！我！” 霍提雅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然而—— 顾晟的视野，已然被一片灰白噪点吞噬。 ———————— 在正确的时间线上。 顾晟的意识漂浮着，目睹着自己被禁锢在泛着金属寒光的实验台上。 霍提雅静立一旁，脸色苍白如新落的初雪，几乎与周遭冰冷的仪器融为一体。 周围泾渭分明地立着两派人马—— 新源城的公司代表，与曙光城的研究团队。 “他的人格存在严重缺陷，不适合后续为公司效力。” 公司代表的声音毫无温度：“启用强制人格矫正程序。” “预期寿命将缩短至30年以内......” 后半句话消散在空气中。 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霍提雅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等等——“ 她猛地转身，面向曙光城的研究员：“我有替代方案！” “更优的替代方案！” 曙光城的首席研究员抬手：“根据三方协议补充条款第七项，该受试者的最终处置权，归属我方研究所。” 公司代表冷冷地扫了眼实验台上的人影，最终发出一声漠然的轻嗤：“随你们便。” 当霍提雅俯身靠近时，顾晟在她瞳孔深处捕捉到一丝银色的流光。 唇角扬起了那个他熟悉的弧度。 然而，那试图传递安抚的声音里—— 带着无法完全抑制的、细微如蛛网裂痕般的颤音： “学长......” “忘了我。” ———————— 最后的画面如同被重锤击中的镜面，轰然碎裂，齑粉四溅—— 顾晟以第三视角目睹了一切。 时间开始倒卷。 中心塔顶的对话被无形的手抽回、抹消。 科技展柜前交叠的、曾传递过温度的指尖被强行拉开，回归冰冷的平行。 实验室里上千个共同守候、浸透着疲惫与默契的黎明，被浓稠的黑暗反向吞噬。 那些本应存在的画面，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一点一点，消失殆尽。 没有对话。 没有陪伴。 没有交握时传递的体温。 没有...... 她。 真是如此吗？ 不。 他记忆最幽深的角落，仍有一缕倔强的、不肯熄灭的银发。 霍提雅用精心编织的新记忆覆盖旧痕，如同试图用一场新雪彻底掩埋另一场旧雪。 她抹去了所有可循的痕迹，但雪下的冻土里，被深埋的种子仍在。 它还在那。 他还记得她。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破碎的音节。 所以，被强行“遗忘”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 霍提雅同样只记得被允许存在的、那短短三年间的某些片段。 那些更深、更痛、更关键的联结—— 她也忘了。 所以。 她口中那仿佛在求解命题的—— “去理解‘喜欢’。” 其实答案早已深埋。 只要—— 记起来就行了。 第715章 银海 顾晟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海雾不知何时已然散尽，暮色如墨般浸染天际。 身侧的了望台空空荡荡，再不见那抹熟悉的银发。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意识仍漂浮在记忆的残影里。 这次他输了，错了。 那被强行覆盖、冰冷封存的过往，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 霍提雅，同样坠入了这片遗忘的冰海。 她对自己举起了记忆的手术刀。 抹去了并肩守望黎明的日夜； 抹去了那锥心刺骨的最终抉择； 甚至抹去了实施记忆覆盖时指尖残留的剧颤。 几乎所有的“原因”和“过程”都被擦除干净。 这并非时间本身的悖论。 而是她亲手编织的、一个关于记忆的精密骗局，一场针对自我的盛大幻术。 为了填补那被强行挖空的过去，她为自己精心捏造了一段半是真实、半是期许的记忆拼图。 在这幅拼图里—— 有确实发生过的残影，也有从未降临的晨光； 有真实存在过的温度，也有纯粹臆想的暖意； 而最核心的，是那句深深楔入图景中央、她灵魂深处最渴求、也最需要听到的—— 来自他的—— “等我。” 一个在真实过往中从未存在，却被她无比需要的锚点。 现在。 齿轮开始咬合。 他们一步一步，用真实的相遇、真实的对话、真实的温度...... 将那段精心编织的幻影—— 就此凝固为确凿发生过的历史。 ............ 顾晟的手突然攥紧胸前的衣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抽痛感，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口。 怪不得。 怪不得那些回溯的记忆碎片里，总带着微妙的违和感—— 那是虚构的拼图无法完全弥合的缝隙。 是强行嫁接的真实与幻影间无法抹平的断层。 霍提雅...... 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扶住摇晃的栏杆，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直刺骨髓。 目光不受控制地坠向脚下—— 那片永远饥渴地吞噬着光线的，深渊之海。 当暮色终于将最后一缕天光抹去。 那片死寂的海面却反常地泛起涟漪，一抹突兀的银色，正在黑暗深处悄然晕染。 “......这样吗？” 顾晟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融于永夜的颜色，唯有在光即将湮灭时才会显现。 霍提雅根本没有用他传递的能量维系生命，而是全部倾注在—— 精心构造那段虚假的记忆上。 只有同源的能量，才能骗过他的感知。 就像最致命的毒药，往往带着最熟悉的味道。 “连几个星期......都是骗我的。” 他缓缓低下头。 任由散落的碎发垂落，在眼前织成一道细密的阴影帷幕。 “那现在并不是威胁。” 她的话语突然在心底泛起。 顾晟的视线重新聚焦，凝视着海面—— 那片愈发明艳到近乎虚幻的银蓝，正将黑暗一寸寸蚕食。 “一个人......” 他轻声呢喃，指尖无意识收紧：“......看什么风景。” ———————— 厄德悉坎的灯火在远处次第亮起。 通往旅店的街道比来时更加空旷死寂。 唯有裹挟着铁锈与咸腥的海风，在废弃建筑间呜咽穿行，像是为谁奏响的挽歌。 偶尔有巡逻的佣兵小队仓促掠过，警惕的目光扫过这个黑衣男子。 但在触及他周身那股沉凝如实质的寒意时，全都立马移开了视线，加快脚步。 “吱呀——” 木门发出的呻吟瞬间压低了厅内的嘈杂。 几十道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警惕，以及......疑惑。 他回来了。 一个人。 ............ 三楼走廊的光线昏暗。 冰冷的电子房卡贴上感应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蓝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推开门。 房间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气息。 但正在迅速被涌入的、带着海腥味的夜风驱散。 寻找？ 不必了。 这座城市不大，他的感知足以覆盖。 找不到任何与自己相关的能量波动，答案便只有一个。 他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冰冷的金属外壳。 “啧。”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夜色吞没的咂舌。 顾晟抬起头。 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空荡的床铺上。 如果......自己再上心一点...... 是不是就能察觉，她将那份维系生命的能量，挪用去了何处？ 真是—— 好久没有尝到“后悔”的滋味了。 本来想着...... 如果能有个所谓的圆满结局。 让她多活那么一段时日...... 哪怕—— 从此与她之间，会多一道斩不断的能量链接。 ......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 他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 窗外，死寂的夜色突然被撕裂。 “砰！砰！” 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像试探性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紧接着—— “操！哪打枪？！” 楼下传来一声粗粝的吼叫。 桌椅翻倒的刺耳声响此起彼伏，金属武器出鞘的铮鸣连成一片。 有人一脚踹开了酒馆的后门，冷风裹挟着硝烟味灌了进来。 “东门方向！妈的，比预计的早了三个小时！” “抄家伙！今晚，要么发财！要么死！” 酒瓶砸碎的声音里，夹杂着佣兵们粗重的喘息和武器上膛的咔嗒声。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时—— 轰！！！ 整栋建筑剧烈震颤，窗玻璃发出濒临破碎的呻吟。 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吊灯疯狂摆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动的光影。 楼下传来酒架倒塌的巨响，玻璃碎片和酒液四处飞溅。 “是‘铁砧’的重型粒子炮！” 有人扯着嗓子：“这帮畜生把重型热武都搬来了！” 窗外的夜空已经被染成病态的橘红色。 能量光束如同发狂的巨蟒，在建筑群间肆意游走。 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远处的钟楼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在这片混乱中，另一种声音格外刺耳—— “锵！锵锵！” 金属碰撞的脆响如同死神的低语，每一次交击都带着令人牙酸的震颤。 ............ 房间内，摇晃的吊灯将顾晟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每一次爆炸的震动都让床架微微摇晃。 但他纹丝不动，仿佛与这个疯狂的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只有墙上那盏壁灯在持续不断的冲击波中剧烈摇晃。 忽明忽暗的光线证明着时间仍在流逝。 窗外，爆炸的轰鸣与金属碰撞声仍在持续。 真吵啊。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终端，冷光映照着他紧绷的下颌线。 刚入夜两个小时。 黎明......还很长。 他从齿缝吸入一口气。 就在他准备关闭终端的瞬间，余光突然捕捉到那个刺目的红点—— 一则未读提醒。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今天，除他之外，有且仅有一人能够触碰这台终端。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屏幕上，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嘀——” 第716章 终忆 一个带着霍提雅标志性慵懒笑意的声音响起。 清晰得仿佛她就在耳边： 【学长，终端借我用用哦。 放心，机密文件？ 大概......没兴趣翻啦。 现在抱怨可晚咯~ 别费劲找我了。 此刻嘛...... 大概正躺在厄德悉坎海沟最深的层流里，跟那些生锈的废铁作伴。 嗯，这结局......挺适合我的，对吧？ 军火商的女儿，骨血里天生淬着火药，老头子总念叨该炸个轰轰烈烈。 哈......他要是知道我选了片连爆炸都哑火的海当终点，怕是要气得踹开棺材板蹦出来骂街。 当年送我去新源城，吼得整条街都听见：霍提雅！别让自己烂在灰里！ 啧......老头的倔强浪漫。 可他多虑了。 新源城？ 吵，糙，格格不入。 直到遇见学长你—— 嗯哼！ 撬动那张万年冰山脸，可比调试任何精密仪器都有趣一万倍！ 看你皱眉、抿唇、被我噎得语塞...... 哈，简直成了我最上瘾的实验课题。 但后来......不对劲了。 学长你那些细微的表情，像被无形的线死死拴在身后那座冰冷的钢铁牢笼上。 它困着你，冻着你。 我就想啊...... 能不能找到一种表情，是纯粹属于学长自己，而不是那座城设定好的模具？ 一个......从未被程序写进去的‘顾晟’？ 所以嘛，带学长逃出那座城，就是我当时最想做的终极实验，可惜...... 失败了对吧。 落荒而逃的我，只能想到那种方式为我们留下一切记忆。 然后嘛...... 实验......总有终点。 我的变量......耗尽了。 不过呢，能在最后亲手给学长留下点未解之谜—— 也算我......圆满的退场了。 别找我，学长。 下面这片海......应该够深，也够静。 它吞光，也吞声。 这结局，我自己......挺满意。 起码，比继续当学长的拖累好得多。 我想看的......那个挣脱了枷锁的学长...... 已经看到了，足够了。 再见了，学长，或者......永别了？ 啧，可惜看不到学长此刻的表情...... 我猜，一定很有趣吧？但是...... 别为我伤心。 ...... 啊，忘了忘了，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完美的结尾的。 咳咳—— 那个，学长，最后再麻烦你一件事好吗？ 厄德悉坎...... 毕竟是我们最后离别的地方呢，我不想...... 在幽暗海底远眺时—— 只能看到废墟呢......】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只余下轻微的电流杂音。 顾晟沉默地看着恢复漆黑的终端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摩挲。 屏幕却再次自动亮起，弹出一个新的提示框： 检测到附件：1份 标题：序列六 备注：学长需要的一切信息在这里哦！ ............ 毫无疑问。 这是回归完整之后，霍提雅留下的—— 最后的礼物。 顾晟的目光在那行备注上凝固了片刻。 他最终没有点开。 只是将终端收起，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 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 钢铁城墙在炮火中震颤，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三座城的联军如潮水般涌来，枪械的嘶吼与刀刃的寒光交织成死亡的网。 厄德悉坎的守军—— 一群刀口舔血的佣兵、亡命徒、被通缉的能力者。 他们死死钉在防线上，用血肉填补着每一寸溃散的缺口。 “妈的，这帮杂碎怎么越打越多？！到底来了多少？！” 一个独眼壮汉啐了口血沫，反手拧断一名敌袭者的脖子。 另一只手抡起战斧，将冲上城墙的敌人劈成两半。 他的胸口插着半截断刃，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疯狂地撞进敌群。 ............ “灰隼的人进场了！” 有人嘶吼。 远处，一支装备精良的小队如尖刀般刺入战场，为首的正是灰隼佣兵团的团长—— “灰裔”卡洛斯。 他的身形在火光中闪烁，全身覆盖着内城最顶级的战斗义体—— 合金骨骼泛着冷光，液压肌腱在皮下蠕动，神经反射增幅器的能量纹路在关节处流淌。 每一处机械义体改造都镶嵌着价值不菲的结晶。 “嗤——！” 卡洛斯的身影骤然模糊。 下一秒，鲜血如喷泉般从一名厄德悉坎佣兵的喉间喷涌而出。 他的双臂如死神镰刀般展开，金属指节延伸出森冷的爪刃，整个人化作一台精密的人形绞肉机。 所过之处，断肢与血肉在空中划出猩红的弧线。 “轰——！” 城墙的一角在他蛮横的冲锋下轰然崩塌，碎石与尸体如破布般四散飞溅。 他的义眼锁定了下一个猎物，猩红的光点在烟尘中明灭—— “杀！抢！” ............ “铁砧的人也来了！” 地面震颤，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影踏碎砖石而来。 铁砧团长—— “铁獠”布雷克。 他的皮肤在月光下泛起病态的青灰，瞳孔收缩成野兽般的细缝。 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在皮下蠕动，如同某种夜行掠食者的进化态。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他的身形再度拔高，指爪化作利刃，齿列变得尖锐如锯。 “厄德悉坎的杂鱼们......” 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摩擦着耳膜：“该清场了。” 下一秒，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消失。 “噗嗤！” 一名守军突然僵直，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穿出的利爪。 布雷克的速度在夜色中获得恐怖的增幅。 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与鲜血喷溅的淅沥声。 “轰——！” 他重拳砸向地面，冲击波将整排掩体掀上天空。 守军如落叶般被抛飞，防线彻底撕开一道鲜血淋漓的缺口。 —————— “顶住！别退——！” 厄德悉坎指挥官的怒吼戛然而止。 某个旋转的寒光闪过，他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在城墙绘出狰狞的泼墨。 无头的躯体缓缓跪倒，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 士气如沙堡般溃散。 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再凶悍，终究敌不过绝对的实力碾压。 防线在两名团长的屠戮下迅速瓦解，如同暴风雨中的纸船。 “完蛋了......” 这声低语消散在硝烟中，被更多的惨叫与厮杀声淹没。 第717章 围中围 “操！” 里强的斧刃劈开敌袭者的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鲜血喷溅在他布满疤痕的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抬脚踹开还在抽搐的尸体，目光扫过战场—— 防线已经七零八落，守军节节败退。 “老子明明记得厄德悉坎还有几个狠角色？”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斧刃指向城内方向：“人呢？都他妈死绝了？！” “那群狗娘养的！” 身旁的同伴嘶吼着，一枪轰爆了冲上来的敌兵脑袋：“八成卷着值钱货跑路了！” “轰！” 一发城防炮在不远处炸开，碎石和血肉横飞。 里强被冲击波掀得踉跄几步，这才注意到—— 厄德悉坎高处的城防炮开始轰击了。 不分敌我。 “操他妈的！” 里强怒极反笑：“不厚道啊！” 他猛地退到一处残垣后，背靠着灼热的混凝土喘息。 “完犊子了......” 同伴发颤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里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耳膜已经被接连的爆炸震得嗡嗡作响。 他胡乱抹了把脸，血水混着汗水在掌心黏腻一片。 “操......” 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管针剂—— 顾晟临别时塞给他的。 “看在你家丫头的份上。” 记忆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里强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拇指顶开保护盖的声音清脆悦耳，针尖抵住脖颈跳动的血管时，他能感受到生命最原始的搏动。 药剂被毫不犹豫地推入体内，冰冷的液体在血管中炸开。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再宰几个就撤。” 他活动脖颈，骨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斧柄在掌心灵活地转了个圈，染血的手指一根根收紧，将武器牢牢掌控。 “老子倒要看看，这些杂种到底有多能打！”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针剂带来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快到惊人。 第一个敌人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武器，脑袋就已经飞上了半空。 ———————— 焦黑的荒野上，三城联军的钢铁洪阵碾过大地，撕扯着厄德悉坎最后的防线。 整座城市在炮火中战栗，如同被蚁群啃噬的糖块，砖石崩裂，烟尘蔽日。 一座城将要沦陷。 然而——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 但很快，震动加剧。 地面如干涸的河床般龟裂，黑红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渗出。 联军后方的侦察兵最先察觉异样，猛地回头—— 荒原尽头，黑潮翻涌。 那不是雾气，而是活物。 成千上万的怪物从黑暗中浮现，形态扭曲而狰狞—— 四肢着地的骨刺巨兽、直立行走的鳞甲类人生物、烂泥般蠕动却长满尖牙的未知怪物...... 它们从荒野深处涌来，如潮水般漫过焦土。 “操！这个时候？！” 一名士兵刚吼出声，就被一头跃起的骨刺巨兽扑倒。 利爪撕开胸甲，鲜血喷溅在焦土上，瞬间被贪婪的土壤吸食殆尽。 “开火！快他妈开火！” 指挥官歇斯底里地咆哮。 装甲炮口喷吐火舌—— 爆炸的火光中，怪物们仅仅踉跄几步，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冲锋。 一头巨蜥般的异兽撞翻战车，长尾横扫，金属装甲如纸片般撕裂。 几头怪物跃入人群，骨刃划过，鲜血如泉喷涌。 厄德悉坎的城墙上，守军们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狗日的，你们也有今天！” 一个满脸血污的佣兵拍着城墙狂吼。 “报应！这就是报应！” 另一名守军狞笑着，将燃烧爆弹狠狠砸向城下。 然而，笑声戛然而止—— 一头六眼巨兽撞上城墙，利爪抠进砖石缝隙，竟开始向上攀爬。 另一侧，鬣狗般的怪物从尸体堆中跃出，直扑城门缺口。 “啊——！！” 恐慌如瘟疫般在城内蔓延。 有人歇斯底里地大笑，有人呆滞地望着城外—— 那里，联军的残兵正被撕成碎片。 而同样的命运，已向厄德悉坎步步逼近。 整座城市，已成困兽之笼。 ———————— 铁砧佣兵团团长布雷克一脚踩碎脚下佣兵的喉骨。 钢铁般的指爪从对方胸腔抽出，带出一摊滚烫的血。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渍，狞笑着看向四周—— 街道上堆满尸体，有厄德悉坎的守军，也有其他佣兵团的杂碎。 “清场！” 他低吼一声，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团长！荒野方向——有东西过来了！” 布雷克皱眉，还没开口，地面突然震颤。 咚—— 远处城墙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移动。 “操！” 布雷克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来处，黑潮翻涌。 那不是围杀进城的联军，而是......怪物。 “团长！我们被包抄了！” 通讯器里，手下嘶吼着。 布雷克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尖牙。 “那就杀！” 他猛地踹开脚边的尸体，朝城墙方向狂奔。 “铁砧所有人！调转火力！先他妈宰了这群畜生！” ............ 卡洛斯的义眼闪烁着冷光，机械臂上的能量纹路忽明忽暗。 他刚刚拧断一名厄德悉坎狙击手的脖子，通讯器却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首领！怪物潮！全朝我们来了！” 卡洛斯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头。 黑压压的浪潮正以恐怖的速度推进，已经有骨刺巨兽撞上了城内建筑，砖石崩裂。 “撤退。” 他冷声下令。 “什么？！” 手下难以置信。 “厄德悉坎已经完了。” 卡洛斯的声音毫无波动：“我们的任务是劫掠、清洗，不是送死。” “灰隼，从不打亏本的仗。” 他转身，朝着城南撤离点疾驰而去，机械关节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嗡鸣。 道路两旁，不时有零星的佣兵从废墟中冒出。 回应他们的，是卡洛斯机械臂随意挥出的切割刃或精准点射的能量束—— 无一例外，瞬间毙命，化作他冲锋路径上新增的残骸。 直到—— 他路过一家旅馆。 ............ “吱呀——” 旅馆的木门缓缓推开。 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无声无息地跨步而出，立在了街道中央。 “找死！” 卡洛斯眼中凶光暴起，他冲锋的速度非但未减，反而在瞬间爆发！ 那只搭载着高周波切割刃的机械臂猛然抬起，能量纹路骤然亮至刺眼，发出蓄能的尖鸣—— “嗡——！”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致命的弧线切开硝烟—— 落空。 男人只是极轻微地侧身。 头都没抬。 卡洛斯的义眼瞬间锁死，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疯狂闪烁—— 不可能！ “这一身......挺贵啊。” 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四周的爆炸与嘶吼，清晰得如同寒冰贴上了卡洛斯的耳膜。 “不知道......” 他微微抬起视线：“......修起来要花多少？” 卡洛斯全身的机械关节发出一阵危险的嗡鸣，能量纹路急速闪烁。 “哦。” 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补了一句：“可能......” “......没机会修了。” 第718章 绝处自逢生 “嘶，不对劲......太他妈不对劲了！” 里强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带着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撤到相对安静的城西边缘。 队伍里几乎都是昨晚列车上的熟面孔，此刻都面如土色。 “连着两晚撞上兽潮？” 一个络腮胡佣兵声音发颤，手里的枪管还在冒烟：“昨晚在荒原，今晚直接冲进城啃人？” “这他妈是闹饥荒还是开席啊？” 恐慌像冰冷的毒蛇在队伍里蔓延。 面对这种规模的怪物狂潮，什么佣金、财宝都成了笑话。 “操！这活儿没法干了！钱有命赚也得有命花！” 有人嘶吼着。 “撤！趁这帮畜生还没把城围死，赶紧走！” 立刻有人附和。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里强扫了一眼远处越来越近的黑潮和震天的嘶吼，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听你们的！撤！跟紧老子！” 他不再犹豫，一挥手，带着这支临时队伍朝着城西相对薄弱的缺口方向冲去。 ............ 一行人借着废墟和浓烟的掩护，在崩塌的街道间亡命奔逃。 怪物的嘶吼和建筑的倒塌声仿佛就在身后追赶。 刚拐过一处半塌的钟楼，前方狭窄的巷道里—— “嗤啦——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怪物短促的哀嚎骤然响起！ 只见一个皮肤泛着青灰光泽、瞳孔缩成野兽般细缝的巨汉—— 他在几头骨刺巨兽和鳞甲类人怪之间穿梭，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他的指爪已经化作森冷如剃刀的恐怖利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噗嗤！” 一只试图扑咬的骨刺巨兽头颅高高飞起，切口平滑如镜。 “哧啦！” 另一头从侧面袭来的鳞甲怪物，被布雷克反手一爪从肩到胯斜劈成两半，内脏哗啦洒落一地。 他周围的怪物残肢断臂铺了一地，显然没坚持多久就被清理干净。 布雷克站在一堆尚在抽搐的怪物残骸中央，微微喘息着。 汗水混合着粘稠的怪物体液从他虬结的肌肉上滑落。 那双非人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酷的凶光。 他身后，是十几名同样伤痕累累却杀气腾腾的铁砧精锐佣兵。 里强的小队猛地刹住脚步，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铁獠......” 里强身边的络腮胡佣兵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布雷克缓缓转过头，那双野兽般的竖瞳锁定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撕裂嘴角的笑容，露出过于尖锐的牙齿。 “呵......又一群想捡漏的耗子？” 他目光扫过里强等人身上杂七杂八、不属于任何大佣兵团的装备。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瞬间将里强这支临时小队彻底笼罩。 空气凝固，只剩下布雷克爪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的“啪嗒”声，以及远处怪物越来越近的嘶吼。 里强只觉得喉咙发干，握着斧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们虽然人数上比对方多了些...... 但，绝对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退，还是......？ 思考的时间转瞬即逝。 布雷克那双野兽般的竖瞳中，只剩下纯粹的、赤裸裸的杀戮欲望。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非人咆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扑向里强等人。 他身后的铁砧佣兵也如同闻到血腥的鬣狗，狞笑着合围而上—— “拼了！” 里强目眦欲裂，咆哮着举起战斧。 凑起来的佣兵们也知道眼下只有一条路。 他们发出绝望的嘶吼，胡乱地扣动扳机、挥舞着武器迎了上去。 但差距太大了。 铁砧的精锐如同虎入羊群，其中不乏能力者。 地面软化、岩石皮肤、能量冲击...... 各种能力的光芒在整条街道炸开。 真正的杀神是布雷克。 他无视了所有阻碍，利爪如闪电般挥过—— “嗤啦！” 绝望瞬间吞噬了残存的抵抗意志。 短短几息间，就有几名队员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人，包括里强，被逼到了死角。 他们看着步步逼近的布雷克和他身后狞笑的铁砧精锐，心如死灰—— 这下彻底完犊子了！ ............ “嗡——嗡——！” 金属撕裂的蜂鸣声刺破硝烟，如同死神磨刀的声响由远及近。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是顶级动力义体全功率运转的尖啸。 对峙的双方同时一滞。 布雷克猛然转头，青灰色面皮下肌肉虬结，瞳孔缩成两道危险的细缝。 獠牙间挤出暴怒的嘶声：“灰隼的......卡洛斯？！” 巷子另一端，里强的队伍里有人踉跄后退，声音扭曲变形：“灰......灰隼？！” 两个团长同时出现，这简直是最恶劣的死亡玩笑。 然而—— 那道深灰色残影如同折翼的机械猛禽，以近乎失控的姿态砸进巷道。 正是卡洛斯。 但此刻的他...... 昂贵的战斗义体支离破碎，裸露的电路像伤口般喷溅着电火花。 左臂关节扭曲成诡异的角度，能量纹路疯狂闪烁，看上去下一秒就会过载爆炸。 最骇人的是—— 那个永远精准如机械的卡洛斯，此刻脸上竟凝固着人类才有的......恐惧？ 卡洛斯的义眼扫过巷内众人，却没有丝毫停顿。 残破的推进器再度尖啸，速度再提—— “操！卡洛斯你他妈——！” 布雷克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暴怒的咆哮刚出口—— “咻——！” 一道凝练如墨的黑线无声斩落。 那黑暗纯粹得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的伤口。 目标—— 卡洛斯。 以及......被他引向的布雷克。 “吱——嘎！” 卡洛斯的义体发出金属疲劳的哀鸣，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滑铲。 黑线擦着他后背掠过时，昂贵的冷却液如鲜血般喷涌。 “轰——！！！” 地面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暴烈炸开。 “呃啊——！” 卡洛斯闷哼着翻滚出去，左腿关节爆出刺目的电火花。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整条机械腿已经失去响应。 布雷克虽非主目标，但首当其冲。 他怒吼着交叉双爪硬撼冲击波—— “砰！！” 青灰色皮肤上瞬间布满细密血痕，爪刃在地面犁出六道狰狞的火星。 死寂降临。 只有碎石滚落的声响在巷道中回荡。 里强等人和布雷克的手下们僵在原地，瞳孔剧烈震颤。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是谁，能把卡洛斯逼到这种地步？ 硝烟渐散。 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踏着沟壑边缘缓缓显现。 每一步都如同从阴影中“析出”又“溶解”，仿佛黑夜有了具象化的形体。 他手中提着一把黑剑，剑身在月光下竟不反射丝毫光亮。 所有人屏着呼吸。 只有里强——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道黑色身影。 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张开—— “操...操！哥们！” 第719章 黑潮，无光 “操...操！哥们！” 这声呼喊像按下重启键，让冻结的时间重新流动起来。 顾晟的目光在里强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布雷克甩了甩被震麻的爪刃，青灰色的皮肤下肌肉绷紧。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声音低沉而危险： “有意思......居然有能让卡洛斯像丧家犬一样逃命的人？” 卡洛斯靠着墙，机械义体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但那双冰冷的义眼仍死死盯着顾晟。 顾晟没有言语，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黑剑。 布雷克瞳孔一缩—— 他立刻朝侧面滚去！ “唰！” 一道黑线无声掠过，他原先站立的地面骤然裂开一道三指宽的缝隙，切口平滑如镜。 “操！” 布雷克低骂一声，后背渗出冷汗。 ——差一点。 卡洛斯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残破的义体爆发出最后的能量，猛地朝巷口窜去。 顾晟手腕一翻，黑剑如影随形—— “砰！” 卡洛斯再次摔在地上，两处义体关节同时爆出一簇电光，彻底报废。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呼吸急促而紊乱。 “妈的......都愣着干什么？！” 布雷克暴喝炸响：“一起上！宰了他！” 他的手下们这才如梦初醒，换下刚才低劣的武器。 刹时间巷内寒光闪烁、机械嗡鸣—— 合金爪刃弹出、微型机枪上膛、动力拳套重新充能...... 巷子里的杀气如实质般骤然沸腾！ 然而—— 第一个扑到顾晟近前的佣兵甚至没看清动作。 整个人如同被重锤轰中，炮弹般倒射而出，“轰”地一声狠狠嵌进旁边的混凝土墙壁！ 碎石四溅，猩红液体缓缓从凹陷处流下，在地面洇开暗影。 里强和队伍里几个昨天见过顾晟的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今天......好像有点暴躁哈......？” ———————— 黑剑划出一道弧线，冰冷的刃光在硝烟中格外刺目。 下一秒，金属断裂的火花如暴雨般迸溅，照亮整条昏暗的巷道。 铁砧的佣兵连人带武器护甲，被一剑劈开。 “操！边境城哪来这么个硬茬！” 布雷克怒吼着，爪刃在混凝土墙上撕出三道狰狞的沟壑，碎石飞溅—— 却连他的衣角都蹭不到。 他的手下们更是不堪一击。 短短几个呼吸间，此起彼伏的哀鸣声撕裂空气，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布雷克瞳孔骤缩，青灰色的皮肤下肌肉纤维疯狂虬结。 “妈的！” 他怒吼一声，一身原力轰然攀升至巅峰—— 能力超限姿态！ 速度暴涨，爪刃在空中扯出数道残影，从不同角度噬向顾晟的要害！ 顾晟只是微微侧身，黑剑随意格挡。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锐鸣与火花在巷道中爆开，映亮了布雷克难以置信的扭曲面容。 他的每一次亡命攻击，都被精准地拦截于剑锋之外。 更可怕的是—— 对方姿态与他截然相反。 眼前这个男人动作写意，始终保持着闲庭信步般的从容。 那双淡漠的眼睛，甚至不曾掠过一丝波动。 “拼了！” 布雷克凶性彻底爆发，利爪骨骼暴胀至原来两倍粗—— 爪刃撕裂空气的速度再次飙升，尖啸着几乎突破音障！ “铛——” 黑剑倏然加速，剑刃精准地楔入布雷克爪刃的关节缝隙——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布雷克的右爪刃应声而断！ 他踉跄后退，胸口剧烈起伏，青灰色的皮肤绽开细密的血痕。 那双野兽般的竖瞳里，恐惧已如瘟疫般蔓延，彻底吞噬了先前的凶悍—— 已如先前的卡洛斯一般。 他死死盯着顾晟手中的黑剑，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作为铁砧的团长，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了死亡冰冷的吐息。 “你......” 布雷克的声音沙哑破碎：“到底是什么人？” 回应他的是一记快若闪电的勾脚。 “咚——” 沉闷如槌的巨响在骤然死寂的巷道里回荡。 这位令无数边境人闻风丧胆的铁砧团长，头颅后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 趁着巷内的混乱，卡洛斯拖着仅剩的残破躯体，正一寸寸爬向巷口—— “想跑？” 里强一个箭步上前，铁靴重重碾住那只已然扭曲的机械臂。 他抡起斧头，森寒的斧刃割裂微光。 “拿回去换赏金！” 伴随着一声金属哀鸣，斧头精准捣入能量核心。 卡洛斯最后一只完好的义眼剧烈闪烁几下，最终彻底黯淡，彻底瘫作一团废铁。 ............ 当里强喘着粗气直起身，这才惊觉巷子里的喧嚣不知何时已死寂。 他队伍的人全都僵在原地，目光如钉般死死锁在同一个方向。 他眯起眼睛，顺着望去—— 顾晟孑然立于遍地佣兵之间。 黑剑斜指地面，无光，也无血。 “哐啷！” 里强手中的斧头脱手坠地。 他瞪圆了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 “哥们，要没要紧事，赶紧离开的好。” 里强喘着粗气，将一具佣兵的尸体粗暴地拖到墙角。 “那群怪物又他妈疯了，今晚兽潮，更猛！冲着城里来了！” 其他人动作更快了，搜刮着尸体上的武器、结晶。 金属摩擦声刺耳。 顾晟没回头。 目光穿透巷道硝烟，钉在远处夜空。 那里，能量光束撕裂黑暗。 各种光芒将天际线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与惨白。 沉闷如雷的爆炸声和隐约传来的、非人的嘶吼，正随着风灌入巷口。 他没说一个字，只是迈开步子，方向明确—— 朝着那片沸腾的炼狱。 里强一愣，手停在半空。 顾晟？ 去兽潮中心？ 他可不是厄德悉坎的人，这里没有他的产业、没有他的亲人。 甚至昨天之前，他可能都不知道这个破地方的名字。 “等......” 里强下意识想喊住他，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 一个细节如同冰冷的蛇，倏然缠上他的神经—— 那位银发女人呢？ 从战斗开始到结束，那个始终安静跟在顾晟身边—— 气质神秘得不像话的银发美女，似乎......不见了？ 以顾晟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在这片混乱的城区，谁敢动他的人？ 或者说......动得了？ “这......” 里强脑子过载，各种荒谬的念头疯狂涌现，又被他狠狠掐灭。 在顾晟面前，任何“不可能”似乎都变得脆弱不堪。 那只剩一个解释，也是他行动的理由。 里强猛地将一块刚扒下的结晶砸回尸体。 几个大步就朝顾晟追去，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哥们！” 第720章 笼城 “要做什么，我给你搭把手！” 里强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我里强不够强，但骨头够硬！不怕事！” 他胸膛起伏，狠劲从牙缝里挤出来：“加上这次，你救我两条命！” 话音砸落。 顾晟的脚步，极其轻微地一顿。 他侧目回头。 黑发下的视线扫过里强那张疤脸—— 紧绷的下颌线，跳动的太阳穴，还有那双充血却异常坚定的眼睛。 目光后移。 昨天列车上的几张熟面孔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过来。 没人说话。 只有金属碰撞的脆响。 “噗通”、“哐当”—— 几件笨重或不够硬的“累赘”战利品，被甩进巷道的污水泥泞里。 顾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里强。 “保这座城。” 四个字，像淬火的刀片划开凝固的空气，清晰钉进每个人鼓膜。 里强和他身后几人，瞳孔猛地一缩。 保这座城。 不止是活命。 不止是清剿怪物。 是要连同那群装备精良、来势汹汹的三城联军—— 一个不留地，碾碎在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上。 就他们这点人，和自杀没区别。 但—— 里强腮帮子鼓起两道棱。 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齿： “干了！” 他猛扑向最近的佣兵尸体，骨节粗大的手指直接插进战术背心的缝隙。 “刺啦——” 金属卡扣在蛮力下迸飞，在墙上擦出一串火星。 三秒套上护甲，五秒调整束带，最后用拳头“咚”地砸紧胸口装甲板。 顾晟嘴角，极其细微地抿了一下。 转身。 黑色风衣下摆在硝烟中划出冷硬的弧线。 里强吐掉嘴里的血沫，把新缴获的脉冲步枪“咔嚓”上膛。 迈开大步，沉默而坚定地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那几个佣兵互相看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刻的迟疑—— 对死亡的恐惧，对生存的本能渴望。 但或许是因为里强义无反顾的背影—— 因为前方那个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的持剑身影—— 那点迟疑迅速被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东西取代。 “操他妈的......” 有人低声咒骂，却带着笑意。 “活了大半辈子......” “总得当回人。” 金属摩擦声骤然密集起来。 有人一脚踹开装满战利品的背包，有人直接撕开佣兵尸体上的武装带。 能量弹匣倒进战术口袋，重武器保险栓接连打开。 最后一道装备锁扣扣紧的声音落下。 没有豪言壮语。 只有不知几双靴子同时踏过污水坑的声响。 他们汇入顾晟身后的阴影，走向那片被照亮的血色黎明。 ———————— “轰——” 佣兵如一股混杂着铁锈、汗臭和血腥的溃烂洪水，冲垮了最后一道街垒，涌入了厄德悉坎狭窄的街道。 他们眼中没有狂热，只有被死亡驱赶的、彻底的歇斯底里。 身后，兽潮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和奔袭声是挥之不去的倒计时。 冲进厄德悉坎，只为寻找一个比同伴晚死几分钟的坟墓。 “冲进去！别停！” “操他妈的怪物！杀光里面的人！” 嘶吼变调，理智蒸发。 只剩下兽性的本能。 破坏、掠夺，以及......在毁灭前榨取最后一丝“活着”的刺激。 一条遍布瓦砾和尸骸的支路上。 一个满脸血污、装甲歪斜的佣兵，眼球因恐惧充血爆凸。 他刚为抢夺弹匣杀死同伴，胸腔剧烈起伏。 “呜......” 巷口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他猛地扭头。 一个瘦小的女人蜷缩在倾倒的垃圾桶后，脸上沾满灰尘，只有惊恐的双眼在黑暗中异常明亮。 她耗尽了力气，无法动弹。 佣兵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爆发出扭曲的光芒—— 在终极恐惧前，生命的意义被压缩至最原始： 证明自己还能“做”点什么，哪怕是卑劣的事。 “哈......哈哈......” 他喉咙里挤出破风箱般的怪笑，踉跄扑去。 女人绝望的尖叫被一只沾满污泥血痂的粗糙大手死死捂住。 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本就破烂的衣物。 恐惧、暴虐和末日般的扭曲兴奋占据了他的脸。 沉重的战术装备压得女人无法呼吸，浑浊的喘息喷在她脸上。 皮带扣被粗暴扯开，金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就在此刻—— 一道细微的、几乎被呜咽和喘息淹没的破空声，像风吹过极细的丝线。 佣兵的动作猛地僵住。 脸上的兴奋暴戾瞬间凝固。 他感觉脖子一凉，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堵住了气管。 困惑取代了疯狂。 “呃......” 一声短促的气音。 眼中的凶光骤然熄灭，只剩空洞茫然。 那条解开的皮带，“啪嗒”一声，掉落在女人身边的碎石地上。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污垢汗水的脖颈上悄然浮现，迅速变粗、变深。 “嗬...嗬嗬......” 他喉咙漏气，软软地从女人身上滑落，歪倒在瓦砾堆里。 空洞的眼睛圆睁着，倒映着厄德悉坎污浊的血色天空，再无生气。 女人惊魂未定，蜷缩着剧烈颤抖，茫然地看着那具迅速失温的躯体。 “还能走吗？” ............ 顾晟的目光落在女人身上，看都没看地上那具尸体。 “谢......谢......” 女人的目光终于聚焦到他身上。 顾晟抬了抬手。 里强从旁边一个倒毙的佣兵身上扯下还算干净的外套，扔了过去。 “妈的，真是疯了。” 他啐了一口。 一行人紧贴着巷口墙壁的阴影，外面是无数溃逃佣兵与三城联军呼啸而过的混乱洪流。 眼下这局面。 护住这座城？ 或许到最后，也只剩个被血浸透的空壳罢了。 里强目光投向顾晟的侧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们？怎么搞？” 他低声问。 顾晟低着头，指尖一丝若有若无的暗影流转，正专注地处理女人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里强下意识抬了抬头。 高处，城防炮台死寂一片，浓烟滚滚—— 显然已被冲上去的亡命徒彻底摧毁了。 女人看着自己皮肉翻卷的伤口在暗影抚过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最终只留下淡淡的粉痕，她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放大。 但顾晟没有停顿太久。 他直起身，动作利落。 “没事，一会就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与周遭的炼狱景象格格不入。 里强等人交换着茫然的眼神，完全摸不透这平静下的意图。 直到—— 他闭上了眼睛。 “轰！” 不是声音。 是感知的坍塌。 一股难以言喻、源自深渊的恐怖气息，以顾晟为中心，无声却狂暴地炸裂开来！ 里强只觉得一股冰冷、沉重的能量瞬间贯穿过自己的身体。 随后，这股能量毫不停滞，如同贪婪的墨色潮汐—— 向着整个厄德悉坎废墟的每一寸角落席卷。 夜空中的火光，熄灭了。 或者说，是被比黑夜更深邃的黑暗吞噬了。 一个绝对的、拒绝一切光亮的领域，正如巨兽合拢的颌骨，将整个厄德悉坎—— 彻底吞没。 第721章 该摇人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剥夺了所有入侵者的视野。 这不是普通的遮蔽视觉，这是连轮廓、火光、甚至自身肢体都彻底消失的虚无深渊。 “操！怎么回事？！” “谁？！谁他妈撞我！” “我看不见了！我看不见了——！” 恐惧如同瘟疫在失明的佣兵和联军中爆发。 前一秒还在疯狂冲击的洪流，瞬间变成了失去方向的、互相践踏的蚁群。 惊慌失措的嘶吼、武器碰撞的刺响、肉体被推搡踩踏的闷哼、还有利器刺入血肉的噗嗤声......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中骤然炸开！ 失去了目标，被恐惧支配的神经彻底崩断。 距离最近的活物—— 无论是怪物还是刚才还并肩冲锋的“同伴”—— 都成了泄愤和确认自身存在的唯一标靶。 “杀！杀光！！” “别过来！怪物！是怪物！” 混乱的咆哮和绝望的惨叫交织。 利刃破空、枪械在近距离胡乱开火，能量武器失控的嗡鸣...... 黑暗成了自相残杀的温床。 前一秒还在冲击城市的敌人，此刻在领域边缘疯狂地撕咬着自己人。 ............ 就在这片混乱的屠宰场边缘—— 里强猛地眨了眨眼。 视线......恢复了？！ 他惊愕地看向身边几个佣兵，发现他们也正茫然地转动着眼珠，显然也恢复了视觉。 这黑暗领域，对他们无效？ 他霍然扭头看向顾晟。 只见顾晟依旧闭目站在原地，他身体绷得笔直。 脸色在周遭微弱的废墟反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正顺着脸颊滚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洇开深色的湿痕。 里强喉咙狠狠滚动了一下，所有震惊和疑问都堵在了胸口。 他瞬间懂了。 这恢复的视线，不是意外，是任务。 顾晟在用他难以想象的力量，强行制造这片混乱的“安全区”，并为他们撕开了一道行动的缝隙。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呃啊——！” “别杀我！我是......” 侧面不远处，失去视觉的佣兵们正挥舞着武器。 他们像无头苍蝇般疯狂攻击着身边任何移动的东西，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血腥的自相残杀，正是顾晟计划的核心—— 让敌人陷入彻底的混乱和内耗，极大削弱甚至瘫痪他们继续冲击城市核心的能力。 ............ “兽潮交给我。” 顾晟的声音穿透混乱嘶吼：“要做的不多，你们尽量......帮我多救些人。” 听到相比之下如此“简单”的要求，里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厉取代。 “明白！” 他低吼一声，猛地抽出武器，对着身边同样恢复视线的同伴一挥手：“兄弟们，跟我走！” 没有废话，一行人借着黑暗与混乱的掩护，迅速消失。 他们离开后，顾晟重新睁开了眼睛。 那双本应只有赤色的双瞳中—— 左眼深处，已悄然晕开一丝诡异的异色。 “沙......” 衣料摩擦的轻响。 顾晟低头。 刚才那女人裹紧了里强扔给她的外套，蜷缩在碎石间。 在这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里，她没有哭喊，没有颤抖。 只有平稳、悠长的呼吸。 她睁着眼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的脸，却朝着顾晟的方向。 “我见到......”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厄德悉坎的神了。” 顾晟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呆着。” 声音低沉而清晰。 “光没回来前，一步也别动。” ———————— 祁明城，狩夜总部。 “胡处事，西南边境有狩夜传回紧急报告。” “嗯？” 胡处事从战略图上抬起头，眉头微蹙：“什么情况？” “有传回来一段影像。” 副官迅速操作，一道全息投影在指挥台上展开—— 画面中，狰狞的怪物如同黑色潮水，疯狂冲击着残破不堪的城防。 城墙在冲击下摇摇欲坠，绝望的气息几乎穿透屏幕。 紧接着—— 异变陡生！ 一股比最深沉的黑夜还要浓稠、还要令人心悸的“黑暗”—— 如同从深渊底部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座城市！ 影像在黑暗完全笼罩城市的刹那中断，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啊？？？” 胡处事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家伙...... 不是应该在曙光城搞事吗？ 刚在那边掀完桌子，扭头就跑去西南了？ 这行动力简直离谱。 他前倾身体，双手撑住桌面，声音急促：“哪座城！具体位置！” “厄德悉坎，长官。” 副官立刻调出地图，精准标注：“位于西南边境群城链的末端。” “情报显示，近期边境怪物潮活动异常频繁，周边几座小城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 “大量流民和武装力量被迫向厄德悉坎方向移动，试图抱团求生......”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但不知为何，规模远超预期的怪物潮主力，竟精准地出现在了厄德悉坎城下。” “这......非常不合常理。” 胡处事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已失联”的红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西南边境......怪物潮的异常动向...... 一个尘封的、代表最高危险等级的代号瞬间冲入他的脑海！ “序列六？！” 他猛地一掌拍在厚重的合金桌面上，发出沉闷巨响，震得全息图像都微微晃动。 “立刻调取‘序列六’的绝密档案！三年前那份！” “是！” 副官不敢怠慢，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飞舞，层层加密验证通过。 一份标记着猩红“灾难级”的档案被解锁，投射在指挥台中央。 看着档案中触目惊心的描述和那行冰冷的“封锁效力有限”，胡处事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初的封锁是无奈之举，距离太远，联盟鞭长莫及。 如今，时限已至。 那只灾难个体，也该醒了。 “这节骨眼......” 他喃喃低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强迫自己冷静，他飞速思考对策。 距离西南边境最近、有能力进行快速反应的中心城，只有曙光城和祁明城。 但祁明城的主力深陷南部和东部战区，根本抽不出身。 曙光城...... 刚被顾晟闹得天翻地覆，内部一团乱麻，更别提支援了。 “他娘的——” 胡处事低骂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副官。 “立刻检索！距离厄德悉坎最近，军备相对完善，有能力组织快速反应部队的......” 他顿了顿：“并且......是我们联盟还能指挥得动的附属城市！立刻！” “明白！” 副官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残影，庞大的数据库被高速过滤筛选。 几秒钟后，一个结果跳出。 “符合要求的只有一个。” “星耀城。” 第722章 不受影响之物 “星耀城？” 胡处事眉头微皱。 “是的。” 副官应声，迅速调取档案展示。 三年前，星耀城曾直面过一只灾难个体的降生。 万幸，那灾厄刚显露征兆，便被“新夜”扼杀在萌芽之中。 如今，那里已成为南部边境沦陷潮的避风港，吸纳了大量流亡的平民与能力者佣兵。 其管理体系也颇为稳固—— 由多个家族联合治理，并拥有一位有话语权的城主。 论综合实力，堪称该区域之最。 胡处事指节在合金桌面上叩了叩。 “接过去，我要和那边通话。” “是！” ———————— 星耀城，城主办公室。 罗兰·艾莉娅指尖划过光屏上密密麻麻的物资清单，眉头微蹙。 南部狩夜战线吃紧，星耀城作为后方枢纽，支援的压力与日俱增。 窗外防护罩流转的微光，映着她专注而略显倦意的侧脸。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震，苏璃的通讯请求跳出。 “艾莉娅，中央会议室，紧急会议，现在。” 苏璃的声音罕见地绷紧。 艾莉娅心头一凛—— 南部战线出事了？ 她迅速整理桌面，恢复沉稳姿态，快步走向塔楼核心区的中央会议室。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预想中只有核心参谋的场景并未出现—— 环绕着中央巨大全息平台的高背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各大家主、举足轻重的佣兵团领袖、顶尖的能力者代表......全都在场。 ............ 空气沉重得几乎凝固。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 苏璃朝她微微点头，示意主位空着。 而在会议桌靠前的位置，洛尔塔家族的现家主—— 洛尔塔·玫坐得笔直，一身深色制服显得格外干练。 艾莉娅的目光在玫侧后方停顿了一下—— 栩晚。 这个顾晟“引荐”而来的女人，此刻低眉垂目，气息收敛得如同融入了阴影。 她能出现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本身就说明了玫对她的重视程度。 或者说，是对她所代表那人的重视。 艾莉娅与苏璃、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落座主位。 她环视一圈确认关键人物都已到场，刚想开口询问—— “嗡！” 会议室正中央，那直径足有三米的圆形全息台骤然亮起。 胡处事的影像清晰地投射出来。 “各位，我是祁明城狩夜总部话事人，胡处事。” 他声音沉稳，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艾莉娅微怔。 没想到会是这位。 虽然心里转着念头，脸上依旧不动声色：“胡处事，您好。” 胡处事微微点头：“情况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 他猛地挥手，身后地图急速瞬间放大、聚焦—— 厄德悉坎的图标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一段令人窒息的影像粗暴切入—— 黑色的狂潮。 无边无际，浓稠如实质，疯狂地撕扯着摇摇欲坠的城墙防线。 然后，是那股如同深渊倒灌下来的“黑暗”，摧枯拉朽，瞬息吞没整座城市。 画面最终定格在信号彻底消失前那片吞噬一切的、纯粹的漆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会议室。 只有全息投影的微鸣与窗外流转的光，映照着会议室内一张张震惊失色的脸。 “那......那是什么能力吗？” 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但没人能回答。 只有栩晚的目光，微微凝起。 ———————— “妈的，哥们这能力真神了！” 里强压低声音感叹，带着队伍掠过破碎的屋顶。 下方街道上，失去视觉的佣兵们仍在黑暗中疯狂地嘶吼、碰撞、自相残杀。 他们借着这混乱的掩护，几个起落便潜入了相对完好的中央城区核心地带。 眼前的景象让里强等人呼吸一窒。 这里同样被绝对的黑暗吞噬，但与外面的炼狱截然不同。 广场、残破的建筑廊道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厄德悉坎幸存的居民、被怪物和联军逼退回来的守军残部、甚至还有一些同样惊慌失措但没参与冲击的流民。 他们同样失去了视觉，深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但顾晟保留了声音。 这微小的区别，成了维系秩序的关键。 “别慌！都别慌！” 一个沙哑却异常镇定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某个守军军官. “虽然不知道这黑漆漆的是什么东西，但听我说！外面那些怪物和疯子的动静没再靠近了！” “这黑暗......很可能是在保护我们！待在原地！保持安静！” 抽泣声，尤其是孩子和女人们压抑的呜咽，依旧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恐惧是真实的。 但厄德悉坎的人，骨子里刻着坚韧。 哭泣声在努力克制。 没有人尖叫奔逃。 人们互相依偎着，摸索着身边的人，传递着微弱的体温和无声的安慰。 他们听从了那声音的指引，在绝望的黑暗中，硬生生维持住了一片死寂的秩序。 这份在绝境中自发形成的纪律，与外面那群彻底疯狂的野兽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里强等人站在高处阴影里。 他们清晰地看着下方这沉默而顽强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 敬佩、酸楚、还有一丝庆幸—— 至少，这里还有人值得救。 然而，就在里强准备示意队伍下去引导救援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 在广场边缘一栋半塌钟楼的阴影里，有东西在动！ 动作极其轻微，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却带着一种......不协调的流畅感。 那绝不是黑暗中摸索的幸存者该有的姿态！ “强哥，那边......” 身边一个眼尖的佣兵也发现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惊疑。 里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果然—— 顾晟这笼罩全城的恐怖领域......也有东西，不受影响！ ............ 死寂的黑暗中，任何细微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哧——”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利刃刮过朽木的摩擦声，在里强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操！” 里强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劲弩，猛地从藏身处的高点—— 俯冲而下！ 黑暗无法遮蔽他的视线。 他看清了。 那个在钟楼残骸阴影中蠕动的“东西”—— 扭曲、非人的躯体，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腐烂空洞的眼窝，仿佛通往深渊。 以及......那柄紧握在畸形指爪中的—— 骨刃。 这狰狞的姿态、这令人作呕的特征...... 与昨夜列车上，被顾晟亲手格杀的那个特殊个体—— 一模一样！ 第723章 立刻，组织部队！ 全息投影中，胡处事的身影凝实。 艾莉娅的目光穿透影像：“胡处事的意思是，希望星耀城组织部队，驰援厄德悉坎？” “不，罗兰城主。” 指尖精准落在地图一处猩红坐标上：“驰援厄德悉坎是其一，但核心目标，是这里——序列六。” 低沉的嗓音带着千钧之力：“那里蛰伏着一只三年前，‘新夜’倾尽全力也未能抹杀的灾难个体。” “它......正在苏醒。” “只有这个能解释——” 胡处事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的脸：“为何边境怪物潮近期如此疯狂、如此反常。” “它们正在为它的‘王’铺路，或者......献祭。” ——灾难个体。 冰冷的字眼刺入空气，室内温度骤降。 家主与佣兵领袖们脸色瞬间铁青，忌惮与惊疑在眼底翻涌。 所有视线，无声地投向主位。 艾莉娅眉头紧锁，指关节在光滑桌面无意识地叩击。 “星耀城确实有实力储备，但......” 她抬起眼：“面对情报严重缺失、复苏在即的灾难个体，仓促迎战......”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空气几乎凝固：“......就算星耀城倾尽所有，把整个家底押上赌桌——恐怕也难以撼动它的根本。” “按最高规格流程——应该由‘新夜’提供核心技术支援，联盟统筹最精锐战力，稳扎稳打，层层推进核心区域，才有可能解决它。” “单纯的人数堆砌，对那种存在......意义不大。” 胡处事眼中一丝讶异掠过—— 这位年轻城主对狩夜最高流程的熟稔，远超预期。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然而—— “我知道此事为难，但现情况已不容我们按部就班。” 他的手指再次划过地图，掠过西南边境那些如风中残烛般闪烁的小城标识。 “看——它们，都处在序列六的外围，就像摆在它嘴边的一块块肉。” 指尖猛地一划，从边境直刺内部—— 重重敲在星耀城的标识上。 “一旦它吸干这些地方的生命能量，完成原始积累......” 胡处事的声音压得更沉：“下一步，最先遭殃的，就是星耀城。” 他的目光如炬，直视艾莉娅：“更何况，此刻厄德悉坎正在上演血腥的盛宴。” “兽潮的狂欢，正是它醒来时最丰盛的‘开胃菜’。” “若按规程进行......等到那时——” 声音里是令人骨髓生寒的肯定：“——那怪物早已吸干整个西南边境的生命力，它将裹挟毁灭洪流，将星耀城......” 最后几个字，清晰而残酷地吐出： “——不，是整个南部，彻底抹去。” ............ 所有人瞬间明白了这通通讯的分量。 胡处事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所有人。 其他城市......鞭长莫及。 艾莉娅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沉入肺腑。 她目光扫过座下—— 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骇然。 胡处事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一个无人遏制、完全发育的灾难个体，抹平南部，绝非虚妄。 更何况，南部地区，还盘踞着不止一个未被彻底“处理”的同类...... “情况......我明白了。” 艾莉娅的声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结论一样——星耀城，没有十足把握拿下序列六。” 这才是冰冷的现实。 能力者、军队、武器...... 在灾难个体那超越常理的诡异特性面前，这些积累，未必能叩开通往胜利的门扉。 “咳。” 胡处事一声轻咳，轻易拽回了所有飘散的思绪。 众人疑惑的目光聚焦。 “所以嘛......” 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厄德悉坎的位置：“驰援厄德悉坎，才是你们当下首要的任务。” 这话一出，满室惊疑。 艾莉娅眉峰微挑：“胡处事的意思是？” “刚才的影像......” 胡处事的手指无意识地蹭了下脸颊：“吞噬厄德悉坎的，不是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困惑的脸：“是我们祁明城的一位狩夜队长。” “他......恰在边境执行任务，厄德悉坎遭三城围攻，兽潮汹涌，情急之下，只能动用这份力量......保护那里。” 纯扯淡，这是为了帮顾晟拔高形象。 总不能说他纯逛子，从曙光城闹完事就逛去厄德悉坎了吧。 而听到他所说的话，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足以覆盖全城、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源头竟是一个人？！ “只要你们解厄德悉坎之围。” 胡处事迎着那一片震惊的目光：“他会与你们同行，直捣序列六核心，此刻我暂时联系不上他，能力解除后自会传达，你们，必须即刻动身！” 艾莉娅紧蹙的眉头短暂舒展，旋即拧得更深：“并非质疑您，胡处事。” “即使拥有此等能力，但一人之力......左右此等战局？他究竟......” 胡处事似乎早有预料。 他手指轻点，一张清晰的影像瞬间投射在众人眼前—— 正是顾晟身着崭新狩夜制服、重新登记的证件照。 那面容，那眼神...... “我们这位队长非同寻常，他曾独自......” 胡处事刚要详述。 “——立刻，组织部队！全速驰援厄德悉坎！” 艾莉娅的命令斩钉截铁，骤然响起！ 胡处事半张着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满眼的错愕。 “什么......情况？” ———————— 厄德悉坎，已沉入纯粹的黑暗之渊。 顾晟的身影，便是这黑渊中唯一确定的坐标。 永夜笼罩的刹那，一股更精微的“引力”自他体内爆发—— 并非物理的牵引，而是对怪物嗜血本能的极致挑衅与引导。 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嘶嗷——！！！” 黑暗中，无数猩红兽瞳骤然聚焦。 混乱的兽潮瞬间统一了方向。 它们化作汹涌的活体泥石流，从城市的每一处废墟、每一条裂隙，不顾一切地—— 向他碾来。 保护，需要代价。 “呼——” 顾晟吐出一口浊气。 异色双瞳穿透绝对黑暗，清晰地映照出无数扭曲、狰狞、裹挟着腥风扑近的身影。 “嗡！” 黑剑入手。 当第一头怪物踏入十米之距—— 杀戮，瞬间沸腾。 黑剑斩落。 污血泼溅，残肢飞散。 但这一次，不再无伤。 利爪撕裂覆盖暗影的皮肤，留下深深血痕。 暗影流转，强行弥合血肉。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贯穿神经，却被他冰冷的意志死死摁灭。 第724章 还嫩着 汗与血，混着淌过顾晟紧绷的下颌。 维持吞噬全城的永夜领域，已是灵魂层面的重压，如同负着无形的山岳。 此刻，还要分神精确导引那吸引怪物的“引力”，将几乎整个兽潮的凶性牢牢钉死在自己周身。 同时进行着毫不停歇的近距离搏杀...... 每一次黑剑的挥动，每一次领域的微调，都让他负担加剧。 能力的反哺，也已然入不敷出。 但这并非最关键。 有一丝疑惑，在他心头萦绕着挥之不去。 有些不对。 这些怪物的行动......过于协调了。 在绝对剥夺视觉的永夜中，它们本该如那些佣兵般陷入彻底的混乱与践踏。 但事实是—— 大部分怪物，尤尤其那些形态更扭曲、气息更凶戾的个体，黑暗对它们的行动轨迹毫无阻滞。 它们能精准地避开同类，以最致命的路线扑杀而至。 它们，能看到—— 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 这绝非普通的怪物特性。 有什么东西......在操纵它们？ 或者，赋予了它们无视“永夜”的感知？ 但此刻，连这丝疑惑都成了奢侈。 “嗤——！” 破空厉啸！ 一只生有三对镰刀骨臂的螳型怪物，突破了剑网，惨白骨镰撕裂黑暗，直噬顾晟后心。 拧身，反撩！ “锵——！！” 刺耳的金铁爆鸣混合着能量碎屑炸开！ 更多的怪物踏着同类的尸骸，嘶吼着填补空缺。 黑暗的核心，唯有剑芒、血雾、兽嚎与一道沉默绞杀的身影。 ............ “咔——” 一声清晰、冰冷的异响，穿透了兽吼与骨肉撕裂的喧嚣。 顾晟挥剑的动作微滞。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剃刀般刮过扑杀的兽影与飞溅的尸骸—— 瞬间锁定。 一道异质的身影，在汹涌的兽潮里凝固如礁石。 人形。 却披覆着惨白倒刺逆向生长的“反棘之壳”，扭曲狰狞。 手中之物，非爪非牙，是一柄骨质扭曲、形似长戟的狰狞利器。 特殊个体。 视线交汇的刹那，那反棘者动了。 没有嘶鸣，没有征兆，只有一股纯粹的、冰冷的杀意骤然弥漫。 它手中那柄扭曲骨戟只是微微一抬，随即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惨白匹练。 目标—— 顾晟。 但这一戟的轨迹，却非仅指向他一人。 “嗤——！” 裂帛声尖锐。 骨戟所过之处，路径上两头扑向顾晟的庞大怪物，坚韧躯体如同朽纸，被斜向切开。 污血与内脏混合着断肢轰然爆开！ 那惨白的戟光裹挟着残骸，带着毁灭的啸音，直噬顾晟。 顾晟瞳孔收束。 这一击，角度封死闪避，力量骇人，更兼以同类血肉为刃。 维系永夜与引力锚点已是极限，再分心调动其他已是不可能。 只能接。 他足下生根，腰身拧转，全身力量瞬间压进黑剑。 没有光华，没有技巧附加，只有千锤百炼的筋骨和浸透骨髓的本能。 “铛——！！！” 沉闷远超之前的巨响炸开。 黑剑与惨白骨戟的斩波悍然对撞。 冲击波呈环状爆开。 顾晟脚下地面瞬间塌陷、碎裂。 碎石能量激射，洞穿近处几只怪物。 反棘者纹丝未动，棘甲幽光流转，将冲击尽数吸纳。 ——旗鼓相当。 ............ 顾晟眸光微沉。 这是兽潮中首次，有存在能在纯粹的力量层面与黑剑抗衡。 骨戟一触即收，随即化作漫天残影。 刺、挑、扫、劈...... 每一击都精准指向致命处，在黑暗中拉出无数道轨迹。 顾晟手腕一翻。 “锵！锵！锵——！” 交击声连成尖锐蜂鸣。 任何靠近战圈的怪物，都在黑白交织的刃风中瞬间肢解。 碎肉与骨渣在两人之间形成猩红雾墙，又被后续冲击一次次吹散。 金属交鸣的余震还在齿间嗡鸣。 “嗬——” 反棘者头盔下突然挤出骨骼碾磨般的异响。 黑剑与骨戟磕出的火星尚未坠地，那道惨白身影已猝然后撤。 头盔裂隙中，凝聚的红光骤然迸裂—— 如琉璃炸碎，溅射出七点妖异的猩芒。 “哧！” 空气撕裂的锐响，从七个死亡角度同时贯至。 七道猩红轨迹，呈完美放射状，封死所有腾挪空间。 顾晟呼吸骤凝。 ——只能速战速决，不论代价。 右手五指骤然扣紧剑柄，左手已甩向腰侧—— “噌！” 赤白交错的冷光，悍然撕开永夜。 黑剑顺势下划，脚下阴影骤然沸腾，墨池翻涌。 拧腰，反手，白樱自下而上斜撩。 “铮——！” 刃锋精准磕上第一道猩芒。 攻势未绝。 黑剑劈斩。 第一道猩红虚影应声溃散。 旋身—— 迎向第二道—— 假象。 顾晟脚步突兀左踏。 第三道猩芒擦着残影掠过。 黑剑脱手，化作一道乌光掷向最远处反棘者的身影—— 反棘者的头盔下红光急闪。 手中骨戟猛翻，将黑剑狠狠砸落地面，溅起碎石。 顾晟未停。 冲锋—— 右手虚握，坠地的黑剑被沸腾的暗影托起，激射回掌。 冲锋途中，沿途所有阴影都在扭曲、剥离，疯狂汇向黑剑剑锋。 剑尖距骨戟仅余二十公分时，缠绕其上的暗影已凝如实质。 左侧，白樱无声刺出。 毫无花哨的一记直刺，精准楔入骨戟回防的绝对死角。 反棘者被迫侧身，右腿反棘甲接缝瞬间暴露在黑剑斩击轨迹之下—— 黑剑斩落！ 剑身缠绕的浓稠暗影骤然坍缩，尽数没入刃口。 剑锋触及棘甲的刹那，百倍压缩的阴影轰然爆发，如同超新星在接触点塌陷、炸裂！ “咔嚓！” 棘甲裂纹如黑色闪电，瞬间爬满全身。 反棘者踉跄跌退，白樱冰冷的剑尖已抵死它头盔与胸甲的接缝—— 一点脉动的猩红正从中拼命逃逸。 “还嫩着。” 顾晟手腕轻旋。 白樱剑尖，一点赤色雷光疾射而出，没入那点猩红。 其余三道猩红攻击，瞬间定格于顾晟周身，随即无声逸散。 与此同时，头顶笼罩全城的永夜领域，剧烈地扭曲了一瞬。 顾晟身躯微震，一口温热的鲜血喷在反棘者正在崩解的棘甲上。 他抹去嘴角残血，缓缓转身—— 再次面向那片嘶吼的、无尽的兽潮。 眉头却不觉蹙紧。 ———————— “躲开！！！” 里强的咆哮撕裂黑暗，身影裹挟着劲风，硬生生撞入特殊个体与惊惶人群之间。 战斧带着全身力量上格挡—— “咔嚓——！！！” 刺耳的金属哀鸣炸响。 与昨夜如出一辙，斧刃应声碎裂，碎片如同死神的狞笑四散迸飞。 “操！” 剧痛从虎口炸开，鲜血瞬间染红斧柄，里强瞳孔猛缩。 队伍里其他几名佣兵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瞬间合拢，将那只散发着腐败与冰冷杀意的特殊个体死死围在中间。 武器在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 但脚下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碎石地上，半步不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他们粗重、带着恐惧颤音的喘息。 第725章 非强者 另一边，被永夜吞噬了视觉的人群—— 只听到那声非人的尖锐嘶吼、金属的爆裂以及里强惊怒的痛呼。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住每个人的心脏。 “有怪物！！！” “全部人！远离那边！！快！向后退！！！” 黑暗中，军官嘶哑变调的吼声带着破音的绝望，成了唯一的指引。 人群彻底乱了。 绝对的黑暗剥夺了方向，只剩下本能驱使的推搡和摸索。 惊叫声、孩子的哭嚎、身体碰撞的闷响、被绊倒的痛呼混杂在一起，汇成一片绝望的潮汐。 他们像无头的蚁群，只能依靠触觉和那越来越远的命令声。 互相拉扯着、跌撞着，拼命向远离那恐怖声源的方向—— 一点点地、艰难地挪动。 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之上。 ............ “缠住它！” 里强的吼声在黑暗中炸开。 断裂的斧柄还死死攥在手里，他直接将半截斧头脱手掷出。 金属划出沉闷的弧线，直奔特殊个体的面门—— 不求伤敌，只要那零点几秒的停顿。 骨刃抬起。 “当！” 一声爆响，斧头斜飞出去，深深嵌进远处的墙壁。 特殊个体缓缓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锁死在里强身上。 那种注视不像在看对手，倒像屠夫打量案板上的肉。 它微微屈膝，覆盖全身的灰白甲壳发出细碎而令人心悸的“咔嗒”声。 左侧，一道黑影陡然撕裂硝烟袭来！ 一柄重锤裹挟着风声砸落。 “咚——！” 骨刃格挡的瞬间，锤头应声爆裂！ 金属碎片如同死亡的冰雹四溅，在地面上擦出转瞬即逝的火星。 四周数道攻击撕裂混乱的空气，从不同角度悍然袭至。 特殊个体身形旋动，骨刃拉出一道弧线。 “哧——” 三把武器应声而断。 断裂的金属碎片还在空中徒劳地旋转。 里强瞳孔骤缩——那道灰影已经贴到鼻尖。 太快了。 骨刃撕裂空气扬起，带起的风压如刀片般刺痛脸颊。 他仅凭本能猛然后仰。 “嗤——” 一声轻响，胸前坚韧的战术装备裂开一道细缝，皮肤下瞬间渗出温热的湿意。 格挡？ 根本来不及！ “散开！都散开！” 他踉跄着后退嘶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悸。 ............ 这支骨刃的锋锐，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持刃者那非人的速度。 灰白身影在人群中游走、闪现，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必然伴随着武器断裂的脆响和鲜血的飞溅。 “铛！” 又一把长刀被削成两截掉在地上。 持刀的佣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肩膀便已绽开一道刺目的血线。 这只特殊个体的躯干确实能被铁砧佣兵团的武器所伤。 但问题在于—— 根本碰不到。 比起昨晚列车上，此地较为开阔的战场让它恐怖的速度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操......” 里强用指节狠狠抹开糊住眼睛的粘稠血浆，视野短暂清晰了一瞬。 “要是那玩意还有剩就好了......” 一丝悔意掠过心头。 顾晟的药剂如果留到现在的话—— 但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轰！轰！轰——！” 能量、硝烟在浑浊的黑暗中弥漫、沉降。 特殊个体静立在短暂的攻击余烬中央，骨刃低垂。 弹片、灼热的能量束残迹、燃烧弹未熄的火星—— 所有倾泻而至的攻击，都在它面前被一刀两断。 里强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扯动着肺叶。 他松开因攥得太紧而麻木的拳头，掌心的伤口重新渗出温热的血丝。 “铁链！” 他猛地低吼。 队伍边缘，那个绰号“铁链”的瘦高男人抬起头。 缠绕在他右臂的半透明能量索正在不安地蠕动，闪烁着危险的淡蓝幽光。 “锁死它持刀的手！” 里强啐出一口带着浓重铁锈味的唾沫：“一秒！只要他妈的一秒！” 铁链没有应答，牙关紧咬。 他右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前一甩—— 那能量索如同拥有生命的捕食者，瞬间窜出。 特殊个体几乎下意识转身，骨刃骤然扬起欲斩—— 但铁链的目标精准无比，并非它的躯体。 能量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 分叉成三股致命的触须，死死缠上了它持刃手臂的腕骨、肘关节以及肩胛的连接处。 “铮——！！！” 骨刃狠狠劈在能量索上，爆出一蓬刺眼灼目的火花。 特殊个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它疯狂地扭动身躯，反关节的姿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铁链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 这份能力与他的身体直接相连，那非人的巨力正通过索链疯狂撕扯着他。 里强在能量索丢出的瞬间就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猛地扑向地面—— 那里躺着刚才被斩断的断刃。 特殊个体正在撕裂最后一根顽强抵抗的能量索，铁链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鼻孔中鲜血喷涌而出。 里强如铁钳般的五指，不顾一切地狠狠扣住了刀刃冰冷的断面。 没有柄，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金属锋刃。 锋利的刃口瞬间割开他手掌的皮肉，鲜血涌出，他却浑然不觉。 借着前扑的冲势，他将全身的蛮力与体重化作一股决死的冲势。 狠狠贯向那截暴露在外的、覆盖着灰白角质层的致命脖颈——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 断刃深深楔入了颈椎骨节的缝隙。 血浆顺着断刃的斜面猛烈喷溅出来，糊满了里强的脸。 特殊个体高高扬起的骨刃骤然僵在半空，然后—— “咔啦......” 一声清晰而瘆人的脆响。 那颗覆盖着灰白角质层的狰狞头颅，失去了支撑，砸在地面上滚出老远。 空洞的眼窝里，最后一点猩红光芒彻底熄灭。 ............ 缠绕在特殊个体残躯上的能量索骤然断裂，无声消散在充满硝烟味的空气中。 里强松开血肉模糊、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 “当啷——” 断刃掉落在头颅滚过的血泊旁。 死寂。 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具失去头颅，仍保持着诡异站姿的灰白残躯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具残躯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平衡，轰然向前倒去，激起一片细小的尘埃。 直到这一刻，紧绷到极限的弦才“嘣”地一声彻底断裂。 “嗬......嗬呃......” “哐当！” 有人手中的半截武器直接脱手落地。 整个空间只剩下劫后余生者混乱而沉重的呼吸，以及偶尔无法抑制的、带着颤抖的抽气声。 “哥几个......” 一片狼藉之中，不知是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嘶哑破碎的字—— “真他娘的......牛......” 第726章 散幕 “呼——” 顾晟一脚踹开脚边扭曲的怪物尸体，缓缓抬头。 黑潮已经持续了四个多小时。 自他展开领域起，三个小时过去，体内的能量虽未枯竭，但肉体早已濒临极限。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铁块。 城外，领域边界仍不断有怪物涌入，但数量明显稀疏了许多。 ——这场潮汐，终于要结束了。 可他的身体，也快撑到尽头了。 “嘶——” 又有几只怪物嘶吼着扑来。 顾晟想抬剑，却发现手臂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动作迟滞了一瞬—— 不对。 他瞳孔骤缩。 身体......没有听从他的意志。 他猛地闭上那只泛着异色的左眼，试图夺回控制权，可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身体自己动了。 剑锋划出凌厉的弧光，毫无保留地斩向怪物群。 杀。 每一击都精准、狠厉，甚至比他自己操控时更加高效。 可顾晟的心却沉了下去。 ——果然。 下一秒，笼罩整个厄德悉坎的永夜领域，从最顶端开始，如被无形之手撕开的帷幕般—— 一寸寸瓦解。 清冷的月光，终于洒落下来。 ———————— “强哥，外面那群疯子......好像彻底没动静了。” 一名队员压低声音，枪口仍警惕地指向避难区外。 “自相残杀完了？还是......” 里强没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擦拭着手中染血的短刀。 他们这支队伍是唯一能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也因此承担起了保护避难区的责任。 “也可能他们杀累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避难区里那些茫然的面孔。 这些人甚至不知道，此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个人的能力之下。 “哥们......真是人类？” 里强忍不住低声嘀咕。 顾晟的能力已经超出了他对“能力者”的认知范畴—— 覆盖整座城市数小时的领域，一个人拦住所有怪物...... 如果这都算“能力者”，那联盟里其他所谓的高手算什么？ “强哥——” 外围警戒的队员突然踉跄着冲了回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神经，武器齐刷刷抬起。 “不对劲！” 那佣兵脸色发白，手指向外面：“你们......自己出来看！” 里强眉头一皱，刚站起身，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快！快出去！” 他跌跌撞撞冲向避难区出口。 在最后一丝视觉消失前，他看到了—— 光。 他猛地抬头。 不是火光，不是爆炸的刺目亮色，而是...... 天幕，正在恢复明亮。 原本笼罩整个城市的永夜领域，此刻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 月光与星光重新洒落，映照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操......” 里强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哥们出事了？ 他转身就往回冲，一边厉声嘶吼：“所有人，装备检查！备战！” 永夜领域消散，天光重现。 谁也不知道，那些先前围攻厄德悉坎的敌人...... ——还会不会继续发疯。 ............ 光明来得如此突然。 厄德悉坎的守军和佣兵们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 他们下意识地检查武器，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走！” 不知是谁第一个迈出脚步，人群开始向街道移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街道上铺满了尸体。 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蜿蜒流淌，将整条街道染成了血色地毯。 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有些甚至保持着互相撕扯的姿势。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还活着的敌人。 他们呆立在血泊中，眼神空洞。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沾满鲜血；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嘴唇无声地颤抖； 更多人只是站着，像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们......真疯了？” 一个年轻佣兵小声问。 里强缓缓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呆滞的面孔。 不是疯了，是崩溃了。 在永夜的恐惧中，他们以为自己会被怪物撕碎。 现在重见光明，却发现手上沾满的只有同伴的血。 这种认知的冲击，比任何武器都更具破坏力。 整个厄德悉坎街道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只有夜风呜咽着穿过废墟，卷起几片染血的布条，在凝固的血泊上轻轻拂过。 “轰——！” 远处突然传来的巨响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里强猛地抬头，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操！怪物潮还没解决！” 他啐了一口：“能打的把这些活死人控制起来！其他人跟我走！去看看那群畜生现在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在街道上炸开，佣兵们这才如梦初醒，迅速分成两队。 有人掏出绳索走向那些呆滞的敌人，更多人握紧武器，跟上了里强的脚步。 ———————— 里强带着队伍穿过支离破碎的街道，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浆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小心！前面有动静！” 队伍最前方的斥候突然压低身形。 话音未落，十几只扭曲的怪物已经从街角窜出—— 它们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紫黑色，节肢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干它！” 佣兵们迅速组成防御圈。 这些怪物虽然数量不少，但比起先前的黑潮已经根本不算什么。 刀刃与枪械组成的火力网很快将它们撕碎。 “不对劲......” 里强踹开脚边还在抽搐的怪物残骸：“这些畜生怎么像是......在逃命？” 他回头看了眼正在清理战场的队伍，咬牙做了决定。 “你们继续推进！我去看看情况！” 不等众人回应，他已经冲向厄德悉坎的城门区域。 ............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猛地刹住脚步—— 数以万计的怪物潮水般围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但它们不是进攻方—— 在怪物群中央，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死神般穿梭，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是顾晟。 黑剑在月光下划出凄冷的弧线，剑锋过处迸发出细碎的能量光点。 怪物们的利爪永远慢他一步，而他的每一剑都精准斩断要害。 里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都快结束......”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眯起眼睛，突然发现异常—— 顾晟的动作快得惊人，却带着诡异的滞涩感。 时而像提线木偶般僵硬，时而又如野兽般狂暴。 “嘶......” 里强握紧刀柄：“哥们这是......在和自己打架？” 第727章 异变之始 里强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他躲在断墙后，看着顾晟在怪物群中疯狂杀戮的身影——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战斗方式，更像是某种精密而残忍的杀戮机器在运作。 “操......”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 现在冲过去？ 怕不是要被那柄黑剑一起剁了。 但环顾四周，越来越多的怪物因为挤不进包围圈，正调转方向朝城内涌去。 那些扭曲的节肢划过地面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 里强咬紧牙关。 他猫着腰，借着废墟的掩护快速移动，最后攀上一处坍塌的高台—— 正好能俯瞰整个战场。 ............ 顾晟的视野在血色与黑暗中不断切换。 每一寸肌肉纤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侵蚀——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豸正在啃噬他的神经末梢。 又一剑斩出，黑剑精准地切开怪物的喉管。 但顾晟这份精准不来源于他。 他的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驱使着，像要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好让这具躯壳彻底易主。 “哧——” 剑锋刺入又一只怪物眼眶时，他的右手小指突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失控像黑暗中的火星。 当第四只怪物挥爪袭来时，顾晟刻意延缓了闪避的指令。 利爪撕开肋下的皮肉，剧痛如电流般窜过脊椎—— 却让他夺回了宝贵的半秒控制权。 “给你脸了！” 他怒吼着，左手死死扣住持剑的右腕，借着翻滚躲开扑袭。 尘土混着血腥味灌入口鼻，却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这不是什么第二意识的争夺。 而是更深层的异变—— 那些被吸收的灾难个体能量，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与其他能力者的原力异变不同，普通异变更倾向于肉体的变异。 而他的异变发生在更本质的层面...... 就像程序被重写。 ............ 顾晟的呼吸变得粗重，每一个闪避动作都像在与无形的锁链角力。 他强迫自己放弃攻击，将全部意志灌注于控制这具逐渐背叛的身体。 潮水般的怪物涌来，仅靠闪躲根本无济于事—— 利爪擦肩，带起一串血珠，骨刺破腰，撕裂皮肉。 “该死......” 视野开始模糊，怪物的轮廓在眼中分裂、重合，扭曲成晃动的重影。 远处的里强目睹这一切，心脏几乎撞破胸膛。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竟狼狈如初上战场的新兵。 更可怕的是—— 他的动作正变得越来越诡异、不协调，甚至对着空无一物的空气挥剑劈砍。 “必须做点什么......” 里强的手猛地探入战术包，指尖在冰冷的装备中疯狂摸索，直到触碰到那颗冰凉的结晶爆雷。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颗雷，能吸引怪物注意吗？ 能分担一丝压力吗？ 能...... 他一定跑不过这怪潮。 如果顾晟没能抓住这短暂的喘息恢复过来...... 那自己必死无疑。 但，没有选择。 ———————— 里强猛地直起身，手臂肌肉贲张，那颗结晶爆雷脱手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莹蓝色的死亡弧线。 “轰隆——！！！” 爆炸的巨响震得整片废墟簌簌落灰。 刺目的蓝白色强光瞬间吞噬了下方十几只怪物。 更恐怖的是冲击波—— 巨大的声浪在死寂的城市里疯狂回荡，瞬间穿透了十几条街区。 里强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废墟在呻吟。 他根本来不及看战果，视线急扫向顾晟的方向—— “嗡！” 数十道猩红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聚焦在他藏身的高处。 那些视线里闪烁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哥们！” 里强用尽肺腑里所有的空气嘶吼出声，声音在爆炸的余波中显得异常尖锐： “——靠你了！”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他已转身。 朝着与顾晟战场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吼——！！！” 被巨响和强光彻底激怒的怪物群，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他们舍弃了中央那个难以啃下的硬骨头。 浪潮瞬间分流出汹涌的一股—— 朝着废墟上那个跳跃逃窜的身影狂涌而去。 沉重的脚步声、甲壳刮擦声、刺耳的嘶吼声...... 已然汇成一股死亡的洪流，紧紧咬在里强身后。 他根本不敢回头。 只凭身后那如同海啸般迫近的恐怖声响—— 就知道自己至少拉走了小半座城的怪物。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 “呼——” 趁着爆炸引发的混乱气浪，顾晟猛地发力，强行将黑剑收回手腕上。 他足尖狠踏地面，借力踩上一只扑来的怪物头颅，稳稳落在高处断墙之上。 “这么勇？” 他望向远处—— 里强正引着黑压压的怪物潮在废墟间亡命奔逃，那景象让他眉头紧锁，胸口微微起伏。 但喘息只是奢侈。 下方，更多怪物正发出刺耳的嘶鸣，利爪疯狂抓挠着断墙根基。 如同蠕动的蚁群，迅速向上攀爬。 顾晟的手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管药剂—— 和之前给里强的那支一模一样。 短暂的犹豫如冰针刺入神经。 尽管能在短时间内让身体恢复，之后的话......再看吧。 至于现在？ 顾晟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被狠厉取代。 他猛地反手—— “噗嗤！” ———————— “要命要命要命——！” 里强的嘶吼被狂奔带起的厉风撕碎。 他在倒塌的楼骸与虬结的钢筋间亡命腾挪。 每一次蹬跃都扯动着灼痛的肺腑和早已麻木、沉重不堪的双腿。 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紧咬不放—— “砰！” 脚下碎石猛地一绊！ 一块松动的混凝土碎块让他的平衡瞬间瓦解。 “操——！” 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倒，碎石和尘土呛满了喉咙和鼻腔。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腥风已至—— 一只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巨爪带着毁灭的力量狠狠拍落！ 视野在瞬间被急速放大的、布满粘液的狰狞口器和无数猩红复眼完全占据—— 完了。 这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咔嚓——！” 一道撕裂空间的爆鸣，毫无征兆地在头顶的夜幕炸开。 赤色！ 狂暴的赤红雷霆如神罚之矛，贯空直下，精准钉入怪物颅顶！ “轰——！” 庞大的身躯应声爆裂，污秽的血肉碎块混合着焦糊味四散飞溅。 紧接着—— 更多的赤色紧随而至，如同狂暴的雨。 它们在空中疯狂交织，将半边苍穹映照得一片刺目的猩红。 狂暴的能量像无形的磨盘碾过，瞬间将周边汹涌扑来的怪物浪潮卷入其中。 刺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光芒过后，只留下一片突兀的、死寂的真空地带。 但这毁灭性的强光，却成了新的灯塔。 废墟的阴影深处，无数猩红的眼瞳骤然亮起。 先前攻入城中，在断壁残垣间游荡、分散猎食的怪物，此刻被彻底惊动。 更汹涌、更嘈杂的怪物浪潮，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奔涌而出—— 向着能量爆心，向着瘫在血泥中的里强—— 汹涌扑来！ 他瞪大眼睛，喉咙不觉吞咽了一下。 “我的哥......” 第728章 到场 顾晟的身影从阴影中凝结而出，无声出现在里强身侧。 他沉默地注视着那由自己亲手点燃、正汹涌扑来的怪物狂潮。 眼神微凝，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哥们？！” 里强瞥见顾晟，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几乎压过了四肢的酸软。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剧烈喘息后的颤抖：“能搞定？” 顾晟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响，嘴唇微动—— “轰隆！！！” 怪物潮后方的地平线，毫无征兆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火光。 刺眼的光芒瞬间撕裂了昏暗的天幕。 紧接着，又是几声沉闷却撼动大地的巨响接连炸开——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如同愤怒的鼓点，在怪物大潮的后方猛烈擂响。 火光冲天，浓烟翻滚，狂暴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将大片的怪物掀飞、撕碎。 整个怪物潮的后半段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火海。 ............ 顾晟和里强几乎是同时将目光投去。 两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都微微收缩，映照着远方熊熊燃烧的火光。 援军？ 在这片被怪物撕裂、几乎被遗忘的废墟之城，竟然还会有成规模的援军？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甚至......有点荒谬。 顾晟眼中那丝微不可察的惊愕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远方的爆炸替他分担了最大的压力，现在，他只需要解决眼前这片扑到近前的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滋啦——嗡！” 无数细密的赤红电弧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疯狂跳跃、缠绕、汇聚。 “退后。” 话音未落—— “得令！” 里强怪叫一声。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后方一处相对完好的墙角缩去，动作狼狈却异常迅速。 他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还不忘扯着嘶哑的嗓子喊了一句：“大发神威啊哥们！看你的了！” 顾晟嘴角无语地抽搐了一下。 但目光没有丝毫偏移，冰冷地锁定前方。 赤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翻涌奔腾，蓄势到了顶点。 没有比这更直接、更干脆的能力了。 ———————— “嘶......好家伙，这得死了多少！” 星耀城的支援车队冲破外围烟尘，靠近了厄德悉坎的外围防线。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尸体。 遍地都是尸体，层层叠叠，几乎铺满了焦黑的土地。 佣兵扭曲的残躯与怪物破碎的甲壳、粘稠的污血交织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三城联军制服的碎片。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 “那个‘永夜’......” 车队前方，一个观测手猛地放下望远镜，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消失了！情报里不是说它覆盖了整个城市吗？” 他指向原本应该是深邃黑暗笼罩的方向—— 此刻那里只剩下被战火熏染的阴沉天幕，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如同海潮般的怪物嘶吼。 “情报是有时效性的。” 带队的指挥官一拳砸在装甲车的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全队加速！目标，前方城门区域！保持警惕！” 引擎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车队碾过尸骸遍地的焦土，朝着厄德悉坎那残破的城门全速突进。 当他们终于抵达城门附近时，眼前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没有预想中的惨烈攻防。 只有......涌动。 乌泱泱的怪物，如同黑色的潮水，塞满了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 它们无视了身后轰鸣的战车引擎，无视了这支足以构成威胁的钢铁洪流.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疯狂，都指向了城市深处某个共同的方向—— 前仆后继，汹涌而去。 那场面，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在干什么？” 有士兵低语，声音里充满了不解。 什么时候，这些嗜血的怪物警觉性变得如此之差？ 竟对身后的钢铁洪流置若罔闻？ “管不了那么多了！” 指挥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怪物背对着他们，阵型混乱，注意力被城市深处死死咬住——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毁灭良机。 “所有火力单元——目标，前方怪物集群！” 他深吸一口气，咆哮的命令撕裂了凝重的空气： “开炮！！！” ............ 第一轮火力覆盖之后—— 震耳欲聋的轰鸣渐渐被怪物濒死的嘶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取代。 原本塞满街道、如同黑色肉毯般密集的怪物潮，被硬生生撕裂开数个巨大的缺口。 焦黑的残骸、熔融的地面和升腾的浓烟，为后续的突进制造了空间。 “近战部队——突入！清扫战场！” 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早已蓄势待发的战士们，如同钢铁洪流般从装甲车后涌出。 装备极其精良—— 覆盖全身的紧致战斗服，材质闪烁着非金属的冷硬光泽。 关键部位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结晶。 能力者更是首当其冲。 锋锐的冷兵器附着各种光晕，撕开了怪物黑潮的边缘缺口，开始高效绞杀残余。 然而，他们的推进才刚触及了狂潮的边缘—— “滋啦——轰！！！” 毫无征兆。 一道撕裂布帛般的尖锐爆鸣，硬生生切开了夜空的底噪，瞬间压倒了战场上所有声音。 所有人循声望去。 视野中—— 一道赤色。 纯粹由狂暴能量构成的赤色光柱，以绝对蛮横的姿态，贯穿了那片翻涌的黑暗核心。 紧接着—— “轰！！！” 沉闷却撼动脏腑的巨响才猛地爆开。 那是能量瞬间释放、物质被强行湮灭的绝对回响。 “嘶——！” 人群中，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这爆发能力......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集体神经被那抹刺目赤色钉住的刹那—— 一道身影，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烙下模糊的残影，猛地从星耀城的阵型中电射而出。 她没有丝毫停顿，无视了路径上所有残余的怪物阻碍。 速度快到极致，目标无比明确—— 直扑那赤色光柱贯出的核心地带。 星耀城的指挥官余光一瞥，瞬间认出了那道身影。 “跟上！快跟上她！” 第729章 选择正确 里强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到沾满血污的胸口。 “哥们......” 他喉咙发干，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每一次，他都以为看到了顾晟的极限。 但这家伙好像......压根就没有这个所谓的“上限”。 “咕噜——”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那个依然笔挺矗立在焦黑熔融地面上的身影。 以及......以那身影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怪物“残骸”—— 如果那些被瞬间分解、气化，只在地面留下人形或兽形焦黑印记的东西，还能称之为残骸的话。 方圆？ 鬼才知道这赤雷抹平了多远。 视线所及，一片死寂的焦土。 “你这......” 里强想说什么，却发现词汇贫瘠得可怜。 他撑着冰冷的墙角，踉跄站起，双腿还在打颤。 刚迈出一步—— “咳——！” 顾晟身形猛地一晃。 压抑的呛咳声中，殷红的血滴砸在滚烫的地面，“嗤”地蒸起一小缕血雾。 药效过了。 “哥们！” 里强心猛地一沉。 远处，怪物的嘶吼隐隐传来，新的威胁随时会到。 ............ “没事。” 顾晟抬手抹去嘴角刺目的血痕。 他缓缓转头，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凝驻在厄德悉坎高处—— 那座最高的建筑，依旧倔强地矗立在废墟之上。 “这城......” 沙哑的声音混着血气，在齿间辗转。 “......算是守下了吧。” 他抿起染血的唇，扯出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肯定守下了哥们！” 里强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形，语速飞快：“外面不知哪来的援军，火力猛得很！现在绝对没问......” “嗤——！” 空气被利刃撕裂的锐响截断了话音。 一道灰白残影自断垣阴影中暴起—— 特殊个体！ 还潜伏着一只！ 顾晟的视野瞬间被那抹惨白占据。 “锵——！！！” 金属相刮的尖啸刺痛鼓膜。 覆着稀薄黑芒的手掌险险格住骨刃侧面，火星在咫尺间迸溅。 “噗嗤——” 力竭的躯体终究慢了半拍。 淬着寒光的骨刃如毒蛇獠牙，狠狠咬穿顾晟的右肩。 可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骨刃—— 再难推进分毫。 “操你大爷！” 里强的怒吼与刀光同时炸裂。 长刀撕开浑浊的空气，直取特殊个体颈骨与头冠间那道致命的灰线。 “铿——！” 飞溅的火星中，甲壳碎片如黑冰迸散。 怪物以违背生物学的角度猛甩头颅，坚硬冠甲硬生生扛下这记斩击。 “嗤——！” 骨刃抽离的刹那，带起一蓬猩红血雾。 顾晟踉跄后退半步，脚步在碎石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视野被血色浸染，每寸肌肉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杀意却如附骨之疽，在骨髓深处沸腾。 ——必须宰了它。 否则，他和里强，必死无疑。 ............ 特殊个体的骨刃撕裂凝滞的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尖啸。 里强横刀格挡，瞳孔骤然紧缩。 刀锋在骨刃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一股冰冷的绝望攥紧了他—— 挡不住。 顾晟的手臂已然泛起黑芒，生死一线之际—— “咻——！” 身后传来撕裂空气的锐鸣。 “操！” 里强被狂暴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这他妈——” 那是一柄飞刀—— 不，是三柄。 并未直取敌人核心，而是精准钉入特殊个体周围三处断壁的阴影中。 刀尾还在震颤，蓝光就已炸开。 “滋啦——嗡！！！” 刺耳的电流爆鸣瞬间炸响。 钉入墙体的飞刀同时迸发出刺目的蓝光，狂暴的电流在刀柄之间疯狂流窜、交织。 一张覆盖数米方圆的、纯粹由刺目电光构成的牢笼，在刹那间凭空构织而成。 那灰白身影的狂暴冲锋戛然而止。 又是两柄飞刀直入—— 锁定头颅。 特殊个体抬起骨刃，本能地护住要害——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与刺目的电光同时炸开，火星如雨。 电流顺着骨刃疯狂流窜，特殊个体覆盖甲壳的身躯剧烈抽搐，动作出现致命的凝滞。 ——就是现在。 一道身影从身后断墙顶端飞掠而下。 是个女人。 深色作战服紧贴身躯，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腕间弹出的袖剑泛起森冷寒芒。 特殊个体的眼窝骤然收缩，骨刃撕裂空气，反撩而上。 女人腰肢一拧，于极速坠落的轨迹中不可思议地扭开—— 袖剑如同捕食的毒蛇，骤然刺出。 “嗤！” 利刃穿透坚韧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嘶嗷——！” 非人的惨嚎撕裂战场。 更致命的是，袖剑上缠绕的蓝白电弧如附骨之蛆，顺着创口疯狂涌入。 “滋！滋啦！” 特殊个体半边躯干亮起蛛网般的电光，肢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 女人借势稳稳落地，足尖轻点地面—— 右臂袖剑化作一道冷冽的流光，直取其颈甲间那道致命的缝隙。 “噗！” 剑锋贯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哐当！” 骨刃从僵直的指爪间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灰白躯壳轰然倒塌，甲壳寸寸龟裂，化作一具死寂的残骸。 女人利落站定，旋身。 ............ 里强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干涩的喉咙。 看着那个踩着残骸与尘埃朝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带着冷冽的杀伐气息。 他脑中画面回放—— 刚才她杀死那个特殊个体的方式，那种将能力与武器完美结合的战斗风格...... 与昨夜列车上顾晟战斗时的某些特质，何其相似—— “呃，这位女士......” 她的迫人气势让里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但想到身后是虚弱脱力的顾晟，他强迫自己站稳身体，肌肉绷紧—— 他不能让这个不明身份的女人威胁到顾晟。 女人却只是手臂微动，“咔哒”一声轻响，收起了袖剑。 里强愕然愣住。 随后，她无视了拦在前方的里强，径直绕过他。 几步便跨到了顾晟面前。 顾晟模糊的赤色视线从女人出现时便已经盯着她，警惕未散。 直到—— 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硝烟与冷香的独特气息钻入鼻腔。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支撑身体的力量瞬间抽离，他晃了晃。 “不错......” 嘴角勉强扯起一个弧度，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去星耀城是正确的选择。” 第730章 依旧入怀 黎明已至。 ——厄德悉坎的废墟之上，晨光终于刺破云层，洒落在焦黑的城墙与残破的街道上。 三城联军的残兵早已溃不成军。 仅剩的三成幸存者眼神空洞地跪坐在血泊中，任由星耀城的士兵收缴武器、押送看管。 他们之中，有人颤抖着捂住脸，有人呆滞地望着满地尸骸，仿佛仍不敢相信—— 自己竟真的活过了这场噩梦。 “清醒点，你们已经输了。” 一名星耀城军官冷声宣告，声音里没有讥讽，只有平静。 联军中，一个满脸血污的指挥官缓缓抬头，嘶哑地问：“为什么......不杀我们？” 军官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清理战场的厄德悉坎守军。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本可以有更好的做法。” ——星耀城的部队没有赶尽杀绝。 他们收缴了联军的武装，却未施以屠戮。 甚至允许轻伤的俘虏协助搬运伤员、清理战场。 这种“厚道”，反而让那些曾疯狂进攻的佣兵们更加无地自容。 ............ “想不到，我们还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街道拐角处，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佣兵靠在断墙边，眯着眼望向天际。 晨光落在他染血的绷带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金红。 “混这行的，命大。” 旁边另一个佣兵咧嘴笑了，尽管他的左臂还吊着夹板，但语气里却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次回去，够老子吹嘘半辈子了。” 远处，厄德悉坎的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清理街道。 他们沉默地搬运着怪物的尸骸，剖取结晶，动作熟练却并不贪婪。 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跪地祈祷，但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工作着—— 仿佛唯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去回想昨夜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黑暗中濒死的绝望。 “这些结晶......足够让全城人的实力提升一个档次了。” 一名守军队长低声自语，掌心托着一枚泛着幽紫光芒的怪物结晶。 “前提是我们能心安理得地收下。” 身旁的副官苦笑：“这一地的血，我们可没参与多少。” 队长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拍了拍副官的肩膀：“那就别浪费了。” ——这一战，厄德悉坎守住了。 活下来的人，或许会变得更强大，或许会留下更深的阴影。 但无论如何，这座城，已经在血与火中淬炼出了新的脊梁。 ———————— 军官靴底碾过焦黑的碎石，在星耀城驻扎的临时营地外停下脚步。 他抬头望向那座被晨光笼罩的医疗帐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终究没敢靠得太近。 “那位......还没醒？” 他压低声音，向守在附近的星耀城战士询问。 战士正用布条擦拭着刀刃上干涸的血迹。 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硝烟熏得发黑的脸庞。 “不清楚具体情况。” 他朝帐篷方向努了努嘴：“不过有家族的人在照看，应该没什么大碍。” 军官闻言一怔。 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居然只是“没什么大碍”？ 这身体素质该有多惊人？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缠着绷带的胳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这样啊......” 军官局促地搓了搓手，转身指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的守军们。 “厄德悉坎高层刚开了会，准备把这次收获的结晶都集中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想等那位醒了，问问他的意见。” 战士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怎么？你们打算把结晶都送他？” “要不是他，整座城早就没了。” 军官苦笑着摇头，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一个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简直......” “等他醒了再说吧。” 战士耸耸肩，目光投向那座安静的医疗帐篷：“我们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这些结晶......确实很需要。” 军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晨光中，医疗帐篷的帘子纹丝不动。 ———————— “滴——” 一声熟悉的、源自狩夜令的细微电子嗡鸣，精准地撬开了顾晟的意识。 他倏然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被一片流动的光晕笼罩，随即焦距稳定。 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仪器或帐篷顶棚。 而是几缕柔顺的栗色发丝，几乎拂过他的鼻尖。 他轻吸了一口气—— 是熟悉的味道。 意识瞬间回笼。 是她。 栩晚。 她就在床边，似乎刚从短暂的休憩或守护的沉思中抬起身。 “——！” 几乎是顾晟睁眼的同时，一直守着他的栩晚立刻察觉。 她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湖的眼眸瞬间被点亮。 几乎是本能的，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前倾。 “等——” 顾晟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甚至那句阻止的手势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 一股温软却带着坚定力量的触感便将他完全包裹。 不是轻柔的安慰，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要确认他真实存在的力道。 他被结结实实地拥入一个极其柔软又充满惊人弹性的怀抱。 只能艰难地从栩晚的肩头侧过脸，露出一小片空间，勉强维持呼吸。 嘴唇几次微张，才终于找到气流通过的通道。 他在那片柔软中无声扯了扯嘴角。 胸腔被这温软沉重的“压力”挤得有些发闷，却又奇异地带来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 ............ “这么想我？” 他低沉的声线带着苏醒后的沙哑。 语气里满是打趣的戏谑，试图找回往常的调调。 当然，他算错了对象。 栩晚从来不是那种会红着脸、被他一句调侃就慌忙退开的小女人。 “嗯。” 一个无比清晰、简单却又异常坚决的单音节回应。 没有解释，没有羞涩。 手臂甚至更收拢了半分，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这份想念的“分量”。 这份“分量”确实很实在。 顾晟身体诚实地对这份过于刺激的触感做出了反应。 他早就试过，这女人他有点顶不住。 “咳咳......” 低哑的咳声在狭小的医疗帐篷内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 这举动立刻被栩晚捕捉到。 她以为是自己压到了他可能存在的伤口，几乎是触电般猛地退开。 “碰到伤口了？”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但那丝残留的慌乱和急切，清晰可见。 “许久不见，对我的认知有点模糊了？” 顾晟用手肘撑起身体坐起来。 栩晚被他说得一愣。 脑中瞬间闪过当初灰烬城无数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些场景早已真正定义了他的“强”。 而自己只是看到他罕见的虚弱，下意识便将他纳入了“需要小心呵护”的范畴。 她偏开视线，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只是......” 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顾晟看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伸出手，稳稳地按住她的肩头。 “开玩笑的。” 第731章 早已拟定的结局 “序列六的问题——” “我知道。” 胡处事的话音未落，顾晟已经出声打断。 狩夜令投射的蓝光在帐篷内浮动，映得胡处事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盯着顾晟看了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明白，那我就不多说了。”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伤势若不碍事，这次只能靠你了。” “另外，星耀城的部队暂时归你调遣。” 胡处事从怀中取出一枚金属徽章，在镜头前晃了晃：“最高权限。” 顾晟微微颔首。 局势如何，他比谁都清楚。 不包括“她”的话。 “稍后出发。” 他伸手欲关通讯。 “等等。” 胡处事突然叫住他，目光微妙地扫过站在顾晟身侧的栩晚。 “有个问题......” 他顿了顿：“你去过星耀城？” 顾晟眉头几不可察一挑：“这是什么问题？” “没什么。” 胡处事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全息影像消散在晨光中。 顾晟微怔，看向手中的狩夜令。 余光里栩晚正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袖剑。 ———————— 晨光渐盛，营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与物资清点的响动。 顾晟披着外衣坐在简易床榻边，指尖轻轻敲击着狩夜令的金属外壳。 栩晚掀开帐帘进来时，带进一缕裹挟着焦土气息的风。 “结晶清点完了。” 她将一份清单递给他，声音平静：“厄德悉坎的人等着你的意思。” 顾晟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据，突然轻笑一声。 “他们倒是客气。” 若是往常，战利品早就被各方势力瓜分殆尽，哪会特意来请示一个外来者。 栩晚抱臂倚在帐柱旁，晨光勾勒出她有致的轮廓：“你救了这座城，他们不傻。” “三成留给厄德悉坎重建。” 顾晟将清单搁在一旁，抬眼看向她：“两成分给昨夜参战的佣兵——” 他顿了顿：“剩下的，星耀城接手。” 栩晚环抱双臂的姿势未变，只是眉峰微微蹙起：“......不给自己留？” 顾晟摇了摇头，指节轻叩床沿。 “以我现在的状态，结晶的提升有限。” 他目光扫过手臂上未愈的暗伤：“况且，暂时不适合再吸收了。” 栩晚的指尖在臂甲上轻叩两下，金属发出细微的脆响。 “明白了。” 她其实有很多想问的—— 关于他的情况，关于他的身体。 但最终，她只是沉默地调整着腰间的战术束带，将每一柄飞刀都归到最顺手的位置。 有些答案，不如用行动见证。 “整备完毕就出发序列六。” 顾晟站起身。 阳光穿过帐篷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在这之前——”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向帐外。 “稍微等我下。” 栩晚看着他抬手掀开帘子的动作，那道挺拔的背影就这样融入刺目的天光中。 没有多余的交代，也没有回头。 帐帘轻轻晃动，最终归于静止。 ———————— 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堆上，里强正撅着屁股在废墟里刨挖，扬起的灰尘沾满他结着血痂的胳膊。 听见脚步声，他猛一回头，脸上还蹭着道灰印子：“哥们！这么快就能下地溜达了？” 顾晟的目光扫过他脚边鼓囊囊的布袋—— 几条金链子从袋口支棱出来，在晨光里晃得扎眼。 “给闺女捎点土特产。” 里强嘿嘿笑着踢了踢布袋，金属撞击声哗啦作响：“小丫头就喜欢亮晶晶的玩意儿。” 他从后腰摸出个乌木盒子递过去：“这个压在最底下，盒子比里头东西还讲究。” 盒盖中央烙着暗纹，翻过来才看清底部的刻痕：致记忆中的你。 顾晟接盒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指腹擦过凹凸的文字。 “谢了。” 他把盒子收进大衣内袋，布料掩住了微微发颤的指尖。 里强突然正色，沾灰的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这单托你的福，回去就金盆洗手！” 他朝顾晟胸口虚虚一捶：“往后要是有机会，也得让我闺女见见你。” 顾晟颔首，转身时大衣下摆卷起一阵裹挟着灰烬的风。 里强望着那个背影穿过断墙残垣，最终被通往黑海的街巷吞噬。 “唉。” 一声轻叹散在晨风里。 他攥紧袋子里叮当作响的首饰，终究没问出口—— 那个跟在顾晟身后的银发女人，究竟去了何方。 ———————— 高塔了望台。 顾晟登上了厄德悉坎最高的建筑。 咸涩的海风像亡者的低语，撕扯着他敞开的衣领。 脚下依旧是那片沉郁的黑海。 那片吞没光线的黑海竟裂开一道银痕，如同深渊忽然睁开的眼瞳。 他摩挲着乌木盒底的刻痕，指尖轻点着盒底。 “嗒——” 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银水晶发饰躺在暗红绒布间，棱角折出冷冽的碎光—— 像极了某人发梢跃动的月光。 命运的安排？ 又亦或是早已拟定的结局？ 他扯了扯嘴角。 暗影自掌心翻涌而出，如活物般缠绕发饰。 银芒在阴影中激烈挣扎，刺出无数光刃，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殆尽。 当最后一丝光亮湮灭，他扬手将发饰掷向海中银痕。 “拿好了。” 风捎走这句呢喃的刹那，被暗影包裹的发饰垂直坠入银痕中心。 在触到银光的刹那，整片海域泛起细密的涟漪。 光熄灭了。 重归死寂的海面上，只剩顾晟的倒影在波纹中摇晃，最终沉入永恒的墨色。 ———————— 星耀城的部队在晨光中集结完毕，装甲车和士兵整齐列队。 厄德悉坎的居民们站在街道两旁，默默注视着这支救了他们性命的军队。 顾晟站在队伍最前方，黑色大衣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回头看了眼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目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的面孔。 “出发。” 他简短地下令。 引擎轰鸣声中，车队缓缓启动。 几个孩子追着装甲车跑了几步，又被大人拉了回去。 城墙上，几个守军立正敬礼。 里强靠在倒塌的城门边，嘴里叼着根草茎，朝顾晟挥了挥手：“保重啊，哥们！” 顾晟微微颔首，转身登上最后一辆装甲车。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响起，车队卷起漫天尘土，朝着远方的地平线疾驰而去。 ............ 装甲车在颠簸的路面上行驶，引擎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回荡。 “直接去序列六？” 栩晚调整着战术终端的参数。 顾晟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嗯。”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电子设备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栩晚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还有件事——” 她顿了顿：“之前星耀城城主发来通讯请求。” “找你的。” 顾晟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 “拨...拨回去吧......” 第732章 序列六 序列六。 “公司”最璀璨的科技桂冠。 这座建造于高空的未来都市，其命脉完全交由量子计算机掌控。 从气候调节到交通动脉，从能源配给至食物分配，纤尘不染的街道与棱角分明的建筑共同构成冰冷的精密。 它是当之无愧的“未来样板”。 理所当然的—— 灾厄降临，顷刻间，这座精密机器便宣告瘫痪。 人类犹如困于钢铁牢笼，沦为原始囚徒。 然而，它独特的根基—— 由无数根贯穿天地的巨型支柱托举于苍穹之下。 这些支柱并非单纯的承重结构，其内部是纵横交错的运输动脉，通道宽阔得足以容纳庞大的运输车队日夜川流不息。 正是这庞大而坚实的柱网系统—— 在怪物初潮的汹涌冲击下，意外地化作了难以攻陷的空中堡垒，顽强地屹立着。 转机，亦是毁灭的开始—— 一只能够与科技“共鸣”的灾难个体诞生了。 瘫痪的传输带与交通网络在它意志下重新苏醒、扭曲运作。 荒野的怪物最先踏上了这些复苏的钢铁脉络，如潮水般涌入高空之城。 整座序列六，在灾难个体的掌控下，彻底沦为怪物的狩猎场。 当新夜部门最终抵达时，所见唯余废墟。 支撑天穹的巨柱表面，异质的结晶如同溃烂的伤疤，无声地蔓延、疯长。 深入废墟的调查，揭示了灾难个体与城市量子核心之间那近乎共生的、扭曲的深度链接。 新夜部门利用这链接反制，成功束缚了这个灾厄之源，抑制了它的成长。 然而，当终结的指令下达时，他们才惊觉—— 整座城市，连同那庞大的支柱网络与深埋其中的系统，都已与它融为一体。 序列六，既是它的牢笼，也成了它的庇护所。 ............ “以上，是新夜部门刚刚提供的简报。” 艾莉娅的身影在全息投影中微微闪烁。 她放下手中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桌面边缘。 “这是当时的情报，如今是何情况......我们并不清楚。” 一丝忧虑悄然爬上她的眉宇。 顾晟抬手，稳稳接过栩晚递来的咖啡。 目光投向装甲车窗外荒芜的大地—— 远方，一座高耸入云的都市虚影刺破天际。 清晰可见的，还有那些被厚重异质结晶层层包裹、如同巨大血管般将城市锚定在荒野之上的无数承重柱。 “无妨，到了现场再看。” 顾晟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新夜虽然不能直接出面，但远程协助和建议是可以提供的。” 艾莉娅的投影向前倾了些许，语速快了几分：“他们毕竟是官方，我们收复城市，也是在帮他们。” 顾晟颔首：“那......对接的事，就麻烦你了。” “嗯。” 艾莉娅轻声回应。 ............ 投影中的影像陷入片刻的沉默。 她微微垂眸，唇线轻抿，未出口的话语凝固在无形的空气中。 顾晟清晰地感知到这份沉默的份量。 ......多久未见了？ 她心底积攒了多少思念？ 无从揣测。 但栩晚刚透露过，她义无反顾派遣精锐部队前往厄德悉坎...... 那份决断背后，大抵是因为他吧。 顾晟一声轻咳，声音不高，却足以穿透寂静，将她拽回当下。 艾莉娅似乎被这声音惊扰，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抬起眼帘。 隔着冰冷全息光幕，她的视线与顾晟的目光无声交汇。 她再次抿紧了唇，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顾晟终于得以真正地、仔细地凝视投影中的她。 昔日那位举手投足尽显优雅的罗兰家大小姐，如今已是管理一城的领袖。 岁月在她脸上沉淀，洗去了些许矜贵。 眉宇间被疲惫与忧虑刻下淡痕，如同蒙尘的精致瓷器。 然而，那秀丽的轮廓依旧，宛若历经风霜却未曾凋零的花。 “这些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全息投影，落在她脸上：“你怎么样？” 迟来的问候—— 艾莉娅的表情，罕见地、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瞬。 紧绷的下颌线悄然柔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近乎暖意的微光。 一直静默侍立顾晟身侧的栩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变化。 她握着记录板的手指悄然收紧，心中涌起惊诧。 自她听从顾晟建议来到星耀城，这位年轻的城主罗兰·艾莉娅，留给所有人的印象...... 只有绝对的冷静与自制，如同一尊毫无温度的精美雕塑。 她的脸上似乎永远凝固着一种表情—— 属于城主的、沉静的威严。 此刻这罕见的、几乎称得上“柔软”的松动，竟源于顾晟一句如此简单的问候？ 艾莉娅的视线短暂地偏移了一瞬，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才重新聚焦在顾晟身上。 “这些年......” 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如同宣读一份日常简报：“操劳城务，为南部灾难个体提供攻略物资。” “其他......还好。” 顾晟了然。 那轻描淡写的“操劳”、“还好”...... 背后不知掩藏了多少不眠长夜，多少艰难抉择，多少独自吞咽的苦涩。 她在收敛。 将所有沉重与疲惫，仔细折叠，深藏。 只将这一份从容展露给他。 顾晟心领神会。 她不愿示弱，他便不去触碰那层薄冰。 于是，他只是顺着她的话：“辛苦了。” “有时候......也可以多歇一歇。”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你也是人，也会累的。” ——仿佛一颗微小的石子投入沉寂深潭。 艾莉娅极快地闭了下眼，睫毛如受惊蝶翼般轻颤。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只留给投影一个转瞬即逝、模糊了所有表情的侧影。 旋即又迅疾转回，快得仿佛那刹那的动摇只是光影玩弄的把戏。 “那你呢，你......” 声音里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轻颤，被她强行压在平稳的语调之下。 顾晟的嘴角，极轻地抬了抬。 “我现在的身份，都能指挥一支部队了。” 他看着她：“你觉得呢？” 听到这话。 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初春冰面骤然绽开的第一道裂痕，在她唇边无声漾开。 是啊，果然。 他们两人，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冰冷的投影，隔着各自的职责与伤痕，却做着同样的事情—— 将所有的疲惫、脆弱与隐痛深深掩埋，只想让对方看见自己最从容、最坚韧的模样。 这份倔强，竟如出一辙。 “那就好。” 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一晚。 谁都不愿意先开口示弱。 第733章 就我一个 “关于序列六灾难个体的苏醒，你们有什么头绪？” 联盟中枢，新夜总部。 冰冷的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问题悬在空中，却只引来一片沉重的沉默。 一位坐在角落的新夜成员终于打破沉寂—— “当年的封锁，从一开始就没人敢打包票能持续多久，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顿了顿，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谁又主动提过要去彻底解决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同僚。 “更何况，出了‘那事’之后......谁还能有头绪？” 没有人反驳他。 他话语中的刺，精准地戳中了每个人心底那团沉甸甸的郁结之气。 当年，为了对付序列六的那一个灾难个体，新夜部门调动了近百名精锐—— 这已经是近乎奢侈的规格，足以证明其威胁等级与重视程度。 行动也确实一度突入核心。 然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刻，新夜研究组内部，一个本应最可靠的人......出了问题。 正是这个无法预料的背叛...... 或者说，异变，如同投入精密的齿轮组中的一粒致命沙砾。 若非如此，那场倾尽全力的行动，结局绝不仅仅只是一个权宜的“封锁”。 ............ 沉默保持了许久。 沉重的沉默在冰冷的会议室里弥漫、凝结，几乎令人窒息。 直到——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角落的阴影里刺破沉寂： “两周前，曙光城的一支研究队，去往序列六外围的附属城市。” “之后......人间蒸发，再出现行踪时，人已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曙光城。” 这则情报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你的意思是——” 先前那位语气尖锐的成员立刻追问，声音紧绷：“曙光城的人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 角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一半概率，自然苏醒，或是人为驱使，都有可能。” 会议室再次陷入更深的沉默，只有全息投影仪发出低微的嗡鸣。 “算了。” 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是主持会议的高层：“再纠结这些无济于事，当务之急，这次序列六的‘远程协助’，谁去？” 无人应声。 这所谓的“远程协助”，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纸上谈兵—— 凭借过往的经验，隔着冰冷的屏幕，指点前线在血与火中挣扎的战士如何对付恐怖的灾难个体。 多年下来，这种指导收效甚微，近乎徒劳。 新夜背后承受了多少“碌碌无为”的指责，他们也只能沉默地咽下。 如今的新夜，更像是退守后方的研究所。 主要精力，不过是分析前线部队冒死运回的灾难个体结晶，将它们转化为联盟武器库中冰冷的能量储备罢了。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静默即将凝固时—— “我去。” 还是那个角落的声音。 这一次，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烂摊子......” 阴影中的人似乎微微挺直了脊背：“早该收拾了。” ———————— 再往前，便正式踏入序列六的禁区。 无人知晓危险潜伏在距离的哪个刻度之下。 所幸此刻仍是白昼。 荒芜的大地上，不见怪物的游荡踪迹。 星耀城的部队在序列六外围十公里处扎营。 “原地休整，等待新夜的协助员建立连接，随后推进。” 军官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地中清晰响起。 顾晟坐在一辆装甲车的车顶。 目光穿透稀薄的光线，投向地平线上那座拔地而起、直刺苍穹的孤岛—— 序列六。 它的轮廓在稀薄云层下显得巨大而沉默。 “还真是......高得离谱。” 他低声自语，手肘支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 栩晚的身影出现在装甲车旁，她捧着一个密封的黑色箱子，抬手递向车顶。 顾晟低头接过，入手微沉，带着一丝凉意：“呃？这是什么？” “玫小姐的礼物。” 栩晚的声音平静无波。 顾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嘶......我没和她通讯啊？” 他有些意外。 “你还在昏迷的时候，通讯就接进来了。” 栩晚抬了抬手腕，终端屏幕上的通讯记录标记清晰可见。 顾晟瞬间了然。 “所以这是......” 他带着一丝好奇，掀开了箱盖。 “新衣服。” 栩晚言简意赅。 显然，洛尔塔·玫在通讯中看到了顾晟那身破烂不堪的旧衣。 于是立刻加急调派人手，将这箱东西直接送往序列六，终于在行动开始前送达。 箱内，赫然是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风衣。 款式—— 竟与他三年前初抵星耀城时所穿的那件，几乎别无二致。 甚至......在剪裁和细节上，更显利落冷峻？ 她当年就记住了？ ......她什么时候备着的？ 顾晟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拂过那既熟悉又崭新的衣料纹理。 “帮我......先谢谢她。”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许。 栩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在顾晟脸上停留片刻，犹豫了一会，终于开口：“那个......” “你在星耀城......到底和多少人有......这种牵扯？” 顾晟的嘴角这次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不多。”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序列六，仿佛那孤城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栩晚似乎对这个敷衍的答案并不满意。 她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几不可闻，随即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了装甲车旁。 顾晟当然捕捉到了那声轻哼。 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当作没听见。 他脱下沾染风尘的黑色大衣，利落地换上箱中那件崭新的黑色风衣。 ——合身得很。 习惯性地整理内袋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处细微的针脚。 翻开一看，内衬上赫然绣着几个小字。 “......” “难顶。” 他嘴角微微抽动。 最终只是轻轻合上内袋，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孤城。 风掠过荒野，掀起崭新的衣角。 ———————— 休整时间短暂。 三十分钟。 新夜的通讯经由艾莉娅接入作战频道。 “新夜协助员，代号‘回声’。” 沙哑、磨损的男声切入，毫无铺垫：“作战狩夜总指挥是谁？来了几人？” 频道死寂。 顾晟一怔。 “祁明城特遣七队队长，顾晟，就我一个。” 他反应过来，该自己搭话。 “祁明城？顾晟？” 回声语气一滞：“怎么就一个人？灾难个体攻略规定，队长级最起码三个以上。” “情况应该已上报，这个时间，只有我能到。” 顾晟解释简短。 通讯静默三秒。 “准备突入——午时之后进入。” 第734章 做、战方案 “关于目标灾难个体。” 回声沙哑的嗓音在频道中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进入序列六后，尽量避免与建筑发生物理接触。” 他顿了一下，强调重点：“尤其是那些外观完好的建筑。 ” “根据当时的考察记录，那些东西......不是原建筑，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信息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作战单位。 顾晟保持沉默，没有打断。 频道里，一个军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响起：“......那玩意儿......还懂建筑工程？” “更准确地说——” 回声的解释冰冷而直接：“所有与序列六有关的东西，都在它的掌控范围内。” 他补上最关键的一句：“包括这座城市里每一台还能喘气的设备。” 军官的声音立刻绷紧了：“那岂不是我们一踏进去就会被它发现？！” “我们还有机会。” 回声的声音没有起伏：“部分设备......我们依然可以进行干扰。” 这是星耀城部队头一次直面灾难个体。 无形的压力在通讯频道里弥漫。 面对一个能反客为主、掌控科技的怪物，他们惯常的优势荡然无存。 科技武器是他们对抗怪物的基石，一旦失效...... 除部分能力者外，整支部队七成以上只是吸取过怪物结晶强化的普通士兵。 与这样的存在对抗？ 底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流失。 频道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装甲车履带碾过荒芜地面发出的沉重、单调的轰鸣，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 “如何进入序列六。” 沉寂中，顾晟的声音切了进来，清晰、稳定。 听到这位总指挥发言。 回声沉默了片刻。 “夺取一个承重支柱的控制权，一次可输送近百人。” 他略作停顿：“其余人员......用战机空投。” “星耀城没有反灾难飞行载具。” 艾莉娅冷静的声音突然切入通讯频道。 事实冰冷。 联盟的核心技术壁垒，从未为边缘城市打开。 普通飞行器靠近灾难个体？ 能量扰流一旦擦过，那飞行载具便是空中棺材。 一丝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回声的声音毫无波澜。 质疑装备差距？ 这在新夜与各城市的协调中早已是常态。 他只是习惯性地在通讯面板上快速调阅星耀城的装备清单，确认了艾莉娅所言非虚。 “......那就只能全部走运输通道。” 他迅速修正方案，声音依旧平稳：“天黑前全员抵达即可。” 频道另一端，艾莉娅似乎还想说什么，关于时间、关于风险。 但顾晟的沉默像一道无形的闸，截住了她后续的话语。 她选择信任他的判断。 顾晟回头扫了一眼车窗外绵延的队伍。 庞大的基数在荒原上投下沉默的阴影。 “来不及。” 他的声音不高，只是简单陈述。 “单趟运输耗时不明，控制权能否夺取更是未知数。”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些被暗红结晶如血管般爬满的巨柱：“三年了，情况早已不同。” 通讯那头，回声陷入短暂的沉默。 顾晟的补充精准点出了方案的关键风险。 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在回声心中掠过—— 这位指挥官，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纠缠于资源不公的抱怨。 也没有质疑计划的完全不可行。 而是直接切入了执行层面的致命缺陷。 这份务实与冷静，倒是少见。 通讯频道陷入沉寂，但只是过了两秒—— “方案修正。” 回声的声音重新响起：“派出先遣队，带足链式合金索。” “抵达之后先确认能否获得控制权，如果可行，便从内部通道登顶支柱顶部平台。” 他停顿半秒，确保信息明确：“在那里，将合金索固定，抛下。”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可能绕过“设备控制”陷阱的方法。 “如果无法取得控制权......” 回声犹豫了片刻，嗓音略显沙哑：“......看看队伍里，有没有‘浮空’或者‘掠行’类的能力者？短途也能派上用场。” 顾晟的目光转向栩晚。 她心领神会，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指令简洁明了： “各单位，核实队内能力者情况。”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短暂的嘈杂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各小队军官开始快速核实自己队员的情况。 ............ 没过多久，频道里各小队的回复开始零星响起。 栩晚眼神专注，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快速滑动，高效地整合着信息流。 就在这时，顾晟抬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指挥台通讯面板上的一个按钮—— 麦克风切断的指示灯亮起一点微弱的红光。 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指挥台，几步走到后舱相对安静的座位区域，坐了下来。 栩晚眼角的余光始终追随着他。 她看着顾晟坐下，并未如她所想般休息，而是径直从内袋掏出了个人终端。 幽冷的屏幕光骤然亮起，映着他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轻点，神情是那种她熟悉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与当初在灰烬城时，如出一辙。 一丝探究的念头刚冒头，就被她强行摁了回去。 他的秘密太多了。 多到像缠绕不清的藤蔓，将她隔绝在外。 尤其是......和其他女人！ 她猛地吸了口气，将翻涌的念头压下，把注意力拽回眼前的战术平板，指尖用力戳向屏幕。 ——同时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短促的鼻息。 ............ 顾晟自然有他的事。 按照目前的信息碎片拼凑，他想找的那个人，不知在这座死城里做什么。 而霍提雅留下的最后那份档案，他还没看完。 “啧......脑容量有限呀。” 他一边快速浏览，一边用指节抵住额角，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不知过了多久。 栩晚的声音传来—— “具备可用能力者共四十六人。” 四十六人？ 顾晟没抬头。 够了。 多跑几趟，多丢几条绳索的事。 若能夺取一台支柱控制权，或许更快。 进入序列六，并非难题。 真正的难题，在上面。 和回声敲定细节的事，栩晚足以胜任。 他继续埋首终端。 直到一股熟悉的、属于栩晚的气息悄然靠近，近在咫尺。 他忽地抬眼。 视线撞进对方深潭般的眸子里。 “对接完了。” 栩晚俯身，紧身作战服勾勒的惊心动魄的弧度几乎占据他全部视野：“现在等待抵达序列六就行。” 她微微歪头，声音压低：“所以......能讨点奖励了吗？” 尾音轻颤，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耳廓：“——主、人？” 顾晟的喉结无声滚动： “我......我还有点事......” 栩晚置若罔闻，不退反进：“不会干扰到的......” 话音未落，那惊心动魄的弧线骤然倾覆。 视野只余作战服紧裹的背脊、流畅的腰臀线条以及栗色的发顶—— “呲啦——” 顾晟陷在座椅里的腰背忽然绷直。 第735章 不装会死？ 作战频道自方案敲定后便陷入死寂，只有电流杂音偶尔滋响。 这份寂静，被一声极其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喘息猝然撕裂。 那声音极轻，像是极力压抑着，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急促。 它毫无预兆地从某个未关闭的麦克风里泄露出来，瞬间灌入了频道内每一副耳麦。 “什......什么声音？” 频道里，一个年轻队员带着困惑和迟疑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人应答。 “开你的车，看你的路。” 一个老兵提醒。 ———————— 正午已过。 庞大的车队终于碾过最后的荒芜，停驻在序列六那通天巨柱投下的、如同深渊入口般的阴影之下。 “咳——” 顾晟的声音重新切入频道，带着一丝刻意的、打破某种氛围的沙哑。 “准备行动，先前分配的能力者，携带装备下车，优先尝试获取承重柱控制权。” 回声的指令紧随其后：“带上远程接入面板，若能连接控制器，交给我破解。” “嗯。” 顾晟抓起控制面板，推门下车。 栩晚紧随其后。 两人在车旁擦肩而过的瞬间，顾晟低沉的声音，只有她能听清： “细节没到位......下次，该好好‘处罚’一下你了。” 栩晚脸颊瞬间飞红。 这“细节”，指的是忘了关通讯器，还是别的“活”，就不好说了。 “是......” 她低着头，耳根发烫，快步跟上顾晟的脚步，踏入序列六那庞大阴影的笼罩之中。 ———————— 画面从顾晟这边同步过去。 通讯器另一端，回声也看到了无数承重柱上如同溃烂伤疤般疯长、爬满的暗红色结晶。 他的眉头微蹙。 “情况看来比想象的更糟。” 沙哑的声线切进频道。 顾晟抬眼。 序列六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正午的日光隔绝在外。 无数根贯穿天地的承重柱彼此间隔着不小的缝隙。 足有百米之宽，形成一片压抑而空旷的钢铁丛林。 每一根巨柱底部，原本应是运输通道入口的厚重防护闸门—— 此刻都已被狰狞的异质结晶彻底堵塞、覆盖。 那些结晶如同凝固的污血，层层堆叠，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了。 “检查周围的承重柱。” 顾晟的声音在装甲车引擎的余音中响起，清晰地下达指令：“找出有哪个闸门还能正常运作，或者结晶覆盖最薄弱的。” 命令迅速传达。 部队立刻分散开，如同投入钢铁森林的蚁群，开始沿着不同的巨柱基座进行探查。 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柱隙间回荡。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通讯频道里只有各小队简短的汇报声： “A区三号柱，结晶完全封死。” “b区七号，底部闸门变形，结晶渗入......” “c区一号，表面覆盖严重，但.....” 突然，一个带着一丝惊疑和振奋的声音切了进来。 “报告！c区一号柱！防护门底部......有缝隙！结晶似乎被隔绝了，没有向内侵蚀！”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 顾晟和栩晚迅速对视一眼，快步朝报告位置赶去。 果然，在那巨大的、被暗红结晶如同藤壶般覆盖的防护闸门底部—— 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条极其微小的缝隙。 透过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并非想象中同样被结晶吞噬的景象。 相反，尽管光线昏暗，却能清晰看到内部宽阔的通道空间。 地面、墙壁、穹顶，都保持着金属本来的冷冽色泽。 纤尘不染，光洁如新。 那些在外部张牙舞爪的异质结晶，竟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完全阻隔在外，没有一丝一毫侵入的痕迹。 通道深处，甚至能看到指示灯的微弱幽蓝光芒在稳定闪烁。 “不愧是‘公司’的技艺......” 栩晚低声感叹。 这些支撑天穹的巨柱，其核心结构显然蕴含着远超想象的材料科技技术。 竟能在灾难个体的侵蚀下，硬生生保住内部的“净土”。 通讯那头，回声显然也捕捉到了闸门缝隙后的景象。 “......还好。” 他沙哑的声音里，那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感似乎放松了一瞬：“结构防护有效，立刻连接闸门控制器，把远程接入面板接上。” 一名技术员上前。 他动作麻利地在厚重的闸门旁找到一个被结晶半掩、但接口结构尚存的控制面板。 随后小心翼翼地清理掉表面的附着物，将连接线缆插了进去。 面板上的指示灯由蓝转黄，开始疯狂闪烁，显然正在尝试与内部系统建立连接。 “滴——” “接入成功！”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 “嗯。” 回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交给我破解，保持警戒。” 通讯频道暂时陷入沉寂，只剩下接入面板指示灯疯狂闪烁的微弱光芒。 说是警戒。 但氛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 明明如此靠近序列六—— 这座理论上已被怪物彻底占据的死亡巢穴。 别说此处了，就连一路行来，预想中怪物潮水般的游荡踪迹也近乎绝迹。 哪怕是白天，也总该有些痕迹才对。 但荒芜的大地上，只有风卷起尘埃的低鸣和他们这支队伍发出的声响。 顾晟沉默地踱步，走向未被序列六庞大基座完全遮蔽的边缘地带。 他停下脚步，仰起头，视线沿着巨柱冰冷的金属表面向上攀升。 在高处，序列六边缘那些用于排放的巨型管道口，此刻也如同死去的血管，停止了运作。 然而，在管口边缘的金属接缝处，他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些干涸凝固的、颜色污浊的痕迹 “公司的‘杰作’啊......” 顾晟的目光微微眯起，低语在唇齿间无声滚动。 这场即将到来的战斗，对手究竟是那扭曲的灾难个体—— 还是属于公司本身的、早已失控的某种意志？ ———————— “来了。” 序列六之上，某个被异质结晶扭曲、却又诡异地保留了部分观景功能的悬空平台边缘。 两道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剪影，静静矗立。 “预料之中。” 另一个声音响起，低沉而平稳：“霍提雅一定会让他来这里找我，只有她能预测我的动向。” “啧，带的人不少。” 第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多少人都一样。” 第二个声音毫无波澜地接口：“来多少，死多少，这里的每一寸钢铁，每一缕空气，都浸透着‘它’的意志。” 他的声音冰冷，宣告着既定的结局：“他们踏入的，不是废墟，是早已为他们备好的......坟墓。” “别，求你别再说这么肯定的话了，算我求你。” 斗篷下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抽搐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不装会死？” 他显然对这种“预言”深恶痛绝。 “每次这样说，最后被‘深渊’打脸的次数还少了？” 元齐霄的面色瞬间一滞。 这毛病，他确实管不住。 “......不说就不说。” 他生硬地别过脸：“等着吧。” 呼啸的风从平台边缘掠过，卷起细微的结晶粉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第736章 承重通道内 破解的过程比预想的漫长了些。 接入面板上跳跃的黄光仿佛永无止境，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周围紧绷的神经。 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较量，更是一场与无形猎手的无声博弈—— 每一次指令的发送，每一个权限的试探，都必须极度谨慎。 稍有不慎，便会惊动盘踞在这座城市核心深处的那个“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终于—— 面板上疯狂闪烁的黄光倏然稳定，转为沉静的幽蓝。 “通路建立，准备启动传输通道。” 回声沙哑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等待。 顾晟的目光从面板上移开，扫过身后集结待命的部队。 光线被巨柱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一张张肃穆而紧绷的脸上。 “按既定方案，分两队。” 他的声音不高：“能力者小队，携带链式合金索，从外部登顶，寻找安全锚点，建立索降通道。” “明白！” 能力者们利落应声。 顾晟随即转向主力部队：“挑点好手，和我走传输通道，先上一百人。” 他视线扫过沉默的队伍：“通道空间有限，装备和人需要位置，上去后还要留出战斗空间。” 他停顿半秒，声音冷硬如铁：“听着。” “上面是什么地方，你们心里有数。” “怪物，陷阱，或者更糟的东西。” “武器别离手，眼睛别放松，别信这地方任何‘安全’的样子。” “你们的命，自己顾好。” 士兵们无声地握紧了武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蜂鸣响起。 紧接着，众人面前那扇巨大厚重、被暗红结晶半覆盖的防护闸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覆盖在闸门表面的结晶层，如同酥脆的蛋壳般簌簌剥落。 沉重的金属闸门，在尘封多年后，终于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 通道内部亮起了柔和的、仿佛永不熄灭的幽蓝色导引灯光。 沿着垂直向上的甬道壁延伸，照亮了金属墙壁和向上延伸的、巨大的垂直升降平台。 这属于“公司”的、高效而冰冷的秩序感，在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 “通道开启，第一梯队，按顺序进入。” 负责闸门的军官声音紧绷，下达指令。 早已列队完毕的百人队伍，迅猛地涌入那敞开的巨口，登上冰冷的升降平台。 顾晟站在通道入口旁，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身影。 “星耀城的战力，也不知道能留存多少。” 他低声自语。 站在他身旁的栩晚自然察觉到了。 “别太......拼命。” 她找了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顾晟回以轻微的嘴角上扬：“嗯。”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踏上升降平台。 “启动。” 沉重的闸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监控画面另一端。 回声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紧紧锁定着传输回来的实时影像。 他看着顾晟最后一个踏上平台，在平台启动的瞬间，身形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有点意思。” 沙哑的嗓音在空荡的监控室里响起，带着一丝诧异。 这个叫顾晟的祁明城队长—— 和他接触过的那些狩夜队长，似乎......不太一样。 ............ 地面上，序列六庞大的阴影如同巨兽匍匐。 栩晚伫立在闸门外侧，战术平板幽蓝的光芒映着她沉静的面容。 她没有随队进入，目光紧紧系在通讯面板上—— 那些代表顾晟内部小队和外部能力者的信号标识。 至于那些能力者。 选定了几根承重柱底部，结晶覆盖相对薄弱、结构更利于攀附的区域后。 几十道身影骤然拔地而起—— 他们沿着巨柱冰冷粗糙的表面垂直上升。 沉重的战术背包紧贴后背，里面装载的正是关键装备—— 高强度、可自动延展的合金索。 风声在耳边呼啸，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A组上升顺利，结晶覆盖区稳定，无异常能量反应。” “b组抵达高度一百五十米，无异常。” “c组......” 能力者们冷静的汇报声通过个人终端，源源不断地汇入通讯网络。 ............ 升降平台内部，一片压抑的寂静。 只有平台上升时低沉的嗡鸣和轻微失重感萦绕。 顾晟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壁，感知着平台的细微震动，听着通讯频道里稳定的外部汇报。 如果外部没有情况...... 内部，是否也如此？ 无人能断言。 更何况，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里—— 星耀城，乃至更远处。 他只能选择最优解。 让这场攻略圆满结束，同时......完成他必须达成的目标。 “滴。”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精准地落入顾晟耳中。 他闭合的眼睑倏然睁开，目光扫向高处—— 那里，原本稳定延伸的幽蓝导引灯光，毫无征兆地......彻底熄灭。 仅余平台上指示灯散发的微弱冷光。 “警戒。”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死寂。 瞬间，平台上所有人神经绷紧，武器保险解除的细微“咔哒”声连成一片。 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四周光滑、泛着微光的金属壁。 死寂与黑暗一同压下。 直到——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巨响，毫无征兆从头顶正上方炸开。 “在上面！” 顾晟的厉喝瞬间撕裂了死寂—— 声音响起的刹那，一道模糊黑影已从上方通道壁阴影中疾掠而下。 它直扑向平台的中心一名战士，速度之快，只留残影。 但顾晟更快。 他如同预判，身形在黑影下扑瞬间暴射而出。 “嘭！” 沉重的靴底携着沛然巨力。 精准无比地踩踏在那下坠黑影的头部，将其狠狠碾压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应急灯惨白光线照亮顾晟脚下—— 一只犬类大小的扭曲生物。 皮肤暗哑灰黑，似能吸光。 头颅前端，没有口鼻耳，只有一只占据半颅的、巨大猩红独眼。 “别愣着！” 顾晟低吼。 这一脚触发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数不清的、一模一样的猩红独眼在众人头顶的通道壁上骤然亮起。 密密麻麻，瞬间布满了上方的视野。 无数道同样的身影，挟着破风声和撞击声—— 从四面八方、更高处的黑暗中疯狂扑下！ 整个垂直通道瞬间被刺耳嘶鸣和猩红凶光填满。 “攻击！” 命令在怪物嘶鸣中炸响。 当然，这种时候并不需要什么命令。 求生的本能早已驱使所有人行动。 平台上瞬间爆发出更加狂暴的怒吼： “杀——！！！” “干死这些鬼东西！” 他们眼中最初的惊骇被沸腾的战意取代。 手中武器悍然迎向倾泻而下的猩红狂潮—— 第737章 一个人够了 频道里的声音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地面和外部上升的能力者同时绷紧了神经—— 但担忧无用，他们只能祈祷内部小队能应对。 回声的视野里，怪物的轮廓在模糊的监控画面中蠕动。 猩红的独眼、灰黑的表皮、交叉的扑袭...... 几年前封锁时，序列六内并无此类个体。 他的指尖无意识敲击着控制台，思维却快如闪电： 形体适应垂直通道，独眼结构明显为定向攻击器官，群居习性—— “避开它们的独眼——” 警告尚未落地，一声锐响骤然撕裂了通道内的混战。 “哧——！” 猩红的光束直射战士眉心。 半寸之距，空气突然扭曲。 那道致命的光如同撞上无形的壁障，骤然凝滞。 随后被某种力量攥住、坍缩，最终湮灭成几缕焦烟。 险些被命中的男人踉跄后退，冷汗顺着战术头盔的内衬滑下。 但危机远未结束。 上方黑暗中，更多的独眼同时亮起，猩红的光点连成一片，如同倒悬的血色星河。 下一秒，数十道红光倾泻而下—— 却在触及平台的刹那，悉数消失。 不是被阻挡，而是被吞噬。 粘稠的黑暗不知何时已爬满通道四壁，如同饥饿的兽群，将射来的光束尽数咽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 “正上方，射击。” 命令短促如刀锋。 脉冲武器的嗡鸣骤然炸响，蓝白色的光流逆着猩红轨迹反扑而上。 残余的怪物刚发出嘶鸣，阴影已覆上它们的躯体—— 先是足肢，再是躯干，最后是那颗暴凸的独眼。 几秒后，通道内只剩下阴影蠕动的窸窣声，和战士们粗重的喘息。 顾晟站在原地，身周的暗影正缓缓沉降，如同退潮的黑色潮水。 ............ 频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脚下那片蠕动的阴影上。 回声盯着监控画面，指节无意识地抵住了下唇。 作为新夜成员，他见过太多狩夜队长级的人物—— 能力特殊者比比皆是，但顾晟...... 这个人的反应速度不对劲。 那些独眼怪物从出现到发动攻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而顾晟不仅瞬间判断出攻击模式，甚至提前完成了防御部署。 这不合常理。 人类在生死一线的战斗中，神经传导需要时间，判断需要时间，就连本能反应都需要时间。 再优秀的战士也不可能比他这个在后方分析战况的新夜成员更快。 除非—— 回声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这个人经历过太多类似的绝境。 多到那些致命的攻击模式，已经如同呼吸般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这根本不是天赋能解释的差距。 这是用命堆出来的经验。 ............ “报告伤情。” 阴影彻底沉入金属地面的瞬间，顾晟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动。 “六人轻伤......” 汇报戛然而止。 军官握着战术板的手指微微发僵—— 这种程度的遭遇战，以往至少要折损半数人手。 顾晟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 地面上，栩晚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 “又在逞强......” ............ 短暂的寂静后，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闷响。 垂直通道的尽头，闸门在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开启。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某种陈腐的气息倾泻而下。 却在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所有注意力—— 眼前的城市凝固在毁灭与辉煌的交界点。 扭曲的金属骨架间，建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倾斜着，却诡异地保持着平衡。 半空中漂浮着巨大的球形结构，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纹路。 蛛网般的透明廊桥连接着各个建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荧光。 最震撼的是城市中央—— 层层叠叠的建筑群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揉捏过，却又保持着精密的几何美感。 某些结构明显违背物理法则，悬挑的平台上生长着金属质感的结晶簇，在微光中缓慢脉动。 整座城市就像一场被突然中止的未来幻梦，连毁灭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壮丽。 “警戒四周。” 顾晟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那些看似静止的结晶表面，正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更令人不安的是远处那些完好的建筑—— 正如回声警告的那样，那些规整得近乎完美的结构，绝不可能是灾难前的遗留。 它们太过完整，太过崭新，与周围废墟形成诡异的对比。 每一道棱角，每一处接缝，都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精确感。 ——那是灾难个体重构的产物。 ............ 外部能力者的登顶过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结束。 数十条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链式合金索道被抛下，垂向下方等待的部队。 与此同时，底部运输通道再次传来沉闷的机械运转轰鸣。 “第二批，登平台准备！” 军官的命令在通讯频道响起。 巨大的升降平台开始往复运转，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人数—— 而是车队直接驶入。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光洁冰冷的金属地面，发出沉重而单调的回响。 ————————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粗犷的炮管掠过平台边缘时，残阳已将整片钢铁森林染成一片压抑的暗红。 部队在序列六的边缘集结完毕。 脚下，便是被暮色吞噬、深不见底的荒原深渊。 顾晟缓步走到城市边际线。 这里本该存在的防护栏早已消失无踪，只留下零星断裂、扭曲的金属基座。 暮色沉降如铅，荒芜大地迅速被深沉的黑暗吞噬。 隐约可见的阴影在地表蠕动、汇聚—— 那是属于夜晚的狩猎者苏醒的信号。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首夜行动，建议优先进行侦查。” 回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摸清城内怪物分布，排除其余威胁。” 顾晟的指尖在身旁装甲车冰冷的外壳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下。 “灾难个体的具体位置呢？” 作为当年封锁行动的绝对主导者，新夜不可能没有精确坐标。 通讯器那头，回应他的是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栩晚已经默契地取出了战术终端，幽蓝的屏幕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序列六量子计算机核心所在位置。” 回声的话语伴随着战术终端上骤然亮起的红点坐标一同传来。 “当年，就是利用公司的技术，将它封锁的。” 顾晟的目光扫过那点醒目的猩红，随即再次投向远处庞大死城的轮廓。 “这城市不小。” 他的语气平淡，却点明了关键：“若按部就班排查，耗时太多。” 回声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想直接处理灾难个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知它何时彻底冲破封锁，自然是越快越好。” 顾晟回应得干脆。 “但针对灾难个体的攻略——” 回声的语速急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向来需要三位队长级以上战力协同。” “二人牵制，一人主攻，现在这局面......只能考虑分步推进，最后围攻核心。” 这，已是最低配置。 “我会提供一切可能的技术支持，尝试再次借助公司的封锁系统，或许能......” 话语未结束—— “伤亡会失控。” 顾晟直接否决，理由简单、直接。 他否决的不是方案，而是可能付出的、无法承受的生命代价。 通讯另一端，回声的眉头深深蹙起。 指关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屏幕上顾晟部队的信号标识刺眼。 “但你一个人......” 沉重得如同叹息。 一个人解决灾难个体？ 有人做到过吗？ 有的。 顾晟转身，风衣荡下阴影。 “一个人够了。” 第738章 昔时，往日 夜，将序列六庞大扭曲的轮廓吞噬进更深的幽暗里。 联盟中枢，新夜总部监控室内。 回声靠在控制台前，指关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金属台面。 屏幕上，部队集结点的信号标识在庞大的序列六结构图上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面前的数个分屏，实时传输的画面已然模糊—— 那是序列六边缘装甲车在渐浓夜色中留下的剪影。 阻止？ 他沙哑的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指挥权在对方手里，理由也足够充分——伤亡失控。 那四个字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所有“纸上谈兵”的后方人员心头。 身为协助员，他的职责是提供信息与建议，而非越俎代庖。 指间的敲击停顿了。 那双隐藏在阴影深处的眼睛，锐利地转向了另一个屏幕—— 新夜内部加密的档案查询界面。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划过，输入检索指令—— 祁明城特遣七队，队长，顾晟。 系统反馈快得惊人。 一份简洁到近乎苍白的档案弹了出来。 照片是标准格式，男人冷硬的轮廓线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但真正攫住他目光的，是档案最下方那行细小的注册时间戳—— 回声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 不到一个月？ 一个刚刚登记在册、履历几乎空白的祁明城特遣队长？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思维。 他猛地回想起方才升降通道内那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 监控画面里，那个男人近乎预判般的反应速度。 对阴影力量精准到毫厘的掌控，还有那份在猩红独眼亮起前就已弥漫开的、吞噬一切的粘稠黑暗...... 那份经验，那份在生死边缘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怎么可能属于一个新队长？ 档案的简洁与顾晟展现出的老辣，形成了尖锐到刺眼的矛盾。 回声的目光在那行冰冷的日期上反复逡巡，试图找出某种系统错误的痕迹。 他向后靠进椅背，阴影将他大半身形吞没，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声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叹息，在寂静的监控室里缓缓荡开。 “......祁明城。” 刻意隐瞒？雪藏的王牌？ 还是某种更复杂、更不可言说的理由？ 可能性如同纷乱的线头，在脑海中纠缠不清。 他关闭了那份过于干净的档案页面。 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短暂地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 只余下主屏幕上序列六那如同巨大伤口般猩红的坐标点。 阻止不了。 只能看着。 看着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带着一城的命运—— 独自走向那片由钢铁、结晶与失控意志构成的、死寂的狩猎场。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主屏幕。 那里，代表顾晟个人信号的亮点，正在脱离大部队的集合区域。 以一种近乎瞬移般的诡异节奏，朝着城市深处、朝着那个猩红的核心坐标疾速移动。 速度惊人。 “真是怪物......” ———————— 风掠过耳畔，带着金属锈蚀和某种粘稠结晶特有的、甜腻而腐朽的气息。 脚下是倾斜扭曲的金属平台，每一步落下都踏在序列六这具庞大“尸体”的冰冷脊骨上。 顾晟的身影在废墟与重构的建筑间无声穿行。 “你要一个人去搞？” 行动频道已经调整。 胡处事的声音落在耳边，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我来这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顾晟停在一块巨大废墟投下的阴影之间，身形瞬间与黑暗融为一体。 “但一个人怎么说，也有点拼了。” 胡处事叹了口气：“原本预计也就三天时间窗口，如果情况允许拖到最后一天，我能让纪凝萱过去帮你，她赶路的速度......” “她那边也有攻略任务，抽身不合适。” 顾晟打断，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而且——”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看起来像那么莽撞的人？”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 “看起来是有点。” 胡处事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无奈：“从你回祁明城那天起，动静就没小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不像以前，总隐在暗处了。” 风卷起细微的结晶粉尘，在倾斜的金属断面上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远处，重构建筑上脉动的结晶簇散发着不祥幽光。 确实，如今与以往不一样。 想做大事，明面上的身份必不可少。 如同此刻脚下这冰冷的金属脊骨，是支撑，也是暴露在明处的靶子。 但对顾晟来说，关心他的人看到他如今的情况，更多的是欣慰。 比如沐熙—— 她知道自己现在身为狩夜队长时，晚上睡觉都能偷偷笑一笑。 尽管她知道顾晟现在面临着什么。 “胡处事，你这样说话我有点不习惯。” 顾晟下意识地挠了挠后颈。 “再说了——” 他顿了顿：“这样......也不错，不是么。” 胡处事似乎被这话呛了一下，通讯里传来他一声没好气的轻哼。 “臭小子。” 声音带上点长辈的训诫意味：“你最好是心里有数。” “你什么情况，我还不清楚？” 顾晟几乎能想象他摩挲着下巴胡茬的样子：“杨教授都和我说了，让我盯着你点。” “听他说，你之前去曙光城，也挺疯的？” 好嘛。 被揭穿了。 杨海生这家伙，嘴是真没个把门的。 顾晟轻咳一声，掩饰那瞬间的尴尬。 “知道了知道了。” 他扯了扯风衣，语气重新变得沉静：“等我消息。” ............ 通讯切断的忙音尚未完全消散。 胡处事面前的通讯屏画面一闪，赫然切换到了一个画面—— 青山绿水间，有身影缓慢舒展着动作，背景是某种刻意舒缓的旋律。 一个当下在高压人群里流行的养生频道。 “......” 胡处事盯着屏幕上那与指挥室格格不入的悠闲景象，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显然是顾晟“贴心”地帮他切换的。 他叹了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悄然爬上肩头。 这些年......确实感觉老了许多。 办公室里恒温的空气似乎也带上了寒意。 年近五十......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下巴，指腹传来胡茬的微刺感。 应该......还不算老吧？ 一丝无奈的笑意终究还是爬上了他的嘴角，他摇了摇头。 目光转向占据了整面墙的庞然大物—— 联盟实时战略态势图。 冰冷的蓝色线条勾勒出联盟边境，其上密密麻麻布满了代表不同威胁等级的光点。 他的视线精准地投向南部区域。 那片广袤的土地上，象征着灾难个体盘踞的“猩红”触目惊心。 代表已被收复或压制的区域寥寥无几—— 只有两个孤零零的惨白标识点缀在无边的深红之中，显得格外刺眼而渺小。 南边整条战线至今......付出巨大代价，也只啃下了两块硬骨头。 其余的城市废墟，依旧是一片令人绝望的、象征着死亡与沦陷的深红。 胡处事的目光在那片深红上久久停留，眼底映着冰冷的屏幕光。 “希望在这条命走到头之前......” 第739章 这，解决办法？ 脚步声在踏入核心区域的瞬间被吞噬殆尽。 最后一丝气流凝滞，化作铅块般沉重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诡异的腥甜—— 那是被氧化的金属与未知有机质混合后特有的气味。 顾晟在巨大环形平台的边缘驻足。 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人类对“结构体”这一概念的认知极限—— 一座由淬火合金与脉动血肉交织而成的庞然巨物，如同被强行催熟的畸形胚胎，填满了整个废墟空洞。 封锁？ 眼前场景和这个词搭不上边。 这更像是一种—— 孕育的状态。 “情况如何？看到目标了吗？” 通讯器里，回声沙哑的声线带着电子杂音传来。 “一半。” 顾晟的回应简洁到近乎吝啬。 “一半？” 通讯那头的呼吸声明显一滞。 画面共享系统同步开启。 “嘶——” 清晰的抽气声在频道内炸响。 在全息投影的中央—— 一颗直径逾百米的类球形机械结构体，被数十条从环形温床延伸出的粗壮暗色管道死死缠绕、固定。 那些管道表面布满搏动的脉纹，时而收缩时而舒张，像是在为中央的球体输送养分。 如囚笼，又似供养系统。 其表面流淌着恒定冷光的几何纹路。 为何说是一半？ 因为它的下半部分，仍深陷在下方那片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暗红结晶之中。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它正在上升。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近乎贪婪的速度，从结晶的束缚中......缓缓挣脱。 “这不可能......它当初根本不是这样......” 回声的声音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但顾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灾难个体？ 这玩意儿要是按常理出牌才叫见鬼。 眼前这个类似机械头的鬼东西，多半就是它给自己“捏”出来的新形体。 顾晟抬脚向前—— 就在靴底接触平台表面的瞬间！ “滴——！”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利刃般刺穿死寂。 下一秒—— 四面八方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骤然坍陷！ 无数幽暗的裂口在虚空中绽开，致命的猩红光束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各个角度暴射而出！ 顾晟的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左急掠——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猩红光束命中，地面瞬间汽化，只留下一个边缘仍在发红熔化的深坑。 但危机远未结束。 那些空间裂口非但没有闭合，反而如同某种怪物的口器般持续扩张—— 攻击，持续不断的饱和打击。 密集的猩红光流编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顾晟的身影笼罩其中。 他的身形在平台上划出一道折线轨迹，每一次变向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光束。 身后，致命的猩红光流紧咬不放，编织成一张毁灭之网。 就在光网即将收束的前一刻—— 顾晟猛地一个后撤步，精准退回平台边缘。 所有攻击瞬间停滞。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线，将死亡隔绝在他脚尖前一寸之处。 频道内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沉默。 全程目睹这一切的回声，额角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这种密度的攻击...... 这种精准到毫秒的杀戮效率—— 整支队伍里，除了眼前这个怪物般的男人，绝无第二人能在这样的攻势下生还。 先前的提案，确实不可行。 ............ “你要怎么一个人处理这玩意？” 漫长的静默在通讯频道中发酵，直到回声的声线刺破寂静。 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 眼前这超乎预料的景象，让他引以为傲的经验和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 顾晟的靴底碾碎了一地结晶残渣，在平台边缘划出半道弧线。 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扫视着整个核心区域。 墙面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般蠕动，将他投在金属地面的影子拉长、扭曲。 “那台量子计算机呢？” 结晶丛中突然迸出几星蓝色电火花，照亮他侧脸。 “从位置来看，应该在它正下方。” 共享画面在回声眼前的屏幕上闪烁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指关节在控制台边缘绷紧：“或者......已经在它体内了。” 没有科技干扰的余地了。 这意味着，这次作战，只剩下最直接的方法—— 用纯粹的力量，撕开这具正在孕育中、融合了血肉与合金的恐怖躯壳。 顾晟沿着平台边缘，开始缓缓踱步。 视线始终锁定在中央那颗被暗红管道缠绕、脉动着的巨大球体上。 回声屏住了呼吸，将疑惑压回心底，没有出声干扰。 他想看看，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在这绝境之中，究竟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 绕行不过半圈。 在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顾晟的身影倏然定格—— 机械球颅的下方，赫然嵌着一个刚刚挣脱晶壳的凹陷平台。 金属表面蒙着一层血痂似的锈迹，与周围结晶的脉动形成诡异的对比。 “那是——！” 回声的声线猝然拔高，刮擦着电流噪音—— “基石操作台！量子计算机的核心控制接口！” 顾晟的步伐凝滞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 “哦？” 倒是个意外转机。 只是...... 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 一旦踏入平台范围，便会触发那毁灭性的饱和攻击。 而要操作那个平台，所需的时间绝非瞬息可成。 如何做到？ 回声的喉结无声滚动，大脑思维高速运转。 “咔嚓——” 就在他还在绞尽脑汁、思绪纷乱如麻时。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子快门声，毫无预兆地透过通讯器，钻入了他的耳膜。 “嗯？” 他抬头。 画面中。 顾晟正抬起个人终端，镜头对准那蒙着锈迹的操作台。 “咔嚓——” 又是一声清晰无比的快门声响起。 “你......在做什么？” 回声的声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困惑，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感。 在这生死攸关的毁灭核心，他居然在......拍照？ 顾晟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极其自然地换了个角度，将终端镜头微微调整。 “咔嚓——” 第三声快门响起，如同敲打在寂静上的冰冷音符。 “在想解决办法。” 顾晟的回答相当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回声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啊？” 就拍几张照......就是解决办法？ 这算什么？ 顾晟只是垂眸，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快速划拉，浏览着刚拍下的照片。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专注？ 随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 “放心。” 他侧过身，目光最后扫过那巨大的、脉动着的球体：“我会想办法的。” 话音落下，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步伐离去。 只留下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的真空。 以及另一端目瞪口呆、彻底陷入认知混乱的回声。 第740章 期许 “晚上好。” 顾晟找了处地势较高的废墟落脚。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下方部队集结的微弱灯火和装甲车冰冷的轮廓。 他倚靠在断裂的金属梁柱上，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消息几乎是秒回： “你谁呀。” 三个字，透着一股子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气鼓鼓的疏离感。 顾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真生气了。 不过没办法。 理亏。 他指尖悬停片刻，随即认命般地敲下一行字： “美丽大方可爱的任莹小姐——” 发送。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试探：“生气啦？” 没有秒回。 通讯界面死寂一片。 顾晟眉头一挑。 “不管用？” 他轻嘶了一口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冰冷的边缘。 “没道理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他正斟酌着再打一行字—— 突然！ “叮咚！” 信息提示音急促响起。 紧接着，屏幕被一大段几乎没有标点符号、没有分段、字字带火的文字瞬间刷满： “你以为说这种好话就能让我忘记你在曙光城干的事然后我就会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这么久不理我不给我发消息吗你不要太天真啦大笨蛋！” 一大串字符如同愤怒的小炮弹，噼里啪啦地砸在屏幕上。 光看这行字都似乎能听到对面敲击屏幕的哒哒声。 顾晟盯着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控诉，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看来是有效的。 而且，效果显着。 “我的错，我的错。” 顾晟指尖飞快，认错态度极其“诚恳”。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试图用“忙碌”蒙混过关：“这不是一有空马上就来找你了嘛。” 终端安静了几秒。 就在顾晟琢磨着是不是力度还不够时，屏幕猛地一亮。 “哼！有空？我看你是遇到什么问题又需要我帮忙才来找我了吧？[愤怒小刀.jpg]” 尬住。 顾晟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像被按了暂停键。 “被我猜到了吧？” 新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带着一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叉腰质问的气势。 顾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认命般敲字：“真是什么都瞒不过聪明的你呀。” 这句马屁拍得毫无灵魂。 “少贫嘴。” 任莹立刻怼了回来。 不过，消息停顿了片刻，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又接上：“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顾晟看着屏幕上的问句，呼吸忽然凝滞了一瞬。 指尖在冰凉的终端边缘无意识地轻轻一颤。 这丫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 指尖在输入框停留片刻，他换了个方向，闲聊般打出一行字： “你天天玩游戏敲键盘，现在又和我打字，手指会不会累？” 对面几乎是秒回，带着被小看的炸毛感：“小看我！[怒火冲天.jpg]” “我可是顶级黑客，动动手指的事怎么可能会累！？” 顾晟看着那充满活力的感叹号和表情包，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哦？我还想着，要是你手累的话，可以语音来着。” 消息发送。 对面瞬间陷入死寂。 紧接着—— 顾晟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任莹”撤回了一条消息。 几乎是撤回完成的同一刹那—— “累！我的手好酸啊！累死啦！要断了！” 后面还跟了个[委屈巴巴手指抽筋.jpg]的表情。 顾晟盯着那条撤回痕迹和紧随其后、语气夸张到近乎表演的“控诉”，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胸腔微微震动，连日紧绷的神经似乎也松了一瞬。 他都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她手忙脚乱撤回、然后立刻“虚弱”打字的样子。 他轻轻按下语音通话的请求键。 “滴——” 接通很快。 然而，却陷入了一片奇异的沉默。 只有听筒里传来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背景里......两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顾晟这边是废墟高处的凛冽荒风，任莹那边似乎也并非室内的安静。 这无声的空白持续了几秒，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冰冷的电波。 两人都在确认对方的存在。 “你没在房间里呆着？” 最终是顾晟先开口，声音比文字交流时更低沉，也更真实。 “......房间闷。” 任莹的声音传来，带着点被戳穿的小小别扭。 尾音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控诉”时的一点气性，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靠近的依赖感。 “你哥呢？” 顾晟顺着问，像是不经意地关心她的处境。 “他才不管我。” 任莹的语调轻快了些，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在下面指挥塔和其他人商量行动细节呢，吵死了，我才不下去。” 顾晟停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 序列六被污染的天空一片混沌，浓厚的能量扰流和结晶粉尘遮蔽了天幕。 放眼只有一片压抑的、泛着暗红微光的虚无。 他望着那片令人窒息的天空： “你那边......看得到星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听筒里传来任莹轻快的语调，带着一种纯粹的、不假思索的雀跃： “能啊！看得可清楚了！今晚天气特别好，满天都是，亮晶晶的，像......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描述着那份纯粹的快乐，暂时抛开了所有的烦恼。 “这可是你之前的手笔哦。”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灰烬城现在还没完全变回之前那副鬼样子呢，空气好多了，星星也亮！” 但下一秒，那份雀跃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语调明显放低：“你那边......看不到吗？” 顾晟的目光从那片令人窒息的暗红天幕上收回，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我这边......看不到。”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风声在听筒里呜咽，像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叹息。 然后，任莹的话语再次传来—— 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亲昵，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顾晟的耳中： “那......那我帮你多看几眼。” 她顿了顿，仿佛鼓足了勇气，那份羞涩感几乎能触摸得到，但接下来的话语却异常坚定： “反正......反正能和你一起看的星星才好看。” 这句没什么因果逻辑—— 却突如其来、近乎直白的告白，在顾晟心底漾开一圈细微却清晰的涟漪。 他握着终端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放心，总有一天，每一片天空下，都能清晰看到星星。” “嗯。” 听筒里传来任莹轻轻的、带着信任的回应。 但下一秒，那声音里突然带上了一丝反应过来后的娇嗔和不满：“要我等那么久吗？嗯？” 上扬的尾音带着小小的质问和撒娇的意味，清晰地传了过来。 顾晟仿佛能看到她微微鼓起脸颊、略带不满却又眼含期待的模样。 一丝笑意终于忍不住爬上了他的嘴角。 “那......找个机会咯。” 第741章 空望 “这台装置......” 任莹放大顾晟发过去的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仔细审视着那蒙着锈迹、结构复杂的操作台。 “就是公司最后的智慧结晶了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对。” 顾晟简短回应，知道她心里已有判断。 任莹举着终端，似乎在回忆：“小时候，好像在某个被丢弃的科技杂志上见过类似的东西，当时觉得像个大玩具。” 顾晟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他在等她的专业意见。 在那个布满死亡的平台上，有没有远程操作的可能？ “这次——” 她轻叹一声，带着清晰的惋惜：“远程操作肯定是帮不到你了。” 结论笃定，显然是分析了操作台的物理结构和结晶包围的环境。 “那只能......” 顾晟语气透出些微可惜。 “急什么！” 任莹清脆地打断他，带着点嗔怪：“我说远程不行，又没说完全没辙！笨！” 顾晟眉头一挑：“那你说话大喘气？” “哼！” 一丝小小的得意爬上她的眉梢，仿佛嫌弃他跟不上思路：“重点不是操作它本身！如果它真的和那个灾难个体深度融合了，反而简单——” 她顿了顿，抛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它‘短路’就行！” “只要能让这台量子计算机的核心系统发生严重的能量过载或逻辑混乱，产生剧烈波动。” 她语速加快，带着“灵光乍现”的兴奋：“这种级别的核心震荡，绝对会像冲击波一样，直接冲击到与它深度链接的灾难个体。” 顾晟眉头微蹙。 让量子计算机“短路”？ 这说法本身就充满了外行的粗暴感。 “短路......？” 他重复着，语气充满不确定：“可能吗？” 这更像科幻电影的情节，而非现实战术。 量子系统的复杂性和容错机制，如何能被“短路”瘫痪？ “你刚才自己说的，它现在是用这台装置重构建筑，对吧？” 她再次确认关键信息。 “是这样没错。” 顾晟依然没抓住核心联系：“但这和瘫痪它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任莹眼神锐利 ，落在照片上：“我没记错的话，序列六的量子计算机在创造之初，就被写入了一条绝对优先级的底层‘死令’——” 她一字一顿：“不计一切代价、资源，必须维持城市的完整构造。” 顾晟一怔。 “有这种？” 他立刻意识到矛盾点—— 如今序列六别说边缘区域，连核心区域都还存在大把废墟，这条死令显然失效了。 “当然有。” 任莹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我推测，这条死令本身，很可能在新夜当初那次行动中，连同灾难个体一起被强行封锁了。” “它没有被删除，只是被压制。” 她抛出了最终的策略：“所以，根本不需要去挑战量子计算机本身的复杂防御。” “只需要——唤醒这道沉睡的程序！” 那么，依旧回到最初问题。 如何靠近那台量子计算机，唤醒这道程序。 区别在于，复杂的程序操作变成了简洁的唤醒指令。 “新夜那边不是有个协助员在提供支持吗？” 任莹理所当然地指出：“他肯定知道唤醒这道程序的指令。” 顾晟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冰冷的边缘，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豁然开朗。 “明白了。”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 如果唤醒程序足够简洁，或许只需要争取到极其短暂的操作窗口—— 这比正面摧毁或瘫痪整个系统，可行性高太多了。 “我回头和他交流一下。” 顾晟简洁回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嗯哼~” 任莹得意地轻哼一声，小骄傲几乎溢出屏幕。 但下一秒，那份轻松立刻被浓浓的担忧取代，语调不自觉地放软： “......注意安全。” “好。” ———————— 通讯挂断。 任莹迈着猫一般的步子从阳台回到房间，脚步却倏地一僵。 任缺正大喇喇地坐在她的椅子上，手指笨拙地戳着游戏机屏幕，眉头紧锁。 “GAmEoVER——” “啊！” 任缺双眼圆瞪，几乎要把屏幕盯穿：“这玩意儿是给人玩的？！” 显然已经失败了好几次，一次没赢过。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僵在门口的任莹，咧开嘴：“哟，电话煲结束了？” “哥！” 任莹踩着地板，语气带着控诉：“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任缺随手把游戏机搁回桌面，站起身。 他故意抬头望了望天花板，手指抵着下巴：“嘛，我想想——” 他拖长了调子：“好像是......听到某人说——‘能和你一起看的星星才好看’这句的时候？” 他笑得一脸促狭。 “哥！” 任莹耳尖瞬间泛红，羞恼地捶了下任缺的胳膊：“下次进房间要、先、敲、门！” 兄妹间的小打小闹早已是家常便饭。 嬉闹的余韵散去，两人在房间内各自坐下。 任莹的目光刚落在哥哥身上，任缺便已迎上她的视线，神情褪去了方才的戏谑，沉静下来。 “该离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城内的‘临世人’已经全部收纳完毕。” 任莹的呼吸微微一滞：“去哪？” “联盟北部总部。” 任缺一字一顿，每个词都像沉重的石块投入静止的水面：“去那里，清算一切。”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绷紧了几分。 窗外，远处城市修复作业的机械嗡鸣似乎也低了下去，衬得这短暂的沉默格外清晰。 “在现在这个时候？” 任莹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在哥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窗玻璃映出她紧绷的侧影。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任缺斩钉截铁，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如炬。 桌上那台显示着城市地图的终端，幽蓝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 “联盟的主要力量都撒出去收复外围城市了，内部相对空虚，且无人支援，机不可失。” 他霍然起身，几步走到窗边，背对任莹。 窗外，是灯火艰难支撑起的破碎城市轮廓，巨大的阴影蛰伏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拿下那里。” 他转过身，视线重新锁定妹妹，眼底是淬火般的决心：“然后，我们就能从那里——”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脚下的起点：“从头开始。” 室内只剩下终端散热孔逸出的微弱气流扰动尘埃。 “从那里，一步步，创造一个新的联盟。” 话语在有限的空间里扩散，带着宣告未来的重量。 窗外，一声遥远的警报声隐约划过夜空，像是在为这即将掀起的风暴发出低沉的预告。 任莹的唇瓣微启，似乎想抓住某个漂浮的词语，最终却只是徒劳地抿紧。 所有翻涌的情绪，所有未尽的疑虑，都沉甸甸地压回心底。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肩膀几不可察地沉落了一瞬—— 那是一个没有声息，却重若千钧的叹息。 第742章 享用‘特权\’ 首夜并未在平静中流逝。 当顾晟的回到队伍中时。 部队的防区终于迎来了预料之中的冲击—— 那些扭曲的、非自然的形体，从废墟的缝隙间涌出，扑向构筑的防线。 但休整后的部队已然严阵以待。 战斗的序章没有混乱，只有冰冷的效率。 探照灯的光柱精准地切开黑暗，交织的火网如同精密的绞索，将袭来的怪物切割、粉碎。 它们更像是迷失的散兵，一头撞进了早已张开的铁网之中，徒劳地化作数据板上跳动的击杀数字。 ............ 指挥装甲车内，顾晟甚至不需要下达额外的指令。 幽蓝的终端屏幕光芒映着他沉静的侧脸。 “作为总指挥，你得好好休息。” 栩晚站在他身后，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落在他紧绷的肩颈肌肉上。 “嗯。” 顾晟的目光没有离开终端：“今晚应该没其他事了，抓紧休息，明天还要往城市中心推进。” 栩晚没有再多言。 她的指腹感受着布料下肌肉的硬度，每一次按压都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专注的虔诚。 能如此靠近他、触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 终端屏幕的光在顾晟眼底明灭，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从终端上短暂移开，侧过头： “对了，你身体......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当初他强行将她偏轨的精神“扳”回来，不知是否留下隐患。 栩晚揉按的指尖没有丝毫停顿，流畅得如同呼吸。 “那些......不该存在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来打扰了。” 她微微垂首，视线落在自己落在他肩上的手指，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不过......偶尔还是会想着，什么时候再得到一次‘命令’，让这身体......像那时一样，不顾一切地动起来呢？” 吐息间，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后。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颈侧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这女人...... “没事就行。” 他迅速转回头，目光重新钉死在终端上。 肩上的力道陡然加重了一瞬，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容忽视的惩戒意味，随即又恢复了原本的节奏。 “装傻充愣。” 那轻飘飘的指控悬在空气里，像蛛丝，拂过皮肤带来微不可察的痒意。 顾晟没上当。 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划过，调出一份区域分析图。 “说实话。” 他目光依旧锁定在幽蓝的光标上：“最开始，是想让你回星耀城的。” “这次行动，理论上绝非安全。” 这是基于理性的判断，也藏着一丝不便言明的私心—— 他咽下了后半句。 因为他清楚，只要自己开口，她必定会遵从。 即使违背了她此刻想要留在这里的意愿。 他不想那样。 肩颈上轻柔的按压力道消失了。 “我知道。” 栩晚的声音很近，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气息却控制得极好，没有丝毫逾矩的触碰。 紧接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重量，带着一点试探性的依赖，轻轻落在他的肩颈连接处—— 那是她微侧着脸颊，小心翼翼地将下颌虚虚抵靠在那里。 没有言语，但那姿态本身已胜过千言万语。 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固执的贴近。 “我......还不够强，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离你......这么近。” ——留在他目光所及之处，感受他真实的存在，便是她想变强的唯一意义。 那温热思念所映照的世界，远不及他肩颈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来得真实。 这份悄然滋生的羁绊，究竟始于何时？ 顾晟找不到清晰的源头。 仿佛只是途中一段偶然的岔路，他却不慎踏入，步步深陷。 然而...... 她所求最贪心的，也不过是能与他多待一会儿罢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自唇边逸出。 顾晟放下终端，站起身。 栩晚的目光，安静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他走到车窗旁，望向外面。 部队正在收拾战利品，轮换的队伍井然有序。 夜色下，一切显得忙碌却又带着一种战斗间隙特有的平静。 他轻轻抿了下唇，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我这么......享受，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悄然蔓延，温柔地将这小小的车厢空间笼罩起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栩晚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意。 她眼底漾开一丝暖意，声音放得更轻缓： “不，这当然是‘您’的特权——” ———————— “轰——！！！” 清晨，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了序列六死寂的空气。 整支队伍瞬间绷紧神经，目光齐刷刷投向爆响源头—— 正是他们的总指挥。 他面前那栋由灾难个体意志重构、棱角分明的建筑—— 此刻赫然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朝着两边分裂倒塌。 碎屑与扭曲的结晶粉尘簌簌落下，露出其后笔直的通路。 顾晟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部队跟上。 ——他直接用最暴力的方式，为队伍劈开了一条直线通道，碾碎了所有需要绕行的障碍。 队伍里，一名能力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嘶......咱这位指挥官......精力这么......旺盛的吗？”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旁边一个脸上带着旧伤疤的老兵，闻言嗤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耳朵塞毛了？没听见他昨天报的名号？” “名号？” 那能力者一脸茫然。 老兵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混杂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他压低了声音：“‘顾晟’——” “在星耀城，这个名字，就是所有权限的最高优先级。” ............ 装甲车内，引擎低沉的嗡鸣被厚重的装甲隔绝了大半，只余下轻微的震颤透过座椅传递上来。 栩晚坐在驾驶位，面前的战术屏幕上分割着数个画面。 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定了其中一个—— 那是顾晟的背影。 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隐秘的、细微的酸胀感。 她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座椅上扭动了一下坐姿。 布料摩擦过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几乎让她屏息的电流感。 她交叠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等着吧，无论你要去往多深的‘核心’，我的视线......都不会离开。” 第743章 希望的信标 装甲车在序列六扭曲的钢铁丛林中颠簸前行。 顾晟单手扶着车壁，另一只手按着通讯器，目光扫过窗外被结晶侵蚀的诡异建筑群。 “关于那个提案。” 他声音平稳，切入正题：“你参考得怎么样了？” 通讯那头短暂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嘶鸣。 片刻后，回声沙哑的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死令’么......” 他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分量，略微停顿。 “如果你的推测准确，思路可行——” 回声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技术层面的严谨：“这方法确实能重创它。” 他顿了顿，强调关键：“不仅能切断它与城市的深度链接，更关键的——” 顾晟低头扫了眼时间：“理论分析自己消化吧，我只要结论。” 通讯那头，回声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可行。” 他吐出两个字，随即补充：“得试试，所以......你有办法靠近核心操作台吗？” 正常来说，够快也没用，或许还需要更多防御方面的能力。 他想不出来能如何做到。 “办法我来想。” 顾晟收起终端，将频道切回总线：“需要多久。” 通讯器里短暂的电流嘶鸣后—— “一分钟。” ———————— 装甲车碾过结晶与金属碎屑混杂的路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序列六的“心脏”区域在视野中不断放大，那些重构的建筑轮廓，层层叠叠涌向城市中心。 经过一天“横行霸道”的推进，队伍终于抵达了这片核心废墟的边缘。 顾晟站在最前方一辆装甲车的车顶。 风扯动着他崭新的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抬手示意车队停止。 “到了。”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平静无波。 栩晚坐在指挥车内，目光越过前排士兵的肩膀，透过强化前挡风玻璃望去。 远处，在无数倾斜、断裂的金属骨架和脉动着暗红幽光的结晶簇拱卫之下—— 那座巨大的环形平台清晰可见。 如同一个被强行剖开、仍在搏动的伤口，悬在废墟空洞之上。 空气中弥漫的腥甜与焦糊味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出意外，今天会是最关键的一天。” 顾晟的命令斩钉截铁：“所有人围住外围，禁止任何怪物靠近中央。” “是！” 队伍如分流的铁水，装甲车轰鸣着向左右散开，构筑钢铁堤坝，将死亡核心彻底孤立。 原地，仅剩孤零零的指挥车。 包括栩晚。 “同步好画面。” 胡处事的要求简洁明了。 这场收复序列六核心的“扬名”行动，将被实时直播出去。 目的冰冷而宏大—— 只为将“希望”的星火，投射给联盟无数在绝望边缘挣扎的城市和人心。 而顾晟，再一次，无可避免地成为了所有目光聚焦的核心，那柄刺向黑暗最锋利的刃。 “同步已就绪。” 栩晚指尖在控制面板上快速划过，确认信号稳定传输，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幽蓝的屏幕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深锁于冰面之下。 “嗯。” 顾晟应了一声，抬脚便要往那片压抑的核心区域走去。 就在他即将踏出第一步的刹那—— 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拉住了他风衣的后摆。 力道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锚。 顾晟脚步顿住，回头。 栩晚仰着头看他，栗色的发丝有几缕被风拂过脸颊。 “真的......没勉强自己？”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以及一种无需言明的、沉甸甸的忧虑。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拉住衣角的手上。 他的手掌落在她发顶，顺着栗色发丝抚过。 “绰绰有余。” 低沉，笃定。四个字砸下，栩晚眼底的阴霾悄然散去。 他收回手，黑色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头也不回地扎向那片搏动的核心。 ———————— 此刻，无数屏幕亮起—— 联盟各城的广场、店铺、乃至昏暗的居所。 久违的“序列六核心突入作战！”直播横幅，刺目地悬挂着。 “又来？” “作秀吧？序列六多远啊！” “官方信用早透支了，别又是无聊推土或者惨烈翻车......” 弹幕和评论区瞬间被质疑淹没。 过往枯燥推进或面对灾难个体时无力溃败的直播记忆，早已磨平了信任，甚至模糊了恐惧本身—— 只剩麻木与疏离。 这类直播，早被证明只会加深绝望，早已叫停。 但今天，它突兀地回来了。 一丝微弱的好奇，在千万个角落滋长，勉强压过了根深蒂固的怀疑。 讨论声在线上线下蔓延。 画面切入—— 一片巨大、扭曲、搏动着不祥暗红幽光的废墟核心。 镜头似乎有些摇晃，竭力捕捉着前方那个大步流星的孤绝黑色背影。 他正穿过倾倒的金属骨架和结晶簇，坚定地走向废墟最深处。 镜头试图拉远想展现全景。 但视线立刻被更高处倾斜的、如同巨兽肋骨般的断裂建筑结构挡住大半—— 只能隐约瞥见背景深处，有某种庞大到令人心悸的、规律搏动着的暗红光晕透出来。 废墟投下的、边缘锐利如獠牙的阴影，正缓缓将那个决绝的身影吞噬。 弹幕瞬间爆炸： “等等，那个半塌的穹顶！好像真是序列六？” 有人眼尖，从残存的建筑细节认出了地点。 “卧槽！真是序列六？！玩真的？” “就一个人？疯了吧，这不明摆着送死？” “等等…那个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 “眼熟+1！” 这个身影，近期确实在公众视野中留下过印记—— 灰烬城，祁明城，曙光城...... 有人记得，并不奇怪。 直到镜头重新拉近—— ............ “他是不是故意凹造型的？” 任缺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眯眼看着屏幕里那个黑色背影。 那副昂首阔步的架势，连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都似曾相识。 太像了。 简直和当年他“言传身教”时一模一样。 “哼。” 副驾驶的任莹头也不抬，指尖在终端面板上快速滑动。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走个路都要计算衣摆角度？” 任缺咧嘴一笑，空着的手夸张地按在胸口：“妹啊，这你就不懂了。” 他手指轻敲方向盘，语气突然正经了几分： “排面这东西——” “从来都是自己挣来的。”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 任莹的指尖停在某个数据节点上，终于抬眼看向屏幕。 那个黑色身影正穿过最后一片废墟，义无反顾地扎向前方涌动的暗红光晕。 “......” 她轻轻咬住下唇，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微微颤动的睫毛。 “希望......” “永远不是敌人。” 第744章 白日狂潮 “需要准备一下吗？” 再一次来到平台边缘，顾晟发起提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通讯器里微弱的电流杂音，精准递向另一端身处新夜总部的回声。 问的自然是回声需不需要准备时间。 “不。” 回声沙哑的嗓音回应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解锁的指令，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他顿了顿：“你只需要将那个终端接口，与基石操作台对接，然后——” “保持一分钟。” 顾晟没再言语，直接从风衣内袋掏出了那台棱角分明的远程接入终端。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核心区域弥漫的暗红幽光下，泛着冷硬的质感。 “行。” ———————— “为什么灾难个体不攻击他？！”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这个惊疑的疑问刷屏。 所有观众已通过实时传输的画面，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盘踞在废墟核心、正缓缓挣脱晶壳束缚的恐怖躯骸。 扭曲的合金与脉动血肉交织成的庞然巨物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仅仅是隔着屏幕都让人头皮发麻。 这诡异的安全感比任何攻击更令人不安。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手段规避了灾难个体的感知？ 所有人正要再发出疑问—— 画面中，顾晟已然一步踏出。 “滴——！！！” 刺耳的警报如同丧钟般骤然炸响。 那声音尖锐得仿佛能撕裂耳膜，瞬间穿透了直播信号。 下一秒—— 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顾晟身前、头顶、身侧，乃至身后—— 无数幽暗的裂口毫无征兆地凭空绽开。 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巨口，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 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猩红光束，如同倾盆而下的血雨，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裂口中暴射而出。 一张毫无死角的毁灭之网，瞬间将那个刚刚踏入平台的黑色身影彻底淹没—— “轰！轰！轰！” 被光束命中的金属平台瞬间汽化、熔融，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刺目的红光与灼热的能量乱流充斥了整个画面，冲击波甚至让直播镜头剧烈摇晃起来。 “啊！？” “完了！” “这什么离谱的攻击火力！？？” “这就结束了？他被吞掉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绝望的哀嚎刷屏。 前一秒的疑惑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 指挥车内。 栩晚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攥住控制台的边缘。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主屏幕—— 那被狂暴猩红风暴彻底吞噬的区域。 心脏如同被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跳了一拍。 昨晚那一幕，她并未亲见。 而眼前这片毁灭性的饱和打击，光是隔着屏幕，就让她感到了窒息般的绝望。 如此密度，如此速度，如此覆盖范围...... 这真的存在闪避的空间吗？ 但—— “嗖——！” 一道模糊的黑色残影，如同撕裂厚重幕布的利刃。 猛地从那片翻腾着能量乱流和金属蒸汽的猩红烟尘中悍然冲出。 他快得几乎拉出虚影。 冲破碎裂的烟雾，撕裂灼热的空气。 紧随其后的，是更多、更急、更密集的猩红光流。 它们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从四面八方新绽开的裂口中疯狂攒射，紧咬着那道亡命奔袭的身影不放。 整个平台核心区域，视野所及，只剩下刺目的红。 猩红的轨迹交织成网，猩红的光束撕裂空气，猩红的能量在熔融的金属地面上肆意流淌。 毁灭的红，死亡的红，构成了这片空间唯一的底色。 “我的天！他没死！”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怎么躲开的？！” 直播间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呼刷爆。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画面中，顾晟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在猩红炼狱中狂舞的黑色闪电。 每一次变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每一次拧身都险之又险地与致命的红光擦肩而过。 一道粗大的猩红光束贴着他扬起的风衣下摆轰然射过—— “嗡——” 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一道原本锁定他后心的猩红光束，轨迹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下一秒，他刚刚离开的位置，连同后方一块凸起的结晶簇—— 被数道光束同时命中，轰然炸成漫天飞溅的暗红碎屑。 没有一丝停顿。 没有半分犹豫。 在令人窒息的猩红弹幕中，在熔融的金属地面上，在飞溅的结晶碎片里—— 那道黑色的身影，正以一种蛮横的决绝，不断拉近与中央巨大球颅的距离。 操作台，也越来越近。 栩晚指关节捏得发白，死死盯着屏幕，嘴唇抿紧。 每一次闪避都让她的心脏猛缩。 通讯频道里，只有回声紧绷的呼吸和疯狂的键盘敲击声—— 他徒劳地试图分析那无法预测的攻击轨迹。 ............ 基石操作台，已不足十米。 而面前那片区域，此刻被新涌现的、更加密集的猩红光网彻底封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全员准备对敌！” 顾晟冷冽的声音切入所有作战频道。 部队瞬间绷紧神经。 虽然不明具体威胁，但命令就是一切。 指令发出的同时，顾晟手臂猛地一扬—— 那台远程接入终端，被他以精准的力量和角度，朝着操作台基座接口狠狠掷出。 终端从光线夹缝中拐着弯，撕裂空气，直射目标。 与此同时—— “嗡——！” 顾晟身后，粘稠阴影瞬间沸腾、凝聚。 一对流动暗影构成的宽大羽翼猛然张开，将他整个后背牢牢遮蔽。 “嗞——！！！” 紧追而至的猩红光束狠狠撞在阴影羽翼上，刺耳的灼烧声爆响。 暗影剧烈波动，腾起大片白烟。 巨大的冲击力如重锤砸在后背。 “唔！” 一声闷哼被强压下去。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推力，身体压得更低，如同蓄力的弹簧—— “轰——” 足下熔融的金属地面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黑色炮弹，顶着身后狂暴的攻击和能量乱流，悍然冲破最后十米的死亡地带。 身体尚在半空，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抓住飞抵接口上方的终端。 “咔——！” 一声清脆、冰冷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同一刹那。 他的右手向后一挥—— 一道厚重的暗影弧形屏障，瞬间在身后拔地而起。 “轰！轰！轰！轰！” 无数道狂暴的猩红光束，如狂怒洪流，狠狠撞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震荡，表面密布裂纹，发出呻吟。 红光与暗影疯狂湮灭。 而就在终端接口按入基座的瞬间—— “呜————————！！！” 一声无法形容的痛苦尖啸，猛地从中央的巨大机械球颅中爆发。 这尖啸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带着无边的狂怒与剧痛。 整个序列六，仿佛被惊醒的巨兽。 大地剧烈震颤。 废墟深处，城市边缘，所有被结晶覆盖的区域...... 无数扭曲的身影如同惊醒的潮水，不顾白天的环境，痛苦尖啸的源头—— 不顾一切地汹涌扑来。 怪物狂潮。 首次于白日下爆发。 第745章 此禁 外围。 脚下的震颤和四面涌来的嘶吼如同海啸！ “敌袭！全方位！最高警戒！” 军官的嘶吼在通讯频道炸裂。 装甲车引擎咆哮，炮口急转。 所有人握紧武器，肃杀的面庞在金属冷光中绷紧。 “死守！一只也不许放过去！！” 命令如同钢铁砸下。 战斗在瞬间爆发。 火线交织，爆炸声、嘶吼声、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这片废墟边缘。 ———————— 核心区域。 “轰！轰！轰！轰——！” 刺目的红光与沸腾的暗影疯狂湮灭，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被撕裂般的尖啸。 屏障仅仅支撑了两秒。 “啵！” 一声脆响，第一道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彻底崩碎。 新的暗影屏障几乎在旧屏障破碎的瞬间，便从顾晟挥出的右手中再次拔地而起。 再次迎上那狂怒的光束风暴。 屏障碎。 再起。 再碎。 再起—— 顾晟如同一座孤岛，在猩红怒涛中屹立不倒。 他的右手仿佛化作了永不停歇的屏障发生器。 暗影之壁接连出现，又在下一秒被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 破碎的暗影碎片如同黑色的雪花在红光中纷飞湮灭。 每一次屏障的升起与破碎，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冲击反震到他身上。 他的身体在冲击中微微晃动，嘴角溢出一丝鲜红，又被强行咽下—— 伤。 分明没好透。 唯有按在终端接口上的左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 直播画面被这惊心动魄的攻防彻底占据。 毁灭的红光与坚韧的黑影疯狂交替。 每一次屏障的碎裂都让无数观众的心脏骤停。 每一次新屏障的升起又让他们在窒息中看到一丝微光。 弹幕......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质疑、惊呼、加油都消失了。 只剩下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幕......超越了他们对“战斗”的所有理解。 几年过去了。 现在能力者与灾难个体之间的对决—— 已经升级到这种地步了？ 能直接正面硬扛的？ ————————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顾晟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屏障破碎的轰鸣，以及—— 另一端，回声那几乎要将键盘敲碎、快到连成一片的、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指令输入声。 那关键的一分钟，此刻显得如此漫长。 栩晚没有参与外围的战斗，她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钉在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倒计时数字上。 37...36...35... 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神经上。 然后—— “咔——” 不是真的声音，是心里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了。 倒计时还在跳动，但顾晟的右手—— 那只一次次在毁灭风暴中筑起壁垒的手—— 没有再次抬起。 没有新的黑色屏障出现。 所有人，无论是屏幕前的观众，还是指挥车里的栩晚，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心脏被无形的恐惧攫住。 “不——” 栩晚的无声嘶喊卡在喉咙里。 最近的一道猩红射线，带着毁灭的尖啸，已经逼近顾晟咫尺之间。 灼热的高温甚至扭曲了他眼前的空气。 顾晟看到了。 他不能退。 那嵌入操作台的终端接口，此刻正传来剧烈的、不规则的脉动。 一股强大的反作用力在内部疯狂冲撞，试图将它连同终端彻底震碎、排斥出去。 现在完全是靠着自己能力的支撑，才勉强维系着接口的“完形”，阻止它瞬间崩解。 躲，就是功亏一篑。 他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赤瞳，瞬间被一种纯粹的冰冷所浸染。 如同深渊睁开了眼。 ............ 那道致命的猩红光束，已逼近顾晟身前。 直至时间—— 仿佛被投入了粘稠的琥珀，骤然变得无比凝滞、沉重。 光束在空间中一寸寸“爬行”的景象，被无限拉长、放大。 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在顾晟赤红双瞳的冰冷注视下，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法则之壁。 接触。 光束最前端的猩红能量，在触及顾晟周身那层无形“领域”的瞬间——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只有无声的、令人心悸的—— 分解。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顾晟身前咫尺之处，被硬生生剥离、拆散。 化作了亿万颗细微到几乎无法辨识的、失去了所有毁灭特性的猩红光粒。 这些光粒失去了凝聚的结构，失去了前进的动能。 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尘埃，又像是被无形之力瞬间“冻结”在空中的、正在褪色的猩红雨点。 无声无息地悬浮、飘散、最终彻底湮灭于无形！ 整个过程，在凝滞的时间感中，显得异常清晰。 徒留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 以及—— 顾晟赤瞳下，两道纯粹的血痕。 不是泪。 是纯粹的血。 这惊悚的一幕，快得如同幻觉。 时间流速骤然恢复。 在所有人的视觉中，只看到那道致命的猩红光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撞”在了顾晟身上。 预想中的湮灭或贯穿并未发生。 光束冲刺、接触—— 然后......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绝对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 那狂暴的猩红能量，在触及顾晟周身的瞬间，竟无声无息地...... 溃散了。 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那足以熔穿合金、撕裂空间的毁灭光束，犹如投向深潭的沙砾，归于虚无。 顾晟的身影，在那消散的光束余烬中，依旧稳稳地屹立在操作台前。 他按着接口的左手纹丝不动，唯有眼角下那两道刺目的血痕—— 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理的一幕所付出的代价。 灾难个体的能力。 他终归还是动用了。 ———————— 直播间的画面，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屏幕前的观众，思维也一同冻结。 “什么......情况？” 某种绝对的防御？ 还是更本质的抹除？ 那毁灭的洪流，怎么可能以这种方式被拦下？ 画面拉远，又猛地推近。 直到这时，才能捕捉到那两道刺目的、蜿蜒而下的鲜红血痕。 沉默。 只有指挥车内，屏幕幽蓝的光映着栩晚的脸。 那血色，褪得比金属更白。 “说好不骗我的......” 绰绰有余—— 到底指哪方面的？ 第746章 扑朔 “时间！” 顾晟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压过屏障破碎的轰鸣和能量湮灭的尖啸。 他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前方那搏动的巨大球颅，眼角淌下的血痕在灼热的气流中迅速干涸。 “够用！” 通讯器另一端，回声沙哑的嘶吼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笃定。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敲击键盘而泛白，屏幕上滚动的指令流快得只剩下残影。 为什么不一开始预编好程序执行？ 因为他不信。 在这决定命运的一分钟里，他不信冰冷的程序逻辑。 他只信自己这双手。 信自己浸透了无数失败与封锁经验的神经反射。 程序可能在某个微秒出错，可能被灾难个体残留的意志干扰，可能...... 有无数个“可能”。 但此刻，他绝不允许任何“可能”发生。 他必须亲手掌控每一个字节的注入，如同掌控自己的心跳。 “咔！” 一声清脆的、代表最终指令完成的确认音，在回声的手下敲响，同时也通过通讯器微弱地传到了顾晟耳中。 “好了——！！！” 回声的吼声未落。 一道凝聚了灾难个体全部狂怒与恐惧的猩红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狠狠轰向顾晟刚才站立的位置。 然而—— 原地已空。 顾晟的身影，在光束落下的前一瞬，如同融入阴影本身，以一种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向后急掠。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席卷整个核心区域。 那巨大的基石操作台连同嵌入其中的终端，在猩红光束的恐怖能量下瞬间汽化。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顾晟刚刚落地的后背上。 “咳！” 他闷哼一声，借力翻滚卸去冲击，稳稳落在环形平台的边缘。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瞳孔紧锁中央。 光束消散，烟尘弥漫。 但预想中灾难个体挣脱束缚、彻底爆发的景象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 “死令，启动。” 回声低沉的声音，如同宣告。 下一刻—— “嗡......” 低沉而稳定的嗡鸣，取代了灾难个体痛苦的尖啸。 那些遍布废墟的暗红结晶簇骤然黯淡、停滞。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序列六的景象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废墟边缘。 那些断裂、扭曲的金属骨架周围，凭空浮现出无数微小的、闪烁着冷冽蓝白色光芒的“像素点”。 这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迅速汇聚、延展，勾勒出清晰的几何轮廓。 断裂的梁柱被无形的力量“焊接”复原，坍塌的穹顶被精准地“打印”重组。 破碎的透明廊桥如同倒放的影像，碎片逆流回溯，重新连接。 整个城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由纯粹数据和能量构成的巨手抚过。 灾难个体重构的建筑，那些规整的结构，如同被橡皮擦抹去—— 正被更符合原始“公司”设计蓝图的、恢弘而冰冷的未来主义建筑所覆盖、替代。 量子计算机的核心意志—— 在挣脱灾难个体的压制后，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调用着这座城市最底层的物质，强行将一切“异常”拨回“正轨”。 它正用灾难个体赋予它的、扭曲现实的能力，反过来修复这座城市。 而中央区域，那颗巨大的、由合金与血肉交织而成的球颅，凝固在挣脱结晶束缚的半途。 “成功了。” 序列六。 这座死亡的未来之城，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方式，从灾难的灰烬中—— 被强行“复活”。 ———————— “发生了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惊疑淹没。 画面中，序列六的废墟被倒放的影像。 “这还是现实吗？！” 无数人难以置信地揉着眼睛。 凭空修复建筑？ 这完全颠覆了物理法则。 这是量子计算机与灾难个体扭曲现实能力结合的体现。 是程序被唤醒后，量子计算机强行接管了灾难个体的部分权能。 从而反过来格式化整座城市，抹除异常，回归秩序。 这种层次的现实扭曲，显然超越了绝大多数人的理解极限。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灾难个体，吃瘪了。 ———————— “灾难个体的状态？！” 回声沙哑急促的声音切进频道，带着紧绷到极致的期待和不安。 他看不到实时画面，只能依靠顾晟的判断。 顾晟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穿透尚未散尽的能量烟尘和飞舞的修复光点—— 牢牢锁定在中央那被幽蓝几何纹路覆盖的巨大球颅上。 “它不动了。” 顾晟的声音平稳，却毫无松懈之意。 果然—— 灾难个体并不迟钝。 它很快意识到—— 量子计算机正在疯狂地“修复”城市。 正在剥夺它重构环境、保护自身的能力。 它无法再调用城市的钢铁脉络，无法再凭空制造防御或攻击。 这个即将孕育完成的恐怖新躯体，构建进程被强行中断、冻结。 “呜——！！！” 一声更加尖锐、充满了不甘与狂怒的嘶鸣，猛地从那凝固的球颅内部爆发出来。 “轰——！！！” 巨大的合金与血肉球体，如同承受不住内部的巨大压力，轰然爆裂。 无数闪烁着金属冷光和暗红血肉的碎片，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在爆炸的核心，一个扭曲的身影显现出来—— 它并非完全体，更像是被强行从孕育温床中剥离出来的、未完成的胚胎。 它的形态模糊不清，肢体扭曲。 体表覆盖着尚未完全融合的金属甲片和蠕动的血肉，散发着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那些爆射出去的碎片，并未消失，反而在残余意志的牵引下，疯狂地向那个扭曲的身影汇聚、融合。 看得出来。 它试图强行补完自身。 这只灾难个体的成长，从被封锁那天起，就已经被硬生生抑制在了这个残缺、狂暴的阶段。 ............ 顾晟的左手，已然稳稳搭在了腰间白樱之上。 冰冷的触感透过手指传来. 剑鞘内敛的锋芒，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意志，发出微不可察的低鸣。 他的目光锁定了烟尘与碎片中那个正在强行融合、发出痛苦咆哮的扭曲存在。 但下一刻，便微微眯起。 ——有点问题。 如果这只是序列六的灾难个体。 那他之前“对视”过的那只—— 又是什么？ 第747章 那就不奇怪了 硝烟混杂着血腥味，在焦灼的战场上翻滚弥漫。 震耳欲聋的爆炸与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此起彼伏，泥土与金属碎片被冲击波抛上天空，又簌簌落下。 “左翼！左翼顶住！” 一个嘶哑的声音穿透喧嚣，是脸上沾满烟灰的一名军官。 他紧握着通讯器，喉咙如同被砂打磨过，每一次呐喊都带着灼痛。 “锁定高危目标！优先集火特殊个体！重复，优先集火特殊个体！别让那些鬼东西靠近防线！” 外围阵地上，战斗已陷入白热化的绞杀。 临时构筑的掩体在能量冲击下不断震颤、剥落。 “所有火力单位，保持压制！能力者小队，准备！” 另一位军官正半蹲在观察口，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战场前沿几个散发着不祥能量波动的畸变身影。 “给我盯死右侧那几个特殊个体！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们释放任何范围性杀伤能力！一个也不行！明白吗！？” “明白！能量束缚准备！” ———————— 匪夷所思的城市修复景象与外围作战画面交替上演。 刺眼的白光与能量爆闪不断撕裂直播画面，爆炸的轰鸣即使经过降噪处理，依然沉闷地敲打着每一个观众的耳膜。 所有人的心悬至最高点。 “各位联盟公民，我们可以看到。” 一个略显紧绷但极力保持镇定的男中音响起—— 主持人终于切入画面。 他的背景是巨大的战术地图，此刻代表“序列六”区域的图标正被刺目的红光覆盖。 “序列六区域的战斗烈度......远超预期！战场态势极其焦灼！” “这场收复战，与联盟过往任何一次灾难个体攻略战都截然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这已不是常规的推土清剿，而是彻彻底底的——死战！” “关乎整座城市命运、乃至南部防线的关键节点，正在此刻被决定！” 随着他的解说，镜头猛地拉近，捕捉到环形平台边缘—— 那个刚刚从爆炸冲击中稳住身形、手按剑柄的黑色身影，风衣在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 即使隔着屏幕，那股蓄势待发的凌厉杀气也几乎要破屏而出。 就在这时，画面边缘扫过一队正在外围废墟中依托装甲车建立火力点的士兵。 他们的制服样式，瞬间引起了部分眼尖观众的注意。 “等等......那是什么部队？！制服没见过啊？！” 一条弹幕带着巨大的问号划过。 “对！不是官方的作战服！这配色......是星耀城的徽记！” 去过南部或对各大城市武装有所了解的人立刻确认。 “星耀城？那个南边的边境小城？！” 质疑声瞬间涌起，带着根深蒂固的地域偏见和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种级别的战力，来处理序列六这种规模的灾难个体？！” 这条弹幕立刻遭到了反驳： “边境城？情报落伍了吧，星耀城，早已是南部数一数二的工业与防御要塞。” 屏幕内外，关于“星耀城”的惊愕、质疑与重新认知，瞬间在死战的凝重氛围中炸开。 官方权威的“狩夜”缺席，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边境崛起的城市力量，正在直面最恐怖的灾难核心。 这本身，就是一场颠覆所有人认知的战役。 就在质疑的声浪即将淹没屏幕时，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舆论风向。 他轻咳两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 “各位观众，请稍安勿躁！” 他双手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语气清晰而有力：“需要澄清一点——” “星耀城，他们并非此次战役的唯一力量。” “他们的浴血奋战，是在为我们真正的‘尖刀’创造机会。” 他话音刚落，画面精准地切回了那个令人心悸的俯拍镜头—— 黑色风衣的身影在燃烧的废墟平台上开始不疾不徐地踱步。 平台下方，是如同地狱熔炉般的激烈战场。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和一丝不苟的黑发。 “各位。” 主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崇敬的郑重。 “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此刻正深入核心区域，肩负着终结这场战役的关键人物。” 他停顿一秒，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递出去： “正是这位来自祁明城的狩夜部门——特遣七队，队长级，顾晟！” 弹幕瞬间划过一片问号： “顾晟？谁啊？” “特遣七队？有这编制吗？” “祁明城来的大佬？但名字好陌生......” 主持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 他没有急着解释，而是让这份刻意的陌生感在空气中发酵，让“顾晟”这个名字带来的疑惑沉淀下去。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或许——” “这个名字，对屏幕前绝大多数人而言，只有陌生。”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直视镜头：“但——” “深渊！” “这个名号......” “在各大城市的地下佣兵界、在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口中，作为最不能触及、最不愿提及的禁忌称号——” “诸位......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吧？”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 灰烬城·蚀骨 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冰冷的烟草呛人气味。 “操！” 沙蝎猛地向后靠在沙发上，手指用力揉搓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合着......他他妈是这个来头？！” 沙蝎的声音干涩发颤，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头顶。 “那当初老子帮‘深渊’查的那些官方账......” “他奶奶的......这位爷会不会觉得老子知道太多了，回头来找老子算账？！” 他手不受控制地发抖，慌忙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燃。 “草！自己吓自己......自己吓自己......”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个身影。 烟雾缭绕中，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呵......深渊......救世的‘深渊’啊......” 那语气，混杂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以及一丝荒谬绝伦的讽刺。 ............ 祁明城·晨曦事务所 午后阳光透过洁净的落地窗，洒在摆放着绿植和精致茶具的会客区。 慕容怜折手中捧着的白瓷茶杯悬在半空，滚烫的茶水微微晃荡。 她那双漂亮眼睛瞪得极大：“顾晟先生......”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青岚，正无意识地用指甲挠着脸颊。 “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夸大给的名号呢。” 她看向屏幕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原来是大人，那就不奇怪了。” 随后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坐在窗边单人沙发上的白韶然。 “韶然姐，你早知道了？” 感受到两道灼热的目光，白韶然缓缓转过头。 那双灰白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猜错了，他那三年的事......谁都没说。” 第748章 超规格交锋 为什么绕着平台踱步？ 当然不是在耍酷。 顾晟在争分夺秒地恢复。 平台中央，那东西正在完成最后的“构体”。 当碎块彻底浓缩，形体终于定格。 顾晟目光一凝。 三米。 这是他见过体型最小的灾难个体。 比起最初的扭曲姿态，它此刻的身形异常冷冽、凝练。 武器？ 顾晟的视线锁定在它肩上架着的东西—— 镰？枪？戟？ 难以界定，但异常修长。 首只近战型的灾难个体。 “代号：‘兵形者’。” 回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凝重。 “它标志性的武器就是这东西，但记录里，它的体型......” “比现在还要大上一圈。” 顾晟脚步顿住：“那可不太妙。” 回声微微皱眉，有些疑问：“怎么说？” “灾难个体的能量层级摆在那里。” 顾晟紧盯着那冷冽的身形：“通常，体型越大，力量越分散，越小......” “意味着浓缩，意味着更棘手。” 话音未落—— 兵形者，动了。 “铛——！！！” ———————— “卧槽！什么鬼速度？！” “发生啥了？我他妈啥都没看清啊！” 画面中只剩下两道模糊的影子疯狂交错，能量火花如同暴雨般炸裂！ 频道画面反应极快—— 降速！降速！再降速！ 终于，勉强捕捉到关键帧： 顾晟手中的黑剑精准地格开一次致命的突刺。 整个人借力从侧面极限弹射而出。 兵形者如影随形。 那柄诡异的长兵化作连绵不绝的死亡寒光，每一次刺击都直指要害。 顾晟右手黑剑疾舞，与之发生剧烈碰撞，发出连串刺耳的“铛铛”爆鸣。 直至被逼至平台边缘—— 长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拦腰横扫。 顾晟身形猛地一沉—— 冰冷的锋刃几乎擦着头皮掠过。 但就在这瞬间，长兵尖端幽光一闪，凝聚的能量轰然引爆。 “轰！！！”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下。 顾晟眉头骤然锁紧，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影瞬间挡在身前—— “噗——！” 能量冲击狠狠撞在影盾之上，发出沉闷的爆响。 影盾剧烈波动、凹陷，最终顽强地扛下了这一击，但也瞬间溃散成缕缕黑烟。 巨大的冲击力让顾晟向后滑退数米，靴底在金属平台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火花。 ............ “操......这他妈还是人？！” 直播频道彻底炸了锅，汹涌的弹幕几乎淹没了画面本身。 每一个字符都跳跃着极致的惊骇。 无论是兵形者那恐怖的速度和连绵不绝的致命攻势； 还是顾晟展现出的、近乎预知般的极限闪避和防御—— 都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斗”的认知。 此刻，这个原本看起来硕大无比的环形平台—— 在两位超规格存在的生死交锋中，竟显得如此狭小局促，如同一个为角斗而生的致命牢笼。 顾晟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 他瞥了一眼手中嗡鸣不止的黑剑，又看向前方再次欺近、长兵蓄势待发的兵形者。 冰冷的计算在他脑中飞速运转。 硬拼武器？ 黑剑材质不输，但长度、力量，都让他处于绝对劣势。 每一次碰撞都是对自身体能的巨大消耗，久守必失。 换用长兵？ 念头一闪即逝便被彻底掐灭。 在兵形者面前切换自己并不娴熟的长兵，无异于自寻死路。 犹豫时间转瞬即逝。 兵形者再次启动，那柄收割生命的凶器带着刺骨的杀意，撕裂空气直刺而来—— 顾晟眼中最后一丝迟疑彻底消散。 “滋啦——！” 刺目的赤色电弧骤然炸裂。 并非直击兵形者，而是精准地轰击在它冲刺路径前方的金属平台上。 只为干扰它的动作轨迹和感知。 与此同时，粘稠的黑暗如同活物般从脚下汹涌铺开。 借着雷光与阴影的掩护，顾晟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本身，诡异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从兵形者侧后方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黑剑缠绕着扭曲光线的湮灭之力，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朝着兵形者毫无防备的后颈要害，悍然劈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远超之前的爆鸣炸响。 兵形者那冷硬的金属头颅甚至没有转动分毫，仿佛身后长了眼睛。 它持握长兵的诡异关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瞬间翻转。 那柄凶器的末端如同预知般精准地出现在黑剑的轨迹上，稳稳架住了这一剑。 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剑身传来。 顾晟瞳孔微缩，身形被这股沛然巨力震得微微一滞—— 就这瞬间的迟滞，兵形者反手一扫！ “嘭！” 顾晟被正面轰中，狠狠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环形平台边缘的残破金属壁上。 “轰隆！” 烟尘碎石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撞击点。 ............ “靠！这都能反应过来？！” 一条弹幕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划过屏幕。 “这灾难个体......战斗直觉也太犯规了！它到底是怎么预判的？” 另一条弹幕充满了绝望感。 “深渊大佬被扫飞了！没事吧？！” “正面吃了一下啊！” 弹幕被担忧瞬间淹没。 画面在弥漫的烟尘与刺目的能量余晖中剧烈晃动。 没给更多反应时间。 烟尘未散，兵形者已化作一道冰冷的残影，长兵如同暗红彗星，悍然轰入顾晟撞塌的金属壁废墟——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噪音，冲击波将弥漫的烟尘狠狠撕开、吹散。 命中？ 还是落空？ 碎石如雨落下。 撞击点—— 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坑底，只有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残骸和结晶碎末，扭曲地冒着青烟。 顾晟的身影，消失了。 兵形者那冷硬的、毫无五官特征的头颅猛地一扭。 猩红独眼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凶光，瞬间扫过整个狼藉的环形平台。 它的视线骤然锁定—— 平台中央区域，距离爆炸深坑数十米外，一片相对完好的金属地面上。 顾晟的身影正于阴影中重新凝聚。 他单膝微屈，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稳稳立于原地。 然而，他此刻的状态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异样。 本为赤色的左眼—— 正燃烧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色光芒。 左手，白樱已然出鞘。 剑，被高高抬起。 第749章 已无退路 “稳住！给老子顶住！” 一名军官嘶吼着，脸上糊满烟灰与血污。 他手中脉冲步枪的枪管已过热发红，每一次射击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浪。 “三点钟方向！结晶巨兽！反装甲小队集火！快！” 另一名军官的怒吼在团队通讯频道炸响。 他半跪在一辆被炸断履带的装甲车残骸后。 远处，一头庞然大物正隆隆站起，暗红结晶甲壳覆盖全身，形同移动堡垒。 “轰！轰！轰！” 数道粗壮的蓝白色能量光束瞬间撕裂战场空气，精准轰在巨兽相对脆弱的关节连接处。 剧烈爆炸与能量湮灭中，巨兽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鸣，重重砸塌了半栋倾斜的建筑。 胜利的喘息尚未到来—— “小心头顶！” 凄厉警报骤然响起。 被能量扰流和烟尘污染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猩红光点如同倒悬的血色星河，无声俯冲而下！ 正是先前垂直通道内遭遇过的那种能发射致命光束的怪物。 “防空火力！开火！开火！” 光柱疯狂扫射，交织的脉冲弹幕如逆流火雨，迎向俯冲的怪物群。 “哧哧哧——！” 猩红光束与蓝白弹幕空中激烈碰撞，爆开团团刺目光球。 不断有被击中的怪物化作燃烧陨石般坠落。 “啊——！” 一声短促惨叫，一名士兵被俯冲怪物的利爪刺穿肩膀，瞬间被拖入密集的怪群之中。 防线，已支离破碎。 “医疗！这边有人重伤！” “左翼压力太大了！需要增援！” 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嘶吼、急促的求援和冰冷的战报。 他们依托着残破掩体与冰冷装甲车残骸，用血肉之躯和手中武器，死死钉在防线上，一步不退。 因为他们清楚，身后便是核心战场，便是那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角斗场。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外围任何爆炸都要沉闷的巨响，从核心环形平台方向猛然传来。 紧随其后的是，一股肉眼可见、混杂着红、黑、紫三色的恐怖能量冲击波—— 正如同毁灭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外围战场瞬间被这股沛然巨力横扫。 离核心区较近的几辆装甲车竟被硬生生掀翻、推移。 正俯冲的怪物群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巨墙，瞬间震得七零八落，不少更是直接在空中爆成粘稠血雾。 “嘶——！” 那头刚刚爬起的结晶巨兽，庞大身躯亦被冲击波狠狠向后推滑数米，体表暗红结晶“咔嚓”碎裂。 搏杀的战场上，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核心......那边......” 一名军官扶住被震裂的头盔，抹去糊住眼睛的血汗。 目光投向那片被能量乱流与烟尘彻底笼罩的死亡之地。 钢铁堤坝，在内外双重冲击下，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嗡——嗤啦！！！” 缠绕着三色毁灭能量的白樱，悍然斩落！ 一道凝练到极致弧光—— 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瞬间跨越数十米的距离，斩向兵形者。 “铛——滋啦啦啦！！！” 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金铁交鸣与能量湮灭声轰然炸响—— 兵形者的反应快得匪夷所思。 那柄诡异长兵在千钧一发之际横亘身前，精准地架住了这毁灭性的一斩。 狂暴的能量乱流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炸开，再次将平台地面犁开深沟，卷起漫天金属碎屑。 僵持。 只余僵持—— 三种能力，无一生效。 顾晟保持着斩击的姿态，汗水混着先前干涸的血痕，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 他没动用自身的能量。 全凭左眼那颗核心吸收的那股能量—— 更快，也更省力。 但没想到。 这一剑。 竟仅仅是—— “先撤！” 通讯器里，回声沙哑的声音终于响起，前所未有的急促中，夹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惊骇。 他透过模糊的同步画面—— 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斩蕴含的毁灭力量，也捕捉到了顾晟瞬间的力竭。 更看到了...... 兵形者在硬接如此恐怖一击后，仅仅是后退了半步的模样。 长兵上被斩出的细微裂痕，正被蠕动的暗红能量飞速修复。 这灾难个体的强度...... 已彻底失控。 远超现有资料记载。 更凌驾于南部任何已知灾难个体之上。 ............ 兵形者的躯体微微一顿，它缓缓转动握持长兵的金属节肢。 那柄诡谲兵刃在它手中划过一道流畅而冰冷的弧线—— 如同甩去沾染的尘埃般轻描淡写。 流转于周身的狂暴能量激流瞬间无声敛去，仿佛从未存在。 而那道之前被斩出的细微裂痕，亦在这甩动间，被蠕动的暗红能量彻底抹平。 长兵光洁如新。 唯有那只猩红独眼，在残留的光晕中危险地微微闪烁了一下。 冰冷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和残余的能量涡流，精准地刺向顾晟—— 最终聚焦于他那对散发着异样辉光的异色瞳孔。 在那道凝聚了恐怖意志的猩红视线刺来的刹那，顾晟的异色瞳孔骤然锁紧。 双瞳中的能量似乎被这目光引动，突兀地鼓噪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冷硬如铁的面容上，左边眼皮极其轻微，却又无法控制地—— 跳了一下。 “撤？” 顾晟的喘息在剧烈的能量嗡鸣中几不可闻。 “往哪撤？” 别说撤出序列六核心区域，现在就光是离开这环形平台都够呛。 更何况平台之外，是整个星耀城倾力而来的精锐，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甚至眼前这兵形者...... 都还不是完全体，其压迫感便已如渊似海。 如果再让它掌握一次序列六的量子核心...... 那它吞噬的将不再只是这座钢铁孤岛。 届时—— 推向南部、推向整个联盟的...... 将不再是眼前这种“程度”的灾难个体，而是一头完成终极进化的灾难主宰。 到那时，即便集结联盟全部力量，恐怕也难以遏制这头完成终极进化的怪物。 序列六—— 这座曾经的科技桂冠，已然成了滋养这头怪物的恐怖温床。 让它获得了远超同类、近乎失控的进化。 现在...... 还有退路吗？ 退一步，脚下便是整个星耀城精锐的坟墓。 退一步，便是联盟又一次溃败的宣告。 退一步...... 便是让人们再次陷入恐慌，连这早已所剩无几的希望也尽数浇灭。 深渊，已无退路。 第750章 东西不能乱吃 不能退。 这个道理，回声当然清楚。 但眼前这令人窒息的僵局，这远超记录的恐怖强度...... 他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无力。 顾晟的能力，他看得真切。 那足以撕裂合金、湮灭能量的斩击，那超越极限的速度与阴影操控......结果如何？ 对那兵形者，效果微乎其微。 或许......需要某种特定的、具有克制效果的能力？ 他飞速检索着联盟数据库里所有记录在案的高阶能力者档案。 谁？ 谁能处理这种级别的威胁？ 更致命的是—— 谁，能在此时此刻，跨越空间抵达这序列六的核心战场？ “保留力量......先脱离接触，等待后续支援......” 回声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想提议，等集结更多队长级战力，再尝试围剿。 但—— 这个“后续”需要多久？ 一天？一周？ 而再次遭遇时，这兵形者，又会进化到什么地步？！ 近战无效。 远程？ 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否决—— 顾晟那凝聚全力、撕裂能量场的三色斩击都未能造成有效伤害，常规的远程打击更是奢望。 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冻结他的思维回路...... “滋啦——轰！！！”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与能量过载的爆鸣骤然在频道里炸响。 回声猛地聚焦画面—— 监控影像中，兵形者那柄致命的暗红长兵，正以压倒性的力量狠狠砸在顾晟格挡的黑剑上。 巨大的冲击让顾晟脚下的合金平台瞬间扭曲、塌陷。 生死一线—— 顾晟左手的白樱迅速上撩格挡。 “铛！” 刺耳爆鸣炸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持剑的手臂猛地一沉，脚下合金碎片飞溅。 但白樱还是硬生生将长兵震开一个微小的空隙。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档，他猛地后撤半步。 双剑一前一后，暗色与赤白的刃锋带着撕裂能量的尖啸，悍然再斩—— “轰——！！！” 频道里充斥着湮灭的嘶鸣，就在这毁灭的噪音中，顾晟冰冷的声音穿透干扰—— 砸进回声几乎停滞的思维： “你是协助员，不是么？” 这句话，瞬间冲散了回声的茫然。 “分析它的弱点，找出它的攻略方式......” “——才是你该做的，不是么？” 回声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 没错，协助员...... 分析弱点，制定攻略。 这才是他的战场。 ———————— 直播画面中，那道斩击轨迹，刚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下灼痕。 “铛！铛！铛！”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鸣声连成一片，能量火花在两道高速交错的身影间疯狂炸裂。 顾晟的黑剑与白樱化作两道流光，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格挡、招架、反击。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脚下合金平台的碎裂和能量湮灭的尖啸。 直播弹幕在经历了瞬间的绝对死寂后，骤然爆炸： “操！！！刚才那一下......那一下都没用？！” “完了，连深渊都破不了防，这鬼东西还怎么打？” 短暂的、充斥着惊叹号与脏话的弹幕洪流之后，是更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一种冰冷沉重的现实感，随着那平台上每一次致命的碰撞声，狠狠砸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画面中，那两道身影的交锋没有丝毫停歇。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敲打在联盟脆弱防线上的丧钟。 顾晟展现的恐怖实力让人心惊。 他竟独自一人，与这种等级的怪物进行着肉眼难辨的缠斗。 但那纹丝不动、仿佛无法被战胜的兵形者，带来的则是更深、更冷的绝望。 深渊很强，强到非人。 但眼前的怪物......其强度，更令人心悸。 ———————— “序列六......修复到哪一步了？” 回声恢复了惯有的沙哑声线。 栩晚一直在线。 她没有多余动作，指尖快速划过控制面板，调集所有可用监控。 画面飞速切换，映着她凝重的侧脸。 “边缘区域基本重构完成，只剩下这里。” 她目光扫过车窗外的防线以及核心平台：“但——” 回声沉默了一瞬，牙关无意识咬紧。 城市完全修复，意味着量子计算机核心能脱离“死令”强制循环，恢复常规运作。 或许能再次调用它，对兵形者执行二次封锁甚至重构。 但现在，平台上下都在激战，想完全修复—— 根本无从谈起。 “锵——！！滋啦！！” 频道里，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像敲在神经上，伴随着能量湮灭的刺耳嘶鸣。 回声和栩晚屏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任何干扰，都可能致命。 但顾晟需要知道。 每一丝信息，都可能是在这绝境中撬动生机的杠杆。 “三年前——” 顾晟的声音突兀地切入激烈的交鸣中：“新夜的行动......到底是怎么崩的？” 他问的不是细节，而是新夜不再被允许到现场作业的核心关键。 “现在说这个？！” 回声明显一愣，同步画面上顾晟在兵形者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下险象环生。 “这很重要。” 顾晟的回答短促、强硬，瞬间压下了回声所有的疑问和犹豫。 回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行动前夜......”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压抑的痛楚：“我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一个......被力量蒙蔽了双眼的蠢货！” 回声几乎是低吼出来：“他私下连接量子核心，想窃取、解析那怪物的能量......结果被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那压抑的愤怒和挫败感几乎要冲破胸腔：“如果不是他......我们本可以彻底解决它！”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下这个该死的烂摊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最重要的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新夜技术、关于量子核心的一切——” “全被那东西......吃掉了！” ............ 平台边缘，兵形者的长兵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横扫而至。 顾晟瞳孔骤缩，一个极限侧滑，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 “滋啦——！” 刺耳的能量摩擦声中，长兵几乎是贴着他翻飞的衣角残影扫过，将后方一大片合金结构瞬间熔断。 烟尘弥漫中，顾晟稳住身形。 “......原来如此。” 难怪。 难怪这兵形者能进化得如此聪明，如此高效。 它消化了新夜最精华的养料，将其化作了自身的基石。 回声急促地喘息了一下：“你问这个，是......？” 追问还在频道里回荡—— 兵形者的暗红长兵已扫开双剑防御，直刺顾晟心口而来。 “嗡——” 阴影铺开，顾晟身影瞬间消散，又在几十米外重新凝聚。 冰冷的字句随之落下： “有些东西，是不能乱吃的。” 紧接着，他做出了令所有人错愕的动作—— 左手一翻，还在嗡鸣的白樱被他干脆利落地直接归入鞘中。 这突兀的举动，让频道另一端的回声呼吸骤停。 所有通过直播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一紧。 “让我试试看......” 顾晟的目光如冰，锁死兵形者—— “它是否真的消化完全了。” 第751章 输的代价 顾晟单手持黑剑，剑尖斜指下方扭曲金属地面，风衣下摆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身躯微沉，目光锁死前方兵形者。 所有人看不懂了。 两把剑，为何只用一把？ 是力竭？ 是放弃？ 那柄刚刚还闪耀着毁灭三色光芒的白樱，此刻正安静地悬在他腰侧。 这突兀的收剑动作，在兵形者如山般的压力下，显得格外刺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孤注一掷。 但下一刻，顾晟的行动便粉碎了所有无谓的猜测。 他，依旧是那个深渊。 兵形者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那冷硬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残影。 那柄难以名状的长兵，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刺顾晟咽喉。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冰冷的杀意几乎冻结了周遭的一切。 顾晟，也在同一刹那抬步。 没有格挡，没有后退。 就在兵形者长兵刺破音障的瞬间，他身形突然矮下半截。 冰冷锋刃擦着发梢掠过刹那，他左手五指大张，狠狠按在兵形者胸甲拼接处的缝隙。 那只手，看似只是普通搭上。 然而—— “嗡——嘶啦——！！！” 兵形者那层由无数扭曲金属凝结而成的厚重装甲，骤然炸裂。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曲、揉捏、变形。 坚固的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瞬间崩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大块大块的装甲板如同痉挛般向上翻卷、凸起。 暴露出下方蠕动着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血肉组织。 “嘶——————！！！” 一声饱含痛苦与狂怒的尖啸，猛地从兵形者那冷硬的金属颅腔内爆发出来。 尖锐的声音在环形平台上回荡，甚至压过了外围战场连绵的爆炸声。 它那猩红的独眼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 剧痛之下，兵形者的反应快得骇人。 它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被刺出的长兵在它诡异关节的带动下，划出一道违反常理的弧线—— 朝着刚刚错身而过顾晟横扫而回。 劲风扑面，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顾晟眼神一厉，极限侧头。 “嗤——！” 冰冷锋刃贴面掠过。 一缕黑发被无声切断，飘散在空中。 细微血线在他冷硬的脸颊上瞬间绽开，滚烫的血珠沿着下颌线滑落。 差之毫厘。 但刺痛与鲜血并未让他有丝毫迟滞。 相反—— “嘎吱——轰隆！！！” 兵形者身上更大范围的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彻底崩碎剥落。 暗红蠕动的血肉躯体再无遮掩，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呈现出一种扭曲、丑陋、不断脉动的可怖形态。 那暴露出的血肉，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剧烈地扭曲、痉挛。 兵形者的痛苦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它那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顾晟，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令人心悸的、浓缩到极致的毁灭光芒！ “嗡——！！！”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红光束，一刻不停地从它那只独眼中疾射而出。 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爆响，直取顾晟头颅。 面对这足以熔穿装甲的毁灭光束，顾晟没有丝毫闪避的意图。 他甚至没有眨眼。 燃烧异色光芒的赤瞳，冰冷地、毫无畏惧地—— 迎向那道喷射毁灭光焰的猩红目光。 光束撕裂空间，却在距离瞳孔不足一寸处骤停—— 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扭曲空间的墙壁。 光束骤然分解、溃散。 狂暴的能量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强行拆解。 化作无数细碎、无害的粒子流，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无声无息地湮灭在顾晟身前。 对视，分离。 这能力，再次展现其绝对的防御。 光束消解的瞬间，顾晟动了—— 右手黑剑之上骤然缠绕起深邃的湮灭能量。 剑尖所指，正是兵形者那因装甲剥落、异能侵袭而剧烈痉挛、暴露在外的核心血肉区域。 直刺。 简单到极致的一记突刺，却因剑刃上缠绕的湮灭能量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 这一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撕裂了两者之间短暂的空隙。 兵形者的战斗本能第一次展现出迟疑—— 那暴露的、被侵袭的脆弱血肉，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突然松开长兵，金属肢体以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向后折返。 试图拉开与那柄缠绕着致命湮灭能量的黑剑的距离。 然而，就在它松手弃兵、身形后仰的瞬间—— 顾晟的靴底碾碎了结晶地面。 踏步，拧腰，转腕。 黑剑改刺为斩，划出一道完美的水平弧光。 目标，正是兵形者因后撤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腰腹要害。 剑锋所向，湮灭的能量发出贪婪的低鸣—— “斩！” 黑剑裹挟着湮灭之力划出的水平弧光，毫无阻滞地切入那暴露在外的腰腹血肉。 “噗呲——！！！” 并非利刃切割的清脆，而是一种粘稠、沉闷、带着撕裂纤维与灼毁组织的怪响。 兵形者腰腹间那暗红蠕动、脉动的可怖血肉，瞬间汽化、溃烂。 近乎沸腾的暗红液体伴随着破碎的组织碎片，从深可见骨的创口中喷涌而出。 那具冷硬与血肉交织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失控的晃动。 它那猩红独眼中的光芒，也因这剧痛瞬间明灭闪烁。 ———————— 教科书般逆转战局的画面，凝固在所有人眼中。 怪异的撕裂与汽化声响仿佛隔着屏幕都要穿透耳膜。 弹幕仿佛被短暂清空，又猛地如海啸般爆发： “我操！！！砍中了！！！！！” “白瞎！老子断网了？！关键时候黑屏？！！” “没黑屏！回放！求回放啊！！” 千家万户的屏幕前，无数瞳孔在惊骇与狂喜中剧烈收缩。 恐惧与期待像两只巨手，死死攫住他们的心脏。 ............ 回声站在主控台前，整个人宛如与冰冷的金属台面融为了一体。 他放在光滑台面上的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青白。 屏幕上顾晟挥剑后定格的身影，脸上溅着兵形者的暗红污血。 那双燃烧着绝对意志、冷酷到非人地步的异色瞳孔—— 被高清捕捉，无限放大，直刺入他的眼底。 所有的技术图表、能量读数、战术分析都在疯狂跳动，预示着战况的剧变。 但回声的目光却凝固在那双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 没有侥幸。 没有庆幸。 甚至没有一击得手后的短暂狂热。 那里面翻滚着的，是早已计算到最后的冰冷沉静。 是意志燃烧到极致的纯粹火焰，是把“必须赢”刻入了骨髓灵魂的本能。 这个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搏命...... 自始至终根本就不是在赌，也不是在拼命。 他是在计算。 在推进。 这个人眼中，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代价”。 他考虑的一切，只有如何赢。 他，根本承受不起输的代价。 第752章 给我用的 如果能简单拿下...... 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先断开它与量子核心的链接？ 方才那倾尽全力、险象环生的缠斗，每一步都在逼迫它做出选择，直至此刻—— 它终于松开了那柄如同它肢体延伸般的凶兵。 一剑得手，在兵形者腰腹间撕开一道翻卷着暗红能量的可怖创口，顾晟却并未乘胜追击。 他的身形向后滑退半步，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那双燃烧着异色光芒的赤瞳瞥向了脚边不远处—— 那柄被兵形者丢弃的、造型狰狞的长兵。 它静静地躺在扭曲的金属地面上，暗红的能量纹路在冰冷的金属表面缓缓流淌，如同尚未冷却的血液。 没有丝毫犹豫。 顾晟左脚探出，靴尖精准地勾住长兵的握柄下方。 “噌——” 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沉重的长兵被一股巧劲带起，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 左手顺势一抄—— 稳稳地，将那柄属于兵形者的凶兵，握在了自己手中。 入手沉重，远超寻常合金。 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掌心，伴随着一股微弱却充满暴戾气息的能量脉动。 这手感......这沉甸甸的质感，这能量反馈的细微频率......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兵刃上冰冷的纹路。 ——大抵与之前在厄德悉坎周边遭遇的那些特殊个体手中的武器，如出一辙。 也就是说，它们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深层的关联。 但眼前这兵形者的外形、力量层级、以及那进化到匪夷所思的战斗本能...... 顾晟的目光微微眯起，重新投向那遭受重创的怪物。 它正佝偻着躯体，腰腹间那道被湮灭能量撕开的巨大伤口处—— 暗红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蠕动、交织、增殖。 破碎的金属边缘在扭曲变形，如同活物般向内收拢。 焦黑的创口在迅速覆盖、填充...... 再生速度，快得令人心悸。 不过几个呼吸，那足以致命的巨大创伤竟已收缩了大半。 并且，它也拥有控制自身金属材质的能力—— 当然，这并不意外。 它重新挺直了那冷硬的身躯，猩红的独眼疯狂爆闪，死死锁定顾晟—— 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他手中那柄原本属于它的长兵。 那独眼中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杀意，更是一种被亵渎、被掠夺武器后，攀升到极致的、纯粹而狂暴的愤怒。 整个环形平台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声的狂怒而凝固、灼热。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恐怖凝视，顾晟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讥诮弧度。 “生气？”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清晰地穿透了死寂。 左手随意地抬起，将那柄沉重狰狞的长兵，挑衅般地向前一递，就那么大大方方地横在身前。 姿态随意，却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自己来拿？” ———————— “嘶——挑衅灾难个体？！” “完了，帅呆了！我要爱上他了！” “还是先看看什么情况吧！那怪物伤口一下子就愈合了！这还怎么赢啊？！” 直播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刷爆了屏幕。 震惊、赞叹、绝望的情绪在冰冷的文字间疯狂交织。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顾晟刚才那行云流水般缴械、挑衅的动作所震撼。 但那兵形者匪夷所思的再生速度，又如同冰冷的铁幕，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狠狠压碎。 ............ 频道里，死寂被打破。 “杀不死。” 回声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感。 “它在吸收整个战场逸散的生命能量，无论是怪物，还是我们的人......都在成为它再生的养料。” 顾晟的视线扫过下方焦灼的战场。 火光映照着破碎的装甲，倒伏的身影。 每一处升腾的硝烟，每一声戛然而止的嘶吼...... 他自然知道。 这不只是在敌人的地盘上战斗。 而是在它的复活泉眼中央，与一个拥有无限血瓶的怪物死磕。 能量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彻底倾斜。 “栩晚。” 顾晟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无形的命令。 指挥车内，一直紧绷着神经、目光死死锁定同步画面的栩晚，身形猛地一颤。 “在！”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直了身体，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栗色发梢在幽蓝光线下颤动，指尖死死扣入控制台边缘。 “准备好镇定药物。” 顾晟的指令简洁、明确，不容置疑。 “最好是高效、可远程投送的类型，量......越大越好。” 栩晚瞳孔微微一缩。 镇定药物？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战场核心？ 她脑中瞬间闪过疑问，但没有任何一秒的犹豫。 对他命令的绝对服从早已刻入骨髓。 “是！” 斩钉截铁。 她的目光瞬间脱离屏幕，纤长手指在虚拟物资清单上划过残影。 “医疗组！立刻调集所有库存的‘深眠-IV’强效镇定剂！准备高压注射枪和投射工具！速度！” 另一边。 “镇定药物？” 回声的困惑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想做什么？常规镇定剂对兵形者这种级别的能量体根本不可能......” “不。” 顾晟冰冷的打断如同铁锤敲击在频道中。 他目光重新锁定着前方—— 那刚刚完成再生、独眼燃烧着滔天怒火、正欲再次扑来的兵形者。 他握紧黑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是给我用的。” 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粗粝质感，狠狠凿进栩晚和回声的耳膜：“如果我有什么情况......” “......记得控制住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指挥车内那个栗色头发的女子身上。 “栩晚。” 他再次叫了她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只有你能做到。” 这句话如同沉重的烙印，狠狠烫在栩晚的心尖。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窝，视线瞬间有些模糊。 但她立刻死死咬住下唇，将那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 唇线抿成一道更加苍白、也更加坚毅的直线。 无需言语，她的眼神已然说明一切—— 她准备好了。 第753章 是你 通讯那头，回声只觉得脑中仿佛有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彻底绷断。 ......控制住他？！ 这简短话语背后蕴含的恐怖意味，让他几乎窒息。 那绝非寻常的力竭或失控。 联想到顾晟要求的大量镇定剂...... 一个冰冷而骇人的猜测瞬间攫住了他。 但此刻，没有时间追问，没有余地思考。 ............ “轰——！” 完成再生的兵形者化作暗红彗星，撕裂空气。 裹挟着滔天凶焰，悍然扑向顾晟。 面对这狂暴攻势，顾晟的反应却比之前更直接、更暴烈。 左臂骤然缠满刺目赤雷。 他拧身一旋，将缴获的长兵当作纯然投掷物，猛然向后蓄力—— 狂暴赤雷尽数灌注！ “嗤啦——轰！！！” 长兵化身缠绕赤雷的暗红流星，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直轰兵形者面门。 猩红的独眼骤然急缩。 面对这裹挟着自己武器、灌注了敌人狂暴能量的反击，它超越常理的战斗本能再度显现。 不闪，不挡。 覆盖扭曲金属的巨爪闪电般向前一探—— “锵——滋啦啦！！！” 金属指爪精准地、死死地抓握住长兵的中段。 狂暴的赤色雷霆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炸开。 “轰隆——！！！” 刺目电光疯狂肆虐，瞬间吞噬了兵形者的手臂和半个身躯。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再次掀起烟尘，混合着刺鼻的焦糊味。 就在强光与轰鸣吞噬一切的瞬间—— 原地，顾晟身影模糊消散。 快，快到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几乎凝实的残影。 但更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燃烧的赤瞳之中，左眼那跃动的异色光芒骤然熄灭。 仅存容不下其他任何颜色的纯粹赤红。 双瞳焦距如同失控的对焦环，混乱地急剧缩放。 黑剑，已然撕裂残留的雷光与烟尘，朝着爆炸中心那被雷霆短暂阻滞的兵形者—— 悍然斩落。 “锵——！！！” 刺穿耳膜的金铁爆鸣，在尚未散尽的雷光与烟尘中悍然炸响。 ———————— “怎么了？” 一个清冷、带着一丝慵懒质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回声身后响起。 回声猛地回头望去。 站在监控室门口的那个身影...... 纤细、高挑，穿着一身与周围冰冷仪器格格不入的、质地考究的紫色便装。 她斜倚着门框，双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只是路过看热闹的神情。 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基本不参与任何远程协助任务。 ............ “有事？” 回声问话的同时，头已经转了回去。 视线重新吸附在激烈跳动的监控画面上—— 那里，赤雷的余烬与翻涌的烟尘几乎吞噬了整个核心平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泄露了内心的焦灼。 “哒、哒——” 那道纤细的身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踱步进来。 高跟鞋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敲出清晰而从容的声响。 她走到回声侧后方，目光扫过布满屏幕的混乱战场数据和能量图谱。 最终落在了主屏幕上那片被爆炸烟尘笼罩的核心区域。 “听他们说，你在协助序列六那个烂摊子的攻略？”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探究。 听到“烂摊子”这个词，回声的腮帮子无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情况比预想的糟。” “那个灾难个体......它的能量层级完全失控，超出所有记录，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一股近乎荒谬的沉重：“现在，只有一个队长级......在正面对抗它。” 听到回声的回答，身后那人愣了愣。 “一个人？” 女人慵懒的语调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 她微微偏头，似乎想从回声紧绷的侧脸确认这不是玩笑。 “一个人就能对抗灾难个体？” 她尾音轻挑，像是在问回声，又像是在问自己：“是那个灾难个体名不副实......还是这个人......过于强了？” “嗯。” 回声的视线依旧死死钉在屏幕上，声音低沉而复杂：“第一次见......但他很强。” “强得......不像人，而且——”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很特别。” 这是他极少给出的、近乎正面的评价。 “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评价倒真稀罕。” 女人不再看回声，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专注地看向主屏幕。 试图从混乱能量流与翻滚烟尘中捕捉关键画面。 终于，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撕开一角。 一道暗红轮廓从烟尘中被轰飞出来。 “这体型......” 女人低语，带着专业评估的冷静：“能量压缩到这种程度，恐怕......” 她下意识分析，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它好像是被轰出来的？！ 下一帧画面—— 一道撕裂烟尘的漆黑身影，紧随着兵形者倒飞的轨迹，悍然撕裂烟尘冲出。 黑色剑锋割开混乱气流—— 再斩，不留丝毫余地。 “铛——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几乎要冲破音箱。 回声的呼吸都屏住了，身体前倾，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对，所以局面很棘手，办法还没......” 他下意识地侧头，想看看这位“专业人士”是否有什么高见。 然而，他的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他侧后方的那个女人，身体仿佛被瞬间冻结了。 她脸上那副从容的神情，已如同脆弱的玻璃面具般彻底碎裂。 那双原本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的漂亮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主屏幕上那个挥剑斩落的黑色身影。 震惊、难以置信、某种深切的愕然...... 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 这次，轮到回声带着强烈的困惑发问。 他甚至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又确认了一眼屏幕—— 战斗依旧惨烈，但似乎没什么特别能引起她如此剧变的画面？ 她没有回答。 没有动弹。 只是失神地望着屏幕中那道浴血搏杀的身影。 仿佛整个世界在她眼前轰然崩塌，只剩下那个挥剑的男人。 “是你......” 第754章 不听使唤了 “轰——！！！” 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音箱中炸开，伴随着金属撕裂的刺耳噪音。 回声的视线瞬间被这狂暴的声浪强行拽回了屏幕，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看到兵形者再次被狂暴的力量击退，但那股令人绝望的再生力依旧在涌动。 “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能量逸散场、再生链接、核心强度......最好是能——” 他语速极快，但—— “穿梭装置还能用不。” 一个异常冷静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他。 回声猛地侧头，看向身边的女人，眉头瞬间拧紧：“你说什么？” “我说——” 女人缓缓转过头。 那双刚刚还盛满震惊与失神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淬了火的寒冰。 清晰、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直直刺向回声。 “穿梭装置，现在，还能不能启用。”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属板上。 “你要过去？” 回声瞳孔骤缩：“别说官方明令禁止，更何况现在过去的话......” “那是官方的事。” 女人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甚至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回声惊怒交加的目光。 但那并非退缩：“你帮不帮我。” 不是请求，是......任性。 回声愣住了。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里现在太过危险，你......得给我个理由。” 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理由，来对抗规则，对抗理智。 女人终于再次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的字句却如同惊雷： “他是能当你妹夫的人。” “......” 回声的嘴角猛地一僵。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尘封的闸门。 汹涌的记忆伴随着一个熟悉又模糊的名字，狠狠冲击着他的认知。 “怪不得好像在哪听过......” 所有的疑惑、惊愕瞬间被这句话赋予了一个爆炸性的、却无比合理的解释。 “操......” 他低低地、几乎是无声地骂了一句。 所有的反对、规则、风险评估，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去装备区！准备穿梭衣！” 回声的话语带着一股莫名的狠劲：“现在能动用的最高级防护型号，只有一套！权限......我开给你！” “谢了。” 女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没有再看屏幕一眼。 在得到回声回应的瞬间，她已转身—— 径直冲向监控室侧后方的紧急装备通道入口。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坚定。 回声看着她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依旧惨烈得令人窒息的核心战场。 似乎......有转机了？ ———————— 人会怕死。 怪物不会。 但当这两者强行融合之后...... 思想，是否真的会毫无变化？ 现在看来...... 答案是肯定的。 兵形者，它吞噬了新夜的叛徒，也必然囫囵吞下了属于人类的认知与思想。 这些知识，如同植入其核心的木马。 所以，当它的装甲被顾晟那诡异的能力强行剥离、暴露出血肉之躯时—— 它怕了。 因为在它所吸收的人类意识深处，烙印着一个根深蒂固的恐惧： 失去防御的血肉之躯，在致命的攻击面前，意味着—— 死亡。 这种源自人性的恐惧，开始啃噬它那纯粹的战斗本能。 它不再如最初般一往无前。 顾晟空悬的左手每一次微动，都会让它的动作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它在攻击与防御之间出现了致命的犹豫。 本能驱动它进攻、撕裂、毁灭。 人性带来的恐惧却在尖叫—— 保护自己，远离那只手。 两种截然相反的指令在它的核心逻辑中激烈冲撞。 它那原本精密如杀戮机器的动作，出现了一次又一次的不协调。 此刻，顾晟刻意空出的左手，本身就是一件无形的武器。 ............ “锵！铛！滋啦——！” 黑剑与长兵疯狂碰撞，炸开刺目的火花。 顾晟的身影在平台上疾掠，攻势如同狂风骤雨。 他正利用这份人的弱点，将灾难个体，压着打。 每一次斩击都逼得兵形者不得不优先格挡，每一次闪避都带着一丝仓促。 它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依旧存在。 但那份源于人性恐惧的迟疑，让它如同被套上了无形的枷锁，无法发挥全力。 但—— “轰！！！” 又一次毫无花哨的、纯粹力量与能量的狂暴对轰。 巨大的反冲力让双方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就在这力量对冲、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绝对间隙—— 兵形者那源于纯粹杀戮本能的恐怖反应速度，终于挣脱了恐惧的束缚，抢先一步爆发。 倒转的长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横扫而至。 目标，正是顾晟因全力斩击而微微暴露的腰肋。 一把剑，怎么来得及挡回身前。 强如他，也终究会累。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顾晟毫无缓冲地倒飞出去。 他在最后关头凝聚于腰肋处的暗影，如同脆弱的黑纱般瞬间破碎。 巨大的动能裹挟着他的身体，狠狠砸进了后方那片扭曲金属骨架堆砌而成的废墟之中。 “轰隆——哗啦啦！！！” 沉重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视野之内，一片狼藉的死寂。 ———————— “完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同绝望的瘟疫，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在经历了不到半秒的绝对空白后，如同海啸般汹涌刷屏： “被击飞了！深渊被正面击飞了！！！” “完了完了完了！连深渊都扛不住了吗？！” “再生！那怪物又在再生了！深渊呢？！深渊怎么样了？！” 核心平台边缘，那巨大的撞击深坑被浓密的烟尘笼罩，死寂无声。 主持人仿佛被扼住了喉咙，话语卡在嘴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画面在弥漫的烟尘废墟和那兵形者之间来回切换。 每次切换都像是在观众心口重重锤击。 尽管它伤痕累累，周身装甲多处碎裂、翻卷。 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相反，随着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暗红的能量在它破损的躯体上疯狂涌动、修补。 每一次能量脉动，都让它散发出的凶戾气息更盛一分。 它正一步步，缓缓走向那片吞噬了深渊的废墟—— 烟尘尚未完全散尽，一道暗红的长影骤然扫过。 “呼——！” 狂猛的劲风瞬间将残存的烟尘撕开、吹散。 废墟中央的景象，终于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顾晟没有倒下。 他背靠着一块扭曲的、巨大的金属残骸，只是仰着头。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气都喷吐出带着血沫的白雾。 累。 这种纯粹的、肉体上的极致消耗感......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仅仅是想抬一下手，都痛得要死。 顾晟垂下眼帘，视线透过被汗水模糊的睫毛。 那三米高的、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他不再看它。 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空悬的左手摸索着探向腰间—— 取出了一管药剂。 不出意外的话...... 他试图屈起手指，用拇指顶开药剂管的保险盖。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顾晟嘴角抽了抽。 操。 不听使唤了。 第755章 挺有劲啊？ 没想到—— 异变来得这么快。 本以为经历过厄德悉坎的透支后，身体对这种程度的异变多少有了些耐性。 至少能撑住个把小时，足够他处理掉眼前这个麻烦的兵形者。 但—— 此刻体内深处涌动的剧痛，以及左臂那彻底失控的痉挛，都在冷酷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次的异变，加剧了。 失控的速度远超预期。 兵形者—— 它吞噬了人类的意识与知识。 却也染上了人性的弱点......恐惧。 而他—— 恰好是反过来。 ———————— 冰冷的暗红长兵斜贯而下。 就在死亡阴影彻底笼罩的瞬间—— 顾晟，重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倒映着那急速放大的致命锋刃，却不见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恐惧。 而是某种彻底挣脱了缰绳、足以焚毁理智的—— 疯狂。 他那沾满血污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狞笑的弧度。 那只刚刚还连药剂管都握不住的左手—— 狠狠攥住了贯下的锋利长刃。 “噗！” 刃口瞬间切开皮肉，嵌进掌骨。 滚烫的血顺着冰冷的金属刃身和手腕，滴滴答答砸在地上。 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徒手抓刃的疯狂一幕震得大脑空白。 顾晟的声音响起，却裹着一层非人的嗡鸣回音： “你......” 声音顿了顿，带着戏谑，锁死兵形者的独眼。 “......挺有劲啊？” ————————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缠绕长兵的暗红能量纹路瞬间黯淡、崩解。 兵形者死死盯着那只抓住它长刃的手，独眼骤缩成一点。 它猛地发力想抽回武器—— 但，纹丝不动。 “当啷！” 黑剑被随意扔在地上。 空着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摊平—— 一股无形、恐怖的重压骤然从兵形者四面八方收拢、挤压！ “嘭！嘭！嘭！嘭！” 覆盖躯体的金属外壳如同被巨锤从内部猛击，瞬间爆开无数碎片。 兵形者被这股巨力死死钳住，手臂扭曲，手掌不自觉松开。 顾晟左手随意一甩，将那柄长兵像丢垃圾般抛开。 紧接着，身形暴起—— 一拳。 简单、粗暴、直接，轰向兵形者暴露出的躯体。 “嗡——” 挥拳的瞬间，一个模糊、扭曲的巨大虚影—— 同步出现在他身侧，带着更恐怖的威势，狠狠砸在兵形者身上。 紧接着是第二拳。 “轰——！” 又一个虚影同步轰出。 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一个虚影。 拳影交叠—— “砰！砰！砰！咔嚓——！！！” 密集如擂鼓的恐怖撞击声疯狂炸响。 那坚韧无比、刚刚还在再生的血肉合金躯体，在这纯粹暴力的连环重击下，发出阵阵碎裂声。 这一次，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废墟的—— 是兵形者。 ............ 指挥车内。 栩晚死死盯着同步画面，呼吸急促得如同溺水。 看到顾晟徒手接住兵形者武器、用那诡异虚影将其轰飞...... 她瞳孔里只剩下冰冷的震撼。 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晟的左手。 那只被本该重伤的手，在甩开扭曲长兵时，伤口处...... 没有一丝能力发动的痕迹。 皮肉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蠕动、收拢、愈合。 几个呼吸间竟已恢复如初。 这绝非人类的自愈能力。 “不......” ———————— 平台上。 烟尘从兵形者砸出的新坑缓缓飘散。 顾晟站在原地，随意甩了甩左手。 沾满血污的手背上，只剩几道刺眼的浅痕。 他低头，瞥了眼空空的右手和地上丢弃的黑剑，赤瞳中疯狂与混沌的光芒明灭不定。 但嘴角那非人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点。 他缓缓抬眼，锁死那片死寂的废墟坑。 一步踏出—— “咚！” 落脚处气浪炸开，烟尘瞬间被震散。 兵形者的身躯在废墟中剧烈抽搐着。 暗红的液体与混乱的能量从无数裂口中汩汩涌出。 一边疯狂再生，一边被某种残留的、极具侵蚀性的力量持续撕裂。 愈合与崩坏在它体表形成了恐怖的拉锯战。 看见顾晟的身影，兵形者猛地挣扎起身。 它那猩红的独眼疯狂闪烁，瞳孔收缩到极致—— “嗡——！” 一道凝练的暗红光束，毫无预兆地从它独眼中爆射而出，直取顾晟面门。 顾晟赤瞳悍然迎上—— 对视，消解。 光束在触及他身前寸许处，无声溃散成粒子。 然而，就在这视线被光束遮蔽的瞬间。 兵形者没有进攻，没有防御。 它那残破的身躯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朝着平台中央—— 那个原本孕育它躯体的、残留着巨大结晶深坑的位置—— 亡命冲去。 它要逃。 要退回那个能量巢穴。 顾晟消散光束，视线恢复清晰的刹那—— 捕捉到的，正是兵形者冲向深坑的背影。 他赤瞳中疯狂的光芒猛地一凝，嘴角那非人的弧度瞬间冻结成一个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线条。 “跑？！” 顾晟左手向后虚空一抓—— 地上那柄扭曲的长兵嗡鸣着被无形之力摄起，瞬间落入他掌心。 这一次，不再只是灌注赤雷。 而是一股纯粹到令人心悸的毁灭能量。 “死！” 手臂筋肉贲张，将全身力量连同那股毁灭能量—— 悍然掷出。 “轰——！！！” 投掷的刹那，周身气流如同炸弹般爆裂，气浪将烟尘狠狠排开。 长兵化作一道刺目的毁灭光矛，瞬间撕裂空间—— “噗嗤——！！！” 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兵形者后背心口位置。 巨大冲击力带着它的残破身躯向前猛冲。 “锵——！！” 长兵余势不减，将兵形者死死钉在了通往深坑路径的中央。 “嗡——轰隆！！！” 被钉住的瞬间，凝聚在长兵上的毁灭能量轰然引爆—— 恐怖的冲击波与能量乱流疯狂肆虐！ 直播画面剧烈扭曲、闪烁，瞬间布满雪花噪点！ “滋啦——嘭！嘭！” 远处负责拍摄的数架无人机同时受到强干扰，冒着黑烟从空中跌落。 ............ “我靠！” “怎么没了？！最关键的时候断了？！” “深渊赢了没有？！那怪物死了吗？！” “无人机呢？！没备用镜头吗！！” 直播间瞬间被焦急的弹幕淹没。 ............ 刺目的光芒吞噬了兵形者。 暗红的能量与血肉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疯狂喷溅、涣散。 “嘶————！！！”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啸响起。 然而，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兵形者那被钉穿、能量疯狂逸散的身躯，竟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硬生生向前一挣—— “咔嚓！” 钉住它的长兵在巨力下从中崩断。 它拖着半截贯穿躯体的断柄，如同垂死的野兽，重重跌进了那个残留着结晶的漆黑深坑之中。 顾晟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暴怒，赤瞳中的混沌疯狂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一步踏出，就要追向深坑—— 但...... “嗖——”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平台上。 是栩晚。 她双手紧握着一支造型特殊的高压注射枪。 枪膛内，幽蓝色的高浓度镇定剂在导管中微微晃动—— 那是她调集来的全部剂量。 顾晟狂暴前冲的身形骤然定住。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扭过头。 赤瞳中疯狂的光芒剧烈闪烁，最终聚焦在栩晚身上。 那咧开的、沾着血污的嘴角，拧开一个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一个裹着嗡鸣回音、充满了陌生与审视的声音响起： “蝼......蚁？” 栩晚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第756章 天真 栩晚站在平台边缘，心脏狂跳。 顾晟的状态—— 那双赤瞳中的混沌疯狂，那非人的嗡鸣声，那声“蝼蚁？” ——绝不再是他在主导。 如何靠近？ 如何注射？ “我......” 她声音干涩。 顾晟却已漠然转头，继续走向深坑洞口。 栩晚瞳孔一缩。 不能再等，失控只会更深。 她脚下猛地发力前冲—— 手中高压注射枪直刺顾晟后颈。 瞬间的慌乱让她忘记—— 此刻的“他”，岂是她能近身的？ “当啷！” 注射枪脱手落下。 一只冰冷、铁钳般的手已死死掐住她的脖颈，将她凌空提起。 “我对杀蝼蚁没兴趣。” 顾晟仰视着被提起的栩晚，嗡鸣的声音冰冷刺骨：“你自己......想找死？” “呃——！” 窒息感瞬间淹没栩晚，眼前发黑。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转身、出手. 挣扎中，她艰难地挤出声音： “主......人.......” 顾晟赤瞳中的混沌光芒剧烈一颤。 掐住她脖颈的手臂肌肉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力量......松了一丝。 栩晚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松动。 她强忍窒息，松开一只扒着他手臂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战术带。 指尖勾出一个隐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微型应急注射器。 针尖寒光闪烁。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顾晟的反应快得恐怖。 他掐着她脖子的手猛地向下一掼。 栩晚整个人被狠狠砸在冰冷的金属平台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咳——！” 她蜷缩在地，咳出血沫，手中的微型注射器被震飞，滚落一旁。 这一摔之后，顾晟的身体突然凝滞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栩晚。 赤瞳中的混沌光芒剧烈翻涌，狰狞与痛苦在脸上交织，刚才掐着她脖颈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自找的。” 他弯下腰，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凝聚起危险的暗芒。 就在他即将下杀手的瞬间—— “咔！” 一道刺骨的寒气突然缠上他的手腕。 冰晶顺着他的手臂急速蔓延，短暂冻住了他的动作。 栩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机会。 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对他的情感压倒了一切。 她强忍眩晕，一个翻滚抄起掉落在不远处的高压注射枪。 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凝滞的身影，枪口狠狠扎进他的颈侧—— “嗤——！” 药剂推入的声响。 冰晶的冻结只争取了不到一秒，却已足够栩晚完成这拼死一搏。 但只推进三分之一剂量—— 覆盖手臂的冰层瞬间炸裂成齑粉。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本能地反手一挥。 “呃......！” 栩晚撞在平台边缘，鲜血从嘴角溢出。 顾晟缓缓转头。 那双燃烧着混乱与毁灭的赤瞳，越过弥漫的烟尘和能量余烬，锁定了寒气的来源—— 平台另一端，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矗立。 寒风环绕着她的身影，冰晶在她指尖闪烁。 那张脸，顾晟本该认得。 “你也......找死？” ———————— 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栩晚咳着血沫，强撑着支起上半身。 她的视线越过散发着非人气息的顾晟，落在平台另一侧的女人身上。 不知身份，不明来意，但刚才那道寒气—— 是帮了她没错。 钻心的麻木和剧痛从左臂袭来，几乎抬不起来。 但栩晚的目光死死锁住了不远处地面—— 那支注射枪里，幽蓝的药剂还剩三分之二。 必须完成全部注射。 ............ “这么久不见......” 对面的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尾音：“对我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微微歪头，目光掠过顾晟颈侧。 最终落回他那双翻涌着混沌与暴戾的赤瞳： “我很伤心呢。” 这句带着特定指向的话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沸腾的岩浆。 顾晟的眉头极其轻微地一蹙。 颈侧残留的镇定剂，正顽强地渗透、侵蚀着那非人的掌控—— 他的动作间透出一种被拉扯的僵硬。 但他并未回应那女人的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嗡——！” 远处躺在地上的黑剑发出低鸣，化作墨色流光吸附回他掌心。 冰冷的剑柄入手，顾晟的右手微不可察地一颤。 机会。 栩晚与远处的女人，眼神刹那交汇。 那女人再不多言。 她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咔啦——嚓！” 幽蓝色的坚硬冰棱瞬间从顾晟脚底向上疯长，瞬间锁死了他左侧大半个身躯。 “天真。” 顾晟被冰封的左手猛地一震，掌心暗芒激烈迸发—— “轰——！” 冰层由内炸裂，化作漫天闪烁的冰晶。 他左手一挥，冰晶碎片化作尖啸的激流，射向女人。 女人似乎早已预见了冰封的结局。 在冰晶炸裂的瞬间，身影已贴着平台边缘急掠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冰棱碎片。 然而，那双燃烧的赤瞳已然彻底锁定了新的目标。 强大的蹬踏力将脚下金属挤压出凹痕—— 不过眨眼，已截断女人的前路，将她纤细的身影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 “嗤——！” 黑剑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轨迹，一记刺击直贯女人心口。 生死一瞬—— 女人身体极限后仰，柔韧得近乎折断。 冰冷凌厉的剑锋堪堪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几缕被斩断的发丝在空中无声飘散。 她瞳孔骤缩，右手腕上一道不起眼的黑环幽光一闪—— 数道粘稠如沥青的诡异黑光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缠死顾晟左脚踝。 但他只是拧身一挣。 “呲啦！” 那看似坚韧的禁锢应声而断，他追击的动作竟毫不停滞。 女人身体急退。 她始终围绕着顾晟动作间因僵硬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身体“盲区”移动。 但力量与速度的差距太过悬殊。 顾晟的攻势如同暴风骤雨，冰冷、简洁。 她左支右绌，狼狈不堪，几次都靠险到毫厘的闪避才得以幸存。 直至—— 再次被逼到平台死角，眼见顾晟又要近身，那女人不退反进，似乎在赌一个破绽。 但，顾晟赤瞳中凶光暴涨，耐心终于耗尽。 他右臂猛地后扬—— “嗡——！” 黑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被他狂暴地全力投掷而出，目标直指女人面门。 女人身体猛地一顿。 “喀嚓！” 一面厚实的菱形冰盾瞬间在她身前凝成。 “轰——！” 黑剑狠狠钉入冰盾。 巨大的冲击力让冰盾爆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碎冰四溅。 冰盾虽未被完全贯穿，但冲击力也将女人震得踉跄后退。 这致命的停顿间—— 碎裂的模糊视野中，一道黑影已至她身前。 左手如铁钳，带着骨骼错位的脆响，死死扣住女人试图激发腕环的右手腕。 紧接着，右手已卡住了她的咽喉，将她整个人重重摁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呃——！” 窒息感瞬间袭来。 那双燃烧的赤瞳近在咫尺，翻腾的暴戾几乎要将她吞噬。 “......再躲啊？” 顾晟眼中闪烁着捕猎得手的凶光。 女人被扼住咽喉提起，眼中却无任何恐惧，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这目光莫名地让顾晟心头一阵烦躁。 他扼住咽喉的右手正欲加力—— “噗嗤——！” 第757章 唯有等待 “各位，请冷静！” 主持人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刻意的平稳： “核心区高能冲击导致信号中断，现已恢复！” 大屏幕死死定格在顾晟投矛贯穿兵形者的最后一帧—— 毁灭能量即将爆发的辉煌瞬间。 “如各位所见！顾队长已对目标造成毁灭性重创！” 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前仍在核心区执行肃清作业！信号可能不稳，请理解！” ——这当然是上头的指示。 毕竟没人知道深坑边上发生了什么。 但看到了什么，就可以说什么。 这是安抚，也是定义。 ............ “就这样啊！？” “都没看到最后呢，可惜！” 弹幕短暂地刷过不满。 但看着那定格画面中贯穿目标的长矛，看着那毁灭性的能量光芒—— 绝大多数人心里，更愿意相信赢的是顾晟。 现在直播断了，也只能等后续。 ———————— 冰冷的注射枪带着巨大的冲力，狠狠捅进顾晟右后颈下方的肌肉。 高浓度的幽蓝药剂被高压瞬间推入体内。 “咔嗒！” 注射枪药液清空，脱手落地。 栩晚踉跄退后两步，脑中一片轰鸣。 顾晟已将手中女人如破麻袋般狠狠甩向栩晚。 两个身影撞作一团，翻滚着砸在冰冷平台上。 他缓缓转身，黑剑再次落入手中。 “挺有能耐啊？” 嗡鸣的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暴怒。 他—— 或者说“它”—— 彻底被激怒了。 被两只“蝼蚁”如此戏弄。 他一步步逼近。 栩晚和女人挣扎着，尚未起身。 阴影已笼罩在她们上方。 左手五指如刀，撕裂空气猛地探出—— 直插那女人心口。 女人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惊色。 顾晟捕捉到这抹惊色，扭曲的嘴角扯开一丝快意—— 终于怕了？ 但他错了，那惊色并非对他。 而是—— “嗤——！！！” 他右手的黑剑，竟以决绝之势倒贯而下。 剑锋穿透他自己的左手掌背！ 带着沛然巨力，将那只袭向女人的手—— 狠狠钉死在金属地面上。 “......什......么？” 顾晟僵硬地低头，看着贯穿自己手掌、深插地面的黑剑。 混沌的赤瞳中第一次翻涌起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骇。 栩晚瞳孔骤缩。 那女人亦是。 但眼中更多是惊与喜—— 他，正在对抗自己。 顾晟左脚猛蹬地面，强行直起身。 黑剑缓缓抽离，带出滚烫鲜血。 他脸上狰狞扭曲，愤怒刻入每一寸肌肉。 左手再度高扬—— 动作却猛地僵住。 因为更狠的—— 黑剑毫无迟疑，第二次贯下！ 这一次，洞穿的是整只左手臂。 “呃啊——！” 嘶吼从顾晟震动的喉骨间挤出，裹着非人的痛楚与暴怒。 身体失控地剧颤。 牙关紧咬，沉重的喘息从齿缝间泄出。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每一次呼气都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这艰难的、几乎耗尽气力的呼吸，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节奏。 瞳孔中翻腾的混沌与灼热，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沉淀。 就在那混沌似乎要被压下的一瞬—— 一声更加暴戾、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在他颅腔内轰然炸响： “你——敢——违——抗——？！” 这声怒吼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几乎要将顾晟残存的意识撕碎。 但，非人的嘶吼终究是被粗重的喘息取代。 最终—— 那高昂着的头颅，深深垂了下去。 一个沙哑、疲惫，却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响起： “......辛苦了...抱歉。” 话音未落，意识已沉向深渊。 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毫无缓冲地向前软倒。 最后模糊的感知—— 是撞进两个温软而急切的怀抱。 ———————— “等待支援。” 兵形者遁逃后，那股维系外围怪物的无形意志骤然消散。 残余的畸变体如同断线的傀儡，攻势瞬间溃散。 最终，被星耀城的部队彻底碾碎。 队伍撤回临时驻地休整。 战报简洁，却字字千钧： 顾晟——单枪匹马重创灾难个体，迫其遁逃。 代价——本人陷入深度昏迷。 对星耀城的战士们而言，这已是最好的消息。 无论如何，他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东西—— 时间。 原本勒紧脖颈的死亡倒计时，骤然松弛。 其他城市的队长级战力，终于有机会跨越遥远距离，驰援序列六。 然而，悬在头顶的利剑并未消失，只是暂时隐入阴影—— 究竟是援兵先至，还是那重创的怪物抢先复原，携着更深的怨恨卷土重来？ 无人知晓。 眼下，唯有等待。 焦灼的、浸透着血腥与硝烟味的等待。 ........... 装甲指挥车内。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与浓重的血腥味混杂，沉甸甸地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除了昏迷不醒的顾晟，只有栩晚和那个女人。 两人身上都缠着渗血的绷带，那是顾晟失控时狂暴力量留下的冰冷印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静默，只有仪器微弱的滴答声和顾晟略显沉重的呼吸。 “你是？” 栩晚率先打破沉默，栗色的发丝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她的声音因伤带着沙哑。 她的目光细细刮过对方清冷而略显苍白的脸。 女人背脊挺直，即使带着伤，也透着一股疏离感。 “新夜部门，黛霞。” 新夜？ 栩晚瞳孔微缩。 不是说......新夜的人不能亲临现场？ “是真的。” 通讯器中，回声的声音适时响起。 电流的杂音也掩盖不住他语气里那份复杂，甚至...... 好像听到他极轻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现在情况如何？他失控之后，通讯就彻底断了。” 他显然更急于确认顾晟的状态。 “昏迷了。” 栩晚的目光落回顾晟脸上。 先前那股令人心悸的非人气息确实消失了，只余下重伤后的虚弱。 “但意识应该......回归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蜷紧。 ............ 装甲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鸣。 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刷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不管如何。” 回声的声音再次穿透沉寂，带着一种强行提振的冷静：“现在兵形者遭受重创，短期内绝无可能复原。” “更重要的是——它对顾晟展现出的力量，尤其是最后那种......形态，必然心存忌惮。” 他顿了顿，语速加快：“这段时间，是你们撤离序列六核心区的最佳，也是唯一的——” 顾晟失去意识，如同折断的利刃。 此刻若兵形者稍作恢复后再次出现，正面部队绝无抗衡之力。 在其他城市的支援抵达序列六之前，他们唯一能做的—— 就是带上昏迷的顾晟，离开。 必须离开。 “走不了。” 黛霞清冷的声线打断了回声的分析。 通讯器那头，回声有些迟疑： “......说清楚？” 黛霞的目光从顾晟面容上移开，投向装甲车内闪烁的侦测屏幕。 她伸出手指在冰冷的触控屏上迅速划过。 几道指令落下，屏幕中央陡然切换。 不再是内部的生命体征监测，而是边缘区域的能量场动态图。 只见屏幕边缘地带，代表异常能量的猩红光斑，正无声地扩张。 “刚撤回来，边缘就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她指尖轻点，放大了其中几个关键节点。 “序列六之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栩晚和通讯器方向：“现在应该已经被怪潮包围了。” 冰冷的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 她平稳的声线带着专业判断的冷静：“那些维系上下通道的承重运输中枢......能不能用，也得打个问号。” 回声和栩晚心中同时一沉。 确实，现在去使用那些通道，无异于向那个遁逃的怪物宣告—— 顾晟的状态出了问题。 那它必然卷土重来。 黛霞目光复杂落回顾晟身上。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等吧......等他醒。” 第758章 纷闹的对立面 夜。 冰冷的金属外壳隔绝了外界的死寂。 “虽然说要等。” 回声的通讯传来，带着能量棒被咀嚼的轻微摩擦声，干涩而疲惫：“但其实还有个关键。” 他面前的监控屏幕幽光闪烁，映照着他凝重的侧脸。 “什么关键？” 栩晚头也没抬，缠着渗血绷带的手指在虚拟清单上快速划过，清点着屏幕上跳动的伤亡数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冰冷的铁块压在心头。 “城市修复完了。” 回声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碎屑沾在干裂的嘴角：“意味着那台驱动修复程序的量子计算机，理论上该停转了。” 语气没有丝毫轻松，反而缓缓沉下：“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它已经被兵形者得到。”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吐出冰冷的结论： “而现在，那怪物或许就躲在序列六某个角落，正用它疯狂地重构、修补自己。” 这是冰冷的现实，无法回避。 而此刻，能对抗它的那柄唯一的利刃—— 顾晟，依旧躺在那临时床位上，脸色苍白如纸。 偌大的序列六废墟，是它天然的庇护所和猎场。 要在这钢铁与血肉的迷宫中揪出它？ 难如登天。 ———————— “嗡——滋......” 通讯器的蜂鸣突兀响起，打破了车内沉重的寂静。 全息投影在狭小的空间里不稳定地闪烁了几下，凝聚成祁明城胡处事焦急的身影。 “他怎么样？？” 语气有些急。 “没生命危险。” 栩晚的目光下意识扫过顾晟的位置—— 最终，落在那个一直静默坐在顾晟身侧的女人身上。 挺直的脊背，紫色作战服在幽蓝的仪器冷光下显得格格不入。 指尖看似随意地搭在顾晟腕脉处，清冷的眼眸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情势很麻烦。” 栩晚收回目光：“支援，最好是能多快——就多快。” 胡处事影像的目光穿透栩晚，落在她身后那张临时搭起的简易床位上。 顾晟苍白的面容在幽蓝冷光下格外刺眼。 随即，那抹突兀的、格格不入的紫色身影，也硬生生撞入他的视野—— 一个女人，正静默地守在顾晟身旁。 他眉头倏地一挑。 顾晟身边......居然还有其他人照顾？ 疑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他脑中激起涟漪。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支援部队已在途中，南部区域所有能临时脱身的队长级战力，紧急征调，最快......”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某个极限值：“......两天之内，应该能陆续抵达。” 栩晚下颌线绷紧，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两天。 这两个字像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侦测光幕边缘，那片不祥的暗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代表安全区域的边界线。 时间...... 真的站在他们这边吗？ ———————— 胡处事的通讯信号熄灭，屏幕归于沉寂。 然而，这沉寂如薄冰般脆弱。 更多通讯请求的蜂鸣，急促地、接二连三地亮起。 关切，忧虑，无形的压力透过冰冷的信号传递而来。 “玫小姐。” 栩晚看着其中一个闪烁的通讯标识，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接通吗？ 要是看到顾晟苍白染血、昏迷不醒的模样的话......？ 一声几近无声的叹息从唇边溢出。 她最终还是按向接通的虚拟键。 就在指尖触碰到光标的刹那—— “咳——！” 一声压抑的、带着粘稠杂音的咳嗽，猛地从身后炸开。 栩晚的手如同被电流击中，条件反射地狠狠一划—— 通讯被强行掐断。 屏幕暗下。 “我......” 她盯着那只失控的手，一丝茫然掠过眼底。 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瞬间的反应。 视线倏地转向顾晟。 黛霞的反应更快，原本低垂的眼眸瞬间抬起，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裂开清晰的急迫。 她身体前倾，几乎是扑到床位旁。 但顾晟并未苏醒。 只是那一声咳嗽，带出了更多暗红的血沫，沾污了他苍白的下颌和衣领。 黛霞动作迅捷地抽出纱布。 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小心地擦拭着那些刺目的痕迹。 “唉......” 不知是谁的轻叹，极其细微飘出—— ............ 装甲车外，临时营地。 冰冷的金属残骸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沉默的巨影。 一名星耀城的能力者仰着头，脖颈绷出僵硬的线条。 目光空洞地投向那轮悬于废墟之上的惨白月亮。 “我们......还能撑多久？” 声音干涩，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瞎操心。” 旁边靠着断壁的另一人嗤笑一声，咧了咧嘴，嘴角的弧度却毫无暖意。 “怎么撑？横竖不就这两天的事儿？生，或者死，选一个呗。”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最先开口的人慢慢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沾满污迹和干涸血迹的手套上。 又是一声叹息：“总指挥......要是能醒过来，什么都好说。” “是啊......” 阴影里，第三个人的声音附和着，带着深重的疲惫和一丝渺茫的期盼。 “一个人单挑灾难个体......要不是亲临现场——” 有人插话，声音里残留着震撼：“打死我都不信。” “那根本就不是人好吧......” 低低的咕哝响起，分不清是敬畏还是恐惧。 部队身处无声的包围圈中，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 这粗粝的交谈，反而成了唯一能撬开一丝缝隙的凿子—— 冰冷的死寂暂时退却了一寸。 但，这种安宁并没保持多久。 夜，意味着什么。 他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远处，废墟的阴影深处。 第一对猩红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刺破黑暗。 紧接着，第二对......第三对...... 它们，如同应约而来。 战士们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拔刀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枪械解除保险的咔嗒声，装甲车引擎骤然启动的低吼—— 在同一刻炸响。 “轰——！！！” 第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悍然撕裂了粘稠的夜幕。 枪火如同骤雨般泼向黑暗深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短暂而致命的亮线。 第759章 远方 “昨晚只是试探。” 栩晚的指尖划过冰冷的虚拟清单，一行行物资损耗数据无声地滚动。 “怪物里，连个特殊个体都没出现。” 指尖停顿。 或许，对方的策略就是—— 磨。 用无尽的、低烈度的消耗，磨穿他们的弹药储备，磨尽他们的体力意志。 现在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无人能破此僵局。 ............ 通讯光幕亮起，回声的影像出现。 经过一夜休整，眉宇间的疲惫褪去不少。 “他还没醒。” 黛霞先一步开口，声线平直，目光未曾离开顾晟苍白的脸。 回声自然看到了。 “有没有......能加快恢复的法子？” “有早用了。” 黛霞几乎是瞬间怼了回去，清冷的眼眸终于抬起，扫过光幕。 回声喉结一哽，所有话被堵了回去。 ......亲妹妹，忍。 顾晟这样，她心情不好。 理解。 必须理解...... 他无声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 “你们......一晚没睡？” 他转换话题，语气带上了真实的关切。 答案显而易见。 两个女人各自占据装甲车一侧，背脊挺得如同标枪。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劲—— 谁也不肯先显露出一丝疲态。 强撑的精神如同绷紧的弦。 只为捕捉顾晟苏醒的第一缕迹象。 “下半夜战斗才结束，没多少时间休息。” 栩晚目光依旧钉在数据板上，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需要应对突发状况。” 黛霞指尖重新落回顾晟腕脉，理由同样充分。 远在联盟中枢的回声，嘴角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装甲车里的气氛，怎么感觉...... 有点扎人？ ———————— “兵形者的初步能量分析完成了。” 虚拟光幕上，兵形者的能量波形与五个队长级的峰值曲线重叠交错—— 这是回声昨天晚上的成果。 “理论上看，只要它没恢复到全盛状态......”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光幕上的对比数据：“等支援的队长级抵达，应该......够用。” 具体能来几个？ 还不确定。 但能量层面的数字，勉强能对上。 “不过，光看能量层级意义不大。”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眉头微蹙：“那东西的战斗本能......实战表现至少得再往上抬两档......” 话音落下。 通讯那头，只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顾晟沉缓的呼吸。 无人回应。 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在沉默中弥漫开。 回声下意识清了清嗓子，似乎想驱散这凝滞的空气。 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切出一个新的通讯频道。 ............ 频道里瞬间涌入嘈杂的背景音浪： “梦婕小姐的到来，让我们这座边境城——蓬！荜！生！辉！” 一个略显夸张的男声高喊着。 “下面——有请梦婕小姐为我们致辞！” 画面切换。 一位有着铂金色发丝的年轻女性走上简易讲台。 聚光灯打下，精心描绘的妆容下，眼睑处那层淡青色的阴影却依旧隐约可见，像未散尽的夜色。 显然，昨夜并未安眠。 但职业性的、无可挑剔的仪态支撑着她稳稳站定。 “梦婕小姐——！” 台下，模糊而热烈的呼喊声浪再次涌起。 聚光灯下，梦婕微微颔首，铂金色的发丝流淌着光晕。 她抬手，纤细的指尖轻轻压住麦克风，空灵而略带沙哑的嗓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入装甲车内： “昨夜......许多人，和我一样，彻夜未眠。”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镜头，投向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我们的目光，聚焦在同一个地方，为那些......在深渊边缘战斗的勇士，祈求平安。”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下： “接下来这首歌......献给远方，愿它能带去一丝慰藉，一丝......力量。” 背景音渐弱。 梦婕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取代。 空灵、纯净的歌声，带着一丝悲悯，如同清泉，在寂静中流淌。 她颈间那枚蓝宝石项链，幽光闪烁，不知是反射，还是自身在发光。 ———————— 装甲车内。 歌声经过回声的远程处理，音量被压得很低。 它更像背景里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轻轻覆盖在仪器的滴答声与顾晟平稳的呼吸之上。 黛霞的指尖，始终搭在顾晟的腕脉。 就在那空灵的旋律渗入车内的瞬间—— 顾晟的眉间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蹙动了一下。 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粒微尘。 黛霞搭在腕脉上的指尖猛地一顿。 她倏地抬头，目光难以置信地锁死在顾晟脸上。 那细微的蹙动......不是错觉。 她目光瞬间扫向声音来源—— 通讯光幕上，那个正在歌唱的身影。 是歌声？ ——就是那歌声！ “放大音量！” 黛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砸在冰冷的空气里。 通讯器那头，回声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兀的命令。 “频道音量，调大，快！” 黛霞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金属板上，坚硬而短促。 目光重新落回顾晟脸上，屏息凝神，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后续反应。 虽然不明所以，回声还是缓缓调高了音量。 “怎么了？” 他问。 “......有用。” 黛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动。 没想到。 那加快恢复的法子—— 居然来自一位歌姬。 栩晚无声离开了控制台，几步便跨到顾晟身旁。 她屏住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顾晟眉间那道细微的褶皱。 随着频道音量缓缓推高。 空灵而略带悲悯的嗓音瞬间充盈了整个狭小的装甲车空间，压过了仪器的滴答声。 死寂。 只有歌声流淌。 回声通过屏幕，观察着顾晟的情况。 等半天还是没看出有什么反应。 他正要收回视线。 然后—— 顾晟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却无比清晰地—— 向上弹动了一下。 “有效！” 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话音脱口而出。 几乎同时—— 黛霞的视线如刀锋般，瞬间扫向通讯光幕上。 明明并未对视，但回声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真是怪事……” 他瞥向频道内的影像。 那歌姬的身影依旧如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带着疑虑，他悄然打开了能量侦测。 目光扫过侦测界面——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跃动的能量波段...... 异常熟悉。 第760章 看守者 短暂的振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只剩更深沉的死寂。 歌声持续流淌。 顾晟的呼吸也确实比之前更平稳、更深沉了些。 那歌声，最初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唯一的涟漪。 但之后......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抗性。 无论那空灵的旋律如何盘旋、渗透。 直到梦婕的演出在遥远的城市落幕，歌声彻底断绝。 除了那惊鸿一瞥的指尖微颤，再无更多反应。 频道关闭。 梦婕的身影与歌声一同消失。 装甲车内，静默重新降临。 车厢两端。 栩晚无声地坐回冰冷的控制台前，目光低垂，落回屏幕的数据流上。 黛霞依旧守在顾晟身旁，指尖重新落回腕脉，清冷的侧脸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 通讯光幕另一端。 回声眉心拧出深壑，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屏幕上，梦婕演唱的声波图谱被拆解、拉伸、与庞大的数据库进行着高速比对。 “排除......” “嘶——” 他烦躁地用手指狠狠插进发根：“到底是哪段......？” 近乎呢喃的自语带着强烈的困惑。 那种似曾相识却无法捕捉的熟悉感，像根细刺扎在思维深处。 “绝对在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波形组合......该死的，在哪？” 如果能找到。 说不定就能知道顾晟对什么东西有反应。 没准能找到其他方法。 ———————— 序列六深处，扭曲金属构成的阴影角落。 暗红斗篷的身影几乎与废墟融为一体，兜帽的阴影下传来低沉的声音： “你不是说，来多少......死多少？”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那东西......怎么被‘深渊’打得抱头鼠窜？” 元齐霄手指悬在便携终端上方，屏幕幽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画面定格在顾晟那惊天动地的一矛。 指尖回拖。 再放。 慢速解析。 一次又一次，鹰隼般的目光在顾晟战斗的每一帧上反复刮削，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异常。 “现在这局面......” 他终于咔嗒一声合上终端。 目光穿透头顶残破穹顶的缝隙，死死锁在远处废墟中那片格格不入的、冰冷完好的庞大建筑群上。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也并非坏事。” 视线猛地收回，如同实质般压向斗篷身影：“他们，连这里的全貌都未曾看清。” “等那些所谓的支援......” “踏进这里。” 他停顿一瞬，冰冷的字句砸落：“等待他们的——依旧是死路一条。” 元齐霄那毫不掩饰、近乎狂妄的笃定，让身旁的斗篷身影兜帽边缘极其细微地一颤。 “最好快些。” 斗篷下低沉的声音带着催促：“我们再不过去，那边......要起疑了。” “两天。” 元齐霄眉头骤然锁紧：“最后两天。” 他目光再次刺向远方建筑。 “那件‘容器’......必须带走。” ———————— “兽潮情况如何？” 栩晚的声音透过通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砂砾感。 “序列六下方......基本没有落脚的空间。” 军官的回应沉重。 一段实时影像同步传输过来—— 焦黑的大地之上，密密麻麻的畸变体如同覆盖大地的、蠕动的黑色油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别说承重运输通道了。” 军官的声音干涩：“就算从最边缘的断裂带下去......也跳不出这个绞肉圈。” “下去，就是送死。” “嗯。” 栩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下控制台冰冷的金属边缘：“物资方面……” “能力者停用常规医疗和食物补给。” 军官抢先回答，显然早已核算过：“改用怪物结晶恢复消耗的话......极限支撑，两天。” 冰冷的现状。 仓促从星耀城出发的部队，本为突袭，非持久消耗。 一天两夜的鏖战，已将有限的储备逼近枯竭。 如今这困局，纯属意外。 “知道了。” 栩晚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身体深处，昨日被砸伤的骨骼和撕裂的肌肉仍在隐隐抗议。 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顾晟。 随即，落在了那个几乎没移动过的紫色身影上。 “你......不休息会儿？” 栩晚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从昨天到现在，黛霞如同雕塑般守在原地，姿势都未曾改变分毫。 饶是栩晚意志坚韧，此刻心底也掠过一丝真实的佩服。 闻言，黛霞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清冷的眼眸下，浓重的疲惫如同化不开的墨迹。 “你呢？” 她反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 栩晚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轮着来？” 言下之意是—— 反正横竖无事，不如轮流值守，保存体力。 黛霞目光转回顾晟沉静的侧脸，抿紧的唇线透着一股执拗。 沉默几秒。 “你先。” 两个字，依旧不肯退让半步。 栩晚看懂了那份无声的倔强。 “两小时后换人。” 不再多言，她利落地转身，走向角落座位，卸力般坐下，闭目调息。 ............ 确认栩晚已在角落沉入浅眠，呼吸平稳。 黛霞挺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放松。 她微微弯下腰，几缕散落的发丝垂落，轻轻扫过顾晟的手腕。 “又是从哪找的女人......” 一声极轻的、近乎气音的抱怨，模糊地溢出唇边。 她握住顾晟那只骨节分明、依旧坚硬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捏了捏。 触感......竟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还是那么硬。 “再不醒......” 她俯下身。 侧脸轻轻贴在他平坦的腹部，隔着衣物感受那微弱却平稳的起伏。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疲惫浸透的威胁：“......我可不客气了。” 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 紧绷的神经，在这熟悉的触感和气息包裹下，终于抵挡不住沉重的倦意。 眼皮越来越沉。 她维持着这个略显别扭的姿势，呼吸渐渐与顾晟的节奏同步...... ———————— “我找到——” 回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车内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振奋。 然而，通讯光幕后的目光扫过车厢—— 栩晚歪着头，在角落位置上陷入沉睡，眉宇间锁着疲惫。 床位旁，黛霞......竟伏在顾晟身上，一动不动，呼吸绵长。 两个女人，都睡着了。 回声的虚拟影像瞬间僵住，手指还悬在操作界面上。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早上还针锋相对、寸步不让......现在倒好？ 都累垮了吧？ 他无声地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这边的屏幕—— 那段在数据库深处翻出的、与歌声某段诡异共鸣的异常波长...... 此刻，这费尽心力翻出的线索，对这凝固的僵局，却毫无助益。 眼下，想找个清醒的人探讨一二...... 都没得。 “......” 一丝极淡的、几乎无声的叹息。 他的目光穿透通讯光幕，落在顾晟沉睡的面容上。 好了。 现在他是唯一看守者了。 第761章 接轨 死寂的一日，流逝。 夜幕，再次沉降。 栩晚和黛霞都已醒来。 这次换栩晚守在顾晟身边。 黛霞则靠坐在稍远的冰冷金属箱上。 她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掠过栩晚的侧影。 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在心底浮起—— 说好的两小时轮换，结果...... 栩晚看似专注地凝视着顾晟，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同样的尴尬，心照不宣。 两人都睡到了天黑，谁也没叫醒谁。 疲惫击穿了所有无声的较劲。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唯有通讯光幕那头。 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几乎未曾停歇。 ............ “最近的队长级快到了。” 回声的声音带着事务性的利落：“准备派人去边缘接应，投下合金牵引索。” 光幕一角，一个孤高的蓝色光点，正朝着庞大的序列六疯狂闪烁、急速逼近。 他的指令让尴尬的两人瞬间回神。 “下面怪潮密布......” 栩晚率先发问，眉宇间带着疑虑：“他一个人来？” 队长级再强，一路杀穿过来，那消耗也不容小觑。 “比起行进速度较慢的大部队，队长级单兵突进自然更快。” 回声显然没抓住重点。 “我是说——” 栩晚加重语气：“他一人，能毫发无损地横穿怪潮？” 黛霞倏地抬起眼帘。 她捕捉到了关键。 “谁？” 清冷的单字，直指核心。 回声刻意不提姓名，必有缘由。 通讯光幕上，回声的虚拟影像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掌控全局的弧度。 “猜猜？” 两个字，带着一丝久违的、扳回一城般的促狭。 黛霞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握成了拳。 “你欠打了？” 属于兄长那点可怜的威严，瞬间荡然无存。 “......秦乾。” 回声飞快地吐出名字，那点促狭迅速被务实取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听到这个名字—— 栩晚神色未动，她并不认识此人。 黛霞则微微蹙眉。 “曙光城离那么远，怎么过得来？” 西南边境与曙光城之间的距离几乎跨过半个联盟。 最快也得五日。 回声的目光快速扫过资料汇报：“似乎是执行机密任务，恰好就在南部区域活动。” 他调出曙光城最近的动态记录，指尖在光幕上滑动——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倒抽一口凉气：“嘶——” “怎么了？” 黛霞的声音立刻追了上来，带着审视。 “......没、没什么。” 回声语速微乱，迅速移开目光。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总之，他是第一个抵达的支援力量。” “不过人家毕竟不会飞，赶紧派人去接应一下。” 至于他刚才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屏幕上闪过的信息碎片，指向了前阵子一场被他们错过的、足以震动格局的变故。 若是当时知晓，或许在初见顾晟时，回声就能更清晰地评估出那份深藏的战力底蕴。 思绪被急促的行动打断—— 栩晚早已接通外部通讯频道，指令清晰冷冽： “调一支能力者小队，即刻前往坐标点接应支援。” “是！” 通讯彼端，回应斩钉截铁。 ———————— 浓稠的夜色下。 能力者小队迅速出发，装备齐整。 “快！再快点！支援总算到了！” 打头的能力者压低声音催促，脚下却跑得飞起。 “你丫动静小点！” 后面紧跟着的同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支援的到来，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每个人心中压抑已久的迫切。 打破僵局的希望就在眼前。 小队在废墟的阴影中疾行，如同刀尖上跳舞，在怪物包围的缝隙间惊险穿行。 终于，抵达序列六的边缘。 向下俯瞰—— 视野所及，唯有涌动的、深不见底的黑潮。 猩红的光点在黏稠的黑暗中此起彼伏地闪烁、游弋。 “下面这怪潮......不知道塞了多少特殊个体。” 一个队员声音发紧：“听说就一个人？能行吗？” “来的可是官方的队长级。” 旁边立刻有人反驳：“跟咱们总指挥一个级别的存在，能有什么危险？” “嘶......” 提问者咂了咂嘴：“那什么队长级的，个个......都跟咱总指挥一样......呃？” 形容词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屁吃。” 一个略显沙哑声音响起，是队里年纪较长的那位：“队长级只代表能力门槛达标了，不代表实力能划等号。” “要是个个都像总指挥那个级别，那些灾难个体早他妈给扬了。” ............ 短暂的闲聊戛然而止。 远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潮之中，骤然撕裂开一道幽邃的深蓝。 一道凌厉的长弧，如同坠落的彗尾，无声却霸道地划破了粘稠的黑暗。 “操......！” 最前端的队员失声低吼，几乎是本能地将战术目镜死死按在眼前。 “看到啥了？！” 旁边的人急问，也慌忙举起自己的设备。 镜头里—— 一道银灰色的流线型身影，如同破开惊涛的鱼雷，在翻涌的怪物之潮中悍然突进。 他手中那柄深蓝色的结晶长刀，此刻正绽放着刺骨的寒芒。 刀锋所向，前方数只狰狞扑来的异变体，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瞬间崩解、坍塌。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能量湮灭时低沉的嗡鸣和四散飞溅的幽蓝光屑。 那身影毫不停顿—— 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岩层在他落脚处蛛网般碎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沿着那道被他劈开的短暂“真空”通道，向着序列六，逆着黑潮突入！ “我......操！！！” 看清了情况的队员终于吼出了后半句。 那是人啊？ 这和人形怪物有几个区别？ 官方的人都这么离谱的？ 几人都看呆了，刚才讨论过的话题，估计回头还得重新捋一遍。 ............ “抛索啊！都他妈愣着干啥？！” 小队里终于有人从震撼中惊醒。 几人手忙脚乱地将几道合金牵引索固定，依次抛下深渊。 下意识地，他们控制了下放速度—— 生怕人还没到位，合金索就先被下面那些嗜血的怪物给拽住撕了。 但这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几乎在合金索带着破风声坠落的同一刹那—— 那道银灰色的身影，已悍然突进至序列六垂直壁垒的底部。 人与索，精准、同步， 在怪物猩红目光的聚焦下，在翻涌黑潮的咆哮中—— 如同两道交汇于绝境的流星。 完成了瞬间的接轨。 第762章 旗鼓相当 部队临时驻地。 秦乾身姿挺拔如枪，听完军官简报，冷硬的眉峰微蹙。 “你是说......” 低沉的声音如同砾石摩擦：“......你们总指挥重伤难动？” “对。” 军官毫不犹豫，粗糙手指精准戳向远处的装甲指挥车：“一天了，没踏出来半步。” 秦乾下颌线微不可察地绷紧，只是极轻微地颔首。 他话本就不多。 并非怀疑。 只是...... 在他的能量感知中—— 那辆装甲车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雄浑、沉凝，甚至带着一丝蛰伏的锐意。 哪里像是一个重伤濒危、无法行动之人？ ............ 通讯光幕亮起，回声的虚拟影像浮现。 “好久不见。” 秦乾目光扫过影像，语气平稳：“没想到是你在协助。” 曙光城曾设立过新夜总部，两人算是旧识。 “这烂摊子......” 影像里，回声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肯沾手的，没几个。” 他迅速切回正题：“你一路横穿兽潮而来......地面情况如何？” 核心问题直指那片黑潮的密度与威胁。 秦乾左手习惯性搭上腰间沉渊，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他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锷，似乎在衡量措辞。 “如果你问的是整体撤退......现在不行。” 声音低沉，却像钉子楔进空气：“现在撤，就是送死。” “至少，再等一位队长级抵达，否则，绝无可能让整个部队毫发无损撤出这片兽潮。” 结论斩钉截铁。 连他都如此断言—— 下方怪潮的凶险，已不言而喻。 ............ 回声的眉头深深锁紧。 “你在担心什么？” 秦乾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神情中的异样。 以他对回声的了解，单纯的强敌不足以让他如此纠结。 果不其然。 回声叹了口气，无形的重量似乎压弯了肩膀。 “虽然他没明说，但我感觉得到，他有事瞒着，这座城市......恐怕没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指的是顾晟。 先前与兵形者的激战，哪怕占据上风，顾晟眼底也从未松懈分毫。 那份深藏的警惕，指向何处？ 他来不及告诉回声。 秦乾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沉默的指挥车。 “以我对他的了解，该有的准备，他必然做了。” 回声微怔。 了解？ “咳......” 一声轻咳掩饰着尴尬：“听说，你们在曙光城......‘切磋’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乾下颌线骤然绷紧，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掠过。 “......与此无关。” 他生硬地移开视线，终结了这个话题：“先敲定后续行动方案。” 回声的指尖悬在操作界面上，极轻微地一顿。 没有追问，没有探究。 他手指在光幕上利落地一划—— 那份关于曙光城“切磋”的记录被无声地抹去，仿佛从未被调阅过。 屏幕瞬间切换，冰冷的序列六全息结构图占据了视野。 “咳——” 他指尖点向结构图深处几个闪烁的节点：“这些区域，是兵形者最可能藏匿的地方。” “先找，人齐后，再剿灭它。” 秦乾的目光在结构图上短暂停留，极轻微地颔首。 银灰色的身影无声地转向阴影深处。 搜寻—— 开始了。 ———————— “留下一支小队接应后续队长级，其余人，推进。” 栩晚的命令干净利落。 “——清剿序列六所有怪物。” 不能再等。 否则，没等它们来找，部队的物资已先一步耗尽。 队伍在钢铁城市之中谨慎穿行、清理。 小规模战斗偶有爆发的声响，却并未惊动更恐怖的存在。 推进稳定有序。 但这种死水般的“稳定”本身，就是最大的异象。 那股本应时刻缠绕在神经末梢的危险感...... 迟迟未临。 沉寂。 深不见底的沉寂。 像暴风雨前粘稠得化不开的铅云，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 “栩晚。” 黛霞清冷的声音划破了装甲车内凝滞的寂静。 控制台前，栩晚的目光从战术光幕上移开，循声望去。 视线越过仪器幽微的光线与顾晟沉睡的侧脸，与床边那道紫色身影短暂相接。 一日一夜的一同煎熬，终究让无形的壁垒悄然消融了几分。 “......你，和他？” 黛霞的目光未曾移开，问得直接而简单。 “我的一切。” 栩晚的回应没有丝毫犹疑。 黛霞微微一怔。 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理解，又像是自嘲。 “还真是......一点不犹豫啊。” 她终于明白，是怎样的信念—— 支撑着这个女人在顾晟失控时近乎自杀般地冲上去； 又在此时扛起整个部队的重担。 视线重新落回顾晟沉静的面容上—— 那才是答案的最终归宿。 栩晚也转回身，操控台的冷光勾勒着她紧绷的侧影，线条如刀锋般锐利。 两个与他羁绊深刻的女人，在他醒来之前，言语都是徒劳。 沉默再次笼罩，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车内重归沉寂。 唯有履带碾过路面碎石的单调滚动声，以及远方偶尔沉闷的爆炸，切割着死寂的夜。 而夜—— 已然过半。 ———————— “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刺穿这层寂静。 不是通讯请求的蜂鸣，也不是生命体征仪的警报。 不可能是回声，他此刻正在协助秦乾进行高强度的区域扫描。 更不会是车内的两人。 那么...... 两道视线瞬间如箭，同时射向顾晟床边—— 堆叠的衣物上，一台私人终端屏幕正幽幽亮起。 冷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固执地闪烁着，发出持续的嗡鸣。 四目相对，无声的询问在凝固的空气里激烈碰撞。 谁？ 为什么是现在？ ............ “我觉得，偷看不好。” 栩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平稳。 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那闪烁的屏幕上。 而黛霞早已无声地贴近那堆衣物边缘。 与此同时，栩晚的身体也已同步靠拢。 两人肩臂几乎相触，目光都锁定在那闪烁的屏幕上。 “......” 黛霞侧过脸，清冷的眼眸扫向栩晚近在咫尺的、同样写满“关切”的侧脸。 “我只是确认——” 栩晚面不改色，视线依旧钉在终端上：“你会不会拿终端做其他事。” 语气一本正经，理由冠冕堂皇。 黛霞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和她旗鼓相当。 无需多言。 她干脆利落地一把抄起那台兀自嗡鸣的终端—— 第763章 落定的牵挂 黛霞的指尖悬在终端上方。 屏幕上幽幽的光芒映亮了她清冷面容上罕见的、近乎凝固的震惊。 一条条新信息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接连弹出：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那边还好吗？” “官方一直没有新的消息，有点担心你。” “我知道不该这时候发消息，可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一直睡不着。” “昨晚几乎没合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还有演出呢，这下再怎么化妆，肯定也遮不住黑眼圈了吧。” 发送者的名字......清晰刺眼。 黛霞的目光从屏幕上那个国民皆知的名字，缓缓移向顾晟的侧脸。 又转向身旁的栩晚——她的表情要平淡得多。 “你......早就知道？” 黛霞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晟不仅认识这位光芒万丈的歌姬，而且这深夜的牵挂、亲昵的口吻......绝非普通朋友。 栩晚只是轻微地抿了抿嘴。 “嗯。”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们认识比我还早，应该。” 在灰烬城，顾晟那句“关注时事”，绝对是借口。 那眼神，骗不了人。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带着一丝荒谬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两个在生死边缘为他搏命、为他守候的女人。 此刻却对着另一个女人深夜发来的、充满依恋担忧的信息，相顾无言。 ............ “滴——” 终端屏幕再次固执地亮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抱歉，你应该在休息吧。” “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我才能放下心......” 信息的末尾，还跟着一个动态的表情包—— 一只耷拉着耳朵、泪眼汪汪的小猫，可怜巴巴地抱着枕头，配文“晚安，要平安呀”。. 可爱得近乎犯规，与这序列六肃杀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黛霞的视线从那可怜兮兮的表情包上抬起，再次扫向栩晚。 眉梢极其细微地往上一挑，那眼神复杂无比。 不知为何。 栩晚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你看？这扯不扯？”的意味。 然而，下一秒—— 黛霞的手指动了。 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一行简洁的文字迅速在回复框内生成： “刚才在忙，放心，有我在这里，不会有事。” 点击，发送。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栩晚有些意外，目光带着探究落在黛霞脸上。 “你......”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疑问—— 她居然会主动替顾晟安抚这位明显关系匪浅的“歌姬”？ 这不符合她那清冷疏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作风。 黛霞面色不变。 视线甚至没有从发送成功的提示上移开，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只是用他的语气照顾一下那位奔波的歌姬而已。” 她语气平淡地解释，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似乎觉得理由还不够充分，又补充：“再说......她今天不也有派上用场？” 指的是那空灵的歌声—— 曾短暂地撬动过顾晟的沉眠。 这理由好像没什么问题，逻辑似乎也自洽。 但栩晚的目光何其锐利。 她清晰地捕捉到，黛霞那清冷面容上极其短暂闪过的一丝赧然。 “不忍心就直说。” 栩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了然，甚至有点戏谑，但并无嘲讽：“我又不会笑你。” 黛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猛地撇过脸。 线条优美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要将那点被戳破的柔软彻底焊死。 然而，尴尬的喘息尚未落下—— “滴——” 终端的提示音清脆得刺耳。 黛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更加微妙。 “你居然在！” “还疼不疼呀？我看直播上那个怪物好吓人！” “不过，你反击的时候——也太帅了吧！(星星眼.jpg)” 这......还是个小迷妹？ 栩晚的目光慢悠悠地转向黛霞，那眼神清晰无比地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你起的头，自己看着办。” 那表情似乎带着一种“这下看你怎么圆”的、近乎幸灾乐祸的平静。 黛霞拿着终端的手彻底僵在半空，连带着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进退维谷。 这......这要怎么回？ 再回复下去，以梦婕这热情的势头，怕是三句话之内就要露馅。 顾晟这家伙......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是言简意赅的“没事”，还是更敷衍的“嗯”？ 她脑子里飞快闪过顾晟以前的习惯，却抓不住一个确切的答案。 万幸，梦婕似乎并未期待更多互动，体贴的问候再次弹出： “总之，你没事就好啦！” “我也可以安心休息啦~” “现在这么晚了，你也快点休息吧！” “期待你的好消息哦！晚安！” 黛霞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半分。 几乎是立刻，手指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急切敲下回复： “嗯，晚安。” 发送！ 动作快得像要把烫手山芋扔出去。 她迅速将那个惹祸的终端放回顾晟的衣物堆里，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动作刻意维持着平稳，走回自己原本的位置。 脊背挺得笔直，目光重新投向车窗外深沉的夜色—— 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在仪器幽蓝的冷光下，泄露了一丝强撑之下的狼狈。 栩晚这才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位...... 同僚？ 一丝极淡的、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在她嘴角稍纵即逝。 她也站起身，动作无声。 回到冰冷的控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虚拟界面，目光却下意识地掠过了顾晟沉静的面容。 “你看......” 近乎自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么多人担心你......” ———————— 遥远的城市，温暖的卧房。 柔和的夜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 梦婕侧躺在柔软的枕头上，几缕铂金色的发丝散落在枕间，在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看着终端上那行简洁的回复： “嗯，晚安。” 一个简单的回复，却像一颗定心丸。 她唇角弯起一个甜美的弧度，将脸颊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拥抱着这份迟来的安心。 指尖轻点，将终端轻轻放回床头柜。 然后，她满足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像一只终于找到舒适窝点的小动物，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子里，美美地闭上了眼睛。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沉重的疲惫感迅速将她包裹。 只是...... 在意识彻底沉入睡梦的边缘前，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轻轻掠过心头—— 刚才那句回复......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语气？ 还是......别的什么？ 但这点模糊的念头太过微弱，转瞬便被汹涌而来的睡意温柔地淹没了。 精致的眉眼舒展开来，只余下唇边残留的一抹安心的笑意—— 它正无声诉说着终于落定的牵挂。 第764章 并不完整 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填满寂静。 角落里，“回复歌姬”引发的荒诞尴尬，终于沉淀下去。 冰冷的空气中，某种无声的默契悄然流动。 先前无形的壁垒，被这小小的“共犯”经历蚀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黛霞不再只是守在顾晟身边。 她没询问，指尖直接点向悬浮的序列六全息结构图，精准落在东部市区某个节点。 “推进到这里停下。” 指尖划过一道清晰的轨迹：“后续队长级会从北部切入，向西扫荡。” “我们向南，最后在此汇合。” 这流程干脆利落。 唯一的变数就在于会不会半途碰到那灾难个体。 但—— 概率很低。 “一上午基本能将外围扫净，最后就差中心区域。” 合理吗？ 栩晚的目光在光幕上那条分割线停留一瞬。 战术推演非她所长。 但黛霞—— 新夜的人，她的判断本身就带着重量。 没有任何质疑或讨论，栩晚的手指已在通讯面板上快速点下。 指令瞬间抵达各部。 命令下达时，车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悄然透出一点灰蒙的底色。 天，快亮了。 “整顿队伍，原地休整两小时。” 黛霞的目光扫过栩晚肩上缠绕的、渗出暗红痕迹的绷带。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栩晚脸上：“你伤比我重，去休息会。” 栩晚下意识地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渐明的天际：“今天或许就是最后一天了，我得——” “有事我会叫你。” 黛霞打断了她，她顿了顿：“你也不想......最后关头只能当个被保护的对象吧？” 这话像一根细针。 栩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目光复杂地在黛霞脸上停留片刻—— 混合着被看穿的微恼，也有一丝被强行点破疲惫的无奈。 最终，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行。” 栩晚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声音带着砂砾感：“歇会。” 她没再坚持，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 目光抬起，落在几步之外、控制台前的黛霞身上。 那个女人站得笔直，肩线利落。 指尖在悬浮光幕上快速滑动，调阅着实时战报。 幽蓝的光线勾勒出她专注的侧影—— 沉静、高效，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这才是她惯常示人的模样？ 或许...... 只有触及那个人时，那层坚冰之下，才会短暂地泄露出另一丝温度？ 栩晚眼睫微垂，终于缓缓闭上了干涩的眼睛。 ———————— “那东西如果真掌握了量子计算机......” 通讯器里传来回声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理论上......它的活动半径不该超出核心区这么远。” 光幕上，代表秦乾的蓝色光点，几乎涂满了序列六预设位置的每一个网格。 一整夜的高强度扫描与路径规划，结果—— 一片刺眼的空白。 频道那头，短暂的沉默。 只有几声沉闷的钝响传来—— 那是清理挡路怪物的动静。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秦乾的声音切进来，伴随着气流被撕裂的锐鸣。 “它也找不到那台机器？所以......被迫扩大了移动范围？” 他的呼吸略沉，但平稳：“能量读数有没有变化？” 视野所及—— 唯有城市高耸的剪影和零星的战斗残痕。 没有任何符合灾难个体特征的庞大能量残留，也没有一丝它活动的新鲜痕迹。 除非它一直潜藏在地底深处...... 但序列六是悬空之城，由无数冰冷的承重柱支撑于高空。 那东西想一直在地底活动？ 除非把整座城拆了重铸。 “没有，一个峰值都没出现过。” 回声的目光扫过侦测器屏幕。 一片沉寂的暗蓝，连代表普通怪物的光点都稀稀拉拉。 徒劳。 这个词像铅块，坠在两人的通讯频道里。 即使后续队长级全部抵达—— 面对一个可能完全隐匿、正疯狂汲取能量修补自身的怪物。 他们又如何在这钢铁丛林里掘地三尺？ “真是这样......” 回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侦测器的嗡鸣吞没：“......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 有点反直觉。 序列六—— 真有那么多地方能藏？ 每一个数据点都在指向“不可能”。 秦乾的靴底碾过金属横梁上的冰冷锈屑，停下。 他抬起头，视线穿透弥漫的金属尘雾，锁死远处高空—— 影影绰绰，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平台悬浮着，如同被遗忘的岛屿。 数量......多得反常。 “三年前的序列六。” 秦乾的声音穿透频道，冷硬如铁：“和现在的区别有多大？” “区别？” 回音语气一滞。 指关节敲击控制台。 实时画面瞬间放大，铺满屏幕—— 聚焦那片悬浮平台群。 “现在序列六主体重建完毕，地表废墟基本清除，但那些平台......” 他调出历史数据库。 残破的旧平台影像幽灵般浮现在实时画面上，重叠、闪烁—— “......结构稳定，理论上，它们应该一直都在。” 想不通。 当年那场行动，目标如同灯塔般显眼。 绝没有这种如坠迷雾的徒劳。 归根结底—— 是那东西自己躲了起来。 谁能想得到，有人能让一个灾难个体害怕的东躲西藏。 到现在一点动静没有？ 意外中的意外。 频道里只剩下能量侦测器固执的嗡鸣。 秦乾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寂静上： “会不会......” 他顿了顿，冰冷的吐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公司’，从未交出过完整的序列六结构图？” 死寂。 绝对的死寂，瞬间扼住了通讯频道。 连那嗡鸣声都仿佛被抽离。 回声的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僵住了。 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骤然失焦的瞳孔。 序列六。 公司倾注心血的最终杰作。 如果提交给官方的蓝图，只有一半？甚至更少？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带着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思维。 有可能。 完全......有可能！ 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脊柱，直冲头顶。 回声的呼吸骤然停滞，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到一个压抑到变形的音节从齿缝间狠狠挤出： “操......” 现在才意识到—— 是不是已经...... 太迟了？ 第765章 撤 黛霞眉峰紧蹙，指尖悬停在战术地图边缘，离某个预设的网格线只有毫厘。 幽蓝光芒在暗色桌面无声流淌，映照着她眼中冰封的困惑。 “结构图不全......？” “可能性极大。” 回声的话语透过通讯器传来，沉闷而凝重。 没有别的解释—— 那个兵形者不可能消失得如此彻底，像水滴蒸发于沙漠，不留一丝痕迹。 “作战方案......” 黛霞的指尖终于从地图边缘收回：“必须调整了。” 地图出现空洞，任何路线都无法确保万无一失。 两人的思维瞬间同步，飞快构思对策。 既然地图是残缺的迷宫，再纠结于已知的路径只是徒劳。 现在唯一的途径，只能是靠人力去填补地图的空白。 分兵，分队。 让所有人分散行动，像一张网撒出去。 只要有任何一个小队发现目标，哪怕面临巨大风险—— 只要能及时传回一条坐标信息...... “只能这样......” 回声终于下定决心。 他的手指移向控制界面，悬停在按键上方，即将敲下那决定性的指令—— 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凝滞。 他的目光穿透通讯光幕，落在黛霞身后。 如果是他...... 那双燃烧的赤瞳，那即使在深渊边缘也绝不妥协的意志...... 他会在这时—— 将星耀城的战士像撒豆子般抛进未知的钢铁坟场吗？ 不。 回声几乎能听到那声斩钉截铁的否决—— 他会选择更极端、更孤注一掷的路径。 将最大的风险死死攥在自己手中，而非分摊给身后每一个呼吸着的生命。 但现在...... ———————— 犹豫。 这时的犹豫如同悬在引信上的火星，极其致命。 “报告！” 另一个频道的呼叫猝然刺破沉寂，裹着边缘区域特有的电磁杂音：“其他队长级已抵达！” 回声猛地回神，目光扫向战术界面—— 增援名单幽蓝闪烁。 “......最终，加上秦乾，也只有三人？” 低语在冰冷的空气里散开，更像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叹息。 预想中的支援力量被现实无情削减。 或许是路途险阻，或许是别的变故。 三个队长级—— 这本就是最低限度的配置底线。 但面对现在的序列六...... 不够。 “先等他们汇合吧。” 指令透过通讯器，带着强行压下的凝重。 “嗯。” 黛霞的回应干脆利落，毫无波澜。 同一时刻，公共频道里她的命令斩钉截铁：“全体，原地警戒。” ............ 队长级的行动力，远非常规部队所能企及。 接应小队仍在城市钢筋骨架间奋力穿行，沉重的喘息被凛冽的风扯碎。 两道身影已撕裂空气，砸落在部队临时据点的冰冷金属板上。 左侧一人，身形挺拔如雪松。 深色绒质作战服裹挟着风尘与硝烟的气息。 肩甲处残留着南部战线特有的焦痕与冰晶凝结的印记—— 显然是从前线战场撤回来的。 “尧原市狩夜二队，萨禾。” 右侧的身影截然不同。 标准制式狩夜作战服紧裹着精悍的躯体，腰间一柄直刃异常醒目。 刀柄缠绕着磨损的暗色皮革，刃身线条简洁到近乎原始—— 却透着一股与所有现役装备迥异的、冰冷刺骨的锋芒。 “繁启市，狩夜一队，百尚。” 言简意赅，字句如刀锋劈落。 繁启市...... 通讯光幕另一端，回声悬在键盘上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那座拥有独立锻造体系的城市，难怪。 “情况紧急，行动细节等与曙光城的队长级汇合后统一同步。” 回声语速加快，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几乎连成一片。 “曙光城？” 萨禾眉峰骤然锁紧，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而百尚，只是嘴角绷紧，握刀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光幕上，映出回声嘴角一丝微不可察的抽动。 果然。 名声并不是很好。 ............ 短暂的休整结束，钢铁洪流再次碾过城市的道路。 履带碾压碎石的声响如同沉闷的鼓点。 随着最后两位队长级的加入，清剿的锋芒骤然凌厉，推进的速度陡然提升。 刀光与能量束撕裂空气的尖啸取代了零星的抵抗，残存的怪物在绝对力量面前如同枯草般被迅速收割。 就在这股新锐力量撕开前方障碍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裹挟着寒意，自昨夜探索的腹地折返。 “秦乾。” 他的介绍更短，目光甚至未在新抵达的萨禾与百尚身上停留半秒。 而是径直刺向悬浮的通讯光幕核心：“计划重定好没？” 萨禾的目光在他腰间那柄深蓝色的沉渊上刮过，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真威风。” 讽刺如针，精准刺向那拒人千里的漠然。 秦乾置若罔闻。 通讯光幕上，回声的叹息几乎被电流杂音彻底吞噬。 “还没敲定，怕效果与风险不成正比。” 他将现状同步给新抵达的两人—— 地图的残缺、搜索的徒劳、分散的巨大风险，如同沉重的铁块压向空气。 百尚抬起头，目光扫过序列六庞大而完整的城市轮廓线：“原本的总指挥呢？” “还在昏迷。” 回声的回应短促，没有一丝多余。 ............ 短暂的静默在通讯频道与现场弥漫，只有远处装甲引擎低沉的嗡鸣切割着空气。 “换个思路。” 百尚的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攫住了所有目光。 光幕上，回声虚拟影像的指尖悬停在操作界面上，关节微微泛白。 “展开说说？” 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百尚指节轻叩腰间的直刃刀鞘，沉闷的回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核心是信息，让它明确知道，它最顾忌的那个人，状态极差，已无威胁。” 他略作停顿，视线扫过秦乾漠然的脸和萨禾审视的眼：“只要它确认这一点......或许会自己现身。” 萨禾抬手，用指腹弹掉肩甲上一片凝结的冰屑，动作随意，目光落在百尚脸上。 “那东西缩得影子都摸不着。” 他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把这消息，精准塞进它的感知里？找个扩音器循环播放？” 对他话语中的讽刺百尚并无反应。 目光转向远处停泊的装甲载具群—— “让它‘看’到就行。” 回声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对，看到就行。 这方案，他有设想过，但并不完全一样。 百尚提出的这个—— 只需要......制造一场撤退的假象。 诱饵足够大，也足够真实，足以刺穿那怪物的谨慎。 一旦兵形者现身，有队长级能兜底。 尽管他们无法真正撤离。 而另一方面，若兵形者没现身...... 部队确实成功撤离。 那么后续只需要队长级再回来把这钢铁迷宫翻个底朝天，把它挖出来弄死。 风险可以说压到了最低，唯一的问题就是—— 无法确定那时它的状态如何。 更强？ 更完整？ 无人知晓，但—— 这几乎是目前唯一能破局的、不得已的办法。 “......可行。” 秦乾下颌线绷紧，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百尚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这最不合群的存在会第一个认同。 萨禾抱着手深吸了一口气，算是默认。 无人异议。 “那就现在——‘撤’。” 第766章 完美奏效 “秦乾我认识，另外两人呢？” 黛霞的嗓音在通讯中响起，清冷依旧。 “应该可靠。” 回声无法给出更多保证，战况紧迫只能一搏： “一个刚从南部前线撤下来，另一个思路清晰，身手想必不差。” 他顿了顿，一丝复杂的情绪滑过—— 若顾晟此刻清醒，会如何破局？ 栩晚已结束休整，重新坐回顾晟床边。 她手肘支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静静流淌过他沉静的眉眼。 沟通战术博弈的事项似乎离她很远，唯一的念头缠绕心间—— 他必须平安。 回声同步完情况便切断了通讯，转向与三位队长级协调。 部队正沿着清理干净的路径原路返回，目标直指通往地表的承重运输通道。 沿途肃清，再无阻碍。 黛霞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大局已定，无需她再介入。 视线转向栩晚—— 那女人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仿佛黏在了顾晟脸上。 脚步轻移，黛霞在栩晚身侧坐下。 “看了快一小时。” 她目视前方，语气听不出起伏：“眼睛长他脸上了？” “你也可以。” 栩晚头也没回。 黛霞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她没再说话，只是学着栩晚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掌心托住了下巴。 一时间，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维持着几乎镜像的姿势，目光无声地聚焦在同一个沉睡的男人脸上。 ............ 装甲车随着路面轻微颠簸，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黛霞的目光从顾晟紧抿的唇线滑到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即便昏迷也透着一股执拗的眉骨上。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无奈、困惑。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懒得深究的......认命。 “真不懂。” 她的声音很轻，更像呓语，视线依旧没离开顾晟的脸。 “明明躺在这里像个......木桩子，怎么就能招惹那么多人围着转？” 她指的是梦婕那深夜的连环信息，也指身边这位雷打不动守着的栩晚。 嗯......当然也包括此刻坐在这里的自己。 栩晚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一弯。 “大概......他真的就是‘深渊’？” 她顿了顿：“尤其是，当别人快掉进去，而自己却总先跳出来挡在前面的时候。” 黛霞沉默了几秒，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 紧绷的肩线却悄然松弛了一分。 她没反驳。 ———————— 撤退井然有序，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巨大的承重通道入口在机械的低吼中缓缓开启，露出下方翻涌的黑暗。 另一队士兵动作利落，将沉重的合金牵引索固定、抛下，锁扣咬合声清脆刺耳。 回声的视线如同焊死在侦察面板上，幽蓝的光幕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指尖同时在另一块控制屏上快速滑动，精确调控着承重通道的每一个参数，分秒必争。 “我开路，做真一点。” 秦乾冰冷而短促的话语砸进通讯频道。 他反手扣住腰间的沉渊刀锷，随着其中一条急速下坠的合金索，毫不犹豫地没入下方的黑暗深渊—— 他将成为撕裂兽潮的第一把尖刀。 回声深吸一口气，那气息沉甸甸地压在肺腑。 下一秒，他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金属，砸落在连通所有星耀城军官的通讯频道里： “行动——开始！” 命令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 早已准备就绪的第一波小队立刻行动。 装甲车引擎低沉咆哮，履带碾过金属通道，有序地驶上那通往深渊的承重平台。 随着平台下降，小队的身影迅速被下方的黑暗吞噬—— 这是最诱人的诱饵。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一刹那！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白弧光—— 裹挟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能量，自序列六下方翻涌的黑潮深处悍然爆发。 其威势穿透厚重金属地层，狠狠撞上序列六的钢铁骨架。 萨禾与百尚眉头瞬间锁紧，瞳孔深处俱是难以掩饰的震动—— 七阶。 秦乾的力量已突破至此。 能量冲击的余波尚未散尽—— “嘶——！！！” 尖锐非人、仿佛无数骨片疯狂摩擦的嘶鸣，狠狠刺穿了序列六的上空。 回声心猛地沉坠，指尖在操作屏上拉出残影，视角疾速切换—— 画面瞬间定格： 远处，一座最为高耸建筑的尖顶。 猩红身影在腥风中骤然显现。 兵形者扭曲而庞大的身躯，赫然矗立。 它身上流淌着两股性质迥异的能量，如同沸腾的油与水在激烈碰撞、互相消磨—— 显然，那重创尚未完全恢复。 但它周身—— 灰白身影如沸腾的潮水翻涌，密密麻麻，无数狰狞身影手持森白骨刃。 它们无声拱卫着它们的“王”，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刀锋组成的死亡之海。 侦察面板上，猩红光点如同火山喷发，疯狂堆叠—— 清一色，全是特殊个体的能量读数。 “操......” 一声压抑到变形的咒骂，狠狠碾碎在回声紧咬的牙关间。 不知该喜该忧。 计划完美奏效—— 这灾难个体绝不可能放任如此庞大的“营养库”逃离序列六，尤其...... 它最忌惮的那块“核心营养”此刻也唾手可得。 这是它唯一的机会，趁他尚未苏醒。 “嘶——！！！” 更加尖锐的嘶鸣撕裂空气。 几乎在音波炸开的瞬间，那片静止的骨刃之海骤然沸腾。 无数灰白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力掷出，从高耸的建筑边缘、从钢铁的阴影深处—— 朝着下方正欲“撤离”的部队猛扑而下。 意图，昭然。 “攻击——！！！” 回声的咆哮如同炸雷，在通讯频道轰然炸响。 阵型最前沿，反应最快的能力者早已严阵以待。 嗡鸣声中，各色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光芒交织。 而高处—— 萨禾与百尚的身影已化作两道撕裂空气的锐芒。 目标明确，毫无迟疑—— 直扑那仍踞于建筑尖顶、能量尚未平复的猩红身影—— 兵形者！ “轰！” 能量碰撞的巨响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无需宣告。 每一个战士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 此战，即终战。 第767章 再播 祁明城，狩夜总部。 “还......还直播吗？” 通讯终端上闪烁着电视台焦急的询问。 胡处事眼前铺展着序列六焦灼的战场图。 得知结构图缺失后，他已尝试搜寻。 可惜徒劳。 序列六的建成，已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还播吗？ “叩...叩...叩...” 他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冰冷的桌面。 如果......输了呢？ 可若就此中断，上次那场点燃无数希望的直播，岂非成了更大的笑话？ 他眉头深锁，目光倏地落在自己叩击桌面的指节上—— 动作......如此熟悉。 “呵......” 一声低笑，短促、微哑，像刀片刮过喉咙。 什么时候......自己竟也染上了那臭小子的习惯？ 指节猛地一顿，重重敲在桌面上！ “播！” “播他妈的！” 谁没年轻过？ 谁没押上一切拼搏过？ 只不过，这一次—— 押上的是整个联盟滚烫的、跳动的未来。 “明白！” 频道那头，回应斩钉截铁，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然。 直播信号，再次强行切入所有频道！ 但这一次，主导画面切换、信息解析的—— 是指尖在无数数据流中翻飞的回声。 ———————— “诶我刚要起——” 一位“机长”的抱怨卡在喉咙。 右下角，强制直播窗口弹出，瞬间中断了眼前饱含动作与爱情于一体的影片画面。 “卧槽？！” 后半截抱怨瞬间变调：“......有后续了？！序列六！是序列六！” 与此同时—— 联盟各处，同一束信号惊醒无数角落： “开了！序列六直播！” “画面接进来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骤停。 酒吧巨型投影屏瞬间被硝烟与能量乱流吞噬。 举起的酒杯悬停，勾肩搭背的身影凝固。 喧嚣的声浪被无形利刃斩断。 只剩下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钉在燃烧的屏幕上。 寒风卷过广场。 巨大的公共全息屏骤然点亮，映出灰白死亡洪流冲击能量屏障的地狱景象。 行人驻足，仰头，呼吸凝滞。 空气绷紧如弦。 ............ 画面上，翻涌的灰白死亡洪流，正狠狠撞上星耀城能力者撑起的能量屏障。 各色光芒在冲击下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弹幕瞬间炸裂： “等等！这地方不对！不是上次的核心区！” “承重通道？！他们这是......在撤退？！” 画面确实能看到部队身后的承重通道入口。 直播撤退？ 这前所未有的举动瞬间点燃了观众的困惑。 但疑惑未及深思—— 画面猛然拉高、急转。 两道身影撕裂硝烟弥漫的长空，悍然扑向尖顶—— 那抹矗立的、流淌着不祥猩红的轮廓。 “卧槽！那鬼东西没死透？！” “两个人？！深渊呢？！” “上次撕裂怪物的那个男人呢？！！” “主c不在打尼玛的boSS啊！” 兵形者的再现，印证了最深沉的恐惧。 而那个缺席的身影—— “深渊”。 如同战场陡然裂开的空洞，瞬间吸走了所有空气，放大了无声的恐慌。 ———————— 弹幕尚未彻底失控—— “铛——！！！” 刺耳的金属爆鸣撕裂空气。 百尚的直刃狠狠斩落。 兵形者那扭曲的血肉钢爪悍然上迎，硬生生架住刀锋。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身躯微微一沉，脚下地面蛛网般裂开。 侧面，萨禾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欺近。 腰间两截乌沉短棍在疾速中铿然旋拧、接合—— 瞬间化作一柄寒光凛冽的棱刺。 锋芒所指，正是兵形者胸前—— 那能量剧烈翻腾、黑气喷涌、尚未愈合的巨大贯穿伤。 兵形者猩红独眼疯狂闪烁。 “滋啦——！！！” 一道扭曲空气的猩红光束，几乎在棱刺及身的刹那，从其独眼悍然射出！ 萨禾握刺的手臂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却在身前猛地虚握、横拉—— “嗤！” 一道无形的锐利场域瞬间展开—— 猩红光束被无声地从中剖开。 灼热的能量流如同被无形利刃劈开的熔岩洪流，咆哮着擦过萨禾身体两侧，将他鬓角发丝瞬间灼焦。 “噗嗤——！” 棱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贯入！ 暗红如熔岩的粘稠血液混杂着破碎的黑气，呈扇状从创口猛烈喷溅而出。 “艹！中了！打中那个洞了！！” “是上次！深渊捅穿的窟窿！！” “......大佬伤它这么重，那大佬自己......？” ———————— “咚！” 兵形者沉重的坠地声激起烟尘。 没有停顿。 那扭曲的钢爪，带着残影，猛地向侧后方虚空一抓—— “嘶啦——！” 空气发出布料被撕破的锐响。 数只正欲冲锋的特殊个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钳钳住，冲锋的势头瞬间凝固。 下一秒—— “噗！噗！噗！” 钢爪闪电般洞穿！ 目标精准——每一只特殊个体的核心。 暗色的能量流与生命精华，如同被强行抽吸的粘稠汁液，顺着钢爪的脉络疯狂涌入兵形者的身躯。 它们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塌陷、崩解......化作簌簌飘散的灰烬。 唯有那几柄坚硬的灰白骨刃，被暗红如活物的能量流死死裹挟、缠绕—— “滋...咯...咔...” 令人牙酸的扭曲、熔接声刺破空气。 骨刃软化、变形，彼此吞噬、融合—— 暗红能量流的核心处，一柄全新的凶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塑形凝固。 灰白骨纹缠绕着暗红脉络，狰狞毕露。 兵形者独眼红芒暴涨，瞬间锁死百尚与萨禾。 那柄新生的长兵无声裂空—— “撕拉——！！！” 一道扭曲的、混杂着骨白与暗红的能量刃弧，撕裂空气，瞬息即至。 两人瞳孔骤缩如针尖。 “轰隆——！！！” 千钧一发，两道身影化为残影，一左一右向侧方暴退。 狰狞的刃弧擦过虚影，狠狠斩入身后高耸的建筑—— “咔嚓！轰——！” 坚固的金属结构如同朽木般从中断裂，轰然倾塌！ 翻滚卸力，萨禾单膝跪地，瞥了一眼身后瞬间化为废墟的建筑。 “他妈的......伤成这样，还这么猛？” 而烟尘未散，百尚的身影已再次前冲。 刀尖在地上犁出刺目火星，目光直指尘埃中那道暴戾的红芒。 “砍下它脑袋之前，不算赢。” 冰冷的声音穿透倒塌的轰鸣。 萨禾咧了咧嘴角，棱刺在掌心旋出冰冷寒光，身影从侧翼切入翻腾的尘埃。 ............ 这场攻略，才刚刚开始。 但—— 回声眼底的沉重已清晰可见。 兵形者如此急切现身，不再隐匿...... 那说明—— 除了接受“撤退”这个诱饵...... 它必然找到了恢复甚至再次进化的方法。 它不傻，它有一半人的意识。 顾晟的情况？ 它绝非全信，也绝非全疑。 这份疑虑，恐怕已被它纳入考量。 “秦乾——” 呼唤里，裹挟着冰冷的重量与无声的急迫。 第768章 银白幻梦 “学长？” “学长......？” 顾晟睁开双眼。 视野被一片流动的银白占据。 后脑陷在温软的支撑里。 他下意识抬手，想抓住那抹银白。 指尖却意外地落在一片细腻温热的肌肤上—— 霍提雅？ 意识彻底清醒。 少女正低着头，如瀑的银发垂落，而他—— 正枕着她的膝？ “学长，暖吗？” 霍提雅抬起手，轻轻覆上他还停留在她颊边的右手。 怎么回事？ 是梦？ 可...... 算了。 就当是梦吧。 “嗯，很暖。” 拇指无意识地在她细腻温热的颊边轻轻摩挲。 如此真实的触感，几乎令人恍惚。 霍提雅呼吸微微一滞。 脸颊似乎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 “学长，要不......换个地方？” 呢喃融在夜风里飘来。 顾晟这才注意到周围—— 这里......新源城的中心塔顶？ “刚才学长说完奇怪的话，忽然就晕倒了。” 她依旧维持着跪坐的姿势，他的头沉沉地枕在她温软的腿上。 腿侧的裙料，已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晕倒了？ 是那段记忆之后的事？ “这样啊......” 顾晟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这样吧。 “学长，你看起来很累。” 话语轻柔，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是因为......刚才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 眼前的霍提雅，似乎仍是记忆最初的模样。 尚未经历后来的种种。 这里究竟是梦，还是记忆的回溯？ “嗯，很累。” 顾晟松开手，转而覆上自己的额头。 短暂的沉默在风中弥散，只余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我......” 他闭了闭眼，终于将那深埋的恐惧吐露：“很怕变成另一个‘我’。” 此刻，无需伪装。 坚强也好，软弱也罢。 反正...... 醒来后，这一切。 连同这份脆弱—— 都将不复存在。 ............. “那......学长现在好好休息吧。” 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按着额头的手背。 然后滑下，抚上他的脸颊。 “不过......不管学长变成哪个你，都是我的学长呢。” 她还是她，未曾改变。 纯粹的心意，一如记忆中的烙印。 “哪怕......那样的我，已经记不住你了，也没事吗？” 话语脱口而出。 霍提雅抚着他脸颊的手，蓦地顿住。 “嗯......” 她只挤出一个单音。 “那样......也没事的，只要我还记得学长......” 她似乎想这样说，尾音却像断了线的风筝。 顾晟移开覆在额上的手，视线重新聚焦。 霍提雅依旧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却微微颤动。 ——她终究还是会在意的。 在意那个可能将她遗忘的他。 “不对。” 她猛地抬头，眉头微蹙。 “学长要是把我忘了，我就——” 她深吸一口气：“就把学长抓起来，关起来也行......一点点让你再想起来。” 语气认真，不似玩笑。 但话音落下时，她的眉头已然舒展。 “......骗你的。” 她垂下眼帘，话语轻软下来：“我才舍不得伤害学长呢。” “一点点......也不行。” 顾晟静静凝视着她表情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从强装镇定到脆弱暴露，从执拗宣言到温柔妥协。 霍提雅竟罕见地被他看得有些局促，微微别开了眼，耳尖泛起显而易见的红晕。 “如果......是我反过来伤害你呢？” “你会怪我吗？” 他执拗地追问，想知道她的答案。 “如果？” 霍提雅一时没反应过来：“学长怎么会伤害我呢？” 她微微侧头，银发在高塔夜风中轻扬。 顾晟的目光一瞬不瞬，紧锁着她。 “我怕身体被占据之后......伤到你。” 那并非遗忘，而是已定的现实。 霍提雅却轻轻笑了。 “那......那个时候的，就已经不是‘学长’了呀。” 她嘴角柔和至极：“我又怎么会怪学长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角度，她话锋一转： “学长是在模拟......失去记忆之后，对我造成的其他伤害吗？” 她自顾自分析起来，以专业的口吻： “理论上，记忆丢失了，但潜意识里还是会保留基本行为底线的。” “记忆，它不是数据文件，是不会被另一份彻底覆盖的。” “总有碎片残留，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她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 尽管与他所指并非完全同一件事。 但她所言，却意外地切中了要害。 “那......” 明知可能徒劳，却仍想抓住这虚幻的稻草：“我要怎样才能……” “把‘自己’抢回来？” ............ 她会给出答案吗？ 她能猜到吗？ 这并非学术角度。 而是意识深渊之间的抗衡。 “很简单呀。”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轻描淡写说了什么。 “只要学长的意识永远占据最高点就行了。”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胸口，又轻轻按向他的心口： “像灯塔一样，照亮所有角落，让阴影无处可藏。” 她歪着头，带着一丝俏皮的探究：“难道......学长觉得自己意志不坚定？” 这......？ 岂是意志坚定就能解决的？ “学长不信？” 霍提雅捕捉到他嘴角那抹苦涩，不满地嘟起嘴。 算了。 难得再见，何必执着于无解之题？ 珍惜最后片刻温存，才是此刻唯一真实。 “我信。” 他覆上霍提雅依旧贴在自己颊边的手。 掌心与掌背紧紧相贴，汲取着她肌肤传来的暖意。 “哼，明明就不信......” 霍提雅小声嘀咕，任由他握着。 现在的她，哪知道他此刻面对的是何等侵蚀。 连她此刻鲜活的模样，也终将在他的记忆中褪色、消散。 但—— “学长。” 霍提雅声音很轻：“其实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已经是另一个‘学长’了。” “但我知道的......” 她语气笃定，目光穿透他眼底的迷雾： “最里面的那个‘你’，一直都没变。” “所以，我信——” 她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 “学长......你绝不会输。” ———————— 少女的笃定从何而来？ 顾晟无从知晓。 四目相对间，那熟悉的无力感如潮水般漫过—— 他早已尝过多次。 但至少，此刻的他，只由自己掌控。 此刻，他能触碰到她，能感受到她毫无保留的信赖。 所以—— “霍提雅。”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从她温软的膝上支起上半身。 “嗯？学......” 她下意识应声，眼中带着温柔的询问。 话音未落。 “唔——！” 少女的瞳孔骤然收缩，清晰地映出他近在咫尺的面容。 唇齿相接。 温软、微凉，带着她特有的清甜气息。 这一次...... 反正是梦。 就容我...... 稍微过分些吧。 ———————— “呼...呼...” 从未如此绯红的脸颊微微起伏。 她轻喘着，与他稍稍分开一点距离。 “学长......” 温热的吐息拂过顾晟的脸颊。 有点痒。 那双总是清澈、有时狡黠的银色瞳孔里，此刻漾动着陌生的、潋滟的水光。 反倒是主动的顾晟，身体微僵。 太真实了。 唇间的暖意，她微颤的气息...... 真的是梦？ 恍惚交织之间—— 她抬起了指尖。 一股奇异的、带着微凉的触感—— 随着那纤细指尖穿透衣料，精准停驻在他心口。 凉意如细针，刺破沉溺。 “学长。” 这声呼唤，让他倏然惊醒。 她指尖停顿了一瞬，指节微曲，捻住了他衣领的边缘，轻轻一拽—— 他迟疑地向前倾身。 银色的发丝几乎拂过他的下颌。 “我...反悔了...想...一直...你......” 她最后的话语，碎在倏然掠过的夜风里，再也拼凑不全。 顾晟瞳孔骤缩，喉结剧烈滚动—— 但，所有呼喊都死死堵在喉间，连一丝气音都无法溢出。 视线中，那片映满他眼眸的流动银白，那近在咫尺独属于她的容颜—— 如同指尖漏下的细沙，无声流散。 徒然抬起的手...... 再没握住任何。 第769章 毁灭的反击 “轰————！！”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棉絮砸进来，沉闷、粘稠，在颅腔内嗡嗡共振。 每一次轰鸣都牵扯着神经末梢，带来钝器敲击般的痛楚。 好吵。 “快！” “所有装甲车过来！！” 人声撕破了轰鸣的屏障，尖锐、急切，像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每一个音节都像针，扎进他混沌的意识海。 好吵。 “那怪物怎么朝着这里来了！！？” 惊恐的喊叫带着破音，扭曲变形。 履带碾过碎石的刺耳刮擦、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金属扭曲断裂的呻吟...... 它们交织缠绕，拧成一股粗粝的绳索，勒紧他的感官。 好吵啊...... 意识在黑暗的泥沼中挣扎上浮。 视觉尚未恢复，听觉却率先被粗暴地叨扰。 “嗒。” 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击声，自身下传来。 不是爆炸，不是嘶吼。 那是...... 他自己的指节，轻轻叩在了身下冰冷的金属床沿上。 周遭的喧嚣似乎被短暂地推远了一寸。 这微小的、属于他自身的动作，成为了锚点，将漂浮的意识猛地拉回沉重的躯壳。 指尖的触感变得真实—— 金属的冰冷，坚硬，带着细微的震动。 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一道缝隙。 光影晃动，勾勒出两个模糊而紧绷的身影轮廓。 一近一远，凝固般钉在原地，所有的喧嚣仿佛在她们周遭凝固。 然后，那近处的紫色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清冷的声线带着难以置信的、几乎破碎的颤抖，穿透了所有噪音： “......顾晟？” ———————— “秦乾——！” 回声的嘶吼被淹没在能量爆鸣的狂潮中。 沉渊刀锋裹挟着撕裂虚空的蓝白弧光，悍然斩落！ “铛——！！！”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 那柄由缠绕着暗红能量流的新生凶兵，轻松架住了沉渊的致命一击。 碰撞点迸射出刺目的能量乱流，如同碎裂的星辰，瞬间灼伤了周遭的空气。 “嘶————！！！” 尖锐的嘶鸣，饱含暴戾与毁灭。 兵形者那猩红的独眼，此刻如同熔炉核心般炽亮。 它猛地旋身，那柄暗红长兵爆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光，裹挟着吞噬一切的狂暴能量，狠狠横扫。 “轰隆——！！！” 空气被蛮横地犁开，形成肉眼可见的真空激波。 秦乾瞳孔骤缩，沉渊刀身蓝芒暴涨，在身前瞬间交织成一片凝练到极致的防御光幕。 “嘭！！！” 暗红洪流狠狠撞上光幕。 恐怖的冲击力炸开，地面寸寸碎裂、塌陷。 秦乾整个人被这股沛然巨力硬生生向后推去，靴底在扭曲的金属上犁出两道刺目的火星长痕！ 它彻底恢复了。 不，甚至......更强。 回声死死盯着侦测屏幕上疯狂飙升的能量读数，脸色煞白。 怎么恢复的？ 画面回放的一角揭示了答案—— 它杀了所有特殊个体。 这本不该发生。 它需要这些“士兵”拱卫、需要它们分担伤害。 但，从地表回来的秦乾将它压榨到了极点。 那致命一矛残留的异种能量仍在它体内疯狂肆虐，秦乾后续的斩击更是雪上加霜。 它被逼入了绝境，如同被逼至悬崖的凶兽，终于...... 完全爆发。 舍弃了所有累赘，榨干了最后一丝可掠夺的力量，将一切孤注一掷地灌注于这毁灭性的反击之中。 “嘶——嗡——！！！” 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嗡鸣，撕裂着所有人的耳膜。 这不再是信号，而是宣告。 宣告着彻底解放的、毫无保留的、属于灾难个体的终极暴怒。 序列六，只剩它。 所有能吞噬的“养分”已被它榨干殆尽，化为此刻焚尽一切的凶焰。 ............ “所有人——撤退！目标承重通道，快——！！” 回声的咆哮在公共频道炸响。 真撤。 没有那些难缠的特殊个体干扰，部队终于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此刻，就是唯一的逃生窗口。 “秦乾！拦住它！只需要一阵！！” 回声的指令如同淬火的冰刃，刺向那道孤身面对猩红风暴的银灰身影。 可能吧？ 这个念头在回声脑中一闪而过，带着冰冷的重量。 视线急速掠过另一侧画面—— 百尚的身影如同钉死在风暴边缘的礁石。 他手中的直刃嗡鸣不止，刀身凝聚的能量已然攀升至极限。 他在等待，等待那稍纵即逝的、足以致命的破绽。 而另一个队长级—— 萨禾呢？ 下方翻涌的黑潮。 一道裹挟着焦痕的身影，早已化作撕裂兽潮的尖刀。 棱刺所向，硬生生在粘稠的怪物之海中劈开一条血路。 他正在为撤退的部队，在深渊之下，开辟最后的生途。 秦乾独面暴怒的兵形者，能撑多久？ 无人能答。 ————————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几乎撕裂耳膜。 这是纯粹力量与力量的硬撼，毫无花哨。 秦乾周身蓝芒如深海怒涛，七阶能力全开。 那磅礴的能量在他体内奔涌，尽数灌注于沉渊刀锋。 然而，每一次与那柄暗红长兵的碰撞，都如同挥刀劈向移动的山峦。 兵形者本就是为杀戮而生的终极造物。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 精准、简洁、致命，完美得令人绝望。 秦乾每一次被震退的距离，都比上一次多上一分。 脚下碎裂的金属范围正疯狂扩大。 兵形者那柄暗红长兵高高扬起，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毁灭威压，悍然下劈—— 目标直指踉跄未稳的秦乾头颅。 ............ 百尚想找到那理论上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但—— 完全徒劳。 那兵形者周身的暗红能量流与骸骨熔铸的长兵仿佛共生一体，浑然天成。 每一次微小的角度调整，都如呼吸般自然，精准地封死所有进攻路线。 它本就是近战的巅峰。 怎么可能露出破绽？ 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铁锤，砸碎了最后的侥幸。 百尚眼中厉芒炸裂！ 身影撕裂粘稠的空气，如离弦之箭，悍然切入核心战圈！ “嗤——！” 他手中积蓄到极限的直刃，狠狠劈向兵形者支撑重心的左腿膝弯。 目标明确—— 破坏平衡。 兵形者猩红独眼甚至没有转动。 下劈向秦乾的轨迹在半途诡异地一折—— 长兵末端带着撕裂空气的锐鸣，精准无比地反撩向上。 “当啷——！！！” 沉重的金属爆响。 百尚的直刃被这反撩巨力狠狠撞开，火星四溅。 巨大的冲击让他虎口剧震，手臂瞬间发麻，整个人被带得向侧后方踉跄半步。 攻势未完—— 长兵又借反撩之势，顺势化作一道暗红残，横扫砸向刚刚稳住身形、正欲攻击的秦乾！ 秦乾瞳孔骤缩，沉渊刀锋蓝芒瞬间压缩，再次由攻转守死死架在身前。 “轰——咔！！！” 剧烈的能量碰撞中，他的身影再次被震飞。 几乎同时，强忍手臂剧颤的百尚再次扑上。 结局亦然。 暗红长兵裹挟着沛然巨力，再次将他震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刀柄。 就在百尚被击退的瞬间—— 兵形者那猩红身躯一顿，猩红独眼骤然锁死远处那辆装甲指挥车。 没有丝毫犹豫，它舍弃了眼前的目标。 身躯撕裂空气，朝着那方向狂暴冲去。 装甲车内，那熟悉的能量波动—— 它已清晰感知。 第770章 他说的 “没拦住！”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绝望刷屏： “完了！” 兵形者冲破拦截，目标直指部队核心阵型。 一旦被它冲入尚未完全撤离的星耀城部队之中...... 别说撤退。 那将是单方面的、彻底的屠杀。 恐慌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每一个士兵的脊背。 一张张沾满硝烟与汗水的脸上，血色尽褪，瞳孔因逼近的死亡阴影而急剧收缩。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辆孤零零的装甲指挥车—— 总指挥就在里面。 躲？ 无处可躲。 退？ 无路可退。 撤退序列已被打乱，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恰恰横亘在兵形者冲锋的路径之上。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的现实。 他们被钉死在了这里。 人群下意识地、带着绝望的惯性向中间挤压，试图用血肉之躯组成一道单薄的堤坝。 枪械被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冰冷的金属也无法抑制手臂的颤抖。 军官的吼声在死寂中炸响，带着破音的嘶哑，却异常清晰： “顶住！一步不退——！” 这命令，与其说是激励，不如说是对残酷命运的最终确认。 兵形者庞大的身躯微微后倾，那柄暗红长兵已横抬至极限—— 下一秒，只需一扫—— “撕拉————！！！”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凝滞的空气。 一道凝练的、毁灭性的猩红能量弧线，如同死神的镰刃，悍然横扫而出—— 死寂。 时间仿佛被冻结。 士兵们瞳孔中倒映着逼近的死亡弧光。 身体僵硬如石雕，连扣动扳机的动作都凝固在半途。 但—— “噌——”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金属滑鞘声，自身后传来。 紧接着—— 一道同样猩红、却带着截然不同韵味的凝练死线，如同破晓的第一缕血线，自他们头顶上方无声掠过。 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毁灭性的弧线侧面。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能量湮灭时细微的消融声。 猩红的毁灭弧线，在距离前排士兵鼻尖不到半米处，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消散。 冲击的余波只掀起一阵微风，拂过士兵们冰冷汗湿的脸颊。 最后，归于一片诡异的平静。 ............ “都说了......” 一个带着点沙哑、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顾好自己的命，才是第一位，忘了？” 声音的来源—— 是身后。 所有人如同生锈的机械，脖颈僵硬地、一寸寸地向后转动。 视线越过残破的装甲和战友的肩膀—— 顾晟。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敞开的装甲车门边，微微倚靠着冰冷的门框。 身上缠绕的绷带还渗着点点暗红。 单薄的内衬被风拂动，勾勒出略显清瘦却冷练的轮廓。 只有一柄流淌着赤色流光的长剑，斜斜挎在他身侧。 剑柄被他的左手松松地搭着，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扣剑柄末端。 “总......总指挥......” 士兵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来。 “不过——值得表扬。” 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却仿佛能驱散些许寒意的弧度。 ............ 比所有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兵形者。 它猩红的独眼锁死目标，没有丝毫迟滞，暗红能量轰然爆发—— “轰隆！” 脚下的金属地面瞬间炸裂下陷。 它高高跃起，朝着装甲车所在的位置直坠而下。 同一刹那—— 车门边的顾晟，那倚靠门框的随意姿态骤然消失。 他回正身形，脊背挺直如松。 流淌着赤色流光的白樱已然归鞘。 取而代之的，是他虚握的右手之中—— 黑剑瞬间凝实。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蓄力的征兆。 顾晟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冲天而起。 目标直指那下坠的猩红陨星。 跃起，前冲，举剑—— “铛——！！！！” 并非能量爆炸的轰鸣，而是沉重到令人心脏停跳的金属撞击爆响。 漆黑的剑锋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顶在兵形者下劈的暗红长兵最厚实处。 沛然巨力在接触点轰然爆发。 兵形者那狂暴下坠的势头竟被硬生生遏止。 紧接着—— “轰——咔！！！”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兵形者被这纯粹的力量冲击顶着—— 连同顾晟的身影一起，如同两颗纠缠的陨星，朝着后方密集的城市钢铁丛林猛撞而去。 沿途撞断数根粗壮的金属梁柱，最终一同撞入远处一座高耸建筑的立面深处。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漫天烟尘与碎片轰然炸起，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 死寂。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士兵们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又叠加了更深的茫然。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烟尘弥漫的撞击点，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总指挥......不是因为重伤才昏迷的？ 那惊世骇俗的一撞......是真实发生的？ 直播间弹幕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彻底点燃—— “卧槽！！！！！！！！！” “深渊！！！是深渊啊啊啊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妈的把那个怪物顶回去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大佬没事！！！” “刚才谁说完了的？出来挨打！！！” ............ 回声死死盯着画面中那吞噬一切的烟尘。 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惊骇与深沉的忧虑。 “怎么......可能？” 顾晟此刻的状态，绝对禁不起这种程度的全力爆发。 而且这一次......可没有现成的镇定剂能把他拉回来了。 唯一的慰藉，如同冰冷的稻草—— 秦乾的身影已经朝着烟尘弥漫的撞击点急追而去。 百尚强忍虎口崩裂的剧痛，同样咬牙跟上。 幸好—— 至少，此刻的顾晟，不必独自承担所有。 ............ “怎么回事？” 回声的询问带着一丝急迫，通讯已接通。 画面中，栩晚利落地扣紧最后一件装备，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一旁的黛霞同样快速整理着随身武器。 “继续撤退，他的命令。” 栩晚的回应中，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回声一怔。 “可他......”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无备用镇定剂、随时反噬的异变......她们不担心？ 黛霞从装备上抬起头。 目光投向远处烟尘弥漫的建筑废墟，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松开。 “他说的。” 对。 他自己说的。 那就够了。 那个男人。 既然他这样说了—— 那么无论前方是何绝境，或是体内那头蛰伏的怪物...... 失控的风险，必然已在他权衡之内。 回声张了张嘴。 无言。 这命令的背后，一定有他的理由。 信任他，执行命令，才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回声猛地吸了口气，眼神瞬间锐利如初，指令斩钉截铁砸向公共频道： “全速撤离！！” 第771章 宰它 “嗒——” 一块碎石从残破的金属结构上滚落，撞击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弥漫的烟尘正缓缓沉降。 废墟之上，两道身影凝固在散落的微光之中。 一方，是那三米高的猩红兵形者。 另一方，是身形单薄的顾晟。 一如上次，但场景已变。 不变的，是他眼中那两簇永不熄灭的赤色瞳焰。 它们无声地燃烧着，取代了所有言语，将这片空间压缩到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命题—— 生，或死。 无需任何宣告。 在猩红兵形者那凝聚到极致的杀意爆发前的一瞬—— 持黑剑的身影，动了。 比那猩红身影酝酿的毁灭更快。 黑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阴影，骤然划出—— 左！ 赤色的雷霆凭空炸裂，刺目的电光撕裂浑浊的空气，直扑目标。 右！ 深邃的湮灭之力紧随其后，无声地吞噬着路径上的光线。 挑——！ 庞大的阴影骤然凝聚、扩张，如同一对遮天蔽日的巨翼，轰然展开！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半分迟滞，将进攻的锋芒推至极致—— 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兵形者—— 格挡！ 格挡！ 再格挡！ 长兵最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回旋，险之又险地截住了那片吞噬光线的湮灭。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轰然炸响。 黑剑的锋刃与暗红长兵死死抵在一起。 沛然巨力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震得周遭的金属残骸嗡嗡作响，烟尘再次被激扬。 就在这力量僵持、角力迸发的瞬间—— 顾晟赤瞳深处，那燃烧的火焰骤然炽亮。 一股更为狂暴的力量，自他紧握黑剑的右手轰然迸发！ 黑与红交融的死光，如同挣脱束缚的凶兽，沿着剑身咆哮而出—— 目标，直指前方！ 贯穿——！ ———————— “学长，序列六是公司最后的造物，也是那个时代最后的巅峰。” “而你，我的学长，你是我最自豪的‘成果’......喜欢这个称呼吗？” “好吧，有意见我改。” “反正......” “我可不允许我的学长，被某种不明的东西控制。” “别怕，我用自己试过了。” “学长绝对不会失去自我。” 这份她最后留下的档案—— 末尾的缀述，直到醒来才匆匆看完。 或许，踏入水晶花园时，他的异况就已被知晓。 或许，她心口那抹幽蓝，并非简单的能量接口。 但，无论如何，此刻都不算晚。 正恰好—— 顾晟五指死死攥紧黑剑。 剑锋，被他用尽全力刺向兵形者的头颅。 “战斗本能？” “确实不错。” 兵形者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竟仍能用暗红长兵格开刺向其核心的黑剑。 但这挣扎，终究徒劳。 手腕一翻，顺势抽离黑剑的刹那—— 赤瞳中的黑红死光，精准无比地贯出！ “嗤——！” 尖锐的撕裂声刺破空气。 猩红的独眼应声而碎。 兵形者的身躯剧烈震颤，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它体内狂暴的能量彻底失控，疯狂地冲击、撕扯着它那由金属与血肉构成的躯体。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不绝于耳。 金属外壳在膨胀的能量下片片碎裂、崩飞。 暗色的能量流与组织液从裂缝中喷溅而出。 ............ 顾晟轻盈地向后跃开数步，稳稳落定，拉开安全的距离。 烟尘与能量残屑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身影。 他缓缓抬手，扯开身上缠绕着的绷带。 其下的伤口，早已愈合如初，不见痕迹。 然而，当挪开心口处最后那圈绷带时—— 一抹柔和却无比坚定的银色光芒，正悄然在他心口肌肤之下闪耀。 那是她—— 植入他体内的最后之物。 什么时候？ ......梦里。 顾晟垂眸，凝视着心口那点倔强的银芒。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 此刻，兵形者，才真正展现出了他印象中—— 灾难个体该有的姿态。 ———————— “那是什么？！” 随着兵形者失控膨胀。 外壳崩裂的庞大身躯如同噩梦般占据了整个天幕。 直播画面被迫锁定在这恐怖的景象上。 回声的目光在巨大的主屏幕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屏间飞速切换。 那怪物的能量波长，与兵形者无异。 它此刻展现的形态...... 正是其核心破碎、濒临彻底崩溃的标志。 他猛地切换主画面，疯狂搜寻着顾晟的身影。 “怎么做到的......” 低语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颤。 常理？逻辑？ 在顾晟身上，根本无法运用。 ............ 与此同时，刚刚靠近战场的秦乾和百尚，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两人的视线越过前方顾晟的背影—— 直直钉在那座高耸入云的“血肉金属山岳”上。 “？” 巨大的问号，瞬间塞满了两人的脑海。 发生了什么？ 顾晟已缓缓转过头。 烟尘掠过他染血的脸颊，赤瞳中不见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别愣着。” 他下巴朝那正发出痛苦嘶吼、能量狂暴喷涌的庞然大物扬了扬： “宰它。” ———————— “还差多少？” 斗篷身影双臂环抱，声音低沉。 “马上。” 元齐霄紧盯着眼前庞大的机器—— 序列六的量子计算机。 只有此刻，在兵形者彻底崩溃时，才能完整获取其所有数据。 完美拷贝。 他按下了控制台最后的确认键。 “传输开始，倒计时：300秒。” 即使动用序列六的全部算力，传输这庞大的数据仍需300秒。 “公司的技术，确实够硬。” 元齐霄抹了把额头的汗珠，语气冰冷：“机会难得，把实验体也带走？” “这么贪，能控制么？” 斗篷人眉头紧锁。 “等数据传输完，用这量子核心就行。” 元齐霄眼中毫无温度。 “时间够吗？” 斗篷人语速加快，透着不安：“如果他......” 元齐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的进度条：“反正已经没退路了，赌一把。” 斗篷人还想说什么，瞳孔却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向指间银戒—— 细微的震颤不是错觉。 “轰——！！！” 天花板应声炸裂！ 碎石烟尘中，一道身影悍然闯入—— 这处序列六版图上未曾标记的、量子计算机真正的所在地。 第772章 执刃的缘由 那张脸。 元齐霄早已刻骨铭心—— 在档案上，在最高通缉榜首位，在最危险人物第一列—— 顾晟。 他与他，几年前便开始了无声的争斗。 此刻，终于真正面对面。 斗篷身影猛地扯开碍事的斗篷，身体瞬间绷紧。 他肌肉贲张，已然摆出殊死一搏的姿态。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一击并未降临。 顾晟，纹丝未动。 “名字。” 冰冷的两个字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掀开斗篷的身影眉头拧紧。 因为顾晟问的，只能是自己。 “沈柏。” 他毫不犹豫地吐出真名。 面对深渊，迟疑的下一秒或许便是死亡。 这个道理他懂。 “哦？” 顾晟微微侧了侧身，从口袋取出终端：“沈墨那份名单里，最后一个需要重点关注的。”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沈柏身上：“没想到，兄弟俩都是临世人。” 沈柏的心猛地一沉，眉头锁得更紧。 顾晟的态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想象中—— 对方见到元齐霄时那火山爆发般的怒火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这种近乎闲谈般的平静。 一旁的元齐霄同样沉默。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控制台上那微不可察的变化—— 传输进度条，悄然跳至了100%。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赌徒的底气，重新在他眼底凝聚。 ............ “顾晟。” 元齐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这个位置，是序列六地图上的空白。 官方不知，外人更不可能知晓。 除非—— “是霍提雅？” 他咬紧了牙关，眉头深锁。 是了。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 顾晟却置若罔闻，甚至没有抬眼。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利落地划过最后一个名字。 “怎么？” 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见到我......就只想问这个？” 一步踏前。 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 “你逃到这里......” 顾晟的视线，终于落向元齐霄：“该不会......只是拿你身后那台机器作倚仗吧？” 到了这一步，元齐霄心头那点恐慌反而压了下去。 无非一死。 “当然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 猛地转身，手指重重按下了量子控制台中央那颗猩红的按钮。 “咔嗒——！” 一声冰冷的机械咬合声，清脆得令人心悸。 顾晟的目光随之望去。 室内幽冷的蓝光流淌，映照着无数导管如扭曲的血管，最终汇聚的尽头...... 是那具躯体。 与上次仓促对视时一般无二。 被数条粗壮得近乎狰狞的合金束缚带死死缠绕，禁锢在冰冷的实验舱内。 那双幽蓝荧光的瞳孔，此刻，正微微闪烁着—— 再一次，与他的视线交汇。 但上次，只清晰窥见它的瞳孔。 直到此刻。 它完整的模样，才毫无保留地落入顾晟眼中。 并非预想中扭曲的怪物形态。 恰恰相反—— 是比例近乎完美的人类躯体轮廓。 然而，覆盖其上的肌肤，却是...... 毫无生气、冰冷彻骨的白。 一种纯粹的、非生命的惨白。 像是月光漂洗过无数遍的尸骸，或是刚从绝对零度的冻土深处掘出。 ............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 元齐霄缓缓移动脚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它本该早已完成。” 他话锋陡然一转，嘴角扯开一丝冰冷的弧度： “不过——” “也多亏了你。” “它才得以融合......那份最完整的灾难个体数据。” “说来，真该好好谢谢你。” 眼前这具，便是他们穷尽心血打造的人形兵器。 只是这一具，形态已无限趋近于人类。 更遑论那深植其内的能量核心—— 不知被他们持续喂养了多久。 顾晟没有回应元齐霄的“感谢”，只是凝神。 他的意识穿透冰冷的空气，捕捉着那躯壳之下—— 那正在苏醒的、冰冷而庞大的能量洪流。 片刻沉寂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即便走到这一步，我仍想问——” “造出这种东西，意义何在？” 每个人的路走得太远，初衷或早已面目全非。 元齐霄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淬毒的针：“顾晟。” “你本该明白。” “这个时代......亏欠了太多人。” 顾晟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目光转向他： “但对你，从不亏欠。” 高踞权力之巅的元齐霄，绝非被压迫者。 在曙光城降生，他已站在云端。 予取予求，应有尽有。 他没有理由，也不该有理由—— 犯下这一切。 ............ “嘣——！” “嘣——喀！！” 身后，那具躯体正粗暴地撕裂束缚。 每一次随意的扯动，都伴随着一条合金束缚带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继而应声断裂。 元齐霄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 那笑声里，竟似掺着一丝......苦涩？ 或许只是错觉。 “不亏欠我？！” 他重复着顾晟的话，声音陡然拔高。 “知道近三十年内，联盟智械级脑域开发的巅峰是谁吗？” 顾晟的目光沉落。 他当然知道。 慕容怜折已是罕见的天才，但比起那个名字—— 那个铭刻在教科书扉页，与公司同辉的名字。 “雨唯教授。” 顾晟吐出这个名字。 只要与公司有染，无人不识。 公司联约历史上最年轻的掌权者。 “对，我的母亲。” 元齐霄的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道痛苦的裂痕。 “知道吗？为了让联盟彻底凌驾诸盟之上......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大脑’。” 顾晟深潭般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涟漪，被元齐霄精准捕捉。 他喉咙深处滚出一串压抑的笑声，肩膀随之微微抖动： “懂了吧？哈......你最该懂。”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我本应完美继承她的基因......成为下一个引擎......” 指尖无意识地深陷掌心：“但——” 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被抽空的、荒芜的嘶哑—— “......我没有。” 哪怕是顶尖脑域开发者的子嗣，也无法保证那份超凡的“火种”能必然延续。 顾晟的沉默，重而冷。 无需言语，雨唯教授可能的结局，已在两人之间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实质。 “你是不是想说......” 元齐霄的目光钉在顾晟脸上：“......这也不是我做这些事的理由？” 或许，他更恨的是自己。 恨自己未能成为那个“完美”的容器，恨那未能降临的天赋—— 是否......间接决定了母亲最终的命运？ “不。” 顾晟极轻微地摇了下头。 那动作与其说是悲悯，不如说是一种彻底的划界。 “这不是我该对你说的话。” 元齐霄所有涌到唇边的话语，如同撞上无形的铁壁，被硬生生噎死在喉间。 顾晟的目光已从他身上剥离。 身体稳定、毫无迟滞地转向—— 正面迎向那具已挣断所有合金枷锁、彻底舒展开苍白躯体的非人之物。 冰冷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带他滚。” 清晰的三个字，如同淬火的冰锥，狠狠砸落在死寂的空气里—— “趁我——” 他略作停顿，赤瞳深处焰光跳动：“——还没反悔。” 沈柏瞳孔骤然一缩！ 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探手，一把攥住元齐霄的手臂，几乎是拖拽着，转身就朝最近的通道口冲去！ 杀元齐霄泄愤？ 自然可以。 但—— 若只是一味地挥剑斩下去...... 连顾晟自己，也几乎要在这血腥的漩涡中—— 模糊了最初执刃的缘由。 “或许......任缺才是对的。” 第773章 从未设想 “轰——” 料理庞然巨物。 本就是狩夜千百次锤炼的日常。 更何况眼前这具，不过是能量失控走向末路的兵形者。 在秦乾与百尚合力下。 兵形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 直播画面最终定格—— 倒塌的巨躯旁，两道身影静立：秦乾，百尚。 “结束了？” “结束了！” 联盟这场直播，以成功攻略告终。 回声利落切断直播。 “结束了......吗？” 他目光落在序列六勘测图上，迅速判定了其战略价值。 序列六—— 夺回它，联盟根基将彻底稳固，更可由此辐射整片南部疆域。 但......此刻唯独缺了最关键的那道身影。 顾晟。 “回收灾难个体结晶，撤退。” 命令从回声喉间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这场攻略......真的结束了？ 不。 顾晟临行前冰冷的指令，如烙印般清晰： “解决完，立刻撤出序列六。” 虽不知缘由，但他的判断，早已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秦乾刀光一闪，精准切开兵形者头颅。 结晶猩红的光芒跳动。 他利落地将其收入特制收纳盒。 “撤。” ———————— “嘭——！” “轰——！！” 序列六底部，能量光束与酸液弹道在空中碰撞炸开，硝烟混着焦糊味直呛喉咙。 萨禾脚下，金属与残骸铺就的方寸立足点，在翻涌的兽潮挤压下不断缩小。 “嗡——” 手中棱刺骤然低鸣，高频震颤拖曳出一道凝练的冷光残影。 他身形微沉，迎着前方一头覆满骨甲、小山般冲锋而来的巨兽不退反进。 “嗤——” 冷光残影无声切过巨兽体表。 足以硬撼穿甲弹的厚重骨甲应声崩解，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蜡油。 巨兽体表闪烁的能量护盾连涟漪都未泛起，瞬间被抹去。 庞大的兽躯因惯性前冲两步，轰然裂成两半。 断口光滑如镜，逸散的能量被彻底切散。 它的倒下让缺口出现了一瞬。 只有一瞬—— 更多扭曲的形体、带翅的阴影、喷吐着惨绿酸液的怪物...... 已嘶吼着从黑潮中涌来，所有攻击直指萨禾。 “嗤——轰——！” 头顶骤然响起尖锐的破空声。 灼热的能量弹幕精准点射，几头俯冲的飞行怪物凌空炸开，腥臭的碎块雨点般砸落。 萨禾压力稍减，棱刺毫无迟滞地再次前指。 那道致命的冷光轨迹撕裂空气，悍然刺向黑潮深处最厚重、嘶吼最密集的壁垒。 “轰隆隆——！” 能量爆炸的火光与棱刺切割的冷芒在兽群中交汇、爆开。 翻涌的黑潮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灼热的、短暂的通路，焦糊的残骸向两侧飞溅。 ............ “跟上——冲出去！！” 嘶吼撕裂硝烟。 一名军官脸颊被酸液蚀出深痕，血混着汗淌进领口。 他挥着手中能量枯竭的配枪，直指前方—— 萨禾的棱刺刚撕开的灼热通路。 两侧，焦糊残骸冒着青烟。 而更远处，翻涌的黑潮正咆哮合拢。 命令就是火种。 早已被挤压到极限的士兵与能力者骤然爆发。 护盾在酸液雨中明灭，能量束撕裂飞影，军靴踏过黏腻血肉与碎骨—— 他们死死咬住那道正急速收缩的生命缝隙，向着萨禾的方向冲锋。 “——咔啦！” 身后，承重通道闸门彻底洞开。 紧接着，履带碾压金属的闷响，擂鼓般沉重。 一辆、两辆...... 车顶炮塔急旋，炽白光流未及瞄准便已狠狠扎入兽潮—— 炸开刺目光团与残肢。 更快的是沿合金索滑降的身影。 “咻——嗤！” 绳索擦出短暂火星。 战士如黑雨坠落。 有人向下泼洒弹幕，压制那群泼洒酸液的怪物。 有人凌空坠下，砸向黑潮—— 能量刃与战斧借坠势劈入怪物头颅脊背！ “不行！裂口闭合太快——冲不出去！” 有能力者嘶吼。 尽管萨禾能撕开裂口，但黑潮合拢的速度比他们更快。 军官下颌绷紧—— 先前秦乾的判断没错，一个队长级绝对不够。 但眼下上方情况不明，只能...... 念头未下—— 冰寒骤降。 两侧翻涌合拢的裂口瞬间冻结、迟滞—— 恐怖的冰结硬生生卡死了那道缝隙。 黛霞落地。 冰寒自她靴底瞬间蔓延，翻涌的黑潮硬生生被冻住的残骸卡死了一瞬。 栩晚紧随其后滑降，身影在冻结的冰棱上借力一点，稳稳落在黛霞身侧。 “继续前进！” 军官嘶哑的吼声带着血沫。 他认出了栩晚。 ———————— 栩晚眼神沉凝。 袖中短剑无声滑出冷芒。 腰间六把短匕嗡鸣震颤，狂暴的紫色电弧缠绕、托举，悬于身侧。 她动了。 不是冲向裂口—— 而是悍然撞向侧面汹涌扑来的黑潮！ 蓝色电弧炸开。 悬停的匕首随她冲刺轨迹同步前突。 两道蓝电如锥，悍然钉入酸液喷吐者大张的口器。 “滋啦——！” 电弧贯穿头颅，焦糊混着酸臭弥漫。 同时，袖剑划出刁钻弧线，切入另一头从冰缝钻出的骨刃咽喉。 动作精准，杀戮高效。 黛霞指尖微抬，虚按裂口两侧翻涌的兽潮。 “咔、嚓嚓——” 刺骨寒气如无形巨掌拍落！ 冰晶瞬间爬满冲锋怪物肢体，冻结的关节发出呻吟，冲锋势头被强行迟滞、凝固。 目光扫过栩晚在侧翼炸开的电光。 无需言语。 黛霞手一抬—— 冰与电交织，控场与收割同步。 她们非队长级。 却硬生生在兽潮中撕扯出一片短暂而稳固的通行空间。 ———————— “他不走？” 百尚与秦乾齐头并进，冲向序列六的边缘地带。 “问他去。” 秦乾声音冷硬如铁，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百尚嘴角狠狠一抽—— 实在交流不来。 “好了好了，抓紧时间。” 回声充当两人通讯之间的调味剂。 总之，两人现在只需冲下去，将星耀城部队从那片沸腾的死亡黑潮中硬拽出来。 任务便算画上句点。 之后？ 序列六交给官方，防线重建......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前途坦荡。 直到—— “轰——！！！” 并非来自地表的爆炸，而是源自序列六某个方向深处。 两人疾冲的身形骤然止步，硬生生扭回头颅。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百尚瞳孔瞬间缩如针尖。 秦乾眉头锁死，右手已下意识扣紧了沉渊刀锷。 一道无法形容的、粘稠如血的暗红能量柱，悍然撕裂了序列六冰冷的穹顶。 天空，瞬间被染成一片令人心悸的、不祥的猩红。 同步画面另一端。 回声盯着骤然飙升到顶格、并疯狂报警的能量读数。 嘴巴微张，喉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为何？ 因为能量侦测仪上，那疯狂闪烁的能量源坐标…… 强度毫不逊色于刚刚倒下不久的兵形者。 清晰而刺眼。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认知，狠狠砸进三人脑海—— 这是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这座钢铁坟场中—— 竟同时孕育了两头灾难级。 第774章 未至极点的存在 “实验体带不走了。” 元齐霄语速极快，与沈柏的身影在狭窄通道内疾掠，带起呼啸的风声： “但数据完美传输了，只要有资源，复制出来——不难。” “轰——！！！” 身后，剧烈的爆炸闷响穿透厚重金属壁，震得脚下通道微微发麻，灰尘簌簌落下。 沈柏忍不住回头一瞥，嘴角扯动：“你说......那东西，他搞得定吗？” “不可能。” 元齐霄头也不回，声音斩钉截铁：“除非——他想一起死。” 对。 打不过。 但顾晟若想走，绝对走得掉。 硬拼？ 一起完蛋。 沈柏无声摇头。 以他对顾晟的了解...... 走？ 那个深渊？ 绝无可能。 他绝不会放任一个足以毁灭任何城市的定时炸弹，在联盟境内游荡。 两人不再言语，朝着与星耀城部队撤离方向背道而驰的、更深邃的幽暗深处遁去。 ———————— 顾晟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冰锥，死死钉在那具完全站直的苍白躯体上。 能量—— 冲天而起！ 狂暴的能量洪流早已撕碎实验室的穹顶，正从那巨大的破口处疯狂喷涌、翻卷。 粘稠、不祥的血色光晕，将外界冰冷的钢铁天空彻底浸染。 灾难个体的本能从未改变—— 它们最敏感、最优先锁定的，永远是...... 能量反应最汹涌、最沸腾的那一个。 “噌——” 白樱出鞘的微鸣尚在空气中震颤。 那对幽蓝的、非人的瞳孔，已经无声无息地...... 彻底锁死目标—— 正是此刻序列六之上，唯二正剧烈燃烧的能量源。 顾晟。 ———————— “不回去帮他？” 百尚脚步未停，声音混在疾驰带起的风啸里。 “没命令。” 秦乾话语干脆，脚下速度不减反增。 两道身影依旧在撤离路线上化作撕裂空气的锐芒。 而后方，新夜监控指挥室内—— 回声的指尖已在控制屏上快成一片虚影。 “砰——！” 一声裂帛炸响。 旁边一台能量侦测仪直接报废。 “怎么可能！？” 声音绷得像即将断裂的弓弦。 这股新爆发的能量强度，绝对、彻底超出了联盟现有侦测系统的阈值上限。 这东西......要是爬出序列六...... 后果无法想象。 可如果——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狠狠掐灭。 不。 没有如果。 顾晟绝对会拦在那东西面前。 不知为何，回声对此深信不疑，如同烙印在骨子里的认知。 只是...... 他死死盯着监控屏幕上那片被刺眼血红彻底吞噬、再无其他色彩的画面。 眉头拧成死结，心沉如坠冰窟。 手指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重新在控制屏上移动。 调出—— 先前记录下的、顾晟在那一次失控状态下爆发的峰值能量读数。 再调出—— 刚才未能完全记录，且尚未攀升至极点的恐怖能量读数。 指尖悬停。 按下交叉比对键。 控制屏幽蓝的冷光，映着屏幕上瞬间跳出的两组波形图。 它们如同两条狰狞的巨蟒，在代表能量强度的纵轴上—— 已几乎持平。 回声的瞳孔，骤然缩紧如针尖。 ———————— “嗤——！” 一道幽暗的裂隙凭空绽开，几乎是贴着顾晟的颈侧擦过。 白樱险之又险地卡在裂隙边缘，剑身与那吞噬一切的虚无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锐鸣。 这致命的裂隙从何而来？ 仅仅是那苍白躯体随意挥过顾晟身侧的手掌—— 五指如刀，撕裂了空间本身。 顾晟赤瞳燃烧到极致，视野死死锁住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轨迹。 身形在方寸之地化作模糊的残影—— 左闪！ 右移！ 每一次极限的腾挪，都堪堪避开那无声无息却又致命无比的空间裂痕。 冰冷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剃刀，反复刮过他的皮肤。 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 这苍白之物手中并无兵形者那般熔铸骸骨的狰狞长兵。 但它的躯体...... 已完全凝练如人形。 与顾晟的身形轮廓几乎再无二致，却蕴含着更纯粹、更非人的力量。 “铛————！！！”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震碎内脏的恐怖爆鸣悍然炸响！ 是顾晟右手的黑剑，裹挟着湮灭死光，毫无保留地斩落在它赤裸的右肩上。 没有骨骼碎裂的闷响。 更没有血肉撕裂的粘稠。 只有一种—— 坚硬到超越认知的物质，与同样能斩断空间的锋刃，最原始、最暴烈的碰撞。 “......” 顾晟嘴角瞬间绷紧，一股巨大的反震力沿着剑柄狠狠撞入臂骨。 这家伙。 硬成这样？ 一点正反馈都没有。 念头电闪间，他毫不犹豫抽剑疾退。 然而—— 那苍白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无声无息，瞬间拉近至咫尺。 空间裂隙如影随形，再次无声绽放在顾晟闪避的轨迹上。 巨大的实验室内，只有两道身影在破碎的穹顶投下的血光中疯狂交错、碰撞、分离又紧贴。 每一次极限的闪避与格挡，都牵动着顾晟重伤初愈的躯体。 “噗......嗤——！” 细微而密集的破裂声骤然响起。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衣瞬间爆裂开来。 布料混合着细密的血珠，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翻飞。 一道道或深或浅的伤口崩裂，渗出刺目的鲜红。 反观那步步紧逼的苍白躯体—— 依旧如初。 光滑、冰冷、毫无瑕疵。 如同刚刚从非人的模具中脱出，未曾沾染一丝尘埃—— 这份绝对的“完美”，本身便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它拥有与兵形者几乎持平的战斗本能。 却包裹在远比兵形者那血肉合金更恐怖、更坚不可摧的苍白躯壳之内。 而那对幽蓝的、非人的瞳孔深处...... 某种冰冷的、近乎“快感”的微光，正随着每一次逼退他而悄然闪烁、扩散。 它在享受这场猎杀？ 抓弱点？ 这个念头显然有些小看它了。 顾晟身形极限拧转！ “嗤啦——！” 一道新的空间裂隙险之又险地擦着他手臂外侧掠过。 锐痛传来，一道新鲜的、狭长的血口绽开。 滚烫的血珠刚涌出创口，甚至来不及滴落—— 就被那紧逼不舍的苍白躯体前冲带起的劲风，狠狠拍散！ 几滴细小的血沫，精准地溅射在它那张毫无表情、死寂惨白的脸上。 那几滴血迹，竟没有顺着光滑的皮肤滑落。 反而在原本死气沉沉的惨白底色上，晕开了一片——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 属于人类肌肤的、带着血色的暖调。 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顾晟的心猛地沉坠下去。 这玩意—— 还他妈的能接着进化？ 第775章 无法回头 “嗤——！” “咚——！！” 随着秦乾与百尚这两柄尖刀悍然切入战场。 序列六下方翻涌如沸的黑潮，终于被寸寸撕裂、压制。 星耀城部队如同挣脱巨网束缚的鱼群，终于撤出了序列六那庞大阴影笼罩的核心区域。 “别回头！加速！” 军官的嘶吼在公共频道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包围圈的性质已然剧变—— 从最初围绕序列六的环形绞杀，变成了此刻从身后、从侧翼、从视野尽头无边无际漫卷而来的死亡浪潮。 整支队伍如同在粘稠的墨色海洋中劈浪前行。 “那狗日的兵形者真能招来这么大规模的兽潮？！” 一名能力者挥刀劈开扑来的骨刃怪物，喘息着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惊悸与不解。 “鬼他娘知道！跑！玩命跑就完事了！” 旁边的战友吼着回应，能量盾在酸液腐蚀下滋滋作响。 蜿蜒的队伍在焦土与废墟间急速穿行，动作利落，带着劫后余生的狠劲。 装甲车引擎轰鸣，速度虽慢，却如同移动的堡垒，被能力者们死死拱卫在中央。 好在—— 有秦乾垫后。 每一次沉渊刀锋扫过，都带起一道凝练到刺目的蓝白弧光—— 所过之处，被碾碎的残骸与粘稠的汁液向两侧爆散。 黑潮被硬生生犁出一片真空地带。 怪物嘶吼着，本能地绕开这片死亡禁区，从更远的两侧试图包抄。 而萨禾与百尚，早已如两座礁石，死死扼守在部队侧翼最薄弱处。 部队—— 终于，完整撤离。 大概。 ———————— 装甲指挥车厚重的合金门刚撕开一道缝隙—— 黛霞冰冷急促的询问已经砸了进来： “他人呢？！” 终端通讯器嘶嘶作响，回声的回应像卡了壳的齿轮，带着一丝滞涩： “还在上面。” 短暂的停顿，连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回了更深的实情。 上面那个东西......比兵形者更甚。 告诉她，她会立刻调头冲回去吗？ 会，一定会。 不然，她就不可能去序列六。 “兵形者都成烂肉了，他还不走？” 黛霞指节泛白，眉头骤然锁紧。 车门被更猛地推开，气流涌入，栩晚的身影几乎贴着门缝挤入。 视线扫过那兀自闪烁、却沉默着的通讯终端，最后落在黛霞绷紧的神情上。 “怎么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些许紧绷。 “顾晟，还在上面。” 黛霞的声音沉了下去。 “嗯？” 栩晚的视线从黛霞脸上移开，投向通讯器。 “刚才序列六顶端爆发的能量......” 困惑在她眼中凝成实质：“......不是兵形者的临死反扑？” 终端通讯器里，只有电流微弱的底噪在嘶鸣。 死寂。 沉默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指挥车内的空气。 黛霞的心猛地向下一坠。 不对。 她凌厉的目光如同探针，飞速刮过车内每一块闪烁的屏幕、每一个跳动的仪表盘刻度。 倏地——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控制台一角。 那台能量侦测仪。 它本该跃动着能量峰值曲线，记录着所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可此刻，其屏幕—— 一片漆黑。 ............ 通讯频道另一端，回声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最终无声叹了口气。 果然。 还是被她一眼就揪住了最关键的那处异常。 指挥车一直处于自动驾驶，核心系统权限只在他手里。 屏幕黑了？ 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被他远程关闭。 要么...... 是侦测到超限能量，烧毁了设备。 前者？ 可以说不小心关了，反正用不上—— 逻辑似乎也说得过去，尽管有些强硬。 但......偏偏是后者。 ———————— “？！” 黛霞一步抢到仪器前，指甲几乎刮擦过冰冷的合金台面。 指尖带着蛮力重重戳向那片漆黑的屏幕边缘—— “能量侦测......” 疑问卡在喉咙。 她的指腹死死抵住屏幕冰冷的边缘，反复按压、刮擦。 可屏幕顽固地沉寂着，毫无反应。 作为新夜核心成员，她瞬间理解了这代表着什么。 脸上的血色像被瞬间抽空，皮肤呈现出一种僵硬的灰白。 栩晚捕捉到黛霞剧变的神情，眉头拧紧。 “是......出意外了？” 声音里绷着一丝细线般的侥幸。 黛霞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通讯器里，回声终于认命的声音刺破了死寂： “上面......还有另一个灾难个体。” “比兵形者......还要......更强一截。” 空气瞬间冻结成冰。 栩晚的瞳孔猛地收缩，针扎般的刺痛掠过眼底。 但她的身体——纹丝未动。 顾晟单独的命令在她脑中轰然炸开，清晰得刺耳—— “离这远点，越远越好。” 他要么早有预料。 要么......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分担—— 无论那是什么级别的烂摊子。 他只愿自己担。 只信自己能扛。 他还是那样。 永远这么......武断。 可...... 被他拦在身后的人，又有什么立场去指责这堵墙。 ........... “我要回去。” 黛霞低着头，声音嘶哑，身体已经转向车门方向。 脚步刚动。 左臂骤然一紧，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钳住了她。 她猛地顿住，缓缓回头。 栩晚仍背对着她。 只有那只攥着她上臂的手，指节深陷进衣料，绷得发白。 “你做什么？” 黛霞眉头紧蹙，声音浸着难以置信的冷意。 栩晚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正如她之前说过，顾晟是她的一切。 连回声都沉默着......她凭什么？ 凭什么比她更克制？ “...去了...” 破碎的话语从栩晚喉咙深处挤出，又低又沉。 尾音几乎断裂，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痛楚：“...只会...干扰他...” 黛霞愕然，像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 她居然......在试图说服自己？ “可你——” 黛霞的反驳刚冲口而出。 话音刚起。 栩晚已倏然转身。 栗色的发丝在转身的力道中扬起，又失重般垂落。 凌乱的刘海狼狈地遮挡住她大半眉眼。 然而，就在那发丝晃动的间隙...... 黛霞清晰地看到了—— 那抬起的眼睛，密布血丝，红得骇人。 眼角绷得极紧，微微泛红，更像刺伤。 瞳孔映着的，似恐惧、似焦灼、似痛楚...... 是清醒。 所有未出口的话语，所有燃烧的冲动—— 瞬间被这双眼睛冰封。 黛霞的喉咙里，只剩下沉重的窒息感。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只有车辆引擎与外部的嘶吼声交织着。 栩晚并非无动于衷，并非无情绪起伏。 那被她自己咬破的下唇，渗出的细微血珠，已昭示着一切。 她的肩膀在压抑地微微颤抖。 只是......她恨。 恨这枷锁般的无力，恨自己连分担一丝都无能为力。 至少......此刻—— 绝不能让自己这点心意...... 这不顾一切奔向他的心意—— 变成他不得不分神顾及的负担。 第776章 能力一角 时间在两人对视中凝固。 黛霞的目光死死钉在栩晚眼中—— 痛苦与决绝在其中翻涌。 即使她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颤音...... 那钳着她手臂的力量，也纹丝未动。 “......呵，是我输了。” 哽咽话语落下的瞬间，栩晚清晰地感觉到—— 掌心之下，那股决绝向外拉扯的力道，正一丝丝抽离。 像弦骤然松弛。 栩晚屏住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她带着一丝试探，松开了紧握的手指。 束缚消失。 黛霞的手臂瞬间失力，直直垂落，软软地搭在身侧，指尖微蜷。 她猛地低头。 额前碎发沉沉落下，像一道厚帘—— 彻底挡住了视线，也掩去了所有表情，只留下下颌微微颤抖的线条。 ............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黛霞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当头重新抬起—— 眼底所有纷杂的情绪已被强行碾碎、重组，只剩清晰。 她的声音响起，异常平稳，清晰地传入通讯器： “找个安全坐标，让部队离开危险地带。” 通讯器另一端。 一直沉默着的回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 他完全不确定自己能否拦住的、失控的妹妹，竟然被栩晚…… 拦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 是后怕，是疲惫，更是......欣慰。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 手指利落操作，切断通讯的同时已切入公共频道。 沉稳而迅疾的声音瞬间响彻所有作战单元—— “全体注意！执行最高优先级撤离指令！” “立刻！执行！” ............ 部队本就在撤离。 但回声陡然拔高的急迫指令，让原本有序的节奏瞬间绷紧到极限。 “兵形者不是刚解决掉？” 频道里，一些士兵的嘀咕声压抑不住地传了出来。 “剩下这些玩意儿，有总指挥和那些队长级在，最多半小时就能清干净......至于这么急？” 他们当然不知道真正的威胁是什么。 “闭嘴！执行命令！！” 一个军官粗暴的声音炸响在公共频道，瞬间掐断了所有杂音。 ———————— “嗤——！” 顾晟赤瞳燃烧，视野死死锁定那抹惨白。 又一次以肋下被无形利风割开血痕为代价。 他险之又险擦过一道凭空绽裂的空间裂隙—— 终于捕捉到那毫秒即逝的机会！ “铛——————！！！！” 黑剑剑锋，裹挟湮灭死光，悍然斩在苍白体颈侧！ 没有骨裂。 没有切入。 甚至没有一丝受力的凹陷。 湮灭之焰犹如火烧钢板，未能掀起一丝涟漪。 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绝望的“硬”。 “操！” 这怪物的躯体，绝不是兵形者那种血肉合金的层次。 它更像是......凝固的空间本身？ 或者说，某种概念性的绝对防御？ 在摸清其能力本质前，黑剑的刚硬在其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至于白樱？ 苍白体并没给顾晟任何拉开距离的机会。 以加持为主的白樱，完全来不及凝聚多少能量。 在这种级别的近身交锋中—— 毫无作用。 武器......跟不上了。 ............ 暗影刚刚在周围的空间褶皱中弥漫，试图遁形—— “嗤啦——！” 那苍白体五指随意一划。 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空间撕扯力，将暗影领域，如同脆弱的布帛般—— 生生撕裂。 幽暗的碎片飞溅，顾晟的身影被迫踉跄跌出。 “嗤！” 臂膀上，又留下一道狰狞的血口。 “噗嗤——！” 没有任何喘息机会。 又一道深可见骨的空间裂痕，在他竭力扭转的腰腹间炸开。 滚烫的血珠，再次无可避免地溅上那具完美、冰冷、死寂的苍白之躯。 顾晟的心猛地一沉。 果不其然—— 惨白的底色贪婪地吮吸着鲜红，再次晕开一片刺目的—— 带着生机的血色。 它还在进化。 用他的血。 抓弱点？ 分析结构？ 本应是这个流程，可现在并没有这个时间。 在这能随意撕裂空间、拥有概念性防御、以血进化的怪物面前—— 任何常规战术都成了徒劳。 在没有任何情报的前提下，遇上灾难个体。 对大多数人，这已是死局。 但—— ............ “嗤——” 苍白体的右手挥出—— 空间如同脆弱的纸页被无形的手裁开，无声裂出幽暗缝隙。 顾晟拧身急闪。 扭曲的空间裂痕擦着发梢掠过。 躲闪的势未竭，手腕借力猛然一抖！ 黑剑借着扭身的力道，由下至上反射—— 剑锋直噬那双幽蓝、非人的瞳孔。 但苍白体的反应快得骇人—— 如此近距，它甚至无需大幅动作。 头颅只是微微一偏—— 黑剑的锋刃擦着冰冷光滑的颧骨掠过。 “轰——！” 脱手的黑剑带着残影，狠狠贯入远处废墟深处。 破绽。 致命的空当。 那只撕裂空间的手掌，已探到顾晟心口处——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扼紧了心脏。 顾晟瞳孔骤缩，格挡或闪避？ 都迟了。 不退，反进！ 他选择了最凶险的一步。 “嗤啦——！” 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 但赤瞳却在这一刻燃烧到极致。 苍白的手掌刺入臂膀，却也给它带来了那极其微小的迟滞—— 右手的白樱。 剑身不再流淌能量，而是将残余力量疯狂压缩、凝聚于剑尖的—— 一点刺目到极致的白炽锋芒。 直刺—— 目标，依然是那双幽蓝的瞳孔。 “嗡——！！” 刺耳的震鸣撞进耳膜。 剑尖如撞上无形绝壁，再难寸进。 白樱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纹丝不动！ 这一击，依旧未能破防。 连这最脆弱的瞳孔都无法伤及？！ 不可能。 绝不可能毫无破绽！ 顾晟赤瞳中厉芒炸裂—— 就在白樱抵死僵持、将苍白体所有注意力锁死头部的同一瞬！ “轰！嗖——！！” 废墟方向，空气被凄厉的尖啸撕裂。 黑剑缠绕着比脱手时更加暴虐的能量—— 贯穿空间阻隔，直噬苍白体的后腰。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爆鸣。 是利刃刺入某种物质的沉闷异响。 苍白体完美如雕塑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幽蓝瞳孔中始终流转的冰冷快意—— 第一次，掺入了些许杂质。 剑锋，竟刺入了它那片光滑的惨白。 没再被防住。 可惜，仅入寸许—— 那非人的恐怖硬度便如同枷锁，将剑身死死禁锢，再难寸进。 但，这微不足道的寸许...... 已向顾晟揭示。 它那“绝对防御”能力之下—— 足以致命的一角破绽。 第777章 从地图上抹去 祁明城，狩夜总部。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你说序列六……” 胡处事的声音碾过死寂，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有一个灾难个体？” 光幕上，回声的投影微微波动了一下。 “是。” 字节干涩，像砂纸刮过锈铁：“现在，顾晟一个人留在那里。” 他顿了顿：“可能……他早就知道，所以提前清空了序列六，全员撤离。” 胡处事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如同蚀骨的锈迹，爬上他深刻的眉梢。 那小子…… 一直如此。 “那个体……” 胡处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明知答案，却不得不问：“需要多少军力......才能填进去？” 通讯那头，是沉默。 是死寂。 亦是最残酷的回答。 果然如此。 那绝不是靠数量就能堆死的存在。 若非如此，顾晟又怎会……连一个队长级都不留？ “断缺的战力缺口……后勤、常规部队……” 胡处事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官方……还能想办法填上。” 他猛地吸进一口气，胸腔起伏，仿佛要压住喉咙深处翻涌的什么。 “可怎么……” 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沉重的苦涩：“……就偏偏只有他一个？！” 联盟这么大—— 真的就找不出第二个能与顾晟比肩，能扛住这种灭顶之灾的人物？ 到底是没有...... 还是......不愿？ 回声只是沉默着。 战术的基础，是有迹可循。 除非质疑顾晟的判断。 那自然可以再派人——填进序列六那座钢铁坟场。 他本人…… 可曾流露过一丝需要求援的迹象？ 没有。 自那道斩钉截铁的撤退命令之后—— 了无音讯。 ———————— “滴——！”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嗡鸣，猝然撕裂指挥室的死寂。 胡处事猛地抬头。 光幕上，回声的下颌也同时绷紧到发白。 通讯来源—— 胡处事的指尖快过思维，几乎在嗡鸣落下的同时，重重戳向接通键。 “滋啦——嗬……嗬……” 首先灌入耳膜的，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混杂着一丝极其浓重、如同破风箱在漏气的—— 是顾晟。 “你那边怎么样？！” 胡处事的声音瞬间绷成钢丝，每一个音节都像要崩断。 回应他的，是更剧烈的爆炸轰鸣，隔着通讯器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但仅是一瞬。 “咳……还……顶得住。” 通讯器终于挤出杂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 回声嘴唇微动：“那东西——” “需不需要支援？” “不。” 回应斩钉截铁，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显然，那边没有多少时间。 “调集……” 话语顿了一下，似乎被更近的爆鸣打断。 再响起时，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铁砸落：“……祁明城能动用的全部烬灭级武器，全部。” “锁定序列六。” 顾晟的喘息在电流干扰下更显粗重，却字字清晰如刀：“把它——” “从地图上抹掉。” 死寂。 这一次，连电流杂音都仿佛被冻结。 胡处事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握着桌沿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光幕上，回声神情僵住。 “那你……” 胡处事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刮过锈铁。 是怎样的恐怖……才能逼得顾晟做出这种决断？ 没有周旋余地。 唯有彻底烬灭。 “干嘛？” 通讯那头，顾晟的调侃突兀地插了进来：“不会……舍不得序列六吧？” 这小子！ 都什么时候了？！ 胡处事额角青筋猛地一跳：“把话说清楚！你——” “放心。” 话语被截断。 “我没打算死在这。” 通讯那头，背景音骤然拔高，尖锐的撕裂声瞬间淹没了一切。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爆响。 信号剧烈波动，光幕上代表顾晟通讯源的标识疯狂闪烁，几近熄灭。 ............ 胡处事的心猛地沉到谷底。 但那句“没打算死在这”，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每一秒，都是顾晟用命撕出来的。 他猛地吸进一口冰冷的空气。 指尖没有丝毫迟滞，转向另一个闪烁着蓝光的频道接口。 “最高权限，调集......”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齿关猛地咬紧：“......全域所有可用的烬灭级武器！”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铁块砸落。 “坐标——序列六！” ............ “唉——” 一声叹息从回声唇间逸出。 切断通讯后，一种冰冷的无力感攥紧了他。 这要是给黛霞知道…… 可他无权干涉。 他只是这次攻略的协助员。 随着兵形者倒下那一刻，他的任务也已结束。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另一块监控屏上—— 星耀城部队的撤离。 快了。 代表生命信号的光点集群，已如退潮般脱离了兽潮最密集、最沸腾的那片猩红区域。 再撤出一点…… 只需再拉开最后一段距离，就能彻底脱离那即将降临的—— 烬灭风暴的边缘。 ———————— 顾晟手腕一翻，终端被利落地收回。 冰冷的目光抬起，刺向不远处静立的苍白体。 它的半身躯体……已然浸透血色。 不再是先前死寂的惨白，而是覆盖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带着生机的暗红。 甚至在那层薄薄的“皮肤”之下，隐约能看到细微的、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 血管脉络。 “这是在……向完全的人体进化？” 疑问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不知道。 或许……仅仅是因为它贪婪吮吸的，是他的血。 先前那数次以命相搏的交锋。 每一次擦身而过，每一次空间裂隙的撕裂。 他用身上新增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作为代价。 换来的，是对它那近乎“绝对防御”能力的彻底解析。 它的这份诡异能力，似乎只作用于其视野与认知覆盖之处。 换句话说—— 只要攻击来自它感知的盲区，那层坚不可摧的概念性防御……便形同虚设。 代价是…… 顾晟微微垂眼，视线扫过自身。 伤口叠着旧的伤疤，有些深可见骨的地方，肌肉组织还在本能地、艰难地蠕动着试图弥合。 强大的自愈能力仍在运转。 但消耗—— 太大了。 流出的血，撕裂的伤。 恢复的速度，已然跟不上疯狂叠加的损耗。 当然，得以喘息的机会—— 是对方给的。 它似乎正沉浸在获得足够血液后的进化适应期。 那具半身浴血的苍白躯体短暂停滞，如同在感受新生的脉搏。 若非如此，顾晟绝无可能分出心神掏出终端。 至于—— 和它一起死在这的想法...... 赤瞳深处掠过一丝冷冽。 他可不会有。 念头刚起—— 凝固的空气骤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具半身浴血的苍白躯体，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残影。 它脚下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镜面，瞬间扭曲、折叠。 下一瞬—— 冰冷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压迫感已悍然降临！ “铛——！！！” 第778章 名字 “叮——” “叮——” 指骨关节敲击在沉渊冰冷的刀锷上，发出清脆却令人烦躁的声响。 最后一下，秦乾猛地发力。 “铛！” 一声沉闷的震响。 耐心，彻底耗尽。 “官方的命令——” 他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狠狠劈进通讯频道：“——怎么还没来？” 通讯彼端。 回声只是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手平摊在冰冷的控制台边缘。 关于烬灭武器能否摧毁序列六？ 这无需质疑。 但能否连同那灾难个体的存在一起抹杀？ 未有定论。 只是…… 再没有需要计算、也没有权限让他去计算的东西了。 “没有命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剥离情绪的平静：“撤离之后……任务就已结束。” 秦乾的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结束？”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冰冷，每一个音节都像冰锥砸落： “另一个灾难个体……不管了？” 还有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那独自留在上面、面对那怪物的家伙……也不管了？ “管。” 回声的声音从频道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深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 “但不是我们管。”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力气：“秦乾……你懂的，别问了。” 秦乾的目光骤然眯紧。 此刻，部队确实已脱离最危险区域。 队长级的驰援任务，到此为止。 后面的事…… 不归他们管了。 “噌！” 沉渊被反手扣回刀鞘，发出一声利落的清鸣。 秦乾毫无征兆地从疾驰的装甲车顶一跃而下。 “轰——” 落地瞬间，巨大的冲击力让脚下焦土炸开一圈气浪。 他无视队伍中投来的惊愕目光，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转身。 面向那片被猩红能量柱撕裂天空的序列六方向—— 迈步。 “你做什么？” 通讯器里，回声失去了惯有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失声的惊急。 秦乾脚步丝毫未停，身影在焦土上拖出一道冷硬的剪影。 “我本来以为——”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巨石：“官方会再次组织进攻。” “但——” 他猛地抬头，视线刺向远方那片天空：“没有。” “既然如此——” “我只能遵循自己的判断。” “站住！” 回声的声音穿透频道，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急迫，试图抓住他： “以你的防御能力，回去只会被一起炸碎！！” 寂静。 秦乾的脚步猛地定住。 凝固的空气仿佛能扼住咽喉。 “你......说什么？” 通讯器那头，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电流微弱的“滋啦”声，如同垂死的喘息。 几秒，漫长得像被无形的手拉扯。 “他……自己要求的。” 终于，回声的声音再次响起，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炸碎？ 只有一种可能。 秦乾握着沉渊刀柄的手猛地一紧。 指关节瞬间绷得发白，发出轻微的“咔”响。 “他想死？”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刺破通讯频道的质疑。 “不。” 回声的叹息沉重地砸了过来，带着无法言说的复杂：“他倒是说了……‘没打算死在那’。” 短暂的停顿，电流的杂音填补了凝滞的空白。 但谁知道—— 怎样才能从现今的烬灭武器下……活下来？ 那可是联盟—— 倾注灾难结晶……铸就的最终产物。 秦乾没有再追问。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焦土、越过废墟、越过那片窸窣的黑潮…… 最终—— 死死钉在高空之上的序列六。 ———————— “铛——” 一声刺耳的锐鸣炸开，白樱在顾晟手中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剑身传来的反震力道，沿着臂骨一路窜上，带来酸麻的钝痛。 刚才那一下对碰…… 顾晟赤瞳微缩，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剑柄传来的、濒临极限的悲鸣。 再碰一次，估计真要断了。 断在这里……可不好交代。 他手腕一转，白樱归鞘。 而对面—— 那东西……苍白体？ 不。 顾晟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针，飞速刮过那具躯体。 惨白的底色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覆盖全身、带着鲜活血色的皮肤。 肌肉线条在下方隐约起伏、搏动，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脉络在颈侧贲张。 它甚至……拥有了人的思维。 不再是之前那种一往无前、只凭本能撕裂空间的狂暴进攻。 此刻，它正学着顾晟的动作—— 步伐不再僵硬，带着一种近乎……写意的流畅感。 那双幽蓝的瞳孔深处，冰冷依旧，似乎还多了一丝审视与模仿的意味。 棘手。 顾晟右手一扬，黑剑从远处收回。 “彻底进化成人了？” 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迟疑。 这代表什么？ 兵形者脑袋里那些东西…… 是否也被眼前这人体，完整地获取了？ 他低头扫过自身。 单薄的衬衣早已在无数次空间裂隙的切割下化为齑粉。 不过伤口在强大的自愈能力下倒是收拢了不少，至少不再有鲜血涌出—— 代价是体内能量的进一步枯竭。 毕竟，掌握了避开它那“绝对防御”的诀窍后，受伤的频率大幅降低了。 但对方那非人的学习能力，让它的动作也带上了防范。 每一次进攻都变得更加刁钻、致命。 顾晟赤瞳死死锁定对方幽蓝的眼眸，冷不丁开口： “会说话不？” 正向他迈步的“人形”躯体，动作骤然一顿。 它的喉结—— 一个极其拟人、此刻正微微颤动的构造——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嘶哑、如同砂砾在生锈管道里摩擦的气流，在它新生的声带中艰难挤压，最终破碎地吐出两个音节： “只……单……” 顾晟眉头倏地一挑，赤瞳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以及—— 更深的凝重。 这玩意儿…… 果然在解析兵形者的残留信息，甚至可能更多。 但“只单”？ 什么意思？ 是“只差一点”，还是“只剩单独目标”？ 信息太碎片了。 “叽里咕噜的。” 顾晟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赤瞳却死死锁住对方每一个细微变化：“说清楚点。” 他脚下不动声色地后撤了半步，身体重心微沉。 一丝丝微弱的暗流，正修补着最深的几处伤口。 每一秒喘息，都是宝贵的恢复时间。 而那具刚刚获得“完美”人形的躯体，似乎正沉浸在这全新的感官与认知体验中。 它瞳孔深处闪烁着一丝……新奇？ 它似乎在模仿顾晟的姿态，又似乎在分析他每一个音节、每一个表情背后的含义。 它想要更多。 想要理解。 想要……复制？ 它微微偏了偏头，动作带着一丝生涩的探究感。 喉咙再次滚动，这一次，似乎顺畅了一丝。 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了几个完整的词： “你……很……”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发音的准确性，那双幽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晟。 “……不错。” 得到这样的评价，顾晟并不开心。 这东西的学习能力和模仿欲望，比它纯粹的破坏力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有名字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但背在身后的左手，五指早已深深扣紧。 力量，恢复得差不多了。 “名......字？” 第779章 无垢？ “名......字？” 它重复着这个词，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哝。 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吸引力的概念，让它幽蓝的瞳孔都亮了几分。 短暂的沉默。 沉重得能听见废墟尘埃落下的声音。 它的视线从顾晟脸上移开，环顾着这片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又低头凝视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却依旧光滑、冰冷、毫无瑕疵的手。 指节屈伸了一下，动作流畅。 最后，它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顾晟身上，极其拟人地—— 皱起了眉头。 一种纯粹的困惑，混杂着对新概念的执着探索。 顾晟眉角不动声色地一挑。 读懂了。 这家伙……竟是在向他索要一个名字？ 这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 如果仅凭一个名字就能结束这场厮杀…… 呵，倒省事了。 可惜，这幻想比蛛网还脆弱。 “这座城市——” 顾晟缓缓开口：“叫序列六，是公司……最后的杰作。” “不过现在看来，你才是这里的最佳杰作。” 赤瞳锁定对方那双因专注，而显得不那么冰冷的幽蓝眼眸。 一字一句，清晰吐出： “完美，无垢。” “沃达克。” 他顿了顿，迎着那双纯粹而充满探究欲的目光，补充：“在公司的词典里，这个词——” “——代表完美造物的终极形态。”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那幽蓝的瞳孔深处纯粹的困惑被一种奇异的……确认感取代。 它理解了。 接受了。 “沃……” 它的喉咙里滚出第一个音节，带着新生的沙哑。 “……达……” 第二个音节顺畅了些。 “克！” 第三个音节落下时，已清晰、短促，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重量。 “沃达克！” 它猛地抬头，幽蓝的瞳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兴奋光芒。 这个名字点燃了它体内沉寂的某种核心。 不再是模仿，不再是探究—— 是认可。 “轰————！！！” 话音未落，它脚下的空间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轰然塌陷、爆裂！ ............ 焦黑的尘土与碎石被狂暴的能量裹挟着冲天而起，瞬间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幕。 几乎在同一瞬！ 顾晟背在身后的左手已甩回身前—— 那凝聚到极致、压缩得近乎坍缩的能量，从他掌心悍然喷薄而出！ 狂暴的能量流撕裂空气，直贯烟尘中心！ 然而—— 烟尘被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从中悍然撕裂。 沃达克的身影冲出。 浑身缭绕着苍白光晕，除了光洁的皮肤上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能量擦痕外—— 毫发无损。 那具被命名为“沃达克”的躯体，诠释了何为“完美”的姿态。 “铛———！！！”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撕裂空间的恐怖爆鸣悍然炸响。 顾晟的黑剑，裹挟着未尽的死光残焰，与沃达克那探出的五指—— 悍然对撼！ “轰——！！！” 狂暴气流在两者之间轰然炸开。 瞬间扫平了周围数十米内所有低矮的废墟残骸。 顾晟的赤瞳深处，一点冰冷的、纯粹的金芒，如同破晓的晨曦，骤然亮起。 身体机能，此刻终于被毫无保留地彻底点燃。 精神力如同决堤的洪流，汹涌澎湃地宣泄而出。 右手那枚原本毫不起眼的银戒—— 此刻，正在疯狂闪烁，泛着银光。 若非这能力—— 绝达不到这极限。 “铛！铛！铛！铛——！！！” 刀指交击的爆鸣如同疾风骤雨，在废墟上空疯狂炸响。 两道身影在破碎的穹顶投下的血色光柱中疯狂交错、碰撞、分离又瞬间紧贴。 捕捉，攻击。 凝练，防守。 精神力化作无形的丝网，死死缠绕沃达克每一个动作的轨迹。 黑剑不再是劈砍，而是化作无数道刁钻到极致的黑色死线。 每一击都带着钻透空间的尖啸，刺向那完美防御转换间稍纵即逝的“线”！ “铛！铛！嗤——！” 每一次碰撞，都从顾晟高速移动的躯体上，带起无数道细密的血丝。 猩红的血雾如同燃烧的披风，在他身后疯狂翻涌。 但—— 分离的刹那，即是再贴合的瞬间。 两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又如同宿命的双星，在毁灭的舞台上疯狂撕扯！ “喝——！” 顾晟喉间炸开一声低沉的战吼。 双手紧握黑剑剑柄，臂膀肌肉贲张到极限，赤瞳深处那点金芒炽烈燃烧。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将全身的力量、沸腾的精神力、压缩到极致的湮灭死光—— 所有的一切，尽数灌注于剑尖。 黑剑化作一道撕裂视野的纯粹黑芒。 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沃达克那覆盖着血色肌肤的心口—— 狠狠贯去！ “铛——————嗤！！！！” 这一次的撞击声，不再是纯粹的爆鸣。 刺耳的金属摩擦锐鸣，瞬间压过了所有声音。 黑剑的剑锋，不再是徒劳地撞击在无形的壁垒之上。 一点深邃到吞噬光线的漆黑芒点，死死抵在沃达克的心口位置。 剑尖与那完美无瑕的皮肤之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的剧烈摩擦。 火星四溅？ 不，是空间被极致能量摩擦撕裂后迸射出的、幽暗的碎屑！ 一道划痕。 一道清晰无比、狭长而深刻的划痕！ 终于—— 出现在它那堪称“完美”的躯体之上！ 那划痕并不深，甚至没有血液渗出。 但—— 这微不足道的痕迹，瞬间在沃达克那双幽蓝的瞳孔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涟漪。 完美？ 认知刚被顾晟构筑起不久，又被他亲手毁去。 “呃啊——！！！” 一声非人的、饱含痛苦与惊怒的嘶吼，第一次从它喉中爆发而出。 不再是模仿，而是源自本能的咆哮。 它那完美如雕塑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扭曲。 那双幽蓝的瞳孔，颜色瞬间加深。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向顾晟。 沃达克五指猛地一攥。 “轰隆——！！！” 一股蛮横到超越理解的力量，不再是空间撕裂的锐利—— 而是纯粹到极致的、碾压一切的巨力。 “噗——！” 顾晟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粘稠的鲜血飙射，染红了黑剑冰冷的剑柄。 黑剑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撞开，连带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视野天旋地转，被猩红的血雾和破碎的光影充斥。 但—— 顾晟赤瞳中的金芒，却依旧亮得骇人。 “呼——！” 阴影凝成流质般的羽翼轮廓，于半空猛地一扇—— 无形的空间反冲力悍然爆发！ 倒飞的身形被硬生生拽停，强行在半空稳住重心。 他微微喘息着，抬起头。 赤瞳中的金芒穿透尚未散尽的尘烟，死死钉在远处那因暴怒而扭曲的身形上。 “呵……反应这么大？” 他咳出一口血沫，染血的嘴角扯起一个近乎疯狂的弧度： “和那些公司一个样，稍微踩到下尾巴......” “......就急。” 第780章 庆典结束 空气冰冷、干燥，弥漫金属的冷冽气息。 “喀拉——————！！！” 沉重的、厚达数米的合金防护板—— 在巨大液压装置的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冰冷的白色雾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穹顶般的发射井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咽喉。 下方，是巨大的发射平台。 一枚流线型的巨大弹体，如同沉睡的审判之矛，静静地矗立在复杂的发射架上。 弹体表面覆盖着暗哑的特殊涂层，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唯有顶端尖锐的引导部—— 闪烁着几点冰冷的、猩红色的指示灯。 平台四周，是环形分布的巨型控制台。 无数屏幕闪烁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各种指示灯明灭不定。 身着深银色制服的操作员们，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控制台前。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跃，只有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死寂。 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和通风系统的低吼。 “目标定位完成，序列六。” 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合成音在死寂中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总控台前，负责此次发射的最高指挥官—— 一名肩章上带着暗金色狩夜徽记的中年男人，他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代表着序列六坐标的猩红标记。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放在控制台上的手—— 迟迟未动。 他没有立刻下令。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如同灌铅。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抽干了肺里所有的空气。 他猛地抬手，重重按向控制台上方一个被高强度透明罩覆盖的猩红色按钮！ “授权确认，最终指令：烬灭打击。”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发射！” “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拔高到极限，盖过了一切。 整个发射中心被旋转的、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淹没。 发射平台上，固定巨弹的机械臂瞬间解锁、收回。 “轰隆隆隆————————！！！！！！” 纯粹到极致的能量喷涌。 发射井底部，炽白的洪流爆发。 狂暴能量将整个发射井映照得如同白昼。 那枚被命名为“烬灭”的弹体，在足以撕裂大地的能量推动下—— 化作撕裂苍穹的猩红流星，带着毁灭的尾焰—— 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悍然冲出了发射井，瞬间消失不见。 只留下空气中灼热的扭曲轨迹与久久不散的余音。 发射中心内，红光依旧旋转，警报仍在嘶鸣。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主屏幕上那代表烬灭武器的光点。 它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 序列六—— 笔直射去。 总指挥官缓缓摘下军帽，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远去的轨迹，喃喃道：“……愿人类……存续……”（感觉台词有点过了） ............ 胡处事枯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祁明城冰冷的钢铁丛林。 面前，是悬浮展开的数十块光屏投影。 每一块光屏之后，都在上演一样的画面—— 毁灭的猩红光芒，挣脱束缚，义无反顾地射向同一个坐标。 光屏的光，在他坚毅的脸上明灭跳动。 那双曾看透无数阴谋与牺牲的眼睛，此刻却失去了往日的锐利。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重。 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唯有光屏中，那被距离拉长的、令人心悸的轰鸣与警报，微弱嘶鸣。 胡处事缓缓闭眼，靠上冰冷的椅背。 喉结艰难滚动。 一声低语，几乎被警报声吞没： “……可别食言。” ———————— “铛——嗤！！！” 黑剑划出一道刁钻的轨迹，直噬沃达克防御相对薄弱的下腋死角。 刺穿耳膜的锐鸣炸响！ 剑尖再次被那层无形壁垒死死抵住。 沃达克幽蓝瞳孔冰冷转动，精准预判！ 反击随之而至—— 上方空间无声撕裂。 一道幽暗的裂隙毫无征兆地当头斩落。 顾晟赤瞳骤缩，身体本能地极限侧身后仰。 “嗤啦——！” 锐痛瞬间贯穿神经。 终究慢了半拍。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创口，从左肩直贯左肋，鲜血如同压抑许久的泉眼，猛地喷溅而出。 但顾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剧痛被隔绝在意识之外，赤瞳深处，唯有冰冷的、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在燃烧。 喷溅的血雾尚未散开—— 拧身！借力！ 右臂肌肉瞬间绷紧如钢铁绞索—— 黑剑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自下而上暴烈反撩！ 剑刃直取沃达克因攻击而暴露的咽喉死角。 “咔——！” 一声硬物交击的闷响，黑剑死死卡进了它下巴与锁骨交界的坚硬缝隙。 沃达克眼神中掠过一丝讥讽。 然而，顾晟嘴角却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被卡死的黑剑毫无征兆地—— 拉长。 整柄剑如同活物般扭曲、延展。 坚硬的金属剑身瞬间软化、变形，伴随着空气撕裂与强行重组的刺耳锐鸣—— 剑刃部分疯狂拉长，化为狭长的镰柄。 剑锋则扭曲变形，化为冰冷钩状的巨大镰刃。 顾晟手腕猛地—— 一拧！一扯！ 镰柄在顾他手中猛地回抽！ 那带着死亡弧线的镰刃，借助回抽的力道，划出一道致命的黑色弧光—— 狠狠切向沃达克毫无防备的后颈！ “嗤——咔！” 当然没指望能斩首。 冰冷的镰刃精准掠过。 一道清晰的深色创口，瞬间绽开在那片原本完美无瑕的后颈皮肤之上—— 如同耻辱的烙印。 足够了。 沃达克头颅猛地向前一栽。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被强行扼在它鼓胀的喉咙深处。 完美逻辑、新生不久的认知—— 被这接二连三、超乎常理的攻击疯狂撕碎！ 没给它回味的时间。 黑镰在顾晟手中一旋，刃光流转，再次自下而上撩起—— 沃达克身体以非人的柔韧极限侧身扭过！ 避开镰刃的刹那，五指并拢如锥，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顾晟心口—— 指尖前方，幽暗的空间裂隙瞬间绽开！ “噌！” 黑镰结构再次爆响！ 上段握柄瞬间硬化、拉直、异变为冰冷的剑柄。 下段弯曲的镰刃则在锐鸣中绷直、锐化，化作狭长锋锐的剑刃。 武器变形顷刻间完成。 此刻顾晟正好处于反手持握姿态。 手腕没有丝毫迟滞，借着武器变形的惯性和拧身的力道—— 反手剑刃由外向内，疾速侧劈。 “嗤！” “嗤——！” 两道撕裂声几乎重叠！ 顾晟右肋处，空间裂隙的锐风擦过，皮肉瞬间绽开一道深痕，鲜血飙射。 沃达克刺出的左臂肘关节外侧，反手剑刃精准掠过。 一道清晰的创口骤然裂开，深色的痕迹破坏了那完美线条。 它猩红的瞳孔剧烈震颤。 那武器的形态、攻击的轨迹、甚至顾晟以伤换攻的搏命意图—— 全然超出了它新生的逻辑框架。 下一次攻击…… 会从哪里来？ 它根本无法预测。 幽蓝瞳孔疯狂扫视，逻辑核心在超负荷运转中发出无声的悲鸣—— 却无法推导出任何有效路径。 但...... 这一次，顾晟没有立刻抢攻。 他借着刚才那一击的反冲力道，身体轻盈后掠，瞬间拉开数十米距离。 双脚稳稳落在焦黑的金属残骸上，微微喘息，蒸腾的血气混合着能量乱流在他周身萦绕。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沃达克那因暴怒和困惑而微微颤抖的躯体。 随即，越过了它。 赤瞳深处那点冰冷的金芒，穿透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投向了更遥远、更压抑的天际线尽头。 染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砸在沃达克那混乱的核心之上： “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瞳孔倒映着那片夜幕—— “……看来，你的生日庆典，得提前结束了。” 第781章 赤色流星 通讯器短暂沉默。 栩晚的声音响起，带着任务完成的平静： “嗯，解决了，那个灾难个体。” 对面停顿了一下，传来明显关切的询问，小心翼翼： “……他……？” 声音里藏着太多未问出口的话。 栩晚目光掠过窗外翻涌的烟尘。 “他还有点事要收尾。” 语气平稳，未露更多。 “……这样啊……” 声音低落下去，失落感几乎溢出。 很快，那声音又扬起，强装轻快： “总之……解决了就好！太好了！” 像在说服自己，也像安慰栩晚。 栩晚沉默片刻。 装甲车颠簸在焦土上，远离烟尘弥漫的钢铁坟场。 她望向远方，仿佛看到那个明媚的身影。 “对了。” 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说，谢谢你送的衣服。” 这话让通讯器那头的人有了些许慰藉。 “嗯！” 清脆回应后，带点小遗憾：“可惜……还是看不到他……” 栩晚无声轻叹，主动转移话题： “罗兰城主呢？她那边如何？” “去忙了。” 回答立刻接上，恢复了轻快：“应该在准备接应你们回来，好多事！” “嗯。” 栩晚应道，一丝疲惫掠过：“那……先这样？” “嗯嗯！路上小心！” 通讯挂断，电流声消失。 栩晚靠上冰冷的车壁，侧头望向窗外。 序列六方向，只剩地平线上翻滚的浓重烟尘，如巨大伤痂，越来越远。 车厢安静。 她没回头，声音在狭小空间响起： “你怎么说？” 角落，紫色身影—— 黛霞，抱臂沉默。 闻言抬头，视线似穿透车壁，投向序列六的方向。 “找个地方，等他。” 回答干脆，毫无犹豫。 栩晚目光仍锁窗外烟尘，几秒后，极轻回应：“好。” ............ 夜晚的荒野，死寂被装甲车引擎的单调轰鸣割裂。 诡异的是，预想中的怪物袭扰并未出现，只有车轮碾过焦土的闷响。 但—— 这份异常的“纯粹”，反而让空气绷得更紧。 “那是什么？” 一个士兵的声音突兀地撕裂了寂静，带着惊疑。 “流星？” 另一个猜测。 “谁家流星是红的？” 质疑紧随其后。 “数量……也不对……” 装甲车内的两人瞬间被这骚动吸引。 几乎是本能，栩晚和黛霞同时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灌入车厢。 她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骚动所指的方向—— 视线却先被前方装甲车顶上一道孤绝的身影攫住。 秦乾。 他背对着整个部队，高踞车顶。 随即，她们的目光才越过他冷硬的肩线。 投向那更远的、被夜色遮蔽的天穹尽头—— 在那里，极高处。 一点、两点……数点猩红。 如同被强行点燃、拖拽着毁灭尾焰的遥远星辰—— 正无声地撕裂厚重的夜幕。 轨迹整齐、精准、笔直地—— 射向同一个方向。 那方向…… 正是她们身后。 是她们前不久浴血撤离的—— 序列六。 猩红的“流星”，从整个部队的头顶上空—— 从每一个惊疑仰望的士兵脸上—— 悍然掠过。 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灼热的残影。 怎么可能是流星？ 荒谬的念头刚在栩晚和黛霞心底闪现。 与所有士兵一样，她们已不受控制地猛然扭头。 视线死死追着那赤红轨迹消失的终点—— 投向那片已被抛在身后、此刻正被深沉夜色吞噬的地平线。 就在目光聚焦的刹那—— 地平线深处。 毫无征兆。 一点炽白的光斑，如同超新星爆发般，骤然亮起。 厚重的夜幕被撕成惨白的碎片。 天地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更多的炽白光斑，在极短的时间内滋生、膨胀、吞噬彼此—— 最终，融汇成吞噬一切的光之海洋。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荒野。 所有人的脸上—— 那残留的惊疑、困惑。 瞬间被一种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震撼、茫然和冰冷恐惧的空白所取代。 唯有那背对着光海方向的秦乾—— 缓缓地、极其沉重地—— 低下了头。 凌乱的刘海垂落，彻底挡住了他的表情。 只有那握紧放在膝上的沉渊刀柄的指节，绷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然后—— “轰————！！！！！” 迟来的声浪，从地平线尽头碾压而至！ 狂暴的气流瞬间掀飞地表焦土，裹挟着碎石沙尘，形成遮天蔽地的浊浪—— 狠狠拍打在每一辆装甲车、每一个呆立的身影之上。 远在此处的部队，亦躲不过那片烟尘。 视野被剥夺，耳中只剩下那碾碎一切的轰鸣余音。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翻腾的烟尘终于开始缓缓沉降、稀释。 那咆哮的声浪，也终于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彻底消散在死寂的荒野之中。 风，重新卷过空旷的焦土，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部队中，有人剧烈地咳嗽着，有人茫然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越过尚未完全散尽的残烟—— 投向那曾经矗立着庞然巨物的方向—— 那里。 那座象征着公司、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钢铁坟场。 那座不久前还爆发出惊天动地战斗的舞台…… 序列六—— 消失了。 此刻。 只剩下一片彻底的—— 空。 ............ 黛霞僵立在敞开的车门外。 冰冷的夜风卷起她紫色的发梢。 视线死死地......死死地锁定着那片吞噬了所有痕迹的、空荡荡的虚无。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的情绪似乎都随着那座序列六一起，被那瞬间的光海彻底摧毁、湮灭。 只有那双空洞的瞳孔深处，有某种支撑性的东西，正发出无声的、寸寸碎裂的悲鸣。 栩晚站在她身侧半步。 目光同样凝固在那片刺目的“空”之上。 嘴唇翕动，最终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一股冰冷的寒意早已冻结了她的脊椎，蔓延至指尖。 但—— 就在那片死寂几乎要将她也彻底凝固的刹那—— 她的脚步动了。 引擎仍在低吼的装甲车被瞬间抛在身后。 焦土在脚下飞退。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黛霞。 黛霞对栩晚的离去毫无所觉。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片虚无的地平线。 直到—— “滴——” 短促、冰冷的通讯提示音，如同不合时宜的噪音，在她腰间响起。 是回声。 他直接接通了紧急通讯频道。 黛霞毫无反应。 “……听我说。” 通讯那头，回声的声音响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通讯畅通，又似乎在组织最简洁的措辞。 “序列六的烬灭打击，是顾晟要求的。” 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明知徒劳、却不得不做的陈述。 “……是他自己下的指令。” 话语落下。 通讯那头，是短暂的、冰冷的沉默。 然后，通讯被干脆地切断了。 回声缓缓靠向椅背，抬手，用力揉着紧锁的眉心。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屏幕上。 刺眼的猩红警报框，冰冷地标注着—— 烬灭打击生效区域。 “呼……” 一声压抑的吐息，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散开。 第782章 活 祁明城狩夜总部。 胡处事办公室。 空气沉滞，只有设备运行的微弱底噪。 “报告，烬灭武器，全部确认爆破完成。” 通讯器里传来毫无波澜的汇报声。 “嗯。” 宽大椅背上的胡处事只回了一个音节。 短暂的停顿。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丝沙哑几乎难以捕捉： “还有其他……消息么？” “没……” 汇报者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通讯挂断，留下更深的死寂。 没过多久。 “滴——” 另一道通讯提示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来源不同，带着前线特有的、被距离拉长的电流杂音。 “南部离岸市攻略完成！纪队长传来捷报！” 声音里压着一丝振奋。 胡处事终于抬眼。 光幕同步投射出简洁战报—— 六名队长级合力击杀盘踞离岸市的灾难个体，连带收复周边数座失陷小城。 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嗯，辛苦了。” 他强撑起精神。 “胡处事。” 前线军官顿了顿，还是问出口： “刚才……西方向监测到超大规模能量爆发，整个天空都被映红了……那是什么情况？” 沉默。 几秒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清晰如重锤： “本来……你这通通讯，应该是今天收到的第二个好消息。” 通讯那头的气息似乎一滞。 几息之后，通讯切断。 胡处事看向那个始终沉寂的通讯器。 无声地，嘴唇微张—— “滴——” 又一道通讯提示音响起。 来源：北方。 他的眉头骤然锁紧。 ———————— “呼……呼……” 粗重的喘息撕裂着喉咙，栩晚在焦黑的荒野上踉跄奔跑。 身为能力者，此刻的体力却透支得厉害。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肺部像被砂纸摩擦，脚步虚浮发沉。 更糟的是脑海深处—— 杂乱的念头、刺耳的声音碎片，疯狂嗡鸣、撕扯着她的意识。 “不……不！” 她猛地捂住刺痛的太阳穴，脚步被迫停下，身体痛苦地弓起，声音嘶哑地低吼： “别在这时候……烦我！！” 旧伤被强行牵动，肋下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再次迈步，朝着那片吞噬一切的地平线。 但速度，慢得像在粘稠的泥沼中跋涉。 直到—— 身后传来微弱却清晰的引擎嗡鸣。 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身侧响起，卷起一小片焦土。 栩晚下意识侧头—— 黛霞跨坐在一辆线条冷硬的部队制式摩托上，引擎低吼着。 她没看栩晚，视线直直投向远方那片毁灭的余烬，只抛过来两个字： “上来。” 栩晚一怔。 这才想起装甲车上确实配有这种便携载具。 自己急昏了头，竟忘了。 她没说话，几乎是脱力地跌坐在后座，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稳住。 “抓紧。” 黛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引擎猛地咆哮。 ———————— “咔……嚓……” 碎石被翻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焦土上异常刺耳。 顾晟用手臂掀开压在身上的厚重土石和扭曲金属。 视野里全是血色和模糊的重影，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聚焦。 目光，艰难地定格在远处。 沃达克。 但...... 完美？ 那具曾光滑无瑕、令人生畏的躯体，此刻已与这个词相去甚远。 顾晟的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想笑，却又被涌上的血块堵住： “呵…哈——咳！”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粘稠的鲜血，溅在焦黑的泥土上，迅速渗入。 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 不…… 还不能失去意识。 得过去—— 活下来。 ............ 烬灭降临前的最后一秒。 顾晟透支了所有可动用的能量。 自身全部的精神力，赤瞳深处蕴藏的、源自灾难个体的狂暴能量。 甚至…… 左眼那颗象征着祈涟生命的、温润的翠绿光点，都被他蛮横地抽走了一半—— 回头……拼了命也得给她补回去…… 而这些能量，只有一个目标—— 活下去。 即便如此—— 以这份能量......加上吴空舟那份能力，也仅仅是堪堪保住了四肢的完整轮廓—— 尽管里面可能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嗡鸣。 绝对的嗡鸣吞噬了顾晟的听觉。 温热的液体从耳道、鼻腔、眼角不断淌下。 过程稍有差池—— 即死。 但，他终究还是赢了。 爆炸前一瞬，沃达克那强大的逻辑核心—— 仍在全速解析形态莫测的黑剑，预测下一击轨迹。 致命的专注，让它未能及时重构赖以生存的概念性防御。 烬灭的能量洪流，狠狠砸中了这失去“完美”庇护的躯壳。 换谁，才能反应过来？ ............ 远处。 沃达克。 此刻，那具完美躯壳胸腔贯穿、肢体破碎、能量如风中残烛般紊乱波动…… 但。 它还活着。 那残破焦黑的框架内，属于“灾难个体”的核心，尚未完全熄灭。 顾晟的视线死死锁住那点微光。 他想动。 刚试图迈步—— “噗通！” 身体像一袋散了架的骨头，重重砸在滚烫的焦土上。 碎裂的骨刺似乎扎穿了皮肉，剧痛撕扯神经，视野瞬间被翻涌的血色淹没。 “动起来！” 意志在濒临崩溃的躯壳里咆哮。 他不再尝试站立。 五指深深抠进滚烫的、混合着熔融金属的焦黑泥土。 拖—— 用仅存的力气，拖动着这具几乎报废的身体，一寸一寸，朝着那蠕动的残骸爬去。 黑剑？ 不知崩飞到哪去了。 白樱？ 应该还埋在身后废墟里，反正挖不出来。 此刻，他唯余这双手。 焦土在他身后拖出一道混杂着血与泥的暗痕。 终于—— 他爬到了那具仍在微微抽搐的残骸前。 沃达克那只残存的、爬满裂纹的幽蓝瞳孔，似乎转动了一下—— 倒映出顾晟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身影。 没有言语。 没有怒吼。 只有一种震颤。 顾晟赤瞳中燃烧起最后、最纯粹的杀意。 目光死死锁向沃达克胸前那暴露的核心。 他抬起右臂。 染血的五指抓向那跳动着毁灭余烬的核心。 指尖触及冰冷、坚硬、布满能量裂痕的晶体表面—— “咔嚓——！” 碎裂声。 幽蓝的能量瞬间炸裂，缭绕于指尖。 他。 绝不会死在这。 第783章 焦土之上 “嗡——！” 引擎粗暴的嘶吼撕碎了死寂。 制式摩托卷着尚未散尽的焦黑烟尘，狠狠扎入这片刚刚被烬灭风暴彻底犁平的死亡之地。 车轮碾过滚烫的地表，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黛霞猛地捏死刹车，车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甩出一个锐利的弧度，堪堪停住。 飞扬的尘土如同小型的沙暴，瞬间将后座的栩晚吞没。 空气灼热、干燥，弥漫着刺鼻的臭氧与高能粒子灼烧后的怪异焦糊味。 视线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翻涌着暗红余烬的焦黑。 曾经高耸入云的序列六，连同其上的一切挣扎与嘶吼，已彻底化为虚无。 忐忑？不安？恐惧？ 这些情绪在颠簸的路上如同沸腾的岩浆，灼烧着她们的神经。 但当真正抵达这片象征着终结的焦土核心时，所有情绪却凝滞了。 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空白。 心跳声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撞击着耳膜。 黛霞跨下车，她的目光带着一种偏执，扫视着这片被彻底抹平的废墟。 紫发被热风吹得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栩晚紧随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踩上焦土。 肋下的旧伤在颠簸和紧张下隐隐作痛，但她毫不在意。 她的视线同样在焦黑的旷野上逡巡，指尖无意识地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脑海深处，那些被强行压下的嗡鸣和碎片似乎又有了翻腾的迹象，被她咬着牙死死摁住。 然后—— 她们的目光，几乎在同一瞬间，死死钉在了同一个方向。 大约百米开外。 一个身影。 一个……在废墟里“蹦跶”的身影。 是的，只能用“蹦跶”来形容—— 尽管这词与这片死寂的焦土格格不入。 那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高低不平、布满巨大金属残骸和碎石块的焦黑地面上跋涉。 动作有些踉跄，甚至带着点滑稽的笨拙。 时不时会被凸起的障碍绊一下，身体大幅度地摇晃，却又总能险之又险地稳住。 他弯着腰，低着头。 躯体布满伤痕与暗红血痂。 一只手捂着肋下，另一只手则像盲人探路般，在滚烫的焦土和扭曲变形的金属构件上摸索、翻找。 是顾晟。 活生生的顾晟。 不是幻觉。 黛霞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凝固在眼底的空白瞬间被汹涌的、难以名状的东西冲垮—— 是难以置信？ 还是劫后余生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虚脱？ 她分辨不清。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栩晚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瞬间放大。 她下意识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盈满水汽的眼睛，死死锁住那个蹒跚的身影。 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在烬灭的余烬里。 ............ 似乎是引擎声，也或许是她们过于炽烈的目光。 那个在废墟里“蹦跶”的身影，动作顿住了。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来。 焦黑与血污几乎覆盖了他大半张脸。 唯有一双眼睛，在尘埃和干涸的血迹下，依旧亮得惊人。 不是燃烧的赤金，而是带着疲惫，却依旧锐利、清醒的……属于顾晟的眼睛。 视线触及僵立着的两人时，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混杂着狼狈，却又无比真实，甚至带着点…… 欠揍意味的弧度。 “来得正好。” 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干涩得厉害，却清晰地穿透了焦土上呜咽的风。 “帮忙找找我的剑，能量没回复，不方便——” 话音未落。 一道紫色的身影瞬间跨越了两人之间那短短的距离。 没有言语。 没有迟疑。 黛霞的拳头，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恐惧、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力—— “砰！” 第一拳，狠狠砸在顾晟完好的右肩窝。 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 “砰！！” 第二拳，紧随而至。 这次是相对完好的右腹。 顾晟闷哼一声，身体弓起，赤瞳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了然。 然而，预想中的第三拳没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带着巨大冲力、几乎要将他再次撞倒的、紧实到窒息的拥抱。 黛霞的双臂死死地勒住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她的脸深深埋进他颈侧那片还算干净的皮肤，肩膀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 顾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紧贴着他胸膛的、属于她的心跳—— 快得如同擂鼓，带着某种决堤的情绪。 他动作僵住了。 错愕之后，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赤瞳。 他迟疑了一下。 左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黛霞剧烈起伏的背上—— 带着安抚的意味，笨拙地拍了拍。 此时，另一道身影才踉跄着靠近。 栩晚。 她没有像黛霞那样宣泄。 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 小心翼翼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紧紧抓住了顾晟另一只手。 那双栗色眼睛，此刻红肿不堪。 她仰着脸，泪水早已冲开脸上的烟尘，留下两道清晰的湿痕。 那双总是努力维持着冷静、克制着情绪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光。 一眨不眨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顾晟沾满血污的脸。 那眼神里有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 有看到他遍体鳞伤的心疼，有劫后余生的脆弱，还有一种无声的、沉重的控诉—— 控诉他为何又一次将自己置于如此绝境。 这双泪痕满满、蕴含了千言万语的眼睛，让顾晟心头猛地一揪。 内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那点强撑出来的轻松。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肋下的剧痛，颈窝黛霞压抑的呜咽。 手臂上紧抓的力道，还有眼前栩晚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堵住了他的喉咙。 焦土之上，烬灭的余温尚未散尽。 唯余三个伤痕累累的身影。 顾晟望着那片暗红翻涌的焦土。 “唉。” 重来一次？ 不，未必有更好的解法。 至少—— 结果摆在这里。 他活下来了。 或者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命交代在这里。 哪怕最终代价更为惨重。 这条命。 早就不只属于他自己了。 它背负着另一些人的心跳与未来。 是他必须活下去、不能倒下的理由。 第784章 星光之下 烬灭的余温从玻璃化的地表丝丝缕缕蒸腾。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与臭氧味尚未散尽。 三人挤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巨大合金残骸上。 黛霞在左，栩晚在右，将顾晟夹在中间，像两堵沉默而温热的墙。 头顶，是前所未有澄澈的夜空。 序列六这座庞然巨物的彻底消失，也带走了所有遮蔽星光的尘埃与阴霾。 星辰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又如此慷慨地洒落银辉。 将这片刚刚经历终极毁灭的焦土，映照出一种近乎神迹般的、死寂的温柔。 “还疼不？” 黛霞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很轻。 目光却固执地落在远处焦黑的地平线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顾晟仰头望着那片过于璀璨、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星空。 闻言，嘴角倏地扯开一个弧度。 “嘶......你这么一说。” 他刻意拖长了调子：“我还真有点——疼。” “要不……给揉揉？就这儿。” 他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虚点了点自己肋下。 “哼。” 黛霞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 她没好气地侧过头，狠狠剜了顾晟一眼。 ——抿着唇，将左手按在了他右腹附近。 小心翼翼，笨拙地、缓缓地揉按着。 另一边，栩晚没有出声。 她只是将身体更紧地、更依赖地靠向顾晟的右肩。 额头轻轻抵着他肩头，微凉的栗色发丝蹭着他的颈侧。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浩瀚星河，眼神有些空茫，还未从巨大的冲击中完全回神。 只有那只紧抓着他手臂的手，指节终于微微松开了些力道。 ............ “差点忘了。” 顾晟身体微微后倾，左手费力地伸向身后那堆—— 从焦土和扭曲金属中扒拉出来的、为数不多还算“完整”的物件。 他抽出了表面布满深刻划痕、边缘甚至有些熔融变形迹象的终端。 没坏。 好吧，坏了大半。 屏幕勉强能亮，但光色极其黯淡，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乱码。 顾晟刚才用废墟里找到的某种高延展性合金碎片，极其粗暴地做了点“外科手术”。 他手指在布满裂痕的屏幕上费力地点了几下，拨通通讯——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死寂的焦土上异常清晰。 一声。 两声。 “咔哒。” 轻微的电流杂音后，通讯接通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声音，极其低沉、紧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似乎怕惊扰了什么，又怕确认那个最坏的结果。 顾晟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里透出的那份不确定，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声音透过终端传过去： “任务......圆满完成。” 通讯那头停顿了很久。 很久。 终于—— “臭小子！！！” 胡处事的声音终于恢复浑厚。 “臭小子！你知道这一次老子把整个联盟库存里将近八成的烬灭武器都他妈砸出去了吗？！啊？！” 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火星砸过来： “用少了！怕弄不死那鬼东西！用多了！又怕连你最后一点渣都给扬了！” “你知道老子为了平衡这个该死的度！” “为了在最短时间调动那些要命的玩意儿，找了多少人、签了多少字吗？！” “你他妈倒好！一句‘圆满完成’？！你——” 咆哮如同泄洪般汹涌而至，带着后怕、狂喜、愤怒和一种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顾晟默默地将终端拿得离耳朵稍远了些。 任由那饱含复杂情绪的怒骂透过损坏的扬声器，在焦土和星光下回荡。 ——这是自己最后一位长辈的训话。 直到通讯器那头的咆哮声浪终于开始减弱，带着粗重的喘息，缓缓沉落下去。 顾晟这才将终端重新贴近耳边。 焦土之上，夜风呜咽。 他望着头顶那片洗尽铅华的浩瀚星河，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透过电流，传递过去： “麻烦您了。” 通讯那头。 所有的咆哮、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后怕与狂喜，都在这四个字面前戛然而止。 又是一阵短暂的、几乎能听见对方沉重呼吸声的沉默。 然后，极其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却又如释重负到微微发颤的话语传了回来： “……没事就好。” 那边停顿了一瞬，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没事就好。” 通讯切断。 “滋啦”一声轻响后，彻底归于沉寂。 顾晟轻轻将那个饱经摧残、外壳歪歪扭扭的终端放下。 ............ 通讯结束后的寂静，被黛霞幽幽的声音割开： “你有位好‘领导’。” 按在顾晟肋下的手，力道似乎又加重了一丝。 “嗯，我知道。” 顾晟老老实实地应着，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空气凝滞了一瞬。 黛霞侧过头，紫眸刮过顾晟的脸。 最终，那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他紧挨着的栩晚，带着一丝…… 酸溜溜的意味。 “你行呀。” 语调拖得绵长，目光最终钉在栩晚脸上：“几年不见，红颜知己……又添了几位？” “几位”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顾晟脊背一僵。 左右两道目光，温度迥异—— 左侧灼热带刺，右侧沉静，却同样不容忽视。 “咳…什、什么几位…哪有什么几位……” 他干巴巴地眨眼。 可......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烙下了印。 这要怎么狡……解释？ 右侧，栩晚极其自然地偏头，迎上黛霞的目光，栗色发梢蹭过顾晟颈侧。 “我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她没说，但不言而喻。 顾晟眼睛微瞪——她怎么知道？当初……自己表现得很生涩？ 黛霞的脸“腾”地涨红，她看到顾晟的反应就懂了。 “你！” 声音陡然拔高，羞恼交加：“……不害臊！” 她瞪了栩晚一眼。 栩晚毫不在意，几不可察地耸了耸肩——事实而已。 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顾晟逃也似地垂下眼，手指在手中终端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 试图找点什么事做，转移这要命的注意力。 然后—— “咦？” 一声短促的困惑，从他喉咙里逸出。 栩晚和黛霞的目光，极其默契地聚焦在那块破碎的屏幕上。 然后—— 顾晟点开一个突兀的对话窗口。 “我什么时候……发过这消息？” 左右两侧，两颗脑袋几乎是同时、默契地偏向一边。 视线投向焦土深处，仿佛那里突然有了什么值得探究的风景。 “哦，你俩——” “......没有！” “是她发的——” 异口同声，又戛然而止。 “你俩……演我呢吧？” 沉默。 栩晚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顺带一提，这位，应该是第二个。” “……你翻我记录了？” 顾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 “猜的。” 栩晚答得轻描淡写。 空气凝固。 一旁的黛霞忽然眯起那双漂亮的紫眸，眼尾微微上挑，唇角却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哦？” 她拉长了调子，目光缓缓扫过顾晟紧绷的侧脸：“那……” 红唇轻启，字字清晰： “第三个是谁呀？” 危险！ 一股寒意猛地窜上顾晟脊背，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咳！”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夜深了，风凉，先回去——” “——连第三个我都轮不到了？？” 黛霞骤然拔高的质问，打断了顾晟磕磕巴巴的遁词。 “啊？” 他猛地侧过头，瞳孔地震般看向她，大脑彻底宕机—— 这又是哪一出？ 她面颊飞红，那双漂亮的紫眸里，质问被一种更汹涌、更直接的情绪瞬间冲垮—— 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委屈、不甘和被“插队”的强烈情绪。 “明明！” “当年我应该是第一个的！” 第785章 强制性假期 祁明城，狩夜总部。 战报的光幕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投下冷白的光晕。 胡处事目光扫过最新更新的南部战略态势图。 猩红的标记被逐一抹去，大片象征“已肃清”的灰蓝区域铺展开来。 “南部……扫清了。” 他吐出这几个字。 最难啃的骨头？ 都解决了。 当然。 序列六的灾难个体核心无法回收。 不过—— 视线下移，另一行信息跳动着： 离岸市灾难个体核心 - 回收中。 地图上，一个小小的光点正稳定地朝着祁明城移动。 这将是祁明城获得的第一颗灾难个体结晶。 先前都是统一送去联盟中枢的新夜总部。 但—— 现在情势不一样。 那座失陷多年的离岸市，连带周边几个被它祸害沦陷的小城，拿回来了。 其战略意义—— 远不止于一颗核心。 胡处事的指尖在光幕上那片刚由红转蓝的区域一划。 离岸市的收复，像把精准插进锁孔的钥匙。 它咔哒一声—— 就彻底打通了南部诸城之前被割裂、封锁的渠道。 血脉能流了，资源能动了，困守的孤岛能连上了。 重建的地基，也得以铺设。 这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 给联盟的交代—— 有这个就够了。 自此。 联盟南部。 再无悬顶之剑。 再无那种需要倾尽全城之力、甚至押上顾晟性命作为赌注才能撼动的巨大威胁。 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南部发育最久、根基最深、危害最大的两个灾难个体—— 一个化为虚无，一个的核心正在押运的路上。 剩下的？ 扫尾，恢复秩序，让那片土地喘口气，活过来。 只需按部就班。 联盟南部的失地—— 必然是最快、最彻底……全部收复的区域。 窗外，祁明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开，城市呼吸如常。 胡处事向后一靠，皮革发出轻微的呻吟。 目光掠过光幕上南部大片安稳的灰蓝。 接下来…… 他顺手捞起桌角那份之前搁置的、来自北方的通讯。 只扫了一眼，眉头再次皱起。 “哼，中心五城其他三个是死了？人手抽不出来？” 抬手按下通讯键。 “胡处事。” 副官的声音立刻传来。 “嗯。” 胡处事手指在光幕上北方区域点了两下：“把这份求援，给那个靠北的......凛疆城发一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伏黎城也丢一份过去。” 副官透过通讯器，似乎能感觉到胡处事心情松快了些。 连带着处理这些麻烦事都带上了点干脆的利落。 “是！这就去办。” 副官利落地应声，通讯切断。 祁明城，虽然还为官方做事。 但—— 听命，与主动做，是两回事。 ———————— “对，嗯，需要先去做其他事，好。” 通讯挂断的轻响落下，栩晚指尖还残留着终端金属外壳的冰凉。 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钉向顾晟。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只有一种灼人的、不容置疑的专注—— 刚才那通通讯，是拨给洛尔塔·玫的。 一旁，黛霞的处理则更为彻底。 她指节一屈，干脆利落地将终端切入了挂机状态，动作带着点发泄的狠劲。 “滴——” 几乎是下一秒，回声的通讯请求就急促地闪烁在屏幕上。 黛霞看也没看，拇指悬在拒接键上，对着空气—— 或者说，对着那个她明知另一端是谁的频道—— 清晰、响亮地甩出几个字： “我生气了，要溜达一阵！” 话音未落，指尖已然落下。 “嘟——” 忙音代替了闪烁的提示光。 通讯，彻底切断。 联盟中枢新夜总部，监控室内。 回声听着耳中骤然响起的忙音，手指僵在半空。 妹妹那中气十足、甚至带着点蛮横的宣告，每一个字都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近乎鲜活的生命力？ 一种他几乎不敢奢望能再次听到的“正常”？ “真……活下来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交织着巨大的惊愕与一丝摇摇欲坠的狂喜。 ............ 顾晟无言地看着眼前这幕。 左侧，栗色的发丝下，栩晚的眼神灼灼，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右侧，紫色的身影带着未散的余威。 黛霞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挂断回声通讯的力道。 此刻正倔强地别开脸，绷紧的侧脸线条写满了“我很生气”。 空气里，劫后余生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却又无声地缠绕上另一种气息—— 沉甸甸的，带着“清算”意味的绳索，正悄然套上顾晟的脖颈。 就在刚才，她们已联手向他“宣判”。 当然，栩晚那不容动摇的眼神背后，少不了黛霞的怂恿。 理由充分，无可辩驳—— 他让她们的心脏在那片烬灭的光海前，几乎停止了跳动。 让她们品尝了撕心裂肺的恐惧。 作为赔偿，别无选择。 他必须跟她们走。 踏上这场强制性的“假期”。 “我......还没请假。” 顾晟弱弱地举手，声音带着点底气不足的试探。 “嗯？” 黛霞猛地转头。 那双漂亮的紫眸瞬间瞪圆，带着毫不掩饰的“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质问： “向谁请？” “呃......” 顾晟被她看得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当真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胡处事？ 好像不太对路。 他卡壳了。 “怎么？” 黛霞下巴微扬，紫色发梢随着她叉腰的动作轻轻一甩。 那沉甸甸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曲线几乎要抵到顾晟眼前，气势逼人： “我们两个陪你，你还不乐意？” 顾晟呼吸下意识地一滞。 目光在眼前气势汹汹的紫色与身侧安静却立场坚定的栗色之间快速扫了个来回。 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抵抗，像阳光下的薄雪，迅速消融。 他想了想。 最近自己风头正盛，倒也不急于一时。 手头最棘手的事，也基本打点完了。 那...... 久违的休个小假？ 好像......可以。 完全可以。 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感，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自嘲，悄然掠过他眼底。 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下来。 他目光重新落回黛霞那张写满“你最好识相点”的漂亮脸蛋上，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你想好去哪了？” “哼哼~” 黛霞抱着胸，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顾晟看着她这副模样，额角默默滑下一滴无形的冷汗。 这场所谓的“假期”—— 必有一方要被吃干抹净。 第786章 你是不是男人？ 新闻版面一片沉寂，没有序列六重建的消息。 猜测四起。 官方是否放弃了重启？ 毕竟那是公司的造物。 但有人扒出了更震撼的真相—— 序列六，没了。 物理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有人说是灾难个体死亡引发的能量爆炸。 但反驳者认为威力不足。 有人声称那晚目睹了流星，甚至想许愿…… 总之。 议论纷纷。 直到另一座南部城市的战报登上联盟新闻，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官方站起来了！” 至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联盟公民的心，可以稍稍放下了。 ———————— “嗯。” “嗯。” “我顺路去趟星耀城。” 顾晟摆弄着“新”终端—— 不过是老机器换了层外壳。 “没事，谢了。” 他收起东西，转身走出这座待了一段时日的边陲小镇。 外头，栩晚与黛霞早已等候。 栩晚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风衣，腰带随意一系—— 勾勒出窄瘦腰身与丰硕比例，柔顺的栗色短发垂落肩头。 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线笔直，脚蹬一双低跟皮靴，整个人透着清冷的飒爽。 黛霞则截然不同。 她穿着剪裁精良的短款披肩，内搭一件设计感十足的亮色连衣裙。 裙摆恰到好处地展露着一双线条优美的长腿，脚上是一双惹眼的尖头高跟鞋。 精心打理过的紫色长发在阳光下流淌着神秘光泽，与她那双此刻正微微眯起的紫眸相映生辉。 顾晟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行头—— 黑衣，黑靴，黑腰带。 他站在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女性身边，形成了奇特的画面。 “怎么？” 黛霞拎着小包，斜睨着他，紫眸里的光带着审视：“我还以为你‘顺路’是要去找你的‘第二位’呢。”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梦婕确实在南部巡演，但离此地十万八千里。 如今南部大患已除，她的巡演也接近尾声。 就算真去找，大概率也会和即将离开南部的她完美错开。 “带你度假还酸人家。” 栩晚轻飘飘插了一句，栗色的发梢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在肩头滑过。 那抹沉静的栗色与黛霞张扬的紫，在空气中形成了无声却鲜明的对比。 她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才是那个醋意最浓的人。 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顾晟连忙抬手虚按，止住了话头。 “好了，玩也玩够了，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栩晚与黛霞同时安静下来。 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沉寂。 栩晚眼睫微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风衣的腰带。 她知道，顾晟这趟“顺路”去完星耀城之后，最终的目的地，多半还是祁明城。 而黛霞……那双漂亮的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两人心底那份不愿就此分开的念头，此刻清晰地浮现在细微的神情变化上。 顾晟的目光在两人低垂的眉眼间扫过，将那份不舍尽收眼底。 他心下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去星耀城再呆阵子也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人的眼睛，几乎是同时，重新亮了起来。 顾晟眼角猛地一跳。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劈进脑海： ——这俩人刚才那副剑拔弩张、互不相让的架势，该不会又是商量好…… 演给他看的吧？ 这阵子，类似的小把戏，她们可没少联手在他面前上演。 特别是…… 旅馆。 某些旖旎又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蒸腾的水汽、纠缠的发丝、模糊的光影里交叠的肢体……白花花一片，晃得人头晕。 “停！” 他几乎是低喝出声，猛地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强行按回去。 这突兀的动作和声音让栩晚和黛霞同时一愣，亮晶晶的眼神里透出几分无辜和疑惑。 “没事。” 顾晟迅速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走吧，磨蹭下去要赶不上车了。” 他状似随意地提了提裤腰，调整了下步伐。 将那些翻腾的心绪和身后两道探究的目光，一并甩在了身后。 栩晚看出了什么，轻笑了一声跟上。 黛霞则挑了挑眉。 ———————— 三日前。 “别——” 顾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栩晚似乎要溢出唇齿的低呼。 掌心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和柔软唇瓣的轮廓。 “她听得到。”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栩晚眨了眨那双显得很无辜的眼睛，视线却越过他，朝门口示意性地瞥了瞥。 顾晟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黛霞正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抱，将那身惹眼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漂亮的紫眸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洞悉一切的玩味和…… 毫不掩饰的、带着促狭的揶揄。 “再不害臊......” 她拖长了调子，红唇微勾：“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吧？” 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床上纠缠的影子和散落一地的衣物。 顾晟脊背一僵，这么赶巧？ “咳......这不是你的房间吧？” 他干咳一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 “哦？” 黛霞挑眉，紫眸流转。 视线掠过顾晟线条紧绷的后背，落在他身下只露出小半张脸的栩晚身上。 “我来找她聊聊天，不行么？” 语气无辜得能掐出水。 顾晟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此刻的状态，又瞥了眼身下同样衣衫不整、只露出狡黠眼神的栩晚。 “这个时间？”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嗓音里的沙哑更重了。 栩晚挑这个时间喊他过来…… 而黛霞又“恰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不方便聊天？” 这画面，何止是不方便。 黛霞仿佛没听懂他的潜台词，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昏黄的壁灯在她身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清晰地映照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那么……” 她紫眸里闪烁着危险又诱人的光芒：“我观摩观摩？学习一下经验？” 顾晟的呼吸瞬间凝滞，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张带着羞红，却依旧步步紧逼的绝美脸庞靠近，大脑一片空白。 “不是……” 他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你来真的？” 栩晚在他掌心下，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 “呵。” 黛霞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嗤笑。 紫眸里最后那点佯装的无辜彻底褪去。 她抬手，指尖随意地勾开自己衣襟的边缘，动作带着一种慵懒又极具侵略性的美感。 她不装了。 顾晟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住，死死钉在那截莹白如玉的手指上。 “嗒。” 一声细微到几乎淹没在心跳声里的轻响。 第一颗纽扣，开了。 一抹精致诱人的锁骨线条，在昏黄壁灯下，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细腻的肌肤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上好的瓷器。 顾晟的呼吸骤然卡在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嘶声。 指尖继续向下。 缓慢得如同凌迟。 划过第二颗纽扣。 丝绸衣料顺从地分开，露出下方若隐若现的、更饱满的弧线边缘。 灯光在她起伏的曲线上流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阴影。 “顾晟。” 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沙哑的蛊惑，目光直直刺向他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你是不是男人？” 指尖勾上了第三颗纽扣。 一片细腻柔滑的雪色肌肤，以及包裹着饱满轮廓的、蕾丝花边的一角，毫无遮拦地撞入顾晟的视野。 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陡然放大，布料滑落的声音清晰可闻。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血液疯狂地奔涌、冲撞。 恍惚间，他似乎暼见身下栩晚眼中也骤然亮起一团毫不掩饰的火焰。 空气仿佛被点燃，带着灼人的温度，挤压着他的胸腔，让他窒息。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视觉和听觉捕捉到的、令人血脉贲张的混乱信号。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多少......有点过分了......” 尾音未落。 “唔——” 黛霞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拉了自己一把。 只觉天旋地转，惊呼仍卡在喉咙间—— 整个人便失重般跌进了那片因栩晚微微挪动，而刚好空出的、凌乱柔软的被褥中央。 后背陷进温热的织物，刚才那份游刃有余、步步紧逼的镇定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骤然爬上耳尖的、无法掩饰的通红。 她紫眸圆睁，映着上方骤然逼近、笼罩着侵略性阴影的轮廓。 没有给她丝毫喘息或重整旗鼓的机会—— 灼热的呼吸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占有欲，狠狠攫住了她微张的、试图找回一丝主动的红唇。 那个吻，滚烫、强势、带着被彻底点燃的欲望和一丝惩罚般的掠夺意味。 一晚，很长。 长到月光在墙壁上缓慢偏移。 长到汗水浸湿了纠缠的发丝。 长到喘息与低吟交织成一片无法分辨的乐章...... 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疯狂。 第787章 礼尚往来 联盟历128年。 灰烬城·外城区街道。 街道两旁褪色的霓虹灯管在夜色中挣扎闪烁，勉强照亮油腻的地面和歪斜的桌椅。 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廉价香料和某种廉价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一个简易的烧烤摊冒着呛人的油烟，摊主—— 一个围着脏围裙的壮汉。 正翻动着烤架上几串滋滋作响、看不出原型的肉块。 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旁，零星坐着几个裹在厚外套里的食客，低声交谈着。 “靠！” 任缺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 手中的游戏机被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半空的汽水瓶晃了晃。 他猛地抬头，隔着缕缕上升的烧烤烟雾，瞪着对面的人：“你是不是作弊？” 顾晟靠在吱呀作响的塑料椅里，黑色带兜帽的披风裹着大半身体。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一串烤得焦黑的肉串，声音没什么起伏：“作你个头。” 他咬下一口，咀嚼着，含糊地补了一句：“自己菜。” “我菜？？？” 任缺身体前倾，眼睛瞪圆，一副受到莫大侮辱的样子。 顾晟没理他，目光转向桌边另一个身影。 任莹穿着件与周围油腻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外套—— 扣环设计复杂，面料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出几分质感。 据她本人说：这是“顶级黑客的行头”。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捧着一块奶油蛋糕小口吃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甜食世界。 顾晟咽下嘴里的肉：“任莹，你说是不是你哥菜？” 任莹的动作顿住，睫毛眨了眨，茫然地抬起头。 嘴角还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渍。 视线在气鼓鼓的任缺和看着她的顾晟之间来回扫了扫。 显然，刚才没听清，只捕捉到“哥”和“菜”两个字眼。 她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又低下头去对付她的蛋糕了。 “过分！” 任缺夸张地向后倒进椅背，捂住了胸口。 ............ 三人来到这已经过去两天了。 灰烬城外区鱼龙混杂，一个安稳的落脚点依旧没影。 顾晟三两下解决掉手中的烤串，竹签“哐当”一声丢进脚边的铁皮桶。 他抹了下嘴：“打听到了没？落脚点。” 任缺也抄起一串，泄愤似地咬了一大口，目光投向远处—— 越过烧烤摊的油烟和低矮的棚户，城市中心区几座高耸建筑的顶端。 冰冷的探照灯光柱正规律地扫过夜空。 “城南边角。” 他嚼着肉：“中心区域全是狩夜的，不方便办事。” 顾晟站起身，黑色披风下摆无声垂落。 “那还等什么？” 桌边。 任莹终于心满意足地舔干净了手指上最后一点蛋糕渣。 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刚被喂饱的、收起爪子的猫。 “我去开车。” 她丢下这句，转身就朝街道阴影里停着的一辆改造装甲车走去。 顾晟跟上，身影几乎瞬间融入了她身后的夜色。 任缺嘴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烤肉，腮帮子鼓着。 “等等我！” 他含糊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吱呀作响的塑料椅里弹起来。 刚冲出两步，又猛地刹住，扭头一把抄起那只游戏机塞进怀里，这才拔腿追了上去。 ———————— 灰烬城南区，分士街。 “这？” 顾晟的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街角那栋孤零零的建筑上。 阴影里，墙体斑驳，几扇窗户黑洞洞地敞着。 “对，精挑细选！” 任缺立刻挺起胸膛，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原住户早跑没影了，而且这片儿是标准的‘三不管’地带。” “住进来，咱就是这儿的地头蛇！” 顾晟无言地盯着那栋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街道本身倒还算宽阔，左右两侧零星亮着些灯火，勉强撑起几分人气。 唯独眼前这栋—— “有点破。” 任莹的声音平平响起，精准地戳破了任缺营造的幻象。 她歪着头，打量着建筑破损的轮廓。 “可以补！” 任缺飞快地接上，试图挽回。 “交给你了。” 顾晟低沉的声音和任莹平淡的语调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任缺脸上那点邀功的笑意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补就补！” ———————— 接下来几天，顾晟带着任莹把周边几乎逛了个遍。 从街角那家货架半空的便利店。 到马路对面散发着微弱甜腻气味的蛋糕屋。 他充当保镖。 跟着她辨认路径、观察环境。 任莹成了这条灰扑扑街道上最年轻的面孔—— 至少现在是。 破败的街区里，年轻人如同稀缺资源，她的出现引来不少或好奇或浑浊的目光。 ............ 任缺则一头扎进了那栋“精挑细选”的建筑里。 他从城里拖回来一支灰头土脸的装修队。 吆喝着指挥他们把里里外外敲敲打打、修修补补。 几天下来，建筑终于有了个模样。 附近的邻居显然都收到了风声。 趁着任缺在门口监工的间隙，三三两两过来探望。 一位大婶挎着个半旧的水果篮子，颤巍巍递过来：“小伙子，以后就是邻居了，拿着，自家种的。” “哎呀，客气客气！” 任缺脸上立刻堆起笑，双手接过那篮子表皮有些蔫巴的水果。 他转身钻进刚收拾好的门厅。 很快抱出一箱密封的、印着蓝色营养标识的管状物，不由分说塞进大婶怀里： “大姐，这个给您，补充点营养！” 大婶身体微微一僵，低头看去。 透明包装下，粘稠的淡绿色液体微微晃动—— 绝非她预想中珍贵的净水。 在这片被遗忘的角落，这东西比水更稀缺，分量也更沉。 她嘴唇嗫嚅着，无措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任缺，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惶恐。 这几天的走访不是白费功夫，这条街的人家他们已摸清。 这位大婶叫曼拉，外盟人，家里还有个瘫痪的丈夫。 两人脸上都刻着同样的、挥之不去的营养不良的青黄。 最终，在任缺无声却坚持的注视下，曼拉将那箱营养剂紧紧抱在胸前。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连最后那句“谢谢”都带着明显的哽咽。 “你倒是仗义。” 顾晟的声音在任缺身后响起，难得的不是挖苦。 任缺咧开嘴，露出白牙，肩头一松： “嘿，礼尚往来嘛。” 第788章 火花III型 “嘶——” 顾晟指腹摩挲着下巴，目光扫过眼前这堆玩意。 锈迹斑斑的金属外壳、纠缠不清的彩色线缆。 几块布满灰尘的电路板、几个形状扭曲的塑料壳子，还有些彻底辨不出原型的零件—— 在昏暗的光线下堆成一座散发着机油和尘埃混合气味的小丘。 “呃——” 他视线从废料堆上移开，落在几步开外的任莹身上。 今天没出门，她就只套了件尺码偏大的蓝色毛衣，松松垮垮地露出一小截肩胛。 头发也没打理，随意披散着，头顶翘着几个不服帖的小卷。 她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平静地回看着他。 “这是……？” 顾晟试探性地开口。 “街坊邻居家里用不上的零件。” 任莹平淡的语气里透出一丝热切：“我打算拿它们造点东西。” “造点东西？” 顾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扯了扯。 拿这堆……破烂……造点东西？ 这话在他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吐出来。 “对。” 任莹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她的“宝藏”。 “弄点防检测装置之类的东西。” 好吧，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看她这两天兴冲冲往地下室搬这些玩意儿，还以为是任缺不在家，她童心未泯想拼个古怪玩具打发时间呢。 “那……” 他抬手，指节挠了挠后脑勺：“需要我做什么？” 这精细活儿，他可干不来。 “给我打下手，我哥不在。” 任莹朝墙角一个巨大的、尚未开封的硬纸箱努努嘴：“我需要一个工作台。” 顾晟认命地走过去。 那是任缺前两天订购的便携式组装台。 模块化设计，号称三分钟搭好—— 不过任缺今早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拆箱。 顾晟蹲下身，利落地划开密封胶带。 “装哪？” 他转头问。 “就这儿，靠墙。” 任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打开的箱子。 ............ 房子装修好之后，任缺三天两头往外跑。 说是去收集情报。 还特意吩咐顾晟不能乱跑，怕他打草惊蛇。 结果这几天就剩顾晟和任莹大眼瞪小眼。 实在闲得发慌，就又把分士街挨家挨户串了个遍。 街面倒是熟稔了，也发现邻近几条街不太平。 不过分士街这破落地方，既没油水又穷得叮当响，连闹事的都懒得光顾。 “弄好了。” 顾晟直起腰，拍了拍组装台沾的灰。 一抬头，任莹还坐在角落的小凳子上。 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蓝色毛衣里，视线牢牢黏在手上的终端屏幕上。 两条穿着白袜的小腿随意岔开，手肘支在膝盖上，掌心托着下巴，专注得连他走近都没察觉。 顾晟的影子笼罩下来，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块发着幽幽蓝光的屏幕上。 是一张清晰的清单列表，正被任莹纤细的手指快速滑动着。 条目密密麻麻，全是些拗口的名称和规格参数。 什么【高精度微型关节】、【耐腐蚀能量导管】、【多功能微型能量阀】…… 清单一路飘红，“缺货”的刺眼标记几乎覆盖了所有关键条目。 任莹的指尖悬停在其中一条： 【火花III型核心处理器 - 状态：稀缺 - 最后已知流通点：乌底】 这估计又是她用某种手段弄来的全城物资分布表。 在她眼里，灰烬城的数据库基本等同于自家后院。 “看什么呢？” 顾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任莹一惊，猛抬头—— “嘭！” 后脑勺结结实实撞上他鼻尖。 “唔！” 任莹吃痛，捂着脑袋缩了一下。 手上的终端却已下意识地杵到顾晟眼皮底下，屏幕幽光映着他蹙紧的眉头。 “我......我要这个......” 声音带着点被撞出来的气音，眼神却异常执拗。 顾晟揉着发酸的鼻子，好一会儿才聚焦看清屏幕上的字。 再看看眼前少女—— 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泪水，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他，写满了“必须弄到”。 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你这......”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指腹在她撞疼的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任莹缩着脖子任他揉，脑袋已经重新低下，终端屏幕的幽光映亮她微蹙的眉心。 “搜罗了好久，终于蹲到一个，一定要弄到。” 她指尖戳着屏幕上那个【火花III型核心处理器】。 顾晟眉梢微挑：“弄来做什么？现在好像没什么需要动它的地方吧？” “有这个——” 任莹倏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我攻防火墙的速度起码提升三成！” 顾晟懂了。 好工具才能发挥这小祖宗全部的潜能。 “那你那个......” 他朝地下室工作台和那堆散发着机油味的“宝藏”偏了偏头。 “回来再弄！” 话音未落，任莹已像只敏捷的猫，几步就窜上了楼梯。 顾晟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 等等。 黑市…… 他想起任缺的叮嘱—— 别乱跑，灰烬城里临世人不少，他的存在确实容易惹眼。 指尖在终端上飞快敲击，给任缺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那个黑市？好像在废铁厂b区那片。” 回复几乎是秒回：“还行，鱼龙混杂反而安全，去吧，记得锁门哈，我这边还得磨蹭会儿。”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比刚才急促些。 顾晟抬眼。 任莹已经换了一身—— 深灰贴身内衬，外套一件半敞的黑色短夹克，下摆利落。 一条黑色短裙下，过膝的厚棉袜紧紧裹着小腿，脚上是一双平底短靴。 哦，加了高。 几缕没扎住的褐色碎发随着她微促的呼吸，在额前轻颤。 她就停在楼梯口，没下来。 逆着门缝透下的微弱光线，身影在昏暗地下室里切割出格外清晰的轮廓。 “走。” 一个字直接砸下来。 顾晟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嗯。” 换衣服这么快的？ 他刚迈步，视线掠过墙角—— 那把倚靠着的白樱，剑鞘在昏暗中泛着冷幽的光。 应该......不用带吧？ 最好还是不带，惹眼。 他只抬手一扯，抓起那件带兜帽的黑色披风，迈入走廊的阴影。 第789章 我看起来心情很好？ 下午四点。 门锁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顾晟的目光落在任莹侧脸上。 “坐轨道？” 公共交通—— 最快，也最省事。 当然，跟他自己用能力赶路没法比。 任莹舌尖顶着口香糖，吹出个透明的泡泡，在微光下膨胀、闪烁，又瞬间卷回唇间。 “嗯。” 她没抬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幽蓝的光映亮眼底。 导航路线正在生成。 顾晟落后半步跟上，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街面。 路过几个熟悉的门面，他随意抬了抬手。 门缝里探出的几张面孔，带着分士街特有的、混杂着好奇与麻木的神情，也朝他无声地点点头。 ............ 城南唯一的轨道站入口，像一张吞吐着人流的巨口。 目的地位于城东。 隔着大半个灰烬城的距离。 站内空气浑浊，人群像生锈的零件般挤压在通道里。 几个穿着漆黑制式装备的狩夜队员站在入口附近，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 顾晟下意识地扯了下兜帽边缘。 当然，没人注意他。 裹得严实，在这座城市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真正扎眼的—— 是他身边那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任莹。 不过她本人毫无自觉。 视线始终落在终端幽蓝的屏幕上，指尖偶尔滑动，记录着什么。 “让开！让开！” 侧方人群猛地炸开一丝骚动。 一道身影狼狈地撞开挡路者，发足狂奔—— 目标直指站口方向。 惊惶的面孔扭曲着，攥得死紧的拳头里，一抹金属冷光若隐若现。 后面追着个气喘吁吁、骂骂咧咧的苦主。 是小偷。 身上...... 没能量波动。 顾晟扫了那身影一眼，又掠过几步外纹丝不动的狩夜队员。 果然，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很不巧，那仓皇逃窜的身影，正笔直地朝着刚踏入站口的两人—— 确切地说，是朝着低头沉浸于终端的任莹撞来。 顾晟手腕轻巧一带—— 披风下摆无声扬起，布料擦过任莹的手背。 一股不容置疑又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接触点传来。 她像被无形的手拨了一下，轻盈地旋向侧面，双脚甚至没离开地面几分。 只有几缕额前的碎发因这突然的移动而飘起。 那小偷乎是擦着任莹那件黑色短夹克的衣角—— “呼”地冲进了站外浑浊的光线里。 追来的苦主也骂骂咧咧地追了出去。 “你不管？” 任莹终于昂起脸，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顾晟。 那双眼睛清澈，带着点疑问。 “不好管。” 顾晟摇了摇头。 任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指尖在终端边缘习惯性地敲了敲，抬步继续朝闸机走去。 路过狩夜队员时，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顾晟裹在披风下的身形，又掠过任莹格格不入的装束和手中的终端—— 无事发生。 刷终端，闸机绿灯闪烁。 顾晟看着自己手中那个被任莹“优化”过的终端界面—— 原本属于某个已注销的合法身份信息此刻正安静地显示着。 以他的真实身份，这轨道系统的数据库怕是会瞬间拉响最高警报。 “真方便。”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感慨。 任莹没回应，只是抬眼望向轨道尽头黑洞洞的隧道深处。 几秒后，隧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和铁轨摩擦的锐响。 “车来了。” 两人随着人流，汇入开启的车门。 座位？ 鬼的座位。 “干。” 顾晟嘴角一抽。 第一次挤这玩意。 忘了动作稍慢，连个落脚的空隙都抢不到。 他和任莹被汹涌的人潮死死顶在冰冷的车厢边角。 顾晟手臂一展，裹在身上的黑色披风悄然撑开一道缝隙，将任莹护在披风与车厢壁之间。 浑浊的空气总算没那么窒息。 任莹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厢壁，面朝顾晟。 “第一次坐？” 她抬眼，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 顾晟以前的身份—— 那个最初的、光鲜亮丽的公司职员履历，她是知道的。 居然没坐过轨道？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都自己开车的。” 声音低沉，带着点对那段遥远“正常”生活的疏离感。 “哦。” 任莹了然地点点头，视线扫过周围拥挤麻木的人脸。 “你以前坐过？” 顾晟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口问了一句。 任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嗯。”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些，像蒙上了一层薄灰。 “以前……和爸爸进城的时候，坐过一回。” 她微微低下头，额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和现在……很像呢。” 关于任缺与任莹那段浸着血与灰的过往，顾晟从未刻意打探。 有些伤疤，揭开只会流血。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低垂的发顶，有片刻的失焦。 这节拥挤的车厢，这浑浊的空气，仿佛都模糊了边界。 “抱歉。” 这时的他，还不懂如何安慰。 这不是他的强项，行动才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周遭沉闷的推搡、衣料摩擦的窸窣，以及列车划过轨道的单调嗡鸣。 顾晟调整了一下身体角度，将试图挤压过来的混乱人潮挡在外面。 任莹那片小小的角落，得以维持着压抑的宁静。 直到—— 一道视线，带着粘稠的试探，牢牢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顾晟没回头，身形纹丝未动。 空气里多了一丝不属于这汗味尘土的异样气息。 一只手，带着刻意放轻的谨慎，却掩不住贪婪的颤抖，悄悄探向他腰间—— 目标是挂在腰带上的那个“优化”过的终端。 “我劝你别。” 顾晟的声音不高，像一块冰扔进浑浊的水里，冷得突兀。 那只伸到一半的手，猛地一僵，停在半空。 指尖离冰冷的终端外壳只有毫厘。 短暂的迟疑。 贪婪压倒了警告。 那只手再次向前探去，动作更快，带着孤注一掷的蛮横。 顾晟垂在身侧的手，闪电般抬起—— 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他这才侧过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刺向手腕的主人。 一张惊愕、因被识破而扭曲的脸—— 果然又是只不长眼的耗子。 “在灰烬城混——” 顾晟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穿透车厢的嘈杂：“没点眼力见，怎么活到今天的？” 小偷脸色“唰”地惨白。 剧痛和被当众揭穿的羞怒让他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抽出—— 一柄磨得发亮的匕首，寒光乍现。 周围人群惊恐地后退，瞬间清出一小片空地。 “嘭！” 沉闷的撞击声炸响。 顾晟甚至没给那匕首完全举起来的机会。 扣住手腕的那只手骤然发力，向下一拧一带，同时脚下一勾。 小偷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只破麻袋，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车厢地板上。 “当啷啷——” 匕首脱手飞出，在地上滑出去老远，最终撞在某个乘客的鞋尖前，无力地打着转。 人群僵立，惊恐目光在倒地小偷和披风裹身的顾晟间游移。 顾晟松开钳制的手腕，任由那小偷瘫软在地板上痛苦蜷缩。 他站直身体，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挑目标都挑不明白。” 他又补了一句：“我看起来心情很好？” 身后角落里，任莹才抬起了头。 她嘴角抿了抿，一个微小的弧度飞快掠过唇边，又被她迅速抹平。 第790章 黑不溜秋 车站出口的喧嚣裹挟着灰烬城特有的、混杂着劣质燃料和尘埃的空气扑面而来。 任莹却像挣脱了某种束缚，脚步明显轻快起来。 她自顾自在前面带路，低头看着手上的终端屏幕，导航的光点跳跃着。 “快点快点，就在前面了。” 她催促着，注意力显然更多在屏幕上。 周遭的混乱和叫卖声似乎都被她屏蔽了大半。 不过，一心盯着导航，脚下难免疏忽。 就在她脚尖即将碾上一块凸起、棱角尖锐的石块时—— 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在地面掠过。 那块石头像是被无形的风轻轻推开，滚进了旁边的排水沟缝里。 任莹的脚稳稳落下，毫无所觉。 这几乎是相处以来的常态了。 “慢点。” 顾晟走快了两步，抬手精准地勾住她后衣领。 “啊呀——” 她像只被揪住后颈的猫，噘着嘴抬起头：“我又不会跑丢。” 顾晟嘴角微动。 让你跑丢了那还得了？ “不饿么？” 他抬手指了指远处一个摊子：“进黑市前，先吃点？” 任莹顺着望去，眼睛一亮：“吃！” ———————— “嘶，我记得就在这附近来着……” 任缺嘀咕着，行走在一条人烟稀少的道路上。 周围不乏遮挡面孔的身影。 他们像阴影里的鬣狗，目光时不时扫过任缺，带着掂量和试探。 但始终没人动手。 原因很简单—— 任缺那副吊儿郎当、浑不在意的模样，与这地方格格不入。 要知道，这里是星耀城最危险的区域，最大的佣兵团巢穴就深藏地下。 地表人迹罕至，只因活物大多在下面。 任缺就这么大剌剌地走着，脸都不遮。 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但更可能，是第三种—— 他们绝对惹不起的那种。 况且，他看上去也实在没什么油水可捞。 这种风险远超收益的目标……他们不会轻易触碰。 混迹此地的老手们，可精得很。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二愣子。 一个人影猛地从街边小巷里窜出，直扑任缺后心。 探入怀中的手紧握着某种硬物轮廓。 任缺还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地图，似乎毫无察觉。 周围的阴影里，目光瞬间聚焦。 等着看这场试探的结果—— 是二愣子撞上铁板，还是…… “诶——好像是这边！” 任缺像是终于确认了方位，身体毫无征兆地一顿，甚至还侧了半步让开位置。 那人全力冲刺，目标骤然消失，收势不及—— “噗通！” 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怀里的东西也硌得他闷哼一声。 任缺这才像刚发现身后动静，一脸惊讶地转过身：“哥们儿？天还没黑呢，这都能摔？”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去搀扶那人胳膊。 “小心点，看着点路嘛。” 语气里还带着点真诚的担忧。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探视的目光，从期待、幸灾乐祸，瞬间凝固成了错愕和茫然。 “不过你来得正好！” 任缺像是遇到救星，极其自然地一伸手。 不由分说就揽住了那刚爬起来、还晕头转向的倒霉蛋肩膀。 左手的地图几乎怼到对方鼻子上： “问一下，这个希烈佣兵团怎么走？我看地图标记就在这疙瘩。” 他手指用力戳着地图上的点：“可我绕了两圈愣是没找着门啊？” 那熟稔的劲儿，仿佛两人是多年老友。 被强行揽住的偷袭者，眼中凶光一闪而逝。 趁着任缺“专注”指地图的瞬间，他那只一直藏在怀里的手终于抽了出来—— 赫然是一根沉甸甸的金属短棍。 手臂肌肉贲张，短棍带着风声，凶狠无比地朝任缺的太阳穴横砸过去。 就在短棍即将及体的刹那—— “哦！那边是吧？谢了哥们！” 任缺像是恍然大悟，指着偷袭者因发力而微微抬起的右臂方向，无比“感激” 地嚷了一声。 同时，揽着对方肩膀的手看似随意地一松，顺势还带了点向前推送的巧劲。 那偷袭者全力挥击的动作骤然失去了支撑点，加上这猝不及防的一推—— “哎哟！” 他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一个沉重而狼狈的踉跄向前扑去。 那一棍自然也砸了个空。 任缺已经大步朝前：“保重身体啊哥们，你这脚步有点虚啊。” 摔在地上的偷袭者撑起身子，脸涨得通红，眼中喷火，作势就要追上去拼命—— “站住！” 一声低喝，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拽住了他胳膊。 他愕然回头。 “老、老大……” 偷袭者看清来人，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被称为老大的人脸色阴沉，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还追？！你个夯货！看不出来人家刚才手下留情了？” 偷袭者捂着脑袋，还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他、他耍我……” “耍你？” 老大气得又扬起了手，看着手下那副不开窍的样子，硬生生忍住。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问：“你没听见他刚才问的是什么地方？！” 偷袭者一愣，努力回想：“好、好像是……希烈……” “你这不听清了呢嘛？？” 老大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任缺消失的方向：“拿着地图专门跑这儿来找希烈的……” “你他妈有几个脑袋敢惹？！” 那偷袭者彻底蔫了，捂着后脑勺，再不敢吭声，眼神里只剩下后怕。 ———————— “乌......底？” 任莹念着黑市入口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子，撇撇嘴：“真叫乌底啊，还以为就是个比喻呢。” “这名字谁起的？乌底......不就是黑不溜秋？” 顾晟被她这直白的解读逗得嘴角一勾：“那可不，咱俩不也穿得黑不溜秋的。” “你才黑呢！” 任莹下意识反驳，目光扫过顾晟一身深色，又低头看看自己—— 呃。 好像……确实也是。 她认命似的叹了口气，抬脚就往乌底里走。 顾晟看着她那副跟自己衣服较劲的小模样，嘴角微动。 估计她得有好一阵子不碰深色了。 不过这地方鱼龙混杂，可不能让她乱闯。 他立刻迈步跟上。 “人多，离我近点。” 顾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知道啦……” 任莹小声应着，脚步不情不愿地慢了半拍。 等顾晟几乎与她并肩时，才伸出手指，轻轻捏住了他袖口的一角。 动作虽小，却攥得紧紧的。 第791章 消失的脚步声 乌底。 光线暗沉，空气粘稠。 摇曳的瓦斯灯挂在锈蚀支架上，投下昏黄或惨白的光斑。 任莹好奇地打量四周。 脚下传来异样的触感—— 凹凸不平，时而是磨得发亮的冰冷金属网格，时而是粗糙硌脚的岩石台阶。 道路蜿蜒向下，延伸进庞大昏暗的深处。 顾晟沉默地带着她前行，高大的身影在她身侧隔开拥挤与窥探。 任莹的目光掠过两旁简陋的棚屋和摊位。 散发着不稳定荧光的怪物结晶被随意丢在油腻的布面上，映得摊主的脸忽明忽暗。 更深处，一些被厚重油布半掩的装置轮廓也隐约可见。 空气里混杂着金属锈蚀、劣质燃料和某种刺鼻化学药剂的味道。 ............ 在这片昏昧之地。 一个露着脸、过分“干净”的女孩，紧紧抓着兜帽遮脸、气息沉凝的高大男人袖口—— 这组合显得与这格格不入。 一道道目光，无声地、如同粘稠的蛛丝般，从各个角落悄然黏附过来。 好奇，探究，评估，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好难闻。” 任莹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抬手捏住了鼻子。 顾晟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 指尖掠过她鼻尖上方，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现在呢？” “诶？” 任莹疑惑地轻哼出声，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一层薄如蝉翼、几乎无形的阴影薄纱，已然轻柔地覆在那里。 “好多了。” 她试着深吸几口气，眉头舒展开来。 这能力……倒真是哪里都能派上用场。 顾晟没应声，抬眼扫过整个乌底，将大致格局刻入眼底。 角落阴影里，佣兵们或坐或靠。 摊与摊之间狭窄的通道上，人流穿梭。 其中夹杂着不少能力者，空气里涌动着不加掩饰的能力波动。 在这里，没有不长眼的窃贼敢轻易伸手。 他的视线最终抬高，越过攒动的人头和低矮棚顶，落向高处—— 陡峭的石阶托起一片高踞平台。 昏黄光线勾出粗粝轮廓，厚重合金梁柱撑着混凝土基座。 平台边缘，挂着几盏功劳更大的探照灯，切割着下方昏暗的空间。 “约好了？” 顾晟目光扫过平台，没移开。 带有目的来这，当然不可能像逛集市一样挨个摊位找。 “嗯。” 任莹点了一下头，视线落在手上的终端屏幕上—— 那里面少说也存着几百个虚拟身份。 至于找到那个特定装置的持有者？ 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对方说有独立隔间。” 她抬眼向四周扫了一圈，睫毛困惑地快速眨动了两下。 视线所及，全是攒动的人头和油腻的棚顶边沿。 啥也看不到。 她撇撇嘴，这身高差，视野跟顾晟自然没法比。 “隔间？” 顾晟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没多话，直接伸手一带她胳膊：“这边。” 被他这一带，任莹捏着他袖口的手指下意识地揪得更紧了。 脚下跟着挪了几步，脑子还有点没跟上。 直到挤出眼前这片人墙，视野骤然开阔。 那个高踞在陡峭石阶上的粗粝平台，才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应该在那上面。” 顾晟朝平台方向昂了昂下巴。 任莹的目光在平台和手上终端屏幕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小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半分。 她干脆利落地把终端屏幕往顾晟眼前一举：“喏，地址。” 他下意识垂眼看去。 屏幕上是简短的地址信息。 “c区六座三间？” 他眉梢微挑：“……有点抽象。” 这估计只有灰烬城老油条才知道在哪。 “嗯。” 任莹应了一声，手指还揪着他袖口布料。 “先上去看看吧。” 顾晟不再耽搁，手腕微转，带着她径直朝通往平台的石阶方向走去。 ———————— 尤利卡陷在卡座宽大的沙发里，短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皮革扶手。 他套着件深橄榄绿外套，袖口磨损得有些起毛。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喂，弗斯，听说有人要交易核心处理器？” 这卡座空间不小，容纳他们这一伙人绰绰有余。 “对。” 弗斯头也没抬，视线落在终端幽蓝的屏幕上。 嘴里叼着的廉价烟卷飘起一缕细白的烟雾。 额前几缕油腻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对方的账号……有点意思，像个技术高手，可能是刚来灰烬城，想升级装备。” “嚯！” 尤利卡身体往前一倾，肩线绷紧了点：“那可有油水捞了。” 他眼睛里闪着光。 卡座里还散坐着另外几个人，都是他们一伙的。 大多穿着类似的深色、不起眼的外套或厚夹克。 有的戴着压低的鸭舌帽，有的用高领或围巾半掩着口鼻，只露出警惕的眼睛。 其中两三个人调整了坐姿间，手肘微不可察地擦过腰侧或肋下—— 那里，衣料的褶皱下隐约透出坚硬的棱角轮廓。 弗斯终于从终端上移开眼，瞥了尤利卡一下，声音没什么起伏： “八字没一撇，别老想着捞大的，有时候细水长流更稳当。” 尤利卡嘿嘿一笑，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尤利卡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哦豁，来了。”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线切割处。 尤利卡粘稠的目光瞬间就黏在了那个矮个的身影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和贪婪。 弗斯夹烟的手指却顿住了，眉头猛地一皱。 目光锐利地射向那个裹在黑色披风里的身影。 刚才听到的……分明只有一个较轻的脚步声。 可现在门口，却站着两个人。 ............ “是这了。” 任莹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挑的什么地方，这么难找。” 她完全没在意卡座里凝固的气氛和几道黏着的视线。 手指拽着顾晟就径直往里走。 两人在弗斯对面的沙发坐下。 沙发很宽大，衬得任莹的身影更显单薄。 她目光扫过对面几张半掩的脸孔，最后落在看起来像是主事者的弗斯身上。 眉头微蹙：“……哪位是交易人？” “是我。” 弗斯拿下嘴里叼着的烟卷，顺手在桌上那个布满烫痕的金属烟灰缸边缘用力一捻。 他身体略微前倾，坐直了些：“叫我弗斯就行。” “嗯。” 任莹应得干脆：“火花III型，现货确认，我的东西呢？” 弗斯的目光在顾晟那裹着披风、纹丝不动的身影上极快地掠过，又落回任莹脸上。 他没说话，只是从桌下提起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手提箱。 “在这里。” 手指在箱侧一个隐蔽的卡扣上一摁—— “咔嗒！” 箱盖弹开，箱内凹槽里—— 一块布满接口和能量回路的暗银色核心处理器静静躺着，表面流转着极细微的幽光。 任莹的目光只扫了一眼，手上终端屏幕同步闪烁了一下。 确认无误。 “咔嗒！” 弗斯手指再一摁，箱盖干脆利落地重新合拢。 他双手按在箱盖上，身体微微前压： “现在，该确认你的……支付能力了。” 第792章 贪得无厌 价格？ 当然是谈好了才来的。 任莹手指在终端屏幕上一划，动作干脆。 数百个虚拟账号的列表瞬间弹出，其中一个被精准选中、放大。 账户余额清晰地跳了出来—— 联盟信用点。 对面，尤利卡的眼珠几乎要黏在悬浮的虚拟数字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贪婪的光在眼底炸开。 而弗斯的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交易吧。” 他抬手，将桌上的黑色金属手提箱平稳地推向任莹的方向。 就在任莹指尖即将触到箱体的瞬间—— “嘀嘀嘀！嘀嘀嘀！” 一阵短促、刺耳的蜂鸣毫无预兆地从里舍面前桌上的终端爆响。 弗斯动作猛地一顿，迅速低头看向屏幕。 只扫了一眼，他脸上平静瞬间碎裂，眉峰紧紧锁起。 “抱歉，紧急通讯，失陪一下。” 他抓起终端霍然起身，临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尤利卡： “等我回来。” ———————— 看来，是出了要紧事。 不然只差临门一脚的交易不可能中止。 顾晟刚才捕捉到了弗斯终端屏幕一闪而过的那个词—— “希烈......” 好像听谁提起过？ 隔音门在身后沉重合拢。 卡座里令人窒息的安静，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尤利卡脸上那点近乎亢奋的贪婪被他强行收起。 他搓了搓手，一屁股就挪到了弗斯刚才的位置，正好隔着小桌直面任莹。 “嘿嘿。”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精明的笑容，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个合拢的手提箱。 “小妹妹，货，你也验过了，是好东西吧？不过嘛……” 他拖长了调子，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任莹和旁边沉默的顾晟身上转： “现在情况有点小变化，团长那边突然来了急令，这玩意儿……涨价了。” 他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任莹眼前得意地晃了晃：“二十万信用点，现在付，货你立刻拿走！” “保管费嘛，就当交个朋友了，嘿嘿。” 任莹的眉头拧了起来。 信用点？ 对她而言，不过是数据库里随意流动的数字。 毕竟不是狩夜官方之间流通的功绩点，弄到手并不难。 而眼前这矮胖男人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贪婪，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处理器就在眼前。 她只想立刻拿到它，然后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跟这种人纠缠？纯粹浪费时间。 任莹睫毛都没抬一下，手指在终端上又随意地一划，瞬间切到了另一个账号。 屏幕上，信用点的余额清晰地跳了出来—— ！ “交易吧。”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只落在那只装着处理器的黑色箱子上。 尤利卡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加上刚才那个账号里的十万……整整三十万！ 巨大的贪欲瞬间冲垮了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名为“谨慎”的堤坝。 “……成……” 他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但“交”字还没出口，就被一股更疯狂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猛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脸上挤出一种混合着狡诈和浓烈欲念的笑容。 身体往前倾了一大截，视线如同粘稠的油污，死死黏在任莹身上。 从她纤细的脖颈，滑过精致的锁骨线条。 最终贪婪地锁死在黑色短裙边缘，裙摆与过膝厚棉袜交界处—— 那一小截露出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的肌肤上。 “嘿嘿嘿......” 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粗短的手指神经质地搓动着，仿佛已经能感受到那细腻的触感： “小妹妹……这么痛快？看来是真喜欢这玩意儿啊，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调子，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 “好东西，总得配点……特别的‘酬劳’，是不是？我看……光信用点，不够意思。”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或许，你得亲自付点别的……保管费？”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卡座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压抑的吞咽声。 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搭上了腰间外套下的冷硬金属。 另一处，黑暗中响起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和饥渴的哼笑。 空气瞬间凝固。 那些藏在兜帽、围巾和衣领后的目光，带着一模一样的、毫不掩饰的掠夺性—— 全部聚焦在沙发中央那个显得异常单薄的身影上。 弱小。 无助。 唾手可得。 一幅清晰而丑陋的画面，几乎同时在这些人的脑海中成型—— 伴随着压抑的哭喊和狞笑…… 就像他们不久前在另一个包间角落里做过的那样。 任莹捏着终端的手指猛地攥紧，她猛地抬起头。 那清澈瞳孔里第一次燃起清晰、冰冷的怒火。 就在她手腕绷紧、即将抬起的刹那—— 裹在黑色披风下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绷、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那掌心干燥而稳定。 随即，几根修长的手指收拢、合握。 将她绷紧的腕骨轻稳地按了下去。 “学会了吧。” 顾晟的视线没有看其他人。 只落在对面那张因贪婪而兴奋得发亮的脸上 “和贪得无厌的东西……” 他按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上抬起—— 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双眼。 视野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瞬间被黑暗抹去。 绝对的黑暗中。 那低沉的声线再次响起—— 近在咫尺，但却带着令人心头发紧的平静： “往往有更好的交易方式。” ———————— “行，等交易完就回去，先稳住他，绝对别再起冲突，团长在往回赶了。” 弗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终端急促地说完最后一句，拇指重重按断了通讯。 “怎么会有人找上我们......” 在灰烬城。 除了狩夜，什么人会主动去碰希烈这块铁板？ 守在基地的那些人，居然完全不是对手？ 团长正在赶回的消息让他心头稍松，但那丝不安却如影随形。 想到隔间的情况，弗斯的眉头又拧紧。 “那蠢货……最好看懂了我最后那一眼。” 他低声咒骂着，转身穿过走廊，快步折返。 手指搭上冰冷的门把—— 厚重的隔音门被向内推开一条缝。 弗斯的脚步顿在门口。 他手腕一僵。 那个刚挂断通讯的终端，直直地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脱，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瞳孔在昏暗光线下骤然缩紧。 “操......？” 第793章 黑三角 天不知何时已黑透，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破碎的光影流淌。 任莹一脚踢飞河堤旁的小石子。 石子划了个弧线，扑通一声掉进倒映着霓虹的黑河里。 “过分！” 她残余的火气还压在嗓音里：“亏我还以为二十万信用点能堵住那张嘴！” 顾晟拎着那只装着处理器的箱子，落后她三步，无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下头。 任莹猛地转过身，背着手倒退着走，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箱子。 “算了，看在这东西的份上——” 她对着沉沉的夜空长长地、泄愤似的伸了个懒腰。 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松弛下来：“就不端他们老巢了。” 顾晟的目光掠过黑沉沉的河面，投向更远处模糊的城廓轮廓：“该回去了。” “不要。” 任莹的脚步钉在原地。 夜风掠过，撩起她额前几缕不服帖的碎发：“还想走走。” 顾晟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河对岸的霓虹在她清澈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刚才那股炸毛的劲儿已经平复下去，只剩下一点固执的平静。 “嗯。” 倒也不需要问理由。 两人沿着黑河沉默地走着。 浑浊的河水贪婪地吞噬着岸上投下的每一缕斑斓光影。 河堤下方，阴影里蜷缩着三三两两模糊的轮廓，褴褛的衣衫裹着歇脚的身躯。 在灰烬城，这景象稀松平常。 任莹的目光掠过那些模糊的人影。 “这条河。”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得有些轻飘：“能流到城外。” 她无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冻得微微泛红的耳垂。 “以前……老爸带我们来过。” 顾晟知道。 任缺和他说过，那些在荒野流浪的日子，他们辗转于不同的城市之间。 而灰烬城—— 是他们一家子最后停驻的地方。 那场灾难发生时，他们的父亲便永远留在了这里。 顾晟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廓上。 “要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任莹倏地转过头，霓虹的倒影在她瞳孔里碎开了一瞬。 他又补了一句：“说出来心情会好点的话。” 她睫毛颤了颤，嘴角抿紧又松开。 夜风卷过河面，带起细碎的涟漪。 “那......你可要好好听着。” ———————— 希烈佣兵团驻点。 幽深的地下空间弥漫着铁锈、陈年汗渍和劣质燃料混合的浊气。 几盏昏黄的吊灯挂在粗粝的混凝土顶棚下，勉强圈出中央这片被当作“会客区”的空地。 四周连接着数条黑洞洞的通道，通往更深处蜂巢般的巢穴。 任缺陷在主位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指尖百无聊赖地敲着扶手。 “等有点久了。” 下方站着佣兵们垂着头，眼神死死钉在地板上，无人敢接话。 这人找上门第一句就问团长在哪。 他们不过回得冲了些—— 转眼就全被摞在了地上。 角落里，一个鼻青脸肿的佣兵啐了口血沫，浑浊的灯光落在他肿胀的眼角。 “你别得意！等团长回来……” 话音未落。 任缺脚尖点着地面，身体转了半圈，正对着出声的方向。 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哦？再叭叭一句？” 他身体微微前倾：“信不信他回来前，你就得先完？” 那人脖子一缩，后脑勺蹭着墙根往后挪了半寸，再不敢动弹分毫。 任缺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或青肿或惨白的面孔。 “你说你们。” 他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加快了些：“当佣兵也要有当佣兵的样啊。” 下方无人应声。 “但凡咱见面好好说话。” 他摊了摊手，身体重新陷回宽大的椅背里：“现在不就都坐着等，何必呐？” 仿佛教训一群不成器的小弟，任缺越说越来劲。 末了干咳一声，探身拎过桌角那个半旧的金属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浑浊的水。 杯沿凑到嘴边，他瞥了眼腕上终端显示的时间。 “啧。” 喉结滚动，咽下那口劣质的水：“再晚点回家，灯都不给我留了。” ............ “嗒。” 一声清晰、带着金属质感的声响，突兀地从某条漆黑通道的深处刺出。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不疾不徐，沉稳得踏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下方所有垂着的头颅猛地抬起，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源。 连蜷缩在墙根阴影里的那人，也屏住了呼吸。 “嗒——” 靴底沉沉碾过粗糙的混凝土，踏碎一地昏黄的灯影。 通道口浓稠的黑暗中，一个宽厚的身影完全显现，几乎堵死了半个入口。 幽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团长！” 整齐划一的呼喊裹着敬畏，在空旷的地下撞出沉闷的回响。 希烈佣兵团团长，卡威尔。 他深褐色的瞳孔，死死锁定了主位上那张座椅—— 任缺仍陷在宽大的座椅里，眼皮都没抬。 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慢悠悠探身，再次拎起桌上那只金属水壶。 “哗啦——” 浑浊的水流灌入空杯。 在这骤然凝固的死寂里，水声被无限放大，刺耳地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他端起杯子，浑浊的水面晃动着自己扭曲的倒影，也映着顶棚昏黄摇晃的灯光。 通道口处。 卡威尔沉厚的、带着地下空间特有嗡鸣的嗓音，碾碎了沉默： “听说——” 他向前一步，彻底踏入昏黄的光晕下。 “最近灰烬城出了个人，专找佣兵团的麻烦，只打，不杀。” 他的视线如同沉重的铅块，沉沉压在座椅中那个依旧低垂着头的男人身上。 “只为......踩一脚？” 喉结压抑地滚动了一下，他挤出后半句：“......那人，是你？” 所有的目光，连同角落里那些肿胀青紫的脸孔，瞬间聚焦，凝固在任缺身上。 浑浊的杯沿贴上了嘴唇。 轻微的吞咽声。 任缺终于抬眼，视线平平越过水杯边缘，迎上那双深褐色的瞳孔。 “猜对了。”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没奖励。” 他将杯子从嘴边移开，身体微微坐直了些。 “我在找人。” “一直没找到。” “只能……一个个走一遍了。” 找人？ 什么“找人”法，居然把灰烬城半数的佣兵团揍了个遍？ 卡威尔眉头拧紧：“找谁？” 任缺将水杯轻轻放回桌面，杯底磕碰出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个——” 他吐出字句，清晰而冰冷。 “右手手臂上......有黑色三角纹身的人。” 第794章 归程 低温让空气发紧。 废弃工业区边缘的混凝土河堤冰冷，下方封冻的河面映着远处城市变幻的霓虹，一片浑浊的光斑。 寒风卷着冰粒。 “然后啊……” 任莹的声音被寒风刮得有些飘忽，带着点无奈的笑：“他居然就真傻乎乎地，凿开冰跳下去，游了个来回。” 她跺了跺脚。 “真的以为这样身体就能更强壮。” 她侧头看向顾晟：“你说，我哥是不是个大笨蛋？” 两人停在河堤尽头。 前方是灰烬城杂乱的边缘街道，霓虹在寒雾中晕开光团，悬浮广告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 顾晟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冰封的河面。 “嗯。” 低沉的声音混在风里，目光没离开冰层下缓慢蠕动的霓虹倒影：“是有点。” 任莹转过身，正对他。 风扑在脸上，吹得她眯眼。 “不过……” 她抬眼，目光穿过寒气，直直迎上顾晟：“他再傻......” “也是我唯一的哥。” 顾晟回望着她。 寒风在两人之间呼啸。 远处悬浮广告车的光斑掠过他侧脸。 片刻，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那音节短促，沉入风声。 任莹猛地一甩头。 “好啦，冻死了！” 她转身，踏向下方霓虹闪烁的街道，步子又急又快：“赶紧回去，顺便买点热乎的夜宵——”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街道前方稍远处，猛地炸开一团刺眼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屑和热风扑面而来，震得脚下的河堤都微微发颤。 任莹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挡了下脸。 顾晟望去。 “干他妈的！！” “狗娘养的！给老子往死里打！！” 混乱的叫骂和自动武器急促的射击声猛地炸开。 ............ 远处，摊贩的棚子被冲击波掀飞。 爆闪的霓虹灯牌下，人影在呛人的烟尘和飞溅的碎玻璃中惊恐地推搡、尖叫着奔逃。 任莹放下手，皱着眉，看着那片迅速扩大的混乱和熊熊火光： “看来夜宵得换个地方买了。” 典型的帮派火并。 灾难后的灰烬城，虽有狩夜管制，但这治安一言难尽。 人手就那么点儿。 能维持基本的城墙防御、不让北边荒野那些游荡的怪物摸进来，就已经让狩夜与官方疲于奔命了。 至于城里人自己的打打杀杀？ 只要别闹得太出格，很多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非是那老三样：抢人、抢物资、抢地盘。 在灰烬城，这种戏码天天上演。 人们早就麻木了，根本没人管，也管不过来。 但—— 这次不一样。 顾晟的目光穿透混乱的人影与烟尘。 清晰捕捉到其中混杂着好几个散发着明显能量波动的身影。 那股气息……相当凝实，绝非是那种侥幸捡到块结晶、胡乱吸收的街头混混可比。 “走吧。” 顾晟喊了一声。 他不想节外生枝。 “嗯。” 任莹立刻应声，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退回到他身边。 ———————— 夜晚的轨道列车车厢里空空荡荡，乘客寥寥无几。 这次总算不用人挤人了。 顾晟与任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冰冷的蓝色长条座椅沿着车厢壁延伸，有些冰凉。 头顶的荧光灯管有几根接触不良，光线昏黄闪烁，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大部分空间都沉在阴影里。 列车驶过轨道的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伴随着车厢连接处金属摩擦的吱呀声。 顾晟习惯性地扫视一圈。 人确实很少。 零星几个乘客蜷缩在远处的座位上。 大多裹得严实，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车厢中部几根磨得发亮的金属立柱孤零零地矗立着，扶手吊环随着列车行进轻轻摇晃。 看来，今晚不会有小偷了。 顾晟轻轻吐了口气，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稳了些—— 因为，身边有个小小的重量正倚靠着他。 任莹大概是真累了，头靠在他肩侧。 呼吸平稳悠长，嘴唇微张着，睡得很沉。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无意识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那力道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放松。 顾晟眼神沉了沉。 或许……她心底始终缺乏安全感，连睡梦中都本能地抓紧身边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墙壁上模糊的光斑和偶尔闪过的应急灯。 ............ 列车在寂静中走走停停。 每一次停靠，站台上惨白的灯光便短暂地泼洒进来。 本以为这趟归途会就这样平静地滑向终点。 就在列车又一次启动、加速驶离站台，钻入幽深的隧道时。 “哧啦——” 车厢连接处的气动门滑开，一个身影略显迟滞地走了进来。 那人脚步沉重，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拖沓感。 最终在顾晟前方、隔着过道的另一排蓝色长椅上坐下。 深色的外套裹着身形，连帽衫的帽子拉得很低。 顾晟再次抬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附近几排座位几乎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灯光下模糊的影子。 就在这时，列车驶出隧道区。 车窗外骤然明亮。 巨大的广告牌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霓虹强光—— 骤然穿透布满灰尘和凝结水汽的巨大车窗，撕裂了车厢内昏黄闪烁的光线与浓重的阴影。 所有角落在这一瞬间无所遁形。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强光，顾晟捕捉到了对面座位上那人的异样—— 血。 暗红、粘稠。 大片大片地洇染在那人深色的外套内侧和领口下方，湿漉漉地泛着诡异的光。 顾晟目光微眯，并未立刻收回视线。 而是极其自然地偏过头，瞥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已经模糊成光带的站台标识—— 狩夜南辅站。 “朋友。”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车厢的寂静。 顾晟的目光落回对面。 那人微微抬起了头，他正从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一根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有火吗？” 那人将烟叼在嘴里，含糊地问道。 目光透过帽檐的缝隙，似乎落在顾晟身上，又似乎没有焦点。 “我记得，列车上不能抽烟。” 顾晟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人叼着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后，他才慢吞吞地将烟从干裂的唇间取下，捏在粗糙的手指间。 “是啊……” 他低沉地自语：“车上……不能抽烟。” 怪人。 顾晟不再理会。 对方身上除了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并未看到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或挣扎搏斗的痕迹。 那血——不是他的。 但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招惹，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威胁的意图。 顾晟也懒得去深究一个陌生人的麻烦。 他视线收回，身体向任莹倾斜半分，肩臂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味道......” 肩窝处传来模糊的呓语。 紧接着，臂弯里的身体骤然绷紧。 任莹的手指猛地抠进顾晟小臂的衣料，指甲深陷。 顾晟垂眼，目光掠过她瞬间蹙紧的眉头和急促起伏的胸口。 是做噩梦？还是...... 他抬眼—— 对面座位上，那人捏着香烟的手指纹丝未动，帽檐下的阴影深不见底。 顾晟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包裹住她冰凉微颤的手指，指节收拢。 “没事，我在。” 任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急促的呼吸稍稍平缓，但抓着他的手指力道丝毫未松。 第795章 感应之外 任缺的视线扫过满地狼藉的装备碎片，最终落在卡威尔身上。 “可惜。” 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情绪。 对面，卡威尔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粗重。 他双臂的衣袖早已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撕裂或震碎，此刻赤裸的小臂肌肉贲张，沾着汗与灰尘—— 上面空空荡荡，不见任何纹身痕迹。 卡威尔抹了下嘴角，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带着力竭后的沙哑： “不是……” “都确认……我不是了……” 他盯着任缺的身影，语气里混杂着不解和一丝憋屈：“还……揍我？” 任缺已经转身，迈步走向通往出口的幽暗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 他的声音随着身影没入阴影，清晰地传来：“其他人都揍了……” “……总不能搞特殊。” 卡威尔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四周一片死寂。 那些或躺或靠、鼻青脸肿的佣兵们，都不敢吱声。 “嗒…嗒…” 另一个幽暗通道的入口，传来迟疑、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弗斯的身影出现在昏黄的灯光边缘。 他脚步顿住，视线扫过一片狼藉的地面、碎裂的桌椅、蜷缩呻吟的手下。 最后定格在主位上正拖着沉重步子坐下的卡威尔身上。 卡威尔裸露的双臂肌肉紧绷，嘴角残留着新鲜的血迹。 “……发生什么事了？” 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之前联系过他的那个佣兵，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先前那人......不由分说......” 他瞥了一眼卡威尔阴沉的脸：“说要找一个手上……有黑三角纹身的。” 弗斯的眉头瞬间拧紧，目光锐利地扫过开口的人：“这是重点吗？” 他猛地转向卡威尔，声音压低了，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那人什么来路？连您都……” 后半句没出口，但意思已明。 卡威尔重重地坐进座椅里，抬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撞邪了。” 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灰烬城就那么几号能打的，什么时候又冒出这么个硬茬子？”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弗斯脸上： “你那边怎么回事？怎么就你一个回来？” 他声音陡然转冷：“尤利卡呢？” 听到这个名字，弗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比锅底还黑。 “那蠢货！”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带着压抑的怒火： “每次交易，眼睛就粘在肉上！管不住爪子，总想多咬一口……”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眼神里却掠过一丝残留的惊悸：“这次……撞上铁板了，还是烧红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现场……连块完整的部件都没找到。” 卡威尔显然深知尤利卡的德行，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 “接连碰上两个这种路数的……” 卡威尔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谬的自嘲： “怎么？坏事做多了，报应上门排队了？” 这话从他这个佣兵团长嘴里说出来，透着刺骨的违和。 满场死寂，只有远处伤者压抑的呻吟。 许久，卡威尔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揉了揉剧痛的眉心：“算了。” “这阵子……” 他抬起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和垂头的手下： “所有人把爪子都给我收回来，夹紧点尾巴。”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淬了冰的探针： “……另外，放出风声，留意那个纹黑三角的。” “是！” 弗斯沉声应道。 卡威尔的目光缓缓下移，靴底无意识地碾过脚边一块扭曲变形的合金碎片。 “我倒要看看……” 他盯着那块碎片，声音低沉，却像藏着即将爆发的熔岩：“他找的那人……” “……是什么路子。” ———————— “咔——嗤——” 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中，列车彻底停稳。 终点站到了。 顾晟率先起身。 臂弯稳稳圈着沉睡的任莹，另一只手提起装着处理器的黑色金属箱。 他迈步走向车门，脚步沉稳。 冰冷的夜风灌入车厢。 顾晟踏上月台。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靴底踏上水泥地的沉重声响。 另一人也下了车。 没有交谈。 空旷。 死寂。 只有空旷月台上被拉长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穿过惨白的站内灯光，走向出口闸机。 闸机外，更浓稠的、裹挟着城市铁锈与尘埃气息的夜风扑上脸。 “朋友。” 沙哑粘滞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破了沉默。 “现在……可以借个火了？” 顾晟脚步骤然停顿，身体保持着向前迈步的惯性，肩臂本能地更紧护住怀里的任莹。 颈侧的线条瞬间凌厉，他侧过脸，目光沉入身后那片浑浊的夜色里。 “你跟这么远……” 混着风的低语被压得极沉：“......就为了借个火？” “不......” 阴影边缘传来一声近乎气音的干笑：“只是......我自己的火，不太好点。” 顾晟的眉头骤然锁死。 他完全转过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针，刺向几步开外路灯阴影边缘的身影。 那人依旧叼着那根变形的香烟。 他抬起戴着深色皮质手套的右手，左手慢条斯理地探向腕部—— 粗糙的指尖勾住手套边缘。 一点，一点地向外拉。 缝隙间—— 一抹纯粹的银色。 顾晟的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很意外？” 对方的声音更沉闷了，混着夜风的呜咽：“这是我的特别之处，也得益于此......” 左手彻底褪下手套。 那只戴着戒指的右手，完完全全暴露在浑浊的风中。 戒指紧紧箍在指根—— 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纹路。 多得......令人窒息。 顾晟抱着任莹的右手，那枚一直沉寂的银戒—— 此刻才极其微弱地渗出一丝黯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芒。 ——临世人之间，本该互相感应。 ——而对方，是例外。 一个……不被同类感知的临世人，能做到什么事？ 对方缓缓垂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指腹摩挲过戒面上那些纹路。 “很奇妙，不是吗？” “他们……通常感觉不到我。” “直到……一切都太晚的时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 顾晟抱着任莹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后暴退。 动作快得撕裂了夜风。 脚下的路面无声地蔓延开浓稠如墨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周围路灯的光晕，将他和任莹的身形完全吞没。 撤！ 跑！ 这是此刻唯一的选择，无需思考，本能已驱动身体。 原地。 路灯惨白的光圈下。 那人的身影依旧伫立不动，帽檐下的阴影深不见底。 他看着那片顾晟消失的、正急速收缩的粘稠黑暗区域。 夜风卷动他染血的衣角。 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混在风里：“有……意思。” 第796章 追逐 阴影裹挟着两人，撕裂夜风狂飙。 剧烈的颠簸让任莹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视线撞上顾晟紧绷如石刻的下颌线—— 兜帽早已被疾风掀落，那双赤红的瞳孔死死锁着前方道路。 “......怎么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迷糊。 “通知你哥。” 顾晟的声音劈开风声，短促、清晰：“别回城南，找地点汇合。” 任莹耳廓几不可察地绷紧。 没有任何迟疑，她探手入怀，指尖精准地勾出终端，信息瞬间发出给任缺，同时拨通。 “喂？” 任缺的声音传来。 “哥，顾晟说找地点——” “轰！！！” 没给她话说完的机会。 顾晟抱着她猛地向侧前方一扑，身体几乎贴地。 他们原本前进的方向，水泥路面呈放射状龟裂、炸开。 几辆废弃的金属垃圾桶被冲击波瞬间撕裂、扭曲着抛向空中。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金属碎片如雨般砸落。 “怎么了？！” 任缺的声音陡然拔高。 “发坐标！” 顾晟在翻滚中低吼，压过爆炸余音和耳鸣：“别问！” 通话切断。 任莹死死攥着终端，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滴——” 坐标弹出屏幕。 “蚀骨？” 任莹低语。 顾晟在急速腾挪中仓促一瞥屏幕。 坐标点离此不远。 他骤然发力，裹挟着两人的浓稠阴影在高速中硬生生折转方向。 阴影的边缘因这强行转向而剧烈波动、模糊。 这能力现在只能用来提速，至于摆脱？ 对方根本不靠眼睛。 “抓稳。” 顾晟手臂一沉，将金属手提箱塞进任莹怀里，同时圈紧手臂将她护住。 前方的黑暗被他们撞开，朝着“蚀骨”的坐标附近疾冲。 灰烬城的夜，霓虹刺眼。 顾晟视线锁定方向，脚下发力猛地蹬地，抱着任莹直接跃上旁边低矮厂房的屋顶。 铁皮屋顶发出沉闷的踩踏声。 他毫不停顿，再次发力，身影在高低错落的建筑屋顶间连续腾跃。 ——直线，才是最快的路。 ———————— 灰烬城狩夜总部，指挥室。 冷白光线下，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中央，密集光点代表城市各区状态。 “报告！” 技术员的声音在沉寂中炸响，手指急促敲击控制台：“检测到异常高能反应！位于城南E9区，正高速向12区移动！” 执勤的狩夜军官猛地从战术地图前抬头，眉头拧紧：“又有能力者闹事？” 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看轨迹……” 技术员快速放大地图上那道刺目的红色光带，指尖在分屏上飞速操作调取监控：“……像在追逐。” 下一秒，他动作僵住。 分屏上，目标区域所有监控窗口—— 一片刺眼的雪花。 “怎么回事？！” 技术员的声音陡然拔高：“E9至12区沿途监控……不，整个E区，全黑了？！” 军官一步跨到主控台前，脸色沉了下去：“南辅分部在搞什么？！” 他拳头砸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发出闷响。 “附近有我们的人没有？立刻调取部署坐标！” 技术员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几乎带出残影，新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瀑布般刷过。 几秒后，他抬起头，声音干涩： “距离最近的……赶过去也要半小时。” 军官盯着那片刺目的雪花区，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那也得过去！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 “是！” 技术员立刻应声，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起来。 紧急通讯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任莹被顾晟牢牢抱着，在高楼之间飞跃。 下方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忽远忽近。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金属箱子，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 害怕吗？ 或许有点。 每次顾晟从一个高点跃向另一个更远的屋顶，她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把脸更紧地埋进他肩窝。 但这份害怕里，没有恐慌。 顾晟的手臂牢牢圈着她，他的胸膛是唯一稳定的依靠。 她知道他在，也知道他不会松手。 就在又一次高速掠过两栋楼之间宽阔的缝隙时—— 一阵猛烈的夜风毫无遮挡地灌了进来，吹得她发丝乱飞，脖子一缩。 她环着箱子的手—— 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衣领前襟的一小块布料，紧紧攥在手心。 像个小孩子被突然颠簸时本能地抓住身边大人的衣角。 风过后，她攥紧的手指才稍稍松了些力道。 “别怕。” 顾晟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 他不敢在空中停留哪怕多一秒，身体带着任莹急速下坠，落向下一处借力点。 冰冷的夜风灌得任莹鼻尖发红，她干脆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汲取那点透过衣料的、坚实的暖意。 “没怕。”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带着点被风呛到的微哑。 顾晟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瞬，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嗤——！” 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撕裂夜幕。 顾晟脑袋猛地向右侧一偏！ 几缕被疾风吹散的黑发无声飘落。 ——远程攻击。 意料之中。 鬼知道他身上攒了几种能力。 “嘭——！” 顾晟一脚蹬在一块巨大闪烁的霓虹灯牌边缘。 借着这股反冲力，他硬生生向左下方拧转急坠！ 几乎同时—— 数道无形的锐风擦着他刚才的位置呼啸而过。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紧追着他变向的轨迹，在他身后炸开一片令人牙酸的音爆。 落点，又起。 顾晟的身影在城市天际线间急速折跃。 每个成为他落脚点的建筑，都是最直接的靶子。 “嗤啦——” 一道无形攻击擦过建筑边缘。 钢化玻璃幕墙连同部分混凝土结构瞬间崩解，无数碎片混合着水泥块向下激射。 致命的碎块和玻璃渣狠狠砸向下方的霓虹街道。 顾晟眉头一拧。 脚下浓稠的阴影骤然扩张、下压。 急速沉降的黑幕，瞬间覆盖了坠落区域。 下坠的致命物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翻涌的黑暗里。 后方，一栋高层建筑的边缘。 那个紧追的身影正立在那里。 “哦？” 一声短促的疑问。 逃跑途中......居然还有余力救人？ 这举动，和头也不回的逃窜，实在矛盾。 他眼中掠过一丝探究的兴趣。 “嗤啦——” 沾满暗红污迹的外套被五指如钩般粗暴扯开，随手甩落身后深渊。 精悍的肌肉线条暴露在冰冷的夜风里。 “有点意思。” 低语散在风中。 ——这个猎物，不同。 第797章 最初的设想 顾晟身形骤然一顿。 坐标点近在眼前。 但...... 赤瞳中闪过一丝冷冽。 他拧身落在一座低矮厂房的平顶上，视线向下刺去。 目光飞速扫过下方错综复杂的后巷与零碎门面—— 猛地定格在一家门面狭窄、挂着褪色招牌的零件店铺。 他毫不犹豫，抱着任莹纵身跃入下方幽暗的巷道。 “砰！” 靴底砸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溅起的浑浊水花在霓虹下泛着诡异的油彩。 没有丝毫停顿，他抱着她朝那家零件店猛冲过去，披风下摆在疾驰中猎猎作响。 店门紧闭。 顾晟单手搂紧任莹，另一手如铁钳般抓住锈蚀的卷帘门底部缝隙。 指尖陷入铁锈的刹那，他另一只手掌心不着痕迹地在她颈后虚触了一下，一抹微黑的暗光转瞬即逝。 “嘎吱——！”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被暴力向上抬起半人高的空隙。 锈屑簌簌落下，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像细碎的血痂。 “进去躲会。” 顾晟利落地将任莹放下。 她发丝间还沾着方才掠过的铁锈碎屑，在暗处闪着细小的光。 任莹脚刚沾地，立刻反手攥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甲隔着衣料掐了进去。 “你呢？” 声音急促，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颤音。 顾晟手腕纹丝不动：“放心，他的目标是我。” 他将任莹攥着他手腕的手指轻轻掰开：“进去给你哥发消息，让他来找你。” “……嗯！” 任莹重重一点头，牙关紧咬。 她不再犹豫，矮身钻入卷帘门下那片黑暗，发梢最后消失在阴影里的瞬间—— “小心”。 几不可闻的两个字传来。 “嗯。” 顾晟将卷帘门重新按下，身影再次拔地而起。 披风扬起时带起的风掀动了巷口堆积的废纸，如同惊起的灰蛾。 转眼间，他已消失在狭窄巷道上方的昏沉夜色里。 ———————— 屏幕冷光幽幽照亮任莹紧绷的脸庞。 她指尖在终端屏幕上飞快划过，精准地发出定位信息给任缺。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亮起。 她立刻将终端收起，同时将沉重的金属箱放在脚边—— “啪嗒。” 店铺内昏黄的白炽灯骤然亮起。 “谁呀……大晚上的？” 一个带着浓重睡意、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任莹一惊，猛地抬头。 柜台后——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人正揉着眼睛。 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困惑和未散的睡意。 他显然刚从后面休息间出来。 “小妹妹？” 老人使劲眨了眨眼，又凑近些确认自己没看错：“这都关店了……” 他嘀咕着，视线下意识扫过紧闭的卷帘门—— 门底部边缘，几道新鲜的、深深的金属刮痕在灯光下异常刺眼。 老人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张，彻底愣住了。 这门……怎么进来的？ 任莹迅速压下心头的惊跳。 “老爷爷。”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你这里有电脑终端吗？” 老人还盯着门上的刮痕发懵，下意识回答：“有……是有……” “借我用下！” 任莹立刻接话，语速加快：“给你信用点！” 她手已经摸向口袋。 “啊？用……用倒是可以。” 老人终于回过神，慌忙摆手，脸上皱纹挤在一起：“信用点就不用了，大晚上的……” 他指了指身后柜台里面：“就那台，有点老了，你将就……” 他话还没说完。 任莹已经单手一撑柜台边缘，身体轻盈地一翻而过，稳稳落在柜台内侧。 动作干净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她直接扑到那台老式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老人保持着指路的姿势，嘴巴微微张大。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彻底被这女孩一连串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 ———————— 顾晟的身影拧转、蹬踏。 几个起落间，他已横跨数栋高低错落的建筑。 最终一步—— 靴底砸在废弃通讯塔锈蚀的基座边缘。 脚下，百米虚空。 夜风灌满黑色披风，撕扯着布料，猎猎作响。 他立定。 赤红的瞳孔越过高楼间距，锁定对面—— 那栋更高、更庞大的综合楼天台边缘。 一个身影立在那里，扯去了血衣。 精悍的上身暴露在浑浊的霓虹光里，肌肉块垒分明。 他显然早已预料。 看到顾晟停驻，他嘴角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哦？” 声音穿透风声，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不逃了？” 顾晟身形凝定，披风在身后翻卷如夜翼。 “如果你出现时机好点……” 他的目光掠过下方巷道零星的霓虹：“……可能也不需要这么麻烦。” ——意思明确。 对面天台。 那人嘴角的弧度加深，眼中掠过一丝纯粹的、冰冷的兴味。 “呵。” 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看来……不需要多费口舌了。”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悬空。 夜风吹开额前碎发，露出下方那双毫无温度的眼。 “我名——” 声音沉落，如同宣告： “钧枭。” 通讯塔顶。 顾晟下颌绷紧的线条清晰可见。 赤瞳锁定目标，再无他物。 “顾晟。” 两个字，砸进风里。 ——钧枭。 ——顾晟。 名字在风中断裂。 下一瞬！ 通讯塔顶的身影—— 对面天台的身影—— 同时消失！ 两道模糊的轨迹，撕裂空气，朝着楼层间隙的中心点—— ——对冲！ 身影交错的刹那—— 顾晟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细如针尖。 所有的感知在瞬间拔至极限。 风压挤压耳膜，能量波动最细微的震颤撕裂感官。 赤瞳死死锁住对方每一个关节的微动，每一丝能量的流向。 最初设想过的方式，如今具现在眼前。 必须摸清对方。 摸清—— 临世人的极限。 ———————— “操操操——” “让让！不长眼啊？！” 任缺像一头发疯的蛮牛，粗暴地撞开挡路的人群，对身后的叫骂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就一个坐标点—— 任莹发来的定位。 终端地图的光标在他腕上急促闪烁。 “到底出他妈啥事了！” 他一边狂奔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按常理，灰烬城这破地方，现在不该有能逼得顾晟带着任莹狼狈逃窜的主儿。 除非—— 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窜上脊椎—— 外来者！ 和他们一样，不守规矩、不按常理出牌的外来者。 “妈的！” 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速度又快了几分。 第798章 招谁惹谁了 绕过炫目的霓虹，拐进暗巷。 浓重的机油与金属粉尘气味扑面而来。 任缺猛地刹住脚步，停在零件店紧锁的卷帘门前。 视线迅速扫过门板—— 底部边缘，几道崭新的、深刻的刮痕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没有半分迟疑。 他身体重心一沉，五指如铁，猛地楔入门底缝隙。 “嘎吱——！！！” 一声极度尖锐的金属撕裂声爆开，在窄巷中剧烈回荡。 整扇卷帘门剧烈嗡鸣，灰尘簌簌而下。 “哐当！” 卷帘门被硬生生扯起到胸口高度，门框边缘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柜台后。 正端着热茶、心有余悸地看着任莹操作终端的老人，被这骇人动静惊得浑身一颤。 “哎哟——！” 他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身，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惊骇抬头，心脏几乎蹦出喉咙—— 又、又来？ 今天这门是招谁惹谁了？ 灯光下。 一个高大身影带着一身寒气与煞气，弯腰跨入店内。 那人穿着件磨损的夹克，脸上刻着未褪的急躁与戾气。 “莹莹！” 任缺的声音压着急促，目光瞬间锁死柜台内侧的任莹。 他几步冲到柜台前，双手猛地撑在冰凉的台面上：“没事吧？！” “嗒——” 任莹敲下键盘上最后一个指令。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迎上哥哥焦灼的视线：“哥，我没事。” 任缺胸腔里那口气重重吐出，绷紧的肩背骤然松弛一瞬。 但下一刻，眉头再度拧紧，嗓音沉了下去： “顾晟呢？” 任莹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在找！” 柜台后。 老人还端着那只空杯，前襟湿透，眼镜歪斜。 他看看新来的凶悍男人，又瞧瞧自家被连续摧残两次、已然变形的卷帘门…… “造孽啊......” ———————— “铛——！” 黑剑斩裂夜幕，与一道无形屏障猛烈撞击。 火星四溅，狂暴的力量沿剑身反冲而来。 顾晟借势疾退，靴底在金属地面上擦出一连串尖锐的嘶鸣，整个人向后滑出十余米。 就在他落脚的刹那，右脚正踩上一块银灰色的检修盖板。 冰冷的合金表面忽然泛起水银般的诡谲光晕，坚硬的材质无声地软化、流动。 他的右脚径直陷了下去，直至脚踝。 紧接着，那流动的光泽猛然定格！ 金属如同活物般猛地咬合，将他的脚踝死死钳制在原地。 顾晟瞳孔急缩。 视野之中，钧枭双臂之上异色能量奔涌，瞬间成型—— 左臂炽热如熔岩，猩红夺目；右臂寒气森然，幽蓝刺骨。 两柄覆盖前臂的狰狞能量刃撕裂空气，已交叉斩向他的头颅！ 钧枭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 顾晟脚踝猛然发力，被咬合处的金属结构竟再次异变，骤然松脱。 抽脚，后撤！ 但那一挣一松间换来的微末迟滞—— 红蓝双刃压至眉睫。 再无闪避余地。 顾晟手腕猛地翻转，黑剑横架于前，死死抵住交叉斩下的双刃。 “嗞——！” 刺耳的能量锐鸣炸开。 猩红与幽蓝的光流疯狂缠绕剑身，彼此撕扯、迸溅。 磅礴的巨力重重压下，撞得顾晟身形剧颤，不受控制地向后倒滑。 “反应还挺快？” 钧枭的声音带着戏谑的冷意，穿透能量的嘶鸣：“速度跟得上我的人，可不多！” 疾退之中，顾晟背后空气毫无征兆地发生扭曲、凝结。 两根漆黑、尖锐、布满狰狞倒刺的能量棱锥凭空浮现，锥尖森然，直指背心！ 生死一瞬—— 他脚下浓郁的阴影骤然沸腾。 正被双刃压制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如同没入漆黑的水面，消失于翻涌的暗影。 下一刹那—— 身影已从钧枭背后阴影中凝聚。 现身的同时，积蓄的力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黑剑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直劈钧枭毫无防护的侧颈！ “或许是你只会挑软柿子？” 顾晟冷声回敬，赤瞳中锐光乍现。 “铿——！！！” 巨响轰鸣，远超之前的碰撞爆裂炸开。 猩红火花在剑刃与钧枭仓促格挡的幽蓝臂刃间疯狂迸溅，灼热能量几乎点燃空气。 狂暴的冲击力将两人狠狠震开。 顾晟向后疾掠，所过之处碎屑飞溅。 钧枭凌空倒翻，稳稳落于十步开外，脚下金属地面微微凹陷。 空气中只余能量残余的低沉嗡鸣，久久不散。 ............ 能力繁杂，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操控金属、塑能双刃、凭空凝锥……手段层出不穷，令人应接不暇。 顾晟赤瞳微眯。 视线掠过钧枭双臂上尚未散尽的红蓝能量残迹，又瞥了一眼那片已恢复冰冷的金属地面。 对方的掌控并非完美无缺。 他五指陡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稳稳压住剑柄。 “花哨有余。” 顾晟声音低沉，带着冷硬的质感：“你能同时稳定维持的，不超过四种。” 钧枭随意一振右臂，幽蓝刃面上残留的黑色能量碎屑纷纷逸散。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抬起一线，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兴味。 “或许是这样？不过你的能力……” 他声音穿透稀薄的能量嗡鸣，掺着一丝冰冷的探究：“倒与我有几分相似。” 顾晟的下颌线陡然绷紧，喉结无声地滚动。 他没有回答。 唯有眼中赤芒灼灼燃烧。 下一秒，他足跟猛踏地面—— 钧枭右侧的金属地板应声泛起诡光！ 一根粗砺、尖锐的金属尖刺破地而出，带着撕裂风的尖啸，直捅向他腰肋！ 钧枭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间拧身侧滑。 “嗤！” 锐利的尖刃擦着他腰侧掠过，划开衣料，带起一道细微血线。 “啧。” 他发出一声短促而不满的咂舌，闪避的动作还未彻底终止，左臂已径直挥向左前方—— “嗡——” 那支撑着废弃天线的巨大金属骨架顷刻软化、坍塌。 化作一大滩沉重灼热的银灰色液态金属，朝着下方的顾晟倾覆而下！ 沉重的金属洪流带着毁灭性的质量轰然坠落。 顾晟身影向侧后方疾窜而出。 “轰隆——！！” 灼热的液态金属狠狠砸落在他原先立足之地，溅起漫天沸腾的液滴。 平台表面被腐蚀出无数坑洞，嘶嘶作响。 白烟汹涌升腾，在两人之间构筑起一道短暂的屏障。 赤瞳与冷眸穿透稀薄滚烫的烟雾，再度悍然交锋。 冰冷、纯粹、毫不掩饰的杀意，在彼此眼中激烈碰撞，显露无疑。 第799章 截断后路 任莹的目光紧锁在嗡嗡作响的老式终端屏幕上。 她指尖在个人终端上点了两下，屏幕上的杂波与乱码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监控碎片强行拼合而成的画面—— 模糊、跳跃、不断撕裂又重组，但楼顶平台的轮廓依稀可辨。 画面中，两道身影高速交错。 任缺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上不断炸开的异色能量光芒上。 他再熟悉不过顾晟那沉凝如夜的黑色能量流，那是他能力的核心色调。 可此刻，在那片闪烁破碎的画面中—— 除了属于顾晟的黑色之外，竟同时高频迸发出猩红、幽蓝、甚至耀金的异色能量。 色彩鲜明，狂暴张扬，无疑属于另一个源头。 任缺的瞳孔急剧收缩。 “操？！” 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间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 “对方……到底有多少种能力？！” 他的目光在那片炫目的光效间急速扫掠，嗓音愈发沉冷：“几乎和顾晟持平……不，不对！” 他猛地吸了口气，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甚至要更多。” 一个能力数量与顾晟相当、甚至更多的能力者？ 怎么可能？ 柜台后方，老人惊魂未定地瞥了一眼屏幕上诡谲闪烁的光影，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哆哆嗦嗦地挪到被暴力抬起的卷帘门边，心疼地抚摸那新鲜狰狞的豁口和扭曲的边缘。 他颤巍巍抓住内侧拉杆，试探着向下一拉——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尽管门体变形严重，竟仍勉强顺着轨道下滑了一小段。 老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长长吁出一口气。 门还能关。 虽然坏了，但至少……还能合上。 他下意识攥紧手里还剩小半杯温茶的杯子，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压了压惊。 这才缓过神，再次望向柜台里侧那两个紧盯屏幕、面色凝重的年轻人。 “现在的年轻人呐，怎么都毛毛躁躁的......” ............ 任缺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去看看——” “哥！等等。” 任莹的声音及时拽住了他的脚步。 “怎么？” 他猛地回头。 任莹注视着他，语气异常冷静：“顾晟没让你直接插手，肯定有他的考虑。” 任缺眉头狠狠一拧。 这话在理，但他心里那股急躁却压不下去。 他强行压住冲动，视线重新钉回跳动的屏幕，紧追着那两道高速交错、碰撞、又骤然分离的身影—— “等等！” 任缺忽然出声，手指猛地戳向屏幕：“莹莹，放大——手，右手！” 任莹指尖飞快划过键盘，画面骤停、放大、再放大—— “嘶……” 任缺倒抽一口冷气。 画面清晰地定格在那只右手上—— 指根那枚银戒，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细如发丝的纹路。 怪不得。 如果他贸然靠近，对方绝对会察觉。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能力如此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顾晟不让他现身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是要他，截断后路。 可顾晟一个人……真的能应付得来？ ———————— “嗤——” 交锋不绝，伤口层层叠加。 顾晟眼神锐利，再次扫过对方指间那枚高频闪烁的银戒。 “呵。” 他借力猛地后撤，声音带着明显的嘲弄：“这么多能力，不怕脑子过载，当场死机？” 话音落下，他紧盯着对方，试图从那副强悍的皮囊下，捕捉一丝理智溃散的痕迹。 “哼，杀你，绰绰有余。” 钧枭右手虚握，周遭金属碎屑狂涌，瞬息凝成一杆锐利的长矛—— 但这还没完。 矛身之上，竟同时缠绕、迸发出至少四种不同颜色的狂暴能量！ 顾晟目光骤然一凝。 下一秒，能量长矛已撕裂夜空，暴射而至！ 他急速侧身，矛尖险险擦过衣角，可那长矛竟凭空消失于黑暗。 再一瞬，已毫无征兆地直接闪现至他的面门。 “滋——轰！” 一道粗壮雷霆悍然劈落，精准砸在矛尖之上。 顾晟以雷硬撼，强行抵住这一击。 但巨大的冲击力仍推得他疾退。 雷霆化作紫电锁链死死缠绕长矛，却反被那股蛮横力量拖拽出刺眼流光—— 攻势竟未见半分衰减。 顾晟脚步猛地一顿，骤然发力变向，直冲钧枭而去。 那长矛如影随形，杀意刺骨。 “哦？” 钧枭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信手一握，第二根能量长矛瞬间生成在手。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疾影，毫不退避地迎面冲来。 两道身影再度高速对冲。 顾晟手中黑剑发出低沉嗡鸣，剑身骤然腾起一片深邃的湮灭之焰，径直斩向钧枭刺来的第二根长矛—— “轰——呲！” 四色能量与黑焰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绚烂的能量流被迅速吞噬、崩解，金属矛身也随之碎裂，化作虚无。 趁此间隙，顾晟身形骤然模糊，随着阴影消散在原地。 而那根紧追不舍的能量长矛仍循着原有轨迹，直刺向他刚才的位置—— 也直指钧枭的面门。 同一刹那，顾晟已闪至钧枭身后。 黑剑高擎，雷光缠绕，悍然劈落—— 钧枭却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转身，竟全然不顾身后袭来的长矛，反而直面顾晟。 两人目光骤然相撞。 冷眸对赤瞳。 视线交错瞬间，顾晟眼中钧枭的轮廓猛地扭曲—— 赫然化作一张苍白而哀伤的脸。 顾晟瞳孔骤缩，劈落的雷霆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钧枭右手已精准抄出来自身后的长矛，借势回刺，裹挟着未尽的能量，狠狠扎向顾晟因恍神而露出的破绽。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传来。 矛尖没入左肩，顾晟闷哼一声，却几乎在同一刻化作阴影向后急退，硬生生挣脱矛尖，落于十米之外。 鲜血迅速浸透衣袖，顺着手臂滴落。 顾晟赤瞳死死锁住钧枭，声音低沉：“幻觉？” 刚才那一瞬，他眼中所见的，分明是莫心雪…… 这绝非寻常的干扰。 钧枭振腕甩落矛上血珠，嘴角扯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怎么，你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人？” 顾晟眉头紧锁，肩上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心中的凛冽—— 以他的精神意志，竟也在那一瞬被清晰地扰乱了感知。 这一合，是他落了下风。 但对方的底细，他也摸得差不多了。 只可惜白樱不在手边。 他左手倏然张开—— 浓重的暗影如帷幕般垂落，吞噬一切光色。 ............ 任莹与任缺眼前屏幕上的画面，也随之陷入彻底的黑暗。 任缺豁然起身。 他知道，这是顾晟给出的信号。 “该行动了！” 第800章 网中网 “报告总部，第一、第三小队已抵达目标区域外围，完成高空部署。” 通讯器中传来低沉而清晰的汇报。 十余道身披制式装备的身影无声占据四周建筑的至高点，狙击镜与观测仪的冷光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收到，现场所有民用及公共监控信号均已失效，立刻同步实时画面。” 总部指挥中心的指令简洁冷硬。 “明白，开启同步传输。” 现场小队指挥抬手打了个手势，所有队员同时激活了装备侧的传输模块。 短暂的信号干扰杂音过后，画面传回总部巨大的主屏幕—— 然而预期中激烈的能量碰撞景象并未出现。 在原先高能反应最为剧烈的区域中心，只有一片浓重得令人窒息的黑暗。 如同一个巨大的、不断缓慢蠕动的墨茧，吞噬了内部的一切光线与形态。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边界……那是一种领域型能力。” 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目标应该就在其中！” 指挥席上的军官身体前倾，眉头紧锁：“先前他们还在高速追逐，这就正面打上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不管里面是什么情况，不能任由这种级别的冲突扩散。” “所有单位原地待命，锁定领域边界。”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等那领域一解除，立刻压制现场，控制住里面的人——一个都不准放跑。” “是！” ———————— 若论顾晟与钧枭最根本的差异何在？ 自然在于精神能量的总储量。 顾晟投入了难以计数的时间与心力，吸收了大量怪物结晶，将其转化为自身磅礴的精神力基底。 而钧枭，在找人。 即便偶有余暇，他也绝无可能积累起能与顾晟媲美的能量规模。 最关键的是—— 临世人的能力，是不可进阶的。 获得时是什么样，现在也该是什么样。 此刻，在吞噬一切的暗夜领域内部，钧枭的视觉、听觉乃至空间感已被彻底剥夺。 他不得不持续消耗的精神力，才能感知到顾晟的存在。 在这种持续的巨大消耗下，他绝无可能再如之前那般，肆意挥霍多种能力。 “滋——” 领域中，影兵自粘稠的阴影中戚戚沥沥地析出。 它们的数量呈指数级增长，刚一凝聚成型，便朝着钧枭的方位发起无声而疯狂的扑杀。 钧枭清除这些影兵依旧高效—— 挥手间，冰蓝的能量扫过，数十影兵瞬间崩解为游离的暗影碎末。 但，毫无意义。 在暗夜领域下，每一分被消耗的能量—— 都在无声无息间被领域本身汲取、回收，再度化为顾晟的力量。 “呵，以为这种伎俩就能困住我？” 钧枭冷笑，左手猛然握拳抬起—— 一道炽烈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悍然爆发，试图将这沉重的领域彻底撑爆！ 然而，无用。 就在领域边界剧烈波动、几近被撕裂的刹那。 更庞大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汹涌而至—— 瞬间填补并加固了每一寸缝隙，其强度甚至更胜之前。 纯粹的能量对耗，他毫无胜算。 顾晟将超过九成的精神力持续倾注于维持领域的压制，并驱动影兵无止境地生成。 他右臂抬起，黑剑静悬于空，剑身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领域中一切可用的能量—— 钧枭攻击逸散的残力、破碎的影兵、包括空间本身细微的能量波动。 “这是……？” 钧枭察觉到能量正被强行抽向一点，速度异常。 他右臂肌肉猛然贲张，隔空对准能量流动的方向全力一握—— 顾晟周身的空气与建筑残骸开始剧烈扭曲、熔化。 ——依旧毫无意义。 阴影早已将他托举至半空，完美规避了所有实体层面的侵蚀。 他凌空而立，衣摆在狂乱的能量激荡中剧烈翻卷。 没有丝毫迟疑，他手臂猛地向前一甩—— 黑剑离手的瞬间，钧枭的精神感知中便炸开尖锐的危机警报。 致命的警兆刺痛着他每一根神经，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闪避—— 但脚下的阴影骤然缠缚而上！ 与此同时，整个暗夜领域向内疯狂坍缩。 所有的黑暗极致压缩，将他的四肢与躯干彻底锁死。 视觉恢复的刹那，钧枭的瞳孔中倒映出的，已是近在咫尺的黑剑—— 剑锋之上跃动着的，是一种剥离色彩、吞噬一切概念的能量。 顾晟目光一凝。 能中！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钧枭的身体骤然液化，原本死死缠绕其上的阴影瞬间失去了目标，颓然落空。 液态的他散落地面，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后滑退。 “还有余力？！” 顾晟眉头拧紧。 对方的应变和能力底蕴多得有些影响他的判断了。 此刻已容不得丝毫犹豫和精细操控。 ——绝不能放虎归山。 他猛地将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强行隔空攫住那柄已脱手的黑剑。 远超负荷的强行操控，带来的反噬立竿见影。 “嗤！” 灼烧的剧痛自他精神深处炸开，视野边缘出现了瞬间的模糊与震颤。 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凭借意志力将指令贯彻下去。 “轰——！！！” 黑剑之上，那股高度凝聚的能量因粗暴的干涉而急剧膨胀。 一轮不断扭曲、吞噬光线的漆黑旋涡，朝着那滩急速后退的液体碾压而下。 钧枭被迫凝聚回人形，在旋涡边缘狼狈跌出。 他脚步毫不停顿，转身就向反方向全力冲刺，凌空跃起—— 此刻他只想撤离，状态已逼近极限。 但就在此刻，他指间的银戒猛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什么？” 钧枭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周身诡异的景象—— 呼啸的寒风中，寒意被急速抽离、压缩。 无数尖锐透明的冰棱，闪烁着危险的幽蓝光泽，将他半空中的身影彻底锁定。 下方建筑的边缘，任缺的身影赫然显现。 他右臂高抬，五指猛然收紧： “收！” 霎时间，所有冰棱应声暴动，从四面八方朝着钧枭绞杀而去。 生死一线，钧枭眼中狠厉之色暴涨。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引出一口鲜血—— 那血液并未洒落，反而瞬间汽化，蒸腾成浓稠的血雾将他全身严密包裹。 下一刻，他竟化作一道扭曲而迅疾的血影，悍然冲破了冰棱的致命围剿。 ——其势不止，直扑任缺而去。 “操！？” 任缺猝不及防，未料到对方绝境中仍有如此反扑，仓促间只能抬臂硬接—— “嘭——！” 两股狂暴的力量当空猛烈对撞，迸发出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同时从高楼边缘直坠下去。 ————————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下方街道以及各处制高点，狩夜队员的战术目镜上数据流飞速刷新。 “报告指挥部，领域已消失，热源信号显示……目标两……不，是三人！” 一名狙击手冷静的声音在加密频道内响起，枪口微微调整，牢牢锁定了正在下坠的身影。 指挥部没有任何迟疑，冰冷的指令瞬间下达： “所有单位注意，收网！” ............ 顾晟的右臂垂落，指尖微微颤抖。 “这么久了还没适应......” 他抬起左手，骨节发白，重重按在眼皮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高楼边缘。 风卷起衣角，下方是模糊的街灯与霓虹。 “任缺......” 就在这时，他指缝间的模糊视野，捕捉到远处一点微不可察的冷光—— 精准，稳定，极不自然。 “狩夜？” 他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脚步刚移—— “咻——！” 一道尖锐的嗡鸣刺破夜空。 顾晟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801章 蚀源弹 “报告，命中一人，目标已跌落。” “地面单位，迅速接近目标落点，确认状态。” 一名狩夜狙击手平淡地汇报着，同时收起了手中那支流线型、嵌有高密度能量结晶的狙击武器。 他肩部的作战服上，一枚暗沉的徽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方贺！你刚才使用的什么弹种？” 指挥部军官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压抑着明显的怒火—— 显然，刚才通过同步影像看到了射击结果。 “对付这种目标，自然要用最高规格。” 方贺语气平淡，抬手掂了掂手中一个密封的金属弹盒—— 盒体上【蚀源弹】的标识清晰烙印着。 “胡闹！我下达的明确指令是控制目标，不是处决！你又擅作主张！” 军官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 “有区别吗？” 方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开始有条不紊地拆卸武器： “不接受管控的高危能力者，控制不住就是全城灾难，我认为这是最高效的风险管控。”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不是还有两个目标么？” 下方，地面战术小组已从各处掩体快速涌出，呈战斗队形向跌落点合围。 汇报声再次响起：“报告指挥部，周边所有街道已完成封锁，空中单位已就位，确保无人员脱离。” 通讯频道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声。 片刻后，指挥官压抑着情绪的声音终于传来： “……收缩包围圈，务必找到每一个。” “是！” ———————— 暗夜领域笼罩而下后，任莹便主动切断了远程监控连接。 这台老旧的终端再超负荷运行下去，店里恐怕就不止一扇卷帘门需要修理了。 她今晚在冰冷的夜风里待了太久，鼻尖和耳廓都冻得通红，忍不住轻轻吸了吸鼻子。 店里的老人默默看在眼里。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走过来，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 “小妹妹，喝点热水暖暖身子，看你手和耳朵都冻红了。” “谢谢。” 任莹接过杯子，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她的眼睛不时瞥向紧闭的卷帘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老人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想缓和气氛：“刚才那个急吼吼冲出去的，是你哥？” “嗯。” 任莹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老人也体贴地不再追问。 就在这时—— “嘎吱——哐！” 卷帘门猛地向上抬起，发出一阵沉闷却利落的金属摩擦声。 一道身影带着夜间的寒气迅速闪入店内，正是顾晟。 他反手向后随意一拉—— 那扇本已扭曲变形的卷帘门，竟严丝合缝地重新落下。 门框上狰狞的豁口和卷曲的金属边缘如同时间倒流般自行抚平，瞬间恢复了原状。 站在柜台旁的老人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彻底愣在原地。 ............ “顾晟！” 任莹欣喜地站起身。 然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为惊骇。 顾晟整个人重重地瘫靠在刚刚修复的卷帘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胸口正中央—— 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不断向外渗出鲜血，深色的衣物已被蚀出一个边缘焦黑的窟窿。 更令人心惊的是，伤口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乌青色—— 某种剧毒或腐蚀性能量侵袭，正迅速向四周蔓延。 顾晟紧捂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沉重而短促。 任莹立刻放下水杯冲到他面前。 “这……” 她看着那可怕的伤口，双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医疗救护的知识，对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是狩夜。” 顾晟强撑着抬起眼：“只是......一时疏忽，不碍事。” 任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慌乱：“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放心......你哥应该没事。” 顾晟喘息着，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他没受伤......狩夜拦不住他，现在......多半在把大部分人引开。” 他还想再说什么，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从伤口炸开，所有话语都卡在喉间。 “笨蛋！现在最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任莹用力抹了一下眼睛，但声音里的哭腔却藏不住：“现在......现在该怎么办……”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 面对在乎的人身受重伤，冷静和聪慧也难以完全压制本能的惊慌。 顾晟艰难地扯动一下嘴角，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的老人。 “老先生......” 他忍着剧痛，声音短促而沙哑： “您这里......有没有任何能用的药物？清醒的，或者止痛的......什么都行。” 老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他浑浊的双眼仔细扫过顾晟胸前的伤口：“这痕迹……好像是狩夜特制的‘蚀源弹’。” 顾晟呼吸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和警惕。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寻常的零件店老人，竟能一眼认出这种管制弹药。 “它会不断侵蚀你体内的能量。” 老人语速变快，语气沉重： “只要还有能量产出，它就会一直吸，越多，它就‘吃’得越凶——痛楚也会成倍加剧。” 顾晟咬紧牙关：“那……” “得先把弹头取出来。” 老人打断他，朝身后被布帘隔开的昏暗里间示意：“到里面去，不能在这儿。” 任莹立刻架起顾晟的胳膊，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支撑着他，一步步踉跄地挪进里间。 老人正要跟上，却突然瞥见方才顾晟靠过的地面上—— 那里，几滴乌黑的血正醒目点缀着。 他低咒一声，迅速从柜台下抽出一块质感特殊、浸透着浓重机油味的深色布料。 动作极快地用力擦拭掉所有痕迹，直到地面再无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快步走进里间。 可就在他准备关门的一刻—— “咚、咚、咚。” 店外传来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紧闭的卷帘门外。 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空气凝固。 顾晟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他听出了那脚步声的含义。 老人反应极快，反手便将里间的门轻轻带上。 他压低嗓音，急促地向里嘱咐：“无论听到什么，先别出声，等着。”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外套。 脸上恢复了那副困倦麻木的神情，转身朝店门走去。 ———————— “这位老先生……不简单。” 顾晟压低声音，忍着胸口的抽痛，缓缓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任莹在他身旁无声地跪坐下来。 黑暗中，他压抑的喘息格外清晰，而她自己身体的细微颤抖也同样无法掩饰。 忽然，一份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发顶—— 那只手并没有沾染血腥，只是带着些微笨拙，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第802章 仍有余力 “大晚上的，干啥哟……” 老人慢吞吞地拉开卷帘门，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被打扰的不快。 门外，三名狩夜人员沉默地矗立在浑浊的夜色里，制服笔挺，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没有回答。 冰冷的目光越过老人佝偻的肩头，仔细扫视着店内每一寸可见的空间—— 柜台、散落的零件、以及更深处被阴影吞没的角落。 店内一片死寂，只有老式白炽灯管发出的微弱嗡嗡声。 片刻后，为首的那人才收回审视的目光： “抱歉深夜打扰，你有没有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男人朝这边跑来？身上……应该有伤，或者有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声线冷硬补充了一句：“是我们狩夜在追捕的能力者，极度危险。” 老人布满皱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浑浊的眼珠转向问话者，像是费力地消化着这段信息。 “没看见人影，不过……”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先前倒是确实听到一阵脚步从巷子那头过去。” “这条死巷子平时鬼都不来，有点动静就特别响。” 另一名狩夜队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才在巷口确实注意到几点不寻常的、颜色乌黑的溅落痕迹。 那是蚀源弹命中后血液被侵蚀的典型特征。 这老家伙，至少在这点上没说谎。 “那——” 狩夜队员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压迫感：“听出他往哪边去了吗？” 老人仰起脸，露出思索的神情，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巷子里的回音乱得很，嗡嗡的。” “我老了，耳朵早就不灵光喽，能听见点动静就算不错了，哪还分得清东南西北。” 几名狩夜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的微微颔首。 “抱歉，打扰了。” 生硬地丢下这句话，三人利落转身。 老人站在原地，浑浊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 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脚步声，他才缓缓地将卷帘门重新拉下、锁死。 ............ 里间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细缝。 任莹苍白的小脸从阴影中探了出来，眼中惊魂未定。 “没事了。” 老人脚步未停，侧身敏捷地挤进里间，语气短促：“暂时支走了。” 刚才的对话，顾晟自然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他靠在墙边，因剧痛而微眯的赤瞳看向老人时，已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老人对此浑不在意，“啪”一声按亮了里间一盏光线集中刺眼的探照灯。 “躺这来。” 他言简意赅，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铺着陈旧皮革的工作床。 顾晟咬紧牙关，试图借力起身，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任莹立刻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死死撑住他沉重的身躯，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挪到床边。 身体重重陷进那张硬邦邦的皮垫里，顾晟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老先生。”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艰难挤出来：“您……真有办法？” “子弹取不出来，就什么办法都谈不上。” 老人脸色凝重。 他调整了一下那盏明亮的探照灯，冷白的光柱精准地打在顾晟血肉模糊的胸口。 任莹紧紧挨在床边，目光触及那狰狞外翻、边缘泛着不详乌黑色的伤口。 她呼吸一滞，眼眶瞬间又红了，泪水无声地蓄满。 该有多疼…… 老人的眉头也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年轻人，不简单啊。” 他盯着伤口深处若隐若现的异物，低声嘀咕了一句。 像是在对顾晟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身体里……养着的东西，也太凶了点。” 若非顾晟体内能量的产出远超常人，源源不断地“喂食”着蚀源弹。 他早就该在被击中的瞬间就被彻底侵蚀、崩解身亡。 但这惊人的能量储量，也意味着蚀源弹造成的痛苦呈指数级倍增，每一秒都在挑战人类承受的极限。 顾晟自然也懂。 他扯动嘴角，想露个轻松点的表情，却只变成一个因剧痛而扭曲的苦笑。 “老先生……这种时候就别夸了。” 他声音嘶哑：“趁我……还有点力气，劳烦您……赶紧把它弄出来。” 老人叹了口气，声音在逼仄的里间显得格外沉重。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墙角的旧置物柜旁，蹲下身，在堆积的杂物里摸索了一阵—— 拖出了一个表面漆皮斑驳的金属箱子。 打开卡扣，里面赫然是一些基础却擦得锃亮的手术器械。 钳子、刀片、缝合针线......整齐地嵌在绒布衬里中。 一家零件店藏着这样一套东西，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 老人熟练地给工具消了毒，戴上手套，金属的冷光在他指尖闪烁。 他拿起一把细长的手术刀和一柄特制的金属钳，转向顾晟。 “没有麻药。” 他目光落在顾晟脸上：“怎么说？” 在这地方，能有这些器具已是不易。 还想要有麻药？ 顾晟没那么奢求。 他摇了摇头，汗珠顺着额角滑落：“直接取。” 老人眉头瞬间拧紧，形成深刻的沟壑。 “如果顶不住，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他声音低沉。 话音末尾，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痛色，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顾晟捕捉到了那丝异常。 但他先侧过头，看向紧攥着他衣角的任莹：“任莹，去那边等着。” 任莹死死咬着下唇，用力摇头，眼泪无声地滚落。 “不。”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顾晟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他脸色又是一白。 他重新看向老人，赤瞳里是碾不碎的决绝。 “顶不过……也得顶。” 他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吧。” ———————— “操！” 任缺低骂一声，身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疾驰，双眼死死锁住前方那个飘忽闪动的人影。 他不断抬手，无形攻击撕裂空气，轰向前方—— 既是为了逼停钧枭，也是为了制造混乱。 从高处坠落后，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一股狠劲，第一时间就重新锁定了钧枭逃窜的方向。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四周制高点和巷口已被狩夜的人影迅速填补、合围。 狩夜？他根本不在乎。 他现在眼里只有前面那个家伙。 而前方的钧枭，展现出的战力更让他心头一沉。 一名狩夜队员刚从天而降，试图在前方巷口拦截。 但脚步还未站稳，钧枭甚至没有减速，只是手臂随意一挥—— 某种难以名状的扭曲力量便将那人狠狠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再也没能爬起来。 “妈的……” 任缺眉头拧成了死结。 看他这生龙活虎的劲头，哪像力竭逃命的样子？ 那刚才为什么跑？ 但现在根本没时间细想，他只能将疑惑压下，在狭窄潮湿的巷道里拼命追赶。 鞋底踩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第803章 封锁 前方巷口处。 大片迷乱炫目的霓虹光彩已泼洒进来，人声车声嘈杂鼎沸—— 只差最后一条小巷，就要冲出这阴暗的贫民区，闯入主干道旁那片令人头晕目眩的繁华地带。 任缺心头猛地一揪。 真让这疯子窜进人堆里，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他可不像前面那疯子一样，毫无顾忌，见人就杀。 “给老子停下！” 任缺怒喝一声，双掌猛地向上虚抬—— 巷口两侧建筑的外墙剧烈震颤！ 无数碎砖水泥应声剥落，尚未落地就在半空中被一股无形之力碾为齑粉。 刺骨的寒气同时弥漫开来，迅速与弥漫的粉尘混合、冻结—— 转瞬间凝结成一堵厚实粗糙、冒着森森白气的冰墙。 这墙不仅封死了去路，更是向上迅猛蔓延，将巷口上方所有的空隙也堵得严严实实，彻底封死了这条通路。 钧枭毫不犹豫，右手一抬，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狠狠撞在冰墙之上—— “轰！！” 冰墙剧烈震颤，冰屑和碎块簌簌落下，墙体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但—— 没破！ 钧枭眉头骤然锁紧，显然没料到这临时构筑的障碍如此坚固。 他毫不犹豫，身形急转，就欲向侧方突围。 任缺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双手再次挥动，另外两个方向的巷口也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解声与冻结声—— 碎石混合着寒冰，顷刻间将左右去路也彻底堵死，形成一个死巷。 钧枭的脚步终于停住。 他慢慢地转过身。 任缺也恰在此时追至近前，停在他几步之外，微微喘着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跑啊？” 他嘲讽道，双手再次抬起，凛冽的寒气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但就在此刻，他清晰地看到—— 钧枭的瞳孔正以一种极其不正常的速度和轨迹疯狂颤动着，毫无焦点，仿佛失控的机器。 他的肢体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僵硬和怪异，像是提线木偶。 “疯了？” 任缺心头掠过一丝强烈的疑惑和警惕，那家伙的状态明显不对。 但战机稍纵即逝，不容他细想。 那彻骨的寒流不再犹豫，朝着被困于死巷中的身影咆哮卷去！ “轰——！” 寒流在狭窄的死巷中疯狂碰撞、折射，将中心的钧枭彻底吞没。 极寒的气息撕扯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任缺的精神力敏锐地探入中心，反馈回来的景象却让他一怔—— 钧枭竟真的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硬生生用身体承受着所有攻击。 冰刃切割之下，他裸露的皮肤上已然爆开无数道深可见骨的裂伤。 暗沉的血液刚渗出就被冻结，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冰雕。 “什么情况？” 这诡异的自毁姿态完全超出了任缺的预料。 他来不及深思，杀招已出，没有回头路。 右掌猛地握紧，左臂同时向下狠狠一压，周遭弥漫的所有冰屑与寒气应声汇聚—— 顷刻间化作一柄巨大无朋、棱角狰狞的寒冰重锤。 “拿下！” 重锤朝着风暴中心那道不设防的身影倾覆而下！ 就在这决定生死的一刹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一根不知从何处突兀刺出的尖锐金属条，精准狠辣地洞穿了任缺支撑身体的右脚。 “操！！” 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任缺闷哼一声，凝聚的精神力瞬间溃散。 他反应极快，强忍着撕裂般的痛苦。 右手握住那截冰冷的金属，将其冻结，再发力猛地将其掰断。 而空中那柄寒冰巨锤失去了精细的操控，猛烈地爆裂开。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混合着漫天碎冰向四周疯狂溅射，扬起了大量的灰尘和冰雾。 狭窄的巷道被彻底遮蔽，能见度几乎降为零。 任缺用寒气封住右腿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刺骨的冰冷暂时压过了剧痛。 他猛地抬头，视线急切地穿透逐渐沉降的烟尘—— 方才钧枭站立的位置，此刻已空无一人。 而身后—— 狩夜人员杂乱却迅捷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眼看就要合围。 “妈的！” 任缺低骂一声。 他咬紧牙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前方被炸得一片混乱的巷口猛追而去。 ———————— “报告指挥部，目标丢失。”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急促，背景夹杂着杂乱的电流嘶声和压抑的喘息： “从高处跌落那人……没找到。” “另外两人在追逐中爆发激烈冲突，但……都冲破了我们的拦截，逃离现场。” 短暂的沉默，只有背景里模糊的呻吟。 “他们的能力……强度完全超出预估，我们的人……伤了不少。” 指挥台前，军官的指关节叩在金属面板上，发出沉闷一响。 “一整个行动队，抓不住三个人？闹呢？”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屏幕突然弹出刺眼的红色警报窗口。 一直盯着监控数据的技术员身体猛地前倾，脸色瞬间白了。 “报......报告！” 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南辅分部……” 军官猛地转头，盯着他：“说清楚！南辅分部怎么了？！” “……生命监测信号……集体归零。” 技术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难以辨认：“里面的人……全没了。” 死寂。 只有机器低沉的嗡鸣在空气中震动。 军官一把抓过技术员面前的终端。 屏幕冷光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现场残留的能量特征……初步比对结果显示……”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苍白的脸。 最终定格在主屏幕上那三个已经消失的光点标记上。 “……与刚才那三人中其中一个，匹配度极高。” 一股冰冷的寒意无声地攫住了所有人。 这早已超出了寻常能力者纠纷的范畴。 军官没有任何犹豫。 他立刻接通了直通总部最高权限的加密线路，语速极快、清晰地汇报了所有情况。 几秒后，所有作战单位的屏幕同时闪烁，跳出一条简短的指令： 【灰烬城，即刻封锁。】 ———————— 任莹的视线死死胶着在那被割开的伤口上。 冰冷的钳子探入，带起一阵细微却刺耳的摩擦声。 皮肉被分离，暗红翻涌，露出底下那枚泛着乌光的弹头。 她呼吸窒住，一只手不自觉地狠掐进顾晟的手腕，指甲陷进皮肉。 可没人感觉到这份疼痛。 她抑制不住的颤抖，透过紧握的手—— 成了顾晟涣散意识里唯一真实的锚点。 硬生生将他从剧痛的深渊边扯回几分。 他侧过头，额发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目光与她对上。 眼底赤色因剧痛而剧烈翻涌，却仍竭力凝起一点微弱的、让她安心的神色。 任莹望着他强撑的平静，望着他颈侧暴起的青筋，自己的嘴唇也被咬得死白。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滚烫地滑过脸颊，却又浑然不觉。 “铛——” 一声轻响。 那枚蚀源弹头终于落进托盘。 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顾晟的头猛地向后仰倒，撞在床沿，只剩下破碎的喘息。 任莹掐着他的手瞬间脱力滑落，整个人晃了晃，才抬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湿痕。 “够硬气。” 老头也抹了把额头的汗，哑声说了一句。 “一声没吭啊......” 第804章 扰乱 “中了蚀源弹，还能跑这么远......” 方贺带着小队在这片区域反复搜查了两遍，仍一无所获。 “当时怎么不直接瞄头？” 旁边一名队员忍不住问。 “瞄头？” 方贺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就他那反应，子弹擦过头皮都算运气。” 他清晰记得扣下扳机的那一瞬—— 那个男人明明还捂着的眼睛，却竟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远处的狙击。 他原本瞄准的是心脏，而最终子弹只勉强击中了胸口。 “就算只打中胸口，蚀源弹入体，离死也就差一口气……他居然还能活下来逃走。” 方贺眼神沉了下去，掠过一丝冰冷的狠厉：“这人绝对有问题。” “蚀骨那边搜了没有？” 另一名队员插话问道。 “还没。” 有人回答：“那地方鱼龙混杂，盘踞的都是些硬茬子，不好硬闯。” “这两天，派一队人过去探探。” 方贺下令，声音不容置疑：“他受了那种伤，没别处可去，死也只能死在那儿，没准还有同伙。” “是。” ———————— “唔！” 顾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任莹正绕绷带的手指猛地一颤。 “对不起，我……” 声音卡在半途，指尖的无措暴露了慌乱。 顾晟只摇了摇头。 “没事。” 他声音低哑：“止住血就行。” 任莹抿紧唇，点头，动作放得更轻。 她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发红的眼眶。 灯光勾勒出她低垂的脖颈，一道熟悉的轮廓毫无征兆地撞进顾晟脑海—— 另一个身影，另一种温度。 他闭了闭眼，将那片虚影驱散。 他抬眼看向坐在工作台边的老人。 “老人家，给您添麻烦了。” 哈格莫——老人刚才道出的名字，摆了摆粗糙的手掌，没接话。 他是外盟人，几十年前就在灰烬城扎了根，守着这零件店。 更早之前，据他说，扛过枪，上过战场。 任莹在绷带尾端系紧最后一个结。 “好了。” 她声音很轻。 顾晟撑着手臂欲从床边起身。 哈格莫的视线扫过来。 “路都走不稳，出去就是活靶子。” 顾晟动作顿住。 他何尝不知？ 但任缺下落不明，钧枭在逃，任何一个临世人路过这片区域，感知到波动...... 这里也不安全。 他眉头锁死，沉默在狭小的里间弥漫开来。 ............ 哈格莫的视线扫过顾晟苍白的脸，又落在一旁紧扶着他的任莹身上。 他沉默片刻，皱纹深刻的眼皮微微垂下。 “明早我去弄点药。”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等伤稳点再走。”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劳烦了。” 哈格莫重重叹了口气。 “先将就歇一晚。” 他转身，脚步拖沓地朝门外走：“老人家，熬不住咯。” 先是“吱呀”的开门声，然后是木质楼梯被踩响的沉闷声响，一级，又一级，逐渐远去。 顾晟的目光移回任莹脸上。 “任缺还没来消息么？” 任莹摇了摇头，发丝在昏暗里轻晃。 顾晟眼底沉了沉。 看来是没追到。 按任缺的性子，不可能轻易放手。 只能是追丢了，或者……附近狩夜的网撒得太密，他不好硬闯。 他抬眼，看见任莹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歇会儿。” 他声音低哑：“你也累了。” 他撑着床沿想要起身——把这张唯一的床让给她。 任莹却猛地按住他的手臂：“你躺着！” 她转身飞快拖来一把旧木椅，放在床边，语气执拗：“我趴这就行。” 灯光勾勒出她绷紧的侧脸和泛红的眼眶。 顾晟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终于很轻地摇了下头。 “傻瓜。” 他抬手揉了揉她冰凉的耳垂：“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体内的能量仍在躁动，伤口下的刺痛一阵阵啃噬着神经。 睡？ 他赌不起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 “那……” 任莹怔住。 顾晟轻轻揽了下她的肩，将她带到床边坐下。 “就这样歇会吧。” 他闭上眼，向后靠向冰冷的墙壁。 任莹不再说话，只是小心地靠向他未受伤的那边臂膀，也闭上了眼。 ———————— “操！” 任缺猛地刹住脚步。 那股属于临世人之间的微弱感应，在这一刻被彻底搅乱。 钧枭的气息本就难以捕捉，此刻更是被另一股突兀出现的波动干扰。 还有别人。 这附近，藏着另一个临世人。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抬眼扫去—— 前方是蠕动的人潮。 后方是试图挤入这片区域的狩夜队员，霓虹灯光在他们制服上划过冷硬的光痕。 钧枭是外来者。 看他指间银戒上那密密麻麻的纹路…… 他来这座混乱之城，目的只有一个。 寻找同类。 然后，杀掉。 任缺下颌绷紧，一股冰冷的焦躁扼住喉咙。 如果放任这家伙继续…… 他们这趟来灰烬城要办的事，恐怕就得彻底黄了。 “不行。” 他眼神一厉，视线钉死在狩夜包围圈唯一松懈的方向。 钧枭要逃，只能选那边。 除非他还有底牌没亮——但任缺赌他没有。 有的话，早用了。 他不再犹豫，身形骤然压低，朝着那个方向疾追而去。 ............ “目标跟丢了！” 狩夜加密频道内，声音压抑急促。 “人太多！无法锁定，无法开火！” 狙击手的回应带着电流的嘶声。 “另一个呢？之前和他们打起来的那个？” “巷道冲突后也消失了！但包围圈没破，他肯定还缩在这片老鼠洞里！” 频道沉默一瞬，随后被更高权限的冰冷指令切断。 “搜。” 指挥部军官的声音砸下来，不容置疑。 “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屠了南辅分部的杂碎给我抠出来！” “是！” ............ 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蚀骨，霓虹灯在她黑色的紧身裙上投下变幻的光晕。 她忽然脚步一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刺到般猛地缩回身，隐入门侧的阴影里。 夜风拂动她利落的短发。 她下意识攥紧手，指根那枚银戒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光。 “嘶……” 她轻轻抽气，脖颈微微瑟缩，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攥住了她。 “这一带……明明从没有过同类。” 她抬眸，警惕地望向能量传来的方向——却只看到攒动的人头和混乱的街灯。 她眯起眼。 “错觉？” 不可能。 那种清晰的、同频共振般的刺痛，绝不会错。 她不再犹豫，猛地转身，闪进身旁一道狭窄的巷口，试图远离那个正急速逼近的感应点。 可那感应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压近！ 她心跳陡然加速，再也顾不得其他，踩着高跟鞋跑了起来。 紧窄的裙摆死死裹缚着双腿，每一步都扯着布料，步履蹒跚。 她奋力迈步，裙摆被大幅度蹭起。 一抹鲜艳的红色在分叉下惊鸿一现，晃入沉沉的夜色。 第805章 第三人 舒依觉得今晚真是倒霉透顶。 来蚀骨原本只想找点够劲的玩意儿，偏偏今晚断货。 她只能灌了几杯劣等酒，酒精像水一样流过喉咙，半点暖意都留不下。 一整晚，她独自窝在角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不是没有不识相的佣兵凑过来，但她早就习惯了。 随手撂倒几个，世界就清净了。 她甚至换了这身裙子，隐隐期待着能发生点什么。 可这里是灰烬城。 概率低得可怜。 一如既往的无趣。 然而真正倒霉的，是离开之后。 “别杀我……” 她心里发紧，无声地哀求。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一点也不想被卷进同类之间莫名其妙的厮杀里。 越想越怕，她几乎跑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巷子尽头，一个模糊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光着上身，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喂！让开！” 她扬声喊道，指尖已有微光凝聚。 那人却毫无反应。 舒依心头火起，可下一秒，另一股微弱却尖锐的感应猝然刺入脑海！ 她猛地刹住脚步，脸色瞬间苍白。 前面这个人…… 也是临世人？！ 她被前后夹击了？！ 就在她僵住的瞬间，前方那人缓缓回过头。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舒依身上。 舒依双腿一软，呼吸骤然急促。 紧身衣胸口镂空的设计下，蕾丝边缘因急促的喘息而被汗湿，勾勒出惊惶的曲线。 ............ 她刚欲转身，前方那人的动作却快得撕裂了空气。 倒勾棱刺瞬息凝聚，裹挟着厉风直刺她面门—— 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舒依瞳孔中倒映出漫天寒光。 “亏大了……老娘还没睡过男人呢……” “——趴下！” 一声暴喝从身后炸开，她几乎是本能地抱头蹲伏，整个人缩成一团。 “嘭！嘭！嘭——！” 一连串剧烈的撞击声在她头顶炸开，碎屑如雨般簌簌落下。 她愕然抬头，只见一道身影疾掠而过，毫不犹豫地撞向前方那光膀子的男人。 那人右腿上一道狰狞的伤口被冰霜封住，还在渗着暗色。 原来…… 不是前后夹击。 舒依虚脱般地靠向墙壁，慢慢站起身，趁机向后退去。 两个临世人厮杀起来，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这正是她脱身的机会。 她绝不能卷进去。 可就在她转身欲逃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个喊“趴下”的人—— 动作猛地顿住。 “……操。” 她低声吸了口气，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完全是我的菜。” ............ 舒依僵立在墙边，心跳撞得耳膜发疼。 眼前的厮杀，和她这种“混日子”的临世人根本不在一个世界。 任缺双臂覆着凛冽寒气，每一次挥击都硬撼上钧枭手中那对扭曲的异色能量刃。 撞击的余波撕扯着巷道两侧的墙壁，碎石簌簌而下。 他不仅要抵挡正面的狂暴劈砍。 还得时刻警惕从阴影中、从脚下、从任何不可思议角度突然刺出的尖锐棱刺。 这狭窄的绝地，对他极为不利。 更诡异的是钧枭的状态—— 他眼神涣散，动作却狠厉精准，完全凭借杀戮本能在进攻。 “妈的！” 任缺一声怒喝，左手猛地向前一抓。 空气骤然扭曲，凝成一道无形的尖刺，狠狠扎向钧枭—— “噗嗤！” 精准贯穿！ 任缺眉梢刚松半分—— 钧枭伤口处涌出的鲜血竟骤然悬浮，化作无数细密的血针，劈头盖脸地射向任缺！ 血雾弥漫，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任缺脸色一变。 这东西……先前试过，根本无视物理防御！ 他狼狈地向外翻滚，后背仍被几道血箭擦过。 衣料撕裂，皮开肉绽，留下几道灼烧般的血痕。 “操你妈！” 他猛地扯掉早已破烂的夹克，甩在一旁，露出精悍的脊背与绷紧的肩臂。 “真当老子好欺负？！” 磅礴的精神力不再保留，轰然倾泻，几乎将整条巷道笼罩在他的意志之下。 ............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头顶上方传来一丝极细微的、不属于这场战斗的波动。 他眼角猛地一跳，想也不想，身体骤然向侧方一个死角猛扑过去—— “咻——！”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弹坑，边缘还冒着炽热的青烟。 紧接着，更多子弹呼啸而至，尽数射向巷中的钧枭。 他几乎以非人的本能闪避开所有攻击，抬头朝子弹来源冷冷一瞪。 旋即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疾遁而去。 任缺抬眼望去，心头一沉。 身后的巷道入口处，已有两名狩夜队员猛冲而来。 刚才的缠斗拖得太久，包围圈已经彻底收紧了。 若再被拖住片刻，就绝无可能再追上钧枭。 他咬牙发力，正要猛追而去—— 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 墙边那个呆立着的女人，还怔怔望着他的方向，对头顶上方悄然瞄准她的枪口毫无察觉。 “操！灰烬城狩夜……这么不当人？！” 他脚步骤然钉死在地面，腿上那冰封的伤口应声崩裂，鲜血渗出。 下一瞬，他已猛地回身扑向舒依！ “砰！”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钻入地面，击起一片灼热的碎石。 任缺抬起头，钧枭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尾。 他低头看向怀中还在发愣的女人，语气急躁：“还发呆？等死吗？！” 他一把拽起她的胳膊就要冲出去。 却被一股力道反拉住。 任缺猛地回头。 “这边。” 女人开口，声音竟出乎意料的清澈冷静。 任缺一怔，竟一时忘了挣脱，任由她拉着转向另一个狭窄的岔口。 ———————— 天微微亮。 顾晟睁开眼，赤瞳里残余的疲惫被迅速压了下去。 怀中的任莹呼吸均匀，已然熟睡，睫毛在微光中投下浅浅的阴影。 歇了一夜，蚀源弹带来的侵蚀性剧痛已基本消退。 只余下伤口深处的钝痛和体内能量的虚乏。 他需要时间，更需要补充。 他动作极轻地托住任莹的肩颈，将她缓缓放平在狭窄的床铺上。 “嗒——嗒......”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下楼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 “我去弄点药，再探探外面的风声。” 哈格莫的声音隔门传来，低沉而干脆：“你们守着，别出来。” 老人没等回应，便传来卷帘门被拉起、又迅速落下锁死的金属摩擦声。 顾晟这才抬眸，仔细打量起这间里屋。 目光落在工作台侧方的架子上—— 一个陈旧的相框静静立着。 里面嵌着一张褪色的照片。 其中一人能辨认出是哈格莫。 身旁站着个神色倨傲的年轻男人，以及一个笑容明亮、约莫十来岁的女孩。 顾晟的目光在相片上停留片刻。 是......儿子和孙女么？ 第806章 另类的同类 “咔嗒。” 门锁合拢。 “随便坐，这儿安全。” 舒依脚后跟一蹭蹬掉高跟鞋，光脚踩上冰凉的木地板，啪嗒啪嗒往里走。 任缺粗略扫了客厅一眼。 地方不算小，除了角落堆了点健身器械和几个散开的快递箱子，地板基本干净。 只是那沙发区...... 长排沙发堆积着三两件衣物。 最刺眼莫过于底下那件深色、杯罩蓬松的蕾丝内衣。 单人沙发扶手则搭着破洞牛仔裤—— 裤脚的裂缝和垂坠，恰巧遮掩着底下揉皱的……吊带边黑影。 任缺的视线停顿在蓬松的深色内衣与吊带之间。 ……他舌尖无声地顶了下腮帮内侧。 就这？ 还能随便坐？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选择背靠在门板上。 随手划开终端，给任莹发了条讯息：“没追上，顾晟回去找你了没？” 消息状态迟迟未显示已读。 任缺瞥了一眼时间：“……丫头估计还梦着。” 他收起终端。 “怎么不坐？” 舒依换了身行头晃出来。 说是换，其实也只是褪去了那件紧身裙，套了件宽大的黑色纯棉t恤。 下摆刚遮住腿根，那半截腿又直又长。 一边领口滑落，露出光洁的锁骨和圆润的肩膀。 任缺没吭声，只用下巴朝沙发方向点了点。 舒依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顿时有些窘迫。 几步冲到沙发边，一把抓起那些散落的吊带和内衣一把捞起塞到一旁。 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喝点什么？” “随便。” 任缺这才走到沙发边，挑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坐下。 ............ “诺，珍藏的。” 舒依拎着一瓶深红酒液和两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客厅。 杯脚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响。 任缺的目光掠过酒标上那个极其罕见的花体签名，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哦？” 他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讶异：“这玩意儿……灰烬城的黑市都未必能见到一瓶，这都给你挖到？” 不过转念想到对方的身份，又觉得合理。 临世人总有各自的办法。 “存货可不多了，且喝且珍惜。” 舒依熟练地旋开软木塞。 深红色的液体带着醉人的醇香汩汩注入杯中。 她将其中一杯推过茶几光滑的表面，滑向任缺手边。 自己却毫不在意那讲究的品酒规矩，直接抄起自己那杯，仰头就灌下一大口。 抬臂的动作牵起宽大的衣摆，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任缺眉角一挑，没说什么，端起自己那杯同样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滚过喉咙，留下灼热的后劲。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怎么有些觉得，这女人在有意无意地撩拨他？ “好东西。” 他放下空杯，呼出一口醇厚的酒气。 “是吧。” 舒依轻笑一声，又给自己倒上半杯。 深红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顶灯暖黄的光晕。 她这才晃着酒杯，切入正题：“你……刚才在追杀那个人？” 任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舒依面露疑惑。 “是在追他没错。”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但一开始，是他在追别人。”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显然那“别人”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舒依举杯到唇边的动作顿了顿。 她识趣地没有追问“别人”是谁，只是再次为任缺的杯子倒酒。 弯腰的动作让本就宽松的领口滑得更低，一片腻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下。 任缺的视线滑过那处被蕾丝勾勒的柔软弧线，在细腻的白皙处停顿了一瞬。 “你一直待在灰烬城？” “嗯。” 舒依应声，语气淡了几分：“我一个女人，还能去哪儿呢？” 她微微偏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却也带着一种被这座城市打磨过的疏离感。 任缺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女人？更是临世人。 没点本事和狠劲，怎么可能在这座城里活得如此……舒展。 不过，她似乎对“临世人”这身份并无多少实感，至少，看不出什么敌意。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起身。 “走了。” “诶？这么快？” 舒依举到半空的酒杯顿在那里，也跟着站起来。 “忙啊。” 任缺侧过头，目光扫过她：“最近小心点，那家伙不一样……通常难以感应到他。” 舒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什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一个无法被同类感知的猎杀者在城里游荡？ 这安逸日子怕不是要到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还要去找他？” “不然呢？” 任缺语气斩钉截铁：“我必须宰了他。”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拉住。 “又怎么了，姐们？” 他有些不耐地回头。 舒依迎上他的目光，手指仍揪着他的衣角，声音却异常清晰：“我帮你。” 任缺眉梢一挑：“你？”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刚才在巷子里连子弹都躲不利索的是谁？ “怎么，看不起......临世人啊？” 舒依不自觉地挺了挺胸。 本就高耸的曲线几乎要冲破衣料的束缚，声音里却泄露出一丝虚张声势。 “你图个啥？” 任缺直视着她。 “那当然是......” ——图你。 后面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 她怕吓跑他。 任缺没说话，只是审视地眯起眼，忽然朝她逼近一步。 舒依被他陡然拉近的气息迫得身体一僵，下意识地向后一仰。 宽大的领口随着她绷紧的肩膀微微牵动，布料紧贴之下，胸口起伏的轮廓更加清晰。 “干……干嘛？” 她声音微颤，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衣摆。 任缺忽然向前倾身，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颈侧，深深嗅了一下。 “你今晚去了蚀骨？” 低沉的声线几乎贴着她耳廓。 舒依的睫毛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眼瞪他。 “这都能闻出来？！” 她自己不信邪地抬起手腕闻了闻，却只嗅到淡淡的香水和……一丝残留的酒气。 “我前几天去过，那里什么人都有。” 任缺撇了撇嘴，退后半步：“今晚要不是你，说不定我还能追到他呢。” ——当然，只是说说。 尽管没有临世人干扰，最后狩夜来了，他估计也拦不住钧枭。 舒依的嘴角勉强向上牵了牵，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这不是……请你喝酒补偿了嘛。”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对碰了一下。 任缺注视着她细微的紧张，重新坐回沙发，姿态端正了些。 “自我介绍下，我叫任缺，正在组织临世人团伙。”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兴趣......听我说说么？” 舒依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样子，呼吸停滞了一瞬。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几乎是扶着沙发扶手，才有些发软地坐了下来。 “你......请讲......” 第807章 我可厉害了 “我哥......他说没追上。” 任莹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顾晟正将一管增生剂抵在颈侧，闻言动作未有停顿，只是眉头微蹙。 针尖刺入皮肤，药剂被缓慢推入。 ——接下来找钧枭就有些麻烦了，更担心的是对方会回头反扑。 这次准备，终究还是仓促了。 他拔出针管，随手放在一旁。 “没事，先缓几天，对方的状态应该也不好。” 任莹看见顾晟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一直紧绷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怎么忽然就遇上那个人了？” 她昨晚一路睡了回去，对之后的事一无所知。 “应该是碰巧。” 顾晟略一沉吟，想起了昨夜那个车站。 恰在此时，客厅传来电视播报的声音—— 【昨夜，狩夜南辅分部惨遭屠杀，无一幸存。】 是哈格莫在外面看电视。 顾晟眸光一沉，顿时了然。 “看来没猜错。” 他声音低沉：“估计昨晚那人刚进城，被狩夜带回去盘查了，结果……” 结果人家直接把狩夜分部端了。 然后离开时，顾晟和任莹刚好经过那个车站，被他感应到了。 之后的一切，便是接踵而至的混乱。 任莹咬了咬下唇，目光落向脚边那只装着处理器的金属箱。 “我……” 顾晟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 他先一步伸出手指，轻轻抵住了她的嘴唇。 “别瞎想。” 他注视着她，眼神温和却坚定：“未必不是好事。” 任莹抬头撞进他沉静的视线里，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嗯。” 她最终点了点头。 ———————— “老店长，外面情况怎么样？” 顾晟已恢复了行动能力，斜倚在柜台前问道。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失血后的沙哑。 哈格莫抬起杯子抿了口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整个E12区都封了，出不去的。” “不过我倒是头一回见到中了蚀源弹还能活下来的——” 他顿了顿，强调道：“包括取出了弹头的。” 顾晟或许是唯一的例外。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话中深意：“灰烬城经常发生这种事？” 哈格莫放下杯子，杯底与柜台碰撞发出轻响。 “闹出大事的能力者，基本都得吃上一颗。”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阴影。 “一点余地都不留？” 顾晟有些诧异，其他城市的狩夜...... 起码祁明城不会这样做。 “或许有吧。” 老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干涩的笑：“但绝不是留给咱们这些外来人的。” 顾晟沉默了片刻。 “老店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这次您帮了大忙。” “倒也不用。” 哈格莫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摆摆手：“回头多关照关照店里的生意就行。” 顾晟目光扫过四周。 店里挂满了各式难以名状的零件—— 有闪着冷光的精密机械，也有覆着油污的老式部件。 他的视线忽然定在哈格莫身后，那木柜架子角落上有一台积灰的旧设备。 “老手艺？” 他抬了抬下巴问道。 哈格莫顺着顾晟示意的方向望去—— 是台照相机，很老的那种，还用胶卷底片。 “哟，你还认识这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顾晟扯了扯嘴角：“我家里以前有一台。” 哈格莫乐呵了一声，抬手抹掉相机盖上的一点浮灰。 “可惜啊，现在也没多少人会组装这些了。” 他抬头看向电视，声音低了些：“和我们这些老古董一样，都过时咯。” 顾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怀念。 “嗯，任何东西都有过时的时候，或早或晚罢了。” 话音未落，里间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两人同时一怔。 顾晟蓦地转头：“任莹？” 视线所及，任莹正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 她脚边倒扣着一个破旧木箱，里面散落出各式老工具和一地齿轮。 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枚小齿轮，脸颊涨得通红。 “我……我就是有些好奇这东西的款式……” 她越说声音越小。 明显是拽齿轮时把整个箱子扯倒，自己也摔了个屁股墩。 顾晟没忍住，低笑出声。 她这模样活像个偷玩工具却闯了祸的小孩。 “别看我啦——！” 任莹耳根都红了，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哈格莫绕过柜台，慢悠悠踱到里间门口，花白的眉毛挑得老高。 “女孩子家家，倒对机械齿轮有兴趣？” 他话里带笑，眼角堆起深深的纹路。 “女孩子怎么了！我可厉害了好吗！” 任莹一把拍掉裙摆上沾的灰，梗着脖子站直身子，手指不客气地指向自己：“——天才在此！” 顾晟在一旁要笑不笑地摇了摇头。 哈格莫顿时叉起腰：“小妹妹，口气倒不小！敢在我老哈格莫面前自称天才？” 他下巴一抬，颇有些老匠人的傲气：“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组装零件的手速还没人敢挑战！” “来啊，比一比！” 空气里霎时噼啪冒起无形的火药味。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 顾晟嘴角抽动了一下，简直没眼看。 ——这还较上劲了？ 他无奈地低笑，慢悠悠晃到门口，拖了把旧椅子坐下，将自己浸入巷口漫进来的灰光里。 身后传来叮铃哐啷的零件碰撞声，夹杂着一老一少谁也不服谁的拌嘴。 他闭上眼，笑了笑。 倒也是个惬意的上午。 ......就是呼吸不太顺畅。 ———————— 蚀骨。 空气浑浊。 “听说狩夜把E12区全封了？”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一旁的手下立刻躬身凑近。 “不止，老大，是全城都封了，昨晚蚀骨后巷不远，有能力者动手，动静骇人，估计和狩夜分部被掀有关。” “哦？” 男人眉头一挑。 另一边，一个女人拈起一支烟，轻轻咬在唇间。 她斜倚进沙发，双腿交叠。 “看来，灰烬城这潭死水……终于要翻天了。” 灰熊的眉头骤然锁紧。 “呵，怎么，你灰熊也有怕事的时候？” 女人吐出一缕薄烟，低哑地笑了笑。 “我怕？” 灰熊猛地坐直，身体前倾，块垒分明的肌肉块块绷紧。 “我只是在想，是不是也该趁这个机会，找狩夜讨账了。” 他盯着她，刻意放缓语速，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呢，米莉儿？听说你们血魁的一把手被狩夜做掉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米莉儿的烟顿在半空。 她眯起眼，声线陡然沉了下去。 “嘴巴放干净点。” 烟头被狠狠摁进玻璃烟灰缸，发出细微的嘶响。 她豁然起身，没有再看任何人，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向门口，腰肢轻摆。 门拉开的刹那，外面喧闹的声浪猛地涌入，又在她身后骤然切断。 冰冷的话语混着离去的脚步声清晰掷地： “账，一定会讨。” 灰熊盯着女人摇曳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阴厉。 “这阵子盯紧场子。” 他朝手下低声吩咐：“另外，查一下那个女人最近的动向。” “是！” 第808章 纯粹的能力 “怎么样小妹妹，还是老手艺好使吧？” 顾晟听着身后动静渐息，心知胜负已分。 他慢悠悠转过身。 任莹正怔怔盯着桌上两具机械造物出神。 她面前那具线条流畅，齿轮咬合锐利，透着一股精巧的锋芒—— 可桌面上，还散落着四五个未被使用的零件。 哈格莫那边，桌面早已清空。 他完成的物件结构更为复杂完整，稳稳立在中央，透着一股老练的沉稳。 “……怎么会？” 任莹唇瓣微张。 哈格莫抬手抹去额间细汗，迅速将那双微颤的手背到身后。 顾晟看在眼里。 这老师傅分明是拼尽了全力，才堪堪赢下这一局。 “小妹妹，还得练啊。” 哈格莫踱回柜台后坐下。 “不过嘛，你这个年纪就有这等手速和脑子，将来肯定不比老头子我差咯。” 他眉眼舒展，宽和得像个体贴的长辈。 可这句话落进年轻气盛的任莹耳中，却彻底变了味。 她忽然起身，几步逼近柜台，双手“啪”地撑上台面，身体前倾，灼灼目光钉住老人： “教我！” 顾晟一怔。 柜台后的哈格莫也明显僵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想学这个？” 学这种……早就被时代淘汰的老掉牙手艺？ 他的目光落在任莹脸上，却又像是穿透了她，望着另一个模糊的影子。 “我学东西很快。” 任莹语气里没有丝毫玩笑，目光如炬。 哈格莫缓缓摘下眼镜，拿起衣角慢慢擦拭镜片，避开了她的注视。 “本来……女孩子不该碰这些机械的。” 低沉的话音里压着某种复杂的东西。 是啊，那双纤细的手，本该去触碰些更精致的东西。 ——顾晟从他话里听出了深藏的遗憾。 “教你可以。” 老人终于重新戴回眼镜，叹了口气：“不过得等E12区解封，我去弄批新零件来。” “好！” 顾晟心下稍安。 至少这样，任莹的注意力总算能暂时从昨晚的压抑中抽离。 那么接下来…… 任缺怎么还没回来？ 就算没追到人，也不至于跑出12区回不来？ 他下意识瞥向巷口，伸手去掏终端。 动作却猛地顿在半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感应……？ 顾晟眉头骤然锁紧。 他倏然起身，右手指尖渗出流动的阴影，迅速缠绕覆盖整只手，散发出凛冽寒意。 哈格莫和任莹立刻察觉气氛陡变，迅速缩身藏进柜台后方。 只小心翼翼探出半双眼，紧张地盯向顾晟——以及店铺门口。 顾晟臂上阴影如活物般蓄势待发，却在看清来人瞬间猛地凝滞。 ............ “咳！新成员，舒依。” 任缺神色一正，引向身旁的女人。 她一身明艳衣着，笑起来眼尾弯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与这灰暗店铺格格不入的光彩。 舒依抬手挥了挥，指尖纤细：“你们好呀。” 任莹双手叉腰，一双死鱼眼毫不客气地瞪过去：“所以你这么久没回来，就为……？” 任缺轻咳一声：“巧合。” 确实是巧合。 另一边，顾晟沉默地打量着舒依—— 从微卷的发梢到那双看起来毫无威胁的手。 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迟疑： “你......确定？” 不是他不信任缺。 是这女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像样的能量波动。 任缺怎么会找来一个……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人？ 虽然是临世人，可这气息也太过孱弱了些。 任缺凑近几步，压低嗓音，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别看她好像有点呆，但是——” 他声音压得更低：“她戒指的能力是……” “治愈。” 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治愈？ 这能力…… 他倏地转头，目光如刃直射舒依。 舒依被他看得微微一颤，连忙用力点头。 任缺指了指自己裤腿上那个显眼的破洞：“瞧见没？这就是她刚治好的。” 顾晟一挑眉，扯了扯自己渗血的绷带：“那这……” “不行哦。” 舒依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干脆：“你这伤不纯……是蚀源弹留下的，对不对？” “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伤了，我的能力……只对纯粹的创伤有效。” 她眼尾极轻地跳了一下——身上带着这种伤，居然还能站在这里？ 顾晟的指尖无意识地擦过下巴。 只治纯粹创伤？ 这定义可宽泛了……断肢重生算不算？ 若真如此，这能力的价值—— 他的侵蚀之影虽能做些简易处理，却根本应付不了重伤。 而眼前这人，只需动用精神力。 这意味着什么？ 只要不被当场毙命，几乎就是不死的存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钉在舒依身上。 舒依被他看得发毛，哧溜一下缩到任缺背后，只怯生生探出半张脸。 顾晟回过神来，迅速收敛目光。 “你是领头的，你说了算。” 他对任缺扔下这句，转身坐回椅中，流动的阴影悄然退回他袖间。 “好嘞。” 任缺咧嘴，反手拍了拍躲在他身后的舒依的肩。 “别怕，他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顾晟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 总之，队伍多了一个人。 店里似乎也因此亮了几分，嘈杂了些许。 老哈格莫仍窝在柜台后，昏沉的目光掠过这群年轻人。 眼底浮起一片沉寂的恍惚。 ———————— 昏暗的街角深处，杂物堆积成扭曲的阴影。 一具精壮的上身半掩在废料之中，胸膛缓慢地起伏着。 他的眼帘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 巷子上方投下的灰蒙蒙的光线落入那双涣散的瞳孔，逐渐凝聚起一点冰冷的焦点。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挡住了那片暗淡的光。 指间银戒陡然泛起微光。 他缓缓坐起身，杂物从身上滑落。 “呼……” 一声绵长的吐息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顾晟……” “真有意思。” 他随手从杂物堆里扯出一块肮脏的粗布，随意裹缠在腰际，遮蔽住身体。 随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巷口的光亮处走去。 低沉的自语声消散在空气中： “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第809章 想和我睡？ E12区的封锁解除得毫无预兆。 据说是城中别处又起了能力者闹事的动静，比先前更甚。 这边顶不住压力，只得撤防。 不过三日，几人已回到分士街那栋还算安全的房子。 “随便坐。” 任缺大手一挥，指向客厅里那张看起来最像样的沙发。 舒依略显拘谨地坐下，目光轻轻掠过四周：“比我那住处好多了。” “那必须的。” 任缺接得干脆，话音里渗出一丝不甚明显的得意：“环境肯定好很多啊。” 舒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不就是她那儿多了几件随手搁着的内衣。 至于么？ ———————— 顾晟没在客厅多留，跟着任莹下了地下室。 她的首要任务是安装调试那个处理器和屏蔽装置。 “你下来干嘛？” 任莹头也没抬，熟练地拧开终端接口：“不去上面歇着？” 顾晟拖了张椅子坐下。 “上去当电灯泡？” 他嘴角一扯。 任莹这才从一堆线路里抬起眼，挑了挑眉，手上的螺丝刀却没停： “怪不得......她今天眼睛就跟长我哥脸上似的。” 她用手背蹭了下额角，随即指向旁边那堆纠缠的线缆：“快来，帮我理一下，早点弄完。” 顾晟叹了口气。 反正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他认命地起身，走到闪烁着指示灯的工作台前。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角。 顾晟侧过头。 “那个......” 任莹正低着头，手中的工具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线缆，额发垂落，遮住了表情。 “还能......带我去外面吹风吗？” 声音几乎淹没在仪器低沉的嗡鸣里。 顾晟微微一怔。 原来她一直在担心这个。 “你怎么也跟你哥一样。” 他语气放缓，带着点无奈的调侃：“变傻了。” 任莹猛地转过头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哪有！” “我才不傻呢......” 她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嘴角微微撅起。 顾晟看着她，眼底浮起些许笑意。 “只要不忙。” 他声音平稳：“你想的时候，就可以。” 任莹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迅速别过脸，假装专注地摆弄线缆。 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微的气音： “......好。” 顾晟看着她强作镇定的侧脸，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只要解决了钧枭那个麻烦。 一切，都好说。 ———————— 饭后，顾晟独自坐在房间的窗台上。 指尖划过终端屏幕，任莹整理好的资料一行行掠过。 窗外是灰烬城永不散尽的昏沉暮色，光线里浮动着细密的尘粒。 “灰烬城这一年......发生的事真不少。” 他低声自语，视线扫过那些触目的记录—— 南区大规模暴动、狩夜部队的数次围剿、多个佣兵团遭集体清算...... 一年之内，死在同类手中的人，竟比死于怪物爪牙之下的多出数倍。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当时对准他的......是蚀源弹，而非麻醉弹。 狩夜在这座城市里所扮演的，或许根本不是“守护者”。 当然，也可能只是其中某些人而已。 而他，比较倒霉，恰好撞上了。 顾晟继续滑动屏幕。 页面跳转，列出了明确被狩夜处决的能力者名单。 他面无表情地逐个点开档案细看。 忽然，一张略有印象的面孔一闪而过。 他的手指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这张脸，好像今天才在哪里见过？ 他立即点开详细信息。 “哈格奎恩？” 目光向下移动，最终凝固在亲属关联栏的某一处。 瞳孔涣散了一瞬。 令人不适的是，档案对每个人的结局都记录得事无巨细，带着一种官方特有的、冷漠的精确。 ——罪名：组织能力者祸害灰烬城治安，被当场格杀。 ——死因：蚀源弹击穿心脏。 其女，哈格娜娜，同犯，罪名是协助制作用于抵抗追捕的特殊装备。 判决：同罪并处。 这些冠冕堂皇的罪名，自然出自狩夜自己的记录。 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除了当时的亲历者，后来的旁观者又如何能窥见事件的全貌？ 顾晟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随后退出界面。 终端被屏幕朝下扣在窗台上。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 迷蒙的街道死气沉沉地延展，不见尽头。 这里早已没有什么生机。 一座由铁锈、谎言与独裁浇筑的城市，能有多少生机？ —————————— 夜半时分，一盏孤灯在屋内投下冷白的光晕。 任缺从箱子里扯出一件崭新的黑色披风甩上肩头，沉身坐进沙发中央。 “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顾晟、任莹和舒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 “我现在的目标，是一个手臂上纹着黑色三角的人。”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私事。” 任莹抬起头，灯光在她眸中映出不安：“哥，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那人早死在哪个角落了。” 在这座城市，死亡是最不稀罕的事。 任缺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那家伙......绝不可能就那么简单死掉。” 这句话更多是说给舒依听的。 顾晟早已知情—— 他们一家当初未能全部离开灰烬城，其中有一个原因，正是那个人。 “黑三角？” 舒依微微偏头：“城南这一带我从没见过类似特征的人。”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也有可能，他把纹身藏起来了。” “放心。” 任缺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纹身只是一个标记。” “只要让我见到，我一定能认出来——哪怕他没露脸，但那双眼，我这辈子忘不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一声低叹打破沉寂。 “那最好早做准备，这里也不安全了。” 顾晟的话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拽了过去。 他抬起脸，神色沉凝：“昨天带任莹回来时，那个叫钧枭的......跟到了终点站。” “他知道我们在城南这片，如果他用精神力找一圈——” 他的目光扫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没准......他现在就躲在某片阴影里，正盯着我们。” 舒依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朝任缺靠了靠。 任缺皱眉，指节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那确实难搞。” 他目光下意识瞥向任莹。 问题的关键在于，她绝不能落单——身边必须时刻有任缺或顾晟其中一人。 感觉到众人的注视，任莹缩了缩肩膀：“要不......我开着装甲车出去避一阵？” 只要设备充足，她也能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的位置。 但如今，狩夜封锁了灰烬城。 哪都不安全。 “任莹还是由我照看。” 顾晟左手扯了扯胸前的绷带：“尽早解决他就是了。” 眼下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人手终究是少了。 任缺点点头：“行，明天我带舒依去城北探探，顺便搞点事，保持联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好了，现在——睡觉！” 随手朝沙发方向一指：“舒依，你暂时睡那儿，回头再给你收拾房间。” 舒依眼睛瞬间睁圆。 “啊？” 她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半截：“我可是新人诶！就这待遇？” 任缺像是根本没听见，弯腰从柜子里扯出一条棉被扔过去：“又不是不给你被子......” “不是这个问题！” 舒依接住飞来的被子抱在怀里，脸颊气得微微鼓起。 顾晟和任莹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回了各自房间，留下客厅的两人。 任缺看着还杵在原地的舒依，眉梢微挑：“那咋的，想和我睡？” 舒依瞬间噎住，整张脸唰地红透。 她猛地将怀里的被子往上拽，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慌乱眨动的眼睛。 声音隔着一层布料，又闷又轻，几乎听不清： “......也、也不是......不行......” 任缺挑眉的动作僵在半空，嘴角那点弧度倏地凝住了。 第810章 今天听我的 “起......” “......床了。” 朦胧睡意间，低低的呢喃擦过耳际，还有轻微的拉扯感。 顾晟含糊地“嗯”了一声，伸手胡乱扒拉了一下。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他满意地调整了一下睡姿，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抱枕”里，无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淡淡的气息，暖香混着一点甜奶味，萦绕不散。 他又蹭了蹭。 ......嗯？ 这触感......是不是有点太软了？还带着些温热？ 迷迷糊糊地，他又捏了捏手心。 这细腻温软又带着些许弹性的触感...... 什么抱枕手感这么好？ 不对......他床上，好像根本没放抱枕才对？ 顾晟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正近距离看着他，乱发丝缕散在枕上。 而他的手...... 顾晟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瞬间清醒。 “你......” 他嗓音沙哑，一时语塞。 任莹眼睫急促颤了几下，脸颊晕开一层薄红。 她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护在胸前。 可下一秒，像是气不过，她忽然撑起身，整个人爬上床来。 径直跨坐到他腰腹间，两只小手软软地掐住他的脖子。 “坏蛋！” 嗓音糯糯的，毫无威胁力：“坏蛋坏蛋！” ——看来是来叫他起床的，只是刚半梦半醒间，好像做了点别的。 “我错、错了......” 他一边告饶，一边抬手想安抚她。 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向上一带—— “呀！” 任莹轻呼一声，顿时失了平衡，整个人软软地跌进他怀里。 顾晟结结实实接了个满怀，一声闷哼。 真是……自作自受。 他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一动不动。 顾晟低下头，只看见她侧着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得他下巴发痒。 她的耳朵紧贴在他心口，仿佛在听他失了节奏的心跳。 “咳……” 他声音有点干，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别告诉你哥……” 任莹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那你今天就得听我的！” 她脸上的红晕还没退，语气却故意绷着。 只是身子仍有些发软，像是还没从他刚才无意识的动作里恢复过来。 “听你的，都听你的。” 顾晟点点头，纵容地叹了口气。 “哼。” 任莹像是赢了似的轻轻一哼，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嘟囔声低得几乎听不见：“还挺舒服的......” “......” 顾晟拿她没辙，偏过头，视线扫过床边的终端屏幕。 中午了？ 这一觉睡得是真沉，好在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 “你哥呢？” 顾晟察觉到楼下的气息已经消失。 “刚走不久。” 任莹应着，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心口画着圈。 有点痒。 “你说，如果我哥有了女朋友......会不会就不管我了？” 闷闷的声音，裹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顾晟哑然失笑：“怎么会，女朋友是女朋友，妹妹是妹妹，他要是敢不管你......” 他顿了顿，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我帮你揍他。” “那你呢？” 她突然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眼里。 顾晟呼吸一滞。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任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飞快地垂下头，把脸埋了回去。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当然不会不管你。” 最终，只有这句话落进空气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真正想听的答案。 反正，没等到任莹的回应。 顾晟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重新合上眼。 伤口的快速愈合消耗了他大量精力，带来难以抗拒的疲惫。 如果使用能力没副作用的话......或许很多事情会简单得多。 他无意识地抬手，用手指按压了一下发胀的眼皮。 忽然，任莹的手指停住了。 紧接着，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按在他心口的位置，掌心轻轻贴住。 “......干嘛呢？” 顾晟嘴角微抽，忍不住出声。 身上的重量忽然一动，任莹倏地坐直身子。 她微微眯起眼，带着几分探究和狐疑打量他。 “为什么、” 她一字一顿，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这里跳得这么快，可你其他地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反应？？ 顾晟瞬间睁大了眼睛。 “......啊？” ———————— 顾晟从房间晃到客厅，又从客厅拐进卫生间洗漱，最后去厨房拿了点吃的。 任莹像只执着的小蜜蜂，嗡嗡地跟在他身后，来回打转。 “为什么？为什么嘛？到底为什么？” 她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黏糊糊地绕着他。 顾晟眼角微微抽动。 某些早已泛黄的教科书片段闪过脑海—— 联盟的教育体系从来支离破碎，而她更是在那之外野蛮生长的。 关于男女之间那点事，她到底从光怪陆离的网络里捡到了多少零碎知识？ 反正，那个“为什么”，他绝不可能接话。 他默默补充了些食物，又仰头灌下两管营养剂。 他握了握拳，力量感重新在指尖凝聚。 ——够用了。 他来到地下室角落，拎起靠在墙边的白樱。 冰凉的触感入手，带来一丝沉静的安心感。 “嗯，妥了。” 他低语一句，像是确认。 任莹仍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那些未得解答的“为什么”，持续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走，去老哈格莫那儿。” 他毫无预兆地停下转身。 “唔！” 任莹一下子刹住脚，险些撞上他。 她站定了身子，嘴唇不自觉地嘟起：“说好今天都听我的！” “回答问题可不算。” 顾晟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触感温热：“去换衣服。” 任莹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还是踩着明显加重了的步子咚咚咚上了楼。 不满的哼唧声一路飘下来。 “......这丫头。” 顾晟望着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股执拗劲儿，和任缺如出一辙。 该说不愧是兄妹。 他回到客厅，倚着桌沿，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 数据无声滚动，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为何，这次任莹换衣服的时间明显比上次长了许多。 难道......还在闹性子？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看看情况时—— 楼梯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指尖的终端猛地一滑，被他仓促接住，堪堪没有摔落。 第811章 修东西 这次他们没有乘坐轨道列车。 人挤人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顾晟纵身跃起，在高矮不一的建筑顶层之间快速穿梭。 气流刮过耳际，带起披风猎猎作响。 这样是不是太高调了？ 转念一想，倒也不至于。 灰烬城本就是能力者聚集之地，像他这样在城市天际线间移动的身影并不罕见。 当然，选择这种方式，也多半源于怀里这位的要求。 “告诉我嘛？” 任莹两只手揪着他的披风领子，声音裹着风声吹进他耳朵：“正常来说，都该有反应的呀？” “难道是我的问题？” 她歪着头，一脸真诚的困惑：“可明明心跳都那么快了......这总不会错吧？” 顾晟极力克制住低头去看怀中人的冲动。 视线擦过她发顶的旋，落在前方不断延伸的屋顶轮廓线上。 他怕这一看，就真的遂了她的愿。 没别的原因。 她今天的这身打扮......比上次更加不容忽视。 至少，对他的视线而言，是如此。 那件外套的拉链规规矩矩地停在一个危险的高度。 其领口下开阔的风景让他不知该将目光投向何处。 左手托着她的腿弯，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传来细腻的触感和温度——她以前明明只穿棉袜的。 幸好，她下面配的是一条短裤。 不然......在这种高空飞跃的姿势下，他真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还能剩下几分。 任莹的发丝在疾速的飞跃中一次次扬起，又轻轻拂过他的下颌。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高度，不再像最初那样害怕。 但顾晟得想办法堵住她那喋喋不休的小嘴。 就在任莹再次张口，下一个“为什么”即将脱口而出时—— “糟了！要滑下去了！” 顾晟脚下猛地一个趔趄，身体夸张地倾斜。 “哇啊——！！！” 任莹瞬间吞回了所有问题，惊叫着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顾晟嘴角迅速勾起一个得逞的弧度，又立刻绷紧，恢复严肃。 “抱紧点。” 他嗓音里压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笑意，故作严肃地警告：“再乱动......我可真保不准会手滑。” 任莹仰起脸，目光扫过他刻意绷紧的下颌线。 她一声不吭，默默抬手把自己的外套拉链一拉到顶，直到领口严严实实地合拢。 随即，指尖忽然伸出，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下巴。 “坏家伙。” 顾晟没应声，算是默认了。 ———————— “这么多？” 顾晟的视线扫过哈格莫店里那几口敞开的箱子。 里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机械零件，几乎要溢出来。 “干我们这行，这点库存也就顶一周。” 哈格莫用沾着油污的拇指朝柜台方向指了指，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帮忙看会儿店？” 顾晟点点头。 大白天的，行动也确实诸多不便。 “快！今天必须教会我，下次我绝对要赢！” 任莹已经迫不及待地抱起一只零件箱，风风火火地冲向里间，箱体碰撞发出哐当轻响。 哈格莫摇着头，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 ............ 说是看店，其实也没什么顾客。 顾晟百无聊赖，从柜台抽屉里随手摸出一本边角卷起的《基础零件图解》。 纸张泛黄，散发着机油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他翻开一页。 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线路图和剖面解析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纸面。 “这久违的感觉......” 当年在学院里，这些东西他并非没啃过，只是毕业后便再无用处。 如今......也算另一种形式的重操旧业？ 无非是将软件代码换成了这些冰冷的硬件实体。 他收敛心神，沉浸其中。 时间在里间持续传来的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偶尔夹杂着的懊恼低呼和不甘心的碎碎念中，悄然流逝。 ———————— “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不同于里间的敲打。 顾晟抬起头。 店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剪裁流畅的深色外套紧裹着过分饱满的曲线，一抹醒目的红色内衬从中跃出，与四周堆积的油污零件格格不入。 顾晟的视线掠过那抹扎眼的红，最终定格在她白皙的脖颈—— 一朵被暗色荆棘缠绕的破碎之花。 这纹身...... 他眉梢微动。 “欢迎......光临？”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 米莉儿的目光扫过顾晟，眉头立刻蹙紧。 “你是谁？” 审视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怎么会在这里？” 顾晟微微一怔，看来是熟客。 他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代看店的。” 他侧过身，朝里间偏了偏头。 米莉儿顺着望去。 敞着门的里间内，恰时传出哈格莫拔高的嗓门：“这个零件要这样隔开才对......不对，动作不用太大呀！” 米莉儿眼中的疑虑并未消散，但视线转回了顾晟身上，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探手入外套内袋，取出一个纤长的黑色盒子递过来。 “会修东西不？” 修东西？ 顾晟心中念头微转，伸手接过盒子。 指尖触及微暖的体温，一缕冷冽的香水气息萦绕不散。 他掀开盒盖，动作骤然顿住。 狩夜令？ 米莉儿的视线落在顾晟骤然停顿的指尖，目光微微眯起。 “认识？” 狩夜令—— 狩夜的专属终端，他怎么可能不认识。 问题在于，这个女人为何会持有它？ 她绝不可能是狩夜的人，否则绝不会来这种地方修理它。 顾晟的指尖抚过终端表面。 原本流畅的金属边缘已经碎裂，上面还凝结着几块暗沉的血渍。 这东西的来历...... 他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自然认识......你修来做什么的？” 听到这个问题，米莉儿的眉头立刻皱紧：“只问你能不能修。”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显然不打算回答。 顾晟沉默片刻。 这确实不是他该问的。 “只是想提醒你。” 他语气平静：“一旦修好，它就会被立刻定位，而如果拆掉任何一个零件......它就不可能再被修好。” 米莉儿明显一怔，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他对狩夜令的了解......似乎远超寻常。 “那——？” 她的语调拖得很长，语气缓和了些。 顾晟将那只黑色盒子轻轻搁回柜台。 “我倒是有办法，但要等到晚上。” 米莉儿紧蹙的眉头微微一松，眼底亮起一点微光。 “真的？” 顾晟摊了摊手：“没必要骗你。” 米莉儿深吸了一口气，肩线稍稍下沉。 她没有再言语，却径直绕过柜台，十分自然地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晟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你这？” 她眼皮轻抬，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只是将身体向后靠了靠，一条腿优雅地搭上另一条—— 包裹在暗色面料下的双腿线条修长利落。 看来，她不只是来修东西的，更是在等老哈格莫。 顾晟耸耸肩，也随之坐下，重新拿起那本摊开的书。 店里一时只剩下老旧挂钟的滴答声，和里间隐约传来的零件碰撞声。 身侧的视线并未移开。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平静地切开了这片沉默：“你叫什么？” 顾晟目光仍停留在书页上，头也没抬： “任缺。” 第812章 店里的生计 一下午过得很快。 看来，除了熟客以外，铺子里终日空荡荡的。 老哈格莫究竟靠什么维持这店铺的生计？ “嗒——” 任莹一步跨出里间，手臂举到半空，懒腰伸到一半，却蓦地停住。 她的目光倏地钉在柜台旁—— 那里并排坐着两个身影。 视线先飞快地掠过低头看书的顾晟，随即牢牢定在他身旁那个女人身上—— 那过分惹眼的曲线，尤其是交叠的双腿...... 任莹的嘴唇无声地张了张，一时失了语。 倒是顾晟先察觉了她的存在，抬起头。 “怎么，学完了？” 他放下书。 任莹猛地扭过头，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一个清晰的：“哼！” 顾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小祖宗又闹什么脾气？ 哈格莫也跟着走了出来，脸上蹭了几道油污。 他一边用布擦着手，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后的米莉儿。 “你怎么来了？” ............ 顾晟的视线低垂，看着米莉儿指尖快速划过终端，一笔可观的信用点数额无声地转入了哈格莫的账户。 合着是这样？ “我来修个东西。”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偏向一旁的顾晟：“他说......他有办法。” “修东西？” 哈格莫的视线扫过柜台那只黑色盒子，眼神骤然收紧，嗓音沉了下去：“你想做什么？” 那东西，他肯定也认得。 米莉儿这次没有回避。 “这里面存着他们的行动路线和时间。” 她停顿片刻，声线压低，却字字清晰：“能让我们更容易摸清位置，给他们制造点麻烦。” “——胡闹！” 老哈格莫的手猛地砸在柜台上，发出沉闷一响。 “你知不知道那帮人什么作风？！前一晚这边才被他们封锁清查过，你们现在又凑上去惹事？万一再出什么意外......” “我们这次有准备。” 米莉儿没有争辩，只是稍稍别过脸，避开了他灼灼的视线。 气氛明显僵持，其中似乎埋着更深的过往。 顾晟无意介入，伸手轻轻握住任莹的手腕，转身朝里间走去。 “你们先聊。” ———————— 里间的门刚一合上。 任莹就迅速贴了上去，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门板上，耳朵紧紧贴着缝隙。 才听了一秒—— “诶诶——” 她忽然感到后衣领被轻轻揪住。 “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顾晟低下身子，视线与她持平。 “我就是想知道那女人什么来头嘛。” 她撇了撇嘴，有点不甘。 顾晟挑了挑眉：“一个佣兵而已。” 任莹猛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他松开她的衣领，直起身。 “她颈侧那个纹身，是‘血魁’的标志。”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投向紧闭的门。 再联系哈格莫的反应—— 答案再清楚不过。 他儿子，应该就是血魁的人。 地位，或许还不低。 “这样啊......” 任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顾晟笑了笑，抬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脸颊一侧沾着的淡淡油污。 她抬起小脸对上他的动作，身体微微一僵，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浅红，却强装镇定： “......等下带我去那个‘蚀骨’看看。” 顾晟手上动作一顿：“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 她答得干脆，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 “知道还去？” 那地方龙蛇混杂，可不是她该去的。 任莹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下巴一扬： “我就是知道才更要去！” 她抱起双臂，压低声音： “不是要找人吗？我可以用设备悄悄接入他们的内网，把近一年的监控记录全部拖出来，说不定......” 顾晟眯起眼睛。 “真的？” “真的！” 她努着嘴，视线偏向一旁，就是不肯与他对视。 顾晟瞧着她这副模样，也猜了个大概—— 以她的本事，哪里需要到现场才能接入。 他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将发丝揉得有些凌乱。 “行，反正今天说了都听你的。” 任莹立刻转回头，眼眸里亮起雀跃的光彩。 “但必须跟紧我。” 他又补上一句，语气不容置疑：“不准离开我一米之外。” “好！” 她应得飞快，眼睛弯了弯，又低下头极轻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离......” ———————— 外面的谈话声似乎低了下去。 顾晟推开里间的门，探身望去。 两人背对着彼此。哈格莫板着脸坐在椅子上，身形僵硬。 察觉到动静，米莉儿转过头，指尖敲了敲柜台面，指向店门外—— 夜色已然浓重，将街道彻底吞没。 “现在能修了吧？” 顾晟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哈格莫。 见老人没有任何表示，他才走到柜台前，拿起那枚冰冷的狩夜令。 哈格莫这时才缓缓转过头，显然也想看看他究竟要如何修复这棘手的东西。 ............ 顾晟抬手勾住衣领，扯了扯下方隐约露出的绷带边缘。 “终端给我。” 他朝米莉儿伸出手。 她稍作迟疑，还是将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 下一秒，顾晟抬手—— 浓稠如墨的暗夜霎时间吞没了整间店铺，巷外喧嚣的霓虹被彻底隔绝，一切陷入近乎凝滞的寂静。 哈格莫和米莉儿呼吸同时一滞。 只见顾晟左手覆上狩夜令，几个呼吸之间，屏幕竟已恢复如初，亮起微光。 他指尖在终端上迅速划过，数据如流水般传输，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米莉儿看得有些出神。 那动作太过熟练......就像他才是这狩夜令真正的主人。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数据传输完毕的瞬间，顾晟五指一合，狩夜令应声碎裂，化作零星残片。 周围的黑暗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好了。” 他将终端递回。 米莉儿伸手接过，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 她抬起眼，目光久久落在顾晟脸上—— 整整一天，她竟完全没看出他是个能力者？ 任莹在一旁看着她紧盯顾晟的模样，有些不乐意，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走啦！” “哦。” 顾晟应了一声，朝那佝偻的身影瞥去一眼：“走了。” 老哈格莫这才像惊醒似的，连忙摆了摆手，朝任莹笑道：“小丫头，可别忘了今天学的，明天继续！” 任莹下巴一扬，拽着顾晟就往外走。 “等着！不出一个月，我肯定赢你！” 第813章 揽着！ 灰烬城的夜，霓虹浸染在流动的雾气里，光晕模糊了街道的轮廓。 任莹拽着他的手始终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他从某个地方彻底拉开。 她走得很快，脑袋后的发丝被带起的风扬得飞舞。 顾晟没说话，任由她拉着。 直到两人汇入一条拥挤的街道，嘈杂的人声和电子音瞬间将四周包裹，她的脚步才渐渐慢下来。 她松开手，又默默贴近他身侧，肩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臂。 “走哪边来着？” 她仰起脸，霓虹的光芒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那儿。” 顾晟的下颌朝某个方向微微一偏，随即意识到这动作多余—— 那片区域的招牌完全隐没在更浓的雾气和闪烁的灯光之后，她根本看不见。 “还是跟着我走吧。” 他抬手将披风往前拢了拢，垂落的阴影悄然吞没了腰侧白樱的轮廓。 右手刚抬起，又迟疑地放下。 “揽着！” 身侧突然迸出一声。 吓得顾晟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搭上她纤细的右肩。 掌心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 也是。 这种绑定的关系，在某些时候，确实能更省事。 ———————— 蚀骨。 两个歪斜的发光字在浓雾中挣扎着闪烁，透着一股与周遭放纵格格不入的冷硬。 顾晟的视线在那招牌上短暂停留。 来这里蚀骨销魂？ 还是说，这地方本就只配堆砌烂骨。 空气浑浊。 廉价香水裹着汗味、血腥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味纠缠在一起。 顾晟对此倒不算太排斥—— 至少，远比尸体的酸腐要好忍受得多。 沉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 蚀骨内部完全是一个巨大的娱乐场所。 只不过这所谓的娱乐......只对强者而言。 场地中央，一座被灯光包围的擂台。 四周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卡座，人影攒动，喧声鼎沸。 “人太多了......” 任莹踮起脚尖，视线仍被重重人影阻断，看不清台上的情形。 “办正事先。” 顾晟扫视全场，目光最终锁定二楼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监控室应该在上面。” 他揽着她的肩，朝楼梯方向走去。 才走出几步，臂弯里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顾晟有些疑惑侧头。 循着她的目光转向角落—— 昏暗的光线下，一对男女的身影正紧密地贴合、起伏，沉沦于无人打扰的私密节奏。 动作的含义不言自明。 “唔——” 顾晟手掌一转，轻轻将任莹的小脑袋扳了回来，迫使她看向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 他低下头，对上她有些慌乱的眼睛。 她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一路漫至耳根。 “......没看。” ———————— 二楼包间，正对喧嚣大厅。 灰熊深陷在靠窗的沙发椅里，目光偶尔扫过下方擂台的殊死搏斗。 直到身后响起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 包间门口，一个戴着金属蝎纹面具的男人正走近。 “沙蝎是吧？架子不小，让我好等。” 灰熊的声音低沉，压过了门外的噪音。 沙蝎摘下帽子，随意地滑进灰熊身旁的座位，姿态松弛得像回了家。 “哎哟，那你可错怪我了。” 他拖长了语调：“最近狩夜那群疯狗闻得紧，从城北钻过来，可是冒着风险的。” “哼，少废话。” 灰熊坐直了些：“我要的东西呢？” “别急嘛。” 沙蝎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摸出一枚微型终端，接入了包间的设备。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自桌面浮起，展开成灰烬城的结构脉络。 其上标着许多意义不明的红点。 从南到北， 从疏到密。 “狩夜封了这儿，扩到这儿。” 沙蝎的手指在光影间划动，切开虚拟的街区：“只剩中间两个口子还能用，你们想动手——” “够了。” 灰熊骤然打断。 他侧过头，视线冷冷扫过包间内其他几个沉默的身影。 在这里，谁都不能信。 “反正，东西我带到了。” 沙蝎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声音拖得又慢又懒： “报酬呢？” 灰熊拔出设备中的终端，金属接口发出细微的嘶声。 “等着。” 他起身，推门而出。 ............ 沙蝎百无聊赖，目光甩向身后的玻璃幕墙。 擂台的搏杀、人群的嘶吼—— 直至视线边缘捕到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那个用手揽着矮的，正踏上二楼的铁梯。 隔着雾气与灯光，面容模糊，但足够判断。 那行走间的气势，根本不像来这种地方找乐子的人。 “有点意思......” 面具下的眉头突然一拧。 下一秒，他忽然抄起帽子起身。 “跟你们老大说，我晚点再来取。”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走出包间。 ............ 顾晟和任莹踏上二楼。 走廊错综，包间林立，人流并未减少，反而更显拥挤。 空气里混着酒气、电子烟和某种隐约的酸味。 每个门后都可能藏着交易，或别的什么。 顾晟目光平扫，倏然一滞。 不对。 人群里混着几个能量波动异常扎眼的家伙。 姿态看似放松，却透着一股刻意维持的僵硬，像猎犬绷紧肌肉，等待指令。 他不动声色地揽紧任莹，侧身拐进一条光线晦暗的过道，避开了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 “怎么绕路了？” 任莹扭头望向刚才那条走廊的尽头—— 控制室的门牌依稀可见。 “不急。” 顾晟的下颌微扬，指向二楼另一侧：“你不是想看看这里有什么？” 视野豁然开朗。 与拥挤的包间区不同，这是一片挑高的平台区。 中央是吧台，酒液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诱人的污浊光泽。 衣着暴露的侍者穿梭其间，周围散坐着不少气息彪悍的佣兵，空气里弥漫着更烈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打量。 “我想喝一杯。” 任莹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仰起脸，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 “......行。” 他压低声音：“但别告诉你哥。” “嘻，我才不傻。” 她狡黠地眨眨眼。 被他牢牢揽着肩，她也没法乱跑，只好伸出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推着他往前挪。 顾晟无奈，只能顺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没办法，小祖宗手里攥着他的把柄。 刚踏入平台，几道目光立刻黏了上来，带着审视与玩味。 顾晟视若无睹，任莹则完全被新鲜感吸引，根本没在意。 “唔......喝哪个好呢？” 她踮着脚，仰头研究着吧台上方闪烁的光幕酒单。 顾晟抬眼扫过酒单，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名字花哨的饮品后面跟着的度数，一个比一个吓人。 就没点适合小孩喝的？ ......在蚀骨这种地方找儿童饮品，这想法要是被人知道，估计得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 “喝这个，‘躁动暗客’！” 任莹手指一扬，精准地点向光幕上某个躁动闪烁的名称。 “两杯。” 顾晟朝酒保示意，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那个穿着得体的男人闻声抬头，先扫过任莹，随即撞上顾晟那双冷彻的赤瞳—— 那里面像是凝着一层霜，没有温度。 他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稍等。” 那些原本想在酒里做点小花招的心思，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人，他惹不起。 第814章 让让 卡座陷在浑浊的光影里。 “唔——哈！” 任莹仰头灌下一大口。 下一秒猛地缩起脖子，舌尖微吐，急促地哈着气，活像只被烫到的猫。 顾晟眉梢微动，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动作倏地停住。 任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在期待某种反应。 只见他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面无波澜地放下杯子。 “你怎么......？” 任莹瞪大了眼睛。 顾晟嘴角极轻微地一勾：“怎么，很想看我出丑？” 心思被戳穿，她悻悻地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坐回去，捧着杯子，小脸皱成一团。 “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哪不一样？” “根本没醉呀？” 她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明明写着52度？” 顾晟嘴角难以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每个人体质不同，或许......再多喝两口？” 她闻言立刻就要再灌，却被他伸手按住了杯口。 “等等。” 他声音低沉：“醉了还怎么办正事？” 任莹飞给他一个眼神，带着几分得意。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微型终端，屏幕幽光映亮她的下颌。 【数据拷贝中——56%......】 顾晟眼角微微一跳。 果然，来现场是个幌子。 这怕是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拷贝就开始了。 “哼哼。”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灌下一口。 顾晟摇了摇头，任由她去。 舌尖无声掠过唇角—— 说来好笑，他酒量极差。 刚才那一口，液体只是沾了沾唇，压根没真喝。 保险起见，还是少碰为妙。 他目光冷扫，将周遭仍黏在这边的视线顶了回去。 几个佣兵下意识地低头或移开目光。 这些人散布四周，眼神交错间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这不是寻欢作乐该有的状态。 看来，今晚的蚀骨...... 并不单纯只是表面上这么“寻常”。 ———————— “哐当——！” 爆响骤起，压过所有嘈杂！ 一道戴着金属面具的身影从走廊拐角猛冲而出，毫不迟疑地单手撑住栏杆，纵身跃下二楼！ “站住！” 几声厉喝紧追而至。 紧随其后的几人正是之前顾晟觉得气息异常的那些—— 他们已然抬臂，制式武器在昏昧光线下反射出冷硬光泽。 顾晟眉头微蹙。 狩夜？ 在这里亮身份？ 几乎同时，周围几名原本散漫靠坐的佣兵猛地起身，眼神凶戾，直扑而上。 门外或许还存顾忌。 但在这里？ 死了也不过是添一具无名枯骨。 狩夜令？毁了便是。 沙蝎极其狼狈地在混乱中穿梭，试图扑向大门。 就在他几乎触及门把的瞬间—— 蚀骨那沉重的金属大门已从外向内推开。 门外赫然立着一群煞气腾腾的佣兵。 沙蝎心里猛地一沉。 “希烈？” 城西的希烈，不该出现在这里。 ———————— 不过，这混乱与顾晟无关。 他右手随意一抬—— “嗒。” 那杯几乎没动过的“躁动暗客”被不轻不重地摁回桌面上。 “别、喝、了。” 他看向任莹——她正偷偷摸摸想把爪子伸向他的杯子。 “呃......口渴嘛。” 她缩回手，干笑两声。 “数据拿到了就走。” 顾晟扫了一眼愈发失控的场面：“这里要乱了。” 任莹立刻点头，收起东西。 她可不想再看见他受伤了。 ............ 卡威尔的目光扫过混乱的蚀骨大厅，最终落在面前那道正要溜走的身影上。 “沙蝎？” 沙蝎压根没看他，侧身就往人堆里扎。 “下次再唠。” 卡威尔一把铁钳似的攥住他胳膊：“别急着走。” “你他妈看看场合行不行？！” 沙蝎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这句。 “轰——！！” 又一声爆炸从内部炸开，火光暴起，冲击波悍然掀翻整排卡座—— 显然，是能力者干的。 地面剧震，碎屑横飞。 “谁他妈放炮仗？” 惊叫和怒骂瞬间撕裂空气，场子彻底乱了。 “操！” 卡威尔被震得手一松。 沙蝎啐了一口，趁机猛冲向大门—— 可他刚踏出去，脚步就僵死了。 双手极其缓慢地举过头顶，他一步步倒退回门内，喉结滚动。 “大姐......冷静，千万冷静。” 一杆乌黑的手枪稳稳抵住他的脑门，将他一步步压回蚀骨。 米莉儿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更是冷得吓人：“你卖给我的东西，还缺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沙蝎身体一僵。 “在我这。” 低沉的嗓音从二楼压下。 灰熊提着一具焦黑溃烂的尸体，一步步踏下楼梯。 再看二楼，原本那狩夜的人，已没一个还能站着。 米莉儿瞥了一眼灰熊，视线又落回沙蝎煞白的脸上。 “这不合规矩吧。” 一滴冷汗无声地从沙蝎额角滚落。 “误、误会......” “不是误会。” 灰熊打断了他的辩解：“你别急着走。” 沙蝎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扫向灰熊，最终死死盯住他手中那具焦尸—— 尸体的腰带下，晃荡着一部绝不可能认错的终端。 狩夜令——没毁的！ “他妈的......你们合起伙来搞我？！” 整晚的戏码骤然清晰—— 灰熊早知狩夜的人盯过来了，特意挑这个要命的节骨眼叫他来交易。 现在还把希烈的人也扯了进来—— 这分明是要把他彻底拖进这滩浑水！ 若不是提早察觉，此刻用枪指着他的，就不会是米莉儿，而是灰熊。 “疯子......一群疯子！我不陪你们玩命！” 沙蝎啐了一口，脚步向后蹭去。 他向来惜命，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 玩火的勾当？他第一个溜。 米莉儿冰冷的目光扫过卡威尔，最终钉在灰熊脸上。 “你几个意思？” “米莉儿，单凭你们血魁，动不了狩夜。” 灰熊的目光粗粝地扫过她：“我找来希烈，三家合作——你，我，加上他们，才刚够分量。” 米莉儿眼睫微眯，眼底寒光乍现。 “这不是你动我货的理由。” 灰熊沉默着从怀里取出那枚微型终端，朝沙蝎的方向一扬，示意他脱离米莉儿的枪口。 “上去聊？” 他朝二楼扬了扬下巴。 “你先截我的货，再摆这个局？这就是你谈合作的方式？” 米莉儿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东西，给我。” 灰熊的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去：“没得谈？” “你图什么，我心里清楚。” 她唇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我对你——没、兴、趣。” 灰熊的呼吸陡然粗重，额角青筋暴起。 “别把事闹太僵。” 低沉的嗓音里裹着明确的威胁。 空气骤然凝滞。 背景的嘈杂不知何时已然褪去，看客要么悄然离场，要么缩进阴影深处。 而剩下的人—— 酒保、侍者、佣兵、甚至几个刚才还烂醉如泥的酒鬼—— 都已默不作声地围拢过来，目光冷冽，身形错落，将她锁死在中心。 连希烈的人，也默契地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卡威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米莉儿握枪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是个女人，在这里，更是块肉。 恰在此时—— “让让。” 两个突兀的字眼突然切进死寂。 所有视线骤然转向声音来处。 第815章 纳了个闷 让让。 两个字，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陡然多了一丝荒谬。 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语气，对着一群红着眼的佣兵说这话？ 灰熊侧过头，目光阴鸷地扫过去。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矮的那个几乎整个人挂在高的身上，脸颊泛着不自然的酡红，眼神湿漉漉的—— 喝了点酒？ “你刚才说什么？” 灰熊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 “你没听清？” 顾晟扯了扯胸口的绷带，猛地一拽，暗红的纱布从衣内抽出，被他随手缠在右手上。 “哈？” 灰熊愣了一秒，随即肩膀抖动起来，发出一种压抑而癫狂的低笑： “哈哈哈——老子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四周的手下默契地移动，冰冷的视线和武器悄然调转，将顾晟和任莹纳入包围圈。 任莹扯了扯顾晟的衣角，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干嘛多管闲事啦......” 声音黏软模糊，却一字不落地砸进一片死寂里。 目光在人群里溜了一圈，最后停在米莉儿身上。 她忽然鼓起脸颊，手指找到他腰间的软肉，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顾晟腰身微微一绷，侧头低声：“正事......别闹。” 任莹撇撇嘴，松开手，却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咕哝了一句： “......小心点。” “嗯。”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让灰熊的眉头彻底拧紧。 就在这时—— 希烈阵营中，弗斯瞳孔骤然一缩。 他迅速侧身贴近卡威尔，低声急语了几句。 ............ “米莉儿。” 灰熊的耐心显然耗尽了：“看来我们的事得稍稍了。” 米莉儿蹙着眉，目光扫过顾晟的兜帽。 她当然认出了两人。 虽然不知他们为何会在蚀骨，但她清楚顾晟是能力者，或许还不简单。 “这是我们的事。” 她嘴唇微张：“......和他们无关。”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果然，灰熊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的目光狠狠剐过兜帽下顾晟模糊的侧脸—— 尽管看不清，却足以断定那绝对是一张比他更招女人的脸。 “操！” 灰熊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手向下一劈：“给老子废了他！” 四周的手下如同得到指令的鬣狗，猛地扑上。 顾晟揽着任莹的腰侧身，冰冷的铁刃擦着他衣角划过。 下一秒—— “咔！” 清晰的骨裂声炸开。 “啊——！” 一名佣兵胫骨应声而断，惨嚎着跪倒在地。 其余人攻势稍滞，眼中掠过惊疑，但并未退却—— 顾晟的身影却已动了起来。 他护着任莹，如同引导着一支无声的舞步，在扑来的攻击间隙中流畅移动、旋转。 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闷响和另一具身体的倒下。 任莹只觉得被他紧紧箍着腰，在令人晕眩的旋转和急促的喘息间，世界模糊成一片。 待她脚跟重新站稳，周围已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只剩下一片痛苦的呻吟声。 她抬起头，目光所及是顾晟近在咫尺的下颌。 线条冷硬，甚至看不到一丝剧烈运动后的起伏，她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顾晟抬手，指尖掠过她耳际，将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回原处。 能力者？ 看不出来。 只觉得快得不像人。 灰熊眼底的暴怒被一丝惊疑取代。 这样的身手，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蚀骨。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起手，就要向二楼阴影处待命的能力者发出指令—— “灰熊。” 卡威尔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斩断了空气。 “我要是你，就绝不会动那个手。” 灰熊抬起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 他猛地扭过头，盯住卡威尔。 “你说什么？” 空气再度凝固。 顾晟垂眼，慢条斯理地解开缠在右手的绷带。 暗红的纱布上，除了旧血，已然多了几处新鲜的、刺目的红痕。 “有你们说话的份？” 他目光越过重重人群，掠过卡威尔，最终落在弗斯身上。 “还是说......想让我再算一遍希烈的账？” 弗斯的脊背骤然僵直，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上次......纯属意外。” 他的声音干涩，努力维持着镇定：“当时绝非希烈授意，这账......我们愿意用别的方式补偿。” 话音落下，蚀骨大厅内落针可闻。 谁不知道弗斯在希烈的地位？ 仅在卡威尔之下的二把手，此刻竟如此放低姿态。 顾晟没再给他半个眼神。 他只是要他们闭嘴而已。 视线重新压回灰熊脸上，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现在，能让开了么？” 若说先前那句“让让”只是目中无人，眼下这句，已是纯粹的狂妄。 灰熊胸口剧烈起伏，视线与卡威尔相对，寻求一丝支撑或解释。 可他却只是沉默，目光沉郁，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忌惮。 ——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罪。 灰熊的眉头死死拧紧，转回顾晟。 他抬起的手还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但...... 面子——这是他最不能丢的东西！ 那只手终于狠狠向下一压！ 二楼廊道阴影处，能力者应声而动，原力裹挟着灼热的高温，直扑顾晟后心！ 所有人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顾晟甚至没有抬手。 他脚下所立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无声地向外蔓延、吞噬光线。 纯粹的暗。 极致的夜。 所有人的视觉仿佛被瞬间剥夺，陷入一片短暂的、令人心悸的虚无。 待视野恢复—— 二楼那名能力者依旧维持着攻击的姿态，僵立原地。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般急速干瘪、萎缩。 最终彻底消散，没留下一丝痕迹。 弗斯看清了全过程。 他终于明白，上次包间里为何能清理得那般“干净”。 “操......” 希烈人群里响起压抑的声音，嗓音因惊惧而沙哑：“这比上次揍我们那个......狠多了......” “头儿......” 身旁的佣兵喉结滚动：“这趟浑水，咱们是不是就不该来？” 卡威尔也纳闷。 灰熊今晚只是说请他们来蚀骨搓一顿。 哪成想这小子憋着坏水，想拉他们入局。 另一侧，被围在中央的米莉儿和沙蝎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名能力者消散的方向。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能量余波。 “这位才是真的爷啊......” 沙蝎的嘴唇颤抖着。 即便在更混乱的城北，他也从未见过手段如此诡异的能力者。 顾晟揽着任莹，径直往前走去。 人群像退潮般裂开一道口子，再没人敢上前半步。 灰熊喉结滚动，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卡座。 “哦，差点忘了。” 顾晟脚步微顿，头也未回，只随意地向后一勾手指—— 那枚微型终端竟自行从灰熊口袋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经过米莉儿身旁时，他将终端随手塞进她手里，触感微凉。 他的目光扫过仍僵在原地的两人： “不走？” 沙蝎一个激灵，几乎跳起来：“走！这就走！” 米莉儿攥紧手中的微型终端，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灰熊死死咬住牙关，胸膛剧烈起伏，瞪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阴影里，最终一个字也没能挤出来。 “操！” 他猛地回过神，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二楼还躺着那几个没处理的狩夜！ 局彻底黄了。 可人是在这没的，这烂摊子绝对会激怒狩夜，若是让他们顺藤摸瓜查过来...... “撤！” 灰熊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嘶哑：“立刻清场！” 第816章 “女仆”咖啡厅 蚀骨几个街区外，一辆喷涂狩夜标志的多功能装甲车内，光线晦暗。 一名队员躬身递过终端，屏幕幽光映亮方贺半张脸。 他抱臂倚在后座，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肘。 “断联前传回什么？” “同步影像捕捉到‘沙蝎’。” “城北那个情报贩子？” 方贺挑眉：“他在蚀骨交易什么？” “不确定，我们的人似乎被他察觉了。” 队员喉结滚了滚：“......原本也不是冲他去的。” 沙蝎。 名字掠过空气，车内静了一瞬。 那人在灰烬城卖的情报杂，结的仇家多，引发的冲突更不少。 若能攥进手里，确实省事。 但在蚀骨动手——太急了。 “连目标都没摸清就动手。” 方贺语气听不出波澜：“一群蠢货。” 车内无人应声。 “前几天闹事的那批人，藏得倒挺严实。” 他忽然抬脚，鞋尖不轻不重地磕了下车门：“走了，找不到人也无所谓，反正必死。” 队员迟疑一瞬：“蚀骨那边......” “死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而已。” “......是。” ———————— 沙蝎拘谨地跟在后方，米莉儿倒是面色平静。 只是两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定地落在前方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上。 直到那矮个的身影开始脚步摇晃，走得跌跌撞撞—— 高的那个，顾晟，无声地弯下身，将她轻轻背起。 “唔——” 任莹整张脸埋进他后颈，声音黏糊糊的：“没力气了......” 话音听着还算清醒，只是身体早已软绵绵陷进他的脊背。 顾晟扯了下嘴角：“以后还喝不？” “不、不喝了......” 她贪恋地深吸一口气，像是嗅到令人安心的气息，随后便老实趴在他肩上合了眼。 画面一时显得格外安宁。 若不是蚀骨中那幕阴影吞噬、骨裂人倒的场面还烙在脑中...... 沙蝎都想摸出终端将这温馨一幕拍下来。 “这位......爷？” 他终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干：“我......能先走一步不？” 顾晟没应声，仍不紧不慢向前走了一段。 两人只得跟上。 “你们说的那份情报。” 他忽然停步回头，赤瞳扫过二人：“我有点兴趣。” “方便和我共享一下？” 沙蝎一愣。 就这？ 米莉儿脚步顿住，看向背着女孩的男人，沉默片刻。 “去我那儿。” 她唇线微动：“更方便说话。” “......带路。” 顾晟侧身让出半步。 沙蝎脸色一苦，却也不敢多说，只能低头跟上。 ———————— 血魁的地盘倒是别具一格。 ......一家咖啡厅。 佣兵经营的咖啡厅，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违和。 或许在这灰烬城里，每个人都得备着几份副业。 夜已深。 厅内空无一人，唯有几名“女侍”穿梭其间。 不过那些侍者...... 清一色的女仆装扮，裙摆得体，却掩不住其下各色丝袜包裹的紧实腿部线条—— 分明是经年训练的战士。 顾晟随米莉儿踏入的瞬间，几名女子抬头望来。 “大姐！” 有人迎上前，却在看清她身后跟进的人时骤然停步。 其中一人下意识将手探入裙底—— 再抽出时，已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 沙蝎方才还在瞠目打量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大腿，枪管一亮，他瞬间绷直了脊背。 “西菈，他是客人。” 米莉儿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 那女子一怔，立即收枪，双手交叠于裙前，躬身致意。 “失礼了。” 动作优美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如果忽略她刚才掏枪的速度。 顾晟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 “守着。” 米莉儿吩咐一句，转身走向二楼。 顾晟托了托背上的任莹，稳步跟上。 沙蝎赶紧缩着脖子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又被哪个从裙下拔枪的“女仆”盯上。 ............ 二楼客厅光线昏沉，只有全息投影幽幽浮动。 顾晟将任莹轻轻安置在沙发上，让她的头枕着自己腿侧。 沙蝎拘谨地缩进左侧单人沙发，米莉儿则在对面落座。 “滋——” 微型终端接入设备的轻响。 灰烬城的结构脉络在空中展开，幽蓝光影流转。 米莉儿取出个人终端，接入系统。 瞬息之间，全息图上层层叠叠亮起密集标记—— 驻扎点、巡逻轨迹、防线布置......更显眼的是数个动态光点，实时变动。 全是狩夜的动向。 沙蝎轻咳一声，喉结微动：“灰熊说跟你是合作关系......报酬也给得不错，所以我......” 米莉儿唇角扯出一道冷弧：“重点是那报酬吧。” 沙蝎讪讪抬手，指节蹭过脸上的金属面具，没再接话。 顾晟的视线掠过不断刷新的光影构造。 “血魁要对狩夜动手？” 米莉儿抬起眼，隔着一片幽蓝与他对视。 “对。” “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 沙蝎下意识举了举手，却被米莉儿一记冷眼钉回原处。 “报仇。” 她声音低沉，几乎融进昏暗的光线里。 顾晟若有所思，右手无意识地搭在任莹下颌，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瓣。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总要碰着点什么才安心。 “报的是......哈格奎恩的仇？” 米莉儿身体骤然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压着难以置信： “你怎么......？” 顾晟扯了扯嘴角。 原本推测哈格奎恩只是血魁的重要成员，却没想...... 但这就蹊跷了。 狩夜的记录为什么没明确点出他的身份？ 哦......狩夜需要一个合理杀害哈格奎恩的女儿——哈格娜娜的理由。 呵，真肮脏。 “猜的。” 他视线转向沙蝎。 “说说看，灰熊为什么拉你入伙？你有什么价值。” 话问得平淡，可“价值”二字落在沙蝎耳中，重若千斤。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不、不才......灰烬城最大的情报商！只要您想知道的，我都能弄来！” 顾晟眼皮一跳——这家伙还在兜圈子。 “光是这样，灰熊不至于非要拽上你。” 沙蝎喉结一滚，声音发虚：“他怕我......反手把他卖给狩夜？” “——再想想。” 顾晟语气未扬，却让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沙蝎脊背发冷，一时语塞。 “他在狩夜名单上。” 米莉儿冷冷接过话，目光如刃刮在沙蝎脸上：“绑住他，就等于握住一张对抗狩夜的牌，更何况——” 她话音微顿，每个字都清晰落下： “谁不知道，你身后还藏着一个能力者团伙。” 沙蝎抿紧嘴唇，面具下的脸色发白。 “你们不明白......他们说是站在我这边，可我要是真惹上麻烦，第一个被弃的就是我。” 顾晟挑眉。 能力者团伙？ 那应该是城北那块，任缺今天才过去。 “那我是不是算救了你一命？” 沙蝎忙不迭点头：“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事，随时吩咐。” 顾晟嘴角一勾，当着两人的面，指尖轻抬。 一缕黑影倏地窜出，悄无声息渗入沙蝎后颈与面具的缝隙，消失不见。 两人瞳孔同时一缩。 “帮我找个人......记住这枚戒指。” 顾晟唇角仍带着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沙蝎面具下的呼吸一滞，慌忙点头。 第817章 收点利息 沙蝎离开了。 室内只剩下三人。 顾晟重新看向米莉儿。 她昂首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避。 漫长的沉默在昏暗中蔓延，只有任莹平稳的呼吸声轻微起伏。 许久，顾晟的声音划开寂静：“那个灰熊说得对，仅凭血魁，对狩夜来说，连麻烦都算不上。” 就凭楼下那些“女仆”——作为一个佣兵团伙或许够用，但在狩夜面前，还远远不够。 米莉儿搁在膝上的手指无声蜷紧。 全息图的幽蓝早已消散，她沉默了许久，喉间微微滚动。 “我们会等待合适的时机。” 这女人倒是固执。 或许哈格奎恩于她，远非普通同伴那么简单。 顾晟还未回应，指尖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他低下头。 任莹不知何时含住了他的拇指，正无意识地用齿尖轻轻磨蹭。 ......小牙齿还挺尖。 “祝你成功。” 他试着抽出手指，动作放得很轻。 米莉儿的眉头细微拧紧，又缓缓松开。 “......你能帮我们吗？” 顾晟动作一顿。 “理由？”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压向她。 在灰烬城，“报仇”这个理由早已泛滥成灾，狩夜记录在案的数不胜数。 而他自己也有一堆事要处理，报复狩夜？ 最多，也就是找到那个朝他发射蚀源弹的家伙。 米莉儿的肩头轻微一颤。 确实没有理由。 今天在哈格莫的店里，她才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而他今晚已经帮了她一次。 此刻再开口...... 她唇瓣微动，终是迎上顾晟的视线，气息有些窒在喉间：“血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任何代价。 顾晟眼底有什么细微地动了一下，某个同样执拗的身影在他记忆中轻轻掠过。 “先说说......你自己的理由。” 他终究松了口。 这个仇，或许还能算帮老哈格莫报的？ 米莉儿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一下。 “哈格奎恩，是血魁的创始人。” “没有他，就不会有我们。” 她的目光垂落，又抬起，定在昏暗中某处。 那个男人最初只是在灰烬城的角落，默默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 他一手将散沙聚成堡垒。 就连这家咖啡厅，也是他的主意。 他说，总要有个地方，能让人安心说几句话。 可惜，不到一年。 他再也忍不下狩夜那独裁般的“处刑”。 哈格奎恩联络了不少佣兵，奋力反抗。 但——背叛却来得又快又狠。 最终不仅他丢了性命。 女儿也受了牵连。 血魁就这样散了。 如今留下的，只有这间咖啡厅，和一群无处可去的女人。 米莉儿的目光落回顾晟脸上，嗓音低哑：“找别人合作......怕又是一场背叛。” 她的右手无声地按上自己心口，布料之下，心跳的震动清晰可辨。 “如果你愿意协助我们......” 指尖微微陷进衣料：“血魁，我......我们......都是你的。” 她的尾音消散在低沉的空气中。 顾晟的指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掀翻一整座城的秩序，没那么简单。” “不。” 米莉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不是整个狩夜。” 她取出个人终端，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最终停在一则报道上—— 【狩夜行刑官——方贺】 “蚀源弹......是这个人开的头。” 她握紧终端，指节透出用力后的青白。 “只有他，会不顾后果地使用蚀源弹。” 顾晟的视线扫过屏幕。 哦，这倒巧了—— 一举三得。 他轻轻抽回被咬出齿痕的手指。 “你有计划？” 米莉儿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答应了？ “我......这两天会给你完整的计划——” 她忍不住站起身。 “别急。” 顾晟抬手止住她，目光忽然定在指尖的湿润，连忙收拢指节：“我可以先收点利息吧。” 米莉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 “......好。” 她垂眸，手指移向衣领的第一颗纽扣—— 既然承诺过，她便有所觉悟。 “你做什么？” 顾晟抬眼，注意到她的动作。 米莉儿指尖一顿，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这个意思？” 顾晟看着她已然半褪的衣领上—— 锁骨下方冷白的肌肤露出一截，布料被饱满的弧度微微撑起，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 他的下颌倏地绷紧。 完了。 某个小脑袋......还枕着。 ———————— “不错，来灰烬城这么久，总算喝到杯像样的。” 顾晟抿了一口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浓郁的苦涩中回甘隐约。 他视线扫过四周，一群身着黑白女仆装的女人无声侍立，身姿挺拔如刃，腰间曲线却被布料勾勒得清晰。 连米莉儿也换上了一套—— 裙装收得紧，衬得她胸线愈发显眼，几乎是天生的衣架子。 他最终看向对面的任莹。 她正捧着一杯牛奶，腮帮微鼓，小口小口啜饮。 每喝一口，眉头就皱紧一分，目光一下下戳着他的下颚。 “原来利息......是这个意思。” 米莉儿低着头，耳尖漫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绯色。 她身后几名女仆彼此交换眼神——她们从未见过大姐露出这般神情。 顾晟的目光落回她脸上，沿着她的颈线缓缓向下—— 衣襟微微敞开，勾勒出饱满圆润的轮廓。 黑色蕾丝紧紧包裹着她的大腿，面料的纹理在光下若隐若现。 袜口微微陷进肌肤，勒出一圈柔软的痕迹。 他的视线在那里顿了一下。 刚才不过随口一提......她居然真换上了？ “怎么，以前没穿过？” 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却又低低一笑：“倒是很衬你。” 米莉儿摇了摇头，发梢轻擦过锁骨。 “血魁需要有人撑场面，我不再适合穿成这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下过短的裙边，又迅速松开。 顾晟微微一怔，嘴唇动了动：“冒昧了。” “不......” 她的目光掠过他的脸：“有时候我倒希望，只用穿着这样的衣服......端端咖啡就好。” 顾晟一时没有接话。 在灰烬城，安稳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 “会有机会的。” 他从怀中取出终端：“联系方式留一下，计划我来定，等我消息。” 米莉儿也将自己的终端轻碰上去，“滴”的一声轻响。 “好。” “走了。” 顾晟站起身。 任莹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杯子“咔”一声搁在桌面上。 她跳下座位，脚步故意踩得略重。 “不......留下休息？” 米莉儿的询问里带着试探。 只要他点头，今晚她们所有人都可以属于他。 顾晟目光扫过她们，最终落在正偷偷望来的任莹身上。 “睡不惯。” 他转身摆手，径自朝门外走去。 任莹立马小尾巴似的紧跟上去。 “大姐？他这就......” 女人们悄声围拢过来。 米莉儿凝视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 那娇小的身影忽然一把搂住高挑男人的手臂，几乎整个人挂了上去。 她眼底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真是......有趣的兄妹。” 第818章 悸动 夜风卷过空旷的街道，潮湿的雾气漫上两人的皮肤。 远处霓虹灯牌融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吞没了建筑物的棱角。 任莹忽然停下脚步。 她仰起脸，霓虹的碎光落进眼底，微微晃动。 “色、狼。” 两个字轻轻吐出，散在风里。 顾晟侧过脸，嘴角轻轻一扯。 从“坏蛋”到“色狼”——这升级来得猝不及防。 “我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其实——” “哼。” 她猛地别过脸，发尾从他手臂上扫过：“......喜欢大的？” 顾晟眼皮跳了一下。 “怪不得早上......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的语气淡得像雾，却准确无误地钻进他耳朵。 “滋啦——” 拉链被一把扯到底。 衣襟散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肤和青涩却诱人的曲线，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今天。” 她声音发着颤：“......算不算过去了？” 顾晟喉结滚了滚。 “按24小时算的话......” 他的嗓音有些发紧：“还没。” “看着我。” 他低下头，迎上她的目光。 她眼睛很亮，蒙着水光，一眨不眨地望过来。 “我好看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好看吗？ ——何止是好看。 无疑是他审美中完全契合、甚至过分契合的那一类。 但—— “很可爱。” 三个字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显然不是她要的答案。 她静了片刻，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什么。 “行啊。” 她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股执拗：“......等会我就哭给你看。” 顾晟的呼吸骤然滞在胸腔里。 他忽略了一个关键——任莹这些年来，几乎只跟在任缺身边。 如今她已临近成年，或许就在几个月之后，现在正处在最敏感的年纪。 而他，顾晟，是这个阶段里，除亲人外与她最亲近的异性。 自己未免太过迟钝些。 甚至今天早上，他还在刻意回避她......现在想来，那何尝不是一种打击？ 他忘了，这女孩骨子里有多倔强。 更忘了她身边连一个能说心里话的同龄人都没有。 她成熟得太早，却又还不够成熟。 “任莹。” 他忽然轻声唤她。 她微微一颤，眼眶里那点莹光微微晃动，终究没有落下。 “......嗯？” 一声轻应，带着未散的鼻音。 “再不拉上......” 他嗓音低了下去，裹着夜风的微哑：“......我可就不忍了？” ......忍？ 任莹愣了一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浅红。 她忽然低头，睫毛慌乱垂下，不敢再看他。 那只小手还倔强地捏着拉链，指尖微微发颤，泄露了强装的镇定。 “......谁、谁要你忍了......” 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几分赌气似的娇嗔。 她的指尖在拉链上蜷缩了一下，像还在等待什么。 但最终，还是悄悄地、轻轻地向上拉了一小段。 衣领重新合拢，只剩一小片惊心动魄的白。 顾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发丝柔软，乖巧地蹭过掌心。 ......确实长高了些。 ———————— 灰烬城北。 “你没来过这一片？” 任缺侧头，看向身旁略显紧绷的舒依。 “我哪敢啊。” 舒依低声回应，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这边能力者多得吓人，更关键的是——” 她轻抬了一下裹在披风下的右手。 任缺眉头一挑。 确实。 城南那边的临世人几乎没几个。 看来，他们大多聚集在了城北。 原因倒也不难猜想—— 城北之外，便是怪物横行的荒野。 狩猎，成了绝大多数临世人除了彼此厮杀之外，唯一提升力量的途径。 毕竟...... 可不是人人都和顾晟一样，有机会从官方内部发育出来的。 “行吧。” 任缺收回目光，语气如常：“跟紧我，两个人一起行动，一般也没几个不开眼的敢轻易来找茬。” 舒依点点头，下意识地朝他靠近了些。 尽管她姣好的身材被披风挡了一大半，但依旧吸引着不少从阴影中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 当然，这份“依靠”多半是装出来的。 “老娘第一次攻略......” 她在心底暗暗鼓劲：“可不能出什么意外啊！” 汇入涌动的人潮，舒依假装被身后的人推搡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呼： “哎——！” 她顺势一把揽住了任缺的手臂，紧紧抱住，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 任缺眉头一挑，侧头瞥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临世人......当得可真够丢人的。” 话虽如此，他却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我有什么办法嘛......” 舒依嘴上抱怨着，声音软糯，眼底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窃喜。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借着动作的惯性，用胸口若有似无地蹭着他的手臂。 任缺似乎毫无察觉，注意力全在对比终端上的地图。 “到了。” 他忽地停住脚步。 这一停，恰好让舒依的动作幅度略微失控，轻轻擦过某个极为敏感的位置。 “嗯......” 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吟，又迅速抿住唇。 左侧，是一条与主街霓虹绚烂截然不同的巷子。 入口狭窄，幽暗深邃，吞噬了所有光线，一眼望不到尽头。 “里面是能力者私下交易的场所。” 任缺压低声音：“我们是来惹事的，不是来逛街的，准备好了没？” “好~” 舒依下意识应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没完全散去的、甜腻的气音。 任缺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眉梢挑得老高：“你好骚啊。” 舒依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腾地烧了起来——表演过度，夹过头了！ “咳......没事。” 她强作镇定，松开他的手臂，试图挽回形象：“走吧。” 任缺看着她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眉头一边高一边低，最终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女人。” 他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步入了那片昏暗的巷口。 ———————— 昏暗的酒吧角落里，一个男人将酒杯重重砸在吧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出几滴。 “沙蝎那家伙，关键时候死哪去了？” 他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知道呢。” 旁边的同伴压低了声音：“昨天狩夜一封城，他就没影了。” “哼，他这个月的‘份子’还没来拿。” 先前说话的男人冷哼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大小不一、泛着微弱能量的怪物结晶，随意摊在油腻的吧台上。 他捏起其中一颗，稍一用力，结晶便在他指间碎裂化作细粉，被他顷刻吸收。 “难不成还看不上这些了？” “普通结晶，对一般能力者的吸引力自然没那么大。” 同伴瞥了眼那些结晶，眼神闪烁：“说不定......城里最近流入了些‘好货’，带着特殊能力的那种，把他勾走了。” 他们身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几张粗糙的长桌拼凑在一起，上面杂乱地摆放着各种物品： 奇异的矿石、封装好的药剂、甚至还有些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奇异器官。 形形色色的能力者在桌间缓慢游走，沉默地审视、掂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警惕而贪婪的暗流。 忽然—— “哐当。” 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力道—— 像砸场子的。 第819章 痒痒 “你哥今晚估计不回来了。” 顾晟刚把任莹放下，她便蹦跳着蹿上楼去：“洗完澡，早点睡。” “好～” 她的语气明显欢快了许多，连回来的路上在他怀里都规规矩矩的。 顾晟摇了摇头，解开披风，卸下白樱。 “血魁......” 他手肘支着沙发扶手，身体微微松懈下来。 哈格奎恩是个人物。 至少，比这城里大多数人都要强得多。 在这世道，能安身立命已是不易，更别说伸出手去拉别人一把。 他若只是与哈格莫安心经营那家店，如今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差。 那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才落得家破人亡？ 反抗。 反抗权威，反抗独裁。 说到底，这都是边境城根深蒂固的通病。 说到底，也还是因为......不够强。 而任缺现在所做的，正是要组建一个空前强大的组织，足以与整个联盟官方抗衡。 可能吗？ 可能。 但也仅仅是可能。 就像自己，不过是一时不慎，被那发“蚀源弹”命中。 就差一点丢了半条命——虽说他原本，也差不多就只剩半条命。 可官方的人数何其庞大，一人一杆枪，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被命中？ 临世人也怕死。 舒依就是最好的例子。 到那个时候，还有多少人愿意以命相搏，死磕到底？ 会有，但绝不会多。 至少，若想彻底扳倒官方，光有力量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官方从来都不是造就如今这副局面的唯一推手。 此消彼长、互相倾轧的局面......绝对不能再出现。 时间—— 不等人了。 ............ “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耳畔忽然响起的声音将顾晟拉回现实。 他侧过头，刚洗完澡的任莹正站在沙发旁弯着腰看他。 发梢还滴着水，浑身氤氲着湿润的热气，皮肤透出被热水浸过的粉嫩。 一缕水珠正沿着她纤细的脖颈滑落，悄无声息地没入衣领深处—— 顾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还不睡？” 他偏了偏身子，让沙发空出些许位置。 果然，任莹立刻挤着他坐下。 单人沙发顿时显得局促，两人肩膀相抵，体温交织。 她刚坐定就把光着的脚丫搭在他腿上，那双脚小巧白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 真是越来越不避讳了。 顾晟眼皮跳了跳，终究没推开。 “哼哼，要不是我下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在这儿坐一晚上？” 她故意用脚心蹭了蹭他的裤腿，布料摩挲发出细微声响。 被说中了。 任缺今晚没回来，他不可能安心去睡。 “坐一晚上也没什么。” 他语气平淡：“今天都睡到中午才起。” 比起从前动不动几天不合眼的作息，来到灰烬城后，他的生活规律得几乎称得上健康了。 “那今晚都别睡了。” 任莹得寸进尺，直接攀到他腿上面对面坐下，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睡裙传递过来。 “别太过分。” 顾晟嘴角微抽。 她身上这件粉色睡裙底下究竟穿了什么，他心里可一点底都没有。 “哼，怎么，不行吗？” 任莹早就摸透了他的性子，笃定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平时总绷着张脸，现在能好好看看他难以自持的表情，倒成了件趣事。 顾晟却不这么想。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这样的姿势实在煎熬。 “怎么样才肯去睡？” 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终端。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来讨要某种“睡前奖励”了。 任莹得逞地勾起嘴角。 “诺——”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痒痒。” “......啊？” 顾晟嘴角绷紧了些。 他与她对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会错意。 这才无奈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耳廓，揉搓着那柔软的耳垂。 她顿时像只被顺毛的猫般眯起眼睛，满足地挺直腰肢，甚至还轻轻抖了一下。 顾晟额角几乎渗出细汗。 这小妮子，绝对是在蓄意报复——报复他今晚的所作所为。 没一会儿，掌心下的耳垂便明显发烫，连带着她的体温也悄然升高。 面颊绯红，双眸湿润，原本抵着他肩膀的双手渐渐失了力气。 身子软软地往下滑，却又像是不甘心完全陷落，绷着一丝细微的倔强。 顾晟的呼吸终究还是乱了几分。 任莹的嘴角勾起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得意洋洋的弧度。 就在他几乎要压抑不住粗重气息的前一刻—— 她像是终于玩够了，猛地从他腿上跳下去，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上楼。 “略——” 甚至还在楼梯口回头，冲他扮了个鬼脸？ 顾晟眼皮直跳，看着那抹灵动的身影消失。 他却不知—— 任莹刚拐过楼梯转角，便猛地靠上墙壁，双腿一软，差点没能站稳。 心口怦怦直跳，脸上的热意久久不散。 看来今晚，她想安然入睡，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了。 ———————— 夜深沉，万籁俱寂。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了宁静。 顾晟仍独坐在沙发微弱的灯光里，闻声眉头猛地锁紧。 声音来自窗外，距离不近，却异常清晰。 他倏地起身，几步跨到窗边。 只见远处街道的尽头，竟赫然腾起一片刺目的火光，浓烟滚滚，映红了小片夜空。 顾晟目光眯紧。 是隔壁街区。 什么人来在这种地方闹事？ ............ “动作都利索点！值钱的全都搜走！” 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横冲直撞地闯入了居住区。 每扇脆弱的房门都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这里的楼房年久失修，结构老旧，根本经不起一个成年男人的猛力蹬踹。 “啊——！救命！” 凄厉的惊叫与哭喊声四起，混乱如同瘟疫，迅速蔓延至周边所有街区。 分士街的寂静，也随之粉碎。 ............ 顾晟仍伫立在窗边，沉默地凝视着那片火光。 他一步也不能离开。 即便隔壁街区的混乱正在不断蔓延。 若是在以前...... 他或许会冷静权衡，评估出手干预的得失与风险。 但现在，至少现在—— 任莹的安危，已经超越了一切权衡。 其他所有，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时，顾晟自己都怔了片刻，心底掠过一丝恍惚。 看来......他还是没能逃过那小妮子的影响。 倘若—— 时间稍缓些。 或许一切都能顺理成章。 但，现实从来不容假设。 第820章 比夜更黑的暗 耗时三周。 任莹终于赢了老哈格莫。 老人摘下老花镜的手指有些发颤，眼底却烁着一种近乎灼人的光。 “可别辜负了这门老手艺。” 他嗓音沙哑，像被岁月磨糙的砾石。 任莹没像往常那样嬉笑，只是郑重地点头。 “嗯，我保证。” ............ 而这段时间内，任缺和舒依的搜寻却依旧一无所获。 城北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想找的人依旧不见踪影。 反倒是撞见不少临世人—— 一个比一个倨傲，没一个能谈拢。 当然，自愿跟在他身边的舒依是个例外。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肉眼可见地拉近了。 ———————— “我们可能都漏了一个地方。” 顾晟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将三人聚在一处，语气平淡，却让空气骤然绷紧。 “什么地方？” 任缺追问。 “狩夜。” 两个字落地，任缺瞳孔倏地一缩。 是了。 无论是那个手带黑三角纹身的，还是钧枭—— 都有可能藏在狩夜。 或许......钧枭那天根本就没逃掉，而是落在了他们手里。 尽管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 “那地方可不好进。” 任缺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个弄不好，就是打草惊蛇。” “所以，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 顾晟的指节叩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混乱？” 舒依下意识攥紧衣角：“是我们......要去招惹狩夜？” 她声音里压着不安。 在这座城活得越久，越清楚挑衅狩夜的下场。 “不，不是我们。” 顾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任莹：“是我一个人去。” “你们要做的，是在狩夜自顾不暇的时候，进去找人。” 有任莹在，再森严的门禁也形同虚设。 任莹抬眸看他一眼，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一颗糖，没说话。 任缺沉默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嗯。” 他最终开口，嗓音发沉：“最大的风险全压在你身上了。” “你打算怎么引？狩夜那帮人可不是随便什么动静都倾巢而出的。” 他们需要一个最简单、最直接、最能炸穿局面的方法。 “很简单。” 顾晟随手扯下披风，露出底下那身新置的黑色风衣—— 利落、冷冽，仿佛专为暗夜而生。 “我去当那个新的‘出头鸟’。” 他嘴角扯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当通缉犯这事，我也不是头一回了。” ———————— 夜色浓重。 一间破旧的房屋内，昏黄的灯光下，几名佣兵挤在狭小的客厅里。 “操！就这么点破东西？”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猛地一脚踹飞桌上的铁皮箱。 金属撞上墙壁，发出刺耳的回响。 他揪起委托人的衣领，几乎将人提离地面：“你他妈是不是不想在这混了？” 委托人脸色惨白，汗从额角滚落：“可、可一开始说好的就是这些......” 话未说完，他被狠狠掼出去，背脊砸上斑驳的墙面。 “呃啊——！” 他蜷缩在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我们拼死拼活帮你那死鬼老婆报了仇，就这点诚意？” 另一个佣兵啐了一口，缓步逼近：“全部家当？糊弄鬼呢？” 佣兵。 这本该讲究信誉的行当，在这里早已变了味。 “我真没骗你们......所有的都在这里了，不信你们搜——” 男人挣扎着想爬起来。 “爸爸！” 旁边卧室的门猛地推开，一个女孩冲出来，惊慌地扶住他颤抖的手臂。 她约莫十四岁，一条粗黑的麻花辫垂在肩侧，发尾用一根褪色的红头绳系着。 额发有些凌乱，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脆弱。 “没事，爸爸没事。” 男人勉强挤出笑，轻抚女儿的头发。 女孩抬起头，愤怒地瞪向那些佣兵：“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那双含着泪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瞬间抓住了几个佣兵的视线。 “呵，果然还藏着点好‘家当’。” 一个脸上带疤的佣兵阴恻恻笑起来，浑浊的目光黏在女孩纤细的脖颈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其他几人交换眼神，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 男人脸色骤变：“我把房子也给你们！求你们别——” 话未说完，一记耳光将他扇回地上。 “爸爸！” “谁他妈要你这破房子。” 带疤的佣兵粗鲁地揪住那条麻花辫，发绳崩裂，辫子散开一半。 他用力一扯，迫使女孩痛苦地仰起头，露出一段脆弱的脖颈曲线。 “放开！混蛋！” 女孩哭喊着挣扎，散开的发丝黏在泪湿的脸颊上。 她被狠狠摔在桌上，瓶罐杂物哗啦散落。 “求你们放过她！她还是个孩子！” 父亲绝望哀嚎，却被一脚踹中腹部，再无声息。 “撕拉——” 布帛撕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混着女孩撕心的哭喊。 ——这样的画面，在这座城，是第一次吗？ “嗒。” 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突兀地切断了疯狂。 几个正按着女孩手脚的佣兵动作一滞。 “嗯？” 有人不耐地侧过了头。 只一眼，他瞳孔扩散，失了焦距。 女孩绝望的泪眼中，只瞥见几道模糊的黑影掠过——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 是喷涌的黑血。 甚至有几颗头颅无声飞起。 可她的眼眸里竟未浮现更多恐惧。 不知何时，一道黑色身影已静立桌边。 他的拇指擦过她脸颊的血迹，顺手将散乱的长发掠至肩后。 一件尚带体温的外衣裹紧女孩颤抖的肩头，仔细掩去了所有不堪。 “别怕，没事了。” 一句低语，划开了所有恐慌。 ———————— 灰烬城，狩夜总部。 灯光惨白，落在一份摊开的报告上。 一位狩夜高层的指节叩击纸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尸体是不是多得过分了？” 灰烬城从不缺死亡，但报告上的数字曲线陡峭得刺眼—— 死者遍布全城，身份高度一致：佣兵、混混、能力者。 “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他声音里压着冷硬的不耐。 下属额角渗汗。 “有，但不管怎么问，答案都一样......什么都没看清。” 他喉结滚动：“所有人，像约好了似的，都在瞒。” 高层的指骤然收紧，报告纸捏得变形。 “不管是谁。” 他声音沉了下去：“揪出来。” “是！” 下属脊背绷直，转身疾步离去。 在这座城，狩夜的规矩才是唯一的规矩。 任何僭越，都必须清除。 第821章 挣条路 烟雾在厂房深处缠绕，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眼前一黑......再能看清的时候，已经全躺下了。” 汉子攥紧手中的杯子，指节绷得发白。 对面的人狠狠啐了一口：“真他娘见鬼！我们到底招谁惹谁了？” 阴影角落里，有人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无力地垮塌下去。 “别扯了......前阵子连‘希烈’都正式宣布解散了。” 近一个月来，熟悉的招牌一个接一个消失—— 不是突然解散，就是再无音讯。 倒是有好几家还在，可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们能幸免于难。 “操！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子整整一个月没碰过女人，光他妈的躲！” 满脸胡茬的佣兵暴躁地挠着头皮，发屑纷飞。 身旁的人扯出干涩的笑声：“知足吧你，我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连肉味都快忘了。” 混乱本是这里的常态，但这次不同。 谁也不知道那把悬顶之刀，下次会落向谁的脖颈。 “都别吵吵了。” 道略显沉稳的身影站起身，嗓音压得极低。 “现在最该弄清楚的，是我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 厂房里陡然一静。 众人交换着眼神，喉咙里却挤不出一个字。 一群佣兵，能惹上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要不......去求狩夜......护着我们？” 角落里飘出一句试探的话音。 他身旁的男人猛地暴起，一脚踹翻了说话人坐着的木箱。 木箱碎裂的巨响扼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 “呵呵，我倒是......有点想法。” 一道女声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 几道视线锐利地扫去，最终钉在她颈间——那里隐约露出一段奇特的纹身。 “血魁？” 有人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渗着戒备：“说下去。” 女人没否认，指尖慢悠悠转着一把手枪。 “城南狩夜分部一夜之间被屠干净，这事......都还有印象吧？” 有人喉结滚动，手里的烟被捏得扭曲变形：“你什么意思？” “狩夜找不到真凶。” 她手腕突然一沉，枪口重重敲在旁边生锈的铁管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是在拿我们撒气。” 狩夜干的？ 烟味混杂着汗味在空气中凝固，几只握着武器的手，指节绷得死白。 这不是没可能。 他们一向如此，时不时压一压城里的各种团伙，不准任何人冒头。 也正因如此，狩夜的地位始终没被动摇。 “狩夜里，真有这样的狠角色？” 一个年轻佣兵嗓音干涩。 “北部前阵子调来了一批新人。” 她语气平淡：“或许就在其中。”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另一个声音紧追不舍，怀疑毫不掩饰。 她没有立即回答，嘴角弯起一道难以捉摸的弧度，指尖轻缓地擦过枪身。 “女人。” 她的话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自然有女人的办法。” 空气再度凝固，无人接话。 压抑之中，一个问题颤抖着浮出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很简单。” 她压低嗓音，字字清晰：“在他们弄死我们之前，先动手。” 一片沉默。 “被压了这么久，是男人也该有点火气了。” “听说死的也有能力者......要不要去城北，找那帮人联手？” “可以。” 佣兵们交换眼神，低声议论渐起。 女人唇角无声一勾。 她抬手抛下一台终端。 “三天后，这里有狩夜的人聚集，你们的机会，就一次。” 女人最终转身没入阴影，腰肢轻摆，再没回头。 ———————— 咖啡厅内，光线昏沉。 沙蝎搓着手站在顾晟身旁，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嘿嘿，怎么样，我的情报定位准不准？” 顾晟没抬头。 杯中深褐色的液体微微晃动，他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意无声蔓延。 米莉儿坐在他对面，指尖无声擦过个人终端边缘。 “终端给他们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乱。” 顾晟略一颔首。 他放下杯子，视线转向沙蝎。 “问你个事。” 沙蝎的脊背倏地绷紧：“什么？” “城北外的怪物情况。” 沙蝎深吸一口气，眼神飘向天花板的暗处，在脑内急速翻找着。 “多。” 他咂了咂嘴：“但狩夜吃得下，他们的在那边的人手和火力都没得说，而且......” “不少能力者也扎堆往那儿凑，抢资源的、练手的、纯粹找死的......乱得很。”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特殊个体更是抢手，一出现，绝对失控——死多少人都不稀奇。” 顾晟微微眯眼。 沙蝎身体一僵——最近把整个灰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可就站在他面前。 “你想回城北，还是留在这边。” 沙蝎一愣。 如果可以选...... “当然是这边。” 他低下头：“别看我好像两头跑得开，在那边......我不过是他们眼里的一条狗。” 顾晟饮尽杯中最后一口咖啡。 “过阵子，城北会乱。” 他放下杯子：“很乱。” “你自己把握好这个机会。” 沙蝎猛地抬头，却只看见对方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袭黑色风衣的下摆划开沉闷的空气，消失在门廊阴影中。 ............ 顾晟推门而出，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停步，转过身。 米莉儿小跑着追了上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胸前。 “还有其他事么？” 她稍稍平复呼吸，目光真诚：“谢谢。” 顾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无声一勾。 “不用，事成之后，你......们咖啡厅不都是我的？” 米莉儿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句话里的双重含义。 她唇角轻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说得也是。” 顾晟点了点头，转身融入街道上流动的霓虹中。 ———————— “你有心事。” 老哈格莫胳膊搭在柜台上，望向对面。 顾晟正低头摆弄几枚细小的零件，金属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一个定位环，款式有点旧。 他指尖动作很稳，齿轮嵌入外壳，严丝合缝。 “咔嗒。” 一声轻响，组装完成。 顾晟抹了把额角的汗，这才抬头。 “老先生，你说......” 他声音低沉，赤色的眼底却映着一点微光：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可以安稳度日，却偏要选一条没有好结局的路去走？” 哈格莫微微一怔。 他轻轻推了推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深。 “不走过去，怎么知道结局不好？” 顾晟沉默了片刻。 “哪怕......因此与身边的人背道而驰？” 哈格莫的视线垂落，掠过柜台下方一张泛黄的旧照。 指尖在上面轻轻停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所谓的背道而驰，有时候只是还没走到能互相理解的那一步。” 他声音不重，却清晰入耳： “......我一直为他骄傲。” 顾晟目光微动，最终只低声说：“嗯，您没白活这么久。” “哈哈，总不能真白活一趟。” 老人笑了起来，眼尾皱起深深的纹路。 “年轻人，你和他......真像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些许未能藏住的遗憾。 “可惜那时候，我没来得及把这话说给他听。” 哈格莫伸手摸了摸后脑，抬眼望来： “你呢？准备......？” 顾晟收起手环，走向门外。 他停在门口，回过头，赤瞳里映着巷外破碎的光：“先替还活着的人——” “挣条路......” “结局好点的。” 第822章 以血换新生 “戴着这个。” 顾晟递出手中的定位环，金属表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设置一下屏蔽通路。” 任莹接过来，举到眼前转了转，嘴角扯出一丝笑：“嘿，还不错嘛，就是糙了点。” 顾晟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糙得......不错？ “有这东西，至少我能确认你的位置。” 他垂下视线，终端屏幕上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放心啦，那家伙都消失多久了？再说了，我有车在手，谁能逮得住我？” 任莹一把将定位环扣在腰侧，仰起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顾晟抬起眼，目光再度落回她身上。 要说这次行动最让人放心不下的—— 就是任莹不能随时跟在任缺或是他的身边。 只有舒依，但......一言难尽。 “听着，别离开舒依的视线。”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却并不敷衍。 “知道啦——” 她刚要抬手抗议，他却已经收回了手。 “好了，我拿点东西就出发。” 话音未落，顾晟已转身朝房间走去。 任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却又迅速敛起。 ———————— 咖啡厅已歇了业。 无论行动结果如何，这里都注定要沉寂一段时日。 “你们的装备呢？” 顾晟望向眼前那一列女人——衣着利落，神色冷硬。 米莉儿站在最前面。 “这儿。” 她从怀中抽出一把手枪，金属枪身在昏暗中泛着哑光。 另外两人转身从里间抬出一只箱子，搁在地上。 “都在这了。” 顾晟走近，俯身查看。 箱中堆满各式武器，不乏几件结晶驱动的制式——即便是普通人也能使用。 “黑市淘的？” “嗯，沙蝎牵的线。” 米莉儿点头：“用这些，应该够撕开狩夜的防御。” 够是够了。 “但你们是不是忘了，狩夜里面十个人有九个吸收过远多于你们的结晶数量？” 顾晟抬起头，目光定在她脸上。 米莉儿沉默了片刻。 这是事实。 而她们之中，没有人吸收过特殊个体的结晶。 说穿了，不过是比普通人更强韧、更敏捷一些。 “所以......这一次，恐怕得靠你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释然。 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有顾晟这一环。 她们最初只想给狩夜制造点麻烦。 可自从他答应插手，目标就变了—— 从捣乱，变成了复仇。 向那个凶手，复仇。 “怎么，不想亲手杀了他？” 顾晟抬眼。 “想，但很难。” 米莉儿摇头：“所以我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顾晟几乎想问“值得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答案，不必问。 “算了，其他人先不跟。” 他语气转冷：“另有安排，米莉儿一个人来就行。” 米莉儿有些意外，抬眼看他：“另有安排？” 顾晟已转身朝外走去。 “稍后发你们。”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不容错辨：“还有，别动不动就放弃。” “别忘了——你们之后，可都是我的‘财产’。” 米莉儿微微一怔。 随后，她唇角轻轻一扬，应了一声： “嗯。” ———————— “警报！城北K17区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重复，高强度异常波动！” 冰冷的电子女声回荡在狩夜总部指挥中心。 暗蓝色的主厅内，数十面全息屏幕同时闪烁起刺目的猩红。 旋转的能量图谱剧烈震荡，数据流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红光无声流转，掠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比对数据库！立刻！” 一名肩章冷冽的狩夜军官大步跨至中央指挥台前。 “正在比对......数据库检索中！” 技术员双手在感应控制台上几乎挥出残影。 主屏幕上，一段剧烈跳动的能量波长正被系统疯狂拆解、比对—— “匹配到了——！” 他突然停手，猛地将最终匹配结果狠狠推向主屏幕： “与三个月前事件中......其中一人的能量特征吻合！” 军官的眉头骤然压紧。 就是因为那起事件，整座灰烬城封锁至今，能源管制、宵禁不断…… 可屠杀真凶却始终未落网。 他来回踱了两步，军靴叩击金属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启动......A级封锁程序。” 指挥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派......派哪支队伍去？” 台下有人低声问，声音发紧。 “立刻召回在城北前线驻防的‘黑鸮小队’。” 军官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但长官！如果这个时候把黑鸮调回来，万一外部......” “防线那边，还有别的能力者顶着！他们不是整天自称‘精英’吗？”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 “立刻执行,城内所有可用战力，优先向K17区倾斜调度！” “......是！” ———————— “咳——！” 一只缠绕暗影的手死死钳住一人的脖颈，指节陷进皮肉。 那人双手拼命挣扎，却掰不动分毫。 四周围着一圈人，个个面色惨白，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顾晟冷眼扫过。 “能力者？高人一等？” 无人应答。 只有指节捏紧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目光向外延伸——地上早已横七竖八倒了一片人影。 “你为什么......偏偏针对我们？” 终于有人嘶声喊出来，声音发颤。 顾晟瞥了他一眼。 “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 几人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做过的恶事太多，哪一桩惹来了眼前这人，根本无从得知。 对方那诡谲的能力、远超常识的能量波动，完全与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这样的人物，怎会特意来找他们的麻烦？ “自己过来死，还是我帮你们一把？” 顾晟的声音不高，却如死神低语，敲进每个人耳中。 “操！跟他拼了——！”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嘶吼着扑上前来。 下一瞬，阴影暴涨，如潮水般吞没整个区域。 ............ “咔。” 最后一具躯干碎裂开来，化作飞散的漆黑碎屑，簌簌落地。 顾晟缓缓抬起头。 夜已深。 灰烬城的霓虹仍在挣扎闪烁，光线穿透浑浊的空气，晕染成一团团模糊而诡艳的光雾。 空气中的污浊比刚来时更重了—— 带着铁锈与腐朽的涩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之间。 或许此处过后，这座城市也终将彻底腐朽。 但至少今夜，它将以血换得片刻新生。 第823章 混乱接踵 任缺舔了舔嘴角，一股铁锈般的味道混着冷风灌入口中。 寒风如刀，刮过街道。 远处，狩夜总部大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人员调度和引擎启动的躁动。 “老哥，准备好了，用你的终端，现在一路都是绿灯。” 任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透过微型耳机传入他耳中。 “收到。” 他应了一声，大步流星穿过空旷的马路。 终端随意划过验证区—— “嘀！” 一声轻响，权限通过。 他径直踏入狩夜总部大厅，像回家一般自然。 身边不时有全副武装的人员匆忙跑出，神色紧绷，几乎没人留意到这个逆流而行的身影。 为什么？ 在这座城里，从没有外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走进狩夜的大门。 “哥们，还在这干嘛？走了！” 有人从他身旁跑过，匆匆喊了一嗓。 “东西落了，回去拿，你们先。” 任缺头也没回，随意挥了挥手。 那人疑惑地瞥了一眼他的背影，终究没多想，快步消失在门外。 在灰烬城，狩夜最大的优点—— 同时也是最致命的弱点，就是他们的自大。 任缺站在空荡得几乎毫无守备的大厅中央，嘴角无声地咧开。 “真没想过......会有人敢来这里闹事啊。” 他立于空旷的大厅中央，并未移动。 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的。 “胆子不小啊。”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那人正慢条斯理地往身上佩戴装备，手套覆下的前一瞬，指尖有一抹银光倏忽掠过。 沈墨刚从内城调来不久。 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大事件”。 更没想到，在这种关头，竟会有同类敢直接闯进狩夜的地盘撒野。 这里的人他未必认全。 但他抵达第一天，就把狩夜内部所有的“临世人”记了个清清楚楚。 眼前这一个，绝非其中之一。 “胆子向来和实力成正比。” 任缺嘴角扯出一抹笑：“只是来找个人而已。” “来狩夜......找人？” 沈墨眯起眼。 “一个手上纹着黑三角的，认识么？” 任缺语气随意，像在问路。 “......嗯？” 沈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哦？” 任缺的反应却比他更明显。 因为——这条线索，他找了太久了。 “不为难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在哪。” 他抬起右手，拇指与中指虚扣，是一个未竟的响指。 周遭空气却已悄然凝滞，无形的能量开始暗涌、绷紧。 沈墨微微皱起了眉。 ———————— “人呢？？” 当狩夜的先遣队疾驰而至时，长街空旷，死寂无声。 除了风卷起的尘埃和破碎的纸屑，一无所获—— 没有敌人，没有尸体，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但他们错了。 错得彻底。 几乎就在狩夜队员四下散开、试图搜寻痕迹的下一秒—— 周围所有巷道的阴影，活了。 佣兵、流浪者、衣衫褴褛却眼带凶光的能力者...... 他们从窗口跃下、从窄巷踱出、从通风管口翻身落地。 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转眼已成合围之势。 “操！干他妈的狩夜——！” 不知是谁嘶吼出第一声，像点燃引信的火星。 ............ 一名狩夜队员刚举起脉冲步枪，就被侧方扑来的流浪者一斧劈在肩甲，火花四溅。 他闷哼一声后退，尚未站稳。 另一名能力者已贴身逼至胸前，掌心绽出炽白光弧—— “袭击！是佣兵！” 通讯器中传来急促的呼喊，旋即转为一声惨叫。 “操！你们这群杂碎活腻了！？” 巷战在瞬息间爆发。 刀光、能量冲击、枪火嘶鸣—— 破碎的霓虹灯牌在震动中砸落，玻璃碎片混着血沫四溅。 佣兵借集装箱为掩体，实弹枪火猛烈扫射，死死压制住狩夜前端的火力。 实弹撕开肉体的效率，远非能量武器可比。 混乱中，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跃上狩夜指挥车顶—— 是名身形矫健的能力者，双手按车，肉眼可见的震荡波骤然扩散。 整辆车猛地向下一沉，车窗尽碎，车内仪器噼啪炸响，浓烟滚涌。 “撤退！重组阵型！他们人太——” 一名狩夜军官嘶声下令，话音未落，便被阴影中射来的结晶长矛贯穿胸膛，钉死在墙上。 狩夜—— 从未在这座他们统治已久的城市中陷入如此境地。 ———————— “嘿，奇了怪了，今晚狩夜那边怎么畏手畏脚的。” 几名能力者聚在城北高墙上，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线。 火光与能量冲击在废墟间明灭，嘶喊声隐约传来。 “管他的，这时候不趁机多捞点好处，还等什么时候？” 一个身形高壮的能力者啐了一口，话音未落便已纵身跃下高墙，冲向怪物肆虐的区域。 尽管心下存疑，但在资源与利益面前，无人愿细究缘由。 越来越多的人冲出城门，投入这场突如其来的“赏赐”。 ............ 城墙边缘，一座简陋的休息点内。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独自坐着喝水，指间一枚银戒刻满了细密繁复的纹路。 “嗒。” 一个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杯水，仰头饮了一口。 钧枭放下杯子，杯底与木桌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你也要当疯子。” 是肯定，而非疑问。 顾晟饮尽最后一口水，将空杯不轻不重地叩在桌面上。 “我们这类人，不一直就是疯的么。” 钧枭盯着顾晟的脸看了片刻，阴影在他深刻的轮廓间流动。 忽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带着些许嘲弄，却又空洞。 “你连自己人都骗。” 他顿了顿，像是品味着这个事实：“那和他们混在一起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顾晟抬起眼。 那一瞬间，他目光中敛去了所有温度。 “钧枭。”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砸在沉闷的空气里： “这名字，应该倒过来念吧——萧军。” 他身体向前微倾，两人间的距离骤然压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息摩擦的力度： “杀了那么多临世人......” “究竟为了什么？” 钧枭—— 不，萧军搭在桌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既然已经查了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就该知道我的理由。” 早在两个月前，顾晟已通过沙蝎锁定了他的踪迹。 沙蝎不仅提供了名字，更点明了他那被许多人忽略的根底—— 他并非外来者。 任缺最初判断错了。 这人是灰烬城土生土长的幽灵，只是离开了一段时间，如今又回到了这座正在腐烂的巢穴。 顾晟的指节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你，想杀死所有临世人？” 萧军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决绝。 “对。”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足以碾碎一切。 “包括——我自己。” 第824章 好玩么 顾晟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 戒身很细，上面只刻了两道痕，孤零零的。 像是被遗弃的刻度，量不出什么像样的过往。 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 “......太蠢了。” 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开口。 蠢在哪里？ ——将过于庞杂的能力强塞进一具身体。 就像不顾一切地超载，明知撑不住，却还要继续。 是明明清楚自己会先走向消亡，却仍偏执地要在那之前达成一切目标。 更蠢的是，动手之前，从未仔细想过“之后”的事。 到底像谁呢。 “蠢......” 萧军忽然咧开嘴：“......也是动手之后才想明白的。” 霓虹从破损的窗框外照进来，将他半边身子染成冷蓝色。 他起身离开桌子，向外头走了两步。 “如果想动手，就趁早，不然......留给你的‘份额’，可不多了。” 顾晟摩挲银戒的指节蓦地一顿。 他抬起眼：“说清楚？” “我杀十个，你再来杀我——最终你能到手的，也只有一个。” 萧军转过来，目光沉静却冷得骇人。 顾晟呼吸一滞。 ......怪不得。 是了，否则当初了结荆老三的时候......怎么会只剥离出一个能力。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残酷的抽奖—— 从一具临世人的尸体上，随机攫取一份遗产。 顾晟的指尖又一次无意识地擦过戒上的刻痕。 一道，又一道。 “你还记得自己身上......叠了多少种能力么？” “记不清了。” 萧军答得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嘴角那点模糊的弧度仍挂着。 他下意识地用指节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或许，那里正有无数个声音在尖啸。 “就算动用能力，身体也只会调取最近吞下的那几个。” 他的话音里没有不甘，也无自负，只余一种近乎枯竭的麻木。 眼下的乌青在冷蓝色的霓虹光下显得更深，像两道淤伤。 他撑不下去了。 从重返灰烬城、再遇顾晟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清楚不过。 所以当顾晟找上门时，他没有动手。 他杀不了他。 若再强行动用能力，先死的只会是自己。 顾晟很低地嗤笑了一声。 “说来讽刺......当初我也不是没动过你这样的念头。” 他顿了顿：“只不过，我纯粹是为了变强。” 萧军扯了扯嘴角，话音淡而清晰：“如果你真那样做了，那你和他们......也没有区别。” “这世界早就烂透了，从前是，现在更是。”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想带走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仅此而已，别无他求。” “有这心，就没想过试着改变这个世界？” 顾晟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些无法抹去的疤痕。 “科幻电影看多了？” 萧军嘴角扯出一道冷峭的弧度：“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事。” “所以——” 顾晟音调平稳，却字字凿入空气： “才需要有人站出来，把他们......组织起来。” “你？” 萧军抬了抬眉，话语中的讥诮毫不掩饰： “说句难听的，就算你真能把人聚起来，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会不会背叛你。” “哪怕反手捅你一刀，都再正常不过。” 残酷，却现实。 临世人之中本就鱼龙混杂。 有舒依那般固守自保的，有程黎天那般冷静自持的，更有荆老三那样纯粹疯狂的。 顾晟深吸一口气，浑浊的铁锈味刺得人鼻腔发疼，反倒让人清醒。 “所以，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始终站在他们对面就行了。” 萧军眉头拧紧，目光重新钉在他脸上，试图从那双赤瞳里找出疯狂或虚伪的痕迹。 ——却只看到一片沉寂、决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理解错了。 这个男人要做的，从来不是领袖。 “......直说吧。” 他闭了闭眼，声音里透出倦意：“找我到底什么事。” “城里还有很多临世人。” 顾晟的声音清晰，压过远处隐约的嘶吼与轰鸣。 “你想让我杀他们？” “差不多，也为了挫挫他们。” 萧军抬眼看去。 “给我个理由。” “我替你做你做不到的事。” 寂静陡然落下。 只有城外厮杀的能量爆裂和惨叫不断传来，衬得屋内死寂格外沉重。 很久，萧军才哑声开口： “你怎么证明？” 顾晟没有回答。 风卷过他额前的发梢，露出底下那双沉静得过分的赤瞳。 “呵，你无法证明。” 萧军冷笑一声，干涩刺耳：“我又凭什么要为你送死？” “滴——” 一声极短促、极轻微的电子音。 顾晟垂眸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上划过的冷光倒映在他深红的眼底，转瞬即逝。 再抬眼时，他已然起身。 “你要的证明，稍后给你。” 萧军看着他的背影融入门外的浑浊霓虹，目光阴晴不定。 外面的喧嚣趁机涌入，填补了某人离去后留下的寂静真空。 ———————— “砰——！” 一声粗暴的枪响猛地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未经消音的狙击步枪咆哮着宣告死亡降临，让混乱的厮杀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停滞。 “操他妈的！是方贺！躲开！他打的是蚀源弹——！” 警告声嘶力竭，却晚了一步。 第二发子弹已至！ 那道幽蓝轨迹划破夜空，精准没入一名正扑向狩夜队员的壮硕能力者胸口。 没有鲜血喷溅，没有骨骼碎裂声。 蚀源弹命中的瞬间，那能力者身体猛地一僵，双眼圆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 他的皮肤急速黯淡、发黑、萎缩。 肉眼可见的幽蓝色侵蚀痕迹以弹孔为中心疯狂蔓延。 所过之处，生命气息被彻底抹除，体内的能量被瞬间“烧蚀”殆尽。 不过一两秒，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嘶——” 周围无论是佣兵、流浪者还是其他能力者，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冷气。 “退！快退！” 人群顿时陷入更深的混乱，原本试图向前压进的佣兵和能力者被迫狼狈后撤，寻找新的掩体。 然而，他们的混乱，正是狩夜等待的反击信号。 “突击组，从左侧穿插！” “压制火力，覆盖他们的退路！” “方贺，继续点名那些扎堆堆的！” ............ “用你们吵吵？” 远处制高点，方贺的指尖稳稳扣在扳机上。 蚀源弹特有的幽蓝微光，在枪膛深处隐约流转，映亮了他眼中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移动枪口，瞄准镜再次套住了一个慌乱的身影。 “呵呵，猎杀时间......” 他低声自语，嘴角那丝残酷的满足感尚未完全扬起—— “哦，好玩么？” 一个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 方贺扣着扳机的指尖猛然僵住。 一股冰冷的战栗沿着他的脊椎急速窜升。 第825章 落空一趟 黑鸮小队的装甲车碾过破碎的公路，车身随颠簸微微震颤。 车厢里，陆炎往后一靠，作战服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搞什么，城里的人连点能力者的骚动都处理不了？” 他扯了扯嘴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前排的方度双臂环抱，纹丝不动。 车内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是A级封锁。” 他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端正你的态度。” “队长，连你都这样？” 陆炎挑眉。 驾驶座上，一个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女人轻笑出声。 她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拨开额前的一缕碎发。 “是啊。” 语调懒洋洋的：“队长的弟弟不是还在城里？交给他们就行了吧。” 车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空气里弥漫着松懈的气息，有人调整着枪带，有人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废墟，姿态闲散。 方度没有回头。 车内唯一的照明来自仪表盘，幽幽蓝光映亮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这，是A级封锁。” 他重复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铁块砸进寂静里：“端正你的态度。” 一瞬间，所有细微的响动都消失了。 “是。”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松散的氛围一扫而空。 ———————— 沈墨的眉头微微蹙起：“你说的是真的？” “你但凡自己去灰烬城巡视一趟，这些事根本用不着等我告诉你。” 任缺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他有些意外—— 这狩夜里居然还有这么讲道理的......临世人。 “抱歉。” 沈墨从怀中取出狩夜令，指尖划动着屏幕：“我刚从内城调来，还没来得及巡视。” “你说的话，我会去验证。”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他确实是狩夜的，但你找不到他。” 任缺的眉头顿时拧紧：“什么意思？” 难道死了？ 那他这一切岂不是白费功夫？可这不应该—— “没死。” 沈墨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径直朝总部外走去。 “我调来的时候，他刚升迁去了内城。” 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传来：“北部狩夜总部。” 按划分区域来说，南部狩夜总部在祁明城，那么北部......则在凛疆城。 任缺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骂：“操......” “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自己去找，我没必要骗你。” 沈墨已走到门外，侧过半张脸看他：“不过，就凭现在的你......恐怕连他面都见不到。” ............ 任缺站在原地，狩夜总部大厅的冷光落在他肩上。 直到耳麦中传来细微的电流声。 任莹的声音清晰响起： “刚才那人提供的名字和身份信息对得上......也确实调走了。” 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最后扫了一眼狩夜总部肃杀的大厅，转身朝外走去。 “叫顾晟撤了。” 任缺的声音低而冷：“没必要再浪费时间，钧枭也不在这。” “好。” 通讯切断。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分士街，家中。 任莹指尖刚从耳麦移开，冰冷的电子光泽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她侧身，手指迅速滑向控制台一侧的通讯面板。 舒依窝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被松垮的靠垫吞没。 两条腿懒散地挂在扶手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没找到吗？” “嗯。” 任莹答得简短：“人跑了。” 更准确地说，是他们目标中的一个早已离开，而另一个，依旧下落不明。 舒依忽然直起腰，之前的散漫收敛了几分。 “要是那个家伙盯上了这里怎么办？” 她可没法忘记那晚暗巷中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背影。 “要盯上早该出现了。” 任莹头也没回，目光紧锁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他多半是自身难保了。” 她的手指飞快切换、整合着监控画面。 舒依看着她行云流水的操作，稍微安心了点，虽然那些复杂的界面她一个也看不懂。 “两兄妹都好有个性......” 她暗自嘀咕。 任莹的手指利落地敲下按键，画面骤然切入顾晟所在的区域—— 预想中混乱的局面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边倒的场面。 她迅速调动周围所有能用的监测设备，终于接通了现场的音频。 很快，嘈杂而激烈的声响透过扬声器传来—— 刺耳的能量光束撕裂声、金属碰撞的巨响、还有不时传来的爆炸声瞬间充满了房间。 狩夜部队的制式装备与佣兵们杂乱的衣着混战在一起，各种能力的闪光不时照亮烟尘弥漫的战场。 人影交错晃动，却怎么也找不到顾晟的身影。 任莹心头一紧，立刻拨打他的通讯。 耳麦里传来的，却只有漫长得令人焦灼的忙音—— 他没有接。 她伸向控制台的手指顿时僵在半空，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怎么了？” 舒依从沙发上站起身，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任莹的目光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混乱，声音有些发紧：“顾晟没接通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边缘：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正在激战，根本腾不出手来接......” “但在现在的灰烬城，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恐怕也只有那个叫钧枭的。” “而另一种情况......” 她声音沉了下去：“他是故意不接的。” 舒依眨了眨眼，咂咂嘴：“可他平时看起来挺靠谱的啊，不像会随便出状况的人。” 任莹没有接话。 顾晟这次行动的目的很明确—— 一是制造混乱，二是替血魁那女人了结那个发射蚀源弹的家伙。 但......真的只有这些吗？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腰间—— 那个顾晟出发前特意交给她、此刻正安静挂在她腰扣上的定位环。 为什么偏偏把这个给她？ 她闭上眼，试图将零散的线索串联起来。 就在这时，监控屏幕上的局势骤然剧变！ 原本随着狩夜增援赶到而逐渐控制的战场，形势突然逆转。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正上方，像从黑夜中析出一般。 而他手中，正拎着另一个人的衣领—— 任猛地倾身向前，几乎要贴上屏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舒依眯了眯眼。 “......他要干啥？” 第826章 问你们个问题 枪声突兀地静止了。 硝烟还在弥漫，但战场上的一切声响—— 爆炸、喊叫、能量划过的嗡鸣......全都消失了。 一种沉重的压迫感笼罩着街道，霓虹灯光在废墟间无力地闪烁。 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沉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昏暗的夜空中，一个身影违反常理地悬停着。 “那...那家伙......黑风衣！” 一个佣兵哑着嗓子出声，呼吸卡在喉咙里。 更多的目光猛地聚焦，死死盯住那人垂下的右手—— 以及他手里提着的东西。 银蓝色制服已经破烂不堪，四肢软软地垂着，头歪向一边。 枪带下面，还挂着一把泛着淡蓝微光的枪。 “......他拎的是谁？” 寂静中，有人喃喃问道。 “是方贺——！” 佣兵当中猛地炸开一片低吼。 有人咧嘴吐了口唾沫，有人拿枪托重重捶地，还有几个仰头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压抑，裹着说不清的恨意。 他们当中，不少人的亲友都死在那把蓝色的枪下。 另一边，狩夜的成员全都僵在原地。 瞳孔收紧，手指攥得发白。 ———————— 灰烬城狩夜总部。 监控主屏幕赫然定格—— 那道悬浮的黑色身影，以及他手中软垂的破碎躯体。 一名军官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回响。 “什么情况？！他身边的小队呢？！” 按战术条例，狙击手绝不可能单独行动。 方贺的身边，理应始终有一支完整的战术小队层层护卫。 但现在...... “能量特征匹配完成。” 技术员猛地抬头：“近期引发各种骚动的能力者......就是他。” “数据库显示......他就是之前吃了方贺一发蚀源弹的目标！” 指挥部里骤然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那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中蚀源弹而不死？ 这怎么可能？ “黑鸮小组到哪了？！” 军官压下震惊，厉声追问。 “五公里外。” 另一个通讯频道立刻传来回应，低沉的声音同样绷紧了弦。 他们同步收到了现场画面。 而在高速行进的装甲车内，方度盯着屏幕，脸上只有铁一般的阴沉。 ———————— “怎么不继续了？” 顾晟视线淡淡扫过下方的两拨人。 “把人放下！” 一名狩夜成员猛地抬枪瞄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缕扭曲的阴影自他脚下窜起，缠裹而上。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中变得格外清晰。 所有刚刚欲动的武器，都僵在了半空。 顾晟嘴角扬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问你们个问题。”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回答让我满意......” “就能走。” 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 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什么问题？” 终于有人嘶声挤出疑问。 顾晟的目光掠过佣兵中那些能力微光暗蓄的方向，又扫过狩夜队伍里同样紧绷的姿态。 或许，都在等。 他忽然笑了。 笼罩在他头顶的浓稠黑暗竟缓缓散去了一角，破碎的霓虹再度洒落，清晰地照亮了他的面容。 以及那双眼睛—— 赤色的瞳孔，冰冷，不见一丝波澜。 “如果......你们马上就要死了。” “那一刻，你们最后想到的那个人，是什么表情？” “是恐惧，祈求，麻木，还是......愤怒？” 这突兀又诡异的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气里一片死寂，透着几分困惑和荒诞。 这是什么问题？ 跟眼前的厮杀、满地的尸体又有什么关系？ 佣兵们大多一脸茫然，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在拿他们寻开心。 但狩夜那边的反应却有些微妙。 有几人下意识躲开了那双赤瞳的注视，有人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还有人虽然强作镇定，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却悄悄收紧。 站在队伍后方的年轻队员们则微微蹙起了眉。 顾晟静立空中，精神力无声扫过全场，将每一张面孔的细微变化尽数捕捉—— 那瞬间的茫然、不屑、警惕。 或是那一闪而逝的不安、愧疚与惊惧...... 全都清晰地映在他的感知中。 有些人眼中只有强烈的求生欲和对绝对力量的畏惧，反应直接而单一。 无一肌肉紧绷、呼吸急促，目光要么死盯着他，要么偷偷寻找退路。 而另一些人，却陷入短暂的停滞。 瞳孔微微收缩，视线不由自主地低垂或游移。 当死亡近在眼前—— 这些反应便骗不了人，这是身体最本能的坦白。 “时间到。” ———————— 米莉儿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一道道黑影从人们的脚下骤然窜起，精准地缠上每个人的头颅—— 紧接着，狠狠一扭。 “咔嚓。” 连绵不断的脆响在凝固般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惨叫声？ 没人来得及。 数量？ 根本数不清。 几百？或许几千？ 无从计算。 当阴影终于退去时，还能站立的人全都瘫软在地，发出无声的干呕。 ............ “他......他这是......” 舒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任莹却只是静静望着屏幕，目光澄澈。 她没有害怕。 反而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他真正想要做的事。 ............ 狩夜总部内，死寂如重幕压下。 每个人的脸上都交织着无法言说的震惊与恐惧，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深处。 “把......把所有人调回来......” 终于有人极其艰难地挤出话语：“向......向内城......求援。” ———————— “嗒。” 脚步声清脆落地，在死寂中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顾晟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脚下是蔓延的暗红与不堪入目的景象，他却视若无睹。 “咳......” 被他拖行着的人终于找回了意识。 方贺缓缓睁开眼，感受到脖颈处传来不容反抗的力道。 他下意识地挣动身体。 然而，当涣散的目光聚焦，看清周围地狱般的画面时——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也彻底消失。 这些年他杀过的人多吗？ 多。 多到他自己也记不清。 死在他蚀源弹下的人，甚至连名字都不配被他记住。 但—— 从未有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如此贴近，如此冰冷。 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顾晟像是丢弃一件垃圾般，将他随手甩在地上。 “呃......” 方贺背部重重砸地，一声闷哼挤出牙缝。 他艰难地抬起头。 视野最先捕捉到的，是那道立于昏晦光线下的黑色风衣背影，挺拔而孤绝。 随即，一个人影从那道身影后面缓步走出。 是一个女人。 眼熟？有点。 他混沌的脑子费力地思索着。 “交给你了。” 第827章 包不包括你 米莉儿缓缓走到方贺面前。 她瞥了一眼，目光便落回身旁的男人身上。 她抬起头，视线仔细描摹着顾晟的侧脸。 他的下颚绷得很紧，线条分明，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那双赤色的眼瞳深处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疼痛？忍耐？还是煎熬？ 她说不清。 但心口却莫名地揪紧，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针扎似的疼。 没有犹豫，她忽然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用力环抱住他。 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替他扛住什么。 顾晟没有躲。 他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淡淡气息的肩头，整个人凝滞了片刻。 “怎么？”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再不动手，狩夜的人可就到了。” 米莉儿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直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股酸涩的情绪稍稍平复，她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你......” 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还好吗？” 顾晟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像是笑，倒像是一个来不及形成就已然消散的苦意。 “......你这什么眼神。” 他避开了她的注视，从她身旁绕过。 最终，停在面无人色的方贺面前。 “算了，我来吧。” 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角：“也不差这一条命了。” 他俯下身，手指勾住枪带，稍一用力，便将那把狙击枪从方贺身上卸了下来。 幽蓝的微光在枪管上无声流动，映得他指尖一片冰凉。 方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枪在顾晟手中翻转。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看似生疏地抚过枪身每一个棱角，动作却精准得令人心惊。 从保险栓，枪托，到狙击镜...... “咔——” 一声脆响，弹夹被他拇指干脆卸下。 幽蓝的金属弹匣泛着冷光，其中几枚子弹静静排列。 弹头透出隐约的暗紫色，光泽诡谲而不祥。 顾晟的视线在那奇特的弹药上停留了一瞬。 “哦......这就是蚀源弹。” 方贺瞳孔一颤。 几乎同时，弹夹回位、枪体抬起—— 那幽蓝枪口已稳稳对准了他的眉心。 “你处决他们的时候，给过他们留遗言的机会吗？” 冰冷的话语从顾晟口中脱出。 方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来没有。” 顾晟指尖搭上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轰隆隆！” 装甲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寂静。 刺目的车灯猛地照亮了整片区域—— 破碎的街道，对峙的几人，还有那把泛着幽蓝光泽的狙击枪。 一切都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那辆装甲车仍在向前疾驰，副驾驶的车窗里猛地探出一个人影。 是方度，他远远就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他瞳孔骤缩，嘶声大吼： “住手！！” “砰——！” 枪声凌厉，响彻夜空。 ———————— “慢点说，顾晟怎么了？” 任缺在高楼间纵身跃过，夜风掀起他黑色的披风。 “什么？” 他猛地刹住脚步，立在檐角。 “他图个啥？”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杀那么多人。 “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任缺毫不犹豫地转身。 ............ 狩夜北部总部，凛疆城。 “灰烬城紧急求援，出现高威胁能力者，本地无法处理。” “有详细资料么？” “有......疑似暗系能力者，但没有匹配记录，对方在极短时间内......杀了近万人。” 汇报者的声音戛然而止，瞳孔震颤。 能力者......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燕北航的指节轻敲桌面，发出沉稳的叩击声。 “前几天是不是调来一个从灰烬城来的负责人？叫他来。” “是！” “至于支援......先压着。” “......是。” 下属领命，快步退出了指挥室。 金属门无声滑闭，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 燕北航的目光重新落回全息屏幕上。 数据流仍在疯狂滚动，中间是数段模糊不清的战斗影像——阴影暴涨，人影成片倒下。 尤其是最后那段，黑衣男人悬于半空，赤瞳冰冷，脚下是无声蔓延的死亡。 “顷刻之间，近万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指节无意识地再次敲击桌面。 “嗒，嗒，嗒——” 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异常清晰。 这已经远超普通能力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清算。 灰烬城那群蠢货，到底养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又或者，逼出了什么样的怪物。 “呵。”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敲击声戛然而止。 “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知道报告了。” 指尖划过，将画面中央那个男人的影像骤然放大。 黑色的风衣，冷硬的轮廓，以及...... 一双毫无温度的赤色瞳孔。 燕北航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定格。 随即，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要确认什么。 “嗯？” 他眼睛睁大了一些，惯常的沉稳出现了一丝裂隙。 “嗯？？？” 他猛地凑近屏幕，眉头死死拧紧。 影像中的那张脸，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角落隐隐重叠。 ............ 几分钟后，金属门再次开启。 一名身着狩夜制式军官服、但肩章纹路明显属于灰烬城系统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面色紧绷，步伐稳定，直到他的视线触及屏幕中央那张被放大的脸。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燕指挥。” 男人立正敬礼，声线平稳。 燕北航没抬头，目光仍钉在屏幕上。 “这个人。” 他声音低沉：“认识吗？” 那名军官的视线在影像上停留片刻，瞳孔微眯，像是在仔细辨认。 旋即，他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不认识。” 燕北航终于收回目光，对上军官的视线。 不似说谎。 那......他的举动是为了其他。 “问你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 军官一怔：“请说。” “你觉得，灰烬城该死的人，多吗？” 军官目光闪烁了一下。 “......多。” “那......” 燕北音调平稳，却字字凿入空气：“包不包括你？” 空气死寂。 良久。 燕北航忽然轻笑：“开玩笑的。” 他摆摆手，像拂去一粒灰尘。 “路途遥远，刚来总部还不熟悉，先下去休息吧。” “是。” 军官转身离去，脚步依旧稳定。 直到金属门再次合拢，燕北航才缓缓靠回椅背。 室内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双赤瞳—— 冰冷，沉寂，却又像燃着某种焚尽一切的暗火。 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敲了两下。 “短短一年......”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全息屏的冷光映在燕北航眼底，明灭不定。 那双眼，依稀还能看出几分过去的轮廓，但里面的东西......全碎了。 又或者说，是重新熔铸了一遍，淬进了更暗的东西。 他从数据库中调出另一份档案。 档案照片上的年轻人眼神锐利而澄澈，与屏幕上这双死寂的赤瞳判若两人。 “也好。” 他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气流音，算作是笑。 “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 第828章 全撤 冷汗从方度的额角滑落，沿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 他身后的黑鸮队员们同样僵在原地，呼吸滞重。 尽管方度眼中血丝遍布，几乎迸裂。 但他的身体却违反意志地钉在原地，未能向前半步。 顾晟随手丢开那把狙击枪。 金属砸在地面，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侧过头，视线投向方度的方向，却又像穿透了他，落在更远、更虚无的某处。 “事情解决了。” 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你先回去。” 米莉儿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唇瓣微动：“那你......” “我们的交易完成了。” 顾晟打断她，语气简单直接，不容置疑：“接下来是我自己的事。” 米莉儿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嗯。” 她最终应道，不再多言，迅速转身消失在断墙之后。 远处，装甲车旁。 “队、队长......” 陆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干。 方度像是被这一声唤醒，猛地回神。 这才意识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顾晟动了。 他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朝黑鸮小队的方向走来。 靴底碾过碎砾，发出单调的细响。 他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僵硬，注意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惧。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方度脸上：“你们在怕？” 声音不大，却像冰冷的刀锋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狩夜，可不该畏手畏脚。” ———————— “搞什么？” 城北，硝烟弥漫的防线上。 一名狩夜军官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沸腾的战场。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怪物的嘶吼与能力者的怒喝交织着。 “全撤？那这防线谁来管？就靠那些各自为战的能力者？” 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是命令。” 身后传来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一只手按上他的肩：“立刻回防城内。” “命令？” 军官猛地回头，眼底布满血丝：“什么事能比这破天的窟窿更重要？我们走了，北门必破！到时候灰烬城会变成什么样？！” 周围其他队员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投来，空气中弥漫着不甘与迟疑。 “还想不明白？” 一个靠在装甲车旁、姿态吊儿郎当的狩夜成员嗤笑一声，指尖灵活地转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匕首。 “说明上头那帮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整座城更金贵呗。”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战场的轰鸣不断传来，刺痛每个人的耳膜。 残酷，却无法反驳。 那这命令，到底听不听？ 答案，其实早已摆在面前。 军官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他最终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一片冰冷的死灰。 目光扫过眼前每一个队员的脸，看到的是同样的挣扎，以及同样的......屈服。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撤。” ———————— “你是想杀光这座城的人？” 方度终于压下心底翻涌的忌惮，沉声开口。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 狩夜的制式装备、佣兵杂乱的衣着、还有许多无法辨认的残躯交织在一起。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但理由绝非单一。 对方像执行一场精准的处刑，目标明确地“处决”了方贺。 这或许是复仇。 却又绝不止如此。 “不，还没这个打算。” 顾晟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只是在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你们？机会？ 方度眉头骤然锁紧。 杀了这么多人，却谈机会？ 这机会，是给谁的？ “你所做的一切，早已触犯联盟铁律。” 方度咬紧牙关，声音压抑：“等待你的将是全境通缉......你绝无活路。” “制度？” 顾晟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一直紧绷的嘴角再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哈......你和我谈制度？” 他的肩背微微颤动，喉咙里滚出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别笑死人了。” 这异常的反应让黑鸮众人屏息凝神，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爆响，猛然撕裂夜空。 地面随之微震，硝烟裹挟火光冲天而起，将天幕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黑鸮成员下意识地扭头望去，神色骤变。 “那是......” 方度心脏猛地一沉。 顾晟只淡淡扫了一眼那片火光，赤瞳里映出明灭的红，随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失望。 他极轻地呵出一口气，白雾散进夜风，像碎冰消逝。 ———————— 灰烬城总部，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黑鸮小组......信号丢失，全部失联。” 通讯官的声音干涩。 空气骤然凝滞，只余仪器低频的嗡鸣，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几名站在后排的文职军官不自觉地咽了咽唾水。 “能量扫描结果呢？” 一名中年军官厉声问道。 技术员的手指在感应屏上疯狂划动，全息图谱剧烈跳动、扭曲...... 最终定格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K17区能量特征......完全消失。” 指挥室里早已挤满了人。 狩夜各个分部的负责人、甚至几位很少露面的高级顾问此刻都聚集在此。 呼吸压得低而急促，空气中弥漫着汗液与恐惧粘稠的气息。 “部队回来了没有？” “还没......” “北部总部答应派来的特遣队呢？” “凛疆城回复......仍在协调，说是......在路上。” 汇报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几乎嗫嚅。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蔓延开来。 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有人悄然后退，鞋底摩擦着光洁的金属地板，脚步挪向厚重的合金闸门。 “——呵。” 一声冰冷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门口响起。 “这就想走了？” 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当初划分安全区、下令放弃外城平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手软过？” “当初清洗老一派，把人吊死在总部大门前示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怕过？” 声音顿了顿，淬毒的讥讽几乎要滴落下来。 “——就没想过，你们自己的喉咙，也有被刺穿的一天？” 有人回头。 却无人能回应。 死寂中，只有一个事实被血淋淋地剖开，掷于众人面前—— 狩夜。 最初也不过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普通人，聚在一起，许下了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守护”的诺言。 这些年在灰烬城里所做的一切，那些肮脏的、残酷的、默许的交易与屠杀...... 很多人都看在眼里。 只是无力反抗。 直到现在。 第一抹真正的深渊降临，它不分辨黑白贵贱。 它吞噬一切。 “这里，人人有份。” 话音未落。 “处理掉。” 执勤指挥的声音冰冷急促，甚至没去看是谁在说话，手指已指向门口。 几声脉冲枪响短促地撕裂寂静。 那道身影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冰冷的金属门框上。 没有惊呼，没有停顿。 甚至没人低头去看一眼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只是个需要被清除的故障，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所有单位，撤向总部。” 指挥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立刻。” 第829章 回头再给我解释 机车碾过破碎的街道，引擎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侧的建筑大多漆黑，只有零星几点微弱的光从缝隙中透出。 隐约可见一些身影在其中快速躲藏、消失。 “滋——” 沈墨烦躁地抖了抖耳麦，里面的杂音和断续的指令让他大致拼凑出了城里的惨状。 “呿，倒省了我一一去确认的功夫。”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厌恶。 他对那个引发混乱的能力者产生了兴趣，于是拧动油门，又向前驶去。 忽然—— 一股极其尖锐的感知警报在他脑中闪过。 他猛地捏死刹车，轮胎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出短促的尖响。 视线锐利地射向前方。 街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诡异的是，他的身影在破碎的霓虹光影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这能力......” 沈墨眉头骤然锁紧，他腿一跨，从机车上下来，身体下意识进入了戒备状态。 几乎同时，远处的顾晟抬起眼。 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以及他身上那套与众不同的银灰制服。 “曙光城来的？” 顾晟的声音平淡，却让沈墨眼角几不可察地一跳。 “嗯。” 他压下心惊：“你是......” “应该是你的目标。” 顾晟嘴角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眼中却毫无温度，甚至懒得多言。 “......” 沈墨沉默了一瞬。 仅凭这一眼交汇，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就已宣告了答案。 哪怕不是同类，他也绝不是对方的对手。 甚至可能撑不过一个照面。 判断只在瞬息之间。 他干脆地举起双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坦诚： “我投降。” 顾晟赤色的瞳孔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似乎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也毫无兴趣。 他收回目光，继续迈步向前。 就在他与沈墨擦肩而过的瞬间，一句随意的问话飘了过来： “来灰烬城感觉如何？” 沈墨一怔，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侧头看了一眼顾晟冷硬的侧影，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回答： “不是很好，还是内城舒服。” 顾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我也这么觉得。” 他紧绷的下颚线似乎微不可察地舒缓了一瞬。 沈墨下意识地转过身，面对着顾晟的背影。 “你要去总部？” “嗯。” 顾晟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淡：“给这座城换换新的血。”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沈墨挑了挑眉：“你知道哪些人该死？” “全部。” 全部。 这个词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带着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饶是沈墨，也不由得身躯微僵。 “不怕......杀错？” “杀错？” 顾晟终于侧过头，赤瞳里映不出任何光亮：“你猜猜......这座城有多少被杀错的人。” 撇下这句话，他不再多言，抬步欲走。 沈墨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留点人给我，我早晚接管这座城，哪怕烂，也绝对比现在好。” 他顿了顿：“——以临世人的名义起誓。” 顾晟挑了挑眉，彻底转过身。 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沈墨。 “如果我发现你所言不实？” “随时杀我。” 沈墨嘴角扯了扯，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荡：“对你来说不难。” 顾晟盯着他看了几秒。 “行。”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敲定了某种契约。 话语落下—— “嗡！” 旁边那辆重型机车的引擎忽然被点燃，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车灯骤然亮起，刺破昏暗。 沈墨眼角猛地一抽。 不是。 走就走。 你骑我车干吗？！ 他眼睁睁看着顾晟极其自然地跨坐上他的机车，手腕一拧—— 轰鸣声加剧，机车头猛地一甩，随后以极快的速度蹿了出去。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转眼便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沈墨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扬起的细微尘埃，和耳边似乎还未散尽的引擎余音。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碎纸。 沈墨：“......”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 顾晟无声地叹了口气。 视线越过纷乱的街道，锁死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灰烬城狩夜总部。 然而—— 周围的空气陡然凝滞，无数或强或弱的能量波动从四面八方涌现，冰冷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位置还是暴露了。 “发现目标！锁定！” 残破的建筑顶端、漆黑的窗口、纵横交错的窄巷阴影中—— 数不清的身影骤然现身。 能力凝聚、能量武器...... 各种色彩依次亮起，迅速织成一张致命的网，随着机车轨迹急速收拢。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接近总部！” 命令通过通讯频道刺入每个人耳中。 未等合围完成，顾晟已将油门一拧到底。 重型机车爆出咆哮，骤然前窜！ 尽管今夜街道空无一人，但四处散落的障碍、断裂的金属梁架，仍使极速行驶险象环生。 “轰——！” 前方路面毫无征兆地炸开，碎石与烟尘腾起。 下一瞬，黑色机车悍然撕开烟幕，冲出尘雾。 车体覆满灰烬，速度却丝毫未减。 顾晟伏低身形，几乎人车合一，操控精准得可怕。 每一次压弯、每一次变向都行云流水，在废墟与残骸间划出惊心动魄的弧线。 “操！什么鬼车技！？” 追击者中有人忍不住骂出声。 蓄积的能力再度轰出，却又一次擦着尾灯落空，只在路面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坑。 终于，有人径直停在机车前行的必经之路上。 顾晟眉头一皱。 他实在不想在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 “来啊！” 挡路者浑身肌肉暴胀，青筋虬结，显然是肉体强化类的能力者。 车，估计是过不去了。 顾晟右手离把，已准备弃车—— 异变骤生。 那拦路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几堵矮墙，瘫在废墟中不再动弹。 顾晟目光微动。 “嗤——！”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空，机车猛地刹停在扬尘之中。 一道身影取代了先前那人，静静立于前方。 “......任缺。” 任缺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他抬手，径直对准顾晟—— 顾晟眼睫微动，没躲。 “轰——！”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顾晟身后骤然展开，将追来的数人狠狠撞飞出去！ 任缺嘴角勾起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去。”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定：“回头再给我解释。” 话音未落，他已与顾晟错身而过，径直冲向其后追兵。 顾晟没回头。 他只是微不可察地垂下视线，旋即再度拧转油门。 “嗯。” 一声几乎消散在风里的回应。 机车再度咆哮，撕开夜色疾驰而去。 第830章 活一半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冒头就被掐断。 那名能力者的脖颈被怪物硬生生咬断，鲜血泼洒在斑驳的墙面上。 北门已破。 黑压压的怪物如同决堤的浊流，汹涌地灌入灰烬城的街道。 混乱彻底吞噬了这片区域。 残存的人们被迫退守至更内侧的临时防线，依托残垣断壁做着徒劳的抵抗。 “他妈的！狩夜那帮孙子人呢？！死绝了吗？！” 一个佣兵嗓子都快吼破了，手里的冲锋枪突突突地喷着火，弹壳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早跑光了！操！所有队伍全缩回内城了！这是要把我们当饵料扔在这！” 城北这片，挤满了佣兵和流民，是他们在废墟里一点点刨出来的家。 狩夜可以放弃这里，一走了之。 但他们不行。 他们没地方可去。 更何况，不少人的家人、同伴，还困在这里。 “这他妈怎么打？！” 有人在一片混乱中嘶喊。 “数量太多了！根本拦不住啊！” ............ 萧军站在高处，风刮过他的衣角。 下面街道已经和地狱没什么两样。 哭喊、嘶吼、撞击声混成一片，血和火的气味弥漫上来，刺得人鼻子发麻。 他的目光又冷又淡，扫过那些拼命的人，最后定格在内城—— 那片依旧亮得晃眼、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区域。 “......疯子。”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哑得散在风里。 下面的战局并没有变成单纯的屠杀。 怪物的浪潮里，越来越多的人影主动扑了上去。 其中最扎眼的—— 是那群手指间窜动着银光的人。 萧军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会儿。 从北门被破，到混乱蔓延，再到此刻临世人出手干预......每一步，都卡得刚刚好。 那个男人早就料到了，连这些人会作何反应，都算得清清楚楚。 萧军的指节无声收紧，下意识摩挲着戴在指间的那枚银戒。 “......或许。” 他望着远处灼目的灯火，低声自语： “你真能做到。” ———————— 顾晟手指扣紧机车握把，风衣下摆在高速中撕扯着空气。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轻的电子音，突然钻过引擎轰鸣，清晰撞进他耳朵。 顾晟下颌一紧。 他今晚特意将终端设置了最高级别的免打扰。 但有一个是可以硬闯进来的。 他单手握把维持着车速，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终端。 屏幕自动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地图界面上，一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正固执地朝着与他相同的方向移动。 “......”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拇指猛地一划，电话立刻拨了出去。 仅仅响了半声，对面立刻就接通了。 电流嘶嘶作响，两边都没说话。 “回去。” 他终于开口，声音被狂风扯得有些散，但命令的意味不容置疑。 “我当然回得去！” 任莹的声音立刻顶了回来，又快又急：“......你呢？”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忽然低落了一瞬。 “等我处理完......” 他顿了顿：“就回——” “骗子。” 两个字，又冷又脆，像冰片砸在地上。 顾晟一怔。 “我才不是要听这个！” 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仇也帮人报了！该做的你都做完了！还不能回来吗......？” 顾晟沉默着。 以她的能力和执拗，真想查，他今晚的一切行踪都不是秘密。 或许，她早已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他抬起眼，狩夜总部冰冷的建筑轮廓已填满整个视野。 “晚点。” 他声音低沉下去：“我会给你......和你哥，一个解释。” 他没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舒依，看好她。” 终端那头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明显手忙脚乱、急忙应下的女声： “诶！好！” ............ 通讯瞬间切断。 顾晟手指一松，终端无声滑回外套口袋。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手腕猛地一沉—— “吱——！” 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撕开夜空，轮胎死死咬住地面。 机车在惯性的驱使下横甩出小半个弧，最终稳稳停住。 扬起的尘土慢慢散开，露出了前方的景象—— 狩夜总部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黑压压的队伍已严阵以待。 全是刚从城北火线上撤下来的作战人员，有些人脸上还沾着灰，作战服带着硝烟和破损。 一辆辆装甲载具横列在前，武器齐刷刷对准了这个不速之客。 顾晟不紧不慢地跨下车。 他朝前踱了两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沉默的阵列。 一片死寂。 只有装甲车引擎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和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细微的电流杂音，在紧绷的空气里滋滋作响。 除此之外，再无他声。 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阵列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人群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 一个穿着狩夜军官制服、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肩背挺直，目光沉稳地迎向顾晟。 “再大的仇，杀了那么多人，也该报了吧？如果还有什么不满，我们可......” 话未说完，已被冷冷截断。 “这里的人，可以活一半。” 顾晟的声音清晰穿透引擎的低吼，砸进一片死寂里。 他稍作停顿，赤瞳中不见半分波动。 “三个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已开始倒数。 “三。” 没有间隔，没有犹豫。 第一个数字落下，又冷又平。 阵列里开始有细微的骚动，但站在最前面的人依旧握紧武器，眼神沉静。 军官上前一步，还想做最后的劝说：“等等！我们可以......” 几个站在阵列最后排的人喉结滚动，脚步悄悄向后挪。 “二。” 第二个数字落下，更冷，更重。 诡异的黑影自顾晟脚下无声蔓延，空气中的压力骤增。 终于，后方有人开始溃逃。 “走！快走——！” 惊恐的嘶吼声中，越来越多人转身向外冲去。 而前排的士兵们依旧死死守在原地，手指扣在扳机上，额角渗出冷汗却没人后退。 他们的眼神交汇着同样的决绝—— 既然选择留下，就已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军官站在原地，面色沉重地看着逃跑的人，又看向留下的部下，最终将目光投向顾晟。 所有装甲载具顶部的能量武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充能嗡鸣，锁定了那孤身站立的身影。 “一。” 最后一个数字轻飘飘地落下。 与声音一同爆开的，是吞噬一切的阴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能量武器轰然开火，刺目的光束撕裂夜色—— 却尽数撞入顾晟身后升腾的深邃黑暗中。 如同被深渊吞噬，未能激起半分涟漪。 浓郁的黑暗同时也撕扯向那些溃逃的身影，凄厉的惨叫刚发出就戛然而止。 留在原地的人们屏住呼吸，看着那狂暴的火力被阴影无声无息地吞没。 也看着黑暗中那些逃跑的人一个个倒下，化作飞散的漆黑碎屑。 顾晟的目光扫过那些依旧坚守的人，最后落在军官苍白的脸上。 “我没说是逃的那一半。” 第831章 谁没留后路？ 顾晟很清楚。 表面由官方高层统辖，根基来自军方体系。 而真正支撑它运转的，是最早那批普通人。 在灰烬城，不少人的软肋被捏得死死的——家人、至亲......都在别人手里攥着。 不听话的下场，谁都清楚。 也许第二天，所爱之人就会像城中那些悄无声息没了踪影的人一样，再也找不回来。 这并非狩夜全貌，只是灰烬城高层走了歪路。 他们用了最脏的手段，捆住了那些本该忠心的人。 当然，也有人是自愿沉沦。 权力这东西，尝过一口，就再也收不住手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这是早年狩夜落下的病根—— 只顾招人，根本没工夫细细筛选。 “让一下。” 顾晟朝前走去。 人群仍然死死堵在前面，一动不动。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挡在最前面的那名军官脸上。 对方牙关咬得死紧，却读懂了顾晟眼中的意味。 “你确定......一个都不会活下来？” “嗯。” 军官沉默片刻，侧身让开了路。 慢慢摘下了自己的军帽，声音低哑： “......劳烦了。” 剩余不到三成的人默默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靴底踩过地面，传来细碎湮灭的声响——是那些黑色的残屑。 没人低头去看。 ———————— 警报在各处凄厉地长鸣，撕扯着紧张的空气。 “让开！都他妈给我让开！” 几分钟前，就有人开始发疯似的推搡冲撞，想硬挤出一条生路。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一部分人用身体结成了一道人墙，堵死了所有去路。 “听见没有？这是命令！给我滚开！” 一名高层声嘶力竭地吼叫，额头上青筋暴起。 走廊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封住了出口。 他们当中很多是文职和非战斗人员。 此刻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也没有人回话，只是静默地站着。 几个高层彻底慌了，仓皇四顾，身边早已没有能调动的武装人手。 一个人猛地抽出配枪，枪口颤抖着指向面前的人群。 “再不滚开，我就——” 他的话突然噎在喉咙里，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挡路的人看过来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是你们自找的！” 一个能力者从后方猛地踏出，周身能量翻涌，毫不留情地朝着人墙直撞过去—— 沉闷的撞击和撕裂声接连响起。 整条走廊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他粗暴地撞开一条血路，啐了一口唾沫。 “操，要不是北部那边把我们撂了，哪他妈有这么多事。” 后面的人群惊惶地紧跟着他。 “没事......把这事定性成恐怖袭击就行了，上面会有人擦屁股的。” 一群人狼狈不堪，朝着顶层通道拼命涌去。 ........... 最高的楼层，自然备好了紧急逃生的飞行载具。 当他们终于连滚爬爬冲上天台，奋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爆门之后—— “噗嗤——！” 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洞穿了为首那人的胸膛，染血的指尖从他背后冰冷地穿出。 温热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所有正在狂奔的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那只手随意地一甩，将软塌塌的尸体甩到一旁，沉闷地砸在地上。 顾晟站在天台入口处，身后是灰烬城弥漫开来的、一片模糊的霓虹光影。 他缓缓抬头，赤色的瞳孔扫过一张张凝固着惊恐的脸。 “要去哪？”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骤然从他侧前方暴起，以惊人的速度迎面扑来！ 人群里藏着能力者，一点也不意外。 能爬到这个位置，总有人藏着保命的底牌。 速度、力量、或是别的什么能力——都在预料之中。 “轰——！！” 剧烈的爆炸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整个天台。 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掀飞地砖，金属和水泥碎块四散迸溅。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瞬间照亮了每一张扭曲变形的脸。 但这并没有阻止逃亡。 反而，求生的欲望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彻底点燃了。 “快！快去启动引擎！” 嘶吼声在爆炸的余波里发抖。 “别挡道！走啊！” 人群像疯了一样扑向停机坪上那架庞大的飞行载具。 而在他们身后，顾晟已被七个同时暴起的身影死死缠住。 赤瞳微转，黑剑划破空气，与炽热的能量流猛烈对撞，炸开一簇簇刺眼的火花。 骨头碎裂的闷响、刀剑撞击的锐鸣、能量爆开的嘶吼...... 所有声音混成一团，瞬间吞没了整个天台。 “年轻人！别把事做绝！给自己留条后路！” 其中一人咬紧牙关，双臂交叉硬生生扛下顾晟一记重劈。 小臂上的护甲应声碎裂，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 “是你们没给自己留后路。” 冰冷的回应砸落，没有丝毫动摇。 顾晟攻势毫不停滞，身形一晃再次逼近。 右手黑剑带起刺眼的蓝紫色电弧，空气爆出噼响。 左手指尖掠过之处，湮灭般的黑色火焰无声蔓延，触及的能量护盾瞬间崩解，金属构件迅速熔蚀消融。 靠得最近的几人骇然急退。 却被脚下骤然窜起的阴影死死缠住了脚踝和手腕，动作猛地一滞。 “三种能力？！这不可——” 正面迎战的男人话还没说完，瞳孔骤然收缩。 “嗤——！” 与此同时，载具旁。 “启动！快他妈启动啊！” 嘶吼声中，控制面板被胡乱地连续敲击，却骤然溅起一串紊乱的电火花。 另一人刚勉强转动机载炮台，试图瞄准，传动结构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某种力量正在扭转它的结构。 太迟了。 一道炽烈的蓝紫色雷光已径直轰入载具内部，强光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野。 剧烈的能量释放让整个载具外壳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硝烟和血腥味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城北防线上，吸进一口都呛得人喉咙发苦。 “狩夜那帮人到底在发什么疯！” 抱怨声刚冒出来，就被怪物的嘶吼和能量爆炸的轰鸣吞没了。 一个指尖戴着银戒的男人侧身躲开挥来的利爪，手中长刀顺势一送、一拧—— “嗤啦！” 黏稠的黑血泼洒开来，一头嚎叫着的怪物瞬间被劈成两段，残躯在地上抽搐。 他没停顿，刀尖在地上一点，借力转身，戒面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 另一头趁机扑上来的怪物动作猛地一僵，下一秒就被旁边掠过的炽热射线熔穿了脑袋。 “谢了！” 放出射线的女人喊了一嗓子，嗓子哑得厉害。 “能量省着点用，后面还多着。” 男人语气没什么波动，视线快速扫过混乱的战线。 到处都差不多。 各色能力的光效零星亮起，勉强顶着涌入城内的怪物潮。 没有统一指挥，狩夜突然撤走留下了巨大的空当，现在全凭各自的本能和偶尔的配合硬撑。 战斗短暂地缓了一下。 “啧，连几天安生日子都不让人过。” 男人啐了一口，甩掉刀上污浊的血，看着刀刃上映出的扭曲倒影。 就在他准备迎向下一波冲击时—— “轰——！！！！”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从城市内部传来。 战场上所有还在动作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男人猛地转头。 视线越过厮杀的战团和低矮的废墟，直直投向灰烬城深处—— ———————— “......杀人就杀人，拆楼干什么。” 沈墨望着远处正从高空坠落的建筑碎块，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 第832章 很温柔 “不回去？” 哈格莫推了推眼镜，手中的报纸翻过一页。 “晚点。” 顾晟陷在柜台后的旧椅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终端屏幕。 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照亮了衣襟处一道不太明显的深色痕迹。 “......是怕身上的伤给那小丫头看见吧。” 哈格莫头也没抬，声音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顾晟没接话，指节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继续向下划。 灰烬城不是没有媒体。 只是绝大多数时候，它们安静得像根本不存在。 但今天不一样。 几条标题刺眼地跳了出来—— 【狩夜总部炸了！高层全洗牌！】 【是那个深渊一般的男人......】 没有多少修饰，点击量却疯了一样往上窜。 “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啊。” 哈格莫摇摇头，拎起水壶。 热水注入杯中，白汽一下子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静了片刻。 顾晟的声音低低传来，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那个叫方贺的死了，我杀的，用他的枪，他的子弹。” “哗——” 壶嘴猛地一歪，热水溅出几滴，落在斑驳的柜面上。 哈格莫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才缓缓把壶放下，柜台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隔着朦胧的水汽，他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 沉默弥漫开来，压过了墙上钟表的滴答声。 最后，他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没伤着吧？” 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没。” 顾晟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眼角：“我让她们收拾零散的佣兵去了。” 哈格莫明显一怔，随即失笑，摇着头，眼角的皱纹舒开又聚拢。 “你这小子......” 他语气复杂，听不出是感慨还是什么：“倒是真会替人挡事，还挺男人。” “这话说的......” 顾晟无奈抬眼，话却突兀地卡在喉间。 哈格莫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戏谑，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了然......和一种极深的审视。 沉甸甸的，几乎让人无所遁形。 顾晟重新低下头。 视线落回终端屏幕上。 信息页面空空荡荡，还有那个没了讯号的定位点。 “老先生。” 他忽然问，声音很轻：“你觉得还差点什么不。” 哈格莫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拿起抹布，慢而仔细地擦着溅湿的柜台。 一下，又一下。 许久，他才开口： “时间才能给你答案。” 他擦完柜面，将抹布搭回原处，转身走进里间。 片刻后，他拿着一个用旧布仔细包裹的方扁物件走了出来。 尺寸不大，却被他小心地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 “老头子出去一趟。” 哈格莫从门边的衣架上勾起一顶半旧的帽子扣上，声音平稳：“年轻人，帮我看会儿店。” 脚步声渐远。 顾晟抬眼看了看空荡的门口。 ......反正也不会有客人来。 至于他去做什么？ ——带着一整个家的相片，还能是去做什么。 顾晟很轻地吸了口气，将终端收起，起身坐上了哈格莫刚才的那把高脚椅。 视野抬高了些许，整间店铺的陈旧格局尽收眼底。 他随手拿起柜台上的遥控器，按开墙壁上那台老旧的电视。 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档灰烬城的街头采访节目。 倒是稀罕。 “你好小妹妹，听说这个‘深渊’......之前出现在这片，你见过他吗？” 一个女主持人正举着话筒，妆容有些过浓，衣着在领口处敞得略低—— 能看出久未上镜的生疏和某种急于吸引关注的努力。 她将手中的终端屏幕转向女孩—— 画面上是一道模糊抓拍到的黑色身影，风衣下摆在动荡的气流中翻飞，身后似乎跟着涌动的暗影。 顾晟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平淡掠过，最终落向被采访的女孩。 女孩扎着一条粗硬的麻花辫，垂在肩侧，而发尾系着的...... 是一条崭新，红得过于扎眼的头绳。 她的脸颊透着些许红润，此刻却微微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揪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镜头感到无措。 主持人俯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亲切：“别怕，小妹妹，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在你看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女孩像是被这句话里的某个词轻轻触动了。 她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沉入了一瞬短暂的回忆。 片刻的安静后，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温柔。” 主持人显然没听清，下意识地将话筒又凑近了些：“......什么？你刚才说？” “很温柔。” 女孩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她甚至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漆黑的镜头。 周围嘈杂的拍摄现场似乎静了一瞬。 几个工作人员交换着眼神，有人耸肩，有人摇头，脸上写满了荒谬。 ............ 望着屏幕上那张稚气未脱却写满认真的脸。 顾晟赤色的瞳孔微微一缩，放在柜台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这时，他才真正看清—— 女孩辫子上那根崭新鲜艳的红头绳，究竟像极了什么。 ......总有人，终究是能走上一条好路。 或多或少。 起码这一次，不算白干。 他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自嘲。 柜台旁的镜面映出眼底的疲惫，可那双赤瞳之中的目光，却异常清晰。 前所未有的清晰。 ............ “看什么呢。” 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低沉而熟悉。 顾晟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向柜台前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 萧军斜倚在柜台边，目光扫过电视屏幕上定格的女孩影像，随后转回他脸上。 ——这家伙怎么进来的？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的？” 话刚出口，便意识到多此一问。 萧军肩膀微耸，眼底平静无波。 “你不会以为那天......我真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吧。” 顾晟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未置可否。 “你来这里，是不是代表......？”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老电视持续的电流嗡鸣填补空隙。 萧军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背靠柜台，望向门外被灰尘染成灰蒙的巷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木质台面上敲了两下。 “其实我还没活够。” 语气平淡，却让空气骤然凝滞。 顾晟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顿—— 确实，以他如今的身体，只要不是刻意找死，怎么都能活。 “那你......” “告诉我——” 萧军转过身，柜台在他的重量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你想怎么做，需要我怎么配合。” 第833章 得先回头了 萧军来得快，走得也干脆。 时间不知不觉淌过一个上午。 巷子深处传来隐约的人声，比往常嘈杂几分—— 脚步声、推车碾过碎石的响动、零星飘进的交谈片断。 这座濒死的城，似乎正从剧痛中缓慢苏醒，透出一种茫然的生机。 顾晟扯平衣角，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肩背，关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余光瞥见巷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动作未停。 “不进来么？” 那人影微微一滞，随即踏进店内昏暗的光线中。 是米莉儿。 顾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她换下了之前那身便于行动的装束。 如今只穿一件简单的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深色长裤更显得她身形修长。 那头惹眼的红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颈边，柔和了她眉间常带的锐利。 几个油纸袋在她手中散发着温热食物香气，与店里陈旧的金属和尘埃气味格格不入。 “吃过了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目光触到他的瞬间下意识地偏开，又悄悄落回他脸上。 顾晟眼角微微一动：“还没。” 她抿了抿唇，将几个油纸袋放在柜台，发出细碎声响。 “一起吧。” 动作间隐约透出生涩。 顾晟点了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她会来，更没料到她是这般......近乎日常的模样。 米莉儿自然地拉过一把旧椅，在他对面坐下。 油纸袋被轻轻推开，露出里面金黄蓬松的面包，表层浇着乳白色的酱汁，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蚀骨那群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香气随她的动作弥漫开来：“沙蝎从城北招呼了些人手，帮了忙。” 她取出一个面包，抬手递过来：“那片地方现在空着，暂时让他带人接手看管了。” 顾晟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碰。 “你们不要？” 米莉儿微微蜷了一下手指，没躲。 “没必要了。” 她摇了摇头，语气平稳：“经营一个地方，就够了。” 顾晟没再多问，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松软的面包在口中化开，带着微甜的奶香。 他吃得很快，两三口便吃完一个，直到这时才察觉到胃里早已空得发慌。 米莉儿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料到他这样的吃相。 她默不作声，又拿起一个递给他。 “慢点吃。” 她的目光掠过他急促滚动的喉结。 接着，一杯密封的饮料被推到他手边。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隐约透出蜜色——显然是甜的。 顾晟瞥了一眼：“甜度不会超标吧？” 她极轻地笑了一下，唇角牵起个短暂的弧度。 “或许呢。” 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倒比那杯中的蜜水还要甜上几分。 没敢多看。 顾晟移开视线，低头整理包装纸。 说是一起，但其实米莉儿几乎没动，多数时间只是静静看着。 他倒也没在意。 这样的场景，他似乎并不陌生。 “对了，之前说的那些。” 顾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语气随意：“不用太放在心上。” “我不会在灰烬城久留。” 他稍作停顿，将包装纸慢慢揉成一团。 “等我走了之后，那家咖啡厅还是你们的。” 米莉儿轻抚杯沿的手指蓦地停住。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刘海半遮的脸上，像是要确认什么。 店里一时静寂，唯有门外渐起的市声隐隐渗入。 “知道了。” 许久，她才轻声回应，语调平稳得近乎平淡。 她忽地伸手，将那个自己一口未动的面包重新包好，轻轻推至他面前。 “那就等到你走的那天再说。” 顾晟忽地抬起头。 米莉儿躲闪不及，猝然迎上他的目光。 她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尽管清楚，自己眼底某些未来得及敛起的情绪，恐怕已被看得分明。 顾晟读懂了那片沉默之下的含义。 他眼神微动，不再是最初那副不解风情。 唇角牵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声响。 哈格莫回来了，带着一身外面的尘土气息。 顾晟和米莉儿下意识错开视线。 “你们这是......” 老哈格莫刹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转，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 “没事。” 米莉儿迅速垂下眼，利落地收拾起桌上的纸袋空杯，动作略显急促：“该走了。” 顾晟也随之起身，嗓音已恢复一贯的冷静：“恢复得差不多，是该回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与老人擦肩而过时并未停留。 哈格莫侧身让过，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明暗交错的光线之中。 店内重归寂静。 “......半大不小的。” 老哈格莫摇了摇头，独自嘟囔了一句，像是叹息。 ———————— “舍得回来了？” 任缺坐在对面，指尖随意搭在膝上。 顾晟陷进沙发，皮革随之发出细微声响。 “耽误了点时间。” 他目光扫过蜷在一旁的舒依，又落向另一侧空着的沙发。 任莹不在——倒也不意外，估计是故意躲着。 顾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换个地方说。” 任缺挑眉：“隔壁有个废弃工业区，去那边？” “嗯。” 顾晟刚站起身，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根本不用回头。 “又要丢下我是不是！” 一双小手猛地拍上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不满。 顾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没。” 他转过身，对上那双气鼓鼓的眼睛：“正要去叫你。” 任莹把脸扭向一边，发出不满的哼声。 舒依的视线在任缺和顾晟之间转了转，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那个......我看家就好！” ———————— “这么倒霉？挑这时候下雨。” 任缺弯腰钻过生锈的铁栅栏缺口，抬头望向远处轮廓模糊的了望塔。 “那边塔底下能躲雨，快快快！” 他几乎是小跑起来，踩着积水冲向塔楼。 “等等我！臭老哥！” 任莹也小跑着追在后面，两只手胡乱挡在头顶，试图遮住越来越密的雨丝。 顾晟落在后面，望着雨幕中那对追逐的身影。 一种陌生的情绪淡淡掠过心头——近似羡慕。 亲人...... 他甩开念头，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雨点打在他的外套上，发出细密而清晰的声响。 ............ “太过分了！老哥你居然不等我！” 任莹拧着湿漉漉的衣角，不满地嘟囔。 “哪有？小时候你抢我伞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过分。” 任缺笑着回嘴，语气里没什么恼意。 顾晟沉默地站在两人身旁，抬起头。 远处，一盏应急灯在雨幕中微微摇晃着。 雨水沿着生锈的钢架和齿轮缝隙滑落，发出规律而清晰的—— 嗒。 嗒。 嗒。 “任缺，我得先回头了。” 第834章 了无牵挂 “任缺，我得先回头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兄妹间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 任缺皱起眉，语气里带着错愕与不解。 一旁的任莹忽然沉默，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也看到了，临世人组织的计划，现阶段很难推进下去。” 顾晟望着远处摇晃的灯影：“需要有其他选择。” 他始终没有回头。 “我现在有办法——” 话未说完，衣领猛地一紧。 任缺将他拽了回来。 两人视线在昏暗中骤然相撞。 任莹呼吸一滞，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能拉住。 顾晟被扯起的衣角下方，几道未愈的伤痕在光线中一闪而过。 远处那盏应急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昏黄的光扫过三人的脸，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生锈的金属墙上。 “我们是朋友吧？” 任缺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是。” 顾晟没有移开目光。 “那你还——” “正因为是。” 顾晟打断他，语气平稳：“所以，听我说完。” 任缺指节攥得发白，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墙上扭曲的影子随之分开。 “我能让灰烬城大部分临世人听话。” 顾晟语速很快：“后续怎么管理随你，但——主动权必须掌握在你手里。” 他稍作停顿：“就这几天的事......之后带着他们去扩张，有这股力量，你能实现的远不止于此。” “那你呢？” 任莹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顾晟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应急灯的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 “先试试......改变这个局面，清理些害虫。”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顺便做点......现阶段只有我能做的事。” 任莹上前一步，灯光掠过她紧抿的唇线。 “用你的命？”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值得么？” 值得么？ 顾晟垂下目光，被打湿的额发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从不觉得自己伟大，更和那些崇高的词扯不上关系。 此刻推动他的，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念头—— 守住那些还能让他觉得“必须存在”的人和事。 而眼前这个正倔强地看着他的女孩，毫无疑问就在其中。 指望其他人能解决一切？ 那今天之前的灰烬城，就是一切的终点。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有些人，值得他押上命去换一个可能性。 “值得。” 他抬头，目光沉静地迎上任莹的视线，将她的轮廓清晰地映在眼底。 空气凝滞了片刻。 任莹在他眼里再找不出半分动摇。 她忽然别过脸，单薄的肩线抑制不住地轻颤：“你确定要这么做？” 顾晟移开目光：“嗯。” 任缺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 他比任莹更清楚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尽管这完全偏离了他们最初的计划。 “顾晟，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决定的。” 任缺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但，我们是朋友。” “你觉得行，那我们就一起试试。” 他比任莹冷静，起码现在是。 顾晟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别让我听到那两个字。” 任缺抬手，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的肩头上。 力道沉了下去，又很快松开。 顾晟肩头微微一沉，他侧过脸，对上任缺的视线。 雨幕在他身后连成灰暗的帷幕。 那一眼很短，却像交换了什么。 他旋即转身，和任缺并肩而立，望向同一片沉重的雨。 三人立在塔下。 静默地等。 等雨停。 或许要很久。 很久。 ———————— “还剩几个能用的能力？” “只记得九个。” 顾晟与萧军立于城北最边缘的断楼之上。 脚下街道半毁，裂痕纵横—— 显然，怪物破城之后，这里遭到了重创。 “能屏蔽感知的那个呢？” “不，那个不算能力......似乎杀得够多，自然就屏蔽了。” 顾晟眼角挑了一下。 合着他最初是纯靠硬杀的。 这倒让他有点好奇萧军最初的能力是什么了。 “九个也够用。” 萧军望向远处某个角落，声音低沉： “这群人......真以为自己是天选，骨子里那点傲气，只会致使他们走向灭亡。” “所以要做的，就是亲手碾碎他们这份自以为是的骄傲。” 但光这样，还不够。 所以—— “杀一半。” 顾晟低声开口。 “我可收不住手。” 萧军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听不出是嘲是悲： “反正......这条命也就这样了，你最好真能拦得住我。” 两人静立片刻，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 “还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 顾晟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萧军挑眉，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怎么，男的也撩？” 操。 顾晟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哈。” 萧军低笑一声，踩着碎石，踏上那道半塌的边墙。 “要不是在这个时代......我们大概不会那样见面。” “说不定......真能算是朋友。” 他转过身，背对满城废墟。 “我，了无牵挂。” 话语落下，人已径直向后倒去，坠进呼啸的风里。 顾晟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墙沿，许久没有动作。 最终只是深深吸进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或许吧。” 低语被爆炸声吞没—— “轰——！！” 这声响，比怪物破城的动静更大。 也比狩夜总部坍塌时更震耳。 ———————— “他去哪了？” “谁知道。” 任莹没抬头，手指在游戏机上按得飞快。 舒依扯了扯嘴角，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真要查，对任莹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咳......我知道你在意他，所以——” “谁在意！” 任莹猛地抬起头。 舒依唇角一扬。 “你哥不懂，我还不懂吗。” 她挨着任莹坐下：“可能之后很久都见不到了，不去道个别......你难道想等自己后悔？” 任莹抿住嘴唇。 她重新低下头，屏幕的光映进她眼里。 “......我才不想。” “那就去找他呀。” 任莹的手指悬在按键上，游戏角色的惨叫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她刚刚死了一条命。 舒依不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几秒钟的死寂里，只有游戏背景音乐在欢快地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任莹“啪”地一声扣上了游戏机。 她没看舒依，耳朵尖却有点不易察觉地发红。 “......我还没做好准备。” “那就先去那边等他，慢慢准备。” 第835章 倒是高估了 “什么动静？” 一片开阔的废弃广场上，几个临世人或站或坐，闻声都顿了顿。 ——这里是他们常聚的地方。 “估计又是哪边抢货打起来了吧。” 有人懒洋洋搭话。 昨晚城里溜进来不少特殊个体，确实有人趁乱下了手。 现在这片地方流进来不少结晶，争夺自然不会少。 “可这响动......是不是太大了点？” “别自己吓自己。” 另一个男人抬手晃了晃指间的银戒，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看清楚，我们可不是狩夜那帮废物。” “在这儿，再大的事也砸不到我们头上。” 一时没人接话。 沉默中，角落忽然有人开口： “前阵子来的那个人......你们怎么看？” “想拉人建组织的那个？” “扯淡，有这闲工夫拼死拼活，不如躺着享受。” 有人嗤笑。 四周更静了。 少数人眼中掠过一丝复杂，却也没说什么。 “也许他是对的。” 栏杆边靠着的一人忽然低声说： “管制总有一天会回来......到那时候，谁又能真安全？” 这里每个人都经历过那个阶段。 一时间，好几个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们的做派很简单——凡是控制不住的，最后都会被处理。” 有人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城市天际： “谁也不知道，到最后......我们这样的人还能剩下几个。” “现在不是还没到那一天么？” “就是，瞎操心。” “更何况，等到那时候，哪边压着哪边还不一定呢。” 窸窣的低语声中，一声更近、更沉的巨响猛然炸开—— “轰——！！” 这一次，近得几乎震耳。 有人猛地站直了身体。 “不对，这方向......” 几人迅速交换眼神，意识到事情异常。 “过去看看。” ———————— “你说的办法......就是这个？” 任缺的视线落在顾晟侧脸上。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焦土的气味。 “嗯。” 顾晟没有抬头。 “这不像你。” 任缺向前踏出半步，靴底碾碎一块松动的碎石。 碎屑飞溅，又迅速散在风里。 “为此再也不能并肩——你不觉得遗憾？” 顾晟的指尖抵住冰冷的栏杆，微微下压。 “......你要带他们走的路，需要绝对的信任。” 他抬起眼，赤色的眸底映着下方街道尚未熄灭的余火： “而信任......不能建立在一个手上沾着血的‘自己人’身上。” 他偏过头，避开了任缺的注视。 任缺极短地笑了一声，呵出一小团白雾。 “一定要这样？” “嗯。” 顾晟停顿片刻，话音沉进风里：“从今以后，你是带领他们的人。” “而我......” 他终于转回头，直面任缺：“是那个让他们再也不敢内耗的‘代价’。” 任缺没再说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火光如何在他脸上投下坚硬的阴影，又如何被他眼底的赤色吞没。 许久，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明白了。” “这条路，我会走下去。” “但，你最好活着看到结局。” 顾晟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别的什么。 “一定。” ———————— “嗤——” 一只手从临世人胸膛中抽离，带出浓稠的血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萧军随手一挥，尚未落地的血珠瞬间凝结成数十道尖锐锋刃，向四周激射而去。 周围的临世人同时瞳孔收缩—— “轰！！” 能量猛烈碰撞，烟尘腾起，碎石四溅。 萧军从弥漫的尘土中稳步走出，走向不远处正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另一人。 “......你......究竟......” 对方喉咙哽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萧军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手腕一拧。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剩下的临世人脸上写满了恐惧。 有人喉结滚动，干涩地开口：“这怎么可能......” 这差距......令人绝望。 “他杀了太多人......夺取的能力，恐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 “......还打吗？” 没有人回答。 萧军也没有给他们更多思考的时间。 “喂。”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苍白的脸：“这么多人，没一个敢上？” 有人咬紧牙关，目眦欲裂，却仍然僵在原地。 萧军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 “废物。” 忽然，他低下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临世人的眼睛。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锁定了这个破绽。 攻击再次爆发—— 毫无章法，只剩下绝望催生的疯狂。 萧军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红光尚未完全绽放就被冰蓝截断，身影刚刚模糊消失，金属尖刺就已破土而出。 各种力量粗暴地对撞、爆炸，将整个区域卷入混乱。 他早已不是在运用能力，而是在挥霍生命。 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他周身流转的能量猛地一滞—— 所有动作瞬间停顿。 破绽！ 一直死死盯住他的人瞳孔骤然收缩，掌心凝聚的扭曲造物撕裂空气，直刺他的心口！ “得手了！” 然而下一秒—— 萧军嘴角猛地咧开。 他不退反进，徒手抓向那道攻击。 鲜血瞬间从指缝间迸溅而出。 出手的临世人愣了一瞬，无法理解这自杀般的举动—— 但萧军的身体已经动了。 比之前更快、更凶悍。 那只鲜血淋漓的手已经扼住攻击者的喉咙，将人狠狠掼在地上。 另外两人从侧面扑来。 萧军头也没回，反手一挥。 两人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倒飞出去砸进断墙。 战场变成了纯粹的压制。 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碰撞，而他们完全被压着打。 ............ “呼......” 粗重的喘息割裂了死寂。 萧军独自立在尸堆中央，肩背剧烈起伏，脚下踩着一具扭曲的躯体。 暗红的血液正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焦土上晕开深色痕迹。 忽然—— “嗒——嗒......”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又一批临世人闯入了这片废墟。 他们猛地停步，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 地面浸满深色粘稠的血，几张熟悉的脸孔倒在残砖碎砾之间，瞳孔已经涣散。 一个人。 仅仅一个人，就把他们——临世人，碾到这种地步。 萧军缓缓抬头，目光浑浊失焦，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他的视线扫过新来的众人，如同在看一群死物。 没有丝毫迟疑，身形骤然暴起！ “散开！” 最前端的男人厉声喝道，双手已在空中划出淡金色的屏障。 “散？” “往哪散？” 低沉的声音仿佛贴着耳边响起。 临世人的瞳孔同时收缩。 他们眼睁睁看着数不清种类的能量在萧军周身流转、交织、爆发—— 每一种都精准撕开他们的防御，每一步都踩碎他们反击的企图。 不过片刻之间，他们已阵脚大乱。 有人徒劳格挡，被震得手臂发麻； 有人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还有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惊骇。 骨骼碎裂声、短促的惨叫、能量爆鸣—— 一切开始又结束，快得令人窒息。 他们引以为傲的能力，在萧军面前薄如脆纸。 每一次出手都像自寻死路，每一次应对都破绽百出。 他们前不久才嗤笑狩夜那群人是废物。 现在站在这个人面前...... 才发现自己并无不同。 萧军逼近最后一名踉跄后退的临世人，染血的手指即将落下—— “嗒——” 却被另一只从阴影中陡然伸出的手死死扣住腕部。 他的动作骤停。 再望去时，一道黑色身影已静立在他身侧，风衣拂动，染着夜露与尘埃。 有人下意识后退，喉咙发紧： “......‘深渊’？” 顾晟甚至没有瞥他们一眼。 目光扫过四周—— 折断的兵器、尚未干涸的血迹、遍地狼藉的尸体。 最终他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倒是高估了。” 第836章 一定中 哈格莫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捏起一枚刚打磨好的齿轮，小心翼翼地对准铜座上的凹槽。 他屏住呼吸，试图将它严丝合缝地压进去。 柜台上的老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照亮他紧蹙的眉头。 任莹坐在高脚凳上，双腿不安分地晃动着。 鞋跟一下下轻磕着凳脚，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声响。 她手中的终端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停留在空荡荡的通讯界面。 舒依倚在门边，晚风轻轻撩动她额前的碎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来？” 任莹终于把终端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依依姐......” 她扭过头，嗓音黏糊糊地拖得老长：“你倒是给支个招呀？” 舒依没有回头，只是慢悠悠地换了一边肩膀倚着门。 “哎呀，哪需要什么招呀。” 她指尖卷着一缕发尾，绕紧又松开：“他又不像你哥，跟少根筋似的。” 任莹无意识地抠着外套上的拉链头，上下滑动，发出细碎的嘶啦声。 “那我......该怎么说，他才能记得更深刻一点？” “傻丫头，只要他心里有你，你怎么说，他都深刻。” 忽地—— “嗒。” 一声轻响突兀地打断对话。 那枚齿轮从哈格莫指间滑落，掉在木柜面上，轻轻滚了半圈，停住。 老人抬起眼，目光从老花镜的上缘越过，落在任莹写满焦急的侧脸上。 昏黄光线下，他眼角的皱纹渐渐舒展开。 “哎哟。” 他带着笑意开口，声音温厚：“小丫头，这是到年纪了？” 任莹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扭过头，脸颊绯红，连耳朵尖都透出淡淡的粉色。 “我才不是小丫头！” 她几乎是嚷了出来，声音里裹着几分被戳破心事的羞恼。 哈格莫也不争辩，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拾起手边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手指上的油污。 ———————— “喂，说句话。” 顾晟晃了晃背上的重量。 没有回应。 他侧过头，又喊了一声。 “......你做了什么。” 萧军的声音终于响起，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弄晕了他们而已。” 顾晟扯了下嘴角：“我朋友会去做收场表演。” “不是问这个——” 萧军喘了口气，呼吸沉重：“我怎么......还活着。” 他比谁都清楚。 那种程度的爆发之后，代价不该只是昏迷，而是脑死亡。 顾晟没立刻回答。 他只是背着人，一路走到河堤旁。 位置选得微妙，正是他第一次陪任莹散步的那段路。 他矮身钻进一处桥洞，将萧军放下，让他靠上冰凉的石壁。 自己则在一旁坐下，视线投向河面—— 虹灯的碎影在水波中摇晃，像一场浮华的幻觉。 “只是抽干了你最后那点精神力而已。” 他语气很轻：“算是......给你强行延一段路吧。” 萧军喉间挤出一声低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怎么......” 他喘了口气：“非要我留几句遗言？” 顾晟没转头，视线仍落在河面破碎的光影上。 “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活够么？” 他顿了顿：“怎么又改主意了。” 萧军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瞳孔已经有些涣散，映不出光。 “那个啊......”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猜。” 顾晟眼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有个方面很像。 他抬手，用冰凉的指节摁了摁发烫的眼角。 目光扫过萧军越来越微弱的呼吸，不由得叹了口气。 “总不会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混进汩汩的水声里：“喜欢的歌手一直没出新专辑，想吊着一口气硬等吧？” 身旁没有传来回应。 顾晟侧过脸。 萧军嘴角挂着一道极浅的弧度，像是笑了。 “......猜中了？” 顾晟表情凝住。 萧军的手指动了动，费力地抬起来，指了指顾晟胸前。 “终端......带没？” 顾晟没多问，取出终端递过去。 萧军指尖发颤，却准确地划开界面，点了几下。 一段旋律流泻而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透明的穿透力。 他把终端推回顾晟那边。 “本来早该死了......偶然听到这个。” 萧军仰头靠着石壁，喉结滚动：“要是早点......或许走不到这一步。” 顾晟低头看向屏幕—— 一个陌生的歌手名字，专辑封面上的女孩笑容明亮，铂金色的长发像是洒了一把碎星。 “梦、婕......？” 他念出那个名字。 “嗯。” 萧军合上眼，静静听着。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似乎沉入了旋律之中。 顾晟没说话，将终端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头上，任由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歌不长，很快一曲终了。 桥洞里只剩下河水的流动声。 “来。” 萧军忽然出声，眼睛仍闭着：“抽个奖？” 顾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些。 他转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萧军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现在脑袋清晰了，我记得自己好像......还藏着种很犯规的能力......” 他的声音很轻，却笃定：“要不要试试，没准呢？” 顾晟沉默地望着他闭合的双眼。 “我这辈子——” 他声音很低：“从没中过奖。” 话虽如此，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 指节分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冷硬。 萧军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动作，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加深了些。 但气息，却已弱得几乎听不见。 “放心...这次......” “肯定中。” ———————— 夜色深沉，店铺里的空气凝滞得如同胶质。 舒依抱着胳膊，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哆嗦。 “有点困了......”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了任莹一眼。 已经等了几个小时。 “......” 任莹闻声抬起头，视线掠过舒依，看向墙上那面旧钟。 指针在寂静中划过又一格。 “应该......快了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但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 现在回去，也太糗了。 柜台后的哈格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 “凌晨一点喽。” “你们年轻人熬得住，我这把老骨头可要顶不住喽。” 嘴上这么说，但他手上动作倒没停，手指依旧耐心地对付着那枚怎么都对不准槽位的齿轮。 舒依裹了裹衣服，轻轻打了个哈欠。 忽然，她眼角一动。 转头望向巷口的动作和任莹屏住呼吸的瞬间几乎同步。 “嗒......嗒......” 短暂的寂静。 “嗒......” 脚步声。 清晰，稳定，由远及近。 来了！ 任莹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 人影轮廓逐渐在昏暗的巷道中清晰，迈过门槛，带来一丝夜晚的凉气。 “快，来杯水。” 来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促：“口水都要干了。” 进来的是任缺。 “老哥？” 任莹眨了眨眼，表情愣住。 “你这什么鬼眼神？” 任缺被妹妹瞪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回瞪过去。 兄妹二人在昏黄灯光下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第837章 新的光景 哈格莫提起水壶，缓缓倒了杯水。 水声汩汩，在突然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杯子推过柜台，杯底与木质台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脆响。 “给。” “谢了。” 任缺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 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洇湿了衣领。 “哈——” 他抬手用力抹了下嘴角，长长吐出一口气：“舒畅。” 舒依在一旁看着，眼角无声地跳了跳。 这人怎么连喝个水，都像干了一杯烈酒似的。 任缺放下杯子，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走吧，回去了。” 任莹和舒依同时一怔。 “没听见吗？” 任缺声音放得很轻，又说了一遍：“回家了。” “可......” 任莹下意识张口，还想反驳什么。 任缺回过头，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她头顶。 她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低下头，闷声朝外走去。 舒依看了看任缺，又望了眼门外沉沉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快步跟上任莹。 一时间，店里只剩下两人。 空气沉了下来。 任缺转向哈格莫。 “老店长，这段时间打扰了。” 他停顿片刻，嗓音低了些：“我妹妹......没少给您添麻烦。” 哈格莫正拿起那只空杯，手指在杯沿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落，在柜台表面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不，怎么会。” 皱纹在他脸上舒展开。 他继续擦着杯子，动作缓慢而专注。 “倒是我，最后这段日子......还挺热闹。” 他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投向任缺。 “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 任缺点了点头。 老哈格莫慢慢点头。 “挺好，这城待久了闷人。” 他的声音平稳而干涩，听不出太多情绪：“年轻人，是该多出去走走。” 他忽然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 任缺看着他那略显仓促的背影，静了几秒。 店外的风声隐约传来，更衬得店内一片沉寂。 “老先生，保重。”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迈出店门，身影迅速被门外的黑暗吞没。 ............ 空荡。 店里彻底安静下来，又回到了从前的样子。 哈格莫缓缓回过头，目光越过空荡荡的门口，望向门外。 夜色浓重，将巷子吞没得难见尽头。 他拉过那把陪伴多年的旧椅，刚坐下没多久—— “嗒。” 顾晟踏着夜色走进店里，肩头还带着外面的凉气。 老哈格莫抬起眼，昏黄的灯光在他镜片上闪过一道微光。 “嗯？” 顾晟挑了挑眉，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老先生，您这个年纪，也有大晚上......的时候？” 老哈格莫眼底的沉寂忽然松动了些，嘴角牵动了一下：“哈，你小子......” “还不是给你留门？” 他扶着柜台稳稳起身：“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 顾晟几步走近，伸手欲扶，却被老人轻轻挡开。 “别介。” 哈格莫摆了摆手：“先把门关上，收拾收拾，其他事明天再说。” 顾晟顿了顿，转身拉动卷帘门。 铁门哗啦落下，将夜色彻底隔绝在外。 回过身时，看见老人正低头在柜台前仔细翻找着什么。 “怎么了？” 顾晟斜倚在柜台边。 “嘶......” 老哈格莫停下手，若有所思地揉了揉后脑：“奇怪，我那三级变速齿轮......” 他忽然停顿，像是想起什么，摇头轻笑。 顾晟看着老人恍然的神情，嘴角微扬：“被她顺走了？” 哈格莫没回答，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转身走向楼梯，脚步稳健。 “休息吧。” 老人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对了......总躲着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顾晟站在原地，听着楼上渐远的脚步声，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 他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柜台表面：“只是实在不太习惯道别。” 抬起手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头发，然后在老哈格莫刚才的位置坐下。 低垂着头，他取出终端。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又迅速将其关闭。 不。 就这样吧。 ———————— 城北的重建进展得很快。 北部新派来的狩夜部队已经抵达。 起初全城的人都在担忧是否会遭到清算报复。 然而新部队只是默默地重新驻守城北，阻挡怪物侵袭。 他们没有增加任何新条例，反而废除许多旧规矩。 哦。 是有多添了一条的：全面禁用蚀源弹。 而原本最为混乱的城北，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空荡了许多。 城里的势力格局变得分散。 佣兵依旧做着佣兵的活计。 流浪的帮派照旧存在。 能力者依然在城里捡漏。 但所有人都意外地安分守己，没人再敢随意抢夺地盘。 规矩得很。 为什么？ 谁也不知道那道深渊何时会再次出现。 ............ “嗯......裙子不能再短点？” 顾晟翘着二郎腿坐在咖啡厅二楼，手中的咖啡冒着缕缕热气。 米莉儿站在一旁，已经换了不下五套衣服。 “......虽然，我理解你的审美。” 她指尖轻轻揪着裙角，耳根透出淡红：“......但真的没更短的了。” 这阵子，顾晟不是去哈格莫那儿，就是来这儿。 一坐一整天，什么也不做，只喝咖啡、看窗外。 再就是让她换衣服，简直把她当成了换装人偶。 这好个把月下来，她几乎把所有风格试了个遍，在自家姐妹面前都快不好意思抬头。 顾晟轻轻啧了一声，抿了口咖啡，望向窗外。 街上人流比往日多了些，人们脸上少了些以往的灰败。 他不知道这光景能持续多久，但总归是比之前好。 “我差不多该走了。” 米莉儿微微一怔，手指停在裙边上：“这么快吗......” 顾晟转过头，眼里带点调侃：“怎么，衣服还没换够？” 她睫毛轻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想的话......一直都可以。” 他手中的咖啡轻微一晃。 “就下周。” 顾晟移开视线，没再继续说。 米莉儿也不再开口，只是微垂着头，不再去捏那已经遮不住的裙摆。 “嗯。” 第838章 告别式 “嗯，就这两个。” 顾晟靠在窗口，看店员仔细包好两份食物。 热气从纸袋口袅袅升起，带来一阵诱人的香味。 “谢谢惠顾。” 他拎起纸袋走出店门，在门口稍稍驻足，随即转身，走向那条熟悉的旧巷。 终究是要去道个别的。 阳光有些晃眼，他眯了眯眼睛，拐进通往哈格莫店铺的小路。 巷子里比外头安静许多，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 偶尔有风吹过斑驳的砖墙，卷起几片碎纸和枯叶，发出窸窣轻响。 刚转过最后一个拐角，一只黑鸟突然从屋檐下窜起，扑棱着翅膀打破沉闷。 顾晟下意识抬头，目光追着它越过头顶那棵枯树的枝桠—— 这才惊觉，在自己未曾留意的时候，季节已经悄悄轮转了一回。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不自觉地拉了拉衣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 他加快脚步，来到巷子入口，朝里面望去—— “这店要是开在外头，生意肯定好不少。” 低声咕哝了一句，他侧身钻进巷中。 尽头处，那间熟悉的店铺轮廓渐渐清晰。 卷帘门依旧紧闭，严严实实地垂落着。 此时，已是正午。 “这年纪还睡懒觉？” 顾晟摇摇头，轻车熟路地绕到侧窗，单手一撑，利落翻入。 熟悉的尘埃气息迎面扑来。 光线从窗口涌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万千微尘。 这儿几乎从不打扫。 哈格莫总乐呵呵地说这是“保持氛围”，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毛病。 “老先生——该起来啦！” 顾晟提高嗓音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空荡。 没有回应。 他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纸袋放在柜台上，目光无意间掠过橱窗里那幅看了不下百遍的零件图纸。 “真是......” 他转身迈步，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一步一声，吱呀作响。 到了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 依旧没回应。 “还没醒？” 略一迟疑，他伸手试着推了推门。 “吱呀——” 门没锁。 更多光线涌入，照亮了屋内简单的布置。 那把旧的躺椅就摆在窗边，正对着窗台，椅背朝门。 “这不是醒着么？” 他边说边往里走：“走，吃午饭了，晚点我还得......” 话音戛然而止。 顾晟脚步顿在原地，瞳孔缩了又缩。 “......” 是啊。 都快忘了。 这世上还有一种离去，是更悄无声息、更无人知晓的。 他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搭在椅背上。 老人的面容十分安详。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眼角不见一丝遗憾。 他比这座城里绝大部分人都幸运——以最普通的方式，走到了终点。 顾晟抿紧了嘴唇，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些，视线却越发模糊。 “怎么......也不应我一声。”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 这才注意到老哈格莫的手掌微微拢着，托着一封信。 信纸微微泛黄，字面朝上。 顾晟缓缓抬手，将信接过，细细读阅。 “真是......老顽固。” ————————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又无声落下。 城西南角，顾晟和米莉儿一行人静立在树下。 一旁，是老哈格莫最终安眠的地方。 米莉儿眼角泛红，沉默地站着，风拂起她几缕发丝。 “老先生从没怪过你们。” 顾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和他儿子一样，骨子里都倔。” “嗯。” 米莉儿低低应了一声，轻轻吸了吸鼻子。 顾晟目光扫过她身后那几个同样神情黯淡的女人，轻叹了口气。 他将手从她肩上收回，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 “我想好了。” 米莉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她微微抿了下唇，抬手拭了拭眼角，指尖有些发颤： “老先生说过，繁荣的地方......更适合女人。” “他说的对。” 顾晟转过身，轻声回应：“灰烬城总归只是个边境小城。” 这里容得下一切，却难容长久的温度。 米莉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有什么情绪正轻轻挣动。 她忽然向前一步，伸手为他整理了下衣角的褶皱。 顾晟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将最后一处褶皱抚平后，米莉儿收回手，沉默了片刻。 她的嘴角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步，努力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保重。” “嗯。” 顾晟站在原地，望着那几个身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昏黄的风尘之中，再不见踪迹。 风又一次卷过旷野，扬起灰烬，也送走了故人。 他也该走了。 至于道别，似乎总是无疾而终。 避开的，错过的，连同这勉强说出口的—— 每一次，他都搞砸了。 ———————— ———————— “喂，为什么你总是喜欢用‘嗯’来敷衍我呀？” “怕说错话。” 顾晟双手垫在脑后，仰躺在草坪上。 黛霞站在一旁，发丝随风轻轻晃动。 “这还能说错什么话......” 她抱着手臂，轻轻晃了晃头：“我该回去了。” “哪？” “联盟中枢呀，我哥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黛霞抬起手腕看了看终端：“自从你大展身手之后，现在官方的人都像被你刺激到一样。” “灾难个体攻略的进度也在加快，我也不能总罢工了。” 她说着，舒展了一下身体。 夕阳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形，落进顾晟深邃的眼底。 “而且，因为这次行动有我的介入，我哥借这个理由重新向联盟申请——通过了。” “从今以后，新夜又可以直通前线了。” 她弯下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可有得忙了。” 顾晟抬眼凝视她。 “干嘛？” 她有些措手不及地对上他的目光。 下一秒，他忽然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诶——” 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颈间，带着点儿嗔怪：“你......” “小心点。” 黛霞睫毛轻颤，片刻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撑起身子，狡黠地挑了挑眉：“就一句话？” 顾晟仍被她压在身下，闻言眼角微扬，手上稍一用力，再次将她拉近。 唇上传来熟悉的轻柔触感。 怀中的人比想象中更柔软。 他松开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对她，他也就只学到了这一招。 至于更多的告别式—— 他终究，还是习惯不告而别。 第839章 夫人的话 “安排就这些，做好你们该做的，至于其他的，有人会处理。” 艾莉娅收起文件，干脆地解散了会议。 星耀城已与祁明城建立起稳固的合作。 传输通道经由此地，一路向南延伸，深入腹地。 这座曾经的边境之城，在种种际遇与抉择的交织下，规模已逐渐逼近中枢之城。 这位最年轻的城主，终于还是兑现了她昔日的誓言。 只是这些日子，她似乎有些不同往常。 若是以往，会后她总会独自在会议室静坐许久。 而现在，她总是最先起身离开。 ............ 罗兰家的庭院里，正传来一阵笑闹。 “顾晟先生，你这是在作弊——” 洛尔塔·玫的脸上又被贴上了一张纸条，气鼓鼓地抗议。 顾晟手里还捏着四张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哪有？” 他语调轻松：“明明是你把什么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坐在他左侧的栩晚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帮腔：“明明就是偷偷用了能力......” 庭院远处，几位侍者静立值守。 他们对眼前的景象早已见怪不怪。 既然家主都默许，他们自然更无异议。 ............ 艾莉娅回到宅邸时，暮色正悄然漫过庭院的石阶。 她静静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目光掠过欢声笑语的牌桌，最终定格于那双含笑的眼眸—— 顾晟恰在这时抬眼望来，两人的视线于半空中轻轻相触。 “艾莉娅姐！” 玫一眼就看到了她，立刻挥手招呼：“快来快来！” 她转向顾晟，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这下看顾晟先生还怎么赢我们。” 艾莉娅唇角微扬，步履轻快地走近，眼底漾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暖意。 她自然地坐在顾晟对面的空位，接过玫热情递来的牌，目光在牌桌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回对面。 “顾晟先生真是强势呢。” 她语气清淡，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恍如多年前那个狡黠的她。 顾晟眉梢微挑，也不辩解，只从容地理了理手中的牌。 “毕竟，总得有人替你撑腰吧。” 艾莉娅没有接话，只是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轻轻应了一声：“嗯呢。” 暮色在不知不觉间浸染天际，庭院里的灯盏逐一亮起，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错。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素雅长裙的女侍从容走近。 她步履轻盈无声，走到顾晟身侧微微俯身，低声说了句什么。 他理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抬眼，目光越过牌桌，与艾莉娅的视线短暂相接。 回应他的，是她略带疑惑的眼神。 ............ 随着侍者穿过幽静的长廊与深院，最终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居所。 罗兰·薇安——艾莉娅的母亲，正独自坐在窗边的茶桌旁。 岁月似乎格外宽待她，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依然端庄从容，风韵一如往昔。 见顾晟走进，她唇角浮起一抹温和而难以捉摸的微笑： “顾晟先生，多年不见，你比当年更难看透了。” 顾晟稳步上前，在她对面安然落座。 “夫人也是风采依旧。” 他举止间已褪去了当年的僵硬，十分自然地端起了身前那杯茶。 她眼睫微微一动，并未出声，只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抿茶的动作。 直到顾晟喉结微动，咽下那口茶。 “顾晟先生，艾莉娅已经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嗒——” 几滴茶水突然从杯中溅出。 顾晟猝不及防地咳了几声，刚才的从容一去不复返。 他手指微颤，略显慌乱地将茶杯放回桌面。 “......您特意叫我来，是为了......？” “呵呵。” 薇安轻轻一笑：“难怪能让我家这丫头惦记了这么多年。” 她眼波微转，却语带深意：“换作是我，或许也难以自拔。” 顾晟抬眼看向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别紧张。” 薇安又为他斟满一杯茶，轻轻推至他面前：“所以，顾晟先生意下如何？” 到了这会，紧张也没用了。 顾晟轻轻吸了一口气。 “夫人，您是知道的。”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星耀城的阑珊灯火：“我还有太多必须要做的事。” “如果就这样定下......我怕会辜负她。” 薇安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她没有接话，只是再次将茶杯推近。 顾晟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端起茶杯，缓缓饮尽。 她又一次斟满。 他依然顺从地喝下。 三杯饮尽，茶香犹在唇齿间萦绕。 薇安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我明白你的处境，所以，婚事可以不急，但——” 她稍稍向前倾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 “先要了她吧。” 顾晟猛地睁大双眼，刚咽下的茶水仿佛逆流而上，卡在喉间。 他整个人僵了一瞬，才有些无措地伸手摸向旁边的水壶。 “夫人......” 他声音微哑，手指轻颤地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您刚才......说了什么？” “先，要了她。” 好吧，确实没有听错。 顾晟仰头灌下整杯凉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 看来，今天这关不太好过。 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说什么—— 却被薇安轻声打断。 “艾莉娅的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你忍心让她这一生，只剩事业与孤独，身边再无可依之人？” 两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落进顾晟心里。 他缓缓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停顿了片刻。 “这件事。” 他抬起头，语气稍复平稳：“应该先问她的意思。” “当然。” 薇安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其实，从你带她离开的那一晚起，她就已经认定你了。” 顾晟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擦过额角。 ............ 从罗兰·薇安的住所出来，顾晟心神不宁，差点在回廊转角走错了路。 他在熟悉的庭院中迟疑了片刻，才凭着印象缓步走回自己在罗兰家的客房。 推开房门，他径直走到窗边，抬眼望向窗外的星空。 月色如水，星河低垂，却照不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也许，只是我还没准备好。”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盘踞不散的思绪甩开。 最终只是轻叹一声，转身径直扎进床铺里，任由自己沉入柔软的被褥之中。 成婚...... 算了。 明天再说吧。 第840章 想 “顾晟先生，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洛尔塔·玫看见顾晟独自蹲在池塘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向水里撒着鱼食。 “喂鱼。” 这不明摆着吗。 玫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可你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呀？” 确实。 毕竟昨晚几乎一夜没合眼。 “没事，只是脑子有点转不动。” 顾晟朝她身边看了一眼：“栩晚没和你一起？” “她和艾莉娅姐去苏家做客了。” 苏家。 顾晟顿了一下。 是了，这座城里还有个苏璃。 他几乎都快忘了。 “嗯。”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池面。 饵料落下，鱼儿散开又迅速聚拢，争抢着食物。 等等—— 养鱼？ 顾晟忽然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似的，猛地将手中剩余的饲料全部抛进水里，一下子站了起来。 洛尔塔·玫被他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怎么了，顾晟先生？” 顾晟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抬手抹了抹额头——尽管上面并没有汗。 “没、没什么。” 这“鱼”......怕是不能再这么养下去了。 “顾晟先生，你今天真的好奇怪。” 玫还是一头雾水。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她，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你说......如果我突然离开了，艾莉娅会怎么样？” 玫顿时睁大了眼睛：“那还用问？艾莉娅姐肯定什么也不会说，然后一个人躲起来偷偷难过啊。” 果然。 顾晟嘴角无奈地牵动了一下。 “好吧。” 仔细算算，离开祁明城已经好几个月了。 这假，怕是休得有点久了。 “顾晟先生，你是不是......又要出任务了？” 玫歪着头，小声问道。 顾晟抬手揉了揉她金色的发顶，故意叹了口气：“是啊，而且这次的任务......还挺难办。” “啊？” 玫愣了一下，脸上顿时写满担忧：“那、那会不会很危险？” “危险，一不小心可是会出人命的。” 顾晟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玫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 见状，他也不忍心再逗她。 “放心，我厉害着呢。” 顾晟弯下腰来，视线与她齐平：“你也长高了不少啊。” “也？” 玫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脸颊微微泛红：“是、是吗？我还以为顾晟先生根本没注意到呢。” 性格好像也比以前更放得开了？ 嗯......不过仔细想想，她以前胆子其实也不小。 还好，她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顾晟暗自松了口气。 “好了，我该去补个觉了，回头再聊。” “嗯！” 确实也该回去了，拖得够久了。 ———————— 不知睡了多久，顾晟翻了个身，望向窗外。 夜色已然铺满天空。 ......睡了一整天？ “应该回来了......” 他起身下床，径直走向艾莉娅的房间。 “笃——笃——” 他轻敲了两下门。 “艾莉娅？” “嗯？顾晟先生？” 门内传来她的回应：“稍等一下。” 片刻后，门被打开。 艾莉娅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一袭睡袍。 顾晟抬眼望去，觉得她这一身有些眼熟。 “顾晟先生，不进来吗？” 见他驻足门外，艾莉娅轻声询问。 顾晟倏地回神。 “进。” 他跨入房门，第一次真正走进她的私人空间。 房间的布置比他想象中更加简洁，甚至有些清冷。 几张书桌和几架书柜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上面堆满了档案与文件，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批注与印章。 ......还有一支没合上盖的笔。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她身为城主所背负的一切。 这就是她每日必须面对的重担。 “顾晟先生？” 艾莉娅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他抬起头，迎上她带着询问的目光。 “你今天好像......总在走神？” 顾晟微微一怔。 望着她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倦意，他心里蓦地软了一下。 这还怎么开口？ “顾晟先生，是不是我母亲昨天说了些什么？” 她却先关心起他来：“你真的不用太放在心上的......” 话未说完。 顾晟已经伸出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艾莉娅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似乎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但很快，她便抬起手，轻轻搭在他宽厚的背上。 两人相拥无言，只剩下窗外渐沉的夜色和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事务......还没处理完吗？” 顾晟语气有些沉。 “嗯......今天和苏璃谈了南部的结晶调配。” 艾莉娅靠在他肩头，深深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说可以调拨大量结晶支援前线，作为交换，希望前线获得的特殊结晶能分一部分给我们。” “这样......也能弥补星耀城目前的一些不足。” “所以我打算——” 话未说完，顾晟忽然将她轻轻按倒在床上。 “顾晟先生——” 她呼吸一滞，微微睁大了眼睛。 “休息。”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目光沉静而坚定。 艾莉娅眼睫轻颤，终是软下肩膀，柔顺地点了点头： “......好。” ............ “我从未想过，顾晟先生也会有如此强硬待我的一天。” “我也没想过。” 他低声回应。 两人静静躺着，任由窗外的月光洒落在身上，勾勒出安宁的轮廓。 艾莉娅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几缕发丝散在枕边。 “那......今天这是？” 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又藏着几分期待。 顾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闭了闭眼，感受着她依偎过来的温度，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 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真正放下肩上的担子，好好歇一歇？ 罗兰·薇安所说的......真的有用吗？ “顾晟先生，怎么不说话，是累了么？” 她稍稍撑起身，目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中漾着温柔的涟漪。 “不，不是累。” 顾晟微微睁眼，映入她柔和的容颜：“我差不多......该走了。” 艾莉娅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颤。 唇瓣微动，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软的：“嗯......” 她重新伏下身，将脸颊贴近他的胸膛，倾听那沉稳的心跳。 “时间过得真快呢。” 是啊，太快了。 而该做的事，却好似永无尽头。 最让他无奈的是，即便到了此刻，他也未能让怀中的她真正停下脚步、喘一口气。 犹豫。 但不能就这样结束。 “艾莉娅。” “我在。” “想不想......” “想。” 嗯？ 顾晟眼角一跳，下意识垂眸看她。 艾莉娅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发丝掠过他的下颌，带来细微而柔软的痒。 “顾晟先生，不继续说吗？” “不是......” 顾晟有些语塞：“你话都没听全，怎么就‘想’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迎上他，唇角弯起一抹极淡却狡黠的弧度： “只要是顾晟先生想的，我一定想。” 有那么一瞬，像又看见了多年前的她。 顾晟喉结微动。 “想不想......和我......” 他低声吐出几个字。 艾莉娅笑盈盈的眼眸忽然颤了一瞬。 从容不再。 “......想。” 夜渐沉。 人更沉。 第841章 别太挑剔 “哥们，你不热吗？” 城轨车厢里，一个穿短袖的男人忍不住朝身旁那个裹着黑色风衣的身影搭话。 “热。” 裹风衣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有些干涩。 “那你还穿这么厚......？” 对方更疑惑了。 顾晟咽了咽唾沫，没接话，只沉默地拿起水瓶又喝了一口。 “哎呀，你这都看不出来？” 坐在旁边的女伴推了下短袖男人，语气里带着调侃： “他这明显是在cos‘’深渊’啊！” 顾晟猝不及防，呛了口水。 “哦——怪不得我觉得这造型眼熟！” 短袖男人一拍后脑，恍然大悟。 顾晟别过脸，不再理会他们。 他不脱风衣，自然是有原因的。 那立领遮掩之下，若隐若现地缀着几处绯红痕迹——而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脑海中又一次浮现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车窗玻璃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恍惚间，耳边仿佛又响起那个声音： “背负太多的人......不能为一人久留，但......起码留了些念想。” 艾莉娅微笑着为他戴上那副无框眼镜的动作，像落下了一道无声的锁。 顾晟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抿平。 ............ “快，快！” 前方车厢门滑开，两名身着制服的人员疾步穿过走道，径直向后车厢赶去。 几名乘客疑惑地望向他们的背影。 “出什么事了？” 有人低声询问。 “城轨上能出什么事？” 邻座的人不以为意：“又不是边境那些老旧的列车。” 说得也是。 这种最新型的城际磁悬浮线路列车，能有什么问题？ “各位乘客请注意，列车即将进站。” “重复：列车即将进站。” “请所有乘客做好下车准备。” 广播响起，平静的语调反而让人感到一丝不寻常。 顾晟抬眼看向车厢前方的指示灯——分明还未到达终点站。 所有乘客下车？ 终于有乘客忍不住抱怨：“搞什么啊？” 但抱怨归抱怨。 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清楚—— 命是自己挣来的，任何异常，都值得警惕。 列车缓缓进站，车门开启，人群陆续向下涌动。 顾晟随人潮走出车厢，不经意间向后瞥去—— 几名身着狩夜制服的队员正围在末节车厢处，气氛凝重。 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等下一趟车便是。 ............ 顾晟径直走向候车区坐下，取出终端查看地图。 此刻他所在的，是星耀城直达祁明城路线中段的一个城际服务站点，规模颇为可观。 站台高耸，向内望去，隐约可见巡逻部队的身影。 向外远眺，则只有荒芜的原野延伸向天际，暂时看不出什么威胁。 多条轨道在此交汇，其他列车的乘客也纷纷下车，大多是为了转乘。 “你好，大哥哥。”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旁传来。 顾晟转过脸。 “要买花吗？ 一个抱着花篮的小女孩正站在他面前，微微仰着头望来。 他垂眼看向花篮—— 里面的花朵色泽深邃近墨，形态奇异，不像寻常可见的品种。 “可以。” 他的目光落在一束紫红色的花上，微微停顿，随后抬手指去： “就这个吧。” 女孩眼中顿时闪过欣喜。 “谢谢大哥哥！” 她将花篮挎在臂弯，小心地取出那束花递给他。 顾晟伸手接过的刹那，瞥见女孩指节上几道微不可察的细痕。 摘花留下的痕迹么？ 他眼底微动，未做声。 只是抬手，用自己的终端轻轻扫过女孩腕上戴着的那部老旧终端。 “好了。” 他轻应。 女孩点点头，抱起花篮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之后，她下意识地低头查看终端—— 整个人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屏幕上的数字后面，不知何时多出了好几个零。 她慌忙回头望去—— 刚才那个位置，哪还有那抹黑色风衣的身影。 ............ “车还没走？” 顾晟瞥了一眼之前乘坐的那辆列车。 它若不走，下一趟车怎么进来？ 他迈步朝着车厢后端走去。 那里已经围起了一小群人，比之前多了几位服务站点的执勤人员。 “请问，列车是出了什么事吗？” 顾晟站在人群外围，向一位穿着站点制服的工作人员询问。 对方闻声回头，礼貌却略显匆忙地回答： “不好意思先生，列车临时发生故障，维修人员正在处理，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故障？ 好吧，还是自己看吧。 顾晟不再多问，无声地向后退了两步，正打算释放精神力探向车厢内部——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撕裂站台的空气。 人群瞬间惊慌四散。 只见一个面色狰狞的男人挟持着一名女子走出车厢。 刚才那一枪，明显是朝天空鸣示。 事件拖到现在才爆发，估计是之前的谈判并未成功。 连一旁几名狩夜队员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放开她，换我来做人质。” 顾晟迅速扫视过现场几人——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确实微弱，难以应对局面。 “当老子傻吗？！” 那男人非但没有放手，反而粗暴地将人质又往前拽了几步。 被他挟持的女子脸色惨白，吓得一声都不敢出。 “找个普通人来换！这女人太没用，拖都拖不动！” 他骂骂咧咧地抱怨，却根本没有人愿意上前替换。 顾晟本想随手了结这场闹剧，目光却骤然定在男人握枪的手上—— 一枚银色的戒指，在光线折射下微微反光。 他瞳孔微微眯起。 这个款式......不可能认错才对，什么情况？ 不再犹豫，他径直向前迈出一步。 “换我吧。”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他平静地指向自己： “我来当你的人质。” 所有视线瞬间聚焦于这个在闷热天气中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以及他手中那束色泽幽邃的花。 “这愣头青哪儿冒出来的？” 远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少多嘴。” 旁边的人立刻制止。 持枪的男人可没理会这些，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顾晟，视线捕捉到他风衣下摆某个不自然的起伏。 “把风衣脱了，再过来。” 他厉声命令。 顾晟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 “做人别太挑剔。” “嗯？” 男人明显一愣，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 “咚！” 一声闷响，某个东西重重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第842章 一般非一般 “感谢您吸引了那名犯人的注意，先生。” 一名乘务人员快步上前，郑重地向顾晟道谢。 “举手之劳。” 他摆了摆手，目光却投向那个被押解远去的男人。 在刚才短暂的接触中，他已经确认——对方绝非临世人。 可那枚徒具其形的高仿戒指......哪来的？ 总不至于真有哪个临世人闲得没事，仿造出这种戒指，还拿去量产售卖吧？ 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列车的“故障”很快被排除，广播声再次响起，提示乘客们重新上车。 这一次，旅途再无波澜。 ———————— 祁明城狩夜总部。 胡处事望着桌上堆积的报告，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曙光城主动提出建立运输通道。” “西部几个城市的推进进度迟缓，请求支援。” “北部多城遭遇怪潮冲击，重建资源严重短缺。” …… 他抽出几份相对顺眼的批复了几笔，将其余的报告整理成一摞，推到一旁。 “怎么什么事都往我们这儿送？” 他揉了揉眉心：“他们就不会去找联盟中枢？” “这不说明现在祁明城在联盟各城眼里不次于官方么。” 纪凝萱站在一旁，随手拿起一份报告扫了几眼。 “西部的推进......需要我去看看么？” “用不着。” 胡处事摆了摆手：“他们就是缺乏绝境的磨炼，总不能事事都指望我们大老远过去顶上。” 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带上些感慨：“那小子也是会累的。” 纪凝萱眉头轻轻一挑。 “他人又不在，您说给我听做什么？” 胡处事也学着她挑了挑眉：“这不是建议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放松放松嘛。” 他话里有话。 纪凝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您先忙，我休假去了。” 她没再接话，转身踩着利落的步子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胡处事望着那扇门，半晌，摇了摇头。 他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叠文件—— 最上方是几份来自北部地区的紧急报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拧成一个结。 ............ “又在操心哪里的事？” 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 不高，却让胡处事正准备翻页的手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 顾晟就站在落地窗边的阴影里，黑色的风衣几乎让他融进背景里。 “......臭小子。” 胡处事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真切的责备：“门是摆设吗？” 他上下打量了顾晟一眼，才又接上话，声调放缓了些：“身体没事了？” 顾晟随意抬了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是一般的好。” 他朝办公桌走了几步，步伐稳当，带着一种刚刚恢复活力、刻意舒展的轻松感。 胡处事花白的胡子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吐出三个字：“显摆样。” 他不再看顾晟，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文件上：“事情都处理完了？” 顾晟已经走到他对面，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几份报告翻看起来。 “应该说......是告一段落了。” 至少，元齐霄短时间内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胡处事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支烟。 顾晟的目光从报告上抬起，眼角微挑。 “准备研究研究灾难个体。”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把它们清理干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要是传出去，怕是会在外头掀起不小的波澜。 胡处事正准备点烟的手顿在半空。 他掀起眼皮，眉头又一次挑高： “你先过了杨教授那关再说吧。” 话音刚落，顾晟脸上那点轻松的神色瞬间消失，眼角倏地垂下。 “差点把他那边给忘了。” 他站起身，正要朝门口走去，却忽然想起什么。 “哦，对了。” 他回过身，从风衣内侧取出一束花，随手将它放在胡处事桌面左侧的空处。 “放你这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有事喊我。”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胡处事的目光不由得落在那束极具顾晟风格的花上。 他这才点燃一直捏在指间的烟，吸了一口，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半晌，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呵......倒是可靠。” ———————— “这怎么......？” 杨海生拿着两份刚生成的分析报告，目光在两组数据间反复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他最终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一脸坦然坐在检测椅上的男人。 “你又吸收了一颗灾难结晶？” 顾晟稍稍坐直，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严肃：“当时不吸，我就真死在那儿了。” 这倒不是假话。 要不是当时强行吸收了“沃达克”的那颗结晶，他的身体可能就碎在那里—— 字面意义上的。 他轻咳一声：“所以......这次检查结果怎么样？说点我能听懂的。” 杨海生眯起眼睛，没回答，只是“啪”地一声将两份报告随意丢在金属桌面上。 旁边的许雯婷默契地上前，安静地整理起散落的资料。 “还记得你第一次异变是怎么引起的吗？” 顾晟眨了下眼，记忆被拉回很久之前。 “......能力太多，用得太频繁，紊乱了？” “记性倒是不错。” 杨海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好气：“那时候还只是普通能量，现在换成复数灾难个体的能量互相冲突，你觉得会怎么样？” 顾晟的嘴角微微抽动。 “......放心，一般情况下我不会动用它们。” 杨海生才不听他扯。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他遇到的“特殊情况”难道还少吗？ 真到了拼命的时候，这人绝对想都不想就会把压箱底的力量全轰出去。 没人拦得住。 “你刚才说......” 杨海生推了推眼镜：“这颗结晶，是人造的？” 顾晟点了点头。 “所以它理论上只是复制品，不至于像真结晶那样对我产生持续影响。” 他稍作停顿：“当然，只是推测。” 杨海生显然比他严谨得多。 “离岸市带回的那颗灾难结晶还在分析初期，需要时间，另外——” 他忽然转了个话题：“你那个妹妹，该去看看她了。” “嗯？” 顾晟明显一怔。 “她提交申请了，进新夜的。” 杨海转身朝实验室内走去，声音平淡：“说实话，比我想象的早。” 他走出两步，又停下，回过头：“听说新夜最近重新开放外勤了，你觉得......她会不会主动申请去现场？” 顾晟的表情瞬间凝固。 “南部这边的灾难个体不是基本清理完了吗？她还能去哪？” “你想想，最近哪边的求援信号发得最频繁？” 杨海生丢下那句话，没再回头。 许雯婷看了看顾晟，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快步跟上了她的教授。 哪边求援最多？ 顾晟眼角轻轻一跳。 刚才在胡处事办公室里扫过的报告内容—— 北部边境，怪潮冲击，重建资源紧缺，数个城市持续发出紧急求援...... 他沉默片刻，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弧度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 ......行吧。 至少这次，他和她的目标，算是撞到一块去了。 第843章 那个好看的 一回来，要见的人太多。 但有件事，拖不得。 他左眼中的那颗核心，能量还没补满。 万一之后再要动用，恐怕会波及到与它紧密相连的—— 祈涟的生命。 眼下正是补充能量的好时机。 这颗核心很特别。 需要他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转换器，将原力转化为活性能量，再灌注进去。 而这份原力，无法从能量结晶中提取。 唯一的途径，是去找能力者。 但—— 实际操作起来，远比他预想的更棘手。 顾晟走出狩夜总部，眯着眼望向这座他再熟悉不过的城市。 祁明城这么大，灯火通明、街巷交错。 可到底该去哪里，才能找到一处能“合法”汲取原力的场所？ 随便找个能力者打一顿吸点原力？ 虽然他做过的事早已不计其数，但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能力者......” 他低声自语，沿着街道慢慢踱步。 远处，高楼耸立，环城轨道如光带般交错延伸。 各式载具无声穿梭，车流划出一道道流光。 当然，整座城市的背景色，是沉下来的夜。 嗯...... 确实有点难办。 等等—— 合法场所？ 顾晟眼中蓦地一亮，身影渐渐融入浓郁的夜色。 ———————— 星廊酒店，地下三层。 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地下空间。 “干翻他！” “让他尝尝厉害！” “撂倒那个大块头！” 中央的合金擂台上。 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猛烈碰撞、分开，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看台五层全部爆满，疯狂的观众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地为自己下注的对象呐喊。 “狂牙！靠你了！老子全押你了！” 激斗正酣，那名被称为“狂牙”的壮硕能力者动作猛然一僵—— “操！”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力场将他双臂死死缠住。 “不——！”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绝望的哀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的刹那，狂牙眼中凶光一闪。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极限弯折，随即全身力量轰然下压！ “砰——！！！” 恐怖的气爆以他为中心炸开，烟尘碎石向四周狂猛地扩散，整个擂台都为之一震。 待尘埃稍落，台上唯他一人依然站立。 烟尘缓缓沉降。 擂台上，只剩下狂牙一人粗重地喘息着，缓缓站直了身体。 巨大的场馆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随即—— “噢噢噢噢——！！！” 欢呼与尖叫如同海啸般彻底吞没了整个地下三层。 狂牙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他朝着沸腾的看台举起双臂，享受着这属于他的时刻。 炫目的聚光灯骤然打向擂台旁。 主持人一个利落的翻身，精准地落在擂台上。 “胜利者毫无疑问——” 他一把抓起狂牙的右手高高扬起：“依旧是我们的不败猛兽，‘绞肉机’狂牙！祝贺他拿下今晚震撼的第十一连胜！” 口哨与尖叫在场馆中再次沸腾。 主持人松开手，一道湛蓝色的全息光屏在他面前亮起。 他快速扫过下一场对战信息，眉毛夸张地扬起：“哇哦！有新的挑战者想要挑战我们的连胜王者！” 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后回荡在场内：“让我们欢迎下一位勇敢的登台者——”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黑刃，体能破限达三阶以上！顺便一提，这可是他的首秀！” “嘘——” 看台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嘲笑与不屑的嘘声。 一个没人听过的新人，第一次上场就敢直面十一连胜的狂牙？ 简直是对他们今晚“英雄”的侮辱。 当然，这个“英雄”仅限今晚。 ............ “赔率已实时更新！狂牙胜，1赔1.04！黑刃胜，1赔16！” 主持人高声宣布。 “赔率已经开出！让我们拭目以待，是狂牙延续他今晚的不败传奇，还是新人黑刃一战成名！” 巨大的环形光幕上，代表狂牙的红色投注条持续飙升，几乎占满整个界面。 而旁边那根代表黑刃的蓝色投注条，几乎没有任何变动。 “唰——” 聚光灯突然打向选手通道。 一道黑色风衣的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阴影中走出，平静地没入了漫天嘘声中。 灯光追着他移动，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白色的轮廓。 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微晃动，与周围沸腾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激昂地回应观众，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沉默地走向擂台方向。 持续的嘘声中开始夹杂一些疑惑的低语。 只见黑刃缓步登上擂台，安静地站在一角。 他抬手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略长的黑发垂落，遮挡了部分视线。 风衣领口整齐地裹着，看不出具体的身形。 主持人适时抬高音调：“挑战者黑刃已经登场！看起来是位颇为冷静的选手！” “这黑刃有点装啊。” 看台上有人嘀咕。 “等着看狂牙怎么教训他！” 见黑刃没有其他表示，主持人快步走近，低声重申规则： “原则上，不死人就行，任何手段都允许......” 另一端的狂牙不耐烦地转动脖颈，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过分安静的身影。 黑刃只是静静站着。 外围的投注仍在继续。 就在即将截止的瞬间—— “我押那个男的......哦，好看的那个。” 一道清晰却不算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附近有人四下张望，一时没找到声音来源。 其他听见这话的人面露困惑—— 擂台上两人都是男性，这声音特意强调“好看的那个”，反而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指的是谁。 观众席上响起几声低笑和窃窃私语：“好看的？哪个啊？” “狂牙那副凶相，总不能说他好看吧......”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目光聚焦在那个一身黑色风衣、戴着无框眼镜的选手身上。 与肌肉贲张、面目狰狞的狂牙相比，黑刃那冷静自持的气质和清秀的面容确实更符合“好看”的定义。 站在那个声音旁边的几人投去怪异的目光，有人小声调侃： “她不会是看上那小子了吧。” “谁知道呢......” 就在这短暂的骚动中，投注光幕上—— 代表黑刃的那根蓝色投注条忽然向上跳了一小截。 ............ 主持人见投注截止，立刻退至擂台外高声宣布： “对决——开始！” 话音刚落，狂牙已应声前冲。 壮硕的身躯带风逼近，右拳凝着微光直击面门。 黑刃不退反进，急速侧身。 沉重的直拳擦着耳侧掠过，落了个空。 一击落空，狂牙毫不停顿，左膝直顶腰腹—— 但黑刃的手臂早已等在半途，手掌向下精准按在他膝盖上—— “砰！” 扎实的碰撞声过后，黑刃借势后撤半步，恰好避开紧随而至的扫腿。 台上节奏极快。 狂牙不断强攻，脚步沉重，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看台上惊呼四起。 “操！只会躲！” 然而几轮猛攻过去，预料中的速胜并未发生。 那个叫黑刃的新人始终在有限的空间里移动。 闪避干脆利落，多是小幅格挡与侧身。 黑色风衣随动作自然摆动，不见半分慌乱。 全场的嘘声和嘲笑渐渐低了下去。 越来越多观众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狂牙又一轮猛攻再次落空，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他第一次没有立即追击，反而停在几步之外，紧紧盯着已然站定的对手。 眼中的轻蔑褪去，换上清晰的审视与戒备。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直到这时，许多人才隐约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这个新人，好像......并不简单。 第844章 一晚 “应该差不多了吧......” 顾晟余光扫过观众席。 先前那些带着嘲弄的脸孔早已绷紧，每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擂台，连呼吸都压低了。 狂牙脸上早没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全力拼杀的狰狞。 这势均力敌的假象，差不多是时候收尾了—— 要是赢得太轻易，后面可就没人敢上了。 随着狂牙又一次扑空，他的喘气声越来越重。 “操！不跟你玩了！” 他突然退后两步，身体伏低，双手压地—— 顾晟眼神微亮。 来了。 “轰——！！！” 气爆再次炸开，尘土猛地向上卷起，吞没了整个擂台。 “要出结果了！” 观众席中传来一声高喊，几个前排的人不由自主站起身，伸长脖子望向擂台。 尘土尚未落定，一道黑影却已疾掠至狂牙身前—— 是顾晟。 他的手无声无息贴上对方胸口。 一股冰冷的吸力骤然爆发。 狂牙身体猛地僵住，眼神瞬间涣散。 汹涌的原力疯狂外涌而出，顷刻间被抽吸殆尽。 顾晟稍作收敛，留下细微的一缕，随即收手。 尘土渐渐落定。 聚光灯急不可待地刺穿尘埃，照亮台上唯一还站着的人。 黑色风衣一丝未乱。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胸口短暂地起伏了两下，随即恢复平稳。 没有言语，也没有更多动作。 ............ 场馆静了一瞬。 几乎所有人都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倒地的狂牙，又看向那个连呼吸都没乱的黑衣男人。 这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两秒。 “操！老子的钱！！” “狂牙你他妈起来啊！” “全完了......” 没想到他们的“英雄”连一晚上都没撑过去。 主持人快步上台，抬高嗓音：“惊人的逆转！恭喜黑刃！” 他迅速凑近顾晟，压低声音却让麦克风捕捉到了关键一句：“守擂吗？” 顾晟只轻轻点头。 “这位新人——黑刃，选择继续守擂！” 哀嚎声里顿时掺进了新的骚动。 之后的三场，如出一辙。 第一场结束，代表他的蓝色投注条拔高了一大截。 第二场后，蓝色猛地蹿高，几乎与代表对手的红色分庭抗礼。 到了第三场终了，代表他的蓝色光柱已以一种压倒性的姿态，彻底压过了盘面上的红色。 场馆里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最初的嘘声和嘲笑，渐渐被一种愈发狂热的呼喊取代。 每当他以看似惊险的微弱优势击倒对手，看台上爆发的欢呼就更加汹涌。 越来越多人挥舞着下注的筹码，喊着他的代号。 无人察觉，在那看似疲惫的喘息之间，在那每一次必要的肢体接触之下—— 丰沛的原力无声汇入他的掌心，最终流向左眼深处那逐渐充盈的核心。 而他只是站着，推了推眼镜。 在一片沸腾的喧嚣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对手。 不过...... 顾晟嘴角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没人了。 这么简单就被看穿了。 看来，他有意控制局面的那点把戏，似乎没能瞒过所有人。 “还差不少......” 左眼中的核心离充盈还远，偏偏没人上台了。 他暗暗叹了口气。 估计来得不是时候，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淡季。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不会有人再上的时候—— “哦？又有挑战者了。” 主持人面前的湛蓝光幕再度亮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声音微微扬起：“挑战者——赤狐！”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赤狐？她不是只玩物品押注吗？” “我记得当初她第一次露面，就对上了一个打擂七连胜的......还赢了。” “这回居然亲自玩擂台了？” 顾晟终于抬了抬眼角。 他早就注意到她了——最早唯一押他赢的那个。 只是没想到她会亲自上场。 依旧是她标志性的紧身作战服风格。 就是这回穿得......挺凉快，或许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 布料贴合着紧实而流畅的身体曲线，行动间勾勒出柔韧而富有力量感的身形。 脸上仍旧扣着那半张狐狸面具，只露出抹了暗红色唇膏的嘴角。 她一步步走上台，脚步声不大，却莫名让场子静了几分。 “好久不见？” 她声音放得缓，尾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顾晟把头偏开，装作没听见。 赤狐也不纠缠，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主持人见状赶忙举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就要热场—— “我上台。” 赤狐却抢先半步，声音清清晰晰荡开，正好截住主持人的话音：“向来只玩押注。” 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她不打没赌注的架。 顾晟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观众席上顿时骚动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栏杆喊： “应了啊！” “别怂！跟她赌！” “快点！等啥呢！” 这不下注就没得打了是吧？ “押什么？” 顾晟开口，声音不高，全场瞬间竖起耳朵。 赤狐唇角弯起，那抹暗红色勾出个微妙的弧度。 “一晚。” 顾晟明显一怔。 什么一晚？ 没等他想明白，看台已经炸了。 哄笑、尖叫、拍掌混成一片—— 聚光灯下，赤狐就站在那里。 轻薄贴身的作战服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每一道起伏的曲线。 从紧实的腰身到修长的双腿，每一寸线条都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面具遮掩了容貌，反而让那份神秘与大胆交织的气质更加抓人。 “妈的......这要是能赢，值大发了！” 看台右侧，一个壮汉抻着脖子喊出声。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醒醒！人家押的可是‘黑刃’的一晚，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摆明了是看上这小子了！” “这哪是赌局，这分明是点名啊！” 阵阵哄笑和口哨声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赞叹和蠢蠢欲动的兴奋。 空气仿佛都随之躁热了几分。 这种直白、香艳又明确指向个人的赌注，在地下竞技场里并不常见。 尤其还是由一位身段惹火、气质神秘的女人主动提出—— 对象还是刚刚连胜四场的新人。 ............ 顾晟眼角一抽。 明白了。 不是......这也能拿来赌？ 而且这不管输赢，好像也啥没区别。 这横竖都是“一晚”啊? 但他随即想起左眼里还空着一截的核心。 ......反正都是要吸她原力的。 赌就赌吧，赢了再说。 大不了，之后随便找个地方把她撂一边就是了。 他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极轻微地一点头。 主持人赶紧高声接话，像是怕谁反悔： “赌约成立！对决——开始！” 第845章 换个地方继续？ “赌约成立！对决——开始！” 宣告声刚落，赤狐已经动了。 她反手从腰后抽出一对暗色匕首。 刃身短而窄，反射着场馆顶灯冰冷的光。 “你可要——” 她的声音裹在快速移动的风里，有些听不真切： “好好看着我。” 话还没完全落下，她人已经闪到顾晟左侧。 匕首直刺咽喉，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顾晟侧头躲开，但另一道攻击已从右边悄然而至，带起的微风擦过他耳边。 他后撤半步，两道虚影一击即退，悄然散去。 直到此刻，擂台上才缓缓飘起一些细碎的紫色光点，无声闪烁着，干扰着视线和判断。 顾晟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依然平静。 上次见面时，她明面上的资料还是三阶能力者。 但眼下这扭曲光线、制造虚实幻象的能力，绝非三阶能有。 而当初将她的能力评定为A级......现在看来，还是估低了。 光是能制造出如此逼真的幻影，A级恐怕只是底线—— 这已经足以媲美纪凝萱那刚猛暴烈的疾风。 赤狐的真身隐藏在流转的紫光与重重幻影之后，气息飘忽不定，难以锁定。 突然间，所有游移的幻影同时一滞。 一道身影在他正前方骤然凝实，双匕交错，直刺而来—— 她没有留手。 这是真正的杀招。 顾晟抬起右手，指尖阴影迅速汇聚，凝成一柄深色短刃—— “铛！” 刀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锐响。 一触即分，再进再合。 赤狐的攻势连绵不绝，双匕划出密集弧光，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顾晟格挡、闪避，动作简洁高效，黑色风衣的下摆随之划出利落的轨迹。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双方已交手十数次。 再次硬碰一记，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赤狐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对我这么温柔？” 顾晟没有回答，左手已无声探向她的后颈—— 她却似早有预料，猛地俯身，匕首顺势反手上撩，直刺向他的手腕。 这反应......这应对的方式......？ 顾晟眼神微动，不闪不避，左手覆上一层细薄的阴影，稳稳握住了袭来的刃锋。 同时右脚巧妙一别，卡住她的左脚跟，身形向前微压—— 赤狐面具下的目光倏然一变，重心已失。 他趁势一记干脆的肩撞，将她整个人直接顶飞出去。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与哗然。 “哎哟！黑刃这家伙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 “赤狐可别被撞坏了啊......！不过要是换我也能撞上一下......” 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旁边立刻有人呛声： “怜什么香惜什么玉？你没看见那女人刚才出手多狠吗？” “你们这群大老粗光盯着人家是女的？” “就是！黑刃要是输了，我的赌注怎么办？！” “我可是全押在他身上了啊！” 观众席上顿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吵吵嚷嚷。 擂台上，赤狐已经退到了边缘，单手捂着胸口，微微喘息。 顾晟甩了甩左手，几缕细微的紫色光屑从指间飘落。 刚才徒手接刃的触感还隐约残留——那匕首上附着的原力异常锋利，远超预期。 当初只是观战，如今真上手了才发觉......这女人藏起来的东西，比露出来的多得多。 光论近身搏杀，她并不比他弱多少。 不过，还不懂得取舍。 “你不用能力？” 赤狐嘴唇微动，气息尚未完全平复，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用了。” 顾晟抬了抬右手那柄由阴影凝成的短刃。 赤狐唇角轻轻一抿，没再接话。 下一秒，她身形再次疾冲而出—— 却在逼近的半途骤然消散。 刺眼的紫光猛地炸开，瞬间吞没了整个擂台。 “操，瞎了啊！这还看个啥！” 观众席上响起几声抱怨，不少人努力伸着脖子，试图看清那团浓得化不开的紫雾。 顾晟顿在原地，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一道身影自正面高速逼近，带起微弱的风声，他却一动不动—— 那不过是虚影，径直穿他而过。 紧接着，左、右、后方同时袭来三道攻击，刃风凌厉，虚实难辨。 但并非无迹可寻。 顾晟骤然俯身，右手那柄阴影短刃在这一刻猛地脱手飞出—— 这一招，他曾用过。 那一次，是对付一只特殊个体。 短刃无声地划开浓稠的紫雾，精准地刺向其中一道身影——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猛地荡开，利落又刺耳。 下一瞬，顾晟已贴身逼近赤狐面前。 左手接住弹回的短刃，刃尖稳稳抵在她颈侧。 右手同时压住她肩膀——作战服之下，肌体温热，微微绷紧。 她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滞，所有动作瞬间停止。 “我可没占你便宜。” 顾晟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各种意义上都是。 这一次制住她，靠的完全是他自己的战斗直觉和经验。 掌心能量微吐，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悄然涌出—— “唔！” 赤狐身体猛地一颤。 擂台上那浓得化不开的紫雾，顷刻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观众们只看见顾晟站在赤狐身前，却完全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见状连忙高声询问：“赤狐，你是否认输——？” 按照规则，通常需要一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才能判定胜负。 但此刻顾晟只是用匕首制住了她，谁也无法确定赤狐是否真的已无还手之力。 然而没人知道，她现在根本说不出话。 身体里的原力正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源源抽出，带来阵阵奇异的酥麻感—— 她的呼吸微乱，身体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顾晟下意识手上用力，将她稳稳托住。 “嘶......” 他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蹙。 情况......似乎有些出乎意料。 按理说，这种程度的原力吸取应该瞬间完成，对方也会很快失去意识。 可她为什么还清醒着？ 更让他不解的是，她体内的原力仿佛抽不完似的，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外流淌...... 台下观众看着这看似“暧昧”的一幕，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起哄： “噢——！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我！” “禽兽啊！快放开那个女......呃不对，快换我来！” “黑刃这是在干嘛？对决还是调情啊？” “这算不算赛场骚扰啊？！” 听着台下越来越离谱的“诽谤”，顾晟一时有些无奈。 他正打算松开右手，后撤几步结束这场尴尬的僵持—— 却被赤狐抢先了一步。 他握着短刃的左手手腕，被她忽然抬起的手精准地攥住。 她微微仰头，面具下方的唇角轻轻勾起。 “不是喜欢吸吗？” 她的气息似乎还带着点不稳，但语调却明显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要不要......换个地方继续？” 第846章 吸吧 画面被场馆四周的大荧幕清晰转播，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 观众席瞬间爆炸，口哨声、尖叫和起哄声几乎要把场馆的天花板掀翻。 顾晟嘴角不易察觉地一抽。 这女人—— “你赢了。” 赤狐却突然扬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擂台。 主持人连忙跳上擂台，聪明地保持着距离，高声宣布： “恭喜黑刃达成五连胜！同时——还赢得了与赤狐的‘一晚’！” 他语气里的煽风点火毫不掩饰。 “完了，全完了！” 有人抱头哀嚎。 自然也有人兴奋地冲向兑换点，领取丰厚的赌注。 “黑刃！黑刃！黑刃！” 观众席开始有节奏地呼喊他的名字，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顾晟目光落在赤狐身上，眼角微动。 吸不完是么......？ 倒真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情况。 左手短刃化为阴影悄然消散。 随即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个横抱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哦——！！！” “这就走啦？再让我押两局呗！” “人家急着享用赌注呢，别做梦了。” “噢！别再说了！” 在全场沸腾的惊呼和口哨声中。 顾晟无视了所有投来的目光，径直抱着赤狐走下擂台，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 离开竞技区，顾晟径直走向通往上层的电梯，从地下三层返回星廊酒店大堂。 他没有耽搁，直接去前台开了间房。 取走房卡，转身走向客房区域。 整个过程中，怀里的女人安安静静，一声不吭，只是手指紧紧揪着他的风衣衣领。 顾晟也由着她去，并不多问。 来到房门前，他将赤狐放下，刷卡打开房门，随后带她进入房间。 一把将她放倒在床上之后，这才有功夫脱下那件略显凌乱的风衣。 “喂，怎么一句话不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她没有回应，只是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他。 昏暗的灯光下。 顾晟忽然觉得她面具之后的那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就像上次看她背影时那种模糊的既视感。 他眉头微蹙：“面具能摘不？” 没有回应。 顾晟试探性地抬手，朝她脸上的面具伸去—— “你怎么识破我的幻象的。” 赤狐却在这时轻声开口。 他的手顿在半空。 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最终还是无奈收回。 “幻象之所以叫幻象，就说明它和本体一定存在区别。” 顾晟松了松领口，顺手按下空调开关，清凉的风徐徐吹出。 “体温、呼吸、肌肉的细微变化......只要有一丝破绽，就不再是完美。”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这其中需要何等敏锐的感知？ 赤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随后，她忽然闭上了眼睛，像是放弃了什么。 顾晟再次瞥向她。 “该你说了，你的原力为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依旧仰躺着，直接抬起一只手，声音低而清晰： “吸吧。”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强迫她做什么一样。 算了，正事要紧。 他走近几步，左手搭上她的手腕。 “唔......” 她身体又是一颤，呼吸也跟着急促了几分。 顾晟可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感觉，干脆闭上了眼睛——非礼勿视。 和先前一样，她体内的原力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可能： 官方登记的能力类型当中，出现过这种特性吗？ 要说类似的，倒是有强化系的“能量增生”—— 以体力为代价，将体内尚且残留的原力短暂成倍爆发。 还有一种，就是像他自己的“侵蚀之影”，通过汲取外界能量反哺自身。 但眼前这个叫赤狐的女人—— 似乎哪一种都不完全符合。 当然，也有可能是某种尚未被记录、或有意隐藏的能力。 ............ 思索之间，左眼核心内的能量已几乎填满。 他缓缓睁开眼。 房间内光线昏沉，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在低声嗡鸣。 赤狐依然躺在床上。 半边面具牢牢覆在她的脸上，遮掩了她大部分表情，却遮不住肌肤上泛起的绯红。 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脖颈，胸口随着急促而轻微的喘息不断起伏着。 顾晟松开手，她的手腕顿时软软落入被褥之间。 “告辞。” 他没打算多留，转身就朝门口走。 “顾晟......” 极轻的一声呢喃，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他的脚步一下子停住。 她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顾晟猛地转身，几步跨回床边，俯身压近—— 赤狐仍然闭着眼，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着，呼吸又乱又碎。 刚才那一声，像是无意识间漏出来的呢喃。 “你刚才......喊谁？” 他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住她，不放过任何一丝反应。 赤狐却把头一偏，躲开他的注视，转向另一边阴影里。 ......有问题。 顾晟眼角微挑，语气里带上几分刻意的压迫： “我没记错的话，某人可是输给了我‘一晚’，对吧？” 话音刚落，就明显感觉赤狐的身体微微一缩，连呼吸都滞了片刻。 有戏。 他一只手按上床垫，倾身靠过去，声音沉下： “把面具摘了，今晚我就放过你。” 不管她是谁，是否认得他——这一刻，他的好奇心已被彻底挑起。 赤狐突然伸手想去扯被子，却被他抢先一步按住了手腕。 “耍赖？” 他正要进一步动作—— “我还不够格。”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情绪。 顾晟动作一顿。 “什么？” “我......还不够格出现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从心底最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压抑、嘶哑，却清晰得惊人。 顾晟的瞳孔微微一缩，又缓缓收紧。 房间陷入一片紧绷的寂静，两人的呼吸交错起伏着，在昏光中无声碰撞。 记忆并不算深。 但顾晟一路走来—— 认识的，深交的，仅有一面之缘的...... 其实并不多。 而能当面喊出他名字的人......更是屈指可数。 眼前这个人，并不属于他印象中的任何一个。 女人？ 顾晟闭了闭眼。 某一瞬，某个被遗忘的片段似乎一闪而过。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抵上赤狐的颈侧—— 那里肌肤温热，脉搏正在他指下清晰跳动。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指尖微微施压，带着几分试探、几分不确定： “......茶、薇？” 第847章 我嘴很严 谁想得到。 当初那个带着几分傻气的她，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顾晟难以相信。 可她颈间猝然失控的脉搏，骗不了人。 他喉结滚动，将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咽下，缓缓收回手。 房间重新沉入寂静，空气仿佛停滞。 不对。 这气氛......不对吧？ “怎么回事，跟我还来这套？” 顾晟低声开口，嗓音里裹着无奈。 赤狐——不，是茶薇，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伸手，轻按她的肩，扶她坐起。 狐狸面具、暗色唇膏、还有面具下那双闪躲的眼睛...... 顾晟一遍遍打量她，目光细致而沉。 直到她忍不住先出声：“你干嘛？” 他忽然笑了。 “我才想问你要干嘛？”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赤色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微光：“这可不能怪我认不出——谁让你打扮成这样的。” 茶薇咬了下嘴唇，声音从齿间挤出： “不好看？” 顾晟眉梢轻抬，故意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就在她抬手欲动的瞬间，他才不紧不慢接话：“主要是和几年前的你，实在联系不到一块。” 她的手已经悬到他下颌边上，眼看就要掐上来。 “......什么？” 茶薇动作停在半空，整个人微微一滞。 “我说，以前那个傻乎乎的你，现在居然这么......撩人，我一时没敢认。” 她从鼻腔里很轻地哼出一声，说不清是抱怨还是被这话戳中。 指尖搭上面具边缘，缓缓将它取下。 顾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怎么，没话讲了？” 她唇角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顾晟的目光定在她右额角—— 那是一道旧伤。 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擦过，不深，却清晰。 那抹暗红落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一道突兀的勾勒。 “当初在荒野......被流弹擦的，差一点就没命了。” 她声音很轻，像在讲别人的事。 “但也多亏那一次......我才能走到现在。” 她微垂下头，发丝垂落，隐约遮住了痕迹。 “如果......那时候我没撑下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 顾晟没出声。 只是抬起左手，拇指极轻地抚过那道伤。 “......亏你还一直记得我。” “你不也是。” 两人目光相碰，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昏暗里，只有呼吸与旧忆无声交织。 顾晟先移开了视线。 她今天这身衣服......确实有些过分。 “至少你现在人在祁明城，不打生打死，也能过得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开，想要脱离这片过于暧昧的空气。 “那你呢？” 茶薇的手指却勾住了他的衣角。 顾晟动作一顿：“我......不也一样。” “你当我不看电视？” 她冷不丁补了一句，话音里藏着一丝很轻的埋怨。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我们在后面过日子，你在前线拼命——你觉得这理所当然，是吗？” 她不依不饶，仍追着他问。 “只是闲不住。” 他随便搪塞，衣角从她指间轻轻脱出。 茶薇依旧跪坐在床上，目光追着他。 片刻，她低下头。 是，是她还不够强。 今晚在擂台上那么拼，甚至想伤他，也不过是想让他看自己一眼。 可就连这一点......她都没能做到。 顾晟看着她忽然低垂的肩线，心里某个地方拧了一下。 他记忆中的她，还在祁明城接些零活，勉强糊口。 如今却成了地下竞技场里的“赤狐”。 和大多数能力者一样—— 走到最后，终究陷进同一种虚无。 顾晟摸了摸下巴，忽然看过来： “你是不是......想找点事做？” 她倏地抬起头：“是又怎样？” 虽然仍不太明白她这份执着从何而来，但—— “终端给我。” 顾晟突然开口。 茶薇顿了顿，还是从胸前衣襟内侧取出了自己的终端。 他小心地用指尖接过，低声嘟囔： “这种地方你也塞得下......” “够大。” 她双臂略微一收。 顾晟眼角轻跳，没再接话，拿起自己的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 “喏。” 他将她的终端轻轻抛了回去。 茶薇接住，低头看向屏幕，目光一滞，随即抬眼望向他。 “不满意的话，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顾晟耸了耸肩，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早点休息。” 他刚迈出一步—— “喂，不帮我缓解缓解心情？” 她的声音从身后追来，裹着慵懒，掺着试探。 顾晟脚步停住。 “缓解？” 他回过头，呼吸蓦地一滞—— 茶薇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作战服腰侧的搭扣。 黑色的紧身面料向两侧敞开，露出底下深色的低胸内衬。 汗湿的皮肤在领口边缘隐约可见，勾勒出紧实而饱满的弧度。 顾晟喉间一紧，一时语塞。 “怎么，不喜欢？” 她轻声问，手指勾着内衬边缘。 她是茶薇，却也是赤狐——大胆、直接，不给他丝毫逃避的余地。 他猛地回过神，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我们......是这种关系？” 茶薇眉梢轻挑，像是放松，直接双手向后一撑，微微仰起身—— 上衣敞得更开，内衬包裹之下的弧度几乎毫无保留。 腰腹线条绷紧，在昏光中拉出一道利落诱人的阴影。 “那你觉得是什么？” 可她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 “哦~” 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内衬边缘：“女人多了，怕出事？” 顾晟嘴角抽动了一下，别开视线。 这话居然从她嘴里说出来。 “放心。”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低：“我嘴很严。” 顾晟喉结滚了滚，右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 “我体质......不太一样。” 他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她领口若隐若现的汗迹上：“你是能力者，和我......” “怎么？” 茶薇挑眉，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顾晟任由她拉着，眼角轻挑。 “......体内能量活性会提高。” “这不算坏事吧？” 她舌尖轻舔过唇角，手指稍稍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顾晟终于放弃抵抗，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算了，荒唐就荒唐吧。 他俯身，另一只手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无意间再次触到那道旧伤。 茶薇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抬起下巴迎向他：“介意吗？” 顾晟的动作顿住了。 “再让我听到这问题。”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就走了。” 她抿抿了抿唇，别开视线：“......空调有点冷。” 冷风正吹过她发热的皮肤。 顾晟低笑，手指滑到她作战服敞开的腰侧，掌心贴上去，用一片温热裹住那点微凉。 “那你还在脱？” 她吸了口气，被他手掌的温度烫到，却更紧地抓住他背后的衣料。 “......你管我。” 他不再多说，低头吻住她。 茶薇的呼吸骤然加快，手指穿过他短发，将他拉近。 他一只手拢住她，掌心下的曲线温热。 “没骗你吧？” 她声音夹着细喘，却藏不住那点小得意。 顾晟的吻移向她的颈侧，低哑回应：“那我呢......够不够格？” “你——” 她的话音突然一顿，变成一声短促的吸气。 ...... 那件凌乱的作战服，最后被丢在了床头。 与顾晟那副仔细折好的眼镜，安静地偎在一起。 第848章 再当一回 “嘶......” 顾晟抬起头，目光缓缓掠过挂架上琳琅满目的夏装。 “熙儿现在穿什么码了？” 几年前的尺码，现在肯定不对了。 这种事，果然还是得问莫心雪。 她最清楚。 他掏出终端，划开屏幕，直接发了消息过去询问尺码。 几乎是下一秒，莫心雪的回复就弹了出来：“回来了？” “嗯。” 对话简洁得一如既往。 但两人都并不在意这份简洁，她很快发来了沐熙详细的尺码信息。 顾晟扫了一眼尺码。 嗯......比几年前大了不少。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忽然追了一条：“你现在喜欢穿什么？” 那边忽然安静了，输入状态闪烁了几下，却没有回复。 顾晟眼角微挑，指尖快速敲字： “不说话就给你买土气的。” 几乎就在下一秒，提示音清脆响起—— “你敢——” “买白色的裙子就行，S码。” 顾晟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一下。 嗯？ 他忽地转头望向店外。 ............ 店外传来的嬉笑声越发清晰。 “快，这边这边——” 一名少女清亮的嗓音划破晨光，带着几分雀跃。 几名少女嬉笑着穿过中心广场，裙摆飞扬，径直钻进一家招牌鲜明、橱窗明亮的服装店。 其中一名少女停在一片展示区前，指尖轻点下唇，目光被牢牢吸引。 “想试试更成熟点的款式......” 她喃喃自语。 “哇哦，小涟是要去约会吧？” 旁边的少女们瞬间围了上来，笑嘻嘻地起哄。 “才不是！” “肯定是～不然怎么会突然看上这一套嘛！” 展区中央，一件半肩设计的蓝色绣衣静静陈列。 衣身绣有细密的银线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的光泽。 它搭配着一件银质短裙，简洁而耀眼。 旁边的标签赫然印着“祁明城今夏时尚爆款”。 “哎呀你们看自己的去嘛！” 那少女脸颊微红，伸手轻推身边的同伴。 少女们笑闹着散开，但仍三三两两地聚在附近挑选衣物。 ............ 这家名为“独秀”的服装店，是城市重建后才逐渐崭露头角的。 三年来，它已经从一家普通店铺，成长为她们这群女孩子最常光顾的“宝藏地”。 祈涟在展示区前又徘徊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买回去偷偷穿！要是不合适，学姐肯定也能穿！ 说做就做，她伸出手，取下了那套心仪的衣服—— 衣架上挂着的“限定款”的标签牌轻轻晃动。 “等等。” 一个带着些许慵懒和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祈涟抬头，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挽着男伴款款走来。 女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衣服上。 下一刻，那挑剔的视线便慢悠悠地扫向祈涟，嘴角随之泛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现在的小妹妹，眼光倒是不错。” 女人的声音里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分不清是夸还是嘲： “但小妹妹，这可不是普通款式，价格和它的风格一样，都不太‘学生气’。” 她用下巴朝旁边一扬：“那边的常规款，更适合你。” 说完，她便伸出手：“这套给我。” 身旁的男人只是淡淡一瞥，并未作声。 祈涟怔了怔，手指下意识收紧，将衣服往怀里带了带。 “是我先拿的。” 她声音不大，但没退后。 城区安全之后，林契不再让她整天被保镖跟着。 此刻她指节微微发白，却依然站着没动。 ............ 早晨的服装店里客人稀疏，一点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祈涟的同学。 她们迅速围拢过来，一眼便看清了局势。 “凭什么我们不能穿？这衣服是我们先拿到的。” 一个女生开口，声音里绷着不满。 “就是，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另一个女生也帮腔道。 少女们围拢在祈涟身边，试图用人数扳回一些气势。 那女人却只是从鼻腔里漏出一丝轻笑。 “小小年纪，就学着用这种衣服吸引眼球？” 她的话语越发尖刻：“跟哪些不正经的学来的？” 这话像根针，刺得人生疼。 “你——” 祈涟气得抿紧了唇，却仍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我就算不穿，买回去放着，又碍着你什么了？” 她倔强回击的模样，引得周围零星几个顾客纷纷侧目。 可当那些目光落在女人身旁男伴的肩上时，又都迅速移开——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标志着祁明城认证的三级能力者身份。 能力者。 普通人惹不起，也不敢惹。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咔嗒、咔嗒”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双方的僵持。 一位女性销售员踩着高跟鞋，快步从楼梯方向赶来。 她在两拨人之间站定，呼吸微促但语气清晰：“女士，我们查看了监控，是这位小姐先看中并接触这件衣服的。” 她侧身又向祈涟示意了一下：“按照规定，只要这位客人愿意支付，商品就属于她。” 女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但在祁明城严明的秩序之下，她终究不敢公然挑衅规则。 她用力拽了拽身旁男伴的衣袖。 男人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并未多言，只从西装内袋中取出一枚深邃剔透的黑色结晶，托在掌心。 “衣服让出来。” 他声音不高：“这个归你。” 结晶表面光泽流转，纯度显然不低。 祈涟自然认得那东西—— 怪物结晶，价格高昂，哪怕在如今的祁明城也是硬通货。 但她丝毫不感兴趣。 “我不需......” 拒绝的话还未说全，男人眼神便是一冷。 在祁明城内公开使用能力胁迫普通人后果固然严重......但若只是些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呢？ 一股无形的压力倏然降下—— 并不张扬，却让祈涟喉间一哽，话音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 “提醒你一句。”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附近的货架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在祁明城，有一个身份......是能力者最不该碰的。” 男人的视线猛地扫向四周，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谁？” 无人应答。 他迅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性—— 祁明城最不该惹的身份？ 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少女身上。 没有标识，只是学生......银翎？ 他眼角微微抽搐。 极有可能。 而此时祈涟已经踮起脚尖，眼睛亮晶晶地四处张望。 “嗒。” 一道身影从货架后不紧不慢地转出。 浅色短袖衬得他肤色更白，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顶灯冷光。 是顾晟。 他拎着购物袋走近，目光在几人身上淡淡掠过，最后停在祈涟紧攥着的那件衣服上。 “拿过来吧。” 他朝衣服抬了抬下巴：“我帮她一起结。” 销售员立即会意，转向祈涟轻声说：“我这就替您包起来。” 她没有再看那对男女一眼。 女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男伴用力按住手臂。 他盯着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先生！” 祈涟眼睛倏地亮了，像只终于等到家长的小动物，几步小跑扑了过来。 顾晟后退半步，稳稳接住了她。 “好久不见。” 他声音放缓了些，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再抬眼时，他目光落回那对男女身上，唇角礼貌性地扬了扬： “还有其他意见么？” 镜片后的赤瞳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友善。 那女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男人则飞快摇头：“没、没有。” 顾晟点了点头：“两位还是很通情达理的。” 他转向旁边一群睁大眼睛、屏息围观的女孩子们，语气轻松了些：“要一起挑衣服么？” “耶！教授最好啦！” 少女们怔了一瞬，随即欢呼着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谢谢教授”。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推了下眼镜， 好吧，再当一回“教授”也不是不行。 第849章 我要主动点的 祈涟走在顾晟身边，脚步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 两人的影子在货架间拉长又缩短。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稍稍仰头问。 “昨天。” “哦......” 她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排衣架：“那先生怎么也在这儿？是来......？” 顾晟提起手中的纸袋，现在已经多了好几个，纸袋窸窣作响。 “给熙儿挑几件夏装。” 他停了一下，像是随口补了句：“正要走，刚好看见你进来。” ——其实不是看见的。 是左眼深处那颗核心先一步感应到了她的靠近。 “这样啊......” 少女低下头，手指悄悄卷着衣角，绕了一圈又一圈。 顾晟侧过脸，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怎么突然喜欢这种风格了？” 祈涟像是被问住了，耳尖微微发红，急忙抬起头眨了眨眼： “就......电视上看到的嘛，觉得那样穿......很好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电视上？ 祈涟会看的节目...... 八成是梦婕的巡演之类的吧。 那种闪耀的舞台装扮，确实和她平日里的学院风格相差甚远。 顾晟没再追问，只是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从胳膊上取下其中一个纸袋，朝试衣间的方向随意一递。 “现在就去试试？” 祈涟的视线在纸袋和顾晟之间游移，手指微微蜷起。 她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好”，却又迟疑地咬住。 “我......” 她声音很轻，眼神飘向试衣间又迅速收回：“会不会......可能不太适合我？” 顾晟稍稍向前倾身，语调放得更缓了些： “傻丫头，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 他将纸袋又递近了几分，话语温和：“去吧。” 祈涟深吸一口气，终于接过了纸袋。 “嗯！” 她低着头，脚步轻快地走向试衣间，束起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顾晟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可惜沐熙这会儿大概还泡在研究所，没机会带她。 回头得想想办法...... “教授，小涟呢？” 身旁传来少女的询问，是祈涟的同学。 “试衣服去了，怎么了？” 他转过头。 “其实......” 周围几个同学也凑了过来。 几个女孩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抿着藏不住的笑意。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开口的女生往前凑了半步： “教授，您是不是特别会挑衣服啊？我看您袋子里还有别的......” “对啊，是给女朋友买的吗？” 另一个女生心直口快地接话，问完立刻被同伴轻轻掐了一下手臂。 所有目光都亮晶晶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顾晟眼尾微挑。 女朋友么......？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下购物袋的提绳： “有给女朋友的，也有给我妹妹的。” 女孩们顿时睁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先问哪个才好。 ——无论什么时代，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果然都喜欢这类话题。 顾晟轻笑了一下，适时转移了话题：“你们不接着挑？我手上还能挂。”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已经拎了好几个纸袋的胳膊。 “嘿嘿，教授要不要帮我们一起挑呀？” 一个女生狡黠地眨眨眼。 顾晟眼角微跳，怎么有点不妙的预感？ “一起挑？” 那女生左右张望，确认祈涟还没从试衣间出来，压低声音： “对呀，说到夏天......” 几个女孩默契地对视一眼，齐声笑道：“当然是去海边游泳啦！” 她们说着，笑嘻嘻地让开一步，抬手一指—— 泳装区赫然就在不远处。 顾晟看着那片色彩缤纷的区域，一时语塞。 “你们在干嘛！”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门唰地被推开。 祈涟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对话，脸颊泛红地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嬉笑的伙伴们推开。 “快去试你们自己的！” 少女们哄笑着四散跑开，嬉闹声渐渐消失在衣架之间。 只留下祈涟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对着顾晟，肩膀微微起伏。 ——倒不是真的生气，更多是羞窘。 顾晟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不转过来看看？” 他声音里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祈涟的肩线很明显地绷紧了一下。 她迟疑片刻，才慢慢转过身来，却仍微垂着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那件半肩设计的蓝色绣衣恰好勾勒出她清晰的锁骨与肩线。 银线暗纹随着转身动作流淌着细腻的光泽。 银白色短裙贴合腰际，衬得她身形清瘦却利落。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勾了下空荡的袖口，视线仍垂落在地面上。 顾晟静静看了她片刻。 “很适合你。” 这剪裁恰好衬托出她干净舒展的体态，也衬出了她这个年纪独有的生涩和明亮。 祈涟闻声抬起头，眼睛微微亮起，嘴角悄悄抿起一个弧度。 顾晟顿了顿，朝她走近半步：“自己喜欢才最重要，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明白吗？” 祈涟怔了怔。 这句话轻轻落进她心里，却漾开了一圈更深更暖的涟漪。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很轻、却很确定地点了头。 “嗯。” 不止是这件衣服。 或许......喜欢别的什么，也应该是一样的。 ———————— “噗...你这大包小包的。” 莫心雪轻笑着开了门，倚在门框边，眼里漾着明晃晃的笑意。 她今天下午特意早早回了家。 原因再简单不过—— 谁能想到一个能单独和灾难个体周旋的能力者，此刻竟像个寻常逛街归来的男友。 两手拎满了各式服装袋，脸上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无奈。 顾晟扯了扯嘴角，侧身挤进门，将手里一堆袋子悉数放在沙发上，发出窸窣的轻响。 “你特意提前回来，就为了看我这副模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是看你。” 莫心雪的声音自身后贴近，轻柔却清晰。 她就站在他身后半步之遥，笑容依旧明亮。 和他记忆中最初的模样别无二致。 “你呀。” 顾晟低笑一声，朝她走近一步。 莫心雪脸颊泛起薄红，却没有退后，只微微仰起脸，目光盈盈地承接他的注视。 “想我了？” 他故意压低了嗓音。 “你想听哪种回答？” 她睫毛轻颤，别开视线，嘴角却翘着不肯服输的弧度。 “嗯......直白点的？” “想你。” 她转回目光，毫不避让地看进他眼底：“每天都想。” “......那害羞点的？” “想你了......不然才不会急着......” 声音渐低，化作气音，耳根却透出绯色。 “那我要主动点的。” “——你够了。” 她终于绷不住笑，抬手轻推他肩膀，却被他顺势扣住手腕。 “天还亮着呢......” “我知道。” 他应得从容，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 “......哼。” 第850章 迈出的脚步 “陈队，后方又在催了。” 北部，灾难个体盘踞的沦陷区外围，吗，某个临时指挥帐内灯光昏暗。 全息沙盘悬浮在中央，映得陈华天的脸色忽明忽暗。 “我知道。” 他眉头紧锁，目光死死钉在桌面上那片交错的红线上。 北部的局势就像一张被无形之手越收越紧的网。 灾难个体不仅盘踞在废弃的城市里，它们散发出的诡异能量正在荒野上蔓延、交织。 和其他战区能逐城清理不同，北部战区几乎被逼得要同时向三座以上的城市发动攻势。 “伏黎城的支援呢？” 陈华天抬手，用力揉着发痛的眉间。 求援信息发了不止一次，可真正抵达前线的队长级人物屈指可数。 连内城的效率都如此拖沓，这仗还怎么打？ “那边回复说近期会抽调几位队长级过来，但是......” 副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无奈：“他们说要优先处理完东北边境那几个城市的威胁。” 东北部？和外盟接壤的那些地方？ 陈华天想不通。 那边的灾难个体威胁等级明明更低，为何要优先于岌岌可危的北部？ “凛疆城的狩夜部队呢？他们什么说法？” 东部和北部的主要支援力量，主要来源这两座中心城。 而陈华天如今作为联盟军方代表，和中心城官方那帮人打交道时，总觉得隔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凛疆城......最近联络起来很困难，信号断断续续，最近一次通讯彻底中断了。” “断了？” 陈华天猛地抬起头，指节无意识地叩在冰冷的桌面上。 难道又一个中心城打算和联盟官方划清界限？ 先是曙光城，再是祁明城，现在轮到凛疆了？ “实在不行，只能......” 他话音突兀地止住，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等新夜的人到了再说。” “明白。” 副官低声应道，不再多言。 帐内一时只剩仪器运转的低微嗡鸣。 陈华天转过身，掀开厚重的门帘。 夜空之上，星辰清晰明亮，却只安稳地缀于身后南方天际。 他凝目望向北方—— 那片被灾厄笼罩的土地上空，天色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诡异色调。 浑浊的暗红沉滞地压在地平线上，更深处的黑则如同浸透了墨汁不断翻涌、扩张—— 将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吞噬。 ———————— 顾晟斜靠在门边，目光落在沐熙身上。 暖色灯光轻柔洒下。 她身上的连衣裙面料垂顺，剪裁贴合腰线，边缘泛着一层朦胧光晕。 “熙儿，挺合身的。” 他眼里浮起几分浅淡笑意。 光线下，她的身影隐约重叠上了几分......莫心雪的痕迹。 倒不是长相，而是某种微妙的气质—— 微微仰首的角度，安静站立的姿态，低头时睫毛投下的细影...... 相处久了，连神态也染上了相似的习惯。 莫心雪在一旁笑着应和：“是啊，腰身收得正好，颜色也衬你。” 余光掠过顾晟游移的视线——正无声地在她与沐熙之间往返。 她手上不着痕迹地拧了他一把，脸上却笑意未减。 “嘶......” 顾晟轻轻吸了口气，没躲，只侧过脸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沐熙正低头捏着裙摆两侧，轻轻转了小半圈。 她不知想到什么，耳廓倏地漫上一层浅红，连忙松开了手指。 那抹红晕没逃过顾晟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一动，又迅速抿紧。 许多年前，似乎也有过类似一幕——只是那时候，可远远谈不上“合身”。 莫心雪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轻轻扫过，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疑问。 “对了，顾晟哥哥。” 沐熙突然转身：“我的新夜部门申请，下午通过了。” “嗯，我知道。” 顾晟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意外。 新夜部门直属于联盟中枢，总部并不设在任何一座中心城。 早些年倒是设有分部，但如今只剩位于联盟中枢的总部。 “所以......” 沐熙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我可能很快就要去总部报到了。”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顾晟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沐熙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莫心雪轻轻吸了口气，走上前，手指替沐熙整理了一下衣领——其实并不凌乱。 “去了那边，可得照顾好自己。” “嗯。” 沐熙点了点头，睫毛微微颤动，视线却悄悄转向顾晟。 顾晟没有反对，也不该反对。 许多年前，她就说过想走的路。 如今机会终于被她握在手中。 他唯一该做的，是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忽然，他眉头微蹙，视线聚焦在沐熙身后某处。 “顾晟哥哥？” 沐熙走近一步。 他恍然回神，摇了摇头，唇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 沐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顾晟哥哥，你是不是......不想我去？”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 顾晟怔了片刻。 看着她忐忑的模样，他伸出手，轻轻将她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皮肤，温暖而短暂。 “别瞎猜。”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是想到其他事而已。” ............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只剩零星灯火，无声闪烁。 顾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时间：“不早了，都去休息吧。” 他下意识抬步就往某个卧室走——那是莫心雪的房间。 才迈出两步，他猛地顿住。 一旁的莫心雪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她的视线慌慌张扫过沐熙，又迅速收回。 顾晟没有犹豫，当即转身，脚步平稳地走向走廊另一侧自己的房间。 沐熙静静站在原处，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意识地绕着胸前的一缕长发，指尖微微收紧。 “晚安，熙儿。” 莫心雪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软，像怕惊扰了什么。 “晚安，心雪姐姐。” 沐熙唇角微扬，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轻轻合拢，却并未完全隔绝光线。 走廊里只剩下渐远的脚步声。 就在门即将关严的刹那，沐熙回头望了一眼。 顾晟正握着自己房间的门把，目光正望向走廊另一端—— 那个他差点迈向的方向。 “......”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终于将门彻底关上。 窗外月色清冷，漫过阳台，与室内的灯光交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影。 沐熙只背靠着门板，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还不是时候......” 第851章 救苦救难 晨光微亮，顾晟拐进余茗清住所外的小巷。 风卷着几片枯叶擦过墙角，窸窣作响。 门窗紧闭，帘子也垂得严实，里面听不见半点动静。 “不在么？” 他驻足片刻，目光掠过门框与窗台,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敲门。 ............ 装备管理部的大厅里人来人往，一片繁忙。 金属装备碰撞声、低语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 顾晟步入大厅，视线扫过几个熟悉的柜台和休息区。 依旧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径直走向执勤台。 正在低头核对清单的执勤人员一抬头，顿时站直：“顾队！” “清水大师最近来过没有？” 顾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嘈杂。 执勤人员神色一肃：“清水大师半个月前就去北部前线了。” “听说她的研究对灾难个体的能量结构有了新突破，那边特意派人来请的她。” 北部？ 她的名声，已经传到那么远的地方了？ 顾晟眼角微动，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腰间的白樱。 这把剑跟着他很久了。 只是如今，灾难个体不断进化，它确实渐渐有些吃力，上次又差点断在序列六。 他原本想着，若她最近的研究再有突破，或许还能将这把剑再调整一番。 ......现在看来，只能再等一等了。 “帮我兑换一份活性能量储存液态晶体。” 他没再多言，指尖在狩夜令终端上轻轻一划。 界面展开，幽蓝的光淡淡映进他眼底。 执勤人员怔了怔，随即点头：“是，请您稍等。”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方那扇需要多重权限验证的库房大门。 顾晟静立原地，目光低垂。 没过多久，执勤人员捧来一个银白色的密封合金匣。 “顾队，请您验货。” 匣盖开启的刹那，液态晶体在特制容器中无声涌动，能量光泽幽邃而稳定。 顾晟扫了一眼，合上匣盖。 “有劳。” 他接过合金匣，不再多言，转身步入身后流动的人潮。 光线在他肩头明灭交错，脚步声渐渐隐没于熙攘之中，再不见踪影。 ............ 胡处事从堆积的文件里抬起头，眉毛高高挑起。 “你要招队员？” “不然呢？” 顾晟嘴角微动。 “招来做什么？” “去北部。” 胡处事指节叩了两下桌面，目光定在他脸上：“这节骨眼上......你打算以什么名义去？” “就用祁明城救苦救难的名义。” 顾晟唇角轻扬，语气随意。 “少来这套。” 胡处事笑骂一句，摇了摇头：“你肚子里那点算盘，我还能不清楚？” 他稍作停顿，身体前倾，压低嗓音：“人靠谱吗？是我们部队的？” “不。” 顾晟摇头：“挂个名而已，都是我自己的人。” 他清楚胡处事的顾虑。 如今在祁明城的狩夜队伍里，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光的，都有自己的直属部队。 而特遣七队的名声是他一手打出来的，且仅代表祁明城。 所以自然不能随便塞人进来，尤其是外城人。 胡处事沉默片刻，肩膀稍稍放松：“......也好，现在城里还算安稳，闲着也是闲着。” 他低头想了想，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再抬头时语气沉了些： “其实早就想过让你上前线，只是没想到是北部......不过真到了这时候，我又放心不下——” 他抬起眼，目光沉重：“你的身体，真没问题吗？” 顾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 晨光洒在井然有序的街道上，远处楼宇静静矗立。 “放心，杨教授留了应急方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稳：“何况......这样的安稳日子，还能过多久，谁说得准呢。” 胡处事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从何时起，那道总是散漫的轮廓，竟也显出了几分肃穆。 “那就去吧。” 他终于说道：“就以祁明城的名义。” 终端亮起，流转的微光映在他眼底。 “权限我还是给你开到最高，但——” 他喉结动了动，嗓音发紧：“万事小心。” 顾晟转过身来。 “放心，我很惜命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将好像也在那边，要不要带什么话过去？” 胡处事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桌底那个倒扣的相框，指节微微收紧。 “那小子......几年了也没个音信。” 他叹了口气，混着一丝沙哑：“要是遇见了，就帮我看看......他瘦了没有。” 顾晟张了张嘴，窗外日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 最终，他也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 “行。” ———————— 晨曦事务所内一片寂静，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白韶然独自坐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桌面上那道熟悉的划痕。 一旁堆着厚厚的委托档案，封面积了层薄灰，纸页边缘微微卷起—— 这些都是三年来的积累，如今已很久没人动过。 门被轻轻推开，慕容怜折抱着个半旧的收纳包走进来。 拉链没完全拉上，几角微皱的图纸从缝隙中露出来。 “韶然姐。” 她声音很轻，但语调明亮：“我这边准备好了。” 白韶然抬起头。 她目光空茫，却准确转向门的方向—— 慕容怜折挽着袖口，发丝略显凌乱，正安静地站在门边。 “青岚呢？” “她一早就收拾完跑下楼了，说在下面等我们。” 慕容怜折轻轻摇头，嘴角带着笑意：“从昨晚接到电话开始，她就一直坐不住。” 白韶然没有应声，唇角只微微牵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站起身，手指最后一次抚过那叠档案。 “走吧。”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晨曦事务所，就到这里了。” ............ 楼下，青岚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右脚尖无意识地轻点着，看见白韶然和慕容怜折从门内走出，她立刻直起身迎了上去。 “刚刚大人发来消息。” 她语速轻快，尾音微微上扬：“他说要来接，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慕容怜折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他亲自来？” 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角，又急忙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个小镜子，借着夕阳检查自己的发型。 青岚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笑出声：“喂喂，又不是去约会，至于嘛？” 白韶然站在一旁，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怜折，别忙活了，来不及了。” 她转向街道另一侧，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调侃：“还有，青岚你最好想想等会要怎么解释。” “啊？” 慕容怜折和青岚同时怔住，顺着她面朝的方向看去。 街角阴影里，一辆黑色载具正停在那，悄无声息。 此时，它才亮起幽暗的车灯，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车辆不紧不慢地滑到她们面前，轮胎精准地压过一片枯叶，几乎没有发出更多声响。 青岚的表情瞬间凝固，呼吸微微一滞—— 以她的感知能力，竟然那么久没有察觉到这辆车的存在。 “完了完了......” 她小声嘀咕，下意识地朝白韶然身边挪了半步。 第852章 无声的邀请 车门无声推开，顾晟迈步下车。 他的视线掠过三人，最终停在青岚略显怔然的脸上。 “刚才那半小时，我看你来回换了十三次重心。” 他嘴角微扬：“怎么，腿长了不起？” 青岚耳根微热，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后颈。 “大人，晚点再训我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尾音拖得绵长：“换个地方......怎么训都行。” 顾晟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 总是知道怎么让他破功。 “嗯？” 他挑眉，声线刻意压低几分：“现在该叫什么？” 青岚顿了顿，眼珠灵巧一转，从善如流地改口：“顾队。” 但她却没打算就此打住，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 “那......到时候挨训，也得这么叫您吗？” 顾晟看着她明目张胆捣乱的模样，终是无奈低笑。 “随你。” 他抬手，不轻不重捏了下她的鼻尖，随即转向始终静立含笑的另外两人。 夕阳余晖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白韶然空洞的双眼微侧，准确迎向顾晟的方向。 “这次。” 她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落入暮色之中：“不会再一个人走了吧。” 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慕容怜折站在白韶然身侧，轻轻抿住嘴唇。 青岚也敛起了玩笑的神色，悄悄站直了些。 顾晟的视线在那张沉静的脸上停留许久。 “嗯。” 声音不高，却像一个锚点，沉甸甸落定了时光。 ———————— “这件得带上，还有这个。” 莫心雪俯身帮沐熙整理行李，指尖轻柔地抚过一件件叠好的衣物。 调令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北边的局势，恐怕比传闻中更吃紧。 那份印着新夜部门徽章的调度书，就静静躺在桌角，谁都没有去碰。 莫心雪只清楚一件事——沐熙要走了。 这么久以来，这是第一次，她们将要分开这样远的距离。 她整理着一件衬衫的领口，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发颤。 沐熙正将顾晟买给她的那几条裙子仔细收进箱底。 她注意到了。 “心雪姐姐。” 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莫心雪蓦地抬头，唇角习惯性地扬起，眼中却还留着没来得及藏好的波动。 沐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下手中的衣物，蹲下身，轻轻抱住了她。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将所有未尽的言语与不舍，都融进了无声的触碰里。 两人缓缓分开。 莫心雪别过脸，指尖迅速擦过眼角，再转回来时，唇角已努力弯起温柔的弧度。 “顾晟还没回来，要不要......等他一下？” “不。” 沐熙轻轻摇头，眼帘低垂，声音很轻：“顾晟哥哥......他不适应这种场面的。” 她转身走到床头柜前，轻轻拉开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短匕。 素白的刀鞘，流畅的线条，正是顾晟当年送她的白鸢。 她的指尖温柔地抚过冰凉的刀鞘，随后将它轻轻贴在胸前片刻。 最终，她将短匕小心翼翼放入行李箱最内侧的夹层，用柔软的衣物仔细裹好。 ............ 夜色渐浓，窗外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离别的氛围。 行李终于收拾妥当，箱盖合拢的轻响，为这段温暖时光轻轻画上了句点。 沐熙站起身，拉好行李箱拉链，最后环顾了一眼这个充满温暖回忆的房间。 “我走了，心雪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惊扰这一室的安静。 莫心雪走上前，再一次用力抱紧她，声音有些发颤：“一切小心......记得常联系。” “嗯。” 沐熙点了点头，握紧行李箱拉杆，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回头，唯有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悄悄泄露了深藏的不舍。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 莫心雪独自站在突然显得空旷的房子里，一动不动，良久未言。 ———————— 狩夜专用的停机坪上，夜风凛冽，吹起沐熙额前的碎发。 巨大的旋翼缓缓旋转，掀起轰鸣般的气流，几乎将她的身影淹没。 一名穿着新夜制服的工作人员接过她的行李箱，朝她点头示意登机。 就在她抬脚的刹那—— “熙儿！” 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引擎的轰鸣，清晰落入她的耳中。 沐熙脚步猛地停住，蓦然回头。 顾晟就站在不远处的机坪边缘，身影半浸在夜色里，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沐熙彻底怔住，呼吸微微一滞。 他怎么会来？ 他明明......最不擅长这样需要流露情绪的场合。 顾晟稳步穿过扰动的气流，停在她面前。 呼啸的风声似乎在他周身平息，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 掌心躺着一只泛着幽光的银白色手镯。 款式极简，质地难辨，却在停机坪的光线下流转着非凡的质感。 即便没有触碰，沐熙也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枚手镯之中，蕴藏着一股被完美约束、温顺却磅礴的能量。 “......把这个带上。” 他的声音低沉，穿透轰鸣：“照顾好自己。” 沐熙没有动。 夜风卷起她的发丝，拂过她怔然的侧脸。 她的目光从顾晟掌心的银镯，缓缓移向他被镜片遮掩的双眼，赤瞳微亮。 鼻尖蓦地一酸。 她努力想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话音却不自觉地带上细微的鼻音： “顾晟哥哥是不是忘了......以前，大多时候可是我在照顾你呢。” 尾音落下，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她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直接去接手镯，而是迟疑地，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怯意，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 纤细的手腕裸露在寒冷的夜风中，静静地悬在他面前。 ............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一旁的新夜人员默契地移开视线，专注于远方的夜色。 顾晟的目光在她悬空的手腕上停留了片刻。 镜片后的眼眸微动，唇线无声地抿紧，又悄然松开。 他终是什么也没有问，只是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托住沐熙微凉的指尖。 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顾晟执起那枚银镯，动作细致而平稳地为她戴上。 银环滑入腕间，完美贴合。 镯身内的微光轻柔流转，随即悄然隐没。 他却并未立刻松开手。 轰鸣声中，两人的手仍交叠在一处。 他掌心的温度传来，沐熙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去吧。” 他松开手，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沐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戴着手镯的手收回，紧紧握了握。 她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极轻的点头。 她转身登上舷梯，没有再回头。 旋翼加速旋转，强劲的气流在停机坪上席卷而过。 顾晟站在原地，看着舱门缓缓关闭，载具升空，最终化作夜空中的一点光芒，渐渐消失在北方。 夜色笼罩着他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他缓缓抬手，推了推镜架。 一声低语几乎被风揉碎，却清晰地落在自己耳中： “......我早该察觉的。” 第853章 各有所赴 “嗒。” 门锁落下的轻响，划破了客厅的寂静。 顾晟推门而入，漫入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灯光昏黄，沙发上仍倚着一道身影——她还在等。 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走近才察觉她微微侧着头，呼吸匀长，像是睡着了。 顾晟蹲下身，静静注视她的睡颜。 多久了？ 他说不清楚。 指尖下意识抬起，却在半空滞住。 为何总逃避告别？ 也许只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愿真正孤独。 哪怕能够忍受，但如果可以选择，他并不想独自一人。 他抿住唇，手终于轻轻落下。 恰在这一刻，莫心雪眼睫轻颤，像感知到什么般，缓缓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却染着倦意的脸，与那一抹难以化开的怅然。 她的心微微一紧。 没有多问，她只是伸手，轻轻抱住了他。 顾晟低吁一口气，将脸埋进她颈间，手掌无声抚过她的后背。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需要太多言语。 就这样依偎片刻，任由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淌。 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我去送熙儿了。” 莫心雪稍稍退开，抬眼时唇边漾起一抹了然： “这次不躲了？” 他曾经有多少次不告而别，她已经数不清。 顾晟嘴角轻扬，却没有立即回应。 他站起身，昏黄光线将他的身影映得朦胧。 “最近才想明白一件事。” 他顿了顿：“见面，是见一次，少一次。” 声线微顿，沉了下来：“道别......又何尝不是。” 他摘下眼镜，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莫心雪不自觉地攥紧衣角，眼睫轻颤。 “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碎在空气中。 片刻寂静之中，只余彼此呼吸交错。 直到他低低一叹，指尖温柔拂过她的发梢。 “你多久没去后勤部，我难道还问不到么？” 他说着，在她身侧坐下。 她像是早已习惯般，自然地倚靠上他的肩头。 “我的家族在桐珏城，前阵子，莫家一支商队来城里交易，我在后勤部遇见了他们。” 顾晟轻轻点了点头：“想家了？” “倒也不是。” 莫心雪摇了摇头：“我只是旁系，当初离家去新源城，就是家族的安排......本来，是打算在外发展的。”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人尽皆知。 “现在他们想让你回去？” “嗯。” 她轻声回应：“本来不想理会的，只是......” 只是—— 沐熙要走，他也要走，而何小宁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从前线回来一次。 从今往后，这个家，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都只有她一个。 顾晟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些。 “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找你。” “嗯。” 她没再多言，唇角微微扬起，安静地靠进他怀里。 祁明城，刚刚接住一丝安宁。 可每个人要奔赴的明天，却终究不同。 ............ 晨光微亮，渗入寂静的室内。 顾晟下意识将手伸向身侧—— 空的。 他心里蓦地一沉。 床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轻轻叹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得无声无息。 这是头一次，徒留他一人。 可这间屋子，莫心雪早已不知独自守候过多少个像这样的日夜。 顾晟抿紧嘴唇，坐起身。 床侧似乎还残留着她存在的痕迹，温度、褶皱，或是别的什么。 但实际上，没有。 除了空气中隐约浮动的、属于她的淡淡气息之外。 这里只剩下他。 这感觉。 谁愿意忍受。 他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些。 几乎是仓促地离开了这个家。 这个再也没有人等的家。 ———————— “怜折，把你们的尺码报给我，定几套制服。” 顾晟没有抬头，目光低垂，落在终端微亮的屏幕上。 慕容怜折安静地坐在他身侧，视线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在终端上输入了几个人的尺码。 并附上了各自对制服功能的特殊需求。 “韶然姐那套需要内置能量导流结构，她不能长时间维持能力外放，需要辅助循环。” “嗯。” 顾晟应得很轻。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坐在后勤部走廊冰凉的金属长椅上，等待着。 他放下终端，头微微后仰，靠上背后冰冷的墙壁，闭上了眼睛。 慕容怜折不时悄悄看他，却始终没有出声。 只有并拢的双腿和轻轻掂动的脚尖，泄露了她些许的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露出......近乎可以说是脆弱的样子。 她不由自主地想，如果此时白韶然也在，该多好。 若是她，一定更懂得怎样靠近他。 ............ “顾队。” 一位女性后勤人员从走廊深处快步走来，停在他面前，双手递过几个方而扁平的金属盒。 顾晟抬手接过，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容怜折注意到，盒子是四个？ 她没多问，只是默不作声地从他手中接过两个，替他分担了那份重量。 顾晟迅速检查了一遍封装标识，确认无误。 “有劳了。” 他转身欲走。 “顾队！” 那位后勤人员忽然提高了声音叫住他。 顾晟脚步一顿。 “嗯？” 他微微侧过头，走廊顶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慕容怜折也疑惑地转身望去。 “顾队......” 女后勤员捏紧衣角，声音有些发紧：“心雪姐以前......常跟我们提起您。” 顾晟没说话，目光从她紧张的手指上淡淡掠过。 “她说起第一次见您的时候......” 她声音渐低，不太好意思地笑了：“我们当时还都有些不相信。”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但现在看来，她没说错，您和我们没什么不同......也是会累、会有情绪的人。” 她朝顾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为祁明城做的一切。” 再抬头时，眼神真挚而温暖：“请您......务必保重自己，心雪姐要是知道您这样，一定会心疼的。” 话未说完，她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连忙转身沿着走廊逃走了。 顾晟静立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半晌，他的嘴角才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他转向身旁的人，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怜折，我看起来很不开心吗？” 慕容怜折闻声抬起头，目光细细掠过他微蹙的眉间和眼底。 “何止不开心.....” 她低下头，极轻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几乎含在唇齿间。 顾晟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未及眼底便已消散。 “好吧，体谅一下，毕竟......我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他没再停留，转身朝走廊另一端走去，修长的身影在通道尽头的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走吧，别让她们等久了。” 慕容怜折望着他走入光里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她加快脚步，小跑着跟上前去。 “嗯。”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无声的方法—— 往后，也要让他知道，有人会为他心疼。 第854章 此行，向北 狩夜停机坪，风卷过空旷的场地。 顾晟站在最前，目光向后扫去——青岚、白韶然、慕容怜折。 “谁会开飞行载具？” 他嘴角抽了抽。 青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 白韶然静静站着，显然不在候选之列。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慕容怜折脸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手指按了按眉心。 “我的队长，你选这载具的时候......就没考虑过驾驶员的问题？” 眼前是祁明城狩夜最新型号的反灾难飞行载具。 型号——「未·启明」 流线型外壳，重型装甲，舱体宽大得像一间移动休息室。 顾晟第一眼就认定它是北行最佳选择。 唯独漏了一件事：没人会开。 顾晟嘴角无声一绷。 慕容怜折摇了摇头，调出狩夜令界面—— 【反灾难飞行载具驾驶手册】 她垂眸快速浏览文字，顾晟和青岚在一旁沉默注视。 “给我几分钟。” 她合上界面，蹬上舷梯，身影利落地没入舱内。 现学啊？ 顾晟挑眉，他侧过脸。 “先上去等。” 其他两人跟着登机。 不到三分钟，慕容怜折从舱门探出身，朝下望来。 “可以了，走吧。” 顾晟抬头。 “这么快。” 他跃上舷梯，却在最后一阶停住，视线投向远处。 慕容怜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收回视线，唇角轻扬。 “走吧。” 引擎的轰鸣瞬间吞没了整个停机坪。 远处，几名狩夜总部的人员静立凝视，目光聚焦在载具尾翼上鲜明的祁明城徽记—— 那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顾队这是要去北方处理灾难个体？” “不对吧，我听说是去追女朋友的。” “胡说，我怎么听说是去找清水大师的？” 角落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却被陡然增强的引擎声压过。 载具平稳离地。 就在这一瞬—— 一道身影极快地从外围突破人员防线，直冲向正在起飞的载具。 下方人群纷纷侧目，却只瞥见一道模糊的轨迹。 那道身影在载具离地数米的瞬间猛然跃起，精准扣住舱门边缘，整个人悬吊在外—— 机舱内，青岚眼神一凛，指尖已按上武器。 白韶然微微侧首，空气中有细微的能量波动。 “把门开开！” 舱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喊叫，带着急促的喘息。 顾晟嘴角轻动，抬手止住两人的动作。 “让你迟到？” 他拉开舱门。 狂风瞬间灌入机舱。 茶薇悬在门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没好气地瞪他： “你自己看时间！明明是你提前出发了！” 顾晟唇角微扬，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这不得赶一赶时间，要在天上呆好几天呢。” 他用力一拉，茶薇借力跃入舱内。 载具几乎同时骤然加速，舱门自动合拢。 慕容怜折在前舱不动声色地推动操纵杆——显然，她早知道还有一个人。 那四套定制制服早已说明了一切。 顾晟自己绝不会穿。 多出来的那一套，自然另有其人。 ———————— 北部，狭长战线的最东端，一处临时指挥部内。 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以及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焦灼。 一名通讯兵紧按耳机，语速快而清晰： “陈队，除西段三号城成功突入外，中段二号城和东段一号城的防线......全被压回来了。” 陈华天的眉头骤然拧紧。 这条他坚守了数月的防线，到底还是出现了裂痕。 同时应对三座城市的灾难个体，果然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承担的极限。 队长级战力严重短缺—— 攻略一座被灾难个体侵占的城市，至少需要三名队长级。 而现在，除了西段那座城有三位，中段和东段的前线已然崩溃。 ......根本不可能凑出九位队长级全部投入在这里。 六阶以上的能力者，哪有那么多。 “兽潮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十公里。” 十公里。 不算太近，但也绝不遥远。 现在后撤，时间绝对足够。 可一旦退了，西段那座孤军深入的城就将陷入合围。 再想夺回眼下这条用鲜血换来的战线，不知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陈华天咬住牙关，目光扫向指挥部一侧。 一支新夜的小队正在临时划出的军备区内紧急调试着某种大型装备。 “还没好？” 他扬声问道。 其中一人抬头，抹了把额角的汗：“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阵线别崩太快，先靠人力去填。” 陈华天嘴角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转回身，视线重重落在全息沙盘上。 光影勾勒出起伏的地形，他的手指猛地点在东侧一处。 “东段！你们东侧有一片谷地！”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把兽潮引过去！” 命令被通讯兵即刻复述、传达出去，直达战火连天的前线频道。 ............ “谷地？” 命令传入耳中的瞬间，苏小玲猛地回头—— 近处，是装备整齐却难掩疲态的士兵。 更远处，黑压压的兽潮正如一道扭曲的墙壁般压来。 怪物周身蒸腾着不祥的气息，强度已逼近特殊个体。 更别提那狂潮深处，不知蛰伏着多少货真价实的特殊能量级别。 她所在的东段，仅有一位队长级。 原本只是牵制、维持战线平衡的任务，此刻却骤然变为正面迎击兽潮锋线的死局。 她咬紧牙关。 “命令收到——全体东撤！” 队伍迅速转向。 绝不能将整条战线拱手相让。 “苏慕！” 她朝通讯频道喊道：“把它们引过来！” “得令，老姐！” 队伍末尾，一道身影骤然跃出。 苏慕手中长刃枪猛然扬起，枪锋机械结构层层展开，爆裂的电流噼啪作响—— 他旋身挥出一记凌厉的横扫！ “轰———！！” 冲在最前的怪物顿时四分五裂，肢体碎屑飞溅。 没有丝毫停顿，他竟径直撞入兽潮中央。 长枪精准贯穿几只大型怪物的头颅，能量接连爆开，残骸轰然倒地。 混乱中，他瞥见一只特殊个体正在蓄能，周身泛起危险的光芒。 苏慕嘴角一扬，长枪回抽、疾转，猛地突刺—— “轰！” 爆炸声未落，他已借势跃起，足尖轻点怪物头颅，在汹涌的潮水上疾行。 长枪翻飞，银光所至，硬生生在黑色的洪流中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真空带。 几个起落间，他便已重回队伍最前方。 苏慕轻巧地落在领头的装甲车顶上，顺势甩落枪尖沾染的浊液。 “老姐——杀不完啊！” 他朝着指挥车方向扬声大喊。 哪怕是队长级，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清理整片兽潮。 苏小玲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甩了一句：“你再瞎冲，看我回去怎么抽你！” 她确认兽潮已被成功引来，当即不再回头，指令清晰掷出： “所有装甲车，保持炮火压制，马力全开——全速前进！” 第855章 火力停一下 陈华天凝视着被撕扯成两段的战线，眉头锁得更紧。 西段尚能维持，已基本具备推进下一阶段攻略的条件。 东段凭借复杂地势，或许还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唯独中段，全息沙盘上—— 密集的红点已汇聚成一面毫无间隙的猩红墙壁，正朝着中心指挥部的方向碾压而来。 “完成了！” 身后新夜的成员猛地站起身。 “阻隔装置调试完毕。” 为首的新夜成员拍了拍那台泛着冷光的设备：“把它运到前线启动，足以暂时阻断兽潮。” 陈华天目光扫过装置，随即转向身旁待命的部队。 “第三小队。” 他抬手指示：“立即运送装置至指定坐标。” “是！” 一支小队迅速携设备离去，两名新夜成员紧随其后负责对接。 指挥所内，控制台被快速架设完成。 ............ 烟尘与硝药味混杂在一起，彻底笼罩着中段战线。 炮火和能量束不断落入怪潮之中，效果却微乎其微。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与爆炸声，渐渐被越来越近的尖啸与奔腾声淹没。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从队伍末尾响起，随即没入涌上来的黑影之中。 撤退很快失去秩序，演变成彻底的溃败。 开阔的平地毫无遮挡，一些凭借四肢疾驰的怪物速度极快，轻易就追上了正在后撤的载具。 空中不断有黑影俯冲而下，精准地扑向落单的士兵，瞬间将其撕碎。 “快！再快点！” 指挥车顶上，军官双眼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他双手死死攥着重炮的控制柄，拼命向后方扫射。 能量爆裂，只在兽潮中清出一小片空隙，但转眼就被更多涌上的怪物重新填满。 “滋滋——” 通讯频道中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一个努力维持镇定的声音切了进来： “阻隔装置最终激活倒计时！所有单位，向两侧散开！立即执行！” 残存的部队与载具拼命向两侧移动，在一片混乱中硬是让出了中央通道。 就在同一时刻—— 地面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高频鸣响骤然爆发，几乎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迅速展开，向前急速延伸，与狂暴的兽潮猛烈相撞！ 冲在最前方的怪物瞬间撞上屏障，身体被扭曲压碎—— 骨头断裂的噼啪声密集响起，令人牙酸。 汹涌的兽潮为之一滞，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区。 空中疾飞的黑影如同撞入无形力场，速度骤减，纷纷失控坠地。 屏障后方，更多怪物仍在疯狂冲撞这道突然出现的障碍。 每一次撞击都激起强烈的能量波纹，但屏障依然顽强屹立。 指挥车顶，军官紧扣扳机的手指终于松开。 他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震颤却始终未破的能量屏障，胸口剧烈起伏。 混合着油污、汗水和血迹的液体，正从他下颌不断滴落。 通讯频道中一片死寂，只剩下能量屏障持续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众人压抑不住的沉重喘息。 屏障暂时顶住了冲击。 但每个人都清楚—— 这只是一次短暂的喘息。 ———————— “这边情况很不乐观。” 新夜的负责人直接接通了总部频道：“就算成功阻断了怪潮，我们也已经不可能继续推进了。” 陈华天静立一旁，听着通讯内容，脸色沉郁。 他当然明白—— 现在要么撤，要么......就是等死。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许久，一个夹杂电流杂音的声音传来： “再坚持一会，不出意外，会有一支队伍路过你们那里。” 队伍？路过? 是支援？ 陈华天皱起了眉。 这个时间点，还有支援能来？ 如果真有支援，早该到了。 自从新夜部队抵达这里，已经过去将近一周。 这段时间里，没有其他任何人赶来，甚至连一名队长级的增援都没有。 “是什么队伍？” 他突然开口。 频道那边传来查询记录的虚拟键盘声。 “......登记记录显示，有一支特遣队两天前绕过东部，正在往北部移动。” 陈华天一怔。 他喉结动了动：“哪座城的？” 那边顿了顿。 “祁明。” ............ “苏慕，愣着干嘛，进来！” 东段部队迅速退入谷地，脚步与引擎的轰鸣在岩壁间不断回荡。 苏慕长刃枪横扫，轰鸣声嘶吼着消散，他借势后撤，稳稳落在阵前。 “火力全开！” 苏小玲的声音穿透所有频道，砸进每个人的耳朵：“把它们压死在谷口！” 积蓄已久的炮火瞬间倾泻而出！ 装甲车重炮齐鸣，炽烈的能量束撕裂空气，接连轰入企图涌出谷口的怪物群。 怪物成片倒下，焦黑的残骸与碎裂的肢体滋滋作响，迅速堆积。 但通道并未被堵死，后方的怪物反而更加疯狂，踏着同类的躯体不断涌上。 同样的画面仍在持续循环。 或许......真的能在这里把这股兽潮彻底清理掉！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攻势间隙，指挥车内雷达屏上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点。 “苏副官！检测到高速移动的载具信号！正朝战场空域接近！” 操作员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对方的信号编码......不属于北部战区任何登记单位！” 苏小玲的眉头骤然压紧。 “哪来的......” 战场上的未知信号，大多时候只意味着一件事——麻烦。 她的指尖重重敲在控制台上，命令脱口而出：“立刻用通用频道发出对接请求！”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请求发起的单调低鸣声，持续回荡，一下下敲打着指挥车内所有人的神经。 时间仿佛被拉长，对面毫无反应。 气氛陡然沉了下去。 这种沉默，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那种可能——这怕不是外盟的。 “准备信号干扰......” 苏小玲的声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 就在指令即将下达的刹那—— “嘀。” 一声轻响，请求被接通的提示音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清晰冷静，却带着一丝明显歉意的女声传入频道： “不好意思，刚翻到手册下一页，原来要输入战区密钥才能接受对接。” 指挥车内众人闻言均是一愣。 未等苏小玲回应，频道里又清晰地传来另一个女声，带着几分调侃。 “不够细心呀。” “......你行你来。” 第一个女声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没好气的无奈。 这...... 苏小玲微微睁大了眼睛。 对面那过于“日常”的对话氛围，与她周遭炮火连天、怪物嘶嚎的战场格格不入。 这信号像是错误地接入了某个午后闲聊的频率。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你们是......？” 话音刚落，对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寂静。 然后——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清晰。 “祁明城，特遣七队。” 他顿了顿，话语简洁到了极点： “火力停一下。” 第856章 暴力清场 开什么玩笑？ 苏小玲听到“祁明城”时确实怔了一瞬，但对方说停下火力？ 现在是靠着地形优势，用火力压制才能形成现在这个局面。 尽管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真停下？ 那怪潮下一秒就能碾过整个谷地！ “不可能，我们现在——” 但显然，对方没有解释的耐心。 “我说，停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道联盟官方最高权限的指令几乎同步强制弹出，清晰刻入指挥系统内每一个屏幕，不容置疑。 苏小玲呼吸猛地一窒。 她是军方的人。 这条指令，她必须服从。 她几乎是咬着牙抬起手，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所有人！停火——！！” 命令砸进所有频道，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 外面明显有人愣住，但长久训练的纪律性压过了本能，咆哮的炮火骤然一歇。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随即，被强行压抑的怪物嘶吼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起，瞬间充斥所有人的耳膜，越来越近—— 苏小玲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但就在下一刻—— “轰——！！！” “嗤嗤——！！” 某种难以形容的沉重轰击声从天而降，紧接着是高温灼烧肉体时发出的剧烈声响。 不绝于耳。 有什么东西......正在以绝对暴力的方式进行清场。 苏小玲猛地扭头看向外部监视画面——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指挥车内，所有人都静了。 谷地外，苏慕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谷口已然崩塌。 原本汹涌的黑潮被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火焰席卷、蔓延，直至兽潮尽头。 那片被清空的区域保持着诡异的真空，许久都没有新的怪物再度涌来。 他猛地抬头，视线直直向上望去—— 只来得及瞥见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正转身回到载具内。 那人手中，赤白长剑正缓缓归鞘。 剑身上附着的紫色涟漪无声荡漾，旋即隐没。 “偶像——” 苏慕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个弧度。 ———————— “不能等了。” 指挥部内，空气沉重得几乎凝滞。 控制台上，震荡装置的能量读数正飞速下跌。 半小时——这已是他们能坚守的最后时限。 新夜负责人嗓音沙哑，快步走到陈华天面前： “陈队，怪潮正在被灾难能量场持续强化，越来越强了！“ “现在不撤，等天完全黑下来......我们恐怕无路可退。” 此刻虽仍是白昼，天色却已昏沉如夜。 一旦彻底入夜，被黑暗笼罩的怪物只会更加疯狂、更难抵挡。 陈华天紧锁眉头，沉默良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 “撤？能撤到哪去？”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们身后不是荒野，是还没被灾难波及的城市和据点。” “现在退一步，它们就进一步——要退到哪儿才算完？” 他手底下这支队伍，已在这条破碎的防线上死守数月。 伤亡惨重，装备耗尽，士气在漫长的消耗中跌落谷底。 而苦苦期盼的支援，却始终不见踪影。 新夜成员咬紧牙关，拳头紧握。 他们未曾想到，时隔多年重返前线，迎来的竟是这样的结局。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沉闷。 中央的全息沙盘剧烈闪烁、扭曲。 中段区域的能量读数疯狂飙升，染上一片不祥的猩红。 “能量反应异常！检测到高浓度灾难个体的能量辐射——” 监测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它......它们在强行过载能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秒。 主屏幕上，中段防区那苦苦支撑的能量屏障影像猛地一颤—— 顷刻化作了无数纷飞消散的光点。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通过外部采集设备重重砸进指挥部，震得人耳膜发麻—— 防线外的装甲部队已然全力开火！ 炮火的轰鸣直达指挥部。 怪潮，已经很近了。 陈华天死死盯着沙盘上不断被推进的区域，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最后猛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指挥室内每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能力者。” “准备......拼最后一次。” 这是他们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力量。 这段时间以来，普通士兵全靠装备火力勉强支撑，唯有能力者还保存着一丝反击的余力。 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副官的声音从旁响起，低沉而急促： “两名队长级......已经往西段赶过去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如果那边行动能提前结束，说不定......部队还来得及回援。” 陈华天摇了摇头。 “就算他们能赶回来，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目光扫过全息沙盘，正准备下令收拢部队，眼角余光却下意识瞥向东段区域—— 下一秒，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 东段那边......原本密密麻麻代表怪潮的红点...... 没了？ ———————— “咳——” 顾晟轻咳一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角。 他的左手仍按在白樱上，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刚才为了将能力彻底铺开，消耗的能量远超预期。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掌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心口。 他抬眼一瞥。 “......干嘛？” 顾晟嘴角无力地扯了一下。 茶薇正仰着脸，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他。 摘去面具之后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带着点呆气的模样倒是缓缓重叠上了。 “你说干嘛？” 她理直气壮，手指甚至在他胸口按了按：“能量耗空成这样，不赶紧补点？” 顾晟一时语塞。 她还真把他当成靠吸食能量就能恢复的人了？ ......不过，送上门的补给，没有推开的道理。 她身上的能量特质，确实足以支撑他这样的消耗。 他当即抬起右手，虚虚一握—— “嗯......” 茶薇身子骤然一软，轻哼出声，她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原本搭在顾晟胸口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襟，整个人软软地朝他靠了过去。 旁边的青岚盯着这一幕，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韶然，你说句话呀——” 第857章 她是我内定的人 “你说......是支援来了？” “对，从祁明城派来的......是一支特遣队。” 苏小玲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语气微颤。 陈华天握紧了通讯器，指节有些发白。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甚至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支援......竟然真的来了。 而且听起来......这支特遣队很不一般。 这远比他预期的要可靠得多。 “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他急忙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正在我这边，马上带他们过去指挥点。” 苏小玲语速很快，显然也清楚战况的紧迫。 “好！好！” 陈华天连应两声，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屏幕上炮火连天的中段战线。 他不知道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能否扭转这里的溃势。 但，这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他猛地一拍指挥台，俯身对着通讯频道厉声下令： “所有单位注意！停止正面接敌，立即向东部迂回转移！” “重复，放弃固守，向东部转移！” ———————— 接应车队组成的简易停机坪上，一架印有祁明城徽记的飞行载具缓缓降落。 舱门刚一打开—— “受不了了。” 青岚率先一步跨出载具。 她利落地跳下舷梯，站在了呼啸的风中。 装甲车队正在行进，强风卷起她的发丝，勾勒出几分冷冽而飒爽的轮廓。 周围部队的士兵忍不住好奇张望，却大多只能看清一个身姿挺拔、面容姣好的女性身影。 苏小玲的指挥车迅速靠近并保持并行。 她无法看清舱内情形，只能抬高声音向青岚询问： “我是这片战线的总指挥，感谢特遣七队各位的支援。” 她顿了顿：“请问，你们的队长方便说话吗？” 青岚闻声转头，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轻轻吸了口气： “我是副队长，队长目前暂时抽不开身，情况可以先和我简要说明。” 她话音落下，四周明显静了一瞬。 不少人面面相觑—— 他们只听说祁明城有过一位女性队长级人物。 却没料到这支突然出现的特遣队，副队长竟也是女性。 苏小玲没有犹豫，立即回应：“劳烦移步指挥车。” 青岚点头，没再多言。 下一秒，在高速行进的装甲车阵列中，她的身影骤然模糊—— 再清晰时，人已出现在并行中的指挥车舱门边，稳稳地站在了苏小玲面前。 整支队伍似乎在这一刻静了少许。 仅这一手，就已极不简单。 ............ “青岚姐处理这种场面总是很可靠。” 慕容怜折回到舱内，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白韶然唇角弯起一抹浅笑，轻声应和：“这个身份，确实很适合她。” 两人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注意力却不约而同地落在舱内另一侧的两人身上。 顾晟的能量汲取尚未停止。 茶薇几乎已经脱力，呼吸微促，眼睫轻颤着快要阖上。 “真羡慕啊......” 慕容怜折小声嘟囔。 白韶然轻轻摇头，笑意更深：“你还没见过更让人羡慕的时候呢。” 这个男人的温柔，最初几乎分不出分毫给其他人。 相比之下，眼前这般景象，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种程度的小小醋意，她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顾晟虽然专注，却也没忽略这边的对话。 “你俩要说悄悄话就好好说。” 他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倒是给我递点水喝。” 慕容怜折撇撇嘴，轻哼了一声，似乎不太情愿。 但一瓶未开封的水却凭空浮起，稳稳地朝他的方向飘去。 顾晟嘴角微扬，顺手接了过来。 ............ 指挥车内，气氛凝重。 青岚与苏小玲并肩站在全息沙盘前，猩红的光点几乎吞没了中段的大片区域。 “我们正尝试向中段残余部队靠拢，但需要先撕开这批兽潮。” 苏小玲的手指重点划过沙盘上最为密集的一片红区。 “它们盘踞在三座城市残骸之间，受灾难个体的能量辐射最强，远比普通怪物更难对付。” 她又指向一侧一道微弱、几乎被红色淹没的蓝色弧线： “这里曾是我们推进的最远防线，现在失守了，要夺回来，必须重新集结，组织强攻。” 青岚的目光扫过那片战场投影，眉头蹙起。 “你们还有资源组织这种强度的反推？” 她问得直接，一针见血。 苏小玲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发涩： “没有。” 但她随即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决绝：“但我们不能退，这一次退了，下一次......” 她没有接着说下去。 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先不说下次要付出几倍的代价才能打回去。 光是那几个日益强大的灾难个体，就未必会再给他们推到同样位置的机会。 青岚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苏小玲不由得心生疑惑。 难道连这位副队长都觉得形势棘手？ 可他们刚才清剿兽潮的手段，明明利落得惊人。 “不，不是。” 青岚摇了摇头。 她并不是在担心眼前的局势。 她只是在想，这一次，他又会把自己的身体逼到什么地步。 ———————— 联盟中枢，新夜总部。 宽阔的集结大厅里挤满了人，声音嘈杂。 新晋的队员们从各个城市赶来，带着不同的徽章和一路的风尘，站成一片不算整齐的队伍。 “欢迎各位，我们时间不多，任务很重。” 高台上，一个穿着新夜制服的人正对着下面讲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大厅。 “别的就不多说了，你们将被编入不同队伍，跟随前辈执行作业。” 他的话说得干脆直接，没有半点废话。 讲话刚结束，大厅里立刻陷入一种忙碌的混乱。 几个拿着档案板、穿着不同队服的人从旁边走出来，目光不断扫过人群。 很快，点名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编号7b-11，凯尔曼，第三行动队！” “编号7c-05，琳，后勤技术组！” “第四侦察队的，叫到名字的跟我走！” 新人们应声而动，人群开始流动、分散，朝着不同的出口汇去。 而在这片涌动的潮水中，唯有一道身影静止不动。 沐熙像被遗忘般站在原地，微低着头。 “喂，新人。” 一个声音忽然从她前方传来，带着几分随意：“没队伍要？要不要来我这？” 沐熙下意识地抬眼。 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臂章显示他是一支行动队的队长。 他身后已经跟着几名新队员，队伍显然已经满员。 只是在离开时，他的目光扫过独自伫立的沐熙，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沐熙抬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打量。 那目光在她脸庞和周身短暂停留，不像纯粹的邀请。 “不......” 她正准备摇头拒绝，却忽然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善。 直觉告诉她。 若直接拒绝，恐怕刚来新夜就会莫名其妙地得罪人。 就在她微微蹙眉，陷入两难之际—— 一道清冷而利落的女声自她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僵持： “她是我内定的人。” 第858章 总得有点用处 沐熙忽地转头，目光迎上声音的来源。 她眼角微微放松，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迅速抿紧。 此刻多说无益。 果然，身后那名队长在看清来人后，表情立刻变得不太自然。 他干笑一声，略显局促地摆了摆手： “原来是黛专员看上的人，早说嘛。” 话音未落，便匆忙带着自己的队员转身离去，没敢再多看沐熙一眼。 黛霞眯起眼睛盯着那男人离去的背影，直至他完全消失在人群中，才低声啐了一句： “......真是驻虫。” 她这才转过身，看向安静站在原地的沐熙。 目光中的锐利渐渐柔和，她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沐熙会意，立刻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片嘈杂喧闹的大厅。 ............ 走廊拐角，喧闹被隔绝在身后。 黛霞停下脚步，蓦地转身，一把抓住沐熙的手。 “你真一个人来的？” 她语调扬起，目光迅速扫过沐熙周身：“名单上看到你名字，我还以为眼花了。” 她微微蹙眉，话里带上一丝埋怨：“顾晟也是，都不告诉我一声。” “要不是我刚好看到，你今天怎么办？” 沐熙怔了怔。 在黛霞出现的那一秒，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依然是—— 他又安排好了。 他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可这一次，并没有。 一缕暖意无声地漫上心口。 她抬起头，迎上黛霞写满关切的眼睛，唇角轻轻弯起。 “黛霞姐，好久不见。” 她轻声解释，字句清晰：“是我自己要来的，不怪顾晟哥哥。” 听到这话，黛霞将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眼底倏地一亮。 她确实不一样了。 “不错嘛。” 她笑起来，语气带着怀念与惊喜：“这么多年不见，熙儿都长这么高了。”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沐熙的脸：“来，让姐姐好好看看。” 沐熙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黛霞姐，别闹......我不小了。” “哎呀，害羞什么。” 黛霞笑意未减，指尖又轻轻一捏：“以前不也经常这样。” 几句笑闹之后，她神色渐收，目光沉淀下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 她的视线最终落进沐熙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 “你真的想好了，要参与新夜的行动？” “嗯。” 沐熙郑重地点头。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确认了她的决心，黛霞不再多问，唇角浮起一丝欣慰的弧度。 “既然如此，以后就跟着我。”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金属盒子，语气温和：“这是我队里每个人的标配。” 话音未落，盒盖“嗒”地一声轻响弹开，露出一只款式极简的防护手环。 她自然地拉起沐熙的左手，动作却忽然顿住—— 沐熙纤细的手腕上，早已扣着一只泛着银白色光泽的手镯。 质地非凡，流光隐约浮动。 黛霞眉梢微动，抬眼看向沐熙。 却见对方耳尖泛红，微微垂下了眼眸。 她没有多问，只微微一笑，转而托起沐熙的右手，仔细为她戴上了手环。 “看来，有个坏家伙比我早了一步。” 沐熙的耳尖更红了。 ———————— “阿嚏——” 顾晟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侧过身，指尖轻轻将茶薇颊边一缕散乱的长发拨至耳后。 “注意点距离。” 他声音不高：“影响不好。” 茶薇眉梢一挑，非但没退，反而向前倾了半分。 “吸完就翻脸不认人？” 顾晟语塞，没接话，只将视线转向舱外。 远处烟尘翻滚，能量光束不时撕裂天空—— 这种双向奔赴，确实省时。 他忽然起身，拎起白樱—— 却有一只手掌按上他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止住他的动作。 他侧过脸，茶薇正看着他，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你想干嘛？” “能干嘛，清怪潮啊。” 他答得简单。 茶薇眉头蹙起。 “什么都让你干了，我们过来做什么？” 顾晟微微一怔。 她已转身走向舱门。 青岚正站在那里，此时也转过头来，声音平稳： “刚同步完情报，两支部队即将汇合，加上一名队长级和一支能力者小队，清理兽潮难度不高。” 她的目光掠过茶薇，最后定在顾晟脸上。 “我们能处理。” ............ 顾晟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目光有些失焦。 身侧有人无声靠近。 “在想什么？” 是白韶然。 她虽不能视物，却仍准确地将脸转向他所在的方向。 顾晟极轻地叹了一声：“虽然......是我带你们来的，但我还是......” “怕我们遇到危险？” 白韶然轻声接过了他的话。 顾晟转头看她，无奈地笑了笑。 她还是那样敏锐，总能轻易猜中他的心思。 她唇角微弯：“你怕我们出事，难道我们就不会担心你吗？” “那不一样，我——” “你更强？” 再次被他打断，顾晟一时语塞。 “你再强，和我们担心，并不冲突。” 白韶然轻轻将肩膀靠向他，声音温和却清晰：“别让自己太累，我们都在呢。” “......嗯。” ———————— 烟尘滚滚，兽潮的嘶吼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向前推进。 陈华天死死攥紧通讯器，声音穿透这片嘈杂： “全体注意，向右翼迂回，分散兽群！” 指示灯明灭不定，他迅速切换频道，语气急促地补充： “苏慕，兽潮后方的特殊个体由你处理，别让它们攒出任何一道攻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段防线已有动静。 苏慕从装甲车后一跃而出，手中长枪旋出一道寒光，枪尖划开弥漫的尘土。 “收到。” 他俯身疾冲，径直突入兽潮。 ............ 阵线刚被拉开，右侧却骤然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异响—— 三头畸变体猛地撕开烟幕！ 它们体表覆盖着粘稠的黑色能量，肢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突进，直插进装甲车阵。 “右侧特殊个体侵入！！！” 最近的一辆装甲车迅速调转炮口，车内却响起刺耳的警报： “能量储备不足！” 太近了。 其余炮台根本无法转向，重火力全面失声——没有人能对着自己人开火。 指挥频道中，苏小玲的惊呼卡在喉咙里，画面像被慢放。 就在此时，一片极暗的阴影自后方无声蔓延而出。 无数支纯粹暗影凝成的箭矢撕裂空气，紧贴车顶掠过，直扑那三头怪物—— “嗖——嗤！” “嗤——！” “嗤——！” 密集的贯穿声叠成了一片。 第859章 捡的 随着三头畸变体被密集贯穿，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人才猛地转头，望向箭矢来处—— 青岚高立于一辆装甲车顶。 未散的暗影如黑烟缭绕在她周身流动，长发在风中扬起。 她单手轻抬，五指收拢—— 更多暗影箭矢凭空凝结，持续倾泻，扑向怪潮！ “噗嗤！噗嗤！噗嗤！” 密集的穿透声不绝于耳，右侧汹涌的怪潮骤然一空。 几乎同时，另一侧空地飘起细碎的紫色光屑，如雾笼罩又一片怪物。 流光从中折返穿刺，所过之处，怪物接连倒地。 烟尘弥漫间，一道身影停驻。 人们看清——那也是个女人。 茶薇反握两把紫光匕首，侧首，与车顶的青岚对视一瞬。 两人眼中同时掠过一丝讶异。 “他找的女人......怎么都这么能打？” 同一刹那，彼此心中浮起这个念头。 作战频道里炸起苏小玲的吼声：“别愣着！” 周围士兵猛地回神，重新投入战斗。 ............ 顾晟拉开金属椅，在慕容怜折身旁的操作台前坐下。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流动着前线交战的实时数据。 慕容怜折的视线没离开监控画面，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控制面板。 “顾队，你从哪找来......这位队员？” 她稍顿了顿：“表现可不比青岚姐弱。” 侧屏跳动着能量读数——两人的能级波动均已突破五阶阈值。 几乎触及队长级的门槛。 顾晟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算是白捡的。” 直到现在，他也说不清是怎么跟茶薇走到那一步的。 有些事发生得毫无征兆，却又顺理成章。 他向后靠进椅背，合金支架发出细微的声响。 慕容怜折眯了下眼睛。 “那......很会捡了。” ——好像，当初自己也算得上是被他“捡”回来的。 青岚姐......也算？ 顾晟似乎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别样意味，目光锁定在闪烁的战术地图上。 “调一下作战简报，用我的权限。” “嗯。” 她敛起心思，直接以权限接入了总指挥部的实时数据库。 初来乍到，确实有必要尽快掌握目前的战场态势。 顾晟快速扫过不断刷新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 “三只......” 他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灾难级个体分布。 更棘手的是，从三座城市的位置来看...... 如果不先清除左右两侧的威胁，即便成功击杀中间的目标—— 其逸散的巨大能量极有可能被另外两只同类吸收，引发更危险的变异。 当然，这是他的猜测。 毕竟之前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之前陈华天的战术而言，将战线划分为三段或许是正确的。 但将本就不占优势的人力进一步分散......却是一步险棋。 怪物无穷无尽，而战斗人员的体力和意志终有极限。 只怕还没完成攻略，自己的人就要先被拖垮。 顾晟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人力不足，难以匹配战术需求的情况，和他在南部所习惯的作战节奏截然不同。 他忽然心念微动，下意识转向身旁的慕容怜折—— 她正悄悄瞥向他线条分明的下颚，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慌忙扭过头去。 顾晟眉梢轻轻一挑。 “咳，怜折。” 他语气如常：“你怎么看？” “我没看！”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滞了。 短暂的沉默后——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我是问......你对眼下这片战局，有什么看法。” 慕容怜折耳根泛红，她强自镇定地转回脸，目光飘向闪烁的数据光幕： “哦......”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错综复杂的战局推演上。 ............ 苏小玲的靴底轻轻落在金属舷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手，指节叩在冰冷的舱门上。 门应声滑开。 舱内光线柔和，一位年轻女子独自坐在座椅上，姿态沉静得像一幅画。 苏小玲脚步微顿，下意识整理了下衣领。 “你好。” 她声音放轻了些：“我想找你们队长。” 女子应声起身，转向她的方向微微一笑：“他在驾驶室，有急事？” 她侧身示意，动作流畅不见迟疑。 苏小玲这才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不由一怔。 她一边抬起终端一边说：“我是代表总指挥来对接事务的......” 话说一半才想起对方可能看不见，手势僵在半空。 白韶然却朝前走了两步，精准地停在她面前三尺处。 “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驾驶室，步伐平稳得不像看不见的人。 苏小玲盯着她毫无犹豫的背影，压下心头的疑问，快步跟了上去。 ............ “队长，有人找。” 白韶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谁？” 顾晟正俯身与慕容怜折分析战局图，闻声回头望去。 舱门边站着一位女军官，眉眼透着几分熟悉，但他一时没能对上号。 “你好，我是东段战线的指挥官，苏小玲。” 利落地敬了个军礼，声音清亮镇定：“就接下来的战线布置，希望能与你协调一下。” 顾晟直起身，略微沉吟：“你们总指挥呢？” “总指挥将通过全息通讯同步参与。” 她说着，点开腕部终端。 一道淡蓝色的光影自终端上方浮现，映出对方的面容。 顾晟眉峰微动，终于想起来—— 陈华天啊。 没想到，他当初高升是调到北部来了。 那眼前这位女军官，应该就是当初那个......额，不重要。 他很快收回思绪。 “说吧，你们什么方案？” ———————— “轰——！” 后方战线陡然炸开一片能量冲击，尘土飞扬。 苏慕手提长枪杀了个来回，将后方冒头的特殊个体清理大半。 他并不与普通怪物过多纠缠，反而借它们的躯体为踏板，再度跃起。 身形凌空一转，他目光已锁定不远处另一头特殊个体。 长枪向前一指—— 周围所有怪物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不由自主地向那特殊个体聚拢。 下一秒，他如流星般疾坠而下—— 湛蓝光芒轰然爆发，将特殊个体及其周围怪物清出一片真空区域。 “呼。” 他稳住身形回头望去，战线另一端的攻势似乎也有所推进。 但炮火声明显稀疏了许多。 几处装甲车阵列已停止开火，显然失去了作战能力。 眼下，只能依靠能力者硬撑。 局势依然不容乐观。 他重新望向后方汹涌的怪潮，隐约察觉到其攻势似乎略有减缓。 “嘿，看来......这边是我的主场了。” 他握紧长枪正欲前冲，却陡然瞥见一道黑影竟比他更快—— 那轮廓完全由不断流动的阴影凝聚而成，手中所持的长剑也同样深邃无光。 苏慕眼角轻轻一抽。 这绝非人类，甚至不是生物......是某种纯粹的暗影造物？ 他下意识感知着对方周围的能量波动——稳定、冰冷，毫无生命体征。 “偶像的手段......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不认为这队伍中还有谁能掌握这样的能力。 第860章 不是你？ “不可能。” 听完陈华天的部署，顾晟只得出这个结论。 想要重新推进战线，直至歼灭三只灾难个体、收复三座城市——凭现有兵力？ 绝无可能。 陈华天微微一怔。 “你们带人主攻东城，我们负责西城，最后合围中间......这样也不行？” 顾晟摇头。 “灾难个体没那么简单处理，更没那么愚蠢。” 他对这类存在的了解，不比任何人浅。 “可我们已经投入了这么多，现在撤退，无功而返......我没办法交代。” 陈华天声音沉了下去，透着一股疲惫。 顾晟嘴角扯了一下。 “我只是说你这种方式行不通。” 他话锋一转：“不代表没有别的办法。” 陈华天顿时抬头，目光一凝。 顾晟没有继续解释，而是转向一旁的慕容怜折。 “怜折，说一下我们刚才讨论的方案。” 见他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自己身上，慕容怜折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来。 “咳......”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很快恢复镇定： “根据我刚才观测到的能量数据和整体分布格局来看——” “优先处理最中间的那只灾难个体，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她这个结论推翻了顾晟之前的猜测。 清除中间的个体并不会引发两侧个体吞噬能量进而异变。 因为左右两只灾难个体的能量场，早已将中间的那只完全包裹、持续撕扯。 一旦中间个体死亡，下一步引发的不是能量被吸收—— 而是东、西两城的灾难个体能量失去缓冲，直接爆发冲突。 到那时再出手处理它们，反而事半功倍。 “不得不说。” 顾晟抱起双臂：“这些灾难个体之间的关系......挺塑料的。” 陈华天显然被这个结论惊住了。 “稍等。” 他侧过身，似乎在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顾晟能隐约看到他全息影像后方闪过新夜部队特有的制服纹样。 片刻之后。 陈华天转回身来，语气中难掩诧异： “这个结论......确实没错。”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年轻女子。 显然，就连新夜的专业人员也被这一推断所震惊。 但经过重新观测能量流动与紧急验算，结果与慕容怜折的分析完全一致。 这女孩的推算能力......绝对非同寻常。 “等怪潮清理完毕，稍作休息，再说战力分配的事。” 顾晟注意到陈华天的目光，抬手打断了可能的疑问：“你的部队，已经很累了。” 说话间，他侧头瞥向实时战况画面—— 前方的战斗已逐渐进入清扫阶段。 青岚与茶薇率领一众能力者顶住正面压力。 而后方那个名叫苏慕的年轻人正以惊人的效率清剿残余。 推进速度远超出他的预料。 顾晟微微挑眉—— 原本还以为，最终得要自己出手的。 “行，那就先这样，叨扰了。” 陈华天郑重敬礼，通讯影像随之切断。 苏小玲却没有立即离开。 她望向顾晟，目光里带着些许迟疑。 “这位队长。” 她稍稍歪头，语气试探：“我们......是不是曾经在哪见过？” 刚才谈话间，她不动声色地端详过顾晟的侧脸，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 可翻遍记忆，却又找不出任何相见的可能。 顾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不记得才是正常的。 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有那么好的记性。 “你可能认错了。” 他语气平淡，转身坐回副位上，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苏小玲一怔，只好点点头转身离去。 “应该是见过的才对......” ———————— 夜幕低垂，荒野在火光与尘烟中渐渐沉寂。 临时营地里，战士们三三两两聚在火堆旁或倚着装甲车。 每张疲惫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老天......真活下来了。” 一个年轻战士抹了把脸，声音还有些发颤。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低笑。 “要我说，还得是那特遣队来得及时。” 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小伙子朝远处载具扬了扬下巴： “你离得远没看见，那个黑长发的姐姐——好家伙，又冷又飒，人还好看！” 旁边戴眼镜的年轻士兵立马接话： “另一个才好看！动作干脆得像跳舞，唰唰几下怪物就倒一片！” “你们这帮小子就光看脸是吧？”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往火堆里丢了根树枝，笑骂一句： “人家出手的节奏精准、高效，绝对是硬生生杀出来的本事，比你们强到哪去了都不知道。” “嘿嘿，哪有......” “祁明城特遣七队......” 有人低声念了一遍：“他们队长什么样？好像都没见他出手？” 火光跳跃间，不少人都下意识望向那辆静默的飞行载具。 好奇、敬佩，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在夜色中悄然弥漫。 ............ 夜风卷着荒野的凉意和硝烟味掠过。 顾晟刚走出载具，靠在营地边缘一段断裂的墙体旁。 阴影笼住了他的半边身子。 一个人影从旁钻出，凑近。 是苏慕，脸上挂着笑。 “偶像，签个名呗。” 顾晟侧头，眉梢动了下。 “什么偶像？” 北部战线打成这样，还有人看过之前的直播？ 苏慕迅速扭头，扫视四周。 确认安全，才从怀里摸出个终端—— 看款式，明显是南部带来的货。 是了，苏小玲以前也在那边。 “平常偷着看的。” 他声音压得很低，眼角弯起来：“可别告诉我姐。” “偶像，你今天召的那个阴影造物太帅了！怎么弄的？直播从来没见你用过。” 阴影造物？ 顾晟表情顿住。 看他这反应，苏慕也愣了：“......不是你？”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那东西清怪快得吓人，都快赶上我了，不然我哪能那么快收工......” “我看那能量波动......应该是你的路数啊？” 他越说越不确定了。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不是他，也不可能是青岚。 那剩下的就只有...... 他若有所觉，转头望向远处—— 篝火旁，几个身影立着。 青岚正抱着手和茶薇说着什么，而慕容怜折微低着头在调试腕上的装置。 几步外，白韶然安静地面向火光的方向站立。 她没有参与交谈，只是微微侧首，那双无焦距的眼睛映着跃动的火焰。 像在听，又像只是望着火光。 她似有所感，忽然转过头—— 隔着一整个营地的喧嚣与火光，朝他轻轻弯起了嘴角。 顾晟收回目光，唇角抬了抬。 好吧，她才是藏最深的那个。 第861章 错，是靠谱 总指挥车内，空气凝滞，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顾晟的视线扫过主屏幕：“西城那几个队长级，到哪了。” 技术员指尖飞快划过控制面板，调出实时影像。 画面中，城市的轮廓已被彻底扭曲—— 建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结晶层，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那只灾难个体高悬于城市中心，将自己包裹在不断增厚的结晶壳内，如同高踞王座。 下方街道间，黑压压的怪物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异，肢体扭曲拉长，甲壳泛起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从高处弥漫下来的灾难能量，能量反应层级节节攀升。 “特殊个体的数量不多，但普通怪物......基本都进化到四级了。” 技术员的声音发紧。 陈华天昨夜已经同步了最新的战术方案。 所以那几个队长级只是潜入城中待命，现在只等中段的灾难个体被清除，便能发起总攻。 顾晟抱起双臂，目光仍定在画面上。 “把你们的现有军力全部调往东段。”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中段那个，我们特遣队处理。” 指挥车内骤然一静。 几名军官同时转头看他，有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苏慕是部队里仅剩的最后一位队长级，若他抽调离开，他们的战力大打折扣。 而顾晟手下，又只有寥寥几人。 陈华天喉结动了动，指节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叩了两下。 “......会不会，太托大了？” 一片沉默。 倒是那几个新夜部门的人，自始至终没出声。 从顾晟走进来的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认得他。 “最直接的办法罢了。” 顾晟瞥了一眼时间：“我们耗不起。” 没人敢保证，那些东西还会被困在城市里多久。 “准备前进吧。” ............ 载具门无声划开。 顾晟脚步一顿，视线扫过里头四道身影。 青岚抱着臂靠在控制台边，茶薇懒散地陷在座椅里，慕容怜折的手指还悬在全息界面之上。 就白韶然比较安静地坐着。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该我一个人去的。” 他扯了下嘴角，像个自嘲的讯号，转瞬即逝。 青岚极轻地笑了一声，气息从鼻腔里溢出来。 他说的是“一般”。 所以现在，不算。 “总之，抵达之后听我指令。” 他目光转向青岚，又移向茶薇：“就你俩，跟我下去。” “好。” 白韶然不用下。 而慕容怜折需要持续分析能量流向，不能离终端。 分工明确，没人反驳。 “你们俩。” 顾晟忽然抬了下巴，指向载具后部那个狭小的隔离舱：“先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青岚最先反应过来，唇角狡黠地扬起：“顾队，终于忍不住了？” 茶薇抱起手臂，挑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么贪心，打算一次两个？” 这两人一搭一唱，默契得简直像排练过。 明明前一天还谁也不服谁的。 对面，慕容怜折和白韶然罕见地同步—— 虽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顾晟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整张脸绷得平静，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你们长得都很好看。” 两人同时一怔。 “要是少说几句......” 他转身推开隔离舱门，没回头。 后半句话混着金属门滑开的轻响，淡淡传来： “就更好了。” “噗——” 慕容怜折一下没憋住，笑出了声。 白韶然也低下头，唇角无声地弯起。 但—— 青岚和茶薇显然都默契地忽略了他后半句的“建议”。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前面那句评价牢牢抓住。 “都很好看？” “那......总得有个‘最好看’吧？” 顾晟脚步一踉跄，径直迈入舱内。 “少废话，进来——” 他无奈的声音从舱内传来，透着几分窘迫。 青岚和茶薇相视一笑，这才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 部队很快整顿完毕，引擎低吼着重新启动。 慕容怜折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 载具「未·启明」悄然脱离主队，朝着预定坐标滑入昏沉的天际。 监控屏幕上，代表隔离舱的小点稳定闪烁着。 慕容怜折眼角一挑，手指悬在那个深色的监控启动钮上方，侧头看向副驾。 “韶然姐。” 她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蛊惑：“真不想偷看一眼？” 白韶然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眼帘轻阖，呼吸又轻又缓。 慕容怜折等了片刻，不见回应。 她不由得微微眯起眼，视线落在白韶然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 “韶然姐......” 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试探：“你该不会......已经在‘看’了吧？” 副驾上的人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慕容怜折指尖立刻点了下去，语气半是抱怨半是笑： “好哇，韶然姐你——” “没、没有。” 心虚的她，微微偏过了头。 ............ “坐好来。” 顾晟看着她们一个倚墙一个抱臂，站得跟模特似的，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这隔离舱里本来就没多少空间。 “所以，叫我们进来干嘛呀？” 两人倒是没再开玩笑，老老实实并排坐在了窄窄的座位上。 她们心里清楚，他特意喊她们进来，当然不是为了那些不着调的事。 顾晟的目光先落在茶薇脸上：“上次之后......你感觉体内能量状态怎么样？” 她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笑：“感觉挺不错的呀，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 “说正经的。” 顾晟喉结滚动了一下，连忙打断她：“有没有提升。” “有啊。” 她干脆地点头，朝青岚那边瞥了一眼：“不然昨天我怎么可能跟得上她的速度？” 青岚闻言一怔，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他们说的每个字她都听见了，但连在一起......怎么好像听不懂了呢？ 顾晟轻轻挑眉。 看来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两人。 “时间不多，在抵达之前，我先帮你们升个阶。” ———————— “陈队，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前往东城的部队正在清理沿途零散的怪物，装甲碾过残骸的声响断续传来。 苏小玲盯着全息作战图上那个已飞出近十公里的光点，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说不准。” 陈华天摇了摇头：“但眼下，我们没得选。” 指挥车后方，一名新夜人员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插话： “放心吧，那可是‘深渊’。” 陈华天与苏小玲同时转头看他。 “深渊？” 他们常年据守北部战线，从未听过这个代号。 “就我所知。” 那名新夜人员操作着终端，头也不抬：“他最高的战绩，是单挑一只灾难个体——” 他停顿半秒，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地： “没输。” 陈华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顿住了。 苏小玲微微睁大眼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她脑海中闪过之前兽潮在瞬间被清空的画面—— “这么......”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轻声吐出： “......离谱？” “错，是靠谱。” 苏慕倚在车门旁补了一句。 第862章 中转站 “韶然姐，他、他们......” 慕容怜折手指虚掩在眼前，指缝却张得老大，视线牢牢钉在监控画面上： “这......这是在做什么呀——” 屏幕中，青岚与茶薇仅着贴身内衣，相对而立。 顾晟站在一步之外，掌心浮动着幽微的光晕，神情专注得近乎冰冷。 看不出具体的行为，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感在空气中蔓延。 白韶然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沉默持续了许久。 “他在替她们中转能量。”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中转？” 慕容怜折这才凝神细看，迅速调出能量检测面板。 数值刚一载入，便猛地窜升，瞬间达到了「未·启明」系统的能量监测上限。 “那是灾难个体的结晶！” 她呼吸一滞，彻底愣住。 没错，那是顾晟手中最后一颗灾难结晶。 一颗，被封存在他送给梦婕的那条蓝宝石项链里。 一颗，早已以类似的方式，将能量渡给了纪凝萱。 而眼下这最后的一颗，正被他用来为舱内的两人升阶。 这是他几次尝试后，找到的最稳妥吸收灾难结晶的方式—— 以自身为中转站，将狂暴的能量过滤、驯化，再渡入他人体内。 这方法源自左眼中那枚核心的运作方式。 既然能中转原力，为何不能中转结晶的能量？ 他的身体，恰好承受得住。 顾晟嘴角抿紧，全力约束着掌中逸散的能量，将其缓缓引入两人体内。 幽光流转间，能量如潮水般渗入她们的皮肤。 “集中精神。”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能量不能强化肉体，但能融合你们已有的能力。” 他曾凭借灾难结晶的能量，将雷霆异变为赤雷。 “唔......” 茶薇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闷哼。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岚，却见对方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额角渗出细汗，硬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这才抿紧嘴唇，将后续的声音尽数咽了回去。 顾晟察觉到两人呼吸越发急促，手上的能量流微微一顿，正准备放缓—— “继续......” 青岚侧过头，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目光灼灼：“别、停。” 茶薇深吸一口气，同样用力点头。 她们眼中那份变强的决意，或许比他预想的更加炽烈。 顾晟无声地叹了口气。 似乎他认识的每一个女孩，骨子里都刻着同样的倔强。 不再犹豫。 他掌心猛地收拢—— “咔嚓——” 结晶应声碎裂，磅礴的能量瞬间奔涌而出。 ———————— “灾难个体的能量会侵蚀人的身体，甚至影响神志。” 黛霞取出一套特制制服，面料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波纹：“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们必须全程穿着这个。” 她将衣服拎高了些，唇角微微一翘：“当然，也不是绝对，像我这种体质特殊的，不穿也没事。” 沐熙的视线落在制服上，轻声问：“能力者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吗？” “嗯。” 黛霞点点头，拿起衣服在她身前比了比： “所以除了需要直接对抗灾难个体的战斗人员，其他人可以根据情况决定。” 她忽然笑出声：“嘿，这件拿小了。” 说着便利落地换了一件大些的，再次比了比： “这件应该合适，去换上吧，不然我可不敢带你去前线。” “好。” 沐熙接过衣服，点了点头。 不久前，黛霞的小队接到了外出任务。 沐熙很想去，但按照新夜的规定，新人通常不被允许参与前线行动。 好在，她是在黛霞的队伍里。 她抱着制服，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也算一种走后门吧。 ............ 联盟中枢下方，集结区灯光冷白。 一支小队已整装完毕，静待指令 空气中响着能量电池的低鸣，还有金属扣件轻微的碰撞声。 黛霞站在队伍最前面。 她单手扣着腰侧装备，另一只手抬起： “所有人最后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队伍边上，一个队员稍稍探头：“黛霞姐，这次目的地远吗？” 任务坐标向来只有领队提前知道。 黛霞低头瞥了一眼终端上刚刷新的任务简报。 “不算远。” 她抬起视线，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脸：“有支部队正在三个点执行最终作战，现场有我们的人，但人手不够。” 她话音落下，再没人说话。 只有枪械调试、能量确认的细响，在宽阔的集结区里轻轻回荡。 沐熙安静地站在黛霞身侧。 她已换上新夜制服，深色面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不少队员的目光悄悄落向她——生面孔，却站在领队旁边，沉静得不像个新人。 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开口，只是平稳地迎上那些视线。 一如她握紧手中装备的力度，无声却明确。 ———————— 顾晟收回手掌，能量残余的微光在他指尖缓缓散去。 隔离舱内一片沉寂，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青岚与茶薇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额角和颈侧。 单薄的内衬被打湿，紧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的肤色。 他移开视线，不能再多看了。 “休息一下。” 他侧身打算从两人之间穿过，声音有些低哑：“等下去冲个凉就可以了。” 就在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衣角忽地一紧。 顾晟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是青岚。 她手指紧紧攥住他风衣一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抬起头，额前的湿发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某种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情绪—— 那是几年前，她刚刚追随他时，那露出的全然信赖与近乎固执的坚定。 “我......” 她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绝不会让您失望。” 顾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 那久违的坚韧撞入眼底，让他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抬手，近乎安抚地拍了拍她仍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背。 “我相信你。” 另一旁的茶薇轻轻喘了口气，半撑起身子。 声音还带着喘息，眼里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那我呢？” 顾晟嘴角一抽，没好气地捏了捏她凑上来的手背： “别啥都凑热闹。” 茶薇也不恼，反而轻声地笑了出来。 顾晟摇摇头，快步走向舱门。 转身的刹那，他的侧脸隐在阴影中，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出个弧度。 第863章 降落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量也太......” 慕容怜折望着下方，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荒野与城市的边界早已模糊不清，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涌动的漆黑。 怪物。 无穷无尽的怪物。 它们拥挤、堆叠、蠕动—— 像是某种病态增殖的活体沼泽，将整片大地染成污浊的黑色。 种类繁杂得根本无法分辨，彼此挤压、撕扯，却又诡异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几乎找不到一寸可以落脚的空隙。 这座城，已经被它们占据了太久，久到足以孕育出令人心悸的规模。 “开启反能量屏障。” 顾晟只扫了一眼，便淡淡开口。 慕容怜折立刻会意，指尖飞快滑过控制面板。 若不隔绝载具的能量波动，那些在空中盘旋、形似蝠鲼的怪物恐怕会立刻扑来。 「未·启明」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市空域，缓缓掠过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潮。 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看清城内的景象—— 与西段那座彻底结晶化的城市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炫目而危险的晶簇，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狰狞耸立的巨大倒刺。 它们根植于破碎的都市废墟之中，每一根都扭曲着刺向昏沉的天际。 以残存的高楼作为参照，这些倒刺的长度轻易突破百米。 最粗壮处甚至堪比小型舰船，漆黑的表面泛着类似金属或骨质的光泽，令人望而生畏。 根本无需更多观察。 这些庞然巨物已然昭示了盘踞于此的那只灾难个体的本质—— 一个崇尚纯粹破坏与碾压的、近乎野蛮的存在。 而顾晟想要的，恰恰就是这种。 比起那些擅长精神操控、能量污染或形态诡变的灾难个体。 这种可以直接破坏的实体—— 他应对起来，反而更为顺手。 ............ 「未·启明」静静悬停在高空，犹如沉默的猎鹰。 正下方，是一片被彻底摧毁的街区废墟。 断裂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扭曲地交错，隐约还能看出往日街道的轮廓。 顾晟推开舱门，高空的狂风瞬间咆哮着涌入。 一股混杂着腐烂、硝烟与某种不明腥膻的刺鼻气味随风闯入，几乎令人窒息。 他刚拎起白樱—— “我先。” 青岚侧身从他与门框之间挤过，回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却坚决，像是在说：我来探路。 哪有人会抢在队长之前第一个踏入未知的危险？ 顾晟嘴角微动，最终还是没有阻拦。 “落地后原地警戒，等我会合。” 他递过去一个紧凑型的迫降背包。 “嗯。” 她单手接过，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便跃入呼啸的风中。 接着是茶薇。 “你也要抢这个先？” 顾晟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哼。” 她甩了一下发尾，在他莫名其妙的眼神中手拿过手中另一个迫降包，身影迅速消失在舱外浓厚的云层之中。 只留下顾晟独自站在大开的舱门边，衣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右手探入风衣内袋。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管壁——他抽出一排密封的药剂。 一共三支，药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这是杨海生之前准备的—— “紊乱隔离药剂”。 能在短时间内隔绝他体内两种灾难能量的相互侵蚀。 有了这个，他动用那两份力量时，不至于陷入紊乱。 “希望......用不上。” 他低声自语，将药剂重新收回衣内，目光投向脚下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刚要迈步跃下—— 却觉衣角微微一紧。 顾晟低头看去。 只见一缕凝实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只小巧的手，正轻轻捏着他的衣角。 他顺着来源抬头望去。 白韶然静立在驾驶舱门边，脸庞朝向他的方向。 “带上它。” 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却清晰，穿透风声：“......能帮到你。” 顾晟本想说，相隔如此之远驱使阴影造物，对她而言负担太重。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执着了。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也不知道哪学的。 “好。” 他终于点头，伸出手腕。 那缕阴影悄然缠绕而上，隐入他的袖中，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 不再犹豫。 顾晟转身直面呼啸的狂风，纵身跃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并未使用任何迫降装备。 周身暗影涌动，如活物般自行汇聚、延展—— 两道流动的、边缘不断逸散又重组的漆黑羽翼在他背后凝成。 他借着这股力量，在高空划出一道优雅而危险的弧线，盘旋而下。 途中，几只生着畸形肉翼的怪物嘶叫着扑来，试图撕扯这闯入领空的不速之客。 顾晟甚至未曾偏移目光，只是随意地抬指轻点。 指尖所向，幽黑的湮灭之焰无声燃起。 那几只怪物连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在瞬间被彻底分解，化为虚无，消散于空。 他如一道漆黑的流星，穿破浓稠的云雾，急速坠向那片扭曲的大地。 风的尖啸灌满双耳。 其间混杂着从更深处蔓延上来的、令人齿冷的摩擦与嘶吼，越来越清晰。 视野中，那些矗立于废墟之上的巨大倒刺越来越近。 他身形微侧，流畅地避开几根最为狰狞、交错横生的巨型倒刺。 越是接近地面，那股混合着腐败与血腥的浓重气味便越发刺鼻，几乎凝成实质。 “咚！” 双足稳稳落地，脚下传来的并非坚实触感。 而是一种令人不快的湿滑粘腻—— 那是早已凝固发黑的污秽层。 由凝固的血污与某种无法分辨的、腐败的有机质混合而成。 顾晟缓缓站起身，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以及更远处那遮天蔽日的巨大倒刺，构成了一片另类的风景。 青岚和茶薇已在不远处警戒。 他们，降临于此。 ............ “都调试下微型终端，保持频道畅通。” 顾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透过内置频道传入另外两人的耳中。 几乎是同时，耳麦中传来一丝极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即变得清晰。 “坐标定位已建立，信号一切正常。” 慕容怜折的回应很快传来。 顾晟随手轻敲了两下耳麦，试了试音。 “还挺清晰。” 不愧是祁明城倾力研制的反灾难型载具，配套的通讯设备确实过硬。 即便在这种高浓度灾难能量场干扰下，也几乎没受什么影响。 那点杂音只出现了一瞬，便彻底消失，再无杂音。 “通知陈华天指挥部，我们已经就位。” 顾晟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在腕部终端上设定好一个闪烁的绿色坐标。 “把这个撤退坐标标记好。” 他语气如常，却字字清晰：“攻略，正式开始。” “明白。” 慕容怜折的回应简洁迅速。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着—— 这几日频繁使用，这艘「未·启明」的各类系统几乎已被她彻底摸透。 副驾驶座上，白韶然微微侧首。 她正通过那缕共通感知，细细“观察”着。 “这次......换我保护你。” 第864章 海鸥于海 “陈队，他们到了。” 苏小玲转过身，语气简洁地汇报。 “嗯。” 陈华天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目光仍紧锁在面前的全息沙盘上。 “可惜，我们这边的型号跟不上他们的技术标准，只能接收音频，看不到实时画面。” 目前的通讯变成了单方面的“只闻其声”。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挺直脊背，语气转为决断： “全军准备，按原定计划，全力清扫东段残余怪潮，我们必须同步推进，不能掉链子！” “是！” 苏小玲利落地应声，迅速将指令传递至各作战频道。 指挥车后方，一名新夜成员快步走来。 “陈指挥，我们申请的支援批下来了，会再增派一支新夜小队，这次配备了战斗人员。” “战斗人员？” 陈华天略微一怔。 “是。” 对方肯定地点头：“我考虑到东段战线压力，额外多申请了一重保障。” “也好。” 陈华天沉吟片刻：“他们多久能到？” “距离不远，预计今晚就能抵达。” 今晚...... 他目光沉了沉。 夜色只会让战斗更加艰难。 陈华天转向窗外，东段战线炮火明灭，映亮了他眼底 陈华天转向窗外，东段战线炮火明灭，映亮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不容动摇的决意。 “传令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级别。”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容置疑。 “弹药打光，就用刀；防线撕开，就拿人填——” “一步，都不准退。” ———————— “嗤——” 青岚与茶薇的身影疾掠在前，硬生生从汹涌的怪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顾晟反倒被她们严严实实护在身后，随着她们冲杀的节奏不断向前突进。 那两人出手干脆利落，像是早有约定，根本不给他留下半点出手的空隙。 “我又不是病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有些无奈，目光却紧随两人迅捷交错的身形。 升阶之后的变化，确实显着。 青岚手中凝聚的阴影箭矢不再纯粹，缕缕幽蓝弧光缠绕其间。 所经之处，空气凝滞。 怪物面对箭矢的动作变得迟缓，随即被无声撕裂。 而茶薇周身缭绕的紫芒中，则渗入了几丝灼目的殷红。 斩落之处，干脆爆裂。 怪物被切断的肢体尚未落地，便已从中寸寸碎裂。 ——流动的阴影，带上了凝滞之效。 ——虚幻的光痕，融入了凝实之力。 她们一左一右，默契配合，将沿途阻道的怪物清剿得干干净净。 顾晟紧随其后。 沿着她们开辟出的道路穿行于扭曲坍倒的建筑废墟之间，几乎无需停顿。 尽管知道—— 她们是在尽可能减少他出手的次数，不让他承担不必要的负担。 但这种被牢牢护在中间、近乎“保驾护航”的感觉...... 于他而言，确实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甚至有点像...... 养成已久的人物终于开始反哺的错觉。 顾晟嘴角轻轻一扯。 “奢侈。” ............ “羡慕。” “羡慕。” 慕容怜折望着屏幕，连叹两声，下巴无精打采地垫在控制台边缘。 白韶然闻言，轻轻一笑，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垂下的发顶。 “方向不同而已，你所提供的帮助，不也是无可替代的么？” “可我还是想跟着下去呀。” 慕容怜折抬起头，顺势用脸颊蹭了蹭她微凉的掌心，语气里带着点不甘的撒娇： “保护顾晟先生什么的，听起来就很有意思啊！” 她很久以前就偷偷幻想过，有朝一日，顾晟能对她露出惊讶又赞赏的表情，对她说—— “怜折，做得不错。” 虽然现在偶尔也能听到类似的夸奖，但场景和方式......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白韶然了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 “那你得想想办法，和下面那两位争一下了。” 谈何容易。 慕容怜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又是一声长叹，整个人重新瘫回控制台。 “她们实在太卷了。” 那股仿佛永不枯竭的冲劲，或许正是因为—— 她们怀揣的心意，并不比她少半分吧。 “韶然姐。” 她忽然侧过头，望向身边始终平静的人：“你就不争吗？” 在她看来，白韶然才是那个最该“有力气”去争的人。 “我？” 白韶然微微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弧度。 控制台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无焦距却深邃的眼中，像是倒映出一片无垠的海。 “我和他之间，更像是......” 她声音轻柔，仿佛怕惊扰了某个静谧的梦。 “......海鸥于海的关系呢。” ——无需争，不必争。 海鸥生来便属于那片浩瀚，而海，也永远包容着那只飞鸟的踪迹。 它们从不是争夺与拥有的关系。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自然的依存与归栖。 慕容怜折听懂了。 那平静话语下深藏的，是一种早已超越争一切、近乎注定般的羁绊。 这份通透，反而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她忽然从驾驶座站起身，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身旁的人。 “......顾晟先生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她把脸埋在白韶然的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嗔怪。 白韶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孩子气的结论弄得微微一怔。 随即，她眼底漾开真实的暖意，化作一个全然舒展的笑颜。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慕容怜折的背，语气里带着纵容和淡淡的调侃： “是呀。” ............ 频道另一端。 顾晟嘴角几乎扯紧了。 前面，青岚和茶薇开路的速度似乎也微妙地放缓了些许。 怜折这家伙...... 他额角隐隐作痛。 偷偷开麦，搁那儿故意说给他听是吧...... 眼见前方两人频频侧目回望，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他，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顾晟彻底绷不住了。 他猛地抬手，一道狂暴的赤色雷霆骤然撕裂空气，狠狠砸进前方密集的怪堆之中！ “轰——！” 震耳欲聋的爆响瞬间吞没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灼热的气浪席卷开来，也将那一点点微妙的心虚彻底掩盖了过去。 他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第865章 血獠者 多功能阵列载具疾驰而过。 车身上新夜的徽记在昏沉光线下掠过一道道冷冽的流光。 “看，那边就是整条北部战线了。” 黛霞抬手指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一片望不见尽头的灰暗天幕沉沉压向大地。 隐约可见扭曲的能量波纹在空中弥漫—— 那是灾难个体持续辐射所留下的痕迹，将天空与战场一同拖入绝望的色调。 沐熙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静静望去。 眼底映着那片死寂而压抑的天空，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这与祁明城那片能映出晨昏的天际截然不同，几乎是两个彻底隔绝的世界。 “黛霞姐，马上就到目标坐标了！” 控制台旁，一名新夜成员测算着距离扬声汇报。 “开你的车，到了再嚷嚷。” 黛霞头也没回，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沐熙的头发，声音低了下来： “怕么？” “不怕。”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她眼底藏着一抹执拗的光，那神情像极了某个人。 黛霞侧过脸注视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那个人......也是这样的眼神。 ———————— 黑夜降临，天空是一片浑浊的红色。 这座废墟之城并没有陷入黑暗，但交错林立的倒刺与诡异的红天让人心头发沉。 “前面就是能量最集中的地方了。” 慕容怜的手指快速敲击着能量分析界面。 屏幕上，代表顾晟几人的光点正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猩红色域剧烈涌动，几乎吞噬了一切。 “代号——血獠者。” 这就是盘踞于此的那只灾难个体所拥有的名称。 顾晟停在一处断裂平台的边缘。 青岚与茶薇一左一右，静立其侧。 “我先下去逼它现身。” 他言简意赅地吩咐道：“你们等我的信号。” 两人几乎同时欲言又止。 “这件事没得商量。” 他补上一句。 她们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准备策应。” 顾晟右手微屈，黑剑瞬间落入手中。 青岚和茶薇立即向左右散开，迅速隐入废墟的阴影里。 顾晟的目光这才沉沉地投向下方。 那是一个被无数巨大倒刺交错包裹、层层围拢的巨大“巢穴”。 其范围极为广阔，直径恐怕已超千米。 上方暗红的光线被嶙峋的骨刺切割开，只在场地内投下一块块摇曳扭曲的光斑。 而在那场地的正中央，存在着一片深邃的深黑，挡住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 顾晟深吸一口气。 不知从何时起，他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直面未知，踏入未知。 或许是灾难个体的能量，又或是别的什么在影响着他。 当然，这不算坏事。 “咚——” 他脚下发力，身形骤然射出，精准地穿过倒刺间的缝隙，坠入下方的巢穴。 落地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视线锁定了自己。 来自正前方。 “咔啦——” 顾晟抬起头。 场地中央那片深邃的黑色，并非他物。 那是一个倒扣于地面的巨大半圆外壳。 此刻，它正从中缓缓裂开。 外壳之内，显露出它的躯体—— 修长而棱角分明的四肢，直立起来近五米高。 展开的外壳边缘锐利，微微卷曲，护在周身。 双臂各生着三根巨大的倒刺，几乎垂及地面。 血獠者抬起了头颅。 冰冷的红芒自其眼部亮起，与顾晟的视线骤然相撞。 与兵形者相近的体型，意味着这绝非易与之敌。 但没有犹豫的必要。 顾晟手中的黑剑已然扬起。 与此同时，周遭地面的阴影剧烈涌动。 无数身披黑甲的影兵凝形而出，手持刀、枪、镰等各种兵刃。 它们沉默地汇成一股洪流，向那庞大的身影发起了冲锋。 交锋，伊始。 “锵——” 数个影兵连同它们的武器被拦腰斩断，瞬间溃散成缕缕阴影。 血獠者手臂上的倒刺看似纤细，却极端锋利。 就在影兵扑上的刹那，它只是一个流畅的扭身，周身的壳刃便急速旋切一周—— 没有任何一个影兵能触及其本体。 顾晟眉头微蹙。 这种防御机制之下，近身作战的风险极高。 关键在于，不知能否斩断那些倒刺。 试探已无意义。 他动了。 黑剑逆空划出一道湮灭的轨迹，身影随剑势突进。 距离转瞬即逝。 “铛——” “铛——” “铛——” 连续三声激响，火星迸溅。 顾晟手腕微顿，旋即再次扬起—— 下一刻，赤色雷霆奔涌而出，顷刻间席卷整个场地。 他周身缠绕着赤雷与凝实的阴影，与对方高速旋转的壳刃悍然对冲。 黑剑抓住一瞬之隙，突入那密不透风的防御圈中。 “噌——” 剑锋划过倒刺，发出一阵刺耳而高频的嗡鸣。 湮灭之焰骤然升腾，灼穿空气。 它不闪不避，周身壳刃急速扭结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屏障，将火焰强行切散。 但就在这瞬息的交锋中，顾晟捕捉到了一丝轨迹。 他手腕骤转，黑剑挟着湮灭之力，猛然重击在同一片壳刃之上！ “铛！铛！铛！” 交击声密集如雨点落下。 终于—— “咔！” 一道刺耳的碎裂声响起。 那片被连续斩击的壳刃终于在覆盖焰痕的黑剑之下断裂，猛地倒飞出去。 顾晟没有丝毫松懈，目光如炬。 只见那截飞出的壳刃在落地的一瞬，竟如同水滴入海般融进地面—— 下一刻！ 一根与巢穴中别无二致的巨大倒刺破土而出，瞬间刺穿废墟，直耸入猩红的天际。 顾晟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血獠者被斩断的壳刃竟已在瞬息之间再生完毕。 他周身赤雷与暗影再度汇聚—— “轰！” 爆响之中烟尘四起，顾晟借势稳稳向后滑出。 在他身后，一对由流动阴影织成的羽翼已赫然展开。 没有任何停顿，他再度前冲，翼展掠起一片流光。 ............ “有时候，真的很好奇，顾晟先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慕容怜折注视着控制面板上不断跃升的能量数值，低声说道。 “不仅拥有远超常人的复数能力，还能将每一种都突破到......足以比拟灾难本身的层级。” 这背后，究竟经历了多少？ 无人知晓。 他似乎也从不愿提及。 没有人自始至终伴他同行。 自然也就无人能完全知晓，他究竟走过怎样的路。 白韶然的眉头也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舱内的沉寂！ 慕容怜折瞳孔骤然收缩。 “城里的怪物全部被惊动了！它们正从所有方向朝巢穴靠近！” 第866章 速战 “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陡然切入指挥频道，带着一丝急促：“侦测到一支载具车队正在接近我方战线！” 全息战术地图上立刻标记出数个高速移动的光点。 画面随即被切换到前沿侦察单元传回的实时影像。 陈华天目光扫过屏幕——那几辆装甲车的涂装和造型他再熟悉不过。 “是新夜的人。” 他沉声道，语气稍缓。 话音未落，指挥车后方一名新夜成员已经凑近屏幕。 “那个徽记......是黛专员的队伍！” 几乎是同时，通讯频道被接入。 一个清晰利落的女声响起，没有丝毫寒暄，直抵核心： “新夜第七行动队前来支援。” “请指示汇合点与当前优先级任务。” 陈华天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快速在全息地图上划过，标注出一个坐标。 “坐标已发送，来得正好，黛专员。” “东段压力很大，你们的人直接补充到二号线，协同清剿残余怪潮，建立稳固防线。” “收到，预计三分钟后抵达指定位置。” 通讯切断。 陈华天微微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窗外远方卷起的烟尘与那逐渐清晰的车辆轮廓。 心头落定。 增援，终于到了。 ———————— 「未·启明」驾驶舱内。 慕容怜折的手指飞快操作，将数个同步画面放大。 她的视线焦急地扫过每一个屏幕—— 所及之处，一片翻涌的乌黑。 哪里还有空地？ 目光所及，已被汹涌的怪潮彻底淹没。 “他们会被包围的！” 她的惊呼脱口而出。 几乎在同一时刻。 顾晟刚从又一回合的激烈交锋中抽身急退，耳麦里清晰地传来了她的警告。 “我们拦得住。” 青岚冷静的声音切入频道，没有丝毫动摇。 几乎同时，代表茶薇的光标已在战术地图上高速移动。 但这仅是权宜之计。 她们的体力终有极限。 更何况，她们要做的是为顾晟创造斩杀灾难个体的机会，而非无止境地与杂兵消耗。 “载具上配备了一套简易震荡阻断装置。” 顾晟的声音在急促的交锋间隙中传来，指令清晰果断：“把它投向巢穴中心区域！” “明白！” 慕容怜折立刻应声，手指已精准地调出武器控制界面。 “装置激活后，茶薇先下来！青岚在上面找机会！” 震荡装置最多只能阻隔半小时。 在如此接近灾难个体本源的情况下，实际效果持续时间恐怕连一半都不到。 十五分钟内，解决一只灾难个体？ 闻所未闻。 但必须拼。 没有走正常流程，自然只能用特殊手段。 顾晟右手黑剑再次与血獠者臂上倒刺悍然相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反手抽出腰间的白樱。 一道炽烈的赤色雷弧骤然闪现，其规模几乎横跨整个巢穴，自下而上狂暴地撕裂空间！ “轰————！” 位于雷击正中的血獠者被这股巨力狠狠扫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倒刺丛中。 它坚硬的躯壳上此刻密布着跳跃不息的赤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咖——！！” 它发出一声怪异而扭曲的嘶鸣。 但顾晟听得懂。 那是痛。 没有丝毫停顿，他手中的白樱扬起，再斩。 ............ 舱内，慕容怜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操作。 依照手册迅速校准好所有参数，设定了精确的投射目标—— “发射！” “嘭——！” 一枚流线型的黑色装置从载具底部弹射而出，径直坠向下方的巢穴。 尚在空中，装置周身的能量场便已提前展开。 一些闪避不及的飞行怪物仅仅是擦过场域边缘，便瞬间失去平衡，翻滚着坠落。 随着装置极速接近地面，其底部的反冲喷口猛地启动，精准地调整着落姿态。 最终稳稳地嵌入了巢穴上方交错倒刺的缝隙之中。 “嗡——” 完全展开的能量场瞬间扩张，范围恰好将整个巢穴笼罩在内，甚至略有溢出。 就在能量场生效的同一刹那，顾晟拧身旋剑。 茶薇的身影与一道黑色流矢，几乎同时出现在巢穴战场中。 “轰！” 仍在倒刺丛中挣扎的血獠者被那支疾射而至的箭矢正中面门，发出一声闷响。 茶薇没有丝毫停顿，疾冲而上。 顾晟亦同步逼近。 “铛——！” 茶薇手中匕首脱手掷出，精准命中目标。 紫芒骤然爆发。 “轰！” 血獠者再次被狠狠轰飞，向左后方砸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顾晟已出现在其坠落轨迹的正上方。 黑剑毫不留情，径直刺下！ 阴影自地面翻涌而起缠缚住血獠者的身躯，强行将其托举向剑锋。 “喀拉！” 血獠者急速延展出壳刃，死死卡住了下刺的黑剑。 下一刻，湮灭之焰自顾晟周身升腾而起，顺着剑身奔涌而下，强行贯入对方躯体！ 正义的多打一！ 顾晟终于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轰——！” 血獠者被黑剑狠狠贯入地面。 白樱的剑锋已然抵上它的头颅，下一刻就要彻底终结—— “嗤——！” 顾晟猛地偏头，一道凌厉的倒刺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本该被压制住的血獠者躯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暴起。 周身壳刃高速旋切，瞬间化作一具死亡风暴！ 顾晟被迫后撤。 攻势再次停滞。 仅仅一息之间，对方已悬立于半空。 那双猩红的眼眸冰冷地扫过下方的顾晟和茶薇。 又掠过高处倒刺之上蓄箭待发的青岚。 最后望向被震荡装置暂时阻隔在巢穴边缘、疯狂冲击能量场的汹涌怪潮。 它的嘴角，忽然撕裂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顾晟心头骤然一紧。 下一刻，脚下大地剧烈震动！ 天穹之上，一根最为粗壮的倒刺竟开始缓缓下压。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无数根倒刺同时向内收拢！ 不止巢穴，是这座城！ 青岚所在的立足点瞬间崩毁，她不得不飞身而下，落在顾晟身侧。 高空之中，那台震荡阻断装置在巨大倒刺的挤压下，被彻底撕裂。 所有光线正被急速合拢的倒刺疯狂吞噬，视野急速变暗。 顾晟没有犹豫，双剑齐收。 他一把揽过青岚，背后流动的暗影羽翼一振，向茶薇冲去。 几乎是同时将她捞起，一手一人，暗影之翼猛地剧振，直冲云霄。 在巢穴即将被无数倒刺彻底吞没的最后一隙，三人险之又险地从那狭窄的缝隙中猛地冲出。 “拉高距离！快！” 顾晟几乎是下意识吼道。 其实根本无需命令。 早在城市边缘倒刺开始异动收拢的瞬间，慕容怜折就已经全力操纵载具急速攀升。 “快！” 她看着下方急速闭合的“獠牙”，急声喊道。 顾晟逆着呼啸的狂风不断上升，暗翼撕裂空气发出锐响。 终于—— 在整座城市彻底被合拢的倒刺包裹成一个狰狞堡垒之前，他们成功冲到了安全高度。 顾晟低头俯视，脸色渐沉。 原本城市的轮廓已化成了一个庞大、寂静的漆黑半球。 “麻烦了。” 第867章 道不出的色彩 虽然早有预测到它有后手。 但没想到整座城都是它的巢穴，而且都在它的控制范围内。 顾晟望着下方那座庞大的漆黑半球，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在不动用那些过于危险的力量前提下，想处理这个灾难个体，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了。 “别太心急。” 白韶然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透过频道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总能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份急于掌控局面、避免更多人卷入危险的压力。 “呼。” 顾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情绪稍稍平复：“抱歉，是我急了点。”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颈侧传来一阵细微而湿润的触感—— 青岚凑近了他，用舌尖快速轻舔了一下。 “顾队。” 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像刚才那个出格举动从未发生： “先回载具上，再从长计议吧？” 说归说，你动口干嘛。 顾晟嘴角一抽。 在另一边的茶薇发作前—— 他立刻全力催动阴影羽翼带着两人迅速飞向悬停的「未·启明」。 几乎是逃也似的脱离了这微妙而危险的氛围。 ———————— 怪潮渐次平息。 视野所及，只剩下远处地平线上与那座漆黑城市相连的、未被波及的怪物群仍在躁动。 “行动暂停，全军整备，等待特遣队的进一步消息！” 陈华天下达了休整指令。 在新夜的增援队伍抵达后，清剿荒野中零散怪潮的推进速度显着加快。 天色刚暗下不久，周边区域的威胁就已基本肃清。 至于东段那座城市......现在还不是发动总攻的时候。 “小玲，联系一下他们，问问什么情况？” 陈华天转向苏小玲。 她点头应下，正准备开启通讯。 “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麻烦。” 一个平静的女声却先一步从频道中传来。 苏小玲立刻辨认出了这个声音—— 是之前在载具上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目不能视，却气质沉静独特的女性。 “发生什么了？” 她急忙追问。 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无法同步影像的通讯，一时有些语塞。 就在这时。 指挥车的门被推开，黛霞带着几人走了进来，沐熙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 “怎么了？” 她一进来就敏锐地察觉到车内气氛凝重。 “黛专员。” 旁边几名新夜队员立刻出声致意。 黛霞只是摆了摆手，目光直接投向陈华天和苏小玲，询问情况。 苏小玲迅速将目前与特遣队通讯受阻、无法得知具体状况的困境告知了她。 “单支队伍去攻略灾难个体？” 黛霞闻言微微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完全不符合新夜行动规程中强调的协同作战原则。 苏小玲还没完全理解她意外的根源，补充道： “我们的设备无法同步他们的载具信号，现在只能接收音频，看不到实时画面。” 黛霞立刻回过神来。 “用我们的设备接。” 她头也不回地朝后摆了摆手。 一名跟随她前来的新夜队员立刻上前。 他从随身装备包中取出一台造型精良的便携终端，利落地开始接线。 “接入系统就行，会自动匹配频段。” 几乎在接线完成的瞬间，清晰的画面立刻投射到主屏幕上—— 一颗巨大、狰狞的漆黑半球体占据了整个视野。 “这是......” 陈华天的声音沉了下去。 “整座城。” 那个平静的女声适时地给出了答案，清晰地落入指挥车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呼吸一滞。 而黛霞却微微蹙眉。 通讯那端传来的女声异常耳熟，只是......一时难以立刻对应上具体的人。 “灾难个体将整座城市彻底封闭了，目前从外部处理遇到了阻力。” “你们队长呢？” 陈华天沉声问。 “他？” 那边的声音似乎迟疑了半秒，随即恢复平稳：“在恢复。” “恢复？” 指挥车内的人们闻言均是一怔。 那座城市不是已经...... “先前城市结构是开放的。” 似乎察觉到这边的误解，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队长与两名队员深入内部，与灾难个体正面交锋。” 她稍作停顿，随后继续： “但在交战过程中，该个体操纵它的创造物向内收拢，构筑成现在的完全封闭形态。” “为规避未知风险，队长选择暂时撤离。” 换言之，这座城最初并非一颗密不透风的黑球。 但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重点—— 交战过了。 而且......在即将被封闭的情况下成功全身而退了。 黛霞的眉头蹙得更紧。 如果不是他们强的离谱，那就是...... “那个灾难个体的能量反应，具体在什么阶级？” 她上前一步，语气严肃地追问。 通讯那头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仪表上显示的......大概在第四档位。” 对方的回答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对仪表的解读并不熟练。 第四档位？ 黛霞的心猛地一沉。 新夜内部的灾难能量分级早已采用直观的颜色标识。 由低到高——白、蓝、紫、橙、红，以及目前只在序列六出现过的黑色。 她无法确定对方所使用的“第四档位”是否对应着危险的橙色—— 不同制式的仪表刻度可能完全不同。 但能量核心所散发的光谱颜色是绝对唯一的判断标准。 “指标是什么颜色的？” 她追问，语气急促。 频道对面彻底没声了。 苏小玲侧过身，压低声音对黛霞解释道：“她......看不太清。” 话到嘴边，她还是把那个更直接的“看不到”咽了回去，换了个更模糊的说法—— 毕竟之前短暂接触时，对方那沉静从容的举止，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视觉上的障碍。 “看不清......？” 黛霞怔了怔。 ............ 「未·启明」舱内，白韶然微微抿紧了唇。 她“看”着仪表上那片跃动的光芒—— 通过“映视之眼”投射在她感知中的画面清晰无比。 轮廓、亮度、能量流动的轨迹都分毫毕现。 然而，色彩是缺失的。 或者说，被转换成了另一种更直接的能量语言：强度、频率、模式。 四年时间，足以让她彻底习惯用这种更本质的方式去“阅读”世界。 当被问及一个纯粹依赖于色彩名称的问题时...... 那些关于“赤橙黄绿”的记忆，如同褪色的旧照片，变得遥远而难以确信。 她无法笃定地给出那个颜色名称。 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 刚去后舱寻找其他可用装置的慕容怜折正停在舱门处。 她的指节搭在金属门框上，不自觉地收紧。 她看着白韶然微垂的侧影和那片刻的沉默，牙关不自觉地咬紧。 “橙色！” 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了这两个字。 斩钉截铁的两个字，清晰地透过通讯频道传回了指挥车。 第868章 新奇体验 橙色。 黛霞清晰地听到了这个回答。 橙色—— 按照标准，这已是需要三名队长级战力以上协同才能应对的威胁等级。 而刚刚，这支队伍仅凭三人。 不仅在橙色等级的个体面前正面交锋，甚至还全身而退了？ 一支标准队伍里，不可能配备三名队长级战力。 这个结论毋庸置疑。 “好，我知道了。” 黛霞平复了一下思绪，语气恢复平稳。 “有什么是我们现在可以提供的支援？” 她接着问道，声音放缓了些。 通讯这头，慕容怜折已经回到了驾驶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副驾。 白韶然微微颔首。 “我们载具上还有一些特殊装备，但我现在没时间逐一确认它们的适用性。” 慕容怜折这才开口回应，直指核心：“有没有能有效破开下面那高硬度固体防御的装备？” 依靠能力硬耗，代价太大了。 黛霞在那头沉吟了片刻。 “同质流体转化阀，有配备吗？” 她报出一个专业术语。 慕容怜折迅速在脑中过了一遍刚才清点过的武器，眉头蹙起：“没有。” “高频共振破碎器？” “也没有。” 她的回应更快了。 “......碎晶切割弹呢？” 慕容怜折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这个有看到。” 黛霞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重新突破回那个‘堡垒’内部？” “这得等我们队长做决定。” 听到这个回答，黛霞不禁挑眉—— 闹了半天，拍板的还不是刚才沟通的这位？ “冒昧问一句。” 她忍不住追问：“你们队伍的具体战力配备究竟是......” “抱歉，这不便透露。” 慕容怜折的回应礼貌却干脆：“不过请放心，我们会解决问题，等我们消息。” “等等，还有一件事。” 黛霞意识到她要挂通讯，又补了一句。 “什么？” “就是......” 通讯被单方面切断了。 只留下指挥车内面面相觑、一时语塞的众人。 ———————— 顾晟刚松开茶薇的手，一抬头，就看见慕容怜折站在一边。 “嗯？”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边新来了一支新夜部门的人，要求我们同步战场数据画面，说是有助于进行研究分析。” 慕容怜折告知了对方最后的请求。 “同步画面？” 顾晟微怔，下意识看向茶薇和青岚。 他自己倒无所谓，但他不希望两人刚升阶之后的战斗画面这么快就暴露。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 不过，如果对方真能借此分析灾难个体的数据，或许对研究也有帮助。 顾晟轻咂了下嘴。 忽然，他眼神一亮。 “可以，但画面内容得由我们来定。” 慕容怜折略感意外，但并未多问：“好，我这就回复他们。” “所以，有办法破开那层防御了？” “嗯，刚确认了，有一种切割弹应该能起作用。” 她指了指控制面板上的库存信息：“我查看了存量，足够我们使用。” “那就好。” 顾晟转头看向青岚和茶薇。 “这次下去，我们可没有震荡装置再来阻断怪潮了，所以......” “明白。” 青岚接过话：“我们会守住外围。” 这时，茶薇却平静开口：“你去支援他。” “嗯？” 几人目光同时转向她，带着询问。 “只要它还龟缩在那个巢穴里。” 茶薇语气异常笃定：“我就有把握将周围所有的怪物，全部拦在外面。” 这份过于坚定的断言，让青岚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好，交给你了。” 出乎意料的，顾晟已经走向舱门，头也不回地应下。 茶薇闻言微怔。 “别愣着。” 顾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 “怜折，准备发射，我第一个下去。” “明白！” 舱内一时寂静，只有茶薇和青岚对视一眼，轻轻吸了口气。 这就是他所给予的信任——不容置疑，也无需多言。 ............ “他们同意了。” 新夜部门的成员报告道：“不过，画面内容由他们决定。” 黛霞和沐熙走到控制台前。 “他们决定？算了......无所谓，只要能观测到灾难个体就行。” 画面很快接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圆球。 视角很稳定，但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镜头忽然转动了一下。 指挥车里有人看出了端倪：“这......怎么有点像某人的第一人称视角？” 没错，就是某人的视角。 黛霞微微一怔。 第一人称视角......应该也行吧？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个视角...... 实在太坑了。 ............ 「未·启明」底部的武器舱口无声滑开。 慕容怜折的指尖悬停在操控界面上方。 屏幕中，那颗漆黑巨球不断逼近，数个预瞄点已结成一道冰冷的环形。 “发射！” 指令落下，六枚碎晶切割弹应声脱离载具，拖出六道苍白的尾焰。 顾晟稍作停顿，调整了一下领口的便携终端镜头。 随即纵身跃出，身体笔直下坠，目光死死锁住下方。 “但愿有效。” 弹头于半空倏地分开，划出几道弧线，最终同时钉入堡垒外壳。 “嗤…嗤嗤…嗤嗤嗤——” 圆环区域剧烈震颤，高温碎屑向外迸溅。 外壳被顽强地撕开，一寸，再一寸—— 指挥车内，一名新夜部门成员忍不住低呼：“有效！” 就在整块圆形结构即将彻底崩离的刹那—— 顾晟背后的阴影陡然翻涌，下坠之势瞬间凝滞，随即以更为凌厉的速度俯冲直下。 “轰！” 切割弹终于撕开一道裂口。 也正在这一刻，顾晟抵达。 在与缺口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反手一拍，将一团凝实的湮灭之焰重重贯入断面。 幽暗能量急速蔓延侵蚀—— 缺口，被暂时锚定。 他落入堡垒内部。 沉重的黑暗扑面而来，只有头顶缺口投入一丝微光，勾勒出无比广阔而空洞的空间。 “这视角......太晕了......” 指挥车中，有人忍不住小声抱怨。 头顶缺口投入一丝微光，隐约勾勒出无比广阔而空洞的空间。 顾晟毫不停顿，周身赤色雷光轰然迸发—— “滋啦——！” 炽烈的电弧沿弧形内壁急速窜升、绽裂，顷刻间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 所有角落被强光彻底涤荡，再无阴影可藏。 这惊人的一幕让陈华天盯着画面眉头紧锁：“这是......什么能力？” 而他身旁的黛霞和沐熙则是同时呼吸一滞。 在这片赤色光芒的照耀下，顾晟的目光径直锁定巢穴正中央—— 血獠者。 它也同时抬头。 其周身力场正在剧烈波动，贪婪吸噬着整座城市的能量。 四周已被狰狞的倒刺彻底缠绕，而那些倒刺之上，贯穿了无数怪物的躯体。 它们蔓延而出，如同血管般爬满了整座城市。 若先前撤离稍慢半刻，那么被钉刺在其上的，恐怕就远不止这些怪物了。 顾晟尚未落地，手中黑剑已凌厉斩出，不知斩碎了多少袭来的细小倒刺。 “咚！” 他终于踏落地面，稳步站定。 左手同步拔出白樱。 这一次，再无保留的必要。 所有人，都在等他。 第869章 再次交锋 “分析能量层级，收集数据！” 黛霞毫不犹豫地下令。 指挥车内一阵忙碌，所有设备都聚焦于那个不断晃动的第一人称画面。 画面骤然晃动前冲，景象飞速拉近—— 顾晟已疾冲而出。 黑剑斩开前路，白樱带起的赤雷如影随形。 血獠者那股正在汇聚的能量场再次被强行打断。 猩红的瞳孔在画面中央骤然亮起，红芒几乎溢出屏幕，周身倒刺应声齐齐断裂。 与此同时—— 周围原本被阻隔的怪潮失去压制，再度汹涌逼近。 无数怪物个体纷纷落入巢穴，自四面八方向中心聚集。 顾晟却置若罔闻，只是不断前冲、闪跃。 直至突进至血獠者面前。 “铛——！” 一声剧烈的震响从音频中爆开，画面随之剧烈震颤，是黑剑毫无保留的斩击。 就在众人为画面边缘不断涌动的怪潮感到窒息时，一道紫色流光自上方划过镜头边缘！ “有高能量反应介入！” 紫光迅速弥漫开来，将画面染上一层淡紫。 “嗤！嗤！嗤！” 那些试图涌入的怪物在触及紫光的刹那，便被无形之力切割、撕裂。 此刻，画面持续剧烈晃动，镜头与血獠者的近身缠斗几乎无法分辨具体动作。 而画面边缘的背景已被一道稳定的紫色光幕所取代，牢牢阻隔了外界的混乱。 快。 太快了。 新夜部门并非没有通过同步影像观察过灾难个体的战斗现场。 但在这样的第一人称视角下—— 他们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画面未经任何降速处理，原始、粗暴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指挥车内已有人下意识侧开视线，无法长时间直视，只能低头操作设备。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 镜头的主人，竟完全跟上了灾难个体的速度！ “铛！铛！铛！”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在指挥车内回荡。 若非这些声响，几乎无人能理解画面中发生了什么—— 图像时而颠倒、时而模糊，根本无法分辨是什么在与什么碰撞。 “这......” 陈华天瞳孔收缩。 苏小玲却双目灼灼，尽管什么也看不清楚，仍死死锁定屏幕。 ............. “咚——” 青岚的身影无声落于高处。 她目光扫过下方弥漫的紫光领域，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升阶的能力已经掌握到这种程度了？”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如锁般定在场中央那两道高速交错的身影上。 右手虚抬，幽影长弓瞬息成型； 左手引弦，弓开如满月—— “我可不能落后！” 顾晟刚挥剑斩断数根袭来的倒刺，与血獠者硬撼一记，身形后仰的刹那—— 阴影箭矢如暴雨倾泻而下！ “嘭！嘭！嘭......” 箭矢并未贯穿，而是接连爆开沉闷的冲击，让血獠者的动作明显一滞。 “居然能只凭借能力就撼动灾难个体！？” 指挥车内有人脱口而出。 黛霞眉头紧锁，看向身旁的沐熙，发现她也正死死盯着屏幕。 就在这时，指挥车后方传来低语： “不愧是‘深渊’......但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强悍的队员？” “确实有些奇怪，如果是狩夜的人，不该毫无名气。” 黛霞猛然回头：“深渊？” 交谈的两人一怔，随即确认：“是深渊，黛专员。” 原来如此。 黛霞转回屏幕，心中豁然。 而沐熙并未分神——她早已从那熟悉的能力中，认出了那个人。 但，为什么顾晟会在这？ 两人心底都出现了这个疑惑。 ............ 血獠者发出一阵非人的尖啸，周身力场彻底狂暴。 它双臂异化出的巨大壳刃撕裂空气，连续斩落。 顾晟以黑剑格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臂发麻，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更棘手的是，它胸前那片原本被黑剑斩出的裂纹，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铛！” 顾晟再次硬撼一记，借力后撤，目光扫过对方躯体。 每次青岚的阴影箭矢命中时，其再生的速度会微不可察地减缓一瞬。 而壳刃攻击的强度也随之波动。 显然，血獠者的防御、再生、攻击，都依赖同一个核心供能。 就在这时，它嘶吼一声，无数倒刺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刺来，封死所有退路。 同时壳刃已经延展到身前！ 避无可避！ 顾晟眼中厉色一闪，双剑交叉，赤雷与暗影爆发硬抗倒刺，脚下地面轰然下陷。 他死死架住壳刃，巨大的压力让能量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声响。 僵持中，他死死盯住血獠者胸前—— 那里，因为将大量能量汇聚于攻击，再生暂时停止，裂纹深处，一点极不稳定的幽光正在剧烈闪烁！ “青岚！” 他暴喝道。 无需多言，一支阴影箭矢已精准地钉在顾晟脚前。 “嘭！” 箭矢爆开，形成一个短暂的强引力场，并非加速，而是创造了一个极致的“迟缓领域”。 血獠者劈砍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凝滞了一瞬！ 这已足够。 “结晶......我收下了！” 顾晟双剑交斩，悍然荡开沉重的壳刃。 黑剑之上，赤色雷光高度压缩、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白樱的湮灭之焰则如活物般缠绕而上，双色能量交织成致命的螺旋。 “噗嗤——！” 高度压缩的赤雷如同钻头，精准刺入胸甲裂纹，瞬间贯穿了那点剧烈搏动的幽光！ 紧随其后的湮灭之焰轰然灌入，试图从内部彻底瓦解核心。 “嗡————！！！” 血獠者庞大的身躯猛地剧震，猩红的瞳孔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顾晟正欲全力催动力量彻底剿灭核心，却感到一股庞大而狂暴的能量在内部疯狂抵抗、反冲，竟一时难以完全压制。 “能量太多了！” 他眼中赤芒大盛，本能地想要像以往一样，引导体内那股力量去强行吞噬、磨灭对方。 此刻距离已极度接近。 近到能从对方猩红的瞳孔倒影中，看清自己冷厉的面容。 可就在这僵持的万分之一秒——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一根漆黑、顶端闪烁着不详幽光的骨刺，竟从血獠者自己的心口裂纹处猛然刺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距离近到根本无从闪避，直指顾晟的心脏！ 顾晟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 他风衣的袖口之下，一道凝实如铁的阴影瞬间探出—— 一只利爪，以毫厘之差，死死攥住了那根距离心口仅剩寸许的骨刺尖锋！ “咔......” 骨刺的尖端在阴影利爪的牢牢禁锢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幽光疯狂闪烁，却再难前进分毫！ 第870章 趋于完美 画面骤然定格。 指挥车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屏幕上，灾难个体狰狞的头颅占据了全部视野。 “能量读数异常！灾难个体的能量正在倒流！” 一名新夜成员失声喊道。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座城市仿佛骤然苏醒的活物，所有连接建筑的巨大倒刺开始疯狂震颤，随即向内、向下猛烈穿刺！ 无数残存的怪物瞬间被贯穿、碾碎。 这座巢穴城市，正在启动自毁程序。 顾晟的赤瞳仍死死锁定着对方猩红的瞳孔，甚至能从中读出一丝濒死的嘲弄。 “还想拉我们陪葬？” 他双臂发力，黑剑与白樱骤然向外一分—— “喀拉——” 一声刺耳的异响传来。 顾晟眼皮猛地一跳。 糟了。 白樱的材质，撑不住了。 正在闪避空中坠落倒刺的青岚，敏锐地察觉到了顾晟动作的瞬间迟滞。 她身影一晃，已至他身侧。 “嗤！” 一道影矢精准击飞了从上方袭向顾晟的尖锐倒刺。 “快撤！” 通讯器中传来慕容怜折急促的警告。 但顾晟此刻已无法抽身。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嗖——” 另一侧，无需再阻拦怪潮的茶薇已闪至血獠者背后，手中凝聚的紫色光刃狠狠刺入它被顾晟破开的背心。 “现在怎么办！？” 她急声问道。 城市在崩塌，倒刺如雨落下，三人的处境危如累卵。 而血獠者，仍未彻底死亡。 顾晟咬紧牙关，右手黑剑上的力量再度暴涨—— “你们，先走。” 他低喝道。 “我没问这个！” 茶薇双手死死抵住紫芒光刃，试图帮他切开血獠者的躯体，但那层濒死激发的防御依旧坚不可摧。 青岚的双手几乎没有停歇。 头顶坠落的尖锐倒刺密集如暴雨，她操纵的阴影箭矢很快跟不上速度。 而顾晟袖口上那阴影造物挡住那道致命攻击后，毫不犹豫化为全形。 它只扫了一眼血獠者，没有犹豫，加入抵挡尖刺的行动中。 必须立刻破局。 就在这时，血獠者身躯猛地一颤—— 能量倒流终究发挥了作用。 数根尖锐的倒刺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刺出，瞬间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顾晟瞳孔骤缩，当机立断，双手同时松开黑剑与白樱。 右手猛地探入怀中取出一支药剂，咬碎瓶口的同时，左手猛划一周——— 空间裂隙应声绽开，如贪婪的巨口，瞬间吞噬了脚下突刺的攻击与头顶倾泻而下的尖刺之雨。 与此同时，失去能量支撑的黑剑与白樱被血獠者体内反冲的能量猛然震开。 眼看它就要挣脱束缚，恢复行动。 顾晟已将药剂尽数灌下，左手猛地回手一掏—— “嗤——！” 手臂贯入的瞬间，空间撕裂的爆鸣自怪物体内沉闷炸开。 这股独特的能力痕迹出现的刹那，时间仿佛凝滞。 青岚的瞳孔骤然收缩，茶薇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僵直，连那阴影造物都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轰——！” 积聚的能量终于冲垮了血獠者最后的抵抗，从内部将其彻底引爆。 顾晟强忍着体内的反噬，迅速从中取出一枚深邃的结晶收起。 黑剑与白樱同时再度飞回手中。 双剑交错挥出，不再依赖纯粹的斩击，而是划开一道道短暂存在的空间裂痕—— 无论从空中坠下、自地面突起，亦或从任何刁钻角度袭来的倒刺...... 尽数被这些贪婪的裂隙吞噬、湮灭。 ———————— “能量层级......无法计算......” 新夜部门的成员盯着屏幕上爆表的读数，面色惨白。 指挥车内，黛霞在看清那独特能量波动特性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她终于明白—— 顾晟当初是怎么从序列六活下来的了。 沐熙的视线死死锁在画面上，指甲不知不觉掐进了掌心。 “顾晟哥哥......” 她想要的，从来只是让他能恢复正常而已，仅此而已。 可那道背影，分明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画面之中—— 当顾晟全力催动那能力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近乎剔透的苍白。 那已不似血肉之躯，更像一个......逐渐趋于完美的容器。 ———————— “全线推进！” 总之，就在血獠者彻底倒下的瞬间，三城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东西两座灾难个体不再有中城作为缓冲，为了争夺此地逸散的能量，几乎同时陷入暴乱。 西段，队长级战力开始向灾难个体发起强攻。 东段，苏慕带队如利刃出鞘，开始碾碎失控的怪潮。 “居然......真的拿下了。” 苏小玲怔怔地望着已失去信号的屏幕，低声自语。 那个似曾相识的男人，竟真的强到这种地步？ 橙色级别的灾难个体虽非最危险的存在，三名队长级联手足以应对。 但可怕的是—— 他们从介入到终结，只用了几小时。 效率，几乎是常规作战的数倍。 “所以，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黛霞终于将压在心底的疑问说出口。 沐熙也被这句话拉回现实。 “他们......好像是几天前刚从南部过来的。” 苏小玲下意识接话。 几天前？ 沐熙指尖微微一颤。 也就是说，在她离开南部之后不久，顾晟便北上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说不清是涩然，还是别的什么。 “这家伙......” 黛霞的目光沉了下去，眼底情绪翻涌。 难道他真打算强行介入这么多场高阶攻略？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的身体...... 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说呢。 她截断了思绪，不愿再深想。 ———————— “锵——” 双剑凿入地面，顾晟的双手终于垂下。 无数空间裂隙如蛛网般封死了四周，将内外隔绝。 外界崩塌的轰鸣变得模糊，裂隙围成的狭小领域里，只听得见沉重而压抑的喘息。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温热的身躯带着轻微的颤抖，从背后无声地贴靠上来。 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茶薇。 “现在不是时候，回去再......” “别说话。” 她打断他，环在他身前的手臂收得更紧。 “......” 顾晟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正对上青岚近在咫尺的目光。 她也走了过来，静静站在他面前。 “你也？” “下次......” 她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请务必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她顿了顿：“......我才不管别人的时间有多赶。” 顾晟呼吸微滞。 “好，我答应你。” 他放缓了声音：“就这一次，莽了点。” “哼，不真。” “那什么才真？” “这个......” 她没有回答，而是向前半步，置身于他笼罩的阴影里。 顾晟只觉阴影轻微流动，一个极轻、极快的触感悄然落在他的唇角，带着微凉的夜息，一触即分。 她却已别过脸，只留下一个侧影和一句低语：“......这下才算。” 他微微一怔。 然后—— “......你趁人之危，不算。” 第871章 情难自禁 在顾晟抵达之前。 北部战区虽已成功清剿三只灾难个体，但整体局势却并未迎来转机。 因为那三处清理点，位置实在尴尬—— 即便付出代价将其拔除，也根本来不及重建城防。 它们孤悬于主防线之外，四面受敌，刚清理出的区域用不了多久便会被新的怪物重新填满。 正因如此，北部防线始终难以稳固，战局陷入漫长的拉锯。 更麻烦的是，北部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向北，紧邻外盟“灰度”的势力范围； 向西，则是一片无主之地，多为内陆交界区，局势混乱。 这一带怪物潮汐频发，如同割不完的野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联盟至今未能与外盟建立有效沟通渠道，对方的具体进展始终成谜。 但显而易见的是，外盟未能压制住的威胁，已有部分越过边界，向联盟境内渗透。 陈华天所负责的防线，正对着的，便是外盟一座规模不小的边境城市。 而那座城里，同样盘踞着一只灾难个体。 唯有将眼前这三座城彻底攻克，连点成线，才能构筑起一道坚实的壁垒，真正挡住从外盟方向涌来的危机。 ............ “报告！” 通讯兵的声音陡然切入频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前线推进顺利，已逼近东段城市外围！怪潮受能量紊乱影响，抵抗微弱！” 陈华天从沉思中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锐利的决断取代。 他大手一挥，声音斩钉截铁，传遍整个指挥频道： “好！传我命令——全线压上！” “正式进入最后攻略阶段！” ———————— 另一边。 「未·启明」正驶离那座已沦为寂静废墟的城市，朝着北部防线的中枢区域平稳行进。 这边的后续战斗已与他们无关，顾晟也需要时间恢复。 他靠进椅背，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芜景象。 “要去找人？” 青岚看向他，稍感意外。 “嗯。” 顾晟应了一声，随手拎过搁在一旁的白樱，他手背上的苍白还未全部褪去。 “锵——” 长剑应声出鞘半截，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刻在剑身之上，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在灾难个体级别的死斗中，这无疑是致命的隐患。 “之前打听过，人应该在中心指挥部，那边战事最紧，对武备的需求最大。” “直接过去？” “对。” 顾晟收剑归鞘：“东段那只已经掀不起风浪，西段有五个队长级，总不至于解决不了。” 这要是那么多队长级联手还处理不掉，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于是在向陈华天简短知会并得到谢意之后，载具调转方向，径直驶离。 ............ 舱内一片静谧，其他人都已歇下。 白韶然精神消耗不小，茶薇此次出力更甚，已然沉睡。 慕容怜折专注驾驶，此刻主舱内，只剩下青岚与顾晟二人。 顾晟斜倚在座椅中，眉间带着倦意，神态是少见的松懈与慵懒。 青岚眸光微转，落在他身上，嘴角悄然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顾队。” 她声音压低，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先前在下面......你说我趁人之危，不算数？” 顾晟肩头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侧过脸，还没来得及开口—— 青岚却已无声贴近。 气息拂近，眼底映着舱内微光，轻声问： “那现在......补上？” 现在？ 顾晟视线迅速掠向远处对角—— 茶薇依旧沉睡，呼吸平稳。 他又下意识朝驾驶舱方向偏了偏头，舱门紧闭。 ......这算不算偷那啥？ 他心里嘀咕，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青岚一眼就看穿了他飘忽的思绪。 她稍稍倾身，压低的嗓音里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气息几乎拂过他耳畔： “这样......不更刺激？” 顾晟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他可不敢赌。 万一...... 但青岚没给他多犹豫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试图找回一点节奏：“这样......也算休息？” “怎么不算？” 青岚的气息温热，几乎拂过他的唇畔。 顾晟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这女人，胆子真是一如当年。 或许这么久，她早已压抑不住。 但他终究稳住了心神。 “等找个更合适的环境吧。” 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郑重的温和：“第一次的回忆放在这里，不觉得可惜了？” 青岚闻言一愣。 随即，她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那不是拒绝，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珍惜。 她眼底闪过一丝波动，像是冰层下悄然融化的暖意。 “其实......” 她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柔软的涩意： “......尊重这种东西，大人您大可不必给我。” 这个称呼，她最终还是唤了出来。 带着难言的依赖与深藏的眷恋，她缓缓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姿态一如当年，带着全然的信任与靠近。 顾晟抬手，轻轻绕过她的肩，安抚地拍了拍。 “笨。” 他语气低缓，在她耳畔落下： “在可以选择的时候，当然要选更想要的。” “这世上值得珍视的东西不多了，何不多争取一样呢？” 青岚肩头几不可察地一颤。 可以多争取的东西...... 是啊，她还有选择的权利。 当年，由他亲手给予的。 “不愧是大人。” 她轻轻吸了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可下一秒，她忽然抓住顾晟搭在她肩上的手—— 不由分说地往下一拉，覆上自己心口。 隔着一层作战服，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但我现在。” 她仰起脸，眼里那点柔软已褪得干净，重新染上狡黠与执拗：“更想要奖励。” 顾晟呼吸一滞。 掌下是鲜活的心跳，指尖是她衣料的微凉与肌肤透出的温热。 他指节微顿，一时竟忘了动作。 “你......” 她只是笑笑，指尖灵巧地探入作战服内侧。 暗扣松开的细微声响里，如同某种心照不宣的密语，阻隔悄然消融。 温热的肌肤毫无保留地贴合上他的掌心，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青岚仰起脸，眼底的狡黠渐渐氤氲成迷离的水光。 她牵引着他略带迟疑的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缓缓向下压了压。 顾晟的指节僵了一瞬。 在她灼人的目光中，他终是顺应了那份牵引，掌心完整地覆上那处饱满而柔软的弧线。 掌下传来的，是她失控的心跳，以及肌肤相贴处难以自抑的轻颤。 “是这里？” 她闭上眼，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鼻音，气息紊乱地应了一声： “......嗯。” 情难自禁，顾晟低头，覆上她微启的双唇。 她生涩而笨拙地回应着，将所有未尽的言语都融入了这片温存之中。 ———————— 驾驶舱内。 监控屏幕上，模糊地映出了两人紧靠的身影。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图缓缓动作。 慕容怜折脸颊一热，像被什么灼到似的猛地扭开头： “......不像话。” 可不过几秒，她的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再次滑向那片屏幕。 一眼，又一眼。 她全然未觉，自己的呼吸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悄悄乱了节拍。 第872章 吃独食？ 北部中心指挥部，指挥大厅灯火通明。 空气凝滞，唯有全息沙盘低沉的运转声与通讯终端间断的提示音交错起伏。 沙盘之上，刺目的猩红肆意蔓延，象征着失控区与汹涌的怪潮。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赤色中，仅存的三处蓝色光点仍在顽强闪烁。 突然—— 地图北偏东区域，接连亮起三道全新的、稳定的蓝光。 “调出对应区域实时战报！” 一名肩章肃整的军官反应极快，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技术员指尖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数据流倾泻而下。 军官迅速扫过屏幕，眼底掠过一丝惊疑。 “一支来自祁明城的特遣队？” 祁明城？ 那个距离......竟然能有支援来到这里？ 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滑开。 一道穿着笔挺将官制式军装的身影迈步而入，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来人肩背挺拔，步伐沉稳。 正是统御北部战区全局，兼掌北部狩夜部门的最高指挥官—— 燕北航。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全息地图上那三处新亮的蓝点，没有任何冗余的开场，沉声开口： “推进情况？” 先前那名军官立即转身，脊背挺直，清晰汇报： “报告总指挥！我军已成功收复三座城市，防线正向东段稳固延伸。” “同时完成的？” 燕北航的视线仍停留在战略图上，手指轻点三个蓝点出现的时序。 “并非严格同时，但前后间隔不超过四日，攻势衔接紧密，效率很高。” 燕北航眼神微动，指节在控制台边缘轻轻叩击了一下。 这个速度，远超常规作战的预期。 “谁的部队主攻？” “是陈华天所部，配合一支外来特遣队协同作战。” 燕北航微愣。 “他啊......” 随即意识到重点不在陈华天。 那支特遣队才是关键。 外来的？ 军官察觉到他神色变化，适时补充：“是从祁明城过来的，详细汇报在这里。” 燕北航走近几步，目光快速扫过战报。 “特遣七队？” 他低声念出，带着一丝不解，继续向下浏览。 直到—— 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代号上。 “深渊？” 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抹弧度。 什么风，把你吹到北部前线来了。 当年在新源城，他把那批狩夜新人带出来后，便奉命北调。 对于新源城后来的遭遇他感慨不已。 而对这个人，他印象实在太深。 第一次见面，就让他颇感意外。 第二次，是灰烬城那桩事。 第三次，则牵扯到某位国民偶像被“拐”走的风波。 这次？ 这次，你又打算搞出什么动静。 燕北航指节轻叩控制面板。 从他带着凛疆城半数的狩夜精锐与主力部队，来到这座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堡垒，已过去整整半年。 这期间，北部战线的每一步推进都走得异常艰难。 “其他方向的进展如何？” 军官低叹一声。 “不太理想......多数战线都卡在对灾难个体的攻坚上。” “还有几处，因为城市带连绵、怪潮密度太大，连外围都难以突破。” 这也是无奈之事。 北部虽未出现战力特别超规格的灾难个体，但其数量，几乎抵得上南部与东部之和。 更不必提那些永无止境的怪潮。 这里曾是联盟最繁盛的地区，可一旦沦陷，也成了最难收复的失地。 “军备情况如何？” 燕北航再次问道，目光仍锁定在沙盘上。 军官调出后勤面板的数据流，迅速汇总： “后勤已在全力优先保障前线队伍，但整体补给线拉得太长，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他略微停顿，切换到另一个界面。 “至于您最关心的——目前针对灾难个体定制级的对灾武器，已经在加紧赶制。” “之前从内城各处征调了不少锻造师，那边反馈，最迟本周内出结果。” 燕北航沉默着。 “最好是。” 他在心里默念。 人一旦疲了、倦了，心里的支撑说垮就垮。 他自己还能硬扛，但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更何况，他们面对的是望不到尽头的消耗。 一个念头忽然清晰起来。 “帮我联系个人。” 他开口，声音打破了控制台前的沉寂。 军官略显意外：“谁？” 燕北航抬眼。 “一位......传颂希望的。” 那是个与这铁血前线格格不入的名字。 ———————— “滴滴滴——” 终端提示音将顾晟从睡意中拉扯出来。 他眯着眼适应光线。 啧，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习惯在天上入眠了。 这载具平稳得不像话，以后回到地面可怎么适应。 他伸手在座椅旁摸索，抓起发出声响的终端。 一条未读消息弹在屏幕上。 顾晟眼角微微一挑，指节划过屏幕。 “我要去北部玩啦！” 看着这行字，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哪座城？桐珏？凛疆？” 消息刚发出，几乎是秒回—— “嘻，保密～等我到了拍照给你看！” 顾晟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要保密，又忍不住提前说，这作风倒是一点没变。 “注意保暖。” 他最后回了四个字。 北部天寒，可不比别处。 ............ 顾晟转头望向舷窗外。 指挥部的轮廓近了。 这座临时搭建的指挥基地规模不小，颇有阵仗。 不像南部——那边往往直接从现有城市出发，毕竟战线没那么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视线不自觉向后舱扫去。 几个简易床位上都还有人躺着，呼吸平稳。 “睡眠质量倒是一个比一个好。” 他摇摇头，轻步走向驾驶室。 这几天晚上都是慕容怜折在值驾，白天则切换为自动巡航。 顾晟几次想去换她，她却总是不肯，只说“还能坚持”。 更让他有些不解的是，她最近看自己的眼神总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欲言又止似的。 舱门滑开，慕容怜果然还在驾驶座上。 “该换我了，你去睡会儿吧。” 顾晟说道。 这几天他抽空翻了操作手册，基本驾驶流程已大致掌握。 “嗯。”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顾晟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她转身的侧影—— 线条流畅，带着训练有素的矫健。 他立即晃了晃头，收回心神。 “怎么了？” 她却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回过头来。 “没事。” 顾晟径直走向驾驶位坐下。 没想到她并没离开，而是转身坐进副驾驶座，微微后靠，合上了眼睛。 “不去后面睡？” “就在这儿吧。” 她闭着眼轻声嘀咕：“而且，也快到了。” 顾晟没再坚持，由她去了。 驾驶舱内陷入寂静，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 但没过一会儿—— “......吃独食......” 顾晟忽地扭头：“嗯？” 慕容怜折仍靠在副驾驶座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梦话？ 可......吃独食是个什么意思？ 饿了？ 可能吧。 顾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也是，这载具上整天都是速食包装，确实腻了。 等降落后，得看看有没有像样的伙食。 第873章 旧人重见 上午八点，北部战线中心指挥基地。 基地后方停机坪上，燕北航一身戎装静立。 晨风掠过他肩章，泛起冷冽的光。 “总指挥，您这是......？” 一旁的工作人员忍不住低声询问。 “等人。” 燕北航的回答简短平静。 半小时前，指挥中心收到一则来自祁明城的降落申请。 消息不胫而走，此刻坪边已聚了不少人。 众人心中暗忖：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人物，竟需要总指挥亲自迎候？ 见燕北航凝神望向天际，众人也只好暂压好奇，肃立等待。 不多时—— 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一架银白色载具自云层中浮现，流畅地绕场半周，随后朝着指引标识平稳下降。 “这是什么型号？” 有人低语。 那载具通体银亮，外壳光洁如新。 不见丝毫烟尘与战痕，全然不似穿越过战区的模样。 甚至连北部常见的灾难能量侵蚀迹象都未见分毫。 地勤人员迅速启动起落平台，引导载具精准泊入指定区域。 ............ 舱门无声滑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黑色风衣的下摆。 随后，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稳步迈出，衣袂摆动间，隐约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剑鞘。 他步伐沉缓，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人......” “眼熟，十分有九分的眼熟啊。”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 紧接着，两名女子相继步出。 前者神色清冷，周身似笼着一层寒意； 后者眼神锐利，扫视间自带一股警觉。 两人无形中透出的气场令周围悄然安静了几分。 最后，一个身形稍矮的女孩搀扶着一位气质独特的女子缓缓走下。 一男四女，这样的组合让在场众人一时怔住。 就在此时，燕北航稳步上前。 全场随之屏息，视线聚焦于两人之间。 顾晟缓步走下旋梯，目光掠过燕北航时微微一顿。 有些意外，没想到会是他亲自来迎。 看来北部的局势，确实已严峻到连总指挥都不得不亲临前线。 两人相对而立，一时无声。 顾晟喉咙微动，却不知从何说起。 燕北航的面容却倏然松弛，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现在，是该称你顾队长，还是......‘深渊’？” 顾晟怔了怔，随即也露出一抹淡笑： “叫我顾晟就行，燕长官......或者，燕指挥？”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地低笑出声。 “跟我来吧。” 燕北航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晟会意，回头瞥向身后几人。 青岚与他视线一触，微微颔首； 另一边的茶薇却已饶有兴致地环顾起四周，眼神里满是新鲜。 他见状无奈一笑。 “你们先随便逛逛。” 他摆了摆手：“我稍后来找你们。” ———————— 军备后勤部，锻造区。 “铛——铛——铛——” 沉重的工业敲击声在宽阔的空间内有节奏地回荡。 中央合金锻造台上，一柄造型奇特的尖刃正在被反复锻打，每一次锤击都迸溅出细密的能量火花。 台侧环绕着层层叠叠的数据屏幕，其中一块正随着锤击的频率，不断跳跃着不稳定的数值曲线。 “还是不行......” 一位锻造师盯着手中的终端面板，叹了口气：“距离阈值始终差一截。” 整个锻造区内聚集了上百名技术人员，此刻大多面露疲色，陷入僵局。 “即使用上了灾难个体残骸中提取的能量进行淬炼，火候还是不够。” “肯定还缺了某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除了必要的休整，他们已连续多日泡在这里反复尝试，却始终未能突破瓶颈。 ............ 高处观察廊上，静立着一队人。 他们胸前的徽章表明着身份—— 一支狩夜小队，并且是拥有队长级战力的队伍。 伍桦的目光扫过下方忙碌的锻造区。 他的队伍在之前攻坚战中损失惨重，随身的武器尽数损毁。 也因此，在指挥部滞留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到现在也无法重返前线。 “队长，看来今天还是没进展。” 一名队员望着下方僵持的场面，低声说道。 伍桦望着下方的景象，脸上却不见多少愁容。 他的目光多数时候，落在下方一道专注的身影上。 “听说这次采用了新的能量传导结构。” 另一名队员凑近：“就为了应对我们上次遇到的那种高频能量腐蚀。” 伍桦微微颔首，视线仍停留在下方。 队员显然察觉到了他的专注。 “怎么，队长真的看上那位锻造师了？” 有人挤了挤眼，调侃道。 伍桦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下落平台： “该去准备测试了。” “哎，队长等等我们！” ———————— 基地廊桥横跨于指挥堡垒外围，正对着北部绵延的战线。 远方天际依旧浸染着一片不祥的猩红，如同未愈合的伤口。 顾晟与燕北航并肩立于廊桥前端，沉默地望着那片焦土。 “我替你擦过不少屁股。” 燕北航忽然开口。 顾晟眉梢微动：“哪些？” “灰烬城，海丰市。” 顾晟眼神一顿，随即了然。 他侧头看向燕北航：“你知道是我？” 这倒真有些意外。 自那以后，两人从未当面打过交道，燕北航如何能断定是他所为？ “你留下的痕迹很好认，从前是，现在也是。” 燕北航只是淡淡一笑。 那般运用阴影的能力，联盟之内无人能及，更不用说顾晟已将这份力量推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他话锋一转：“所以这次，你来北部是准备做什么？” 顾晟重新望向远方战线，他最终只是轻叹一声： “未雨，绸缪。” 燕北航怔住，许久没有接话。 廊桥上的风掠过两人之间，带着前线特有的焦灼气息。 “看来——” 他终于缓缓开口：“我当年没看错人，联盟有你，是幸运的。” 些许往事浮上心头。 顾晟静默不语，没有接话。 燕北航却似浑不在意，只继续低语：“说来惭愧。” “我当年虽是受调离开，可后来忙于军务缠身，虽是狩夜出身，却终究没能练成你们这样的本事。” 这是实话。 顾晟确实从他身上感受不到多么强盛的能量波动。 “不过，好在手底下还带出了几个争气的。” 燕北航侧首望来，话锋微转：“早知道，当年我离开时，就该将你一并带上。” 顾晟终于转回视线，正欲开口—— “可若那时真带你走了。” 燕北航却先一步截断他的话，眼里没有遗憾，反倒是一片清明：“或许反倒是害了你。” 他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猩红，声音沉稳：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路，是注定要独自走的。” 就像有些事—— 是注定要有人去做的。 顾晟眼角微抬，终于松了口。 “倒也......不是完全独自一人。” 第874章 你也走关系？ 燕北航还有要务在身。 他将一张通行证递给顾晟，便匆匆离去。 “可以先熟悉一下基地环境，好好休息，具体事务我们之后再谈。” 顾晟独自走在廊桥上，指间翻转着那张刚拿到手的通行证。 从刚才的交谈中得知，这座指挥基地规模庞大确有缘由—— 内部不仅设有大量居住区，而且每支作战队伍还配有一套独立的连通休息间。 他手中这张权限不低的证件，本是燕北航预留给其他队伍的。 所幸他来得凑巧，便转给了他的特遣队使用。 不过燕北航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顾晟脚步一顿，忽然意识到什么。 ——独立休息间，而且是连通的。 他带的可全是女队员。 “啧。” 顾晟摇头失笑，继续朝前走去。 绝对是他多想了。 ............ 走下廊桥，眼前是一片嘈杂景象。 人员往来穿梭，搬运着各类物资箱具，也有人手持终端埋头清点。 这里显然是后勤物资部的流转区域。 顾晟穿行其间，目光扫过堆积的货箱。 北部前线物资由内陆各城输送而来，箱体上的徽记五花八门，粗略一看便不下数十种。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似乎是...... 顾晟眯了眯眼，有些拿不准—— 像是伏黎城，又像是桐珏城的徽记。 他懒得掏出终端比对。 “这边还差三箱食物！” 一声吆喝从身后传来，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晟本未在意，但那声音却像一根细弦，轻轻拨动了记忆。 有些耳熟，甚至......带着几分久违的亲切感。 他忽地转头。 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举着终端高声指挥。 看他装束，并非普通后勤人员，肩章样式表明他至少是后勤部门的中层管理者。 顾晟盯着对方那张方正的脸看了几秒，眼睛微微睁大。 “海......哥？”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对方却明显愣了一下，带着几分迟疑走近几步。 “你是......？” 顾晟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也难怪对方认不出，这些年他的变化确实不小。 “顾晟啊。” “......顾晟？” 陆海涛怔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他当年是随燕北航一起来北部了，也不知是走了哪的关系。 “晟子！你小子......” 他上下打量着顾晟，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还活着？”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还是当年那个跳脱的他，这开口第一句话差点让人没绷住。 什么叫还活着？ 确认眼前真是顾晟后，陆海涛直接把终端往旁边货架一撂，上来就结结实实一个熊抱。 “好小子！这么多年，可算见到个老熟人了！” 他连身后等着送货的人员都暂时不管不顾。 顾晟拍了拍他的肩，陆海涛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指挥：“放那儿就行，放那儿！” 待清点交接完毕，他转回来将顾晟上下打量一番，语气带着欣慰： “看你这样，过得还不错啊？” “战斗人员。” 顾晟笑笑。 “还得是你，我就没这本事。” 陆海涛边说边拉着顾晟朝另一条廊道走去。 原来当年他所在的避难所离顾晟那边很远，两人并没遇上。 顾晟随口问：“是燕长官带你来的？” 陆海涛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嘿，说出来你可别传——他现在是我小舅子。” 顾晟脚步一顿。 好家伙，看来当年那些他没参与的故事里，也有不少曲折。 “正好送完最后一批物资，走，带你逛逛。” 陆海涛兴致勃勃，领着顾晟一路穿行，畅通无阻。 可没转几个弯，顾晟就有点懵了。 这给我绕到哪来了？ 陆海涛抬手一指前方：“装备部。” 他瞅了眼顾晟腰侧：“带你见识见识，我看你身上这把，样式有点老了吧？” 他指的正是白樱。 顾晟一怔，这都能看出来？ “嘿，我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陆海涛利落地刷了身份卡。 门后是一片繁忙景象。 后勤人员有的在保养武器，有的正与作战队员对接。 “怎么样，要不要换把好的？我帮你挑。” 顾晟微微抬眼。 哦？这倒是巧了。 “海哥，我听说北部前线从各城调来了不少锻造师，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哟，消息挺灵通嘛！正好，差不多也到验收阶段了，带你去瞅瞅。” 陆海涛笑道：“也没忙什么特别的，就是根据前线的实际需求，打造些新武器。” 他往前带了几步，压低声音：“不过这批东西可不一般，是专门针对灾难能量设计的。” “挑是没法挑，但开开眼界还是没问题的。” 顾晟跟着他一路穿行。 顾晟跟着他一路穿过装备区，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隔离门，门口竟有专人值守。 “今天不能进？” 陆海涛有些意外——以往这个时间是可以进去巡视的。 守卫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无奈： “老陆，今天真不行，里面有武器测试任务，暂时不开放。” 尬住。 “好吧。” 陆海涛挠了挠头，转身正要拉顾晟离开，却发现没拽动。 “晟子，今天不凑巧，下次再带你......” “那这个呢。” 顾晟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那张通行证。 两名守卫瞥见证件样式，顿时站直了身子，侧身让开通道：“可以进。” 陆海涛眼睛瞪大。 “好小子，你也走关系？” 这话说的。 顾晟差点没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走，海哥，今天我带你进去见识见识。” ———————— “轰——” 一声闷响在测试场内回荡。 “不行，现在这个强度，顶多比我们之前那批好一点，真要碰上灾难个体，还是白给。” 狩夜队员放下手中的武器，摇了摇头。 “而且不是说调校了特殊能量结构吗？实际使用中完全感受不到差异。” 旁边有人补充。 测试区内聚着几支队伍，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锻造师们盯着数据面板上迟迟未能达标的读数，脸色都不太好看。 结果确实未达预期。 武器的能量增幅效果未能完全激活，硬度提升也终究差了一线—— 哪怕只是一线。 余茗清独自站在一个控制台前，唇线紧抿。 她的双手在全息图纸上快速移动，反复调整着能量回路的节点。 “单个模块的数值明明已经突破了临界......” 她低声自语，眉头越皱越紧。 “余小姐，别太勉强自己。” 身侧传来一个声音。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这几天，这个声音出现得格外频繁。 “伍队长。” 她依旧盯着图纸，语气平淡：“你应该去那边参与测试。” “不必了。” 伍桦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经心的笃定：“看他们的反馈，我根本没有测试的必要。” 余茗清眉头锁得更深。 “那你就更不该在这里打扰我。” 她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转身径直走向测试区。 伍桦一怔，一时没想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第875章 我没听清 测试区中央，能量残余的嗡鸣低沉未散。 陆海涛朝场地核心扬了扬下巴。 “看，就那儿。” 数台重型液压锻机环立四周，地面蚀刻着深色能量导流纹路，延伸至墙壁。 顾晟的视线快速掠过—— 整个圆柱形空间被几十层环形廊道包围，连接着中央区域。 每个廊道上都陈列着各式武器和闪烁的监测屏幕。 “这些，都是研制中的装备？” “对，都是。” 陆海涛带着他沿廊道边缘走，停在一处封闭的观测槽前。 槽内悬着一柄黑色长剑，表面附着暗浊斑痕。 “上次负责交接的人跟我说，这玩意儿是从内城运来的样本。” 他用手指敲了敲观测槽的透明外壁： “据说沾染了高浓度灾难能量，提取技术没搞定之前，只能先搁这儿摆着观测。” 顾晟目光扫过剑身，停留不到一秒。 “这根本不是灾难能量。” “充其次，只是受灾难个体污染的普通怪物残留，纯度不够。” “啊？” 陆海涛一愣，脸上露出迟疑：“这......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顾晟嘴角微挑，转身继续沿廊道走去。 “我见过更纯的。” 陆海涛眨了眨眼，快步跟上，肩膀凑近了些。 “啧，这里头有不少故事啊，讲点来听听......？” ............ 几名锻造师围在测试台旁，台面上平放着一件刚刚断裂的武器部件。 断口处的能量回路已烧得焦黑，边缘仍隐约泛着不稳定的橘红色微光。 “余小姐，你看看。” 一位老师傅将部件轻轻推向余茗清：“能量结构反复核对过很多次，可就是......” 余茗清俯身，指尖轻触断口处的焦痕，目光沿着能量纹路断裂的位置仔细移动。 伍桦已站在她侧后方，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 他的几名队员靠在远处的廊柱上，不再交谈。 “说实在的。” 另一位老师傅嗓音沙哑，抹了把额头的汗：“能推进到眼下这一步，多亏了你带来的图纸。”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们这么多人，却卡在这最后一道关口，实在是......” 周围几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余茗清直起身，轻轻摇头。 “不，我的图纸只是完善了能量结构，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大家共同的努力。” 她环视众人：“还没到放弃的时候，最后这一周，我们......” “实在不行，半成品也能先顶上去。” 廊柱那边传来一个队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前线等不了太久了。” 话音落下，整个测试区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是啊，最后一周。 这个期限并非随意而定。 燕北航早已明确，若此时仍无突破，这座前沿基地也将难以守住。 百余位锻造师不约而同地垂下头，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余茗清抿紧双唇，指节捏得发白。 就在这时，远处测试台传来一阵骚动： “等等！那是非制式武器，不能乱动——”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黑色风衣身影已拎起一柄弧刃。 “没事，试一下而已。” 话音未落，他右臂一抖，弧刃划出一道银弧直劈测试金属—— “铛——！” 金属撞击声未绝，紧接传来一声脆响。 “咔啦——” 测试金属应声断裂。 而一旁能量监测面板上的数值陡然飙升，瞬间突破此前所有记录。 全场愕然，所有目光死死锁在那仍跳动着的数字上。 “嘶......” 顾晟歪头看了看刃口，随手将弧刃搁回台面：“应该是有点钝。” 陆海涛赶忙上前：“对不住对不住！他新来的，不懂规矩......” 然而周围锻造师早已无人理会道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组仍在跃动的数据牢牢抓住。 离得最近的一名锻造师快步上前，一把抓起台面的弧刃。 他仔细检查着刃身，呼吸陡然一促： “没......没断！” 此前的测试中，武器内部能量传导虽无问题，甚至强度过高，却总因无法承载而断裂。 但这一次—— 没有！ 弧刃完好无损。 众人迅速反应过来，却无人围拢上前，而是几乎同时冲向各自的数据控制台。 包括余茗清。 她转身疾步走回终端前，迅速将刚才那组数据调出，计算，解析...... 一时间，键盘敲击与数据流动声四起，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一种专注的沸腾。 顾晟轻轻挑眉。 陆海涛还愣在原地——这就没人管了？ 倒也不是，有一人已经走近。 “你是谁？” 伍桦声音沉缓：“基地的战斗人员我基本都见过。” 他自然注意到了四周因测试数据而起的骚动。 但此刻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刚才那一击所代表的意义。 未等顾晟回应，陆海涛赶忙上前一步：“伍队长，他是我朋友，刚来不......” “我没问你。” 好不客气。 当然，他身上那股凝实的能量气息，便是他这般态度的底气。 顾晟不紧不慢地向前一步。 “问别人之前，自己是不是该先报上名？” 这话在理，但通常只存在于对等的情境之中。 强对弱的时候，往往没有自报身份的必要。 伍桦眉头一皱，显然秉持的正是这般理念。 只可惜，他搞错了对象。 他再向前一步，与顾晟之间，几乎仅剩一臂之距。 “回答我的问题。” 这态度。 顾晟眯了眯眼，随即—— 他抬起左手，用中指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镜架。 “不好意思。” 他语调平淡：“我没听清。” 陆海涛额角的汗珠都快滴到下巴了。 他后悔刚才没来得及向顾晟说明眼前这人的身份。 “别说了，晟子。” 他压低声音凑近：“他是六阶以上的能力者，队长级的人物。” 说话间，偷瞄了一眼伍桦，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水了。 要糟。 他赶紧扯着顾晟往后挪了半步，自己硬着头皮卡在两人中间。 旁边的人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一转眼这头都快掐起架来了。 幸好，在彻底急眼之前—— “不行，还是算不出来，总差那么一点意思。” 旁边控制台，一个锻造师挠着头叹了口气。 紧跟着，其他忙活的人也陆续停下，计算结果大同小异。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齐刷刷投向这个方向。 陆海涛悄悄松了口气—— 起码不怕被当场丢出去了。 ............ 最后抬起头的，是余茗清。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视线从闪烁的数据面板上移开，落向那道侧对着自己的黑色身影。 连日的高强度作业让她的感知变得迟滞，怔怔看了几秒，才觉得那背影的轮廓越来越熟悉。 她下意识沿廊道边缘的台阶往下走。 可迈下矮梯时，疲惫让她忽略了最后一级的高度差——鞋尖被绊，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倾。 她瞳孔骤缩，连惊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伍桦瞬间察觉，猛地转身欲冲上前。 却有人比他更快。 “嗡——” 风声掠过，一道暗影已倏然而至。 余茗清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侧身带起，稳稳落进一个沉实的怀抱里。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迎上那双低垂的眼睛。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你看你，路都走不稳了。” 他声音低沉，指尖轻抚过她眼下的淡青： “稍不注意，又折腾成这样。” 第876章 终成 是梦吗？ 不是。 这双手的温度骗不了人，他说话时特有的关切语气也一如往昔。 余茗清鼻尖微微发酸，却忽然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脸。 “顾晟？” “还能有假？”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任由她的指尖留在自己颊边。 考虑到围观人员过多，时间没有停留多久。 顾晟扶稳余茗清，缓缓松开手。 他转而面向不远处目光锐利的伍桦，以及全场投来注视的众人。 “祁明城，特遣七队，队长，顾晟。” 身份落定，场面一时寂静。 这简短一句包含两层意味。 其一，他来自祁明城的支援； 其二，他也是一名队长级战力。 伍桦瞳孔微缩。 陆海涛更是直接张大了嘴。 “祁明城？和余小姐是同一个地方来的啊。” 几名锻造师低声交头接耳。 “居然有支援能抵达这里......祁明城是大城，来的力量想必不简单。” 但比起来历，眼下有更迫切的问题。 一位年长的锻造师上前几步，双手平举着刚才那把弧刃，语气郑重： “余小姐，顾队长，我是锻造协会的师常欢。” 他微微颔首，将弧刃托至顾晟面前： “刚才这一击......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也是在场所有锻造师——包括余茗清在内，最想知道的答案。 顾晟侧目看向余茗清。 见她眼中也是同样的探询，这才接过弧刃。 “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他目光扫过刃身：“能量强度早已达标，足以应对灾难级目标，但硬度——” 他手腕一振，刃风轻啸。 “能量未能完全转化为结构韧性，二者未能达成平衡。” 这也正是他们计算出的结果。 可为什么别人测试时武器断裂，顾晟却没事？ “动用自身能力参与测试，根本不能算数。” 一道冷硬的声音突然插入。 众人抬眼看去。 是伍桦。 “动了能力？”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低议。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刚才并未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 “你的速度不对劲。” 伍桦盯着顾晟：“暗系能力若有意隐蔽，并不难做到。” 这话点醒了不少人。 但关键在于，证据何在？ 顾晟只是摇了摇头，懒得和他掰扯。 他径直走向另一处测试台。 抬手。 挥刃。 “铛——！” “咔啦——” 如出一辙的声响中，又一块测试金属应声而裂。 这一次，是在所有人注视之下完成的。 顾晟转身，目光直指伍桦： “如何，队长级，这次有感知到么？” 伍桦脸色一僵。 没有。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专注的观察，却仍感知不到任何异样—— 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以至于他感知不到半分。 要么，对方真的未曾动用能力。 他该采信哪一种？ 顾晟嘴角微抬，替他做出了回答。 “能力者的能量波动，随阶段涨幅而变化。” 他转身面向师常欢，语气平稳：“你们计算的方向没有错——” “提高灾难能量的共振效率，以能量传导强化硬度，这对灾武器的设计思路确实独到。” 众人屏息。 “但——” 顾晟话锋一转：“你们忽略了一点，能量越高，匹配的要求就越苛刻。” 他目光扫过周围陈列的各类武器原型。 “你们当前所有的能量幅度设计，恐怕都是朝着最高阈值去堆叠的吧？” 全场寂静。 余茗清和几个锻造师眼神微动。 顾晟不紧不慢地继续：“每个人对能量的适应性不同，并非最高调校就是最佳选择。” “我能使用，只是因为你们设定的最高能量层级，尚未超出我的承受范围而已。” 反推回来—— 那些测试中武器断裂的人，正是由于自身还无法匹配这样的能量强度。 恍然大悟。 几个靠近控制台的锻造师已经下意识开始重新调试参数。 顾晟见解释得差不多，转而看向伍桦： “我想，若是这位队长亲自试一试，应该也能得出相同结论，怎么不试试呢？” 气氛一滞。 伍桦脸色微僵，目光下意识转向余茗清。 可她的视线已经完全不在这里。 不，或许从一开始，她的注意力就从未分给过他。 顾晟将弧刃递出。 “试试？” 伍桦抬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冷刃柄时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迈步走向另一块测试金属，原力流转，奋力挥刃—— “铛——！” “咔啦——” 完全一致。 伍桦手臂垂下，弧刃在手中微微发颤。 当余茗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为他停留时，他才真正明白—— 那份傲慢，终究让他与某些重要的东西失之交臂。 至少此刻，他是如此悔恨地想着。 “别太嚣张了！” 一名队员从廊柱边大步走近：“我们队长只是还没轮到测试，倒让你这个外人抢了先。” 另一人随即指向顾晟风衣下隐约露出的白樱，语带讥讽： “就是！未经许可乱动武器，怎么，是自己那把破烂太破了，想来这儿捞把好的？” 操？ 顾晟眼神一冷，正要开口—— “你口中这把‘破烂’。” 余茗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清晰而平静：“是我铸的，你有什么意见？” 那队员表情顿时僵住。 伍桦站在原地，脸色愈发复杂。 余茗清在这个基地的地位特殊，远非普通队员可比。 她无意继续纠缠，转身走向控制台。 一名锻造师指着台面上另一柄长剑开口道： “余小姐，这把按顾队长说的情况调校好了，下调了两个能量阶级，你看看。” 余茗清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谁来测试一下？” 自然不能再让顾晟或伍桦出手。 然而周围其他测试小队见状，一时无人敢上前—— 伍桦沉郁的脸色摆在那。 余茗清眉间微蹙。 这时，一名三十岁左右的锻造师走了出来： “我来吧，我原力二阶，平时也吸收过不少结晶。” 他略显笨拙地双手握起长剑，走向调试好的测试金属，低喝一声全力劈下—— “铛——！” “吭！” 金属表面应声碎裂，虽未彻底断裂，但能量读数稳稳达标。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手劲不太行。” 可此刻无人计较这些——整个测试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几秒钟的死寂。 “哦——！！！” “成功了！能量结构稳定了！” “我们做到了！”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骤然爆发。 有人激动地拍打着控制台，有人与身旁的同伴紧紧拥抱，更有年轻些的锻造师兴奋地跳了起来。 成了。 历经数月的反复调试，能量与结构终于达到了平衡。 余茗清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她眼前顿时一黑，身形微微一晃。 就在她即将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仰起脸，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顾晟沉静的脸。 他轻叹一声： “这下，总该休息了吧。” “......嗯。” 她再无力气多言，终于心安理得地合上双眼，任由意识沉入温暖的黑暗。 顾晟感觉到臂弯中身体的重量完全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稳稳横抱起来。 嘶...... 她休息间在哪？ 顾晟目光随即扫向人群后方有些手足无措的陆海涛，嘴角微动，无声地传递了询问。 陆海涛立刻会意，赶紧拨开身前的人，轻咳一声： “咳，不打扰了哈，这边走，这边走。” 他连忙转身，快步在前引路。 顾晟抱着余茗清，稳步跟了上去。 在经过僵立原地的伍桦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侧首留下淡淡一句： “耿直不错，但别用力过度。” 话音落下，只余伍桦一人站在原地。 他转过头，脸上交织着愕然与复杂的情绪，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第877章 “公共财产” “好慢。” 基地内侧的廊桥上，慕容怜折百无聊赖地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 她抬手看了眼终端屏幕，小声嘀咕： “都快两个小时了，顾晟先生居然还没来找我们。” 一旁的长椅上，白韶然安静地坐着，廊道里微弱的气流拂动她的发丝。 “他有事耽搁了。” 她轻声说，语气平和。 “？” 慕容怜折一愣，侧过头：“韶然姐你知道他在哪？” 白韶然唇角微扬，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我忽然觉得。” 她声音轻柔：“他对你这型的，或许温柔得有些过头了。” 慕容怜折耳尖蓦地一热，急忙在她身边坐下。 “什、什么意思呀？” 她下意识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试图掩饰波动： “顾晟先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充其量......可能只是把我当小孩看了。” 回想起来，他似乎总是带着一种迁就般的耐心，如同对待一个需要呵护的妹妹。 白韶然却没有直接回答。 “重点不在于他怎么看。” 她微微侧脸，声音依旧平静：“而在于你希望他怎样看待你。” 慕容怜折身体微微一僵，脸颊顿时染上更深的绯红。 ———————— “晟子。” 走在前面的陆海涛忽然唤了一声。 “嗯？” 顾晟微微抬头。 余茗清发顶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摩挲着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些年......不容易吧？” 陆海涛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苦涩。 顾晟微微一怔，重新低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余茗清恬静的侧脸上，她均匀的呼吸声轻不可闻。 “还好。” 他沉默片刻，只是这样答道。 “少来。” 陆海涛苦笑一下：“当年在新源城的时候，每次问你，你也是这么一句‘还好’就打发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后来听说新源城没了，我还......”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所以，你这次来北部，应该是为了......？” “嗯，灾难个体。” 顾晟轻声接过话，答案简洁而明确。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规律的脚步声在廊道中回响。 直到将顾晟引至休息区门口。 陆海涛才在转身离开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就来找我。” 他咧开嘴，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 “万事小心，老哥我看好你！当年你一个人都能扛过来，现在......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顾晟嘴角微抽，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吗。 “放心，海哥。” 他看着怀中安睡的余茗清，目光沉静。 我。 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愣头小子了。 ........... 迈进休息区。 顾晟才真切体会到这座基地的规模。 环形中庭向上延伸，一眼望不到顶，层数难以计数。 向下俯瞰，结构更是直探地底数十米。 对面可见一条更深的通道入口，厚重的门扉上标着醒目的标识—— 那后方才是作战人员的专属区域。 陆海涛带他来的，是其他后勤与技术人员的休息区。 顾晟在原地转了一圈，有点发懵。 不是，到地方了，那我也不知道余茗清是哪一间啊。 环视四周，每一层都有人员来往。 可他怀里抱着个沉沉睡去的女孩，实在不好贸然拦人询问。 总不能逢人就问： “请问你认识我怀里这女孩吗？认识？那她住哪间呢？我送她回去休息”。 他轻轻咂了下舌。 这要不被当成图谋不轨的，都算运气好。 正想着，他忽然记起——通行证里应该登记了房间位置。 顾晟心念微动，一丝精神力悄然探出，轻巧地掠过余茗清外衣口袋。 感应到证件位置的瞬间，他眉梢微抬。 有了。 不再犹豫，他抱稳怀中的人，转身朝对应的廊道走去。 ———————— “总指挥，好消息！” 副官快步走入指挥室，压抑不住的振奋洋溢在眉间： “装备部的难关突破了——新型对灾武器，成了！” 燕北航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比原定计划提前一周，在当前紧张的局势下，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传令下去。” 他声线平稳却清晰：“四天内，新装备务必全面配发完成，随后召开前线决策会议。” 他的目光落回北部战线地图，指尖准确地点在中央那个最为刺目的红点上。 “这个卡在我们咽喉的钉子——” 他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是时候拔掉了。” “是！” 副官挺身应道，声音铿锵。 燕北航的指尖仍停留在红点上，略作沉吟： “对了，另一件事......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上了，对方正在路上，为确保安全，接应小队已派往最近城市等候。” “嗯。” 燕北航微微颔首，目光仍未离开地图：“妥善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 下午。 将余茗清送回房间后，顾晟没急着离开休息区，而是把其他几人都叫了过来。 燕北航为他们队伍安排的休息间有些特别。 宽敞的休息间中央是半弧形的公共休息区。 上方环绕着二楼平台，整圈分布着八间卧室—— 正是一支标准作战小队的人数配置。 “这两天先在这里落脚。” 顾晟对四人说道：“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再作下一步安排。” 虽未明说，但白韶然等人都听得出来他话里有话。 他肯定还有别的打算，只是没人开口点破，全都静静望着他，一动不动。 顾晟眼角微挑——都学精了。 “放心。” 他有些无奈地补充：“如果我有其他安排会提前告诉你们。” 几人这才稍稍放松。 慕容怜折笑着拉起白韶然就往一间房走：“我要和韶然姐一间！” “那我和顾队一间。” 茶薇的声音平静响起。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凝固。 连顾晟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我也一样。” 青岚几乎同时开口。 “你——” “你——”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火花迸射。 茶薇挑眉：“比一比？” 青岚淡声回应：“比就比。” 顾晟嘴角一抽。 “不是......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不能自己一间？” “就是就是。” 慕容怜折从白韶然身后探出头：“顾晟先生是公共财产！” 好家伙，直接不是人了是吧。 顾晟瞥了她一眼，她赶紧缩回白韶然背后。 “你们呀......” 他揉了揉额角，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第878章 他真的不懂吗 北部的夜晚，空气里凝着刺骨的寒意。 慕容怜折抱着胳膊，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小臂。 顾晟与她并肩，走在基地外围的悬空廊道上。 饭后散步时，他特意绕了远路。 美其名曰透气，实则是想顺道去普通休息区看一眼余茗清是否已经缓过神。 慕容怜折是自发跟出来的，说是受不了房间里那两个战斗狂人了。 “有点冷啊。” 她轻声说，呵出一小团白雾。 “不是冷。” 顾晟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地平线：“是能量场的排斥感。” 慕容怜折一怔，眨了眨眼。 “顾晟先生......你平时跟人聊天，都是这样的吗？” 顾晟顿住，侧头看她。 “嗯？” “我说冷，你跟我说能量排斥？” 她微微睁大眼睛。 顾晟一时语塞，抬手揉了揉额角，随后朝她伸出了手。 慕容怜折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脸颊微热。 迟疑一瞬，还是悄悄把微凉的手指递了过去。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 “原来是这样......让那么多人......” ............ 休息间里灯光柔和，三人围坐在简易沙发旁。 顾晟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推到余茗清面前。 “好点了？” 她双手捧起杯子，低头喝了一小口。 “嗯。” 视线从顾晟脸上移开，轻轻掠过一旁的慕容怜折。 她忽然明白了早上他所说的“特遣队”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是带着整支队伍。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轻声开口：“你今天那么晚才联系大家，是因为......” 她话音渐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她自然认得余茗清。 “嗯。” 顾晟应了一声，声音平稳：“这趟过来，其实本就是专程来找她的。” 余茗清端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刚才心头那点说不清的滞闷，随着他这句话悄然散去。 她放下水杯，腰背不着痕迹地挺直了些。 “第二次见面了，你好，慕容小姐。” 她伸出手。 慕容怜折微怔，随即迎上：“你好。” 视线交汇的刹那，某种无声的共识已然达成—— 她们两人的属性，似乎有着某种重叠。 特别是在他身边。 顾晟看着两人，隐约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她们，一个二十三，一个二十二。 没记错的话。 “身体无碍就好，接下来几天，恐怕还有得忙。” 他出声打破了气氛。 “嗯，通知已经收到了。” 余茗清抬手晃了晃腕部：“要尽快根据新的能量参数，重新调配所有适配装备。” 动作真快。 不过，也不算意外。 天际那片不祥的猩红界限这几天躁动异常。 前线的僵局恐怕已被打破，而且形势正朝着更不利的方向倾斜。 “你呢？” 余茗清忽然抬眸，打断了他的思绪：“专程来找我，应该也是为了......？” 顾晟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嗯。” 他解下腰侧的白樱，平置于桌面。 “噌——” 剑身出鞘半寸，赤白相间的刃体中央，细微的裂痕再度蔓延开来。 “应对灾难个体时，它有些吃力了，上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细说。” 余茗清眼睫轻轻一颤。 他依旧是行走于刀锋之上。 “我看看。” 她伸手接过长剑。 “不急，你可以再休息......” 顾晟话音未落。 余茗清已轻轻摇头：“没事的。” 她目光低垂，指尖拂过白樱冰冷的剑鞘，姿态依旧固执—— 但凡涉及锻造与本行，她从来如此。 顾晟见状，将未尽的劝说话语咽下，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慕容怜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悄然流转。 她眉头忽然微不可察地一挑。 韶然姐今天说的那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室内一时只剩几人清浅的呼吸声。 顾晟静静看着余茗清专注的侧影，目光沉静，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怜折也敛了声息。 看着眼前他缄默的守护，她忘我的投入。 她悄悄攥了攥衣角，心中某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 “剑内部的能量结构逸散了。” 余茗清最终得出结论，指尖轻点剑身某处。 顾晟抬眼，正迎上她望来的目光。 “你应该是希望我进行二次强化？” “嗯，至少要能正面承受灾难个体的冲击。” 这是最基本的需求。 否则白樱在他手中，只是一个能力发射器。 “要考虑的不止这些。” 余茗清将长剑推回鞘内：“你别忘了，它前两次是怎么断的。” 顾晟微怔，往事掠过心头。 第一次，是承载的能力数量超出极限。 第二次，是单一能量的过载爆发。 而这次虽未断裂，但基本可以预见结局。 现在的问题就是硬度跟不上对手的强度。 “那......” 他欲言又止。 “不过——” 余茗清唇角微扬，眼中透出笃定的光：“我是谁？肯定给你安排妥当。” 那笑容让顾晟心口微微一紧。 上一次她也是这样说的，随后便是整日不眠的过度劳累。 她似乎察觉到他目光中的担忧，像是也想起了什么。 “放心，这边的设备很先进，大不了......你这次就在旁边盯着。” 顾晟闻言，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 这还差不多。 “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嗯。” ............ 白樱留在了余茗清那里。 回程路上，夜色更深。 “顾晟先生，她在逞强。” 慕容怜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知道。” 顾晟叹了口气。 何尝看不出来呢。 但事情总归要做的。 她今天见到他，必然已猜到他此刻的需求。 她会怎么做，根本无需多猜。 “得想办法给她点补偿......”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有什么好主意么？” 慕容怜折的脚步倏然停住。 她仰起脸，目光在清冷的廊灯下微微闪烁。 “顾晟先生，你这样问我......我也很难办啊。” 他怎么能让她这个潜在的“情敌”—— 去为另一个女人想补偿呢？ 在他眼里，她终究还是个不需要顾虑这些情绪的孩子。 “难办？” 顾晟一怔，没明白其中的弯绕。 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解的神情，慕容怜折最终还是笑了笑，带着点无奈。 “首先，要纠正一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情认真起来：“我...咳，她需要的，不能叫‘补偿’，得是‘奖励’，懂吗？奖励。” “顾晟先生你就是这点没开窍，明明对...在意你的人来说，她们只是想......” 话音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再说下去，某些心思就要暴露无遗了。 她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好在，顾晟似乎听懂了关键。 “这样啊......” 他若有所思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慕容怜折望着他的背影，指尖在身侧悄然收拢，又缓缓放开。 她垂下眼睫，走快了几步，跟上了那道在廊灯下拉长的影子。 第879章 咔嚓 “装备部那件事，怎么没听你说是你解决的？” 燕北航语气随意，眼底却带着了然的笑意。 “谈不上解决。” 顾晟摇头：“我只是恰好推了一把，他们离成功，本就只差一层纸的距离。” 他确实是这么认为的。 昨日的介入，更多是误打误撞。 “无论如何，僵局打破了，这是关键。” 燕北航不再深究，话锋一转：“提前跟你通个气，我们的首要目标——” 他指尖落向悬浮的全息地图，精准点中一个猩红标记。 “集中力量，拔掉这颗钉子，只要成功，我们就能以此为支点，将整条战线向两翼稳固推进。” 顾晟目光随之聚焦。 “铃关城？” 那座城市是北部战区的交通枢纽，战略意义不言而喻。 “嗯。” 燕北航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折了不少人手在那里，包括一名队长级。” 顾晟眼帘微垂。 队长级阵亡——这消息分量不轻。 能达到这个层级的能力者，保命手段绝非寻常，足以反衬出对手的危险程度。 “有具体情报么？” 他问的是盘踞在那里的灾难个体。 “新夜部队的初步判断是——” 燕北航递过一份战报：“它很可能具备......概念级能力。” 顾晟接过报告，视线快速扫过，眸光骤然凝紧。 一支三十人满编小队发起强攻。 配置包括三名队长级，其余成员均为四阶甚至五阶的精锐能力者。 然而仅一个照面，队伍便死伤惨重。 更令人心惊的是，作战记录显示，他们甚至未能迫使该灾难个体由固形防御状态转为移动形态。 “新夜方面也没能解析出具体的能力机制？” 他眉头微蹙。 “初步判断，它能够直接汲取我们装备体系中的所有能量。” 燕北航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划过，调出能量损耗曲线： “导致上一次作战，无人能对其造成有效破防，这才是我们不得不撤回，全力攻关新武器的根本原因。” 顾晟沉默。 难怪对灾级武器的研发如此紧迫。 唯有达到目前这个层级的能量结构，才可能避免被随意摄取。 但若仅有这一项模糊的结论，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放心，这次作战会先派遣先锋小队进行侦察，务必摸清能力底细后，再发动总攻。” 燕北航补充道。 “时间来得及么？” 顾晟问。 “够，这次预留的窗口期足够充分。” 也就是说。 这将可能是顾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入一场按部就班的正面攻略作战。 他将战报轻轻按回桌面。 “话说前头，我的队伍，只能由我指挥。” 闻言，燕北航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 “怎么，信不过我？” 顾晟嘴角微动，没有直接回答。 “我首要保证的，是我的人能安然无恙。” 话听来或许自私，但这是他如今的底线。 燕北航静默地注视他片刻，终于颔首。 “可以。” 他话音一顿，踱向中央指挥台：“其实，我本就有此意，甚至考虑让你指挥更多人。” 他转过身，目光沉静地望来。 “顾晟，或许......你比我更适合这个位置。” “有兴趣么？” 顾晟微怔，未料到会是这般回应。 沉默在室内蔓延片刻，他终是摇头。 “精力没那么多，这个位置，还是你来坐更稳妥。” “呵。” 燕北航短促一笑：“你小子，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我从不损人。” 顾晟笑了笑，转身离去。 燕北航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自动闭合的门口，唇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这个性，倒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 一旁的几名作战参谋迅速低头。 他们紧抿了嘴唇，肩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着，险些没绷住脸上肃穆的表情。 指挥室的门恰在此时重新滑开，一名副官快步走入，在燕北航身侧站定，低声禀报： “总指挥，人马上到了。” 燕北航眼睛微亮，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呵呵，给所有人来个惊喜。”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刚刚离去的那位。 吧？ ———————— 顾晟面朝内城方向，双手撑着栏杆。 荒原的风卷着沙尘，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优先保全自己人——这念头，远不止是自私。 每个人对他而言，都不可或缺。 “要是特遣队继续扩招的话......” 他无意识地想起仍在星耀城的栩晚。 啧。 怎么脑海里过了一遍，合适的人选竟全是女性。 他喉结轻滚。 虽然闲言碎语他从不放在心上，但这样一支队伍，实在太过惹眼。 正思索间，指挥基地主入口处，稳稳停下一列车队。 顾晟视力极佳，隔得老远就看清了车身上的徽记—— 周围是清一色的军用越野。 唯独中间那辆银色流线型载具，通体光洁，不见任何标识。 这个时间点来人？ 顾晟眯起眼。 空降的联盟高官？ 不像。 燕北航应该很反感这等排场。 那来的......会是谁？ ............ 银色载具的车门无声滑开。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细高跟的修长双腿。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哪家的大小姐跑来前线观光？ 可下一秒—— 当铂金色发丝在风中扬起一抹流光时，他的表情骤然定住。 “不...会吧......” 那身影利落地跃下车，轻巧转身，然后背对着整座指挥基地举起了终端。 歪头，一笑。 咔嚓。 几乎同时，顾晟口袋传来细微震动。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掏出终端。 屏幕亮起，一张照片跳入眼帘： 女孩比着俏皮的剪刀手，笑容灿烂，身后赫然是森严的基地建筑。 紧接着一条消息弹出： “嘻，我到了！怎么样，这地方气派吧？是不是猜不到我在哪呀～” 顾晟盯着屏幕，嘴角无声地抽动两下。 指尖划过屏幕：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军事禁区禁止随意拍照？” 发完，他直接抬眼望去。 果然，远处那身影猛地一僵，慌忙转向周围持枪的卫兵，连连鞠躬道歉。 此时，银色载具另一侧车门悄然开启。 一位身着利落深色套装、戴着细框眼镜的女子缓步走下。 她走到女孩身旁，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没外传吧？” 女孩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呃，应该......不算外传吧？” 话音未落，她突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举起终端飞快打字： “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远处廊桥上的顾晟没有回复。 他只是再次举起终端，镜头对准那个方向。 轻轻一点。 “咔嚓。” 第880章 挤不进来的 当天傍晚，指挥基地里人声嘈杂，却界限分明。 年长些的士兵，家里多半有孩子；年轻些的，自然也认得那张脸。 “晟子！快，人在食堂呢！” 顾晟刚接起通讯，陆海涛的声音就冲了出来。 “海哥，慢点说。” 他低头咬了口手里的面包。 那头猛喘了口气：“你没听说？那个国民偶像，来我们基地了！” “没听说啊。” 顾晟回得干脆，这倒不是假话。 “哎哟！听说是总指挥特地请来的，说要战前动员！” 原来如此。 燕北航也会搞这一套？ 顾晟无声一叹。 “别来了海哥，你挤不进来的。” “啊？已经那么多人了？” 陆海涛一愣：“那......只能等会儿再看了。” 通讯刚断，他猛地瞪大眼睛： “挤不进来？！” ............ 食堂这头，顾晟对面坐着梦婕和她的经纪人周姐。 周围倒是空出一圈。 但再往外——里三层外三层。 人人手里端着餐盘，至于有没有人在认真吃饭，就不好说了。 顾晟只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密集得像是一整支军队的能量炮口。 而落在对面的......根本数不清。 “你好，我是梦婕的经纪人，周芸。” 周姐开口，视线掠过身旁正小口用餐的梦婕。 顾晟微怔，放下手中的食物。 “你好，顾晟。”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位经纪人。 想起当初把梦婕“拐”走时，似乎也未曾打过招呼...... 他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嗯？ 这莫名的紧张感，怎么像见家长？ 他下意识地将脊背挺直了些。 周姐的目光在顾晟脸上停留片刻，又意味深长地瞥向梦婕。 “不错。” 她缓缓道，语气带着审度后的认可：“梦婕这孩子，眼光很好。” 顾晟嘴角微动，还未及回应—— 身旁的梦婕猛地被呛到，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水...！” 顾晟已将水杯推至她手边。 她赶忙喝下一大口，缓过气来，脸颊已染上绯红： “周姐！你、你说什么呀！” 周姐却恍若未闻，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转向顾晟： “你看，认识你之后，连在人前向来腼腆的国民偶像，都学会这样失态了。” 尬住。 顾晟下意识看向梦婕，却见她耳尖通红，整张脸几乎要埋进餐盘里。 四周隐约传来餐具轻碰的声响，不少目光悄悄投来，又迅速移开。 “周...经纪人，我......” 顾晟试图开口。 “和她一样，叫我周姐就行。” 周姐推了推眼镜，语气自然却不容置疑：“梦婕交给你，我放心。” 顾晟呼吸微顿。 这局面，比直面灾难个体还要难以应对。 梦婕不再反驳，只是低头默默拨弄着食物，通红的耳廓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顾晟沉默片刻，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垂下眼，“专注”地对付起餐盘里剩余的食物。 ............ 饭后，两人在基地外围廊道散步。 周姐去与对接人员商议流程，只剩顾晟与梦婕并肩而行。 “上次巡演结束后，我就进入休假状态啦。” 梦婕微微仰脸，望向北部特有的沉郁夜空： “本来想一路向北，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可惜大家都说太危险，行程只好搁置了。” 她转过头，眼睛弯起，唇边漾开一抹明亮的笑意： “没想到，这次能收到北部指挥部的正式邀请，真是幸运。” 顾晟被她情绪感染，唇角微扬。 如果这也能被称作幸运。 “对了。” 她忽然侧过身，脚步轻快地倒退着走，发梢在夜风中扬起： “还没问你呢，怎么你也在这里呀？” 她心里其实清楚答案，只是想听他亲口说。 顾晟的目光掠过她颈间那条细链，语气平静： “处理些麻烦。” 果然。 梦婕鼻子轻轻一皱： “只是麻烦？” 关于北部的传闻，她早有耳闻。 她突然侧身挡在顾晟面前，仰起脸直视他： “又是灾难个体......对吧？” 顾晟停下脚步，夜风带来她发间淡淡的香气。 他轻吸一口气：“是。” 梦婕眉头微蹙。 说实话，她对灾难个体没有具体概念。 只知道——那是会让他受伤的存在。 “一定要去对吧？” “嗯。” “好。”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语气坚定：“我会在这里为你加油。” 顾晟失笑：“那......感激不尽。” 她挑眉：“只是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今晚来我休息间！” 话一出口，她便低下头去。 顾晟嘴角微抽：“换个。” “那我去你休息间。” “......” 见她忍不住笑出声，顾晟才意识到被戏弄。 “开玩笑的啦～”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铂金色的发梢在夜色中轻扬。 顾晟望着她的背影停顿片刻，终是迈步跟了上去。 “小心着凉。” “那你不——” 话语未落。 她的肩膀被轻轻搂住。 面颊忽地发热。 ———————— 一间独立锻造室内，余茗清将白樱平放在中央的锻造平台上。 周围环立的数块能量面板瞬间亮起，流动的数据如瀑布般映照出剑身的内部结构。 当然，顾晟看不懂。 只能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忙碌。 “有什么改进想法么？” 她忽然回过头。 顾晟一怔，指了指自己：“我还能提要求？” 被他这反应逗笑，余茗清嘴角轻扬：“不然呢？你才是用它的人。” 她将一面悬浮面板推到他面前： “你首要的需求是硬度，所以我选用了新夜前阵子送来的特殊材质。” 她指尖轻点材料栏：“好像叫‘谢幕物质’。” 顾晟眼神微动。 是很久远的东西了，没想到还有存量。 “这个合适。” 余茗清点头，目光却仍停留在面板某处，微微蹙眉： “但现在的问题是......该用什么作为能量核心来激活它......” 她陷入纠结。 以顾晟目前的实力层次，常规能源确实难以匹配。 但，顾晟却像是早有准备。 “用这个。” 他抬起手。 余茗清回头，视线瞬间被他掌心那枚缠绕着暗影的结晶吸引。 “这是......？” “灾难结晶。” 顾晟唇角轻抬：“技术上，有难度么？” 余茗清眼睫微颤，定了定神：“技术当然可以解决......不对，你难道是灾难结晶批发商吗？” 话音未落，她已意识到这玩笑未能冲散心头的滞重。 她下意识抿紧唇线，将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他又在她未曾触及的战场上，经历了一场恶战。 她轻轻摇头，甩开那些无用的担忧，目光重新变得专注。 “放在那边的传导台上。” 她声音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 第881章 我答应你 近一天时间，顾晟都留在锻造室内，未曾离开。 一整枚灾难结晶的能量灌注非同小可，他必须确保整个过程万无一失。 这也是他第一次，完整地见证余茗清的修锻过程。 她的指尖在不同操控界面间快速切换，协调着多组锻造单元协同作业。 额角不时渗出汗珠，被她用手背快速擦去。 顾晟静立一旁，目光紧随她每一个步骤。 锻造台上的白樱，形态正经历着肉眼可见的蜕变。 原本赤白相间的剑身，色泽逐渐沉淀、深邃。 赤色转为暗红，白色化为银灰。 望着剑身渐变的暗调，顾晟心念微动。 倒还不好说“白樱”这个名字还适不适合了。 但，余茗清显然有她的坚持。 当最后的“谢幕物质”被完美融入剑脊，白樱骤然焕发出一层内敛而坚实的光华。 随即，血獠者灾难结晶的能量被引导注入，如暗流般涌入剑身，最终完美内敛。 全新定型的白樱静静躺在台上。 剑刃两侧保持着银白与暗红的主色，剑身流光由赤色渐变为深邃的暗芒。 唯有剑柄依旧如初。 ............ “搞定了。” 余茗清长舒一口气，望着眼前的作品。 她眼底带着倦意，也闪着微光。 顾晟感知着剑身内里稳定而磅礴的能量波动，呼吸稍定。 “辛苦了。” 白樱。 这是第三次了。 三次调整、重塑，都由她亲手完成。 这把剑，始终如一陪着他。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立刻去取剑。 他们只是就近坐下，肩臂轻轻相抵，目光共同投向那柄静卧台上的长剑。 余茗清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归于沉默。 顾晟亦无言。 此刻或许本就无需言语。 他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置于自己掌心。 寂静在锻造室内弥漫了许久。 直到台上的白樱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两人同时一怔。 这是......激活了什么额外功能？ 顾晟左手一抬，白樱应势落入掌中。 剑身微颤，旋即归于平静。 余茗清探过身来，眉头微蹙：“我不记得加了别的东西啊？” 顾晟嘴角微抽。 那问题大概出在那枚结晶上了。 毕竟是被他徒手掏出来的，过程还动用了另一只灾难个体的能力。 这枚结晶......也没那么纯。 “没事。”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影响用就行。” 眼下也看不出明显异样，具体有什么变化，往后自知。 他手腕一翻，将白樱收回鞘中。 室内又静了片刻。 “你——” “你.......” 同时开口，视线相撞，两人不由得都笑了笑。 “明天动员结束，我就回祁明城了。” 余茗清唇角弯着。 顾晟点头：“我......这边还有事要收尾，到——” “顾晟。” 他话音停住。 她额头轻轻抵上他胸口，声音低了下去： “为什么......总觉得，还是离你好远......” 顾晟心口一紧。 他抿住唇，手臂环过她后背，收紧，将人深深按进怀里。 “......胡说什么。” 余茗清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手臂也紧紧环住了他。 许久。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锻造台旁的另一处工作区。 除了白樱，她还顺带问了顾晟队里其他人的需求。 只有茶薇有需求，要了一对短匕。 余茗清就用余下的材料锻了两把，长短一致，只有刃纹略有差异。 此刻，夜色已深。 “这样就够了？” 余茗清托着匕首问道。 “够了。” 顾晟接过，指尖拂过冰凉的刃身，轻轻叹了口气：“欠你的有点多。” 话音未落，余茗清忽然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向下一拉。 他猝不及防，身体顺势一矮。 “我不喜欢你这样！” 她蹙起眉：“我......我还是喜欢你说我矮的那副样子。” 说完，她非但没松手，反而仰头凑近，在他唇角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不疼。 却让顾晟呼吸一滞。 直到她退开一点，他才回过神，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明长高了不少。” 他声音缓了下来，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牛奶还是有用的。” “哼！” 她别过脸，耳根却微微发热，余光仍悄悄瞥着他。 “可不准打输，你用的......可是我锻的剑。” “好。” 他应声。 “我答应你，绝不会输。” ———————— 青岚和茶薇这两天没闲着，白天基本都泡在训练场。 顾晟没过问，燕北航倒是特意找了他一次，问他从哪儿找来两个身手这么利落的女人。 他答得干脆：捡的。 燕北航一头黑线——他怎么就捡不着？ 回到休息间时，人都在。 慕容怜折依旧挨着白韶然说悄悄话，另一边，青岚和茶薇却较着劲。 “今天我没用能力，一打二十。” 青岚嘴角轻扬：“比你多放倒一个。” “哼，那是他们少了个上来的人，我数漏了而已！” 茶薇咬牙回应。 慕容怜折在一旁听得直摇头，索性继续跟白韶然聊私事。 顾晟刚推门就听见这段对话，忍不住嘴角一扯。 看来都闲不住。 “都这么有精神。” 他顺手抛出一对匕首：“不如跟我去训练场试试。” 茶薇转身接住，打量几眼：“不错嘛。” 青岚反应却直接。 “顾队，大晚上的，我可不想出去挨打，换个——” “停！” 顾晟眼皮一跳，及时打断。 她下一句根本不用猜——无非是“换个地方？比如床上。” 他几步走到沙发边，仰面倒进靠垫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心事。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却默契地没有作声。 青岚拽了茶薇一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慕容怜折眨了眨眼，也悄声回了房间。 休息区顿时安静下来。 顾晟闭着眼，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角。 他声音有些发闷：“我是不是......不太会关心人？” 白韶然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即回答，指尖仍缓缓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沉默在空气中漫开片刻，她才轻声开口： “有没有可能，你唯一没好好关心的......只有你自己？” 正因你从不珍惜自己，才总要轮到我们来珍惜你。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 顾晟缓缓睁开眼，迎上她那双没有焦距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他抬手，轻轻覆上她仍停留在他颊边的手。 “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 “不。” 白韶然轻声打断，摇了摇头：“没有如果。” 顾晟怔住。 静默半晌，他终是低低应了一声： “......嗯。” 第882章 灾难的意义 指挥基地里一片忙碌，人员往来穿梭。 “快快快！把那边区域清出来！” “高处灯光检查完毕！” “这边也没问题！” 陆海涛抹了把额角的汗，一抬头，正好瞥见远处廊道上静立的两道身影。 “合着晟子也是个高官啊。” 他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装备陆续配发到位，队伍物资也已整顿完毕。 一切就绪，只等燕北航安排的最后一项——这场谁也没料到的战前动员。 连日来，基地气氛低沉得几乎凝固。 也唯有燕北航，会想到把联盟那位国民偶像请来。 这种事，换别的指挥官，大概想都不会想。 也就他了。 ............ 燕北航望着下方喧腾的人群，轻轻呼出一口气。 “年轻真好。” 顾晟侧头看他一眼。 “燕长官，我没记错的话，你顶多四十出头？” 燕北航低笑一声，视线仍投向远处。 “若不是这世道，我大概也该在家带孩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能安心看着后辈长大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来。” 荒原的风旋了又旋，卷起两人的衣摆。 一时无人说话。 “我不认为，继续这样按部就班，那样的日子就会自己到来。” 终是顾晟打破了沉默。 燕北航有些意外地转过头。 顾晟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点，日期显示清晰可见。 他抬眼，迎上燕北航的目光。 “百年前的今天，是公司制度正式取代联盟制度的日子。” 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却寻不到半分笑意。 “巧合吧？” 燕北航瞳孔微缩。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所思考的，远比旁人以为的要多。 而他所打算去做的，恐怕更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当年联盟历发展刚过三十载，就有名为‘公司’的制度攀至顶端。” 顾晟并未在意他的目光，像是自语般继续道：“再来个三十年，又会有什么新的名堂呢。” 燕北航是军人。 但这不代表他不清楚“公司”意味着什么。 正相反，他比多数人更清楚。 当年他们军方使用的装备，几乎全都出自各大公司之手。 公司既然能从联盟官方手中夺走装备制造权，自然也能夺走更多。 即便灾难改变了格局，谁又能保证，一切不会重蹈覆辙。 “顾晟，你究竟——” “燕长官。” 顾晟打断他，赤色的瞳孔映着远方猩红的天际线： “如果说这场灾难，是用来终结上一轮文明的。” 他语气渐沉： “那下一个文明......是否也会迎来属于他们的灾难？” “到时候，面对那一切的，就是你的后辈。” “你，愿意吗？” 燕北航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思考过这场灾难的意义。 一直以来，他只视其为一场无端的浩劫。 可此刻，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崩塌的制度、在灾厄中消逝的生命、被怪物碾平的城市。 这一切......真的只是无妄之灾吗？ 灾难个体......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抛出这个问题的顾晟，也未能全然洞悉背后的真相。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 这个世界若想获得不同的结局，其发展的路径，就绝不能重蹈覆辙。 未来能够立于顶点的—— 不能是极端自私者，亦不能是无度宽容者。 在顾晟看来。 不应是临世人。 也绝不能是......无能为力的普通人。 ———————— “你在这儿呀？” 梦婕小跑着靠近，声音带着雀跃：“演出快开始了，你就在这儿看吗？” “这里视野挺好。” 顾晟转过头，嘴角习惯性地牵动了一下。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不由得微微一顿。 “当然啦，来之前就和周姐定好了，不过嘛——” 她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歪头：“我临时改了一点点。” 她唇角扬起一抹浅笑：“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这身装束与她以往的风格截然不同。 那个总是光芒四射的国民偶像，此刻却身着一袭简约的黑裙，反而让顾晟的目光一时未能移开。 “嗯，很好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嘻~” 她眼眸微亮，目光灼灼地望向他：“黑色......和我也挺搭的吧？” 顾晟呼吸轻轻一滞。 他忽然明白了她这份“临时改动”的用意。 “是啊。” 他嘴角弯起一个更自然的弧度，声音低沉了几分：“挺搭的。” 风掠过廊道。 黑色风衣的下摆与摇曳的黑纹裙角，在光影中短暂交织，模糊了界限。 直到梦婕腕上的微型终端发出细微的震动。 “你应该还有事找我吧。” 顾晟忽然开口。 铂金色的发丝随着她转身的动作掠过他耳畔。 “嗯。” 梦婕凑近半步，从衣领内轻轻勾出那条蓝宝石项链，坠饰在她掌心泛着微光。 “我想......” 她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吗？” 那里封存着灾难结晶的能量，是他赠予她压制“音律能力”的屏障。 此刻，她正寻求着他的许可，去触碰那道界限。 顾晟微微吸了口气。 她的目光里藏着希冀，也映着他的迟疑。 她远道而来，从不是为了完成一场简单的演出—— 她想要做到更多，他看得出来。 “有风险。” 他声音低沉：“如果让人察觉到你的能力，后续会很麻烦。” 她睫毛轻轻一颤，抿了抿唇：“哦......” 这失望的情绪未能浮现于表。 短暂的静默后，他终究松了口： “不过，如果你能把握好分寸，也不是不行。” 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映进了整片星光。 “好！” ............ 看着她轻快跑远的背影，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 若是在初遇之时，他会这般轻易心软吗？ ......想来，答案依旧是肯定的。 面对她的请求，他似乎总是难以硬起心肠。 或许是她声音里本就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又或许，是他自己愿意倾听。 他无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按上腰间的白樱。 剑柄传来熟悉的凉意，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同以往的温热—— 那是新铸入的灾难结晶，正与他体内深处的某种力量悄然呼应。 他望向头顶那片被猩红遮蔽的天空，目光微凝。 既然允了她动用能力，他自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希望......她别生气吧。” 第883章 隙中星光 音乐最后的余韵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梦婕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刚放下话筒，台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朝着台下用力挥手。 “大家——晚上好呀！” 清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广场下，带着一丝俏皮的喘息。 “我是梦婕！刚才这首歌，喜欢吗？” “喜欢——！！”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震破耳膜。 许多年轻士兵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能站在这里为你们歌唱，是我的荣幸。” 她微微鞠躬，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向远处高层廊道的阴影。 那里依旧空寂，但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未减。 “其实在来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她的声音轻柔下来：“究竟什么样的歌声，才配得上此刻站在这里的你们？” 怎样的歌声，才配得上这些抛洒热血的战士？ 她曾经忐忑过。 幸好，她还能给予更多。 “光是歌声，或许还不够。” 她轻轻将耳麦戴好，黑裙摇曳间迈开步伐： “所以......请允许我献上更多。” 话音落下，她已在舞台上翩然起舞。 黑裙随着旋转划出优雅弧线，与歌声完美交融。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熟悉她的人都怔住了。 就在气氛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她双手拢起长发，从容解下颈后的蓝宝石项链，将它紧紧系在腕间。 铂金色发丝垂落的瞬间，一道幽蓝的光痕在她颈后一闪而过，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全场目光都被这抹突然绽放的微光牢牢攫住。 真正的演出，此刻才刚刚开始。 ............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骚动。 “她脖子上......那是什么？” 一个年轻士兵忍不住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眼睛死死盯着舞台。 旁边的老兵眯起眼：“不像普通的荧光......是能量感应？” 远处，青岚抱臂而立，眉头微蹙。 “这气息是不是有点熟悉？” 茶薇饶有兴致地眯了眯眼：“灾难个体。” “但谁能把灾难个体的气息控制得如此......温顺？\" 她忽地回头，望向高处那片阴影。 四人所在的位置视野极佳，正好能将廊道上那道静立的身影尽收眼底。 “我们的队长......” 茶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怎么对外人也这么慷慨？” “外人？” 慕容怜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说错了哦。” “那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已经是‘队长夫人’了。” 场面瞬间陷入微妙的寂静。 ............ 坐在最前排的燕北航注视着台上那抹幽蓝微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当初海丰市那个灾难个体并非什么都没留下—— 而是被顾晟化作了这份特殊的赠礼。 就在这片此起彼伏的惊疑声中，舞台上的梦婕缓缓抬起系着项链的手腕。 蓝宝石坠饰在她掌心幽幽发光，与她颈后的光痕交相辉映。 她将指尖轻抵唇边，对台下展露一个清浅而坚定的微笑： “请听好——” “这献给勇者的......第二乐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无形的音波以她为中心，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漫过整个广场。 “嗡——————” 低沉的声浪席卷而过，笼罩了整个基地。 被音波扫过的士兵们，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连日积压的疲惫、眼底深藏的焦躁，在这奇异的韵律中悄然消融。 “这感觉......” 一个年轻士兵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更惊人的变化发生在能力者身上。 几个狩夜队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体内的能量不仅异常活跃，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开什么玩笑......” “这......” 这简直像一个覆盖全军的群体祝福。 就连刚升阶不久的青岚，也察觉到体内能量阈值的松动。 “这位歌姬......” “顾晟先生运气真的很好啊。” 慕容怜折看着光芒中的梦婕，忍不住小声嘀咕。 白韶然没有作声，只是闭目细细感知这股能量。 在她的映视视野中，那温和的音波本该带来更磅礴的效果。 但此刻却被某种力量压制着，未能完全舒展。 “是被压制了......” 她轻声自语：“否则效果会更惊人。” ............ 台上的梦婕同样察觉到了那道无形的阻碍。 看着将士们脸上惊喜的表情，她却清楚地意识到—— 还不够。 还差得远。 这点效果，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她不甘心地抿紧嘴唇，倔强地仰起脸，试图将音律推向更高处。 然而就在她催动能力的刹那，一股沉闷的压力重重撞在胸口。 “呃......” 她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这压迫感并非来自台下，而是—— 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隔绝了星光的猩红天幕。 其中蕴藏的灾难能量正以蛮横的姿态，狠狠压制着她的音律！ “怎么会......” 梦婕脸色微微发白，握着项链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这和她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 “呼——” 顾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左手终于将白樱剑柄彻底握紧。 他早就料到了。 灾难个体，怎么可能容忍另一股突然介入的灾难能量，在自己的领域内肆意张扬？ 目光掠过台上那个略显无措的身影，他不再迟疑。 “噌——” 清越剑鸣划破夜空，白樱应声出鞘。 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剑身，在黑暗中绽出凛冽寒光。 下一秒，一股远比台上音律更加磅礴、更加锐利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所有感知敏锐的人齐齐转头，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舞台移开，惊骇地望向那片原本沉寂的阴影—— 一道黑色身影傲立廊桥边缘，手中长剑直指压抑的猩红天幕。 流转的剑光，将他挺拔的轮廓映照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一道凝聚着暗影、赤芒与紫焰的三色光柱—— 如逆行流星，自剑尖奔涌而出，悍然贯向天际！ 这一剑，不为斩敌。 只为在那密不透风的猩红帷幕上，撕开一道裂隙。 为那倔强的歌声，劈出一线得以彻底绽放的清明。 ............ 余茗清远远望着那道冲天而起的剑光，嘴角轻轻一撇。 “......第一次用，居然是为了帮别的女人。” 她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埋怨。 可下一秒，那点小情绪便被满满的成就感取代。 她望着那道精准劈开猩红天幕的剑芒，眼眸越来越亮。 这威力......完全达到了她预期的效果，甚至更好。 她亲手铸的剑，此刻正代替她，帮着他的忙。 当第一缕清冷的星光穿过裂隙、静静洒落大地时。 余茗清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笑意，任其在星辉下盈盈绽放。 “......真好。” 第884章 临行 “笨蛋......” 梦婕仰头望着天幕上那道渐渐扩大的裂隙。 星光点点洒落，映在她微微发颤的瞳孔里。 此刻没时间纠结是不是又给他添了麻烦。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对得起他这一剑，对得起他斩出的这片星空。 双手在胸前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脖颈后的蓝光骤然炽烈，如同呼应般，与天际的星光交相辉映。 ............ 顾晟垂手收剑，并未感到太多疲惫。 白樱在他掌中轻颤，剑身传递而来的，反倒是一种跃动的兴奋。 暗色流光如水缠绕，沿着手臂蜿蜒而上，所过之处，激荡的力量渐渐平复。 “这就是......额外的功能么？” 他嘴角微动，闭目感受着梦婕的音律如水掠过心头。 当歌声漫过的刹那，纷杂的思绪悄然沉淀。 他抬眼望向舞台。 她也恰在此刻抬眸看来。 视线交汇的瞬间，他轻轻笑了。 怎么会放心让她一个人面对呢。 既然有人正在珍视当下，自然得有人去展望未来。 ———————— 天微亮。 昨夜的盛况无人提及，却已深深刻入每个人心底。 所有人都记得—— 有人一剑劈开了盘踞天空的灾难能量。 更用行动告诉他们，这场仗，有人能直面那恐怖的存在。 指挥基地后方的停机坪上。 「未·启明」已启动引擎，慕容怜折在驾驶位做着最后的检查。 顾晟站在舷梯下，抱臂静立。 燕北航此时大概正在部署作战计划，他并未参与。 他望向通道口。 空无一人。 看来她还没醒。 “走吧。” 他转身踏上舷梯。 就在此时—— “顾晟！” 清亮的声音划破晨雾。 他脚步一顿，蓦然回首。 余茗清小跑着赶到廊桥下方，发丝被晨风吹得有些散乱。 她仰起头，目光紧紧锁住上方的身影：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顾晟低头望去，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一定！” 他朝她抬了抬手，最终将掌心轻轻按回剑柄上。 ............ 无数装甲车与飞行载具从指挥基地鱼贯而出，在荒原上拖出长长的尘烟。 远看像一群扑向烈火的飞蛾，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军出征的战士们个个面色坚毅，没有人回头。 这一战，他们必须将战线重新稳固，不，是推进。 再没有更多时间容他们浪费了。 顾晟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 他不知道这座基地最后能回来多少人。 但此刻，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去往何方。 “滴滴——” 终端适时响起。 他取出设备，果然看到了那条准时报到的消息： “居然不喊我！” 顾晟嘴角微动，指尖轻点： “昨晚耗那么多能量，不累？起这么早。” “别岔开话题！你连招呼都不打就这样走了？” 屏幕那端，梦婕抱着终端坐在床上，气鼓鼓地打字。 “是谁先不听话的？让你把握好分寸了。” “昨晚要不是我把你抬回去，难道要让周姐背你回去吗？” 梦婕耳尖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那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啊......” ......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当面说呢。 昨晚她将能力催发到极限，几乎没给自己留半分余地。 若不是那蓝宝石项链还紧紧攥着手里，恐怕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望向窗外，那片被短暂劈开的天空已重新被猩红笼罩。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她还是发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顾晟看着这条消息，指尖顿了顿。 看来要解决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如何才能让女孩们对他减少这类“误解”呢—— 该怎么让她们明白......他从不觉得这是“麻烦”。 他抿了抿嘴。 “你不是说了么，黑色和你很搭。” “而黑色最不怕的，就是被染上别的颜色。” 收到回复的梦婕微微一怔，耳尖更红了。 她最后轻轻敲下一个字： “嗯。” 随后整个人躲回被子里，只在蓬松的羽绒间，漏出了闷闷一句： “什么时候好好陪我一次呀......” ———————— “顾晟先生，你这回复......有点高端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从身旁响起。 顾晟手一抖，终端差点滑落。 “嘶——” 慕容怜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正歪着头看他屏幕上的对话。 这可不像那个木头呀。 她眯着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区别对待”的痕迹。 顾晟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起终端：“偷看聊天可不好。” “哼。” 慕容怜折撇了撇嘴，随即正色道：“那个总指挥联系你了。” 顾晟动作顿了顿。 “知道了。” 驾驶舱内，燕北航的全息投影静静悬浮。 金属面板的冷光映在他肩章上，数据流在背景中无声滚动。 “你倒是溜得快。” 燕北航抬手指了指虚拟沙盘：“我还有件事没交代呢。” 顾晟眉梢微动。 “要紧事？” “当然。” 燕北航揉了揉眉心：“还记得陈华天指挥的那支部队吗？” “记得，怎么？” “他那边的战事告一段落，现在分出一支队伍参与这次作战，前几天已经开赴前线了。” 燕北航调出地图，在顾晟他们的行进路线上点出一个坐标。 “随行的还有一支新夜部队，规模不小，都是这场作战的主要人员——全部交由你指挥，包括一名队长级。” “苏慕也在？” “你认识他？也好，没错，他同样归你调遣。” 顾晟唇角轻扬：“这是非要我当这个总指挥不可了？” “怎么，这会还不乐意？” 燕北航失笑：“我负责统筹外围战局，至于最后的突破时机......”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就交给你们的临场判断。” 顾晟收起嘴角的弧度。 “嗯。” ———————— 燕北航关闭通讯，指节在控制台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若真能将顾晟培养到足以接替自己的位置，自然是再好不过。 但先前那场谈话仍在他心头盘绕不去—— 顾晟眼中所追寻的，远不止眼前这一切。 全息沙盘上，代表前线阵地的光点已稀疏得刺，原本驻守的部队已十不存一。 “但愿，一切顺利。” 他伸手抹了把脸，掌心传来的温度短暂驱散了疲惫。 指挥室气压门嘶嘶滑开。 副官几乎是冲进来的，作战靴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黏在眉骨上。 “燕指挥......” 他压低声音快步走近。 燕北航看着他异常的脸色：“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副官猛地站定，面色发白： “凛疆城......出事了。” 第885章 我来兜底 “黛霞姐，坐标就在前面了。” 领头的装甲车减缓了速度，车身上新夜部门的徽记在风沙里显得有些斑驳。 “奇怪，接应的人呢？” 驾驶员嘀咕了一句：“不是说这次指挥是另一位队长级吗？” 前方坐标点空荡荡的，别说人影，连个新鲜的车辙印都瞧不见。 黛霞探身看了眼扫描仪，眉头微蹙，又低头确认作战地图—— 代表他们的光标，几乎和接应队伍的信号区完全重叠了。 这说明对方就在附近，可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继续往前，搜索附近通讯信标。” “是。” 车队再次开动。 这条路线离主战场很近了，但窗外却安静得出奇。 显然，前线的部队守得很死，愣是没让一只怪物漏到这条后勤线路上来。 “熙儿，在看什么？” 黛霞走到沐熙旁边的座位坐下。 女孩手里正抱着个数据面板，指尖飞快地操作着。 “这是......？” 屏幕上的能量曲线图，黛霞再熟悉不过。 “这次目标的数据能量图。” 沐熙抬起头眨了眨眼：“我从数据库里调出来的，应该......没事吧？” 黛霞闻言一愣，随即笑了：“当然没事。” 她凑近了些：“怎么突然想起看这个了？” 沐熙没回话，只是双指一拉，将能量图谱放大、解析。 “我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出灾难个体能量之间的规律。” 她眉头松了又紧——其实更是在找，顾晟的能量和这些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样啊......” 黛霞抿了抿唇。 她有些意外，但又不算太意外。 因为一直以来，她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只是现在，多了个和她一样的女孩。 但想靠这个解决顾晟身上的问题，还差得太远。 而沐熙，显然从没放弃。 “黛霞姐，我有些地方还看不太懂。” 沐熙小声说：“你能教教我吗？” “当然。” 装甲车里一时只剩下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其他队员偶尔看过来，总觉得她们专注时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相似。 忽然—— “黛霞姐！有通讯信号切进来了！” 控制台前的队员喊道。 通讯信号？ “应该是接应队伍，接进来吧。” 黛霞起身走过去。 奇怪的是，前方坐标点依旧空无一物，看不到任何载具。 她心里正觉得奇怪，一个念头下意识浮现。 直到走近控制台，看清那个眼熟的接入代码，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里是祁明城特遣七队。” 一道干净利落的女声在所有频道响起：“本次作战由我们指挥，请立刻转向新坐标，前往前线汇合。” 后车的苏慕眼睛一亮。 他本来还嘀咕是哪个队长级能指挥他呢，这下没怨言了。 黛霞这边，沐熙已经放下了数据面板，快步来到控制台前。 看到她眼里闪动的光，黛霞会意地笑了笑。 “好的，这就执行。” 她向车队下达指令，随后顿了顿，自然地补充道：“能请你们队长来沟通一下具体事宜吗？” 通讯那边停顿了一会儿。 然后—— “稍等。” 依旧是那个女声，说完，那边就没声了。 沐熙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没过一会儿，频道再次接通。 “特遣七队队长，谁要沟通事宜？”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沐熙几乎是立刻就想开口。 而黛霞却轻轻抬手制止了她，朝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脸上那副明显要“搞事情”的表情，让旁边几名队员看得一愣。 沐熙也很快会意，抿着唇点了点头。 “我是这支队伍的负责人。” 黛霞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板正： “想明确一下，我们队伍在此次作战中的主要定位。” 通讯那头瞬间安静了。 ............ 顾晟听着频道里的女声，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嘶......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但通讯信号有些失真，听得并不真切。 他瞥向身旁的慕容怜折，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女孩只是耸了耸肩，爱莫能助地晃了晃脑袋。 好吧，指望不上。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应： “目前前线怪物数量远超预估，你们第一要务是补上正面战力的缺口，顶住压力。” 他的声音透过频道，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队。 黛霞仔细听着他那公事公办的语气，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忽然改变了主意，倒要看看，这家伙什么时候才能听出她的声音。 “明白，但我方队伍中配备了新夜部门的专业力量。” 她语气坦然，直接切入核心： “我认为，最佳策略是设法接近灾难个体，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只清理杂兵，战线只会无限期拉长。” 新夜的技术支持确实关键。 尤其是面对一个尚未被完全解析的灾难个体。 但顾晟也有自己的考量。 玲关城这只的能力覆盖范围成谜，贸然接近的风险，不亚于正面硬刚。 所以—— “可以接近，但不是现在。” 这句话清晰地传入每个频道。 黛霞微微一怔。 “这只灾难个体的能力已暂定为‘概念级’。” 顾晟继续解释：“总指挥部决定先派出一支先遣小队负进行侦察，先看看对方的具体能力表现。” “若能一举突破最好，若不能，再行调整，让新夜尝试解析。” “概念级”三个字让所有人的眉头都锁紧了。 “此外，本次参战的队长级，除了我们这支其他队伍外，还有四名。” 车队里的气氛明显一松。 六名队长级以上的战力，这配置已远超常规作战标准一倍。 唯独黛霞没有盲目乐观。 投入如此重兵，恰恰说明了这次攻略的凶险。 “所以你的意思是，必须由队长级先去涉险，确认安全后，其他人才能接近？” 她问出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通讯那头的回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其他人我管不着。” “这支队伍既然归我指挥，那我的命令很简单。” “第一，各司其职，做好分内的事。” “第二，遇到扛不住的危险，允许后退，我来兜底。” “第三，活着回去。” 命令下达，频道里先是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 果然......他还是这样。 黛霞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 “明白了。” 她切断了通讯，转头看向身旁。 沐熙依然捏着手指，但紧绷的肩线却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通讯那头的声音平稳如常，看来他强行调用那份力量后，状态比预想中要好。 这让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放心了？” 黛霞将她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 沐熙轻轻“嗯”了一声，耳根有些泛红。 ............ 车队依照新坐标开始转向。 后车，苏慕一把拽下耳机，胳膊肘轻轻撞了下身旁的苏小玲，压着嗓子难掩兴奋： “听见没老姐！‘我来兜底’，帅爆了！下回我也得这么来一句！” “德行。” 苏小玲懒得接他这话，目光却若有所思地飘向前方。 她对这位似曾相识的队长，又添了几分好奇。 第886章 接战 挂了通讯，顾晟无意识地揉了揉头发。 不对。 刚才那女声，怎么越听越耳熟？ 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脑海中浮起，又迅速隐去。 ......不会这么巧吧？ 可之前在陈华天那儿也没碰见啊。 而且对方语气那么官方，压根不像熟人。 想多了想多了。 顾晟甩甩头，把这点疑虑抛到脑后。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一直在旁边看着，将他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幻尽收眼底：“你没事吧？” “没事。” 他语气恢复常态：“可能想岔了。” 大概是这几天没睡好，思绪都有些飘了。 慕容怜折眨眨眼，没继续追问，反而话锋一转： “那你刚才说的先遣队......你不会要自己去吧？” “看情况。” 顾晟往后一靠：“理论上我去最合适，我身上这堆乱七八糟的能量，说不定正好能干扰那东西的判断。” 毕竟之前派出过包含队长级在内的三十人小队，结果也一样没能摸清对方底线。 至于这次......别抱太大期望比较好。 慕容怜折顿时不乐意了，嘴一嘟，头直接扭到另一边，不吭声了。 顾晟看着她这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低笑。 “怎么了这是？” 他语带调侃：“气鼓鼓跟只仓鼠似的。” “哼！” 她肩膀动了动，硬是绷着没回头。 顾晟眼底笑意未散，却也没再追问。 慕容怜折的能力是精神感知，旁人的心思情绪，她多少都能窥见一二。 唯独顾晟是个例外，他的精神力量远胜于她。 以至于她每次想看看他在想什么时，什么都看不清，徒留一肚子好奇。 ———————— 北部战线，前沿阵地。 “左侧！三只特殊个体靠近，迅速处理！” 军官的吼声混杂在背景的轰鸣中。 命令下达，四名能力者应声从防线中冲出，迎向目标。 四对三——这已是眼下能抽调的极限兵力。 这条防线曾固若金汤，如今却在持续的消耗战中不断被削弱、剥蚀。 此刻，它就像一根被绷紧到极致的弦，每一处都散发着即将断裂的危险气息。 连日来的战斗早已失去规律。 从最初只需在夜晚固守，抵御兽潮，发展到如今，连白天也会随时遭遇怪物发起的突袭。 ............ 指挥车内，空气混浊。 一名肩章染尘的青年将领凝视着作战面板，再次确认。 “支援抵达前，我军尚有战斗能力的人员数量？” “......还剩二十三支能力者小队，以及十个标准作战阵列。” 这个数字，比最坏的预估还要少。 青年闭眼一瞬，旋即睁开，眼底已是一片冷硬的决断。 “传令下去，支援抵达后，所有尚有余力者，编入反击序列，其余人......即刻撤回总部休整。” “是！” 命令一下，残存的防线如同生锈的齿轮，再度艰难地开始运转。 然而，最先抵达战位的支援部队还未站稳，天际线便暗了下来。 “支援到了！” 前线士兵的欢呼尚未落下，就被扼死在喉咙里。 远方的地平线上，黑潮再起。 那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片吞噬光线的、蠕动的绝望，贴着地面朝防线碾来。 “走不掉了！迎敌——！” 正准备撤离的部队生生刹住脚步，几乎咬碎了牙，再次举起卷刃的兵刃。 “别放过一只过去！” “轰——！” 爆炸的巨响比决绝的怒吼更快。 炽热的炮火在兽潮前锋中炸开，破碎的甲壳与粘液如暴雨般落下。 指挥车内，青年看着外界陡然增多的己方信号，只扫了一眼，便看穿了全局。 “押上所有筹码......总指挥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这不再是增援，这是倾巢而出。 意味着此战，只有前进，没有退路。 ............ “所有单位，交换防卫！” 一道身影已率先撕开烟尘，清冽的喝令穿透战场杂音。 他手中是一柄造型夸张的巨剑，与其说是挥舞，不如说是驾驭着一道银灰色的风暴。 身影如流星坠入黑色的潮水，巨剑随之轰然砸落—— “咚！” 沉闷的撞击声并非金铁交鸣，而是碾压式的破碎。 剑锋所及，怪物的厚甲、坚韧的肢体，如同被无形巨力碾过的枯枝，瞬间爆裂、粉碎。 “是伍队长！” 眼尖的士兵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队长级......还不止一个！” 紧随其后，更多色彩各异的流光，接连轰入翻涌的怪潮核心，炸开一片片短暂的死亡真空。 青年指挥官看着监控画面中那几道势如破竹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次......是准备一口气推进到灾难个体了。” ———————— 脚下的大地已被爆炸与嘶鸣吞没。 “前线已经接敌了。” “嗯。” 顾晟平静地应了一声，目光仍锁定在硝烟弥漫处。 他们到了已经有一会儿，却迟迟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手指在耳麦上轻轻一按，切换了频道。 “苏慕。” “在的偶像，有什么吩咐！” 那边回得飞快，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带上队里的能力者，去我发给你的坐标点待命。” “好嘞！” 指令下达得毫不拖泥带水。 他没再多说，立刻切到队伍频道，声音平稳： “所有人去右翼，先把天上飞的清掉，然后守在那里，等我消息。” 这指令传到黛霞那边，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最后，轮到先遣队的事。 顾晟望向下方混乱的战场，一时没找到目标。 “是不是那边的？” 身旁，青岚的手指无声地探出，指向某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他顺着望过去，捕捉到那支正在低空急速穿行的队伍。 “应该是了，先等他们的消息。” 他收回目光：“如果他们也搞不定，我再带人过去。” “我们呢？” 茶薇从身后靠近。 顾晟转过身，视线先与青岚短暂交汇，最后落在茶薇脸上——那里清楚地写着不认同。 “......你们，另有安排。”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樱的剑柄。 茶薇双臂交叠在胸前，向前一步，迎上他的目光。 “你去哪，我们就该去哪，别想甩下我们。” 果然，这种敷衍对她没用。 顾晟叹了口气。 “我都不保证能完全不受影响，带上你们，风险太大。” 话音未落他就意识到说错了话。 “那我们更不能只让你去冒险了。” 青岚轻声接话，站到了茶薇身侧。 “......” 顾晟一时语塞。 “再看吧，希望先遣队能成功。” 第887章 饲以恐惧 玲关城上空，猩红的云层压得很低。 整座城市的色彩饱和度被拉到极限，刺目得令人不适。 先遣小队灵活地躲开怪物群的包围，成功突破了城市外围。 “和上次的影像数据比，这次颜色更浓了。” “嗯，情况不太妙啊。” 一名队员已经掏出了能量探测器。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刺眼的红色区域。 “这个层级......” 看来之前牺牲在前线的队伍，恐怕都已化为它的能量养料。 “首要目标，锁定能力范围，我先进。” 领队没有犹豫，第一个冲向城内。 其他队员立刻扇形散开，保持着精准的战术距离。 他们的一举一动，通过全息影像实时传回了各个指挥点。 顾晟自然也看到了。 玲关城虽是边境城市，规模却比其他边境城大得多。 这里曾经是贸易大城，尤其与外部盟邦往来频繁。 如今盘踞在此的灾难个体，甚至有可能已经不是最初记录的那一只了。 慕容怜折快速调出数据对比。 “联盟记录里，达到这种能量层级的个案很少，而且基本不在北部，这是头一例。” 她滑动着页面： “它汲取的能量可能不只来自城内，还包括外部，也就是说，它的进化程度......无法预测。” 顾晟没有回应，视线紧锁着前进中的小队。 ............ 画面中，就在队伍越过玲关城界碑的刹那—— 能量读数猛地蹿升到一个危险的高度，却又在下一秒诡异地回落，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这反常的波动让顾晟眼角猛地一跳。 没有半分犹豫，他几乎在读数回落的同一瞬间按下了通讯键： “撤退！” 两个字吼入通讯频道。 指令清晰地传到了各个指挥频道，却在只激起了一片短暂的茫然。 其他指挥点的军官们面面相觑—— 这是谁的指令？直接越级下达给先遣队？ 有人皱起眉头，觉得这太过冒失，正要出声质疑。 但下一秒，所有质疑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们眼睁睁地看到，画面中那支先遣队对这“撤退”的指令充耳不闻。 他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彻底放弃了严谨的突击队形，一股脑地扎向了玲关城深处。 整个指挥频道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绝不是简单的通讯中断。 如果是设备故障，先遣队自己就会第一时间察觉并尝试后撤。 可现在，他们仿佛集体失聪，甚至丧失了最基本的战术素养。 他们......出问题了。 慕容怜折看着控制台前顾晟骤然沉下的目光，不自觉地攥紧了手心。 ............ 全息影像中，那支先遣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前进，前进，再前进。 最终，他们在一座建筑前停下。 那是一座由无数血肉与金属残骸扭曲、凝结而成的巨大三角塔，正无声地搏动着。 队员们停下脚步，双目空洞地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雕塑。 然后，变故发生。 站在最前面的队员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爬满极致的痛苦。 随即七窍流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指挥频道里瞬间炸开。 “不可能！” 有人失声喊道：“上次作战记录里，它根本没有表现出这种能力！” “这到底是什么......” 频道里响起惊疑不定的声音。 但也有人看出来了。 “是精神控制......” 慕容怜折的声音低沉地切入嘈杂的频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而且，可能也是个......概念级的能力。” 整个通讯频道霎时死寂。 “概念级的精神系能力......没搞错吧......？” 有人失声惊呼。 却没人能回答他。 听得出来，说话的人正拼命压抑着喉咙里的战栗。 画面中，其余的队员也出现了同样反应。 一个接一个地，以同样的方式面露痛苦，七窍流血，相继倒地。 不过十几秒，画面中再无声息。 至此，先遣队，全军覆没。 ............ 指挥车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到了先遣队覆灭的实时画面。 “黛霞姐......那到底是什么？” 沐熙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里压着一丝颤抖。 黛霞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周围。 每一位新夜队员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个人的判断很可能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去：“这个‘概念级’能力的具体体现，属于精神控制范畴。”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面板。 “而且，它的作用范围......恐怕比我们预估的要大得多。” 起初神色如常，一旦抵达特定位置便精神崩溃、七窍流血...... 她闭上眼，快速整合着这些骇人的信息。 几秒后，她猛地睁开眼，按下了通讯键。 “关于该目标刚才表现的能力，我有了一些初步推测。” ————————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的兽潮在支援部队的猛攻下，也逐渐被压制下去。 几位队长级刚缓过一口气，公共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黛霞清晰冷静的声音： “初步判断，该能力分为两个阶段，前期悄无声息地迷惑并侵入精神，篡改认知。” “随后从内部，以某种诱发性质的东西，彻底摧毁精神意识。” 她的分析传入每位指挥官耳中：“从目前情况来看，那个被诱发的主体......大概率是——” “恐惧。” 回想先遣队从麻木行进到突然暴毙的画面，这个推测，成了最贴合的那个可能。 指挥频道里一片沉默，无人反驳。 那现在麻烦大了。 能力者最不喜欢面对的，就是这种悄无声息的能力。 更何况，施展它的是一只红色级的灾难个体。 刚才顾晟那声“撤退”已经够快了，可先遣队毫无反应。 这证明能力的生效范围不仅极广，速度更是快得离谱。 队长级扛得住吗？ 没人知道。 第一次强攻时牺牲的那位队长级，并非死于此种能力。 “所以......” 频道里有人沉闷地开口：“它是在极短时间内，又进化出了一个概念级能力？” 死寂。 这个问题的答案，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谁敢保证，再拖下去，它不会进化出第三个？ 这进化速度，太过恐怖。 ............ “集合。” 顾晟的声音切了进来，不高，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苏慕，先撤回来。” “是！” 苏慕的回应干脆利落，没了平常的调子。 顾晟转向身后的白韶然几人。 “你们留在这里，不要离开驾驶舱。” “不确定那能力是范围影响，还是能指定目标......” 想起之前用灾难结晶升阶的事，他心底掠过一丝隐忧。 那同源的能量，在这种诡异的精神能力面前，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 青岚和茶薇几乎是同时上前半步，嘴唇微动。 顾晟没给她们开口的机会，抬手打断：“听话。” 两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回去。 他随即看向慕容怜折：“怜折，把高度降下去，悬停在地面部队上方。” “明白。” 慕容怜折指尖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划过，没有任何多余疑问。 顾晟最后扫视了一圈舱内众人。 “在我回来之前，保持警戒，一切通讯以我的指令为最高优先级。”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舱门。 冰冷的金属门滑开，荒原的风裹挟着硝烟的气息，瞬间灌了进来。 白韶然微微侧首，面向他离去的方向，轻声开口，声音几乎被风声盖过： “小心。” 顾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 第888章 唯一人选 刚迈出舱门，一股无形的能量便如影随形，试图覆上他的身体。 顾晟肩膀只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震。 覆拢而来的能量瞬间溃散，消弭于无形，连他衣角的摆动都未能牵动。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从高处纵身跃下。 “轰！” 沉重的落地声砸入地面。 烟尘以他为中心陡然腾起，又被他周身流转的暗色能量无声压下。 此刻，所有队长级都在向战线中心靠拢。 那里停着唯一一辆最高规格的指挥车，成了这片焦土上临时的指挥中枢。 众人不约而同地走向那里。 指挥车内，顾晟抬眼便撞见一个熟人。 那位肩章染尘的青年——少将。 对方也立刻认出了他，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随即分开。 谁都没有开口，一切已在不言中。 作战沙盘旁很快围拢了一圈人。 顾晟目光扫过，除了见过一面的伍桦，还有另外三名气息沉凝的队长级。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而其他分支指挥官的脸色更是铁青。 压抑的沉默在蔓延。 顾晟见无人开口，便打破了沉寂： “情况都清楚了，各位有什么想法，可以先提。” 不止这里。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各部队，包括黛霞所在的指挥车，也清晰可闻。 “我们带了新研制的探测设备。” 她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冷静而清晰： “可以尝试再次突入一次，把设备装进去，只要能采集到能量波段，就有机会干扰那个能力的运作。” 这个提议让指挥车内响起一阵低语。 “眼下也只能靠新夜了......” “是啊，我们的战力不能再无端损耗了。” 但问题随之而来—— 谁去安装？怎么安装？ 不靠近，设备无法保证有效；靠近，又如何确保执行人员不被控制？ 这需要时间。 然而，时间恰恰是他们此刻最负担不起的代价。 原本集结主力是为了一举强攻，现在却被一个精神系能力困住了手脚。 ............ “之前侦察时，我们发现了一条水路。” 站在沙盘对面的少将忽然开口：“也许能从那边绕进去。” 介质确实能削弱精神能力的传导。 如果走水路，再配合设备，说不定真能成。 “路线在哪？” 顾晟直接问。 少将的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蜿蜒水痕：“从左侧绕，沿着这条河道，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那里污染很重，要通过的话，得穿灾难能量防护装备。” 灾难能量防护装备? 指挥车内的人同时一怔。 “现在去哪找这种装备？” “能力者不行吗？他们本身就能抵抗能量污染。” 另一人追问。 少将摇了摇头。 “走水路是为了隐蔽，能力者靠自身原力硬抗污染，能量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火炬，如何保证不暴露？” 一阵沉默压了下来。 “新夜......带了防护服吧？” 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突然抬头。 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几乎能听见另一端黛霞深吸的那口气。 “作战部队，没带。” 她只是沉声回应，像冰水泼在每个人心头。 这次确实没预料到——谁也没想到会陷入这样的局面。 那么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确了。 需要有人带着装置，通过水路潜入安装。 难么？ 如果顾晟能现场学会安装方法，那就不难。 他甚至能毫无顾忌地暴露在污染中，直穿核心。 但眼下这情况，哪有时间给他现学。 他揉了揉头发。 要是有慕容怜折那般脑力就好了。 就在这时—— “我可以去，我穿了防护服。” 一个略显年轻的女声突然在频道里响起。 顾晟揉头发的动作骤然停住。 “不行！” 频道那头，黛霞的声音斩钉截铁，几乎是在那女声落下的瞬间就吼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对峙让指挥车内一众指挥官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 有人皱眉问道。 “她是我们队的新人。” 黛霞的语气强硬得不留余地：“不能执行这种任务。” “但现在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另一名军官立刻反驳，话语里带着被形势逼迫出的焦躁。 谁也想不到，这个唯一穿着防护服、本以为派不上用场的人，现在竟成了关键。 在新夜的指挥车内，沐熙的嘴被黛霞紧紧捂住。 她不知所措地看向对方，而黛霞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直到—— “让她说下去。” 顾晟低沉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黛霞一怔，捂住沐熙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劲。 沐熙抿了抿唇，眼神却格外坚定。 “我身上几乎没有能量波动，而且眼下只有我穿着防护服。” 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频道：“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会用装置？” 顾晟问。 “会。” 她答得斩钉截铁。 或许之前只听一个人的声音，顾晟认得不真切。 但这两个人一前一后—— 他这下彻底听出来了。 不是耳熟，真的是她俩。 “我过去取装置，准备出发。” 他转身就要离开指挥车。 “你要亲自进去？” 少将和伍桦几乎同时开口。 伍桦作为队长级，对顾晟的情况更了解，语气也更急： “你自己那身能量波动怎么办？一靠近不就暴露了？” 顾晟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能力是暗系的，忘了？” 伍桦一噎，他确实忘了这茬。 少将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新的作战安排同步到了整个部队。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 苏小玲看着自己弟弟那副模样。 苏慕耷拉着脑袋：“偶像要带人进去，不带我。” 无语了。 苏小玲抬手就给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也有你的任务，他不是让你准备后续突入吗？” “也是哦。” 苏慕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情绪还是不高。 他提起枪，望向指挥车的方向：“老姐，你说偶像他怎么就那么敢，一点不怕的呢？” 怕？ 苏小玲回想了一下那位特遣队队长从始至终的语气，确实听不出半点犹豫。 她皱了皱眉：“我又不是他，我哪知道。” 说完懒得再理这傻弟弟，转身整顿队伍去了。 苏慕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若有所思地咂咂嘴。 “可能......这就是偶像吧。” ............ 同样心存不解的，还有黛霞。 她看着顾晟走进指挥车，唇线不自觉地抿紧。 她不明白。 既然认出了她们，为什么还要同意沐熙去冒险？ 这根本不像他会做的事。 顾晟在两人面前站定，轻轻叹了口气。 其他队员默契地退出了指挥车，将空间留给三人。 “可惜，没早点听出来是你们。” 他的目光越过黛霞，落在已经背好装备包的沐熙身上。 背包不小，但她背得稳稳当当。 顾晟抬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谢谢你支持我，顾晟哥哥。” 沐熙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声音很轻，却让一旁的黛霞瞬间明白了什么。 顾晟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轻轻落在她肩上： “决定好了？” 沐熙用力点头，眼睛亮得惊人。 黛霞别过脸，深吸一口气。 再转回来时，她已恢复往常的冷静： “十五分钟，无论是否检测到能量波段，都必须撤离。” 第889章 我不会游泳 趁着沐熙在做最后的调试准备。 黛霞忍不住悄悄揪住顾晟的衣袖，将他拉到指挥车角落。 “你居然这么久都没听出我的声音！” 她指尖在他袖口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倒不像是真动了气。 顾晟嘴角微扬，配合地侧过身。 “我只是不敢确定，万一认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哼。” 黛霞撇了撇嘴，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正在专注调试设备的沐熙： “你......现在真的完全放心她了？” 她心底仍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顾晟的回答很简单，目光也随之落在沐熙认真的侧脸上： “我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选择，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补上后半句：“护着她。” 说着，他轻轻捏了捏黛霞仍搁在他臂上的手。 “放心，我有把握。” 他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极淡、却足够让人安心的笑。 “你......” 黛霞眼眸微怔。 她想问，哪来的把握？ 看过之前先遣队全军覆没的遭遇，她实在害怕顾晟也会像那些人一样。 在某个瞬间突然凝固表情，然后—— 还有沐熙......那套标准制式的防护服，真的够用吗？ 她头一次对新夜的装备产生了动摇。 顾晟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轻轻摇头。 “如果你对那个能力的推测没错。” 他声音压低：“那在精神层面，我其实挺占便宜的，不是么？” 他的精神力之强，并非盲目自信，更未必就会输给那个藏在城里的东西。 “最好是。” 黛霞别开脸，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就在沐熙低头检查装置的瞬间，她突然伸手攥住顾晟的衣领，踮脚凑近—— “啾。” 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落在他唇角。 “......给我毫发无伤地回来。” 她松开手，声音压得极低，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顾晟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无声地扬起。 “好。” ———————— “列队——全线列队！” 命令在焦土之上层层传开，部队如齿轮般重新咬合，死死扼住最后的防线。 他们在等。 等那个任务成功的信号。 一旦传来，他们就必须冲进玲关城，把眼前一切蠕动的、嘶叫的怪物，彻底碾碎。 而队长级要做的，更直接。 尽管至今没能完全勘破这个灾难个体的能力，但时间已不允许更多试探。 “作战代号——破魇行动。” 少将的声音冷硬如铁，透过公共频道砸进每个人耳中。 “目标：攻略灾难个体，暂定代号——‘制魇者’。” 各分支指挥官迅速协同。 残存的装甲单位被重新编组，能力者小队被填充至阵线最前沿。 “所有队长级，自行判断突入时机。” 夜色已沉沉压下。 灰蒙的天空被猩红的雾气笼罩，遮蔽视线，也遮蔽感知。 “别愣着！提起精神！” 一名满脸尘灰的老兵低吼着，一巴掌拍在年轻士兵颤抖的背上。 “现在怕，就真回不去了。” 整条战线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上搭着的，是所有人紧绷的性命。 ............ “顾晟先生，装备给你调试好了。” 顾晟接过慕容怜折递来的两枚微型仪器。 它们仅有纽扣大小，质感冰凉，一侧带着微弱的吸附力。 “你这枚有主视角同步仪。” 她简洁地说明，指了指自己的领口示意：“领口吸附式” 顾晟将其一枚轻按在自己领口，另一枚收起。 “它能将你看到的画面实时同步回来，信号做了特殊屏蔽，短时间内不容易被灾难能量干扰。” 慕容怜折补充道，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点，调出了对应的接收界面。 “这样一来，我们这边能看得更清楚些，避免遗漏细节。” “嗯，剩下的交给我。” 顾晟点头，目光在舱内扫过：“她们呢？” 他问的是青岚和茶薇。 慕容怜折朝通往内舱的通道努了努嘴：“躲里面呢，正讨论稍后突入接应的事。” 顾晟微怔：“我没说要让她们负责接应......” “队长级正面强攻是够用了。” 慕容怜折打断他，语气理所当然：“但总需要人在外围确保退路畅通吧？” 顾晟沉默一瞬，这话在理。 “保持联系。” 他最终说道，将沐熙那枚仪器也妥善收好。 ———————— “轰隆！” 一声闷雷从天际滚过，低沉而压抑。 这片荒原已经很久没有过自然降雨的迹象了。 顾晟抬眼扫过阴沉的天空，雨滴开始稀疏地落下，在焦土上溅起细小的灰斑。 他不确定这雨里带着多少污染，只希望别太麻烦。 “顾晟哥哥。” 身侧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显得有些闷。 他低下头：“嗯？” 沐熙脸上已经戴好了用于下潜的防护面罩，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望着他。 “好久没像这样......只有我们两个人待在一起了。” 是吗？ 顾晟微微一怔，思绪飘回片刻，才发现确实如此。 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点弧度。 “是啊。” 他伸手，帮她把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防护服面料： “要开通讯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明确的提醒——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沐熙眼睛眨了眨，目光在他唇边轻轻一掠，随即垂下眼帘，指尖犹豫地抬向面罩卡扣。 “不行。” 顾晟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好吧。” 她小声应道，指尖蜷了蜷，转而紧了紧身后的背包带子。 ......果然，还是不行吗。 那份未能说出口的期待，就这样被悄然沉回眼底。 这小妮子，在想什么？ 这距离摘面罩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顾晟挑了挑眉，没再作声，而是转身面向幽暗的水道： “走了。” 他戴上潜水面罩。 通讯也在下一秒接通。 “坐标已接入。” 少将的声音清晰传来。 “沿着前方河道可以直接进入内城，深度约百米。” 百米深度让顾晟眉头微动——他对水的记忆可算不上美好。 “没问题就准备进入吧。” 少将最后确认了一句。 “我......我不会游泳。” 沐熙的声音突然透过面罩传来，清晰地落入频道。 她似乎意识到被全频道收听，面罩下的睫毛轻轻颤动。 一个新夜成员不会游泳？ 指挥处里众人表情各异，彼此交换着眼神——确实，从没规定过这项技能。 “正好。” 顾晟唇角微扬，自然地俯下身：“我也没打算让你游进去。” 沐熙眼眸轻转，随即抿了抿唇，安静地伏上他宽厚而温热的背脊。 “嗯。” 第890章 理所当然 “噗通——” 河水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涌来。 顾晟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的沐熙猛地收紧手臂，整个人紧紧贴了上来。 隔着防护服，依然能感知得到—— 那份传递而来的体温，在这片冰冷水域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轻轻托了托身后的人，目光透过面罩扫向前方。 河底幽暗，视野受限。 沐熙的视线起初在他后颈与前方黑暗间不安地游移。 最后像是找到了锚点，静静定格在他后脑上，不再移动。 顾晟开始向前游动。 水压沉重地挤压着周身，但对他而言，尚在承受范围内。 ............ “能量读数正常，未检测到异常波动。” 技术员紧盯着控制面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顾晟完全依靠肉体强度在抵抗水压。 而河底那片区域竟也真的没有任何异常能量反应。 指挥车内，代表两人的蓝色光点仍在轨迹图上稳定移动。 旁边分屏中，顾晟主视角传回的画面微微晃动，却始终稳定向前。 “他这......真的一点都没被影响？” 提问的军官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却忍不住瞟向伍桦。 伍桦缓缓摇头。 “同为队长级......” 他声音低沉：“但他......和我们不一样。” 另外几名队长级保持沉默，无人反驳。 指挥基地外那道斩开天空裂隙的剑光，仍烙印在他们脑海中。 这份沉默让周围其他人员更加按捺不住好奇。 “那个人究竟是......” “到此为止。” 少将斩钉截铁地打断，视线始终锁定屏幕。 “你们只需要知道——他值得信任，这就够了。” ............ 「未·启明」驾驶舱内。 雨点密集地敲击着舷窗，将外界景象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慕容怜折注视着屏幕上那交叠在一起的光点，忽然轻声开口： “韶然姐，顾晟先生和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在祁明城的银翎庆典上见过沐熙。 两人举止密切，不似普通关系。 可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牵绊，她始终看不分明。 副驾驶座上，白韶然微微偏头，空茫的视线落在雨幕深处。 “这个问题。” 她声音很轻：“或许只有他能回答。” “毕竟——一段关系该如何定义，从来只取决于当事人的心意。” 慕容怜折若有所思地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雨水沿着玻璃滑落，将舱内两人的倒影拉得细长、模糊。 ———————— 水下的光线愈发昏暗，颜色沉得如同凝固的墨。 顾晟抬眼望向更深处的黑暗。 “还有三百米。” 黛霞的声音适时从频道传来。 三百米。 顾晟轻轻吸了一口气，水流随之涌动。 这意味着，他们即将踏入“制魇者”的能力边界。 “读数如何？” “能量无异常，生命体征稳定。” 技术员的回应迅速而简洁。 每一个指挥点，每一块屏幕前，无数道目光都紧紧锁定了那两个移动的光点。 如果连他们也在下一刻无声倒下—— 那么这次倾尽全力的攻略，恐怕将再无希望。 ............ 顾晟侧头，与沐熙对了一眼。 确认彼此状态无恙后，他才继续向前游动。 但就在这一瞬—— “嗡——” 低频的震动透过水体传来。 几乎同时！ “能量反应！水底出现高能反应！” 频道里顿时一片嘈杂。 “怎么办？” 指挥车内有人慌了神。 这个距离，一旦动用能力反击，能量波动必然惊动制魇者。 可不反击？ 仅凭肉身在这深水中与未知怪物周旋，几乎是死路一条。 沐熙听到警报的瞬间，手臂下意识地环紧了顾晟的脖颈。 面罩之下，她的脸色骤然苍白。 水底有怪物—— 这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可能性，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威胁。 但顾晟没忽略。 水下的敌人，他见得不少。 “安静。” 他只是平静回应，压下了频道里所有的声音。 视线向下扫去。 幽暗的深水中，无数对猩红的光点接连亮起，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 他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突然—— “嗖——” 一道黑影自下方疾射而来！ 顾晟腰身猛地发力，带着沐熙在水中急速侧转，险险避开了那道撕裂水流的突袭。 ............ “躲、躲开了！？” 观测员失声惊呼。 要知道，这可不是寻常区域的怪物。 如此靠近灾难个体，它们的凶险程度远超寻常。 可那个男人，竟在深水之中仅凭一个侧身，就轻描淡写地避开了突袭？ 难以置信，简直难以置信。 只有认识顾晟的人，全部暗捏了把汗。 “别停，继续前进！” 少将的吼声打破凝滞：“入城闸门就在前方，找到手动阀门就能阻断追击！” 但怪物，又何止一只。 ............ 无需提醒，在闪避的同一刻，顾晟已如影掠出。 他所倚仗的，可是临世人的力量。 身后、身下，更多黑影接连浮现。 他每一次拧身回避，目光都会扫过下方，默数着不断增加的猩红光点。 “轰——！” 一头怪物猛然撞上河岸，激流剧震，暗涌如锤。 顾晟只觉身后一轻——沐熙在剧烈晃动中险些脱手。 他连忙反手回揽，将她紧紧箍回背上。 “嘶——！” 一道黑影已扑至面前。 顾晟与那只怪物几乎面贴面，獠牙在浑浊的水中泛着寒光，下一秒就要咬碎他的面罩。 指挥车内所有人屏住呼吸，同步画面中那张狰狞巨口占满了整个屏幕。 然而下一刻—— “嘭！” 一只右手狠狠捶下。 没有原力波动，没有技巧花哨。 纯粹是靠肉体力量，它就那么硬生生被敲回了水底，激起一片浑浊的漩涡。 整个频道死寂一瞬。 “......我没眼花吧？” 有人喃喃出声，下意识看向在场的其他队长级。 队长级的肉体，这么狠？ “我靠，我咔——！” 苏慕的惊呼刚冒头就被苏小玲一把捂住。 “别嚷嚷！” 但从他瞪大的眼睛里，谁都看得出这一拳的震撼。 苏慕自己也是队长级，但他确信—— 在同等条件下，不动用原力，他绝对做不到这一下。 而水底。 顾晟只是随意甩了甩右手。 “抱紧。”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急促。 沐熙闻言立刻收拢双臂，将他搂得更紧。 他还是那样，强得理所当然。 “抱紧了！” 她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清晰地回荡在频道中，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坚决。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这丫头搂的位置实在有些微妙。 但他已无暇纠正，身形一动，破开水流疾驰向前。 第891章 等不了这几分 距离在飞速缩短。 “读数如何！” 顾晟再次询问。 此时他们已完全进入“制魇者”的能力范围。 可他仍未感到任何异样。 “读数......正常！体征一切正常！” 汇报声里压抑着激动。 这意味着思路正确——计划的第一步，走通了！ 指挥车内，紧绷的气氛稍缓。 但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顾晟侧身闪避，一道暗影擦肩而过。 这次是特殊个体。 他眉头微蹙，保持距离的同时向上方迂回。 “快！马上就到了！” 频道里不时传来催促。 顾晟全力推进，沐熙已将整张脸埋在他颈后。 “轰——！” 下方水流猛然炸开。 是那只特殊个体发动的范围冲击。 顾晟前方的水路骤然塌陷，乱流如漩涡般撕扯。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下一秒—— 顾晟右手探入怀中。 “咔哒。” 一声轻响。 炸弹？ 不，只是一枚不起眼的金属球罢了。 他骤然转身，直面那疾冲而来的黑影，扬手一掷—— “轰！” 爆炸的冲击在水中荡开剧烈的波纹。 ......还好出发前，顺手制作了点“小玩意儿”。 ———————— “咚——！” 沉重的阀门轰然闭合，将身后翻涌的怪影彻底隔绝。 顾晟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座沉没多年的旧城，闸门竟还能响应如初。 “玲关城当年，有‘公司’参与建造。” 频道中少将的解释言简意赅。 原来如此。 顾晟不再多想，朝着更深处的黑暗潜去。 还未抵达目标，此刻远不是浮出水面的时候。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让他心头骤紧。 所有监听频道的人也同时屏息。 他猛地回头。 沐熙正抬手按着胸口，面罩下的脸颊有些发白。 “没......我没事。” 她喘了口气，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只是有点喘不过气。” 顾晟眼神一沉。 这才刚进入玲关城。 十五分钟......或许还是太乐观了。 “防护服撑不了太久！” 黛霞的声音紧接着切入频道，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要快！” ............ 不再有丝毫迟疑，顾晟加速向前潜行。 所幸城内河道中未见怪物踪迹，一路畅通无阻。 代表两人的光点在屏幕地图上稳定移动，与预设坐标逐渐重合。 “快了...就快了......” 所有注视着屏幕的人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这一次，再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到了！” 通讯频道里响起一声压抑的低呼。 确认抵达目标点，顾晟迅速上浮。 水面被破开，昏暗的光线混杂着雨水涌入视野。 顾晟一把摘下面罩。 他无视河岸边那些扭曲生长的晶簇，借力一跃，带着沐熙翻身上岸。 “顾......” 沐熙下意识想开口，却被一阵急促的喘息打断。 她不得不集中全力调整呼吸，胸口剧烈起伏。 “别说话。” 顾晟将她轻轻放下，帮她卸下背后的装备包：“准备安装装置。” 他抬头望向被猩红雾气笼罩的城市深处，声音透过雨幕清晰地传回频道： “各队，按计划准备突入。” 四周林立着扭曲的晶簇，遮蔽了大部分视线，无法完整观察外围情况。 但至少此刻，这条河道周围是安全的。 沐熙迅速打开装备包取出装置。 她需要将设备调试到特定波段，采集那个精神能力的对应信源—— 只要成功，后续就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然而防护手套严重影响操作精度。 她没有犹豫，迅速扯下了手套。 顾晟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 那双本该白皙的手掌已经泛红，指尖在低温中微微发抖。 但她仍全神贯注地操作着面板，呼吸在面罩里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每一个指挥屏幕前，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等待着这个女孩纤细的手指，为他们撬开一线生机。 ............ 顾晟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将注意力转向四周。 所有人的视野随着他转动。 晶簇在雨中泛着诡异的微光，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像有什么生物正在爬行。 “之前......先遣队突入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些晶簇吧？” 频道里响起迟疑的声音。 的确。 当时队伍一路畅通，直抵那座血肉与金属凝结的三角塔，沿途并未被任何地形异物阻碍。 更不用说这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蠕动声响。 这太奇怪了。 “一只灾难个体，怎么可能如此频繁改变周围的物质？” 这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认知，制魇者的诡异程度，远超预估。 “滴滴滴——” 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安装完成了。” 黛霞第一时间辨认出那声音的含义。 顾晟闻声回头。 沐熙正轻轻跪坐在潮湿的地面上。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他，面罩下的眼眸带着一丝疲惫与安然。 “接下来......” 黛霞的声音透过频道传入每个人耳中：“就等它识别波段了。” 计划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顾晟的视线落在那台不起眼的装置上。 他看不懂复杂的内部构造，但数据面板上的显示却清晰明了—— 两条平静的横线，一条红，一条蓝。 红色代表能力波动，蓝色标示安全阈值。 此刻都平稳得令人心焦。 ............ 指挥车内，队长级们早已各自前去就位，准备随时突入。 此刻留在这的，只有少将和几位核心军官。 “能识别到吗？” 有人压低声音问。 “但愿。” 沉默笼罩了一切。 整条战线安静得可怕，每个指挥屏幕上都只剩下那两条平行的横线。 像两道无情的界限，划分着希望与绝望。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顾晟的目光忍不住从装置移向一旁的沐熙。 她的呼吸愈发沉重，防护面罩上凝结的水汽几乎遮住了她苍白的脸。 或许，还需要几分钟，但这几分钟...... 不能再等下去了。 顾晟轻叹一声，左手无声搭上白樱剑柄，向前踏出一步。 下一瞬。 “滴——！” 提示音划破死寂。 这声音算不上悦耳，此刻却如同天籁。 所有屏息等待的人心头一震—— 信号，捕捉到了！ “匹配上了！” 沐熙脸上刚浮现出喜色。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虽然面罩模糊了视线，但她清楚地看见了—— 顾晟眼中的赤芒正在迅速消散，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空洞得令人心悸。 与先遣队成员踏入玲关城时如出一辙的表情，正在他脸上重现。 犹如死水！ “顾晟哥哥！” 第892章 名为记忆的恐惧 “顾晟哥哥！” 沐熙挣脱窒息般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这声呼喊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猛地拽回。 黛霞第一个反应过来。 “熙儿，别慌！” 她声音急促却异常清晰：“取下他领口的主视角同步仪——快！” 沐熙跌撞上前，颤抖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金属。 太安静了，她甚至感觉不到他呼吸的起伏。 当镜头翻转的刹那，每个屏幕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画面中，那双标志性的赤瞳彻底失去了焦距。 “怎么回事！？” 技术员死死盯着数据面板：“生命体征完全正常，脑波活动平稳——没有任何预警！” 「未·启明」驾驶舱内。 慕容怜折的拳头重重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怎么可能？ 与此同时，新夜指挥车内的黛霞瞳孔猛然收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 “他......”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是他主动引来的。” 根本不是什么装置捕捉到了波段信号。 是他在最后一刻，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防线，将那股诡异的精神能量引到这来。 听到这个推测，频道里一片死寂。 做到这个地步？ 他难道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还是说...... 他根本不在乎？ 可他凭什么敢这么赌？ 就在疑虑蔓延之际，少将斩钉截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立即分析能量波段！这是他的决策！执行命令！\"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所有人。 没错，这是他的选择。 他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黛霞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在波段分析面板上。 “全体人员，动作快！” 新夜指挥车内瞬间进入高速运转状态，键盘敲击声和指令声此起彼伏。 ———————— 本来可以的......本来可以的。 沐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身影。 明明再争取一点时间就好......明明差一点就能完成波段分析...... 可他却因为她的状态，选择了最危险的方式。 “为什么偏要这样......” “轰——！” 崩塌声骤然炸响。 祸不单行。 所有人的心再度悬起。 “操！有怪物冲过去了！” 终于有人吼出了声。 引动了那样的能量，制魇者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四周的晶簇剧烈摇晃、倒塌。 更多的能量信号在探测仪上闪现，伴随着隐约传来的嘶吼，正迅速逼近。 沐熙却已无法思考。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涩。 “滴——” 一道冷静的声线忽然切入专属频道。 “熙儿，解开他左手的袖口。” 这个声音...... 沐熙恍惚了一瞬，随即认了出来。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 “......韶然姐？” 她呢喃出声。 “嗯，是我。” 白韶然的回应简洁而平稳：“距离太远，我需要你的帮助。” 虽然不明白用意，但沐熙记得——这位姐姐，向来特殊。 她不再迟疑，手指探向顾晟冰凉的左手袖口。 “嗒——” 金属袖扣应声弹开。 袖口之下，一道封装式手环正泛着幽光。 几乎同时，一道凝实的黑影自环中涌出，如活物般流淌落地。 “好了，熙儿别怕，守着他。” 黑影倏然掠出。 透过沐熙的视角—— 所有人都看见那道黑影所过之处，扑近的怪物如同被无形之力碾过，瞬间支离破碎。 频道里此起彼伏的惊呼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压下震骇，全力投入能量解析。 沐熙望着那道守护在前的黑影，眼角微微发烫。 果然。 他早有安排。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呢。 ———————— 腥浊的气息钻入鼻腔，混杂着铁锈与某种腐败物的酸涩。 顾晟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视野里一片昏沉。 这是......哪里？ 没等他辨认，记忆的碎片已如潮水倒灌—— 环形空间，四壁反射着刺目的幽蓝冷光，还有...... 他瞳孔骤然缩紧。 前方空地上，那只形似巨虎的怪物正缓缓踱步，骨甲覆盖的尾锤拖曳在地，犁出深痕。 猩红的兽瞳死死锁定他，喉间滚动着压抑的低吼。 这一幕——他永生难忘。 顾晟猛地回头。 通道口，那道纤细的身影静立在逆光中，轮廓被光影切割得单薄如纸。 “青岚......” 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这一刻模糊不清。 “快走！” 她的喊声撕裂凝滞的空气。 与此同时，身后的怪物猛扑而上——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轨迹。 那一次，他撕裂了一切，救下了她。 但这一次？ 顾晟试图迈步，双脚却如同被焊死在地。 能力......毫无回应。 体内那浩瀚如海的力量，此刻空荡得令人心悸。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 “嗤——！” 利齿穿透血肉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含笑的眼眸失去光彩。 看着她如同断线的人偶，软软倒下。 周围的景象瞬间暗去。 唯有刚才那一幕，在他脑海中灼烧不去，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刺眼。 “操......” 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字，指节捏得发白。 没有喘息的机会。 视野如同破碎的镜面，再次扭曲、重组。 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取代了血腥。 雨点敲打着木屋的屋檐，水珠沿着污浊的玻璃滑落。 破旧沙发上，白韶然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甚至没来得及向前迈出一步—— 她体内的原力骤然暴走。 失控的能量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的身躯开始不自然地抽搐、扭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脆响。 与档案中所有原力异变案例如出一辙的进程，此刻在他眼前加速上演。 最终，那具已不成人形的躯壳发出非人的嘶吼，猛地向他扑来。 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任何动作。 认知的重量压垮了四肢。 他只是静静看着利齿没入自己的胸膛，感受着血肉被撕开的触感，脏器被扯出的空荡。 直到心脏重重一沉—— 如同坠入冰窟。 画面，再次溃散。 四周沦为虚无的黑暗。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指甲早已深掐入掌，鲜血顺着紧握的指缝无声滑落。 原来如此...... 这就是喂给他的恐惧？ 那这就不止是精神层面的冲击了。 它在挖掘他的记忆，篡改他的认知。 即便能从这幻境中挣脱，那些被植入的“事实”也会如同毒刺，永远扎根在意识深处。 青岚为他而死；白韶然在他眼前异变。 如果他信了，这些就会成为他必须背负的、新的“现实”。 顾晟低喘着抬起脸，染血的掌心死死按住抽痛的额角。 那些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制魇者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窥见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 “异常！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心率失控，脑波信号正在溢出阈值！” 监测员的惊叫撕裂了整个通讯频道，指挥车内密集的键盘敲击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死死聚焦于屏幕—— 画面里，暗红色的血正从顾晟耳孔中不断渗出，与他苍白的下颌形成刺目对比。 与先遣队员临死前的症状，只差一线。 “不......” 沐熙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眼睁睁看着那抹鲜红沿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 思维彻底凝固，世界的声音从她耳边褪去。 她再不顾一切，伸出冰冷颤抖的手臂，紧紧环抱住那具正在迅速失温的身体。 “不要......” 一声破碎的哽咽，从她喉间溢出。 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又重得砸在每一个听见的人心上。 第893章 彼时今朝 不论是判断有误，还是信息不全。 此刻的顾晟，已彻底洞悉了这个能力的本质。 先遣队的覆灭，或许源于他们潜意识里对“自身死亡”的恐惧被引爆，从而被迅速抹杀。 但顾晟的精神力远非常人可比。 而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也从来与自身无关。 所以，才形成了眼下这番拉锯与侵蚀。 他强撑着提起肩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周围昏暗的空间再次开始拼凑，新的画面急速成形—— 他甚至无需去看，便已知道即将上演什么。 于是，在场景彻底凝固前，他已向前迈出脚步。 尽管每走一步，都感觉周身的血肉与神经都在被无形之力撕扯，他依旧义无反顾。 眼前，是女孩刚爬上楼梯，正扶着墙喘息，抬头望向他。 “顾晟！你没事……太好……” 他已然探出手—— 并非回应她的关切，而是一把狠狠扯过莫心雪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拽向自己身后。 她的愕然凝固于脸上。 而自她背后楼道阴影中扑出的怪物，已狠狠咬上了他代替她迎上的左臂。 “嗤——！” 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中，温热的鲜血猛地溅上她苍白的面颊。 剧痛从左臂炸开，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借着怪物撕咬的力道向前一步。 真实的痛楚如锚点般将他钉在这个濒临崩溃的场景中。 前两次，画面来得快，去得更快。 青岚的死，白韶然的异变，几乎都在瞬间完成。 不容他喘息，更不给他任何干预的机会。 ——这说明，“制魇者”的能力生效，容不得半点延迟。 它必须在他做出反应、意识彻底清醒前，将恐惧的“结果”强行烙印下来。 一旦过程被拉长，一旦它精心编排的剧本被打乱...... “你的把戏......” 顾晟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被我看穿了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禁锢消散，熟悉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回四肢。 几乎在同时，他反手扣住咬在左臂的怪物头颅，猛地发力—— “砰！” 怪物的身躯应声碎裂，化作无数暗色碎片，四散纷飞。 周遭扭曲的空间随之平息，重归死寂。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而急促。 “顾......顾晟？” 莫心雪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惊悸，轻轻响起。 顾晟这才缓缓回过头，真正看向这张记忆中的脸庞。 那个他曾经习以为常，此刻却蓦然惊觉早已刻进心底的轮廓。 是了。 怎么一直没发现，早在这个时候，她就已经在他心里悄悄占据了一个角落。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不自觉放软： “别哭，笑着好看些。” 他抬起还算干净的右手，用指背极轻地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令他意外的是，手下的肌肤只是微微一颤。 ......这个时期的莫心雪，竟没有躲开？ 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心神—— 不是惊吓，而是另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远归的旅人。 深沉的目光烙在她心上，那里面沉淀了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烫得她心口微微发颤。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她忘了躲闪，也忘了呼吸。 ———————— “等不了了！” 青岚和茶薇对视一眼，迅速开始整理装备。 虽然知道顾晟肯定有安排，白韶然也在尽力维持着周围的稳定，但刚才的画面让她们无法继续等待。 谁也不敢保证，下一秒顾晟会不会像先遣队那样突然倒下。 两人一前一后就要冲出舱门。 “现在过去很可能也会被干扰！” 慕容怜折伸手拦住她们，语气急切。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吗？” 茶薇的声音里压着焦灼。 “再等一等，就一会儿！” 慕容怜折紧盯着监控画面，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苏慕的吼声炸响了频道：“波段分析结果呢？！到底怎么样了？” 频道里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压抑的沉默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鸣持续作响。 突然—— “滴——” 一声异样的轻响，从同步画面里传了出来。 “什么声音？” 指挥车内，所有军官都盯着画面——沐熙正在装置旁快速操作着什么。 “她在做什么？” 有人疑惑地问。 黛霞却瞬间明白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绷紧：“熙儿！别乱来！” 沐熙竟然在拆卸装置的检测模块，试图逆向推导出相同波段，直接干扰制魇者！ “来不及了......现在只有这个办法！” 沐熙咬紧下唇。 她的双手明显在发抖，指尖却稳稳扣住了调节拨盘。 但这样做，她一定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乱了，全乱了。 黛霞喉间一哽，说不出话。 画面上，只剩下那双倔强操作的手。 忽然—— 另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 所有人一怔。 紧接着画面一晃，最终定格在另一个人的领口位置。 “继续分析波段。” 那道熟悉的声音重新在频道中响起。 整个通讯频道为之一静。 少将最先回过神： “执行命令！” 又迅速补了一句：“别愣着！” 果然，他还是他，从不会让人失望。 ............ 沐熙还没从那只温热手掌的触感中回过神来。 身旁的人已经利落地为她戴上新的防护手套。 “收拾一下，你的任务完成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依旧温和：“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她缓缓转过头。 顾晟耳际的血痕已经干涸，那双赤色的眼瞳已有了焦距。 “顾......” 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身体的疲惫已经到达极限，防护服也早该失去效用了才对——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 她低头看去，这才发现—— 防护服的表面，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一层流动的暗影。 什么时候...... 是了，就在刚才他伸手扶住她的时候。 “下次，不能这么冲动了。” 顾晟唇角微微扬起：“我相信你，你也得相信我啊。” 可她却倔强、缓慢地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 “怎么可能......忍得住啊......” 频道都未能捕捉这带着哽咽的破碎声音。 但顾晟却听得真切，他呼吸微微一滞。 看来这次......又没能做好，还是让在乎他的人担心了。 就在这时—— “波段分析完成！” 黛霞的声音清晰切入通讯频道。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接收新能量波段，准备突入！” “队长级深入，其他人外围清剿！” 顾晟连忙补了一句。 尽管波段干扰能起到一定防护作用。 但真正能最大限度抵御精神侵蚀的，还得靠自身强度。 普通士兵和能力者最好还是保持距离。 谁也不知道，这段来之不易的干扰能持续多久。 早已待命的苏慕第一个响应，肆无忌惮地催动能力疾驰向前。 更多的身影从掩体后、从战术位置中冲出。 “冲——！” 这一战，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潮水般的部队朝着玲关城深处汹涌而去。 第894章 战起 “送她回去。” 顾晟将半昏迷的沐熙递给阴影。 白韶然操控着它稳稳接过。 “要是你一开始就把计划说清楚。” 她的声音轻柔地传来：“或许她就不会这么担心了。” 顾晟扯了扯嘴角：“那样的话......估计会有好多人拦着我吧。” 白韶然微微一怔，倒也是。 “她们已经下去了。” “好。” 阴影抱着沐熙悄然离去。 顾晟这才转身望向城区方向。 雨幕连绵不绝，空气中的能量浓度仍在攀升，压抑得令人窒息。 “它生气了。” 黛霞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很可能是因为它施加的恐惧对你无效。” “正好。” 顾晟平静回应：“我也很生气。” 话音未落，白樱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他左手。 没有任何征兆，一道暗色剑光撕裂雨幕，贯穿整片城区，直劈猩红夜空。 “轰————！！！” 剑光撕开的不仅是雨幕，还有远方战线所有人脸上的惊愕。 所过之处，扭曲的晶簇层层崩断，擦过的怪物躯体被瞬间截断。 刚冲近玲关城的部队目睹这惊天一击，士气瞬间暴涨。 “干碎那群畜生！” “冲啊——！” “哦！” 震天的怒吼响彻战场。 苏慕一马当先，长枪贯出，将堵在城门的怪物连同一截断墙轰得粉碎。 五名队长级战力同时发力，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内突进。 普通怪潮只能勉强阻挡后续部队，却拦不住他们尖锐的攻势。 “保持战线距离，不要落单！” 少将的声音在频道中有序指挥：“注意特殊个体，别让它们冲击阵型！” 前线需要专注作战，指挥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轰！轰！轰！” 这一战根本不需要节约弹药，所有人在往死里倾泻火力。 “吸引它们注意！别让这些东西干扰前方突进！” ———————— 灾难个体。 在寻常能力者的认知中，它意味着力量的顶点。 难以接近、难以抹杀，甚至每一次遭遇，都可能成为生命中的最后一刻。 但对顾晟而言，并非如此。 所有怪物的本质，无非是核心驱动，或一块结晶。 找到它，击碎它。 再强，也得死。 一直以来，顾晟都是这样做的。 白樱在他手中流转着暗光，随着他在残缺的晶簇间穿行，划出一道道冷冽的轨迹。 通讯已切回小队频道。 光屏上，代表顾晟的光点正在疾速突进。 黛霞微微蹙眉：“顾晟，冲太快了——” “没事，它现在是壁垒型，总得先让它暴露出来。” 顾晟抬眼，远方那座由血肉与扭曲金属构成的三角高塔仍在低沉地搏动。 越靠近，精神层面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如实质般压在胸口。 “......你这样，还要其他队长级做什么呢。” 黛霞无奈轻叹。 她是真的有些好奇，顾晟刚才在那精神侵蚀中究竟看见了什么。 是何种“恐惧”，才会如此......不留余地。 “嘿，说得对啊！偶像，等等我——” 苏慕的声音轻快地插了进来。 倒是忘了，他也是同个频道的。 几乎同时，他的坐标光点也在快速接近，预计将从另一侧与顾晟同时逼近那“制魇者”。 “别靠太近。” 顾晟脚下动作未停：“你没回去重新配备对灾武器，靠近它，武器就废了。” 苏慕一直活跃在最前线，确实还没回指挥基地更换装备。 “得，那我等它防御破开再说！” 他前进中，不忘提着长枪左戳右挑，将沿途冒头的怪物清理得一干二净。 在玲关城范围内，任何生命体都是制魇者的能量来源。 能全灭，自然最好。 顾晟几个腾挪跃上高处。 那座三角塔矗立在视野中央，表面的血肉脉络正不断肿胀、搏动，散发出令人不适的生命力。 ......确实长得恶心。 难怪能造成“精神污染”。 “我到了，准备最终攻略。” 另一频道中，伍桦传来讯息。 其余四名队长级也已同步就位。 这里，需要一个指挥吗？ 不。 每个队长级都有自己的作战经验。 不需要指挥，也能有很好的协同。 顾晟并未多言。 视线所及，其他四道身影已各自占据一处高点，如箭在弦。 而苏慕仍在地面外围清剿杂兵，他得等制魇者切换形态。 “我们的精神波段屏蔽不知能维持多久，速战速决。” 伍桦话音未落，巨剑已携千钧之势，重重劈向制魇者的外壳。 另外三位队长级紧随其后。 几乎在贴近的瞬间，他们手中武器同时亮起各异的光芒，狠狠轰在三角塔的结构层面。 “轰！！” 血肉簌簌落下，碎骨与晶屑四溅。 效果立竿见影。 这就是经过重新调校的对灾武器。 顾晟深吸一口气，握紧白樱。 四周战场的阴影骤然涌动。 远远望去，以他为中心，一道暗影旋涡正在外部迅速成型，几乎笼罩整片街区。 “这能量层级......” 指挥车上，监测员失声惊呼。 “这波动......何止七阶啊！” 联盟记录中的最高评定只到七阶，但顾晟此刻所展现的，显然已远超那一界限。 少将面色沉静。 全息大屏上分割出数十个窗口，实时显示着玲关城内的各处战况。 唯独中间最大的那一块——是顾晟的视角。 这么多年过去......他到底是怎么成长成这样的？ 少将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随即敛去，恢复一贯的冷肃。 ———————— “操，这些怪物这么这么难缠！” 外围战况却陷入了胶着。 这些毕竟是在灾难个体庇护下盘踞多年的首批怪物，凶戾异常。 作战部队左支右绌，难以在短时间内清理干净。 “啊——！” 惨叫声与抵抗的怒吼在废墟间交织。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有一支小队在两人的带领下，已几乎清空了一整片城区。 正是青岚与茶薇。 “我想去那边。” 茶薇化为一道紫光斩出，将面前一排怪物撕裂，目光却已投向远方那座搏动的三角塔。 “别忘了，先做好分内的事。” 青岚手臂一扬，数道黑影箭矢呼啸而出，瞬间贯穿了一片怪物的躯体。 她们俩在确认顾晟无事后，总算恢复了冷静—— 好吧，是白韶然说了她们几句。 “哎，好吧，快点解决这些麻烦。” 茶薇不再多言。 战场上紫芒暴涨，清剿的速度陡然加快。 第895章 外来之人 “轰！！！” 震响席卷了整个玲关城。 那并非顾晟一剑所致，而是来自三角塔自身。 它的外壳猛地向外炸开，血肉、结构金属与晶簇四散迸溅。 顾晟抬手挥开迎面而来的碎屑，目光投向战场中央。 制魇者的全貌? 他迅速扫视烟尘弥漫的中心区域，却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 就在这一瞬—— “滴滴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报！出现多处异常能量反应！” 「未·启明」上。 慕容怜折透过舱窗望向地面，瞳孔骤然收缩。 玲关城各处，接连冲起十二道猩红的光柱，直贯天际。 “顾晟先生！不对——那根本不是制魇者的身体！” 顾晟心头一凛，跃上更高处纵览全城。 十二道光柱分别矗立在玲关城的不同方位，彼此呼应，形成一张无形的能量巨网。 “能量扫描出错了？” 他沉声问。 指挥车的回应迅速传来。 “没扫错。” 黛霞的声音冷冽：“最初锁定的目标确实无误。” 她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沉重： “但在你破开防御的瞬间——它的能量分散消失了。” 情况前所未见。 在场的其他队长级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偶像，过来看这个！” 苏慕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已攀上那座刚刚被破开的三角塔残骸。 顾晟迅速靠近。 这是...... 三角塔的基座之下，竟是一个——祭坛。 顾晟瞳孔骤然锁紧。 不可能。 绝不可能是元齐霄。 他根本没有机会抵达这个位置。 那另外的十二个能量源...... 他面色彻底沉下。 “这是什么？” 伍桦与其他队长也相继抵达，围看着这个方形下凹的诡异造物。 有问题。 这里出错了。 这场倾尽全力的攻略战，可能从一开始就搞错了目标。 或者说——目标，不止一个。 制魇者，只是明面上的诱饵。 还有一个，始终未曾现身的真正目标。 顾晟眼神一凛，毫不犹豫，挥剑直落。 祭坛应声崩碎，化为满地残骸。 “快，分头处理其他能量源！” 他转身朝其余人喝道。 苏慕反应极快。 “一共十二处，一人负责两个。” 话音未落，人已朝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几位队长级见顾晟神色冷峻，心知事态有异，皆不多言，各自选定方位迅速离去。 伍桦正欲动身，却被顾晟一手按在肩头。 “你去正南，正北交给我。”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 伍桦略一颔首，转而朝另一方向疾驰。 事情，复杂了。 原以为只是一场针对灾难个体的正面攻坚战。 谁曾想，还混入了别的东西。 现在回想，北部战线长期以来的艰难处境，或许，背后另有原因。 ———————— “哦？居然被发现了？” 玲关城外，裂谷之巅。 一道身影临风而立，猩红风衣上金纹翻涌，正远远眺望着那座被红芒笼罩的城市。 他身后站着三名同样身着猩红风衣的随从。 衣着鲜明，唯有颈间佩戴的项链格外醒目—— 那是一枚完全相同的血色羽翼。 “这群联邦人，反应也太迟钝了。” 一人嗤笑。 “呵，花了一年才察觉异常，就凭这种效率，他们是怎么收复那么多座城市的？” 语气中满是轻蔑。 “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另一人低声提议。 “还不是时候。” 为首者微微摇头，风衣下摆随风扬起：“那只‘灾主’可没那么容易死去，他们活不过今天的。” 他语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更何况，我们还有十二道‘保险’......” 话音未落—— 东北方向，一道冲天红芒骤然熄灭。 紧接着，正南方向，又一道熄灭。 “嗯？” 几人的视线同时锐利起来。 “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难道不怕引发连锁反应？” “呵，如果不是自乱阵脚，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为首者抬手，风衣袖口滑落，露出搭在腰后细剑剑柄上的手臂，指尖轻敲： “他们，见过我们的手段。” 他缓缓转身，猩红风衣在裂谷的风中猎猎作响。 “既然如此，走吧，是时候让联邦......记住‘炽天使’之名了。” ———————— “豁——这玩意儿还挺脆。” 苏慕长刃枪一挑，祭坛应声碎裂。 底下露出一团搏动的血肉，延伸出的脉络正指向内城方向。 “这大概是那制魇者最终藏身的地方。” 他眼神一亮，立即将消息同步给其他几人。 “先把其余能量源端了，然后去那儿集合。” 几人迅速达成共识。 “偶像呢？” “他退频道了。” “哦......” ———————— 玲关城正北，顾晟静立于最后一座祭坛前，并未急于动手。 他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垣，投向更遥远的北方—— 灰度盟区。 麻烦事已经够多了。 他很清楚自己手头有多少待办事项。 若再牵扯进外盟的纠葛，那又是另一个跨度的事了。 他哪忙得过来。 顾晟轻叹一声。 “得找他商量一下了。” 低语落下的瞬间，他左手剑锋倏然扬起—— “轰——！” 祭坛应声轰然炸裂。 也正在此时，烟尘之外，四道身影无声浮现，恰好步入他的视野。 “远道来客，不带点礼物么？” ............ 威廉·道格皱紧眉头，凝视着眼前这个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你是什么人？” 他迈步上前，在距离顾晟十几米处停下—— 这个距离，他有把握在一瞬间取对方性命。 可对方的敌意？ 他感受不到。 他完全看不透这个人身上的能量波动。 “我？当然是联盟人。” 顾晟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对面四人。 “你们这身打扮，倒是有些眼熟。” 闻言，几人神色骤变。 这些年来，他们潜入联盟境内的人员本就不多。 顾晟眼神一凛。 “是你们在联盟境内暗中作梗？” “不然呢？” 双方针锋相对，气氛陡然紧绷。 他们目的何在，顾晟心知肚明。 在联盟成立之前，灰度盟的侵扰就从未停止。 这片土地，可以说是用联盟人的鲜血浇灌而成的。 而灰度盟所图为何？ 无非是些肮脏的勾当。 如今，或许只是历史的重演。 顾晟曾以为，其他盟区也面临着与联盟相似的困境。 但现在看来—— 这个判断可能错了。 部分外盟或许已经找到了在这场灾难中生存的其他方式。 甚至有余力渗透到其他盟区进行干扰。 也许正是因为外盟规模较小，比起幅员辽阔的联盟，他们更容易集中力量应对危机。 更容易达成所谓的...... “团结”。 但可惜，联盟还做不到这个词。 “如今的联邦，早已不复往日，你们的衰败，是注定的结局。” 威廉·道格口中的“联邦”，正是他们所认知的联盟—— 那个由不同联邦拼合而成，最终碎裂成数百座城邦的联合体。 自然，其中也零星存在着一些外盟城。 只是岁月流转，这些历史渊源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 但顾晟不同。 从“公司”体制出来的他，对灰度盟从来就没什么好感。 “既然没带见面礼，那我自己来取，你们不介意吧。” 顾晟扯了扯嘴角。 “找死！” 威廉·道格身后一人怒喝出声，血色长刀应声出鞘，疾冲而来。 无人阻拦。 顾晟只是眯了眯眼。 对方身上的能量波动，约莫相当于联盟的五级能力者。 但—— “喀拉——” 一声骨肉断裂的脆响。 众人甚至没看清顾晟如何动作，只觉视线一晃，那持刀者的右臂已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断。 “——啊！！” 凄厉的惨叫这才划破凝滞的空气。 第896章 帮我保密 怎么可能？ 情报有误？ 联邦境内......怎么可能已经诞生了达到“觐见”级别的能力者？ 威廉·道格瞳孔骤缩，一时失语。 “哦？很意外？” 顾晟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你们该不会以为，联盟不向外扩张，是因为比你们弱吧？” 诚然，联盟内部问题重重。 但如今的它，也绝非外盟可以随意染指之地。 威廉·道格强压下心惊，冷笑反击：“呵，虚张声势！你真以为我们这些年没在你们联邦安插眼线？” 他一手探入怀中：“你们引以为傲的‘队长级’，在我们灰度，不过是寻常战力，你们拿什么跟我们争？” 这话是真是假，顾晟并不在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联盟还有多少？” 像他这样完全游离在灰度情报网之外的存在，究竟还藏着多少？ 猜不透。 威廉·道格紧盯着顾晟那笃定而淡然的神情，额角悄然滑落一滴冷汗。 他不再犹豫，迅速探手入怀，掏出一件器物—— 顾晟认得那东西。 “呵，有本事，先解决了那头‘灾主’再说吧！” 话音未落，刺目的血光骤然包裹住对面几人，空间一阵扭曲，他们的身影瞬间消散不见。 又是那许久未见的“眼球物”的传送功能。 顾晟的眉头锁得更深。 谜团，更多了。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刚才的一番对峙，不过是彼此试探、互相威慑，勉强将局面暂且稳住。 毕竟现在，还不是爆发全面冲突的时候。 他转身望向城内。 城中心偏西侧，一股异常狂暴的能量轰然爆发，光芒撕裂天际。 “觐见”级别？ 这些来自外盟的称谓，到底意味着什么...... 顾晟指节收紧，白樱在掌中微鸣。 “炽天使”吧......是了，那风衣上的纹路。 幸好，撞见他的，都被他处理干净了。 他确信自己的情报并未完全泄露。 ——有人在暗中替他抹去痕迹。 这一点很明显。 他不再停留，重新接通通讯频道。 攻略......继续。 ———————— “制魇者的能量读数从刚才开始就在持续飙升！” “已经逼近黑色级别临界点了！” 那十二座祭坛，究竟为它输送了多少能量？ 这根本无从计算。 当初序列六的那只，是集合了各方面的能量层级—— 包括一只灾难个体的全部能量后，才彻底踏入黑色级别的领域。 “快！所有普通作战单位立即撤离！” “精神阻隔波段即将失效！” “队长级也必须后撤！” 指挥车内争论不休。 原本预估的安全窗口，终究还是不够。 “现在撤退，哪还有机会再解决它？！” 苏慕在通讯频道中厉声喊道。 哪怕其他人可以撤，可他们队长级怎么撤？ 眼前的制魇者已彻底展露完整形态—— 形如巨树，枝干却全由蠕动的血肉构成，叶片间缀满闪烁的晶簇。 无数藤蔓与能量冲击自其周身爆发，庞大的躯干占据了玲关城的核心区域。 就连远在战线之外的指挥车中，都能用肉眼清晰望见。 那狰狞的轮廓已撕裂了天际的猩红云雾。 连一直笼罩城市的雨幕，都在它的威压下戛然而止。 ............ 少将面色凝沉。 “顾晟？” 他终是问。 “在赶了。” 顾晟的声音传入频道。 少将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心头便会莫名安定几分。 “现在怎么说？” 他不得不将决定权交出去。 频道中顿时没了杂声，只有苏慕与其他队长级交战传来的轰鸣与嘶吼。 片刻，顾晟却问起另一件事： “其他怪物处理怎么样了？” “基本解决，部队等待指令。” 少将回应很快。 “好，撤出去吧。” “撤......？你说什么？” “就剩个灾难个体了，撤出去。” 顾晟重复。 “......好。” 少将转而调整频道，沉声下达撤退指令。 然后呢？ 他尚未问出下一句。 “少将，胡处事很想你，找个机会回去看看吧。” 顾晟的话让他一时怔住。 再欲开口时，频道已被切断。 指挥车内，空气凝滞了些许。 少将双手按在全息沙盘边缘，指节微微发力。 那老顽固......才不会说这种话。 顾晟肯定没讲全实话。 他嘴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像在笑，又像在叹。 “怪不得，老爹中意你。” 随即切至公共频道，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加速撤离，别给队长级留下负担！” 撤退进程骤然提速。 另一头，青岚与茶薇却脚步微顿。 “我们......要听指挥么？” 她们心里清楚，自己真正该听的是谁。 恰在此时。 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落入耳畔： “回怜折那边去，现在。” “可是——” 茶薇望向城中那株遮天蔽日的血肉巨树，仍想争辩。 “青岚。” 顾晟的声音直接切入：“带她走。” “是。” 青岚不再犹豫，一把攥住茶薇的手腕：“所有人，跟我撤！” 她转身率队疾退，迅速没入撤离的队列之中。 ............ “顾晟先生，你又打算......” 慕容怜折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韶然姐还没缓过来呢。” 她侧目瞥向后舱。 白韶然正闭目休息，身旁是仍未苏醒的沐熙。 “......抱歉。” 顾晟的声音顿了一下：“记得替我......保密。”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最后两管药剂。 “保密？” 慕容怜折轻叹一声：“若是真能保得住，倒好了。” 她指尖在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切断了画面共享与监控录像。 所有指挥车的屏幕上，顾晟的视角画面同时消失。 “顾晟先生，你这自私的方面......还真是不饶人啊。” 通讯那头，顾晟只能回以一声苦笑。 “拜托了。” “好啦好啦。” 她语气软了下来，像在妥协，又像纵容：“反正，只有我知道......也挺不错的。” 话音微顿，带着一丝轻巧的试探： “不过，我可要奖励哦？” “之后好说。” “那，顾晟先生，加油！” “嗯。 ” 通讯切断。 慕容怜折侧过头，望向舷窗外。 不知道他听懂了没，是奖励哦。 她不自觉地收拢指尖，指节微微发白。 ——明明不想这样的。 心底某处传来细密刺感，她轻轻吸气，低语逸出唇间： “......好痛。” 那雨幕不知何时已重新垂落。 雨水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裹挟，凌乱地卷向那株血树的方向。 第897章 他们的战场 雨幕笼罩四野。 所有同步画面已然消失。 整支队伍滞留在荒野之上，眺望着那座被血树笼罩的城市。 巨树的枝桠如血管般盘踞天际，暗红的脉络已蔓延至城市边缘。 “继续后撤！制魇者的影响范围可能在扩大。” 黛霞果断下令。 刚刚退出城市的部队再度向后移动，与那玲关城拉开更远的距离。 “黛霞姐，情况不太对劲。” 一名新夜队员忽然出声。 他面前的仪表盘上，代表制魇者的能量读数在即将冲破黑色阈值的瞬间—— 竟突兀地停滞，继而缓缓回落。 这怎么可能？ 灾难个体的能量......竟会出现倒流？ 黛霞快步走近控制台，凝视着那持续下跌的曲线。 确实在下降。 “这是怎么回事？”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前的情形又一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答案。 此刻城中，仅剩六名队长级仍在奋战。 或许，他们终于找到了扭转局面的方法。 “总之......” 黛霞的指节无意识地按在控制台边缘：“现在已经没有我们能做的事了。” 杂兵已被肃清，剩下的那个......只能交给仍在战场中心的人去面对。 先前他们并不是没看到那冲天而起的十二道光柱。 但很快就熄灭，甚至没来得及去想那是什么。 顾晟也没说。 甚至进入最后的总攻之后，里面的六人已经切断了通讯，专注目标。 现在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靠，这么硬！？” 苏慕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刃枪险些脱手，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掀飞出去。 “别掉以轻心！” 伍桦怒吼一声，巨剑拖在身后，从制魇者底部疾冲而上，剑锋狠狠劈向血树根部。 “铛——！” 明明是血肉之躯，碰撞时却迸发出金石交击之声。 太坚硬了，常规攻击根本无法破开这怪物的防御。 但伍桦臂膀肌肉猛然贲张，青筋暴起。 “给我......开！” 巨剑的剑身瞬间展开，化作十余米的钢铁巨刃，再次悍然切入！ “咔——！” 终于，传来一丝结构破裂的异响。 然而下一秒—— 一道粗壮的暗红枝芽如钢鞭般横扫而来！ “嘭！” 伍桦躲闪不及，被重重抽飞出去。 其余几名队长级各自落在制魇者庞大的躯体上，试图寻找突破口。 “它太硬了，必须找到核心位置！” 有人在一片混乱中高声喊道。 这一点无需多言。 在制魇者狂暴的攻势与坚不可摧的防御下，所有人只能在这巨大躯体上辗转腾挪。 不断试探、攻击，寻找着那唯一能够终结一切的弱点。 苏慕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倏地低头看向手腕终端，脸色骤变： “屏蔽波段......彻底失效了！” 队长级原本依靠自身意志力，配合先前调整的阻隔波段，尚能抵御制魇者的精神侵蚀。 可现在—— “操！” 几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先遣队成员凄惨死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没人敢保证自己能完全扛住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 他们可不认为谁都能像之前那个男人一样，单凭意志硬抗到底。 “没事，我帮你们处理，只管冲。” 一道平静的声音倏然传入每个人耳中。 “偶像！” 苏慕瞬间辨认出来人。 “来得也太慢了！” 伍桦嘴上虽斥，却在听清那句话的瞬间，已侧身闪过来袭的枝桠，再度悍然前冲。 这份全然的信任，立刻感染了其余几位队长级。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迟疑。 顾晟落在一簇高耸的结晶顶端。 “来得刚好才对。” 他动作未停，利落地打开手中一直拎着的两管药剂，仰头灌下。 “喀啦——” 空管坠地，溅起一地晶莹。 当他再度抬眼时，左眼已浮起一抹幽翠，右眼则沉淀为更深的猩红。 这一刻，他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那些无形流淌的能量。 那些被编织成“恐惧”形态的精神波纹，正如潮水般涌向战场中的每一个人。 “恐惧？” 他低语，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戾气的弧度。 “——也能吃。” 下一秒，弥漫在整个空间的负面能量骤然扭转方向，化作千万缕暗色流丝。 它们从苏慕、伍桦等人身侧急速掠过，尽数汇向顾晟所在范围。 恐惧？ 不，那不过是一层覆于记忆之上的伪装。 而他的记忆深处—— 埋着一道最深的“保险”。 是她亲手为他烙下的，那一抹不灭的银色。 ............ 没有精神干扰的掣肘，众人终于全力攀上血树之巅。 他们已从最底端一路搜寻至此，下方并未发现任何类似核心的构造。 那么答案，只能在顶端。 苏慕率先跃上最高处。 在纠缠蠕动的万千枝桠间，他瞥见几处异常交叠的凹陷区域。 周身蓝光骤燃，他以超越电光的速度疾掠而过，长刃枪随之刺出—— “嗤！” “嗤！” “嗤！” 枪锋接连破开血肉与晶簇，发出利落的撕裂声。 直至—— “喀啦——！” 一声脆响，苏慕嘴角一抽。 枪，断了。 但值了。 他找到了。 其中一处凹坑的表层已被彻底破开，露出了深处缓缓眨动的一颗眼瞳—— 形状诡谲，绝非人目。 “干碎它——！” 在被骤然袭来的枝桠抽飞、坠下血树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出声。 嘶吼还在空中回荡，伍桦已疾冲而上。 “嗤————！！！！” 巨剑自那颗眼瞳边缘狠狠切入，沿血肉向下悍然撕裂，所过之处血肉翻飞、火星迸溅！ 漫天枝桠如血色暴雨般砸落。 他不闪不避。 另外三名队长级在他周身交错而过，武器与能量冲击交织成网，硬生生为他扛出一片进攻的狭隙。 “喝啊——！！！” 伍桦双臂肌肉暴起，巨剑自后方抡起一道沉重的弧光，悍然劈落—— “轰！！！” 剑锋重重砸进那颗不断颤动的眼瞳！ “嗤嗤嗤——！” 狂暴的能量疯狂外溢，他臂膀上的作战服寸寸崩裂。 但他没有松手。 他是六阶强化能力者——联盟公认的肉体巅峰。 “给老子！碎！！” “咔——！” 一声不同于血肉撕裂的、清脆而刺耳的响声炸开。 异色的浆液混杂着晶体碎片四散飞溅！ 巨剑深深凿入瞳体之中。 也就在这一瞬！ 漫天晶簇枝叶骤然凝固，随即疯狂蠕动收拢，朝着场内所有身影缠绕绞杀而去！ “核心被分开了——不止一个！” 混乱中，有人厉声嘶吼。 凹坑中。 避无可避。 就在尖锐的末端即将触及伍桦背脊的刹那。 “嗤啦——” 空气中响起布帛撕裂的锐响。 数道不规则的漆黑倏然绽开，悬浮在半空。 袭来的攻击径直没入那片片虚无，没有撞击，没有残骸。 像水滴汇入深潭，只留下一圈圈淡去的空间涟漪。 伍桦与另外几位队长级动作一滞。 谁能在这等狂暴的攻势中织出这样的守护？ 答案只有一个。 仍立于外围的顾晟。 这一次，他打的是辅助。 “别愣着。” 他的声音透过混乱传来，却走了音，哑了嗓。 “继续找其他核心。” 第898章 送上门来 顾晟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同时使用两个灾难能能力，确实有些勉强。 但距离太远，别无选择。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 那两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彼此撕扯，像打架似的。 难受得很。 希望之后杨海生检查时，不会指着鼻子骂他乱来吧。 他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 “偶像！看上面！” 苏慕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他正从满地碎晶中撑起身子。 顾晟循声抬头。 天空被完全遮蔽，雨水被无形力场扭曲，在能量场外围疯狂旋转。 整座玲关城笼罩在扭曲的水幕中。 而在血树顶端，新的躯体正在成形—— 血肉与晶簇不断交缠、增殖，暗红色的脉络如活物般搏动，明灭不定。 “它在凝聚形态。” 顾晟一眼看穿它的意图。 制魇者正将全部核心能量向上转移，一旦完成，恐怕会蜕变为一个全新的黑色层级。 “伍桦、苏慕继续找核心。” 顾晟斩断一截袭来的晶簇：“其他人去切断它的构造！” 远处传来晶体接连碎裂的炸响。 几位队长级已毫不犹豫地跃上血树粗壮的枝干，武器上能量光芒亮起。 “你还能不能撑住？！” 所有人都清楚，是顾晟在正面抵挡着大部分攻击，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无形的。 但他还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顾晟闻言，只是扯了下嘴角。 “男人，怎么能在关键时候说不行。” 这种时候还能开玩笑？ 其他人听得嘴角一抽，却不再多问，全力投入战斗。 苏慕眼睛一亮，握紧了手中长枪——随即脸色就垮了下来。 “我没武——” “带过来。” 顾晟打断他，视线仍紧锁着远处血树的能量流动。 苏慕一愣，还是迅速弯腰捡起断成两截的长枪，快步靠近。 可刚迈出几步，就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呼吸骤然一沉。 顾晟周身的能量场过于压抑，混杂着被强行拘束的制魇者精神乱流，让他难以再近一步。 “偶像？” 苏慕试探着喊了一声。 顾晟没回头，只是抬手虚抓—— 那两截断枪倏地脱手飞出，落入他掌中。 “应该是这样......” 他在余茗清那儿可没白待。 断口处发出细微的嗡鸣，暗色流光闪过，金属如同活过来般延展、对接、重塑。 不过几个呼吸，一柄完整的长枪已然成形。 苏慕看得眼睛发直。 “接着。” 顾晟随手一抛。 “咔！” 苏慕稳稳接住，掌心传来熟悉的重量与温度。 “我嘞个...不愧是......” 他一时词穷。 “晚点再夸，赶紧的。” 顾晟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好嘞！” 苏慕咧嘴一笑，身影再度窜出，重新切入战场。 一个强大的战士和全能的辅助，在战场上哪个更重要？ 不好说。 但对苏慕这群队长级而言，此刻的他们心无旁骛——背后有人托底。 这种感觉，一个字。 爽。 ———————— “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玲关城几公里外，整支部队静驻在雨中，遥望那座被扭曲水幕笼罩的城市。 通讯已彻底中断。 这场最终决战，已经快持续一晚上了。 雨仍未停。 “相信他们。” 少将的声音斩钉截铁，目光如铁铸般锁定远方。 ............ 黛霞独自站在滂沱大雨中，遥望着玲关城的方向。 上次，她听他的话撤离，却差点永远失去他。 这一次，她在这里等到底。 雨水早已浸透发丝，湿漉漉地黏在颈侧，冰冷顺着脊背下滑。 她却浑然不觉。 那双眼睛始终凝视前方，一眨不眨。 “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唇角牵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涩意。 他保护他人的方式真是...... 这样的男人，教她如何不动心。 可这般悬着心的等待，最是难捱。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每一次心跳都沉甸甸地敲在胸腔里。 ............ “怜折，里面什么情况了？” 青岚和茶薇已回到「未·启明」舱内，带着一身未干的雨水与焦灼。 “能量读数一直在跳，制魇者的波动时强时弱，偶尔还会突然下跌。” 慕容怜折盯着控制台上闪烁的曲线，眉头微蹙：“光靠这个，判断不出具体战况。” “为什么不让我们留下来帮忙呢？” 茶薇语带不解。 六个队长级，加上她们两个，攻略岂不更是更简单？ 青岚沉默未语。 她同样不明白，但顾晟命令她们撤离的语气不容置疑。 而他那样的口吻，她向来只会服从。 慕容怜折轻轻叹了口气。 不让她们参与，无非是不愿她们亲眼目睹他此刻的模样罢了。 ———————— “咳！” 顾晟眼角酸涩，左眼的能量流动终于停歇。 他可不想回去抱着茶薇吸上一整天，才能补回输给祈涟的生命能量。 现在全凭自己的精神力硬撑。 同时分离两股能量、解析制魇者的能量脉络、还要分神关注场上每个人的状态...... 这种心分多用的消耗，远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摧残意志。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打这种概念性能力的家伙。” 他暗自腹诽，但眼下，能处理这乱局的只有他。 “偶像，核心处理完了！” 在苏慕和伍桦的协助下，所有能量核心被尽数清除。 那株庞大的血树，好几处枝干已然干瘪萎缩，如软塌垂下。 而制魇者试图凝聚的躯体，在几位队长级的狂轰滥炸下，始终无法成形。 局势似乎一片大好。 那只差最后一步了。 顾晟心神稍松，正欲行动—— “噗！” 喉头猛地一甜，视线瞬间模糊，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始涣散。 糟了。 精神力透支的间隙，对制魇者能量的压制出现了刹那的松动。 那原本被死死束缚的诡异能量，骤然失控！ 远处，仍在血树残骸上的几人身体齐齐一僵。 “操——” 顾晟低骂一声，强忍着几乎要撕裂身体的疲惫，再次抬手。 右手掌已经近乎透明，皮肤下的脉络与骨骼隐约可见。 但他没有停下。 转而从众人体内抽出那份被强行植入的恐惧能量。 任何可勘探到的能量，他的第一份灾难能力都能将其分解、吞噬。 只是此刻，还不能这份新的灾难能量彻底侵入体内。 先前只是半压制半吸收，需要过程。 现在，来不及了。 左手白樱挥出，剑锋划开数道空间裂隙，将吸引而来的能量无声吞没。 现在，他只能赌自己的身体，还能撑得住。 “偶像，小心后面！！” 苏慕的喊声传来的同时，顾晟的左手已然抬起。 “咔嚓——” 白樱铮然回斩，精准格住从背后袭来的晶簇巨刺。 顾晟嘴角一抽。 这一剑，不是他主动挥的。 果然，血獠者的那颗灾难结晶，怕是与白樱产生了某种联系。 “这都能反应过来？？？” 问号充斥了苏慕的脑海。 或许还有制魇者的，当然，前提是它有脑的话。 “现在才想切后排，晚了。” 顾晟咬紧牙关，右手猛然回探，一把攥住眼前蠕动的晶簇。 触感传来，他眉峰微动。 ......哦？ 意外发现。 顾晟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冷冽的弧度。 怎么，你的核心结晶......跑到这儿来送死了？ 第899章 幸是有她 顾晟缓缓抬眼。 周围不再是被血与晶簇覆盖的战场，而是一片虚无的纯白。 站在他面前的，是银发轻曳的霍提雅。 “学长？” 她微微偏头，眼中带着一丝玩味。 “你是不是有点......太过有恃无恐了呢？” “......意外。” 顾晟难得有些窘迫。 就在刚才，他握住制魇者核心的瞬间，身体本能地就要将其吸收。 却忽略了其中蕴藏的强烈恐惧侵蚀—— 记忆的屏障，竟被一击贯穿。 “意外？” 霍提雅向前轻迈一步，银发在无风的虚空中微动。 “难道学长不是......特意来这里见我的吗？” 绝杀。 顾晟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在现实里见到你，而不是只在记忆中。” 他最终只轻声说出这句。 霍提雅唇角轻轻一勾。 “想我了？” “嗯。” 他答得毫不犹豫。 这次换她微微一怔。 “因为这里是记忆，所以连藏都不藏了？” “反正......你也看得穿吧。” 顾晟低笑，带着些许无奈。 霍提雅只是轻轻一笑，没有接话。 “外面......怎么样了？” 他问。 “解决了。” 她向前一步，抬手虚虚托向他的手腕。 “这样可不行哦。” 顾晟低头，右手的血肉已近乎完全透明，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他眼角微动，没有说话。 “别这么莽撞了，学长。” 她的声音很轻，指尖在他几乎消散的掌缘轻轻掠过。 “下次见。” 话音落下，纯白开始褪去。 “等......” 顾晟的话未能说完。 他闭上眼，硝烟与血的气息已重新涌入鼻腔。 再睁眼时，已到了那片破碎而真实的战场。 ............ “你是人啊？” 伍桦与另外几位队长级互相搀扶着站起身。 苏慕伸手架住顾晟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 “我不是，难道你是？” 顾晟扯了扯嘴角，嗓音低哑。 “把今天看到的，都咽回肚子里去。” 众人不约而同地咽了下喉咙，目光下意识落向地面。 那里赫然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凹坑。 随后视线又齐齐转向顾晟的右手。 他手中正握着一枚结晶，表面缠绕着几缕未断的暗红血管。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只右手。 自指尖到腕部，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透明，似由纯粹的晶体构成。 伍桦语气稍沉：“说实话......我以为玲关城这次肯定没了。” 可它终究保住了。 这远比单纯击杀一只灾难个体来得更重要。 至少，他们没有毁掉这座城市的根基。 毕竟这地基之下，埋藏的是“公司”昔日的手笔。 “偶像......我能要一份签名不？” 苏慕半是认真半是恍惚地问。 “等我胳膊能动了再说。” “噢。” ............ 制魇者最后的殊死一搏，或许是想用核心结晶破开顾晟后心，强行吞噬他。 以此，来抢夺这具已经融合了两份灾难能量的躯体。 它算盘打得不错。 只可惜，它误判了顾晟在贴身战中的反应。 这么看来，它确实是有脑子的。 但不多。 无论如何，将自己的“心脏”送到顾晟触手可及的位置，很蠢。 他徒手撕开了裂隙，从其中一把将结晶扯出。 制魇者当场暴毙。 那具躯体瞬间溃散，化作飞灰。 ——连渣都没剩下。 而能量中心的他......幸好有她。 ............ “苏慕，收起来。” 顾晟抬了抬下巴。 苏慕会意，迅速接过那颗仍缠绕暗红血丝的结晶，擦净表面，封入特质收纳盒。 又一颗灾难结晶，就此归档。 “你......” 伍桦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出了力，结晶归官方。” 顾晟没有多解释：“正好填补官方对精神类灾难个体研究的空白。” “那现在回去？等下他们要是......” 苏慕瞥向他那只异常透明的手。 “......给我只手套不就得了。” “噢。” ———————— 盘旋的雨幕终于落下，将弥漫的硝烟与尘埃压回地面。 “攻略，完成。” 当第一个通讯落入所有频道时，战场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人们怔怔望着被雨水重新洗刷出的城市轮廓。 天空的猩红淡去几分，地面的血污顺着水流蔓延。 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只有雨声笼罩着这片刚刚夺回的土地。 “各位，辛苦了。” 北部战线终于被撕开第一道关键缺口。 玲关城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将引领整个战局的走向。 这座向东向西都与其他城市保持安全距离的城市，已成为北部收复战中第一个坚实的锚点。 接下来，哪怕是用人力一寸寸推进，或许也能逐步夺回整个北部。 当然，这仍需要时间。 ............ “轻点轻点！嘶——” 苏慕疼得直抽冷气。 苏小玲跪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给他包扎伤口。 “干得不错。” 她简短地说。 “嘿嘿，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老姐是谁。” 他刚扯出个笑，立马又疼得龇牙咧嘴。 “都这样了还嘚瑟。” 苏小玲手下绷带又勒紧几分。 “其实我也没出多少力。” 苏慕吸着气说：“我偶像一个人承包了大半。” 他们几个队长级基本只管向前冲，其余的全被顾晟一手包揽。 无论是精神侵蚀还是大部分实体攻击。 “那你也得注意点。” 苏小玲手下不停，又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回去就跟老爷子商量你的婚事，早点留个后。” 苏慕脸色瞬间僵住。 “我保证！以后一定更惜命！” “——晚啦！” ———————— “嗯，对。” 顾晟扯了扯嘴角。 “一个伤口都没有。” 这话倒是不假。 “而且有新发现......它好像有自主意识了。” “回头再给你看看。” 挂断余茗清的通话，他向后靠进座椅里。 少将站在一旁看着他。 “怎么赖在我这儿？” “歇会儿再走。” 指挥车里只剩他们两人。 少将眼皮微动。 “祁明城......怎么样了？” 顾晟抬眼：“你确定你问的是祁明城？” “......是。” 少将偏过头。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好得很，自从不听官方安排之后，日子快活多了。” 这句话，显然不只是说那座城。 少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我现在毕竟是军方的人，不太方便回去。” 顾晟无所谓地耸耸肩。 “反正他也没让我喊你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 军方内部或许也有更复杂的考量，少将自然有他的理由。 “滴——” 顾晟刚缓下一口气，车门响起提示音。 他身体微微一僵。 而少将的嘴角忍不住轻扬了一下。 “我去清点物资，你自便。” 他转身离开指挥车，把顾晟一个人留在这——但并不孤独。 因为另一道身影，已经走了进来。 “躲我？” “没，我只是过来找他聊点事务......” 顾晟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黛霞已经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手套上。 “你真当我看不出来？” “不是......这是防别人问的。” 他清楚，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识破——他从不戴手套，尤其是右手。 黛霞轻哼一声，伸手将手套扯了下来。 那只手虽未完全恢复，但皮肤下已隐约可见血管脉络。 “这次之后，你必须跟我去一趟中枢，我给你做全面检查。” “再说吧。” 顾晟轻叹一声，他手头还有太多事要处理。 “对了，北部战线的僵局......可能有人为干预的因素。” 他试图转移话题。 但她已经俯身贴近，温热的身体轻轻抵上他的胸膛。 饱满，贴合。 顾晟微微一怔。 他没再多说，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揽住她的背。 “让你担心了......抱歉。” 第900章 画面接上？ 指挥车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在背景中持续。 “我会去和官方说明的。” 黛霞的气息拂过顾晟颈侧，声音很轻。 “嗯。” 他闭着眼，微微颔首：“有必要的话，我会亲手处理的。” 她靠在他胸前，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 三言两语间，两人已将后续安排交代清楚。 “你......不打算继续留在一线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衣领。 “嗯，本来也只是来看看情况，顺手解决点问题。” ——结果顺手收拾了几个灾难个体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毫无自觉。 黛霞的唇轻轻擦过他颈侧：“接下来要去哪？” 顾晟喉结微动。 “过阵子，你会知道的。” 他不说，她便不问。 她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儿，感受着他胸膛微微的起伏。 “身体怎么样？” 她的呼吸扫过他下颌。 “除了手的问题，其他还好，就是精神力有些透支。” “哦......” 黛霞忽然撑起身子，低头注视着他： “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顾晟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嗯......不好说......” “我刚才锁门了。” 他身体一僵。 何意味？ 她轻轻向前倾身，双手扶上他肩侧的座椅靠背。 顾晟不自觉地微微仰头，视线被她完全占据。 “我得提醒你。”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现在我的身体......还有些余力没完全稳定。” “......正好。” 仪表盘幽蓝的光线映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这一身贴合的连体战斗服，上身的拉链尚可调节，下身的结构却设计得颇为复杂。 但这姿势已经够了。 “帮我解开？” 她轻声问。 顾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抬起左手，指尖停在她腰侧的锁扣边缘。 “走不动路，可别怪我。” “嗯哼，求之不得......” 她话音未落—— “呲拉——” 拉链应声而下，战斗服散开，勾勒出紧实的腰线。 “瘦了？” 他掌心贴上去。 “胡说。” 她俯身，扯开他的衣领，在他肩上留下泛白的指痕。 “......别留下痕迹。”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幽蓝的仪表灯光将交叠的身影投在车厢壁上，随起伏轻轻摇曳。 “下次……” 她在他耳畔轻喘：“我要在更合适的地方。” 顾晟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 “会的。” “咕......” 一声从未听过的可爱声响从她唇间逸出。 顾晟动作一顿。 黛霞瞬间别过脸，耳根通红，却敏锐捕捉到他的反应。 “......喜欢这种声音？” 不可否认。 但顾晟也没敢承认，只是将她托起：“多说几句。” “......贪心。” 她指尖陷入他臂膀，再难维持从容。 座椅轻晃，将未尽的话语都融进了渐重的呼吸里。 ............ “顾晟呢？” 茶薇注意到队伍已经返回，却不见他的身影，转头看向驾驶座。 慕容怜折抬眼扫过控制台。 代表顾晟的光标已安然抵达阵线范围内。 “他去那辆指挥车了。” 她语气平静：“大概是有事要谈。” 以他现在的状态，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回这里。 这一点，她心里有数。 “应该......没事吧？” 茶薇仍有些放心不下。 “生命体征完全正常，甚至有些亢奋......” 慕容怜折确认着监测数据：“应该是没事。” “把画面接上？” 青岚不知何时已站在两人身后。 “接了也看不到他......” 慕容怜折虽这样说着，指尖却已轻敲确认键。 屏幕应声亮起—— 一片晃眼的雪白，猝然撞入三人眼帘。 ———————— 天光微亮。 持续笼罩城市的阴霾终于沉淀，唯有硝烟与雨水混杂的气息仍在晨风中弥漫。 部队主力已进驻城区，开始逐街清扫残余。 这座保留了“公司”地基的城市，正式成为北部战线推进的战略支点。 “三天内，官方建设部队将抵达这里。” 少将的声音清晰传来：“在‘隔离枢纽’部署完成前，我们的任务是清除所有靠近的威胁。” 部分战士将返回指挥基地休整，随后投入新的收复任务。 战场的节奏，从不为任何人放缓。 ............ “伤亡统计：零。” 苏小玲的汇报简洁有力。 这支由特遣七队指挥的队伍，在青岚与茶薇的强大战力下，实现了零伤亡的奇迹。 顾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任务完成，先回指挥基地休整，再回你们的原部队。” 他们后续应该会继续由陈华天指挥。 “苏慕也需要更换武器。” 那柄用能力临时接续的断枪，终究需要一把真正的对灾武器来替代。 “收到！” 苏慕立刻回应。 整齐的敬礼动作划破晨雾，队伍迅速集结，整装待发。 ............ 顾晟转向一旁的新夜队伍。 黛霞带着沐熙站在队列最前方，晨光为她们的眼睫镀上一层淡金。 他微微抬眼，对上沐熙担忧的目光。 “顾晟哥哥，别太勉强自己。” 沐熙轻声说道，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嗯，你也是。” 不行，人太多，还是有些不习惯。 他简短回应，随即转向黛霞，顿了顿才开口：“熙儿就拜托你了。” 话落，他率先转身走向「未·启明」的舷梯。 “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调侃。 背对着众人的顾晟嘴角微抽，加快了离去的脚步。 黛霞盈盈一笑，晨光在她眼底流转。 新夜的任务远比其他人繁重。 她们需要对这座刚收复的城市进行深度勘察，排查所有潜在隐患。 苏小玲轻轻抬了抬眼皮，望着那像逃离现场的背影。 那背影的轮廓，那略显仓促的步伐—— 都像是被时光模糊了的某段记忆。 “怎么感觉......更眼熟了......” “等！我忘要签名了！！” 苏慕的哀嚎骤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小玲额角一跳。 随即抬手—— “咚！” “哎哟！” 第901章 每一个她 “嗅嗅~” 茶薇凑近顾晟身边轻嗅两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干嘛？” 他侧头瞥了她一眼。 茶薇挑眉站定，双手环抱胸前。 “我的顾大队长，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上哪儿忙去了？” 顾晟眼角微跳。 “去办交接手续。” 他说着就要侧身往驾驶控制室走。 “哎，那你身上怎么有——” 顾晟迅速转身捂住她的嘴。 “......少说两句。” 他压低声音，嘴角微微抽动：“不然下次不带你玩。” 茶薇先是一愣，随即眨了眨眼，乖巧点头。 顾晟这才松手。 ——与黛霞荒唐之后，他原本趋于透明的右手已经恢复如初，此刻掌心温热如常。 “我们接下来去哪？” 青岚从后舱走出。 她刚整理完这次任务的战利品，自然也包括那些用作途中能源补充的怪物结晶。 只是她的目光掠过顾晟时，似乎带着些......他读不懂的意味。 顾晟眉头轻挑。 这又是什么情况？ “先......回指挥基地。” 他扫了一眼正在休息的白韶然，没有打扰，转身走向指挥室。 滴？ 门居然没开。 顾晟抬手敲了敲：“怜折？” “走开！” 顾晟嘴角一抽。 啥情况？ 他转头看向两人。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青岚别过脸去，茶薇则抿着嘴偷笑。 顾晟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咳，先去指挥基地，听到了没？” 他只好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知道啦！” 慕容怜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虽然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羞意，手下却已利落地操作控制台，调转了航向。 怎么又让她撞见一回......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她耳尖的绯红迟迟未退，连指尖落在控制台上时都微微发烫。 ———————— 新夜指挥车内。 沐熙安静地坐在座椅上，目光不时飘向窗外流动的废墟景象。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白韶然身边，两人并未多言。 但离开前，白韶然轻声留下一句： “熙儿，你长大了，有些事，要学着为自己争取。” 那句话落在心里，她却不知该怎么接。 “怎么了，熙儿？” 黛霞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没......” 沐熙抬眼望去，话音却微微一滞。 黛霞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太自然。 她明明没有参与正面战斗才对。 就连先前来接自己时，似乎也...... 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发呆好一会儿了。” 黛霞在她身边坐下，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 沐熙敏锐地捕捉到了——包括她身上尚未被风完全吹散的气息。 她微微倾身靠近，声音很轻： “黛霞姐，你身上的气味......” 黛霞微微一怔。 “咳......怎么了吗？” 她轻声反问，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畔。 没否认？ 沐熙不自觉地蜷紧了手指。 黛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依然温和： “熙儿，介意吗？” 轮到沐熙愣住了。 介意......什么？ 见她这副模样，黛霞不由轻轻笑了。 “你以为......没人看得出来么？” 沐熙的脸倏地红了。 是啊，她早该知道——围绕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怀着不输于她的心意。 她们又怎会读不懂她眼中那份藏不住的情愫？ 所以韶然姐才那样说......要她学会争取。 可她依然畏惧。 当初离开时，能向他伸出手，几乎已是她的极限。 她不敢再轻易跨出那一步。 “我......” 她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应。 “所以，介意吗？” 黛霞又一次轻声问道。 沐熙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但你们......都对我很好......” 听见这回应，黛霞轻轻靠回座椅，没再追问。 “我很爱他。” 她只是望着窗外，轻声说道。 沐熙被她这句话吸引，不自觉地抬起了目光。 “我不能替他分担太多，他似乎也从不为谁停留。” “所以至少......我想给他些许慰藉，无论他走到哪里。” 黛霞轻轻侧过头，看向沐熙： “你呢，熙儿？” 沐熙嘴唇微张，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原来是这样。 她轻轻点头。 “黛霞姐，谢谢你。” “我或许还不完全懂什么是爱，但我的心意......一定和你一样。” “嗯，那现在呢？还介意吗？” 沐熙低下头，耳尖微红，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 “这个问题......只能等下一次，亲自验证了。” ———————— 三天后，北部临时指挥基地。 空旷的基地大厅里，顾晟拦住一名行色匆匆的文员：“总指挥呢？” “燕总指挥？” 对方扶了扶眼镜：“你们消息传回当天，他就动身前往联盟中枢了。” 顾晟眉头微蹙：“那现在这里由谁负责？” “这里已经进入撤收阶段了，我们这几天主要整理物资，等官方建设部队过来接手玲关城那边的工作。” 顾晟点点头，转身走向物资部。 在堆满箱柜的仓库角落，他找到了正在清点清单的陆海涛。 “海哥。” 听见声音，陆海涛猛地抬头，眼睛一亮：“晟子！” 他快步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顾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们能拿下玲关城！” 顾晟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略显冷清的后勤区域。 “海哥，跟我说实话——出什么事了？” 自从踏入指挥基地，他就察觉到某种违和的气氛。 闻言，陆海涛脸色沉了下去。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随后凑近压低声音： “总指挥被革职了......” 顾晟目光微凝。 “官方傻逼了？” 这话直戳陆海涛心坎。 “可不嘛！” 他险些控制不住音量，又猛地压低： “他临走前跟我透了些风声，本来不让告诉任何人......但你的话——” 他凑得更近：“凛疆城，失联了。” 顾晟眉头微挑：“官方认为这是他的责任？” “借口罢了。” 陆海涛嘴角扯出一抹讥讽：“上面早就有人看他不顺眼，这回不过是借题发挥。” “凛疆城那边全是官方高层，不知出了什么幺蛾子，突然就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 他喉结滚动，嗓音愈发低沉： “现在外面的人根本摸不清里面的状况——连所有进出通道都被彻底封死了。” 这情况确实出乎意料。 燕北航作为北部狩夜总指挥，其权责根基正在凛疆城。 如今联盟已有两座重要城市脱离了官方的直接掌控。 祁明与曙光。 而这一次，燕北航几乎将城内的狩夜主力全数带往前线，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无人知晓。 官方竟以此为由将他革职？ 这不对头。 按正常逻辑，理应让燕北航即刻带队返回凛疆城查明情况才对。 “行，我知道了。” 顾晟转身欲走。 “等下，晟子。” 陆海涛急忙拉住他，脸上写满不安：“我有些担心......” 顾晟回过头。 陆海涛和燕北航的家人......如果不出意外，应该都还在凛疆城内。 “信息给我，我正好要去那一趟。” 正好？ 陆海涛愣了一下。 “好，我这就发你。” 等他再抬头，顾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仓库门口。 陆海涛咂了咂嘴。 “还是这么火急火燎......” 等等？ 陆海涛的眼睛缓缓睁大了些。 他忽然意识到，顾晟从头到尾，似乎只对燕北航被革职表现出意外。 而对于凛疆城失联这件事......他好像压根就没觉得惊讶？ “这......不会吧......？” 第902章 停站 「未·启明」撕裂云层，卷起的寒风刮过舷窗，发出呜呜低响。 白韶然蜷在座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来回揉搓。 “凛疆城......” 她声音还有些发虚：“是不是特别冷？” 顾晟从窗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嗯。” 他应了一声，终端屏幕的冷光映进他眼底，明明灭灭。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 前几天收回那阴影造物时，没留意到其上沾染的恐惧能量。 等反应过来，那阴冷已经缠了上来，搅得她昏沉了好几天，浑身都没力气。 连“映视之眼”这几天也无法使用，行动也跟着受了影响。 “领空已经封锁了。” 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直接闯过去，会不会被拦下来？” “不，我......换个法子进去。” 顾晟视线落回终端，指尖在上面轻轻一划。 凛疆城地势虽高，但也不是孤零零坐落在那儿。 周围延伸出去的道路不少，连接着许多附属城镇，沿途要塞、小据点密密麻麻。 至于能不能从这些地方摸进去......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总有人才，能找到路。 ............ “唔嗯~” 刚睡醒的茶薇慵懒地伸展身体。 她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顾晟的短袖。 宽大的领口滑向一边，布料随着动作绷紧，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连续几天风平浪静，载具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 连青岚也换上了更轻便的衣着，不经意间流露的风情让顾晟有些头疼。 他收回目光，没好气地扔过去一句：“注意点形象。” ——那俩大气球有什么好显摆的？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做了什么，让这两位变着法子在他眼前晃悠。 明知道这几天一直在赶路，根本不会降落。 在载具里除了干瞪眼还能干嘛？ 慕容怜折更是彻底，这些天完美践行两点一线。 一醒来就钻进驾驶舱，一待就是一整天，连个照面都难打。 那架势，活像是在躲着他。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还是白韶然省心。 顾晟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女孩身上。 得，又睡着了。 蜷在座椅里的白韶然呼吸清浅，脸色依旧苍白。 看来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掠过她耳畔，一缕阴影悄然覆上，隔绝了所有声响。 茶薇缓步走到顾晟面前。 “怎么，不好看？” 她双臂交叠，将胸前的轮廓衬得更加明显。 顾晟眼角轻轻一跳。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青岚呢？” 他强行将视线转向别处。 “在后面吸收结晶呢。” 茶薇撇了撇嘴：“我倒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经过玲关城一役，青岚的能量阈值似乎又提升了一截。 “能量增长太快未必是好事。” 顾晟收起终端：“我可没准备突破药剂，不是每次都有灾难结晶给你们升阶的。” “放心，离七阶还远着呢。” 茶薇侧过身，目光落在他身旁蜷缩着的白韶然身上。 “她怎么样？” “需要静养。” 顾晟早已检查过，她体内没有能量残留。 但精神层面的损耗，只能依靠时间慢慢恢复。 两人的体质终究不同，他能硬扛，她可不行。 “哦......” 茶薇眨了眨眼：“那这回的事？” 顾晟回头。 “私事，我自己处理就行。” 她的表情立刻垮了下来。 “不让我们下去转转？” “下，但你们自己找地方玩去。” 顾晟朝驾驶舱方向偏了偏头：“去和怜折说一声，准备降落。” 下方，凛疆城的附属城市之一—— 锈晶市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 锈晶市郊，一片半废弃的仓储区。 锈蚀的金属棚顶在阴天下泛着哑光，空气里混杂着铁锈、化工品和湿泥土的刺鼻气味。 几台老旧的载具轮胎裹满干涸的泥浆，歪斜地陷在积水洼地旁。 三个男人聚在一辆黑色功能载具投下的阴影里，脚边堆着几只密封严实的金属箱。 “这批货可别砸手里了。” 穿着破旧外套的男人用鞋尖踢了踢箱体，发出沉闷的咚响。 “妈的，凛疆那边不知搞什么，说封就封。” 另一个裹着防风领巾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冷空气中。 “放心，我们等得起，城里的人也等不起。” 第三人掐灭烟蒂，随手弹进积水里：“最迟这一两天，里头肯定有人坐不住。” 寒风卷过，掀动棚顶一块松动的铁皮，哐当作响。 “这鬼天气，真不想在外头耗着。” 裹着防风领巾的男人烦躁地搓着手：“斯考特人呢？” “外头还有一批，他昨晚去拿了。” “操，这下我是真怕了，这么多货。” “滴滴——” 通讯器突然响起。 “看，我说什么来着？” 掐烟的男人一把抓起来。 “生意来了。” ———————— 公用停机坪上，「未·启明」缓缓落地，引来不少驻足的目光。 顾晟划完信用点，只带着慕容怜折和茶薇走下舷梯。 而青岚留在舱内照看尚未恢复的白韶然，顺便稳定自身的能量波动。 茶薇快走两步与顾晟并肩，慕容怜折独自一人默默裹紧厚外套跟在后面。 “真够冷的。” 茶薇呵出一团白雾。 “去城里买几件厚衣服，照顾好她们。” 顾晟简单交代完，转身就要走。 “——等下！” 慕容怜折喊住他，耳根微红：“我们......就一直等着？” 顾晟停下脚步，嘴角轻扬。 “怎么，不躲着我了？” 她立刻别过脸：“......才不是。” 他没再逗她。 “只是先去探探路，等我消息。” 黑色风衣利落一转，在寒风中划开一道弧线。 “最好的情况，其实是不用喊你们。” 没等两人细想这句话的含义，他已拐过街角，消失在锈晶市灰蒙蒙的街景中。 “真是......” 茶薇抱起胳膊，轻轻啧了一声。 她侧过头，发现慕容怜折还怔在原地，耳根透着一层薄红。 “还没缓过来？” 茶薇挑眉：“不就是看见——” “哎呀，才不是！” 慕容怜折猛地回神，几乎是逃也似地朝城区走去。 再复杂的数据推演、再精密的仪器操作她都从容以对，唯独这种事...... 反正她这几天只要一闭上眼，那画面就挥之不去—— 晃动的发丝下，是不断起伏的雪白曲线。 每一次下落，都压向下方那片紧绷的阴影边缘。 还有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笔直轮廓...... 她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些画面，脸颊却更烫了。 茶薇看着她的背影，唇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又不是小孩子了，早晚见得的嘛。” 她语气轻松，迈步跟上。 全然忘了是谁这几天变着法子在他眼前晃。 第903章 “人才” “顾晟？” 白韶然在座椅里动了动，身侧的余温已经消散。 她刚要起身—— “韶然，等一下。” 青岚从后舱闻声走来，能量梳理刚完成，发梢还萦绕着微弱的光晕。 “青岚？顾晟呢？” 白韶然微微坐直身子。 无法使用能力时，她比其他人更易感到不安。 “他带怜折和茶薇下去了，说是买些衣服......” 青岚伸手，轻轻将白韶然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目光扫过座椅边缘时，她忽然顿住。 那是......？ 深黑色的狩夜令静静躺在座椅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顾晟的。 他忘了带走？ 不，他从不丢三落四。 白韶然察觉到她的停顿，指尖轻触她的手腕：“怎么了？” “他......没带狩夜令。” “没带狩夜令？” 白韶然微微一怔，他不是那样粗心的人才对。 “问问他吧。” 她伸手探向怀中，取出终端—— 不对，触感不对。 “这不是我的终端。” 顾晟离开前，不仅换了终端，还特意留下了狩夜令。 他......是故意的？ 这是为什么？ 两人一时沉默，只有载具外隐约的风声穿过舱壁。 ———————— “阿嚏——” 顾晟揉了揉发痒的鼻尖，顺手推了下眼镜框。 “感冒？” 他低声自语，随即摇了摇头。 开玩笑，他什么体质。 离开公用停机坪后，他一头扎进了锈晶市最喧闹的市集区。 街道被各式载具和推车塞得水泄不通，鸣笛声、叫骂声、货物碰撞声搅成一团。 很显然，全是因为凛疆城这一封。 所有通往城内的物资全堵在了这里，完全没了去路。 顾晟三两步跨上一处高台，目光扫过底下乱糟糟的车流。 想找到“人才”，并不难。 视线所及，尽是握着终端焦躁通话的商贩。 有人脸色发灰，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有人突然暴起，抡起通讯器砸在车厢上。 “啧。” 他转身倚着栏杆，望向长街尽头。 忽然眉梢一挑—— 有个刚结束通话的男人，正手忙脚乱地调转车头，拉着满车货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 斯考特猛拧车把，三轮机车在窄巷里歪歪扭扭地往前冲。 两边是斑驳的砖墙，横七竖八的晾衣绳上挂着湿漉漉的工装，几乎扫到他脸上。 眼看就要冲出巷口，侧面冷不丁拐进来一辆堆满生锈零件的推车。 “操！” 他猛踩刹车，车头还是狠狠刮上了推车边缘。 “哐当——” 惯性让后厢几个箱子顺势滑落。 最上面那只裹得严实的方箱磕在墙角，裂开道口子。 底下黑色的包装纸中，隐约透出某种暗色的物质表面。 斯考特心跳都漏了一拍，几乎是滚下车。 他一把扯下外套就往那豁口捂，手忙脚乱地把箱子往回塞。 “你他妈瞎啊？！” 推车主人揉着撞红的胳膊，唾沫横飞。 斯考特充耳不闻，翻身跳上车座，油门一拧到底。 机车发出刺耳的轰鸣，甩下一地骂声，窜出了巷口。 “操，晦气。” 推车的人啐了一口，悻悻推着车离开。 ............ 许久。 “嗒——” 一道身影悄然落下。 顾晟来到刚才货物掉落的地方，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食指，在尘土中轻轻一抹，指腹沾上些许暗红色的碎屑。 指尖搓了搓，碎屑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泽。 “这东西......” 他随手甩了甩，目光追着机车消失的方向沉了下去。 ———————— “快点，今晚必须弄进去。” 斯考特压低声音，三轮机车歪斜地刹停在仓库阴影里。 暗处立刻闪出三道身影，迅速围拢过来。 穿破旧外套的男人抬脚踢了踢刚卸下的木箱，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这么慢？” “别提了，市区路全堵了。” 斯考特抹了把汗，心有余悸地瞥了眼那个磕破角的箱子：“绕了远路，差点出事。” 裹防风领巾的男人蹲下身，指甲在黑纸裂口处轻轻刮了刮。 “货没问题，赶紧处理掉，那边来渠道了，走上次那条土路。” “啊？那不得累死？” 斯考特瞪圆眼睛：“上次差点颠散架了。” “不然你想怎么进？插翅膀飞进去？” “娘的，算了。” 斯考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能把这货弄出去就行，城没解封，这行当还是消停段时间吧。” 仓库外风声呜咽。 几人不再多话，利落地将箱子往仓库深处搬去。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去找几个女人暖暖身子？” 有人提议，嗓音里带着倦怠的轻佻。 “你们去吧，我在这守着。” 斯考特在角落找了个木箱坐下。 “嘿，这鬼地方谁没事会来，怕什么？” 同伴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算了。” 斯考特摆摆手：“回头再去也不迟。” 其他人不再坚持，脚步声渐远。 仓库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钻过铁皮缝隙的呜咽声。 斯考特点了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远处城区的灯火在灰蒙夜色中晕染开来，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飒——” 顶棚边缘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嗯？” 斯考特夹烟的手指顿了顿。 他眯起眼睛，瞳孔在昏暗中缓缓收缩。 棚顶的铁皮静静悬着，积灰的蛛网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眼花了......” 他嘟囔着，深吸一口烟，却忍不住摸了摸发凉的后颈。 “嗒——” 这次，不是错觉。 斯考特整个人猛地弹起，汗毛倒竖。 “谁！” 他甩掉烟，从怀里掏出一把乌黑的手枪。 “没做亏心事，怎么会怕呢。” 阴影里传来平静的话音。 下一秒，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探出，按下了斯考特颤抖的枪口。 银白戒指在昏光下掠过一道微芒。 斯考特瞳孔骤缩，却在看清戒指的瞬间松弛下来。 “哎哟我的哥，人吓人吓死人啊！” 他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不是说好在那边接应吗？怎么亲自出来了？” 顾晟握枪的手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啧。” 他忽地咂舌：“跑这行，你这胆子还得练练。” “那可不，我们脖子上就一颗脑袋，哪比得上你们啊。” 斯考特彻底松了口气，视线又一次扫过那枚银戒：“我那几个兄弟刚走，要现在喊回来？” 顾晟镜片后的赤瞳微微眯起。 “不。” 他松开握枪的手，朝堆放的木箱扬了扬下巴：“反正就这几箱，装车带走。” “也行。” 斯考特利索地起身推开仓库铁门，锈蚀的门轴发出沉重的呻吟。 “您车上歇着，我这就搬。” “不急。” 顾晟缓步走出仓库，目光扫过远处街角——那几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这发展，倒是省事了。 一道黑影自他脚边悄然剥离，无声融入了渐深的夜色。 第904章 开过去 车辆拐出主路，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道。 轮胎碾过满地碎石，车身在坑洼间歪歪扭扭。 ——确实颠。 “上次跑这条路也是我一人，差点没给吓尿。” 斯考特紧攥方向盘，手背青筋都绷了出来：“今天有您在，总算能喘口气了。” “哦？” 顾晟胳膊搭在车窗边，没回头：“这路上还能撞见什么？” 远处，凛疆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浮现。 “上回差点被人截道，幸亏......你们的人来得及时。” 斯考特偷瞄了眼顾晟从容的侧影，喉结滚了滚： “大哥，城里头到底啥情况啊，还得您亲自出来接这一趟？” 顾晟缓缓转过头。 镜片后的赤瞳刚扫过来，斯考特的脊背便倏地一凉，剩下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不该问的，别问。” “明白明白！” 斯考特猛地闭了嘴，用力咽了口唾沫，手指把方向盘握得更紧了。 他还以为这位能多透两句......结果这些人，个个都一个脾性。 顾晟已经转回去望着窗外。 夜色渐沉，他眼底的光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 “大人一定有事瞒着我们。” 青岚视线左右扫过，最终落回自己交叠的指尖。 身旁，白韶然蜷在座椅里，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茶薇抱臂靠在舱壁，慕容怜折低头整理着桌面。 “所以......” 青岚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不要......” “找他”二字未及出口，一只手便轻轻按上她的肩背。 是白韶然。 她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别去，他没明说，自有他的道理。” “可——” “就听他的吧。” 茶薇接过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正这几天，咱们就在城里自己找点乐子。” 青岚倏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转向慕容怜折。 “我......我也觉得......” 慕容怜折别开微微发红的脸：“......先等等看。” 青岚一时语塞，目光在三人间逡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看不懂局势的笨蛋。 “可这次也太反常了呀。” 她忍不住嘀咕：“终端没带，狩夜令也留下了。” 这太不像他了。 “放心。” 白韶然指尖抚过怀中那部不属于自己的终端： “我的在他那儿，真要有事，也找得到人。” 没话说。 青岚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或许是吸了一整天结晶，闷得心慌。 “城里有个物资押注场，去玩玩？” 茶薇嘴角一扬，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发梢。 老本行了。 青岚闻言挑了挑眉，紧绷的肩膀刚松懈几分，又瞥向一旁安静蜷缩的白韶然。 “等几天吧。” 她声音低了些：“韶然还没恢复好。” 茶薇抬了抬肩，衣料摩挲出细微的响动。 “都行。” ———————— 车身猛地一歪，顾晟纹丝不动地坐在副驾。 这条所谓的“土路”两侧，是连绵的破败景象。 视野可及之内，全是歪斜的棚屋和半塌的楼房，远处的废弃车辆更是堆成小山。 “上次就是在这段路......” 斯考特死死抓着方向盘，眼睛不停往路边阴影里瞟。 顾晟没作声，目光扫过路中间细散的水泥块，又瞥了眼后视镜。 除了飞扬的尘土，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 从废弃车辆后，从破窗里，从每个阴暗角落投来。 顾晟忽然把整个右手伸出窗外，随意搭在车门上。 那些视线瞬间消失了。 “都是些怂货来的。” 他嘴角微动，左手忽地轻敲了一下腰间的白樱。 再不管它，这司机就得死了。 “嘿！还得是您啊！” 斯考特顿时松了口气，握方向盘的手也松了几分：“有您在，这帮杂碎连头都不敢露！” 他不再东张西望，专心开起车来。 可就在这时—— “滴——” 车载通讯器突然响了。 斯考特随手按下接通。 “怎么了？” 能打通这个频段的，只有他那几个兄弟。 “你他妈人呢？” 那头开口就冲得很。 斯考特眼睛一瞪，在大哥面前这么不给他面子？ “你他——” “货呢！？” 对面猛地打断，嗓门更大： “刚接头的人发消息，说正从凛疆出来，在土路那头等着！你人跑哪儿去了？！” 斯考特呼吸一滞。 车还在往前开，他却觉得脑子转不动了。 正从凛疆出来？ 那......现在坐在他旁边的这位是......？ “别、别瞎扯！” 他声音发紧：“人、人就在我边上坐着呢......正忙着，先挂了！” 通讯被他一把掐断。 ............ 另一边，仓库外的三人一脸茫然。 “在车上？” 他们完全懵了，那刚才那条消息还能是假的？ 他们仨刚才离开仓库没走多远，就莫名其妙脖子一凉，全晕了。 刚被路过的人踢醒，正气不打一处来。 赶回仓库，结果就收到这条消息。 “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彻底搞不清状况了。 ———————— “大哥，这路......是不是太黑了点？” 斯考特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捏得发白：“车灯好像......不太亮啊。” 昏黄的光在黑暗中摇曳，几乎要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顾晟没应声，左手食指一下一下，轻敲着白樱剑柄。 “快到了。” 他目光投向道路尽头。 土路在此截断，前方赫然是凛疆城完全封闭的厚重城墙。 可就在正底下，却开了个仅容一车通过的窄洞。 能在全面封锁的城墙上开出这种口子...... 要么，手眼通天。 要么，就是封城的人，自己留的后门。 猜哪种？ 顾晟远远就看见了洞口旁站着的人影。 但由于“隔绝枢纽”的影响，这个距离还无法互相感知。 “大哥，前面那人......你、你认识不？” 斯考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声音发干。 “不认识。” 顾晟答得干脆。 “哦、哦！也对，你们人多，不可能个个都见过......” 斯考特用力咽了下口水，额头的汗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大哥，我......我就送到这儿？” 大冷的天，他后背的衣裳却已经湿了一片。 “嗒——” 顾晟手指一顿。 “开过去。” 第905章 数多了？ “吱嘎——” 车身猛地一顿，在隘口前刹停，扬起的尘土在昏暗中缓缓沉降。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等候在洞口的人影蹙眉上前，手电光扫过驾驶舱。 斯考特探出半个身子，扯出个僵硬的笑： “天冷得邪乎，早点卸完货，大家都能回去暖和！” 理由合情合理。 那接应的人没再多问，绕到车后，利落地掀开篷布一角。 手电光在箱体间仔细扫过。 “成色不错。” 他嗓音低沉，朝洞口方向扬了扬手：“卸车！” 阴影里应声滑出一辆通体漆黑的运输车，几人从车上走下，转移箱子。 ——这可不是斯考特那破车能比的。 车身覆盖着完整的装甲板材，棱角分明，箱体转移时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痕迹。 表面材质在昏光下泛着冷硬的哑光。 军用级别。 斯考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装货完毕，接应人抬手一挥，不再多言。 斯考特忙不迭地开始倒车，方向盘在他汗湿的手中有些打滑。 “话少点，活久点。” 副驾上那人消失前的低语还回荡在他脑海。 他用力咽下卡在喉头的唾沫，猛打方向，车轮碾过碎石，头也不回地扎向来时不同的岔路。 ............ “走了，把口子合上。” 接应的车辆像一道幽影，慢悠悠地滑入隘口。 它刚完全没入黑暗，身后的墙壁便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开始缓缓移动。 巨大的混凝土块与金属结构严丝合缝地重新嵌合，最终不留一丝缝隙。 但他们谁也没有察觉。 一道比夜色更浓、无人可察的阴影，已在合拢前的最后一瞬悄然贴上车辆。 ———————— “这批货，转手又能赚翻。” 车厢里，有人撬开一瓶酒，惬意的语气中带着贪婪。 “呵，城封了，现在有这路子的，除了我们还有谁？” 昏暗的灯光下，几人碰杯，抽烟。 他们指间偶尔反射出一点银亮的光泽。 那是戒指，造型乍看之下有些神似，轮廓接近。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那光泽更为刺眼，纹路粗糙。 像刻意模仿，却不得精髓的伪劣品。 “嘿，要不顺路去老地方爽爽？” 一个声音带着猥琐的笑意提议。 “管住你裤裆里的东西，货没到位前，一旦出了岔子，你有几个脑袋顶用？” 先前发话的人啐了一口。 几人瞬间噤声。 车辆在昏暗中平稳前行，前方已隐约透来光亮。 然而，当车辆完全驶出通道，映入眼帘的，并非凛疆城连绵的灯火与街市。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堵更高、更厚、更显压抑的巨墙。 向上望去，根本看不见顶端。 城内城。 车辆对此习以为常，熟练地左转，驶入了两堵高墙之间的狭长地带。 这里像是一条被遗忘的隔离带，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硝烟和铁锈味。 两侧冰冷的墙面上，弹孔密布。 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狰狞的裂痕更是随处可见。 路很长，幽暗得望不到尽头。 不知还要在这压抑的夹缝中行驶多久才能拐进城内。 车厢末尾，一人已是昏昏欲睡。 他脑袋一沉，无意识地倚靠在了身后冰冷的货物箱上。 朦胧间，他勉强抬了抬眼皮，视线懒散地扫过幽暗的车厢。 光线太暗，人影模糊。 他看得不太真切。 一，二，三......四？ 嗯？ 今晚这一趟，算上前头负责开车的，加上他自己，应该是四个才对。 哪多数出来一个？ ......？ 他忽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驱散。 眼睛缓缓瞪大，死死盯住了自己对面那个多出来的人影。 “哥们？你......你哪冒出来的？” 他这话刚问出口。 车厢里其余几人齐刷刷地转回头来。 被众人目光聚焦的那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回以一抹难以捉摸的浅笑。 随后从容地抬了抬右手。 “搭个顺风车。” 所有人一怔。 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指间那枚银戒上。 样式没错。 而且......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这严密封锁的车上...... 这份能力，应该是“上头”的人？ 可他出现的方式，实在有点吓人。 “哥，您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前头一人问。 “嗯。” 顾晟淡淡颔首。 “倒是巧了，我们今天刚好收这批‘血晶’。” 另一人接话。 话音刚落，立刻被身旁的同伙瞥了一眼。 “哈哈......顺路顺路。” 他赶忙干笑着找补。 车辆继续行驶，微微颠簸。 前排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顾晟佯作未见，转而看向刚才那个打瞌睡的人。 “不睡了？” 他目光扫过对方手上的仿制戒指。 “咳，没，不困了。” 那人讪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 车厢里无人再说话，先前那点虚假的热络瞬间消散。 一种无形而黏稠的压抑沉沉压下，比窗外的高墙更令人窒息。 顾晟眯了眯眼。 “咔——” 道路有了变化，前方右侧的墙壁上，有一个通道口。 车辆顺势右转—— 灯火通明的凛疆城，终于显露在视野尽头。 “到了哥，我们还要去另一边送货，您......自己先走一步？” 前头那人转过头，脸上堆着笑。 顾晟静静看着他。 “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车厢里隐约响起几道呼气声。 直到顾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道阴影中，车上的人才敢大口喘气。 “操......这到底是谁？” “不清楚......上头的人我没见过几个，但他刚才没听出来我故意报错的‘血晶’......应该不是我们这条线上的。” 车辆再次启动。 “要不要上报一下？” “傻了你？要是让人知道我们送货中间出了岔子，下场怎么样？” 几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今晚我们就只是接了货，什么人都没见过，都听明白没？” 其他几人慌忙点头。 车辆碾过碎砾，逐渐远去。 顾晟自墙角的暗影中缓步走出。 他左手轻掂着一小块刚才顺手牵羊得来的“货”，约莫指甲盖大小。 他将其在指间翻动着，端详了片刻...... 愣是没看出来是什么，也感受不到分毫能量波动。 至于刚才车上那几个“临世人”？ “啧。” 他轻啧一声，抬头望向远处。 灯火在夜色中层层铺开，越往城市中心越是密集。 算了。 总归是进来了。 找个落脚的地方先。 但在那之前—— 需要小小变装一下。 第906章 故里 “哐——” 顾晟提着纸袋走出服装店，立在街角，望向城市深处。 越过杂乱的低矮建筑，中央城区上空隐约笼罩着一片巨大的半透明穹顶。 越是靠近那里，空气里的寒意似乎就越淡，灯火也越发稠密。 这里的人把城区分为三层。 他所在的是边缘区，再往内是炉心区。 而最核心的地带被称为“霜庭”。 据说那不是普通人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但这大概只是表面。 就比如来时那条夹墙通道究竟通往何处，他半途下车，也无从得知。 顾晟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短暂停留。 边缘区的温度确实有些冷。 来往行人都裹紧外套步履匆匆。 他这一身黑色风衣的装扮，在这倒也不显得突兀了。 人生地不熟。 但往里走，总不会错。 ———————— “滴，滴，滴......” 某个高处的房间内，巨大落地窗外铺展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与窗外景致格格不入的是，房间里堆满了各式机械仪器。 线路纵横交错，却未影响服务器集群的有序运转。 一个纤细的身影蜷坐在床边，手中捧着连接蓝色荧光线路的平板终端。 她指尖轻敲，例行巡视系统状况。 一切正常。 她切换至另一个界面。 地图上，一个黑色标记，仍停留在凛疆城外的附属城市中。 她抿了抿唇，关闭了画面。 房间内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 ............ “咚咚咚——” “大姐头，夜宵还热着，吃点？” 门外传来询问。 没有回应。 “放这了，记得早点吃哈。” 食物被轻轻放在门旁的桌上。 那人离开前，脚步顿了顿： “对了，你哥说，别总闷在房间里，可以出去走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 许久，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 一只小手快速伸出—— 绕过了还冒着热气的夜宵，精准地捞走盘边的几根棒棒糖，又迅速缩了回去。 ———————— “阿嚏——” 顾晟揉了揉发痒的鼻尖，眉头微蹙。 不对劲，很不对劲。 “难道上次同时动用两种灾难级能力，给身体干紊乱了？” 还是喝点热乎的吧。 反正夜还长，他也不需要睡眠。 他抬头环顾四周街道。 边缘区竟出奇地空旷，几乎看不到监控设备的影子。 这里的治安，真有这么好？ 他拐过街角，走向一家亮着暖光的咖啡厅。 应该是咖啡厅没错，招牌上分明画着个咖啡杯的轮廓。 可当他抬头看清店名时，却顿了顿。 “故里？” 这名字，颇有几分...... 不对，怎么一点咖啡厅的感觉都没有。 可能......凛疆城的审美和外面不一样？ 没差，就看好不好喝吧。 “叮铃——” 风铃轻响。 顾晟推门而入，将一身寒气散在了身后。 暖意混着隐约的咖啡香迎面而来。 店内安静，柜台后空无一人。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却对着空荡的柜台开口： “热可可。”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加三份浓缩。” 角落帘子微动，后头探出半个身影——是个瞧着不过二十上下的年轻店员。 他望了顾晟一眼，语气里带点迟疑： “......您这喝法，倒是特别。” “暖和。” 顾晟抬眼：“不行？” “行，当然行。” 店员轻笑一声，转身开始准备。 顾晟的视线掠过窗外的街景，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 这店，有点意思。 店面一楼的装潢，隐隐透着几分熟悉的调性。 他低头看向终端—— 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屏幕上唯一的信息，是自己发给白韶然的消息。 也就是陆海涛之前发的那个地址，位于炉心区。 天亮再去吧。 眼下这座城，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一切秩序井然，就连这间咖啡厅不也照常营业？ 正想着—— “哐当！” 店门被用力推开，力道莽撞。 “嘿，这么晚还有客人？你们这店居然还没倒闭啊。” 进来的是个衣着臃肿的男人。 直白说，在顾晟眼里，就是个胖子。 他瞥了对方一眼，目光微动。 ——不是，这仿制戒指哪怕是批发的，也得要钱吧？ “你们老板跟其他人呢？今晚不在？就留你一个看店？” 那胖子扫视店内，语气咄咄逼人。 前台那店员只得放下手中的活儿。 “不好意思，老板不在。” 他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没想到这句话刚落—— “砰！” 胖子一脚踹飞了旁边的椅子。 木椅猛地撞向前台，瞬间碎裂！ “操！我的人在外面蹲了一整天，根本没见任何人出去！” 他一掌重重拍在台面上：“这日子你们是不想过了是吧？！” 顾晟眉头一皱。 ——那一掌，刚好把他那杯还没上的热饮给扫翻了。 “我们老板真不在！” 确实不在。 顾晟早已感知过，这栋楼里除了这个店员，再无他人。 “哼！那娘们以为随便招了个男的来看店，就能把老子打发了？” 胖子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作势就要将他摔出去。 可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按住。 他恼怒地扭头。 对上了一双没什么温度的赤瞳。 胖子呼吸微滞，一下涨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却愣是没能挣脱。 “撒手！” 他低吼着加大力道。 顾晟手一松。 胖子顿时失去重心，踉跄几步摔坐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砰——” “哎哟！” 他扶着后腰，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你小子别多管闲事！知不知道我什么来头？” 他每说一句，顾晟就向前一步。 胖子被这无声的压迫感逼得连连后退，最终狼狈地转身逃出了店门。 这就吓跑了。 倒是惜命。 “多谢客人。” 店员手里已经重新拿起杯子：“我这就为您再做一杯。” 顾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指尖上。 “那人是谁？” 店员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顾晟： “客人......是这几天才从外面来的？” 这就有意思了。 “对。” 顾晟倚着吧台：“所以，他什么来头？” 见对方神色犹豫，他又补了句：“反正没其他客人，聊聊？” 店员回过神，点了点头。 “客人先坐。” 他转身取出新的咖啡杯，水流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那是黑石帮的人，他们以前没这么大胆的。” 他压低声音：“自从......那些人来了之后，城里就变味了。” 顾晟眯了眯眼。 “是不是，戴着这种戒指的人？” 他抬起了右手。 店员的视线随之抬起，落在顾晟指间。 他面色骤然惨白，嘴唇微颤：“你......你也是——” “别慌。” 顾晟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也说了，我刚从外面来，显然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他指节在台面上轻轻一叩。 “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 第907章 特色服务 临世人的身份象征，如今已不再是唯一。 批发戒指这个主意...... 或许是一条后手，用来浑水摸鱼。 当然，也可能另有图谋。 毕竟这计划的覆盖范围，未免太广了些。 顾晟可不是头一次见。 而在凛疆城及其周边，这些流散在外的戒指，已成了一种特殊身份的象征。 无论是换来的、买来的，甚至捡来的...... 在旁人眼中，它们只代表一件事：惹不起。 任何戴有这种戒指的人，他们都惹不起。 为什么？ 因为这座城，如今基本掌握在他们手中。 想出这个法子的，也算是个“人才”。 “那个黑石帮的，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那枚戒指，反正这阵子几乎天天来店里找麻烦。” 店员擦拭着手中的杯子：“您也看到了，现在店里......确实没什么生意。” 顾晟抿了一口咖啡。 这生意不好，应该也不完全是那胖子的缘故吧。 光是一个店名，能有多少人会像他一样推门进来？ 店员像是察觉到他的想法，轻声补充： “其实我上个月才来这儿帮忙......但之前作为客人时，这店生意可不是这样的。” 他目光微亮，似乎想起什么：“那时候——” 话音未落，顾晟已将杯中余液一饮而尽，利落地放下杯子：“下次再来。” “您慢走。” 店员刚放下杯子。 顾晟的脚步却忽地一顿：“帮个小忙？” ............ 从“故里”离开。 顾晟已换上一身新行头。 先前的黑色风衣留在了店里。 此刻他裹着不起眼的灰色厚外套与黑裤，彻底融进边缘区的人群。 而白樱，只是再次沿用老法子——用灰布层层裹束，隐去了形迹。 刚才急着离开，只因附在那胖子身上的一缕侵蚀之影，正逐渐超出可控范围。 既然能弄到仿制戒指，说明他确实接触过“正主”。 反正这区域没有监控。 顾晟几步轻跃，悄无声息地翻上低矮的屋顶，循着那缕微弱的感应追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将他的身影吞没在夜色里。 ———————— 时近午夜。 “故里”店内。 顾晟离开不久后，店员正收拾着吧台，准备打烊。 “叮铃——” 店门被推开。 “莉姐，你们回来了？” 进来的是一头醒目的红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女人，神情各异。 “那胖子......又来闹过了？” 红发女人的目光扫过地上尚未清理的碎木——那把被踹坏的椅子还散落在角落。 店员点点头，语气有些无奈： “是啊，还是冲着你来的。” “那死胖子，要不是我们......” 一个短发女人忍不住开口，却被同伴轻轻拉住。 红发女人忽然注意到靠窗桌面上放着一个纸袋：“有客人来过？” “对，今晚来了位特别的客人。” 店员抬起头，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那袋子里是他的衣服，说先寄存在这儿。” 他弯腰继续收拾地上的碎木：“刚才要不是他出面，我这张脸估计要挂彩了。” “辛苦了，陆宇。” 红发女人语气温和了些：“明天开始你还是先回炉心区待着吧，这阵子外面不太平。” “没事的莉姐，在哪都一样。” 陆宇将最后一块碎木扔进垃圾桶，直起身笑了笑：“我喜欢这份工作。” 他拎起自己的背包，朝门口走去。 “各位姐，我先回去了，明晚见！那位客人的衣服麻烦帮忙收一下——” 话音未落，人已经小跑着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中。 店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下几位女子的身影。 “这孩子性子倒是难得。” 有人轻声开口。 “哎，要不是我们这几天忙着处理外头那些事，也不用让他一个人晚上看店。” “店总要开的。” 另一个声音平静地打断：“再难也不能关。” 细碎的交谈声在室内轻轻回荡。 红发女人——米莉儿，轻轻叹了口气。 “都早点歇着吧。” 她走向靠窗的桌边，伸手去拿那个纸袋。 指尖触到袋口的瞬间，却蓦地顿住。 纯黑的衣料从微敞的袋口隐约透出。 她不觉轻轻拨开袋口，指尖抚上那柔软却厚实的质感。 一件黑色风衣。 这个触感...... 恍惚间，某个被时光模糊的画面悄然浮起。 “大姐？怎么了？” 短发女人走近了几步。 “没。” 米莉儿敛起思绪，将袋口仔细折好：“茜拉，把这个收到里间去吧。” “好。” 茜拉接过纸袋，转身走向后屋。 窗外长街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沉寂。 米莉儿转身望向玻璃，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你......还好么......” 后半句低语，轻得消散在渐深的夜色里。 店里的灯一盏盏熄灭。 唯有吧台留着一抹微光，静静映亮她沉默的侧影。 ———————— “阿嚏——” 操。 这凛疆城有点邪门啊。 顾晟从高处轻巧落进暗巷，揉了揉发痒的鼻尖。 “还是得抽空歇一歇......等这事了结再说。” 他抬眼望向街尾，那臃肿身影正摇摇晃晃没入一家灯火迷离的店铺。 ——居然是这种地方？ 难道在五大内城之一的凛疆，这种场所也算正规产业？ 对，就是那种。 挂着暧昧灯牌、门面张扬的“风俗店”。 顾晟嘴角无声一扯。 直接进，还是用能力进？ 这选择题他做得很快。 随手整了整衣领，他迈步朝那扇流光溢彩的门走去。 凛疆城的风俗店，高低得正面会一会。 他大步向前，灰布缠裹的白樱在腰后轻晃。 ............ “欢迎光临～” 刚踏入门内，暖香扑面。 两排兔女郎分立两侧，一副夹道相迎的阵仗。 黑丝紧身衣勾勒出窈窕曲线，雪白领结与袖口一丝不苟，长耳头饰随鞠躬轻轻晃动。 顾晟不动声色扫过一眼。 这装扮......要是回头让青岚和茶薇也...... 他肩头一颤，及时掐断这不合时宜的念头。 正事要紧。 抬眼望去，那胖子已晃悠悠踏上弧形楼梯，消失在二楼转角。 厅内灯光昏暖，音乐低回，几处卡座里人影绰绰，笑语隐约。 顾晟没多停留，径直朝楼梯方向走去。 “客人，第一次来？” 刚迈进前厅，一个慵懒中带着威严的女声叫住了他。 他侧头：“嗯。” 一双酒红色高跟鞋踏着从容的节奏停在他面前。 女人身着剪裁考究的暗色套裙，约莫三十上下。 盘发纹丝不乱，耳垂的珍珠衬得她目光愈发沉静。 “这个，不能带哦。” 她自然地贴近，纤手探向他腰间—— 目标明确，正是白樱。 顾晟眼睛微眯，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它不好收着，我得带着它。” 女人没听懂他话中深意，只微微歪头，红唇轻启： “客人请放心，我们这儿是正规场所，不会贪图您任何私人物品。” 是么，这可不好说。 顾晟嘴角无声一扯。 “私人物品”的定义在这儿可宽泛得很。 来这儿的客人，不出意外都得留下些什么。 “行。” 他松了口：“帮我收着。” 右手在灰布包裹的剑柄上不着痕迹地一抚，这才递出。 见他配合，女人神色稍缓。 她招手唤来侍者，将白樱递去，低声嘱咐了一句。 “客人请随我来。” 她转身引路，腰肢轻摆：“楼上有我们店的特色服务，相信不会让您失望。” 方向倒正好是二楼。 顾晟抬步跟上，目光随意扫过大厅。 他刻意放缓脚步，与女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全然被动，也不显急切。 这特色服务...... 倒是得看看，究竟是何光景。 第908章 货不对板 包间的灯光调得昏沉，空气里浮着香薰与酒精混杂的甜腻。 ——罗特，那身形臃肿的胖子。 他陷在角落的沙发里，指间夹着的烟头明灭不定。 “快点，把87号给我喊来！” 他嗓音粗哑，脖颈因激动而微微发红。 门边安静侍立的女侍者转过身，语气平稳： “不好意思先生，87号今晚已经有客人预约了。” “什么？” 罗特猛地坐直，瞪圆了眼，脸上的横肉跟着一颤。 “操！怎么今晚什么事都不顺！” 他狠狠抓了把本就稀疏的头发，抬手指向房间中央那几张单人床： “那就把其他几个姿色好的都叫来！我约了人谈事，要是没伺候好......” 他冷哼一声，没再说下去。 女侍者垂下眼帘，轻轻点头，退出了房间。 ............ 隔壁的喧哗隐约透墙而来。 顾晟靠在房间内的软榻上，指尖在膝头轻点。 约了人么...... 他抬眼，看向静立在门边的女人。 这间所谓的“特色包厢”比预想中宽敞。 暖色灯光下摆着三张按摩床，角落还设了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双人床。 “你们这店，客人似乎不多。” 顾晟语气平常，像随口一提。 “客人说笑了。” 女人倚着门框，唇角弧度标准： “最近城里情况特殊，愿意出门的人是少了些......不过，我们另提供了上门服务。” 还能上门？ 这店的正规......是这个意思？ “所以......” 顾晟眼角抬了抬，向前微微倾身：“什么是‘特色服务’？” “稍等。” 女人走向墙边，从嵌入式的终端架上取下一块轻薄面板。 指尖轻划几下，屏幕亮起幽蓝的光，她转身将其递到顾晟面前。 “客人选一个吧。” 顾晟接过平板，目光落在屏幕上。 一张张女性面容整齐排列，每一张下方都附有详尽的身体数据。 从胸围腰围，到指长腿型，甚至发色瞳距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么细吗...... 他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掠过每一个名字与编号。 照片上的女性神情各异，有的妩媚，有的清冷。 他眉头微蹙，假意思考了片刻。 最终，点向其中一个眼神最静、几乎看不出情绪的姑娘。 “就这个吧。” 女人接过平板，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神色微顿。 “客人，您确定么？” 顾晟向后靠进软榻，脖颈舒展：“确定。” “......好。” 她收起终端，转身退出房间。 这什么态度？还能选错人了不成？ 顾晟看着房门轻轻合拢，不由眯了眯眼。 他低头瞥了眼自己指间的银戒。 “啧。” 那女人的态度......根本不用多想，问题肯定出在这枚戒指上。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这种身份标识而被区别对待。 虽然他的戒指，和外面那些“批发货”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室内整洁得过分，别说特殊“道具”，连个像样的装饰都少见。 这样看起来......倒还算正经。 顾晟抿了抿嘴。 要是让自己几个队员知道他来这种地方...... 其他人暂且不说，慕容怜折怕是又见不着人了。 “那胖子约的人最好是早点到。” 他舒展了一下肩背，刚放松下来—— “咚咚——” 敲门声轻响。 顾晟眼睫一抬。 “进。” ............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看起来年纪很轻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纯色衣裤，身形单薄，而且......没什么曲线可言。 顾晟嘴角狠狠一抽。 是真的、狠狠一抽。 不是。 照片和实物差距这么大？ 刚才选的那个，明明不是这样的...... “客人您好，我是77号，为您提供您选择的按摩服务。” 女孩的声音很轻，指了指房间中央的一张按摩床：“请您来这里趴好。” 顾晟压下心头的荒谬，走过去趴上床。 “你叫什么名字？” 他随口一问。 “77号。” 女孩的回答没有一丝波澜。 顾晟面色微僵。 算了，就当放松吧。 他认命地闭上眼。 “开始吧。” 隔着外套，能感到一双手按上肩背。 顾晟将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却在下一秒微微蹙眉—— 这手法生涩，力道飘忽，哪像是会按摩的样子？ 他稍稍偏头，余光里瞥见女孩紧抿着唇，手臂僵硬地伸直。 背后的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与其说在按摩，更像是挠痒。 正要动作—— 指间银戒忽地泛起一丝微光。 他倏然收回目光，无声一叹。 怎么什么麻烦事，都爱赶着一起来。 ———————— “罗特，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包间门被推开，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踱步而入。 罗特堆着笑迎上前。 “亲爱的冯，快请坐，这儿的好处......您待会就知道了。” 冯维眯了眯眼，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与隔壁相隔的那面墙。 “最好是。” 包间里早已候着三个女人。 两个在罗特示意下靠近冯维，他自己则顺势搂住另一个。 女人。 并不是谈话的配料。 但有女人在场，有些人就不自觉会飘。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冯维躺上按摩床，享受着双人服务。 罗特趴在邻床，压低声音：“是这样......手头上的货用完了，能不能再......” “哦，好说。” 冯维满不在意地应道，手指在按摩床上轻轻敲击： “不过嘛，别再搞出幺儿子了，最近忙着应付外头呢。” “一定！一定！” 罗特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 顾晟的手指在胳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 货？ 会是指同一种么？ 思索间，背上的力道忽然一散。 “不好意思，稍等我一下。” 女孩匆匆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劝你别去。” 顾晟依旧保持着俯卧的姿势，只是稍稍抬头看向她。 女孩脚步一顿。 “客人，我只是去趟洗手间。”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顾晟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女孩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隔壁隐约的谈笑声透过墙壁传来。 “怪不得货不对板。” 他嘀咕了一声。 原来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 先前那女人看到自己选择时意外的神色，此刻也有了答案。 自己随手一点，竟恰好选中了她们今晚真正的“主角”。 ............ 门轴再次轻转。 身着套裙的女人去而复返。 “抱歉，客人。” 她的声音比先前低柔许多：“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 顾晟眉梢微动，尚未回应，便感到背上蓦地一沉。 某种柔软而饱满的弧度隔着衣料缓缓压实，温热体温随之徐徐透入。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确的意图。 ......？ 第909章 需要知道么？ 这就是所谓的“特色服务”？ 用这种姿势......做推拿？ 那接下来的发展，怕是不太简单。 他嘴角无声地扯了扯，指尖在床沿轻叩。 “你不觉得，该先给我个解释？” 这女人在店里的地位显然非同一般。 先前只当是个普通管事，现在看来是想简单了。 “客人也戴着这样的戒指......” 她的低语贴上耳廓，温热吐息随着身体的起伏轻轻拂过：“可您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呢。” 顾晟暗自庆幸没脱外套。 “怎么说？” “态度，气质，神色......方方面面都不同。” 她微微喘息：“所以我猜，客人是近期才从外面来的。” 顾晟依然不解。 “这和现在这样......有什么关联？” 女人正处于熟透的年纪，即便隔着衣料，那饱满的曲线与体温也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紧贴着他背脊的肌肤微微发烫。 “那女孩的姐姐，曾在我这儿工作。”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动作也缓了下来。 “但......前不久出事了。” 顾晟目光微动，没有打断。 “我注意到，客人是跟着隔壁那人来的。” 只这一句，线索瞬间串联成线。 难怪她态度暧昧难辨，原来早有盘算。 “所以你觉得，让那女孩自己去，就能报仇？” “不，今晚本来只是试探。” 她俯得更低，气息几乎钻进他衣领： “但客人您来了，所以......计划临时有变，需要您帮这个忙。” “咔嗒——” 墙内传来一声轻响。 几秒后，一抹灰布从暗格中悄然滑落。 顾晟眼角轻抬。 怪不得白樱的感知会在上面呢。 “你如何肯定，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这个忙？” 身后的重量再度压下，柔软而坚定。 “不，我不敢肯定，但我接下来的服务......够不够？” 顾晟嘴角微抽。 这桥段实在老套，但他怕是无福消受。 “知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货’是什么？” “知道一些。” 顾晟忽地起身。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推得呼吸一滞。 她下意识环臂护在胸前，双腿不自觉地并拢，脸颊泛起一层潮红。 顾晟抬手一招，灰布裹缠的白樱应声落入掌中。 “如果只有一个人，或许你们很好处理。” 他侧眸看她，目光平静无波：“但现在多了一个。” “这......” 女人面露困惑：“那个人是他朋友，应该差不多......” “不。” 顾晟推了推眼镜：“不是一个货色。” 女人的脸色渐渐发白：“那要怎么......” “准备好修店。” 不是一个货色。 但，都是货色。 ———————— 包间里。 “客人，刚才老板说，您要的87号实在抽不开身。” 罗特怀里的女人朝门口偏了偏头： “这位是店里新来的，算作补偿，您看......？” “哦？新来的？那岂不是......？” 罗特和冯维的视线同时投向门边的女孩。 身段尚未完全舒展，脸上带着未褪的青涩，却在暖昧灯光下透出另一种生嫩的诱惑。 罗特眼角瞥见冯维指间停顿的节奏，立刻堆起笑。 “冯，我看您挺感兴趣，让她陪您解解闷？” 有些人就是好这一口——不爱熟的，偏挑生的。 冯维嘴角一扯，随手挥开身边两个女人。 “过来。” 他朝女孩勾了勾手指。 女孩脸色微僵——这不在计划之内。 她和姐姐有七分相似，本想引罗特上钩，没想到...... 真正掌秤的，是这位。 她垂下眼，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客人，请您趴好，我为您按摩。” 她在一步外停住，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紧——那里藏着淬了药的刺针。 之前手臂僵硬，正是怕失手伤到自己。 “不。” 冯维嘴角扯出一点玩味的弧度：“我不需要按摩。” 他忽然探手，攥住她手腕朝里一带！ 女孩猝不及防，踉跄着跌向前去。 “诶——” 就在她惊呼出口的同一刻—— 墙壁轰然洞开！ 混凝土碎块四溅，粉尘弥漫。 “嗤——” 极轻的一声利响。 罗特仍歪在沙发上，瞳孔却已涣散。 冯维脸色骤变，一把推开女孩，身形暴退，后背重重撞上墙角！ 尖叫声炸开，整个包间顿时乱作一团。 “嗒。” 顾晟从破开的墙隙间迈步而入，灰布缠绕的白樱斜执在侧。 他目光径直落在墙角的冯维身上。 “反应有些慢啊。” 他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话里的嘲讽。 冯维眼神骤冷。 “朋友，不是一路的？” “应该不是。” 顾晟嘴角微扬，左手随意拄着灰布包裹的剑柄。 “哼，那你不知道现在城里什么情况？” 冯维一把扯开衣领，喉结上下滚动。 “杀你......” 顾晟语气没什么起伏：“需要知道么？” 话音未落，冯维突然暴起—— 却不是冲向他，而是扑向旁边那个惊魂未定的女孩。 “呵。” 顾晟一声低嗤，黑影已自脚底汹涌而出。 ——这作风，怎么可能是一路人。 冯维指尖即将触到女孩衣领的刹那，一道更凝实的黑影直刺他前路！ 他被迫急刹后撤，脸色难看，右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终端，指尖刚滑向屏幕—— “嗤！” 黑影凝成的短刃破空而至。 “铛！” 下一瞬，终端被狠狠钉穿在墙上。 “操！” 冯维甩着被划破的右手，血珠顺指缝滴落。 “当我好欺负？！” 他双指并拢凌空一划，凝实的冲击瞬间压向整个包间！ 顾晟眉头一紧，抬手扬起黑影格挡。 这家伙，居然无差别攻击。 ——他怎么会收这种货色。 几乎同时，女人们尖叫着涌向顾晟破开的墙洞。 距离较远的女孩却来不及逃离，被劲风扫中踉跄倒地。 “给我死！” 冯维嘶吼着将精神冲击压缩至一点，显然是在搏命。 顾晟不再保留，身形骤然前冲。 右手捞起倒地的女孩向后一带，左手灰布包裹的白樱带着沉闷的风声悍然砸落！ “砰！” 冯维被整个掼在地板上，再不动弹。 尘埃缓缓沉降。 顾晟的视线落在冯维指间的银戒上—— 光滑的表面，不见丝毫刻痕。 一个未杀过同类的临世人。 “你......不能杀我......” 冯维强撑起上半身，嘴角渗出血丝：“我......可是......” “你跟的人，姓什么？” 顾晟突然打断。 冯维怔住，喉咙下意识滚动：“谕......” 哦？ 顾晟眉间悄然一松。 他转身走向蜷缩在地的女孩，伸手将她扶起。 在女孩惊愕的目光下，取走了她掌中那根闪着寒芒的刺针。 用这种方式了结，应该不算我的吧？ “嗤——” 破空声起，刺针化作一道银线，精准没入冯维咽喉。 第910章 明面之下 深夜的酒店套房只亮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沉。 两个男人对坐在落地窗边的扶手椅上，指间都缠着银戒的冷光。 “刚收到的风声。” 较年轻的那个晃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南区死了一个。” 年长些的没什么表情，只从喉间滚出一声：“嗯。” “不去看看？” 年轻人倾身向前，杯底“咔”地一声磕在玻璃茶几上。 年长的男人嗤笑，抬手指向窗外那片流动的灯海。 “城里现在鱼龙混杂，天晓得死了哪家的人。” 他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管个屁。” 年轻人愣了愣，随即扯出个了然的笑，仰头灌尽残酒。 “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早点睡，明天还得去‘霜庭’。” 两人各自起身，没再看向窗外。 ——就在半小时前。 距离那间风俗店仅两条街的暗巷里，另一个戴戒者正脸色惨白地掐断通讯。 同源力量的骤然消失，让他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身离去，生怕慢了一步，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 ———————— “他们说的货，是不是这玩意。” 顾晟从怀中取出那枚指甲盖大小的暗色晶块，摊在掌心。 安欢——这位风情万种的店主此刻敛去了所有轻佻，神色沉凝。 “是它，不过他们用的时候，通常会磨成细粉。” 她俯身细看，垂落的发丝拂过顾晟的手腕。 “她姐姐......” 她的视线转向沙发角落：“就是栽在这东西上。” 女孩蜷缩在那里，指尖深深陷进布料，骨节挣得发白。 “谢谢。” 那声音太轻，刚出口就碎在了空气里。 顾晟摇头。 “不必，各取所需。” 他转向安欢，指尖捏着那枚暗色晶块：“所以这是什么？” 安欢沉默一瞬，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骨晶。” 骨晶。 一字之差。 顾晟眯了眯眼：“什么骨？” “当然是......” 安欢的嗓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压紧的颤音： “怪物的。” 房间里一时沉寂。 顾晟赤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能做到这技术的人不多，更别说原料来源。 ——如今不去前线，哪来的怪物尸体。 “谕......” 他掂了掂手上的晶块。 沈墨给的资料里确实提过这个人——也正是最早协助元齐霄的那个临世人。 看来，如今这凛疆城里，至少有两批人在活动。 ............ “欢姐，尸体处理好了。” 门缝推开，一个女人侧身进来，低声汇报。 顾晟抬了抬眼。 这店，果然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类“麻烦”。 安欢微微颔首：“楼下客人都打发走了？” “嗯，店已经关了。” 那女人应着，忽然从怀里摸出两枚银戒。 “欢姐，这两个......怎么处置？” 正是冯维与罗特手上的戒指，几乎看不出差别。 安欢眉头轻蹙，唇瓣微启，目光转向顾晟。 “客人，你要不要......收着？” 顾晟扫过那两枚戒指。 临世人一死，戒指上的能力自然也就消散。 现在这两枚，都可以算是仿制品。 自然也不会被谁感应到，更不会有麻烦。 当然，前提是别作死拿出去招摇。 “放心，不会有人来找你们的。” 他将那枚暗色晶块收回怀中，提起灰布缠绕的白樱。 “累了，告辞。” 他是真的有些乏了。 “等等！” 安欢忽然喊住他，眼波流转： “客人，先前的‘特色服务’其实是假的......你不想试试真的么？” 顾晟嘴角一抽。 真假都好，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不想再“操劳”了。 “下次一定。” 他头也没回地摆摆手，推门离开。 安欢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微动。 角落沙发里，女孩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欢姐。” 她声音很低，却扎得人生疼：“我不甘心。” 安欢转身，对上那双执拗的眼睛。 “涵涵，别犯傻。” 她放轻声音：“今晚能成事，不是我们有多厉害。” 她太了解这女孩的倔，怕她还想去找真正的幕后黑手——那绝不是她们能碰的。 温涵咬住下唇，唇色发白。 “可我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安欢胸口一涩，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女孩终于撑不住，呜咽着哭出声。 她姐姐来这儿，不过是想攒点钱，把姐妹俩的日子过好。 谁想得到......会跟那些脏事扯上关系。 安欢从不勉强自己的店员。 全凭自愿。 温涵的姐姐也是，从来只做正经推拿，不碰别的。 可上次，有人跟她说，不用做那种事，也能赚到钱。 她半推半就......碰了那“骨晶”。 从那以后，再也戒不掉。 那玩意儿上瘾，要命。 “呜......” 温涵的泪彻底溃堤，浸透了安欢的衣襟。 ———————— 凛疆城如今究竟在谁手里，还没个定数。 狩夜体系基本停摆，治安早已名存实亡。 奇怪的是，并没人敢在明面上真闹出大动静。 ——这局面，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旅店房间内。 “滴滴——” 终端在黑暗中亮起，嗡嗡震动。 顾晟睡眼惺忪地摸过设备，指尖一划关闭了闹钟。 他侧头望向窗外。 凛疆城的黎明笼罩在一片灰蒙中，细密的雪粒正随风飘洒，在窗玻璃上划出细痕。 “还带下雪的？” 他撑身下床，走近窗边，目光扫过远处内城的屏障。 那半透明的穹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却对飘落的雪花毫无阻隔。 “啧，也是，又不挡这。” 他利落套上外套，提起灰布缠绕的白樱。 今天要办的事，应该还不少。 ———————— 联盟中枢，最高议事庭。 “燕北航，你清不清楚你的行为让我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代价？” 燕北航背脊笔直。 “从灾难个体手中夺回城市——你管这叫代价？” 他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高座上那人脸色瞬间涨红：“谁在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凛疆！” “五大内城又失联一个！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燕北航眼神骤冷，没有立即接话。 他缓缓环视高座上的每一张脸。 “你们，都这么认为？” 全场寂然。 “各位稍安勿躁。” 一个声音响起。 “目前城内的状况尚不明确，不宜过早下定论。” 燕北航循声望去，眉头微蹙。 那是个比他还要年轻的男人，绝不超过三十。 可对方肩头的徽记...... 联盟官方最高层的人员里，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 “燕北航的职权问题容后审议，眼下最关键的是等待城内的消息。” 城里还有官方的人？ 燕北航眯起双眼。 这次突然被革职，而非派回凛疆查明情况—— 恐怕......与眼前这人脱不开干系。 第911章 失联原因 “叮咚——” “炉心区终点站已到，请各位乘客有序下车。” 广播声在飘雪的站台间回荡，带着几分机械的冰冷。 顾晟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车厢，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 站台很宽敞，却莫名透着股冷清。 他抬眼扫过四周。 这城里，能力者的数量实在有些少了。 也许是不甘平淡，都跑去拾荒或是更混乱的城市了。 而临世人...... 他指的是货真价实的那部分——数量却比他迄今为止见过的加起来还要多。 当然，彼此之间都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距离，没人擅自靠近。 毕竟，也不能排除其中有互相认识的在钓鱼。 光凭被压缩到百米左右的感知，谁也不敢保证范围外还藏着多少双眼睛。 顾晟掂了掂肩，低头瞥了眼终端，迈步融入站外的人流。 ———————— 燕北航和陆海涛的家人住在同一片园区。 如果革职他的那人真有什么企图，担心他家眷出事，倒也合理。 没准，进去都是个问题。 可真到了地方，顾晟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园区入口的安保亭里，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进园区有事？” “来看个远房亲戚。” “姓什么？” “......陆。” “进吧。” 就这么简单，连身份验证都省了。 园区里步道整洁，几株耐寒的松柏在雪中挺立，还有三两个居民慢悠悠地散步。 雪天散步......难评。 不过顾晟也没资格说人家就是了。 循着地址一个个找过去。 他按着终端上的地址一栋栋找过去，最终停在一幢别墅前。 流线型的外墙，严谨的安防系统。 真气派。 科技感拉满。 顾晟推了推眼镜。 “也不像有事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对面那栋—— 陆海涛的。 不愧是亲家，门对门安排。 当高官的就是不一样哈。 顾晟正琢磨着该先敲哪边的门—— “叮——” 身后传来轻响。 他转过身，别墅的门开了。 一位衣着整洁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扫雪工具，看样子像是佣人。 衣着得体，手上拿着扫雪的。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她看见顾晟静立在台阶下外，连门铃都没按，语气带着些许疑惑。 “受燕指挥所托，前来......探望家属。” 或许用词不太妥当，但意思应该传达到了。 女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匆匆转身进了屋。 “......？” 顾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这么吓人么？ 正打算用精神力探查一下情况就离开，屋内又走出一位女子。 她穿着厚实的居家服，神色略显急切，年纪看上去比燕北航稍长几分。 顾晟眯起眼睛。 “燕夫人？” “是，我是，你是我弟弟的下属？” 燕彤菲快速打量了顾晟一番——那股战场历练过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反应让顾晟确信，这位确实是陆海涛的妻子。 也就是燕北航的亲姐。 不过她怎么搬回娘家住了，不应该在对门么？ “嗯，燕指挥有要务在身，暂时脱不开身。” 顾晟点了点头，右手习惯性探入怀里—— 指间一空。 嘶，尴尬了。 没带狩夜令，这怎么证明身份。 但燕彤菲只是脸色微沉。 “脱不开身！？” 也难怪她反应这么大，燕北航确实很久没往家里传消息了。 “快，请进来说！” ............ 刚才还在疑惑为什么不需要验证身份就能进门。 现在他明白了。 客厅两侧，左边整齐站着一排管家打扮的男性，右边是清一色的女仆。 全都是四阶以上的能力者。 燕北航，好手笔啊。 “你说我弟弟脱不开身，是怎么回事？” 燕彤菲在客厅主位坐下，温茶已经备好。 顾晟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借着抿茶的间隙，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 这燕北航的亲姐，眼神里的锐利和她弟弟如出一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家眷。 真不知道陆海涛是怎么把人追到手的。 “嗒。” 茶杯轻落在桌面。 “燕指挥，被革职了。” 这话一出，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没等众人脸色彻底沉下，他又补上一句： “理由是——凛疆城与联盟失联了。” 燕彤菲眉头紧锁，这反应倒是出乎意料。 以燕北航那暴脾气，家里人听到这消息该拍桌子了。 “那他现在人在哪？” 她只是沉声问。 “按联盟惯例，此刻应该正在中枢接受质询。” 空气骤然凝滞。 顾晟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的能力者，注意到他们脸色都相当难看—— 这些应该都是燕北航一手带出来的亲信。 “联盟做事，从来不分青红皂白......” 燕彤菲终于开口，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明明这事怪不得谁。” 见她主动提起，顾晟顺着往下问： “燕夫人，凛疆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燕彤菲稍吸了一口气。 “城，是凛疆高层下令封的。” 顾晟眼神微凝。 意外。 不应该是某一拨临世人么？ “自从我弟弟带着狩夜和主力军队开赴前线，城里就涌进来不少外人。” 燕彤菲轻叹一声：“事情肯定和他们有关，但具体内情......我们根本接触不到。” 这倒也合理，她虽是燕北航的亲姐，但也不在体制内。 顾晟微微颔首。 他这趟来，倒也不是为了打探情报。 “总之，确认没事就行，我就不多打扰了。” 他站起身，朝门外望了一眼：“还得去对面拜访......” 燕彤菲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你认识海涛？” “嗯，认识好些年了，这次过来，也是他之前提过一句。” 顾晟语气平和。 “他最近......还好吗？” 顾晟眉梢轻动：“你们没联系？” “城里的信号不知被什么拦截了，既无法被动接收，更没法主动往外联系。” 原来如此。 这才是凛疆与联盟失联的真正原因。 可联盟的官方设备，包括狩夜令在内，都不是普通终端。 能对这种级别的通讯进行全域封锁......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可不多。 “他人在北部前线，以目前的局势来看，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顾晟拎起白樱转身。 “对了，有燕夫人在，陆家这边想必也无恙？” 他回头看了一眼。 燕彤菲正起身相送，闻言抬眼。 “还算安稳。” 她视线扫过四周，声音压低： “只是海涛的侄子最近总往边缘区跑，我担心他会撞上那些外来人。” 居然还有个侄子？ 顾晟原本打算去陆家看看，这下倒省事了，稍后感知扫过一圈就行。 “行，先告辞了。” “等等。” 燕彤菲喊住他：“你进城应该还有其他要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倒是细心。 顾晟略一沉吟。 “那，燕夫人知不知道，现在该怎么进霜庭？” 燕彤菲微怔，缓缓点头。 “可能有些麻烦。” “没事，说说看。” 最好是能正常进入，不引起那些临世人的反应才好。 “需要有一个戒指。” 燕彤菲说道。 顾晟动作一顿。 “明白了。” 他径直迈步出门，留下一屋子错愕的人。 不是，他连什么戒指都不问的？ 燕彤菲轻轻咂了下舌尖。 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怎么和燕北航那么像？ 第912章 人怜细雪 ???\u0013\bqq1c?b\u0002??w??k4?\u000e\u0011t?\u0006?\u000b?$?=??o6?,f?\u0019)\u0006??N??\u0015%?；w??b??G? ?#?\f???@\b?\\?tYY???\u0018?\u0013????b+R??\u001d\u0006?G??\u0005@?????????\u0016J????\u00044-??\\???\u0018j?\f????\u001cf&?\"g??\u000fGmN??q?`V???\f???\u001a?? m9??`@b??f?|w?\b?2??{??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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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他妈能凑热闹。” 任缺啐了一口：“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细雨从穹顶无声洒落，把他肩头外套洇出深色水痕。 “外城摸进来的杂鱼也不少，水浑得很。” 任缺没回头，视线仍钉在远处流转的灯火上。 雨意朦胧，那建筑依旧在不断吞吐着熙攘人影。 “先看看他们要唱哪出。” 他抹了把脸上的湿气，声音沉下：“外面的人都给我准备好，等信号。” “明白。” ———————— 精神屏障之内，对话依旧只有两人可闻。 “人快满了。” 唐柯视线扫过全场。 每张桌子都坐满了，连他们这处提早占下的角落也不例外。 除了他们四个，另外四张陌生面孔也围坐过来。 只坐了八人，倒是留出了点个人空间。 数不清的感知在场中交错，碰撞。 顾晟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旋即彻底切断了对外界的精神感知——清静了。 “自己机灵点。” 他最后递过去一句：“不离我十米，想死都难。” 唐柯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我靠，这么狂？ 温涵没听见两人之间的交流，只是困惑地抬起眼，在两张脸上来回打量了一下。 ............ 会场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笼罩下来。 但对在场的大多数人来说，黑暗不是障碍，视野依旧清晰。 紧接着，四周落地窗由外向内亮起密集光点，整片场地被照得如同铺开一片星幕。 “还能这么玩？” 唐柯歪了歪头，视线在光源和人群间扫了个来回。 厚重的会场门在这时无声滑开。 一排排统一着装的侍者垂眼入场。 他们手托餐盘，步伐整齐划一，沉默得像一道潮水，依次漫过每张餐桌。 很快，各色美食铺满桌面。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来之前刚和温涵吃过。 他下意识瞥向身边。 却见女孩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桌食物。 那副专注的模样，显然是还能再吃一顿。 ......好吧，看来平时没少挨饿。 “各位，请先用餐吧。” 会场广播里传出一道平稳的声线：“稍后再议事。” 仅仅两句话。 多数临世人抬了抬眼，神色里掂量着这话的分量。 些衣着光鲜的富人们则已习以为常地动起刀叉，显然对此并无所谓。 顾晟目光扫过那些摆盘精致的菜肴。 琳琅满目。 但，能吃么？ “试试？” 他朝唐柯瞥去一眼。 唐柯眼角一跳：“吃出事算谁的？”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利索地抄起了刀叉——俨然一副试毒先锋的架势。 顾晟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这人够真性情，也是真勇。 不过看他吃下去后神色如常，确实没什么异样。 他摇摇头收回视线，一低头，却正对上温涵悄悄仰起的小脸。 她不知悄悄等了多久，直到他目光落下，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才终于藏不住。 “吃吧。” 她眼睛倏地一亮，立刻拿起了手边的餐具，小脑袋随即埋了下去。 顾晟看着她专注进食的发顶，目光微动，视线转而扫过同桌的另外四人。 两名临世人各自带了一位同伴，一男一女，都未戴戒指。 “啧，还能这样。” 他心下了然。 不过那些被带者，都是没戴戒指的。 “这个好吃。” 耳边响起一声轻软的提醒。 顾晟转头，温涵正举着叉子，一块雪白的鱼肉递到他面前。 她仰着脸，眼神干净，动作再自然不过。 顾晟一愣。 她也愣。 “......” 温涵眼底的慌乱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她刚才下意识地，把他当成了总和她分食的姐姐。 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举着也不是。 顾晟嘴角微动，反应比她快。 他微微倾身，就着她举着的叉子，自然地将那块鱼肉咬了下来。 “谢谢。” 他语气如常。 温涵的脸“唰”地红了。 她立刻低下头，恨不得把整张脸藏进盘子里。 “羞死人了......” 她感觉心脏都在胸腔里擂着鼓。 看来短时间内，她是没勇气再抬头了。 顾晟看着那颗几乎要埋进桌底的小脑袋，嘴角微抬。 拒绝她并不难，但不该是这次。 那点笑意还未达眼底，便已悄然敛去。 他视线顺势抬起，穿透眼前的暖光与雨幕，精准地投向酒店对面的大楼天台。 黑暗中，似乎有目光隔空相撞。 ............ 对面天台，任缺下意识眯起了眼。 嘶—— 那对腻歪的男女...... 隔着流淌着光痕的玻璃，远处那个男人的侧影轮廓，莫名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熟悉感。 晃动的光影扭曲了视线，终究没能看得分明。 第917章 我偏不呢？ 他果然来了。 任缺没能看清顾晟，顾晟却将对面天台的人影看了个分明。 他的视力，本就不完全依赖能力加持。 视线转回会场内部。 任缺安排了多少人在场内？ 顾晟的目光着重扫过那些一整桌全是男性、且位置紧靠出口的席位。 这种布局，一旦生变，能以最快的速度撤离现场。 他眯起眼。 回想入场时的情形——有几张桌子似乎从一开始就坐满了人。 这很不寻常。 素不相识的人，怎会一进场就主动凑满陌生的桌子？ 若没记错，正是靠门的那几桌。 但任缺真能那么快安排进这么多人？ 不一定。 但如果不是他的人，那就只能是另一股势力。 而且，是堵门。 “你不饿啊？” 唐柯说话时还不忘嚼着嘴里食物。 他身边的女伴正姿态柔顺地为他斟酒。 这家伙，倒真像是纯粹来凑热闹的。 顾晟视线落回桌面，眼睫微动。 “吃你的。” ............ “看神情，外来面孔占十五个左右。” “那麻烦了......按外头的统计，对方在场数量接近我们的两倍。” 类似的低语在各张餐桌间隔着精神力流转。 周哲靠坐在墙边的另一张桌子，目光快速扫过场内同伴的位置。 分布还算均匀，彼此能有个照应。 “这群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真就摆桌请我们吃饭？” 他身边同伴和他一样，几乎没碰桌上的食物。 “放心，外面都是我们的人，今天说什么也得从他们身上咬块肉下来。” 他们的耐心正随着时间流逝。 周哲背靠墙壁，视线沿着巨大的环形玻璃幕墙缓缓移动。 忽然，他的目光撞上了一双平静望向别处的赤色眼瞳。 他瞳孔骤然收缩。 “是他......？” 周哲至今无法忘记这张脸。 正是因为这个男人，任莹几乎再没正眼看过他。 他曾不甘地去问任缺，得到的回应却只有一句—— “你不该和他动手的。” “怎么了？” 身边的同伴注意到周哲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见熙攘人群。 “没事，看错了。” 周哲低下头，眯了眯眼，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 时间在无声中流逝。 自入场到现在，已过去两个小时。 宴席的用餐阶段已近尾声，桌上的餐食所剩无几。 温涵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偷偷抬眼去看顾晟。 他镜片后的双眼映着玻璃墙的光，正定定地看着窗外。 她下意识也顺着望去，却只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连玻璃外的夜景都看不真切。 顾晟眼底最后一丝微光敛去。 “原来如此......” 这玻璃墙的灯，根本就是有意装上来遮挡视线的。 “发现什么了？” 唐柯带着一身酒气凑近。 他早已吃饱，闲得发慌，甚至百无聊赖地同邻座喝了好几轮。 这就是自来熟。 顾晟抬手不轻不重地把他推开一些。 “你这场热闹，怕是没那么好凑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玻璃灯光微微变调，原本柔和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各位，希望刚才的用餐还算满意。” 先前那道引导众人用餐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那么接下来——” “请无关人员，有序退场。” 指令落下，一直静立大厅两侧的侍者同时动了。 他们步伐一致，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些霜庭的富人，定位精准，显然早有安排。 “什么意思？什么叫无关人员！？” “就是，凭什么让我们——” 第二个开口的人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从身后重重按住。 “嘴巴干净点，让走就走，别忘了这是谁的场子。” 几人顿时噤声，恍然意识到—— 自己虽在霜庭地位不凡，但这枚戒指带来的特权，终究不是他们自己的。 那是发放戒指的人所赋予的。 于是，人群中开始陆续有人起身，在一片沉默中被侍者逐一引离会场。 事情并未就此停止。 更多侍者走向其余桌位，开始请离那些由临世人带来的同伴。 顾晟和唐柯静观人群陆续离场。 “蹊跷啊。” 唐柯挑眉，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接下来，是不是该清理我们这些外来户？” 这猜测不无道理。 但动机何在？ 何必对无组织的临世人下手？ 除非——他们能准确分辨出哪些是任缺的人。 视线所及，周围几桌临世人的脸色明显绷紧了。 显然，不少人和唐柯想到了一块儿。 “哥们，情况不太对啊。” 同桌一个临世人朝唐柯这边倾了倾身：“他们该不会是要拿我们这些没靠山的开刀吧？” “怕什么？” 另一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当这么多年临世人，就这点胆量？” 温涵听着这些对话，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临世人......是什么？ 她是不是，不小心闯进了什么不该来的地方？ 视线转向顾晟，他神色如常，连坐姿都没变过。 这份镇定让她稍稍安心。 他不会害她的，对吧。 ............ 几名侍者穿过稀疏的人群，精准地停在他们这桌前—— 显然，这桌还有四个需要清场的“外人”。 “几位，请随我们离开。” 顾晟眉头微挑。 他们坐在最偏的角落，侍者却能毫不迟疑地直朝这边来？ 这群人辨别目标的方式，绝非仅靠肉眼。 那就只能是...... 顾晟视线扫过一名侍者的耳廓，那里嵌着一枚几乎与皮肤同色的微型骨传导装置。 果然，不是靠看，是靠“听令”。 也就是说...... 有人在幕后，为侍者指出每个目标。 这手法......？ 顾晟眯起眼。 同桌两名临世人带来的同伴默默起身，配合离开。 但还有人未动。 两名侍者同时伸手—— 一只探向唐柯的女伴，一只抓向顾晟身侧的温涵。 唐柯的女伴下意识要起身。 而另一侧，温涵肩头一缩，整个人已下意识紧挨向顾晟身侧。 就在侍者指尖即将碰到温涵衣袖的刹那—— 顾晟与唐柯同时动了。 两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两位侍者的手腕。 “伙计。” 唐柯嘴角噙着笑，五指却微微收紧：“这是我带的女人，不太好让你们碰哈。” 他目光扫过侍者僵硬的指节。 开玩笑，谁知道被带走的人安不安全。 顾晟一言不发，镜片后的视线淡而冷，却让另一名侍者僵在原地，不敢妄动。 人群离场后的会场本就空旷。 这个角落的动静，瞬间吸走了所有剩余的目光。 “两位。”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隐隐透出不悦：“建议配合一下。” 会场中央，几桌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 这同步的举动，无疑暴露了他们的同伙身份。 这几桌人的反应，周围其他临世人也全都看在眼里。 顾晟视线扫过全场，将那些神色骤然变化的几拨人尽收眼底。 他嘴角轻轻一扯： “如果......我偏不呢？” 第918章 无趣戏码 “哥们，就咱俩，对面可是几十号人......玩真的？” 唐柯嘴角抽了抽。 他自己刚才确实没忍住，但没想到顾晟更狠。 什么叫“偏不”啊？ 这话甩出去，纯挑衅。 顾晟站起身，随手一推，那侍者脚下不稳，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对面几桌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眼神不善。 可紧接着—— 顾晟周围几桌人也跟着起身，动作整齐得让他眉梢微挑。 空气一下子绷紧。 有意思吧，临世人之间的“羁绊”。 这种被逼到墙角后、心照不宣的抱团。 顾晟刚才就从他们眼神里读出了犹豫，不然也不会这么直接。 他在促使他们表态。 毕竟......谁都不确定，乖乖听话能不能全身而退。 但既然他们站了出来，态度再明显不过。 “现在这儿没外人了，有什么话不如摊开讲？” 隔壁桌一个临世人扬声，语气带刺：“还以为是什么高端局，搞半天也就这档次。” “总不能真把我们当狗遛吧？” 能混到今天的临世人，谁还没点脾气？ “仗义啊各位！” 唐柯一把推开侍者，笑嘻嘻地站到顾晟旁边。 ............ 会场里的空气凝了又凝。 就在这片死寂里—— “朋友，别太激动。” 主宴台方向传来一道平稳的嗓音，正是之前广播里的那位。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西装打扮的人缓步上台，正微微躬着身。 “刚才的安排是我们考虑不周，冒昧了，大家先冷静。” “相信各位今天过来，都是想找个归宿，见见同类。” “当然，可能有些朋友对城里的状况还不熟。” “没关系。” 他面向全场，摊开双手：“接下来，我会给各位说个明白。” “不如......大家都先坐下？” 顾晟附近几桌人互相递着眼色，没人动弹。 对面那几桌倒是齐刷刷坐下了，整齐得有些刻意。 “坐。” 顾晟嘴唇微动。 就这一个字。 周围的人才像是得了信号，陆续坐了下来。 直到屁股挨着椅子，不少人才后知后觉—— 怎么这么听他的？ 一道道目光明里暗里扫向那戴着眼镜的男人，打量，猜测，琢磨。 而顾晟彷若未闻。 台上那人见场面总算稍微压了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各位，我就一句话。”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全场。 “这里，谁对官方，对联盟，没点怨气？” ———————— “刚才那群外城来的和他们顶了一次？” “对，现在场面压下去了，对面开始‘讲道理’了。” “啧，净整这些虚的。” 任缺啐了一口，目光扫向瞬都酒店楼下。 雨幕中，开始有三五成群的人撑伞从大门走出，正是先前被请离的那些。 “大费周章把这么多人弄进去，就为了吃顿饭再赶出来？” 他脸色一沉：“现在里面只剩临世人......如果他们早有准备......” “难道那群戴假戒的，根本就是幌子？” 念头闪过，他眼神骤然锐利。 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街角，酒店外围彻底安静下来。 闲杂人等算是清干净了。 “进，把整栋楼给我控住。” “那些外来的临世人怎么办？” “有动手的，一律处理掉。” 指令传下的瞬间，黑压压的人影从街巷阴影里窜出，直扑酒店正门。 但更多的身影从周边高楼跃出—— 撞碎玻璃的脆响噼里啪啦炸开，能力者带头强闯，人数多到让人发麻。 只有临世人队伍还按兵不动。 百米之内，同类之间互相感应，现在进去，会引起太多人的警觉。 任缺眯眼望着酒店。 “等里面彻底乱透，我们再进。” “明白。” ———————— “各位，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选择题——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 台上那人将手轻轻搭在胸前，声音放缓，却字字清晰： “是站我们这边，还是......他们那边？” “是跟着那群乌合之众混，还是选我们这条更正统的路？” 啧。 老调重弹。 顾晟和唐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无趣。 “好处呢？” 另一桌有人嗤笑出声，替所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点实在的，谁愿意平白无故替你们卖命？” 是啊，对这些独来独往惯了的临世人来说，什么最重要？ 自保。 自由。 自足。 没人真想给人当枪使。 可大多数人也心知肚明。 一旦局势稳定下来，过去那些条条框框迟早又会压回来。 尝过那种被束缚的滋味，没人愿意再咽下去一次。 所以，抱团，或许真是最稳妥的一条路。 如果真有人能带着他们打破那一切...... 他们未必不愿试试。 这就是大多数临世人心里，那点没说出口的念头。 ............ 台上那人听着场下的议论，脸上公式化的微笑淡去。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侧耳倾听了片刻。 随即，他漫不经心地抬腕，瞥了眼终端。 “哦？” 他唇边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之前的循循善诱荡然无存。 “时间......差不多了。” 话音未落—— “轰！” 楼下猛地炸开一片混乱！ 剧烈的冲击让地板都微微一颤。 玻璃爆裂的锐响、能量冲击的闷响、杂乱的脚步与呼喝...... 所有声音交织着穿透上来，清晰撞入每个人耳中。 “操！这孙子是在拖时间！” 一个汉子猛地拍案而起，吼声里压不住怒火。 “呵，让你们掺和进来，已经是赏脸了，还指望讨价还价？” 台上那人忽然咧开嘴，嘲讽几乎甩到每个人脸上。 顾晟眯了眯眼。 果然。 布局，清场，演讲，拖延——一环扣一环。 但这拖延的背后......藏着更要命的东西。 不过，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眼下这情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任缺一头栽进这明摆着的陷阱。 “嘭——！” 厚重的厅门被猛地撞开，巨响打断了所有思绪。 先前恭敬有加的侍者们去而复返，沉默而迅捷。 他们脸上再无半分谦卑，手中赫然握着一排排制式枪支，枪口森然对准了场中众人。 “哈，拿枪？你以为我们是——” 一名临世人嗤笑出声，下意识便要调动精神力碾压过去。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化为了全然的惊骇。 “怎么回事？！” “我的精神力......感应不到了！” “能量......被封锁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这群外来的临世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面对那些黑洞洞的、能切实夺取生命的枪口，人群不觉地向后退去。 但身后就是冰冷坚硬的环形玻璃幕墙，无处可退。 与此同时，宴台旁。 那个先前被唐柯指出的黄毛，缓缓上前一步。 “嗤——” 他伸手抽出了背后那把一直用布包裹着的武器。 布料滑落。 直到它完全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众人才能真正看清—— 那赫然是一把造型极其狰狞的锯齿状扭曲长刀，刃口在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冷光。 他嘴角咧开一个近乎张狂的弧度。 “识相点，我的......同类们。” 第919章 爱吃 “这么大费周章，就只是为了骗我们过来？” 一个临世人咬着牙，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黄毛的视线直接越过他，嘴角一扯，落向右侧靠墙的位置。 “不，你们充其量只是配角。” 话音未落—— “结果，还是要我们自己拼了。” 周哲缓缓起身，指关节捏得发白。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会场内十几道身影同时暴起！ “轰——！” 无形的精神力场悍然撞在一起，叠成巨浪。 前排持枪的侍者被狠狠掀飞，桌椅的碎裂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冲！先汇合！” 周哲低吼，目光死死锁住台上的黄毛。 他反手抽刀，暗沉的能量流瞬间缠上直刃。 脚下一蹬，地砖应声龟裂，人已直冲向主宴台！ “铛——！” 黄毛的锯齿长刀迎面劈下，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了整个会场。 战斗，一触即发。 ............ 顾晟咂了下舌。 “走。” 他一把攥紧温涵的手，带着她混入前冲的人流。 温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感觉手腕被他牢牢箍住。 发生了什么？ 她完全转不过弯，视线里全是飞速倒退的混乱光影。 “妈的——！” 身后，巨响和嘶吼混作一团，夹杂着混乱的嘶喊与肉体碰撞声。 大门处，那几桌原本静坐的人猛地起身堵住了去路——确实是对方留下来守门的。 但顾晟脚步没停。 他之前不是白观察的。 这几桌人，也碰了桌上的食物。 也就是说，现在众生平等，谁也动用不了精神力。 全看谁拳头硬。 “呵。” 他手臂一揽，将温涵往身侧带近，同时侧身避开一道扑来的黑影。 “嘭！” 一记凌厉的侧踹，迎面拦来的家伙直接倒飞出去。 旁边两人见状同时扑上。 “嘭！嘭！” 两声闷响，人影应声翻倒。 “我靠，真就纯肉搏啊！？” 唐柯护着女伴挤近，嘴上骂骂咧咧，格挡的动作却干净利落。 “反应挺快。” 顾晟甩下一句，脚下不停。 唐柯刚要接话，却见他已经揽着温涵闪出混战中心，冲出大门拐进了走廊。 “喂！等等我啊！” ............ 是的。 就因为只尝了温涵递来的那一口鱼肉。 顾晟的精神力此刻如同沉入深潭，纹丝不动。 而其他人大快朵颐，下场只会更惨。 但，并非所有人都碰了那些食物—— 比如周哲他们。 至于那些惊慌失措的外来临世人们，此刻大多已瘫倒在地。 “妈的...认栽了......” “还是不够机灵......” 几声虚弱而不甘的咒骂从地上传来。 没跟着顾晟几人一口气冲出重围，是最大的失误。 ———————— 冷风从走廊灌入，激得温涵一颤，混沌的思绪霎时清明了几分。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仍像一团乱麻—— 精神力失效？ 枪声？ 都是什么跟什么......为什么突然就...... 信息碎片在她脑中疯狂冲撞，理不出头绪。 “别多想，脚步别停。” 顾晟没回头，但攥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下。 “嗯！” 温涵猛地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所有疑问压回心底，拼尽全力跟上他的步伐。 她体力向来不算好，此刻胸腔火辣，却咬紧了牙关。 她答应过的—— 绝不会影响他做事。 ............ 唐柯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抵达电梯口，眼角余光却猛地扫过外侧的落地窗—— 酒店外围的建筑群顶端，隐约浮动着某些黑压压的反光。 “外面什么玩意？！” 顾晟闻声顺着他视线瞥去，眼角微抬。 “躲！” “砰——！砰——！” 警告与枪声几乎同时炸响。 走廊外侧的窗户应声爆裂，玻璃碎片倾洒而下。 顾晟已一把揽紧温涵，用肩膀猛地撞开侧面走廊的防火门。 四人接连躲进昏暗的应急通道。 “妈的，当能力者太久，差点忘了这世上还有狙击枪这回事......” 唐柯后背抵住冰凉的墙壁，喘了口气，立刻扭头检查身边的女伴。 还好，人没事。 但他自己的衣角被流弹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嗖嗖地往里钻。 “操。” 他啐了一口：“真他妈险。” 温涵整张脸还埋在顾晟怀中，根本没看清刚才那生死一瞬。 “别愣着，下楼。” 他松开怀抱，手向下滑去，稳稳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继续向下。 45层。 这个高度，路程长了些。 刚下三层，他脚步猛地一顿，手臂同时向后一拦，将温涵护在身后。 应急通道转角处，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瘫倒在地，指间的银戒泛着冰冷的微光。 刚死不久。 顾晟眼神一沉。 “嘭——！” 身后的防火门轰然被撞开，一道凌厉的刀光直劈下来！ 他揽着温涵的肩侧身闪避，刀锋擦着外套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是个侍者。 “嘭！” 顾晟反身一记凌厉的侧踢，势大力沉。 那侍者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撞上墙面，软软瘫倒。 “什么情况？” 唐柯刚下来就撞见这一幕。 顾晟向下扫了一眼，密集的脚步声正沿着楼梯向上涌来。 “被包了，这条路走不通。” 他当机立断，拉着温涵退进当前楼层的走廊。 女孩脸色惨白，呼吸早已紊乱，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她更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温热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手背的皮肤里。 只要握着这只手，就一定没事。 她紧紧闭了下眼睛，将这个近乎盲信的念头，深深烙进颤抖的心底。 ............ 没在走廊逗留，四人直接躲进了一间卫生间。 唐柯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带上门，整个人靠在冰凉瓷砖上重重喘气。 “缺乏锻炼了，操。” 他抹了把额角的汗：“看这架势，他们是要把整栋楼扫一遍啊。” 他瞥了眼气息都没乱一下的顾晟，忍不住啧舌。 “哥们，你属性面板跟我们不一样吧？” 顾晟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转向身旁几乎站立不稳的温涵。 “还行么？” 女孩嘴唇失了血色，胸口剧烈起伏，虚浮的脚步明显是体力彻底透支。 她本就有些营养不良，这一路奔逃几乎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温涵抿紧发颤的嘴唇，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没......没事。” 逞强。 顾晟没多说，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扶坐到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缓一下。” 他自己也顺势倚在台边，姿态放松。 见他这副模样，唐柯也有样学样，干脆往地上一坐，扯开被汗水浸透的衣领。 “呼......这趟回去，非得在肌肉训练场泡上一个月不可......” 这话？ 顾晟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 “哪家的公子哥？” 唐柯嘴角一抽，立刻岔开话头—— “你明知道那食物有问题，干嘛还吃？” 轮到顾晟嘴角微抽。 “爱吃。” 他话音落下，温涵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几乎下意识就想抬头—— 顾晟的手比她更快，掌心已轻轻覆上她的发顶。 “多喘几口气。” 第920章 总有人始终如一 “什么情况？” “整栋楼都是他们的人，能力者太多了。” “周哲在哪？” “正在突围！” 通讯频道里人声杂乱。 任缺脸色沉了下去。 “刚才那个方向，是不是有狙击枪响？” 他视线扫向右侧那片已经陷入黑暗的建筑群。 “是。” 身旁有人低声回应。 “妈的，中计了。” 任缺啐了一口，齿缝间碾出指令：“楼里的别硬拼，找机会撤。” 除了官方的人，谁会在这种混战里用狙击枪？ 他们就不怕误伤？ “大哥，出事了。” 又一道人影从邻楼跃下，落在他身侧，语气发紧： “我们在凛疆各处的据点，全都遭到了袭击！” 任缺瞳孔微微一缩。 “他们哪来这么多人？” “霜庭那帮人......手底下也养着自己的人。” 任缺怔了一瞬，面色更沉。 全他妈是障眼法啊。 这本不该是他们的信息盲区。 他从怀里取出终端，指节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通讯。 ............ “滴——” 提示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持续作响。 舒依抬起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莹莹。” 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终端响了。” 任莹的视线仍凝在电脑屏幕上，她只极快地瞥了一眼闪烁的通讯界面。 “嗯。” 她喉间溢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目光已转回代码流布的屏幕：“你接吧。” 舒依一怔。 “可......这应该，是你哥找你......” 她后半句咽了回去——你怎么能不管你哥呢？ 任莹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有人刚刚清空了全城可侵入的终端节点。” 她指尖敲了敲左手边的平板，屏幕漆黑，无一光点：“我们前一个月，动作太明显了。” “他们猜得到......我们这边有我。” 舒依呼吸微滞。 所以......对方这次确实是精心安排的。 那么这几个月以来—— 他们在这座凛疆城里投入的一切，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座城，终究是拿不下了？ 终端仍在执拗作响，嗡鸣不止。 舒依刚要起身，任莹却已探出手，按下了接通键。 “哥。” 她低低唤了一声。 “你们那边......没事吧？” 通讯那头，传来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任莹鼻尖蓦地一酸。 ......是了。 哥哥终究是哥哥。 “没事。”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了下去：“舒依姐陪着我呢。” “好，别乱跑，我这边很快解决，等我。” 通讯利落中断，忙音取代了那边的嘈杂。 任莹垂下手腕，指尖触上终端微凉的边角。 她抬起眼，与舒依视线相撞，唇边浮起一丝微涩的弧度。 “帮我一下，舒依姐。” 舒依眼底倏地一亮。 ——她就知道，这个天才黑客不会轻易认输。 “你说。” ———————— 顾晟抱臂倚在洗手台边，抬腕看了眼终端。 午夜了。 从宴席开始，已过去四个小时。 他的视线从身边那颗小脑袋掠过，移到地上的唐柯身上，最终落向他带来的女伴。 她全程没说话，一有空隙便低头在终端上快速敲击。 顾晟眉梢微挑。 “消息传得怎么样？” 卫生间内本就寂静，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女人抬起眼，确认是顾晟在问她，随即点了点头。 “情况都同步到欢姐那边了，她拜托先生多照看涵涵。” 温涵闻言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恍然—— 原来唐柯带来的女伴，也是欢姐店里的人？ 唐柯仰起脸咧嘴一笑： “我就是随手发了个需求，她接了单。” 需求？ 什么需求？ 顾晟嘴角一抽，还是不细想了。 “叫你们欢姐安排辆车，到霜庭外准备接应。” 几人同时一怔。 “想到出去的法子了？” 唐柯转了转手腕：“我这边精神力还堵着呢。” “一样。” 顾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那你还......？” 唐柯拧眉——无法动用能力，怎么突破这重重封锁？ 温涵也屏住了呼吸，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顾晟。 却见他左手自然垂落，指尖在外套遮掩处不着痕迹地一按—— 衣料之下，灰布包裹的轮廓隐约可见。 “问题不大。” 他声音依旧平淡。 “走吧，该出去了。” ———————— “轰——！” 巨响在四十五层炸开。 环形玻璃幕墙应声粉碎，冷风裹着雨水倒灌而入，瞬间扑灭了厅内残存的暖意。 “周哲！走！” 会场已沦为废墟。 桌椅尽碎，残骸与不明血迹混杂一地。 周哲与那黄毛接连硬撼数轮，暗色能量与锯齿长刀的冷光对撞，几乎将半个宴会场拆解。 但局势并未好转。 对方的人数占据了绝对优势。 更棘手的是，那个始终立于主宴台旁、身着西装的男人还未出手。 而后来涌入的一批能力者，更是彻底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场面已乱成一片。 能量对撞的爆鸣、伤者的闷哼与建筑结构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接应的人呢？！” 一人在混战中嘶吼。 “全他妈被堵在下面了！上不来！” 周哲眉头骤然压紧，眼底戾气一盛。 他腕部猛抖，直刃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嗤——！” 暗沉能量应声奔涌，将堵在大门方向的人群连同一片墙体悍然撕开。 残肢断刃与碎石齐飞，硬生生清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撞入那片烟尘弥漫的缺口。 ............ “不追？” 黄毛甩了甩刀锋上沾着的碎屑，晃到西装男身边。 “不用追，他们逃不出这片区域。” 西装男神色未变，指尖轻点耳麦：“而且，我还有个意外收获，得先去处理一下。” 频道另一端，一道冷硬的声音回应： “你最好别玩脱。” 西装男瞥了眼会场内仍无法动用能力的临世人。 “呵，不可能。” 他切断频道：“最少也持续一天的效果。” 黄毛闻言，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脖颈。 “官方的东西......倒是挺好用。” ———————— 霜庭，凛疆城官方总部。 指挥室内一片反常的昏暗，不见中枢应有的光幕与面板。 只有几台望远镜的镜片在暗处折返着远方零星的微光。 “狙击手小队回报，目标丢失，先前突围的四人已向下层逃逸。” 通讯频道的杂音中传来汇报。 “他们周围的人进去没？” “没进，正在外围搜寻我们位置——需要支援。” 听着对话，室内一个男人放下望远镜。 “我去吧。” 他转向黑暗中某个方向。 “嗯，带点人，别出意外。” 得到回应，男人转身快步离去，身影没入走廊的光亮中。 昏暗里，另一人始终静坐，单手抵额，微垂着头。 他的左手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指挥室内唯一发亮的终端面板。 “滴——” 一声提示音响起。 屏幕幽光映亮他指间一抹银色的冷光，也映出他唇边一丝无声的弧度。 “黑客技术？呵。” 第921章 抑神剂 “你的意思是，那西装男之前说的全是幌子，他们早跟官方搭上了？” 走廊中，顾晟几人正快速向电梯井移动。 “嗯。” “那说不通啊，既然都联手了，以他们的人力，清理另一拨人不是轻而易举？” 唐柯皱了皱眉：“何必绕这么大圈子，设这个局？” 他本是来凑个热闹，没成想自己险些成了热闹。 “或许，只是想将水搅浑，一网打尽罢了。” 只是这网撒得太大，连他们这些本不相干的人也一并罩了进去。 “真够阴的。” “滴——”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运行提示音刺破寂静。 除顾晟外，其余三人脚步均是一顿。 “哟，电梯居然没锁？” 唐柯抬了抬眼。 “下面乱成一团，哪有空盯着电梯。” 顾晟按下下行键，电梯厢平稳抵达，梯门无声滑开。 几人迅速进入。 温涵下意识朝顾晟贴近半步，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怎么？” 他侧头看去。 “有股......怪味。” 她轻轻皱了皱鼻子。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这气味他再熟悉不过，从电梯厢顶传来的。 但还是别说吧。 “忍忍。” 他伸手，按亮了三十层的按钮。 ———————— 街角店铺的屋檐下，三两人影拢着手，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哎，城里这动静......哪哪都在响枪，啥情况啊？” “谁知道呢，边缘区这地界，怕是待不住咯......” 交谈声被压得很低，散在风里。 整座凛疆城都已陷入混乱。 连最核心的霜庭都出了事，这外围地带，自然无处幸免。 所幸，这些纷争与他们这些原住民并无干系。 大雪无声覆盖着建筑与街面，却不时被远方的震动惊扰，簌簌地从檐角滑落。 也幸而有这场雪。 没让边缘区窜起一星火光。 ............ 同一片夜色下，一家门面暧昧、灯火通亮的店铺却空无一人。 安欢独自站在柜台后，眉心微蹙。 “临世人......” 这个称呼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她轻吁一口气，将杂念按下。 “先去接人吧，没想到涵涵这丫头居然......” 还好，遇上了昨天那位客人。 一位身着兔女郎装束的女人走近，声音压低： “现在城里到处都不安全，我们从边缘区过去，得横穿整个炉心区......”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过空荡的店堂。 “......能行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们人员广、信息全，却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女人。 安欢沉默片刻，指尖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随即，她拿起终端。 “我找个朋友。” ———————— “噔——” 指节叩击金属栏杆的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哥们，你癫啊？” 唐柯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 他视线扫向走廊另一端——尽头火光窜动，嘶吼与碰撞声不绝于耳。 而这一头，顾晟却像个没事人，不紧不慢地敲着栏杆。 三人跟着他这一路走走停停，愣是看不懂他在干嘛。 这里是三十楼。 刚才顾晟按下这个楼层时，唐柯还以为他另有安排。 现在，他是真看不懂了。 顾晟没理会，指节再次落下。 “噔。” 他抬眼审视四周。 三十层作为瞬都酒店的衔接层，构造迥异——满目金属，不见一扇窗。 金属内壁散发出的冷光，构成了主要照明。 整个酒店的核心结构，自此向上向下蔓延。 “还差个关键点。” 他低语。 “啥玩意？” 唐柯抬了抬眼皮。 “要有这酒店的结构图就好了。” 顾晟转过脸。 这什么意思？ 唐柯先是一愣，随即瞳孔微缩。 “不是......玩这么大？” 温涵与另一位女人面面相觑，仍未反应过来。 顾晟嘴角一扯。 “我倒是想，但条件还不允许。” ———————— “那群狙击手的点位已经大致确定，应该都转移到背面那几栋楼去了。” “围过去。” 任缺按下耳麦。 “是！” 高空之中，冷雨如织，将光线搅得一片混沌。 他的视线割开雨幕，钉死在酒店侧方那几栋建筑上。 手下正从四面合围，身影在高楼间疾速穿梭。 他侧首，望向瞬都酒店。 自四十五层向下，几乎每一层都不断迸发闪光与爆炸的浓烟。 “埋伏了这么多人？” 任缺咬了咬牙。 现在还不能进，必须先把外围清理干净。 官方的子弹，天晓得是什么型号。 若是灰烬城遇到过的那种...... 他身形一转，朝目标点位急掠而去。 刚越过几栋楼的间隙—— “哐啷——！” 玻璃与建材的破碎声炸响！ 任缺正凌空飞跃，闻声猛地扭头。 “轰——！！！” 只见身侧一栋建筑的外壁轰然洞开！ 下一瞬，一道流光破空而来，直刺半空中的他！ 任缺瞳孔骤缩。 ........... “轰——” 顾晟抬头。 什么声响，竟能穿透这被金属隔绝的楼层？ “哥们，想好没有？我感觉......不太妙。” 唐柯忽然压低声音。 视线已锁定在这一层的楼梯口。 顾晟侧目望去。 “嗒。” “嗒。” 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 随后，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步入几人视野。 “几位，又见面了。” 他缓步上前，身形被墙壁冷光切割得忽明忽暗。 顾晟向前一步，将三人全然挡在身后。 空气骤然绷紧。 温涵屏住了呼吸。 “真是意外。” 西装男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本想着捞些小鱼，没想到......网住条大的。” 他目光如钩，死死盯着顾晟的脸。 “顾大队长，怎么有闲心......跑到这儿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顾晟眯起了眼。 身后三人同时一怔。 “队长”这个称谓，如今在每座城里都有着特殊的分量。 绝非能轻易称呼的。 顾晟却只是将左手搭上腰间，将那灰布包裹的长状物无声地杵在地面，以此为支点。 “认得我，还敢一个人来找我？” 他声调平淡。 他不认识，但却能当面认出他的，无非两种人—— 来自官方的，亦或是新夜。 “哦？” 西装男唇角一勾：“谁说我是一个人？” 更多脚步声骤然响起，从身后、侧面各个走廊涌来。 唐柯迅速扫视。 “嘶——就......打完了？” 几人瞬间被合围。 枪口与刀锋的冷光，尽数指向顾晟。 “换作以前，我们只能自认倒霉。” 西装男分开人群，缓步上前。 “但现在嘛，顾大队长......” 他话音一顿，笑意渐深 “抑神剂的滋味，还不错吧？” 抑神剂？ 顾晟目光微凝。 ......看来就是混在食物中的东西。 对普通人无效，专为抑制临世人的精神力而生。 当年他们既然能研发出封锁原力的装置，如今造出针对精神力的东西，倒也不意外。 他侧过头。 “看好她们。” 唐柯一愣。 “哥们，我这......” 自保都勉强，更别说护着两人——他现在半点精神力都调动不了。 “我会给你们弄条路，你只管看着点就行。” 顾晟话音落下。 一股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能量，瞬间升腾而起。 他转回脸，望向西装男。 对方脸上的自信瞬间崩塌，转为铁青。 刚才有多从容，此刻就有多难看。 “怎么可能......！？” 顾晟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左眼赤瞳深处，翠色微芒流转。 “既然主动送上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第922章 双星 这就是双修的好处。 谁说临世人只能用精神力驱动能力？ “操！快拦住他！” 数道能量攻击同时轰向顾晟。 他却只是抬起右手。 “轰——！” 阴影屏障瞬间成型，硬生生扛下所有冲击。 紧接着，赤色雷光迸发！ 整条走廊应声炸裂，碎石四溅。 “砰——砰！” “啊——！” 最近的几把枪械当场被震碎，持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 为首西装男瞳孔剧震，毫不犹豫地转身，消失在混乱的走廊尽头—— 他认得出这力量的层次。 但剩下的包围者，大多是些不知轻重的愣头青。 他们看不清形势，只凭着命令与凶性，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顾晟右手再次抬起，这次，对准的是右侧厚重的金属墙壁—— “轰隆！！” 墙壁应声破开一个巨洞。 寒风裹着雨水猛地灌进来，卷起温涵散落的发丝。 她呆呆看着他的背影。 知道他很强。 但......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下。” 顾晟只吐出一个字。 “啊？？？” 唐柯探头望了一眼那洞口，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街道。 开路就是这个意思啊？ “三十楼啊大哥！？” 就算他精神力完好，可没有对应的缓冲能力，这个高度他也不能直接跳啊。 “跳。” 顾晟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这么一瞬的耽搁，七八名能力者已嘶吼着冲破烟尘。 乱七八糟的攻击一股脑砸来，有个倒霉蛋还被自己人误伤了。 “铛——！” 顾晟抬手，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精准架住最先砍来的刀刃。 “咔嚓！” 武器应声而断。 他顺势抓住那人衣领，猛地往回一甩，直接砸倒后面一片人。 “妈的，跳就跳！！” 唐柯把心一横，左手拽过自己带来的女人，右手急忙去拉温涵—— 却捞了个空。 温涵已经纵身跃下。 “我——草！？” 唐柯惊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拽着女伴就往下跳。 这女孩什么胆子？？？ 半空中。 温涵紧闭双眼。 冰冷雨幕与呼啸寒风交织成网，细密地抽打在她的脸颊上。 这本该充满恐惧的时刻，她却张开双臂，任由衣角在狂风中扑腾。 “姐姐......” 一声轻语从唇边溢出，消散在风里。 “我今天......很开心......” 这份近乎奢侈的喜悦，全都来自那个始终挡在她身前的人。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破碎的世界里，原来还有可依之处。 三十层楼的高度，在重力拉扯下转瞬即逝。 耳畔充斥着风的呼啸、远处建筑的爆炸声、头顶人群的喧闹—— 直到，一切归于寂静。 下坠之势在某个瞬间被完全抵消，身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稳稳托住。 她眼睫轻颤，随后缓缓睁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摘去眼镜后清晰的侧脸轮廓，雨水顺着的下颌滑落。 接着，是那双正低垂着的异色瞳。 深邃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茫然失措的模样，也映着身后破碎雨幕中零星的微光。 “星星......” 她无意识地轻语，不知是在说他眼中的光芒，还是指这场被他接住的坠落。 ———————— “轰！” 任缺侧身急闪，险险避过那道凌厉冲击，足尖在侧面建筑外墙重重一踏，借力落稳。 袭击者身影凝立于冷雨之中，黑衣黑刃，气息凛冽。 任缺记得这张脸—— 凛疆城狩夜官方麾下，仅有的两位临世人之一。 “操。” 事到如今，他哪还会不明白。 这绝对就是官方和那帮人联手设的局。 “嗤——！” 寒光掠过。 那黑衣人竟在半空二次发力，刀刃如影随形，擦着任缺衣角掠过！ “这什么鬼能力——” 任缺拧身再避，撞入身后建筑内部。 下一秒—— “轰！！” 整栋建筑被一道黑色弧光拦腰斩开！ “咔——！！” 黑刃带着千钧之力当头劈下，与任缺右掌瞬间凝结的厚重冰刃悍然相撞！ 交锋的刹那，他左掌疾探而出，凌空一抓一握！ 四周寒雨中的水汽被瞬间抽干，凝结成无数尖锐冰棱，朝着黑影绞杀而去！ “砰！” 任缺借势倒飞而出。 “这下不死？” 烟尘未散，那道黑刃已破开雨幕再度袭来！ 任缺瞳孔猛缩—— “轰！！！” 恰在此时，瞬都酒店三十层轰然爆炸。 剧烈的音波让空中黑影的攻势不可避免地迟滞了一瞬。 任缺眼中精光暴涨，嘴角猛地扬起一抹狞厉的弧度。 “哦？难怪速度这么快......” 他双掌猛然合十！ “嗡——！” 一股无形的高频震荡自他掌间荡开。 下一瞬—— 以黑衣人为中心，空气、水分、光线...... 一切介质被瞬间抽离。 化作一片绝对的真空。 ———————— “三十层楼的蹦极，我这辈子不想再来第二次。” 街边，唐柯捂着仍在狂跳的心脏，脸色发白。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脸要和地面亲密接触。 万幸，在最后一刻，地上的阴影陡然沸腾向上延展，将他与怀中的女人稳稳接住。 他扭头，望向路灯下—— 顾晟站在那里，怀中的女孩像只受惊的小猫般蜷缩着。 “区别对待呗你……” 唐柯低声嘟囔，语气里半是后怕，半是调侃。 温涵双脚触地，微湿的米白色毛衣紧贴着她单薄的身板。 她身子晃了晃，一只沉稳的手已重新扶住她。 “小心。” 雨丝仍在飘洒。 顾晟这才从怀里摸出眼镜重新戴上。 用能力的时，可不能把这副眼镜弄坏了。 况且，这能量用一点少一点的，得省着用。 刚才也就是仗着气势把西装男吓跑，要是再多僵持一会，对方准能看出来—— 他用的根本就不是精神力。 “车到哪了？” 顾晟望向唐柯身后的女人。 “已经在往霜庭外开了，最多五分钟。” 她低头看了眼终端。 再抬起视线时，目光却黏在顾晟脸上来回打量。 “您......真的是顾晟队长？” 她声音都变了调。 顾晟眼角微挑。 怎么还带直接喊全名的？ “真的是您！” 那女人竟轻轻蹦跳了一下，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 “之前只在电视上看过影像，没想到真人比影像里还帅！” 她往前凑近一步，眼巴巴地问： “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顾晟嘴角抽了抽。 当粉丝的都这样？ 那梦婕平时怕不是要签名签到手抽筋。 “回头再说。” 他下意识向后微仰。 却见温涵已悄无声息地挪了半步，恰好隔在了他与那女人之间。 唐柯在一旁看得发愣： “不是......这我点的单啊......” 第923章 倔 “滴、滴、滴......” 指示灯规律闪烁，断开的网络节点被逐一接通。 模糊的影像在屏幕上逐渐凝聚、清晰。 “看见了。” 任莹的声音很轻，却让舒依长舒一口气。 屏幕上，破碎的监控画面被逐一拼合，最终构筑出瞬都酒店周边的完整俯瞰视角。 “厉害啊莹莹。” 舒依抬手抹去额角的细汗。 刚才那一番折腾，几乎搬空了房间里所有辅助设备。 现在只剩下核心终端还连着电源线。 所谓的“帮忙”，实则全是体力活。 任莹的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指尖快得几乎看不清。 她平时操作时总爱说个不停。 这次却格外安静。 舒依知道缘由，也屏息凝神地注视着。 终端画面上的俯瞰视角不断缩放、切换。 任莹锁定着一个个跳跃的信号频段。 切除无关干扰，过滤冗余噪声，再剔除伪装信号。 然后—— 她手指一顿，按下确认键。 有效频段被篡改、截取。 一场无声的攻防战，在数据流中悄然落幕。 ............ “滋啦——！” 酒店内部，一队正与任缺手下激战的人员耳中同时爆出刺耳的电音噪音。 “哎哟！” “通讯被切断了！” 指挥链路瞬间崩断，阵型肉眼可见地混乱起来。 “快！别放他们上去！” 人群盲目地拥堵在通道口，但在失去统一指挥后。 他们如同失去耳目，对侧翼与后方的状况一无所知。 “轰——！” 侧面走廊毫无预兆地发生爆炸，碎屑与烟尘弥漫。 ............ “什么情况？通讯怎么断了？！” 隐匿在建筑底层巷道里的官方狙击小队同样陷入困惑。 “不可能......我们刚和支援队伍建立联系！” 他们本应在周边完成会合，此刻却彻底失联。 更要命的是，那些临世人还在黑暗中搜寻着他们的踪迹。 局势瞬间失控。 就在此时—— “朝三点钟方向巷口移动，立即汇合。” 一道经过处理的电子指令切入频道。 小队成员一愣，但长期的训练让他们下意识执行命令。 “收到。” 几人迅速潜出掩体，向指定方位移动。 刚冲出巷口，所有人脚步猛地顿住。 眼前，几道身影静立着。 他们指尖泛着冰冷的银芒，在凄迷的雨幕中泛着不祥的光泽。 这哪是什么支援？ 压根一个官方制服的身影都没有。 为首的狙击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而上。 “......操。” ———————— “吱——” 车轮在湿漉漉的路面停稳，溅起细小的水花。 唐柯和另一个女人已经走向通往高架的上行通道。 “回去之后别乱跑了，这地方还是尽量少来。” 顾晟将身上的外套脱下，轻轻披在温涵肩上。 温涵脚步一顿，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车辆停在高架桥上，而他独自站在下方的街道旁。 雨幕在彼此之间斜斜织成一道朦胧的帘。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 她的话语混在雨声里，有些模糊。 “嗯，还有点事要处理。” 顾晟的回答很简短。 雨水顺着他微垂的镜片滑落，一道接一道，模糊了镜片后那双看不分明的赤瞳。 温涵嘴唇轻轻颤动。 “还能......” 她忽然抿住唇，将后半句话死死咽了回去，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谢谢！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上行通道。 顾晟站在原地，望着她那抹细瘦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转角。 希望这女孩，别再执着于复仇了。 杀人这种事—— 还是他比较顺手。 远处，已经走上高架的唐柯突然转身折返，小跑着回到顾晟面前。 他眼睛转了转，咧嘴露出标志性的笑容： “有机会来桐珏找我，带你见识点好玩的。” 说完也不等回应，随手一挥就转身再次冲进雨幕，脚步声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渐行渐远。 桐珏？ 顾晟望着空荡的通道入口。 确实想去一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冷的雨丝中瞬间消散。 随即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没入霜庭深沉的雨夜。 ............ 桥上停着的轿车被雨雪不断敲打着车窗。 女人刚拉开后座车门就愣住了。 定位显示就是这里没错，按理说不该认错。 可驾驶座上坐着的，却不是安欢。 “你是？” 她迟疑地问道。 红色长发的女人闻声回过头。 “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她托我帮忙，正巧在附近，顺道捎你们一程。” 她说着，目光越过女人肩头扫视外面，只看到温涵和唐柯两人。 “不是还有一个么？” 她微微挑眉。 “他......还有事要处理。” 温涵低声应着，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来。 闻言，米莉儿侧过头。 视线透过凝结着水雾的车窗，望向下方被雨雪笼罩的街道。 隔着朦胧的夜色，她遥遥望向那个独自走向霜庭深处的背影。 目光不自觉地凝滞了一瞬。 那背影...... 怎么莫名觉得眼熟？ ———————— “砰！” 一道身影重重砸落在地，却毫不停顿，反手一刀劈开侧面的巷道墙体。 借着扬起的尘土与雨幕，黑影迅速消失在街角。 任缺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今天这一局，没有赢家。 都亏麻了。 两边都折了不少人手，距离稳定掌握凛疆城的距离，又推远了。 但，今晚的账还没算完。 他缓缓转头，望向瞬都酒店的方向，指节按上耳边的通讯器。 “围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走！” 那可是几十个临世人——代表着几十份能力。 无论死活，这笔买卖都亏不了。 “大哥，大姐头刚才帮了我们一把，现在层内都清空了，就差会场上面了！” 听到汇报，任缺一愣。 “莹莹？” 他低头看向终端。 任莹的通讯频道还保持着他之前拨出的那个通话。 “真是......”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他何尝不知道妹妹不喜欢他现在的团伙做法。 所以最近尽量没让她参与进来，包括今晚这场行动。 但这次还是...... 他俩，都倔。 只做各自认定的事。 “继续围上，等我过去。” 他握紧终端，塞回衣袋，深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 “——等我！” 第924章 这都能打歪？ 会场内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散落一地。 黄毛李唤咧着嘴，用鞋尖踢开脚边的碎玻璃。 “恭喜啊，玩脱了吧？” 西装男蒋牧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先前与顾晟的短暂接触让他明白，谕师当初的警告，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闷哼一声，没接话。 “嗒、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戴细框眼镜的女人停在两人面前，黑色裙摆下，包裹在裤袜里的长腿线条分明。 “李唤，少说两句。” 她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转向蒋牧平： “谁也没想到，深渊会在这里。” 她走到窗边，指尖推了推镜框，眼底掠过一丝数据流的微光。 “下面人很多，我定位不到深渊了，看来对方的人已经把酒店围死了。” 李唤嗤笑一声，把手里那把造型怪异的锯齿长刀重新裹好，背回身后。 “还是想想怎么收场吧，亲爱的瑞娜女士。” 他摸出终端，屏幕亮起，映出他幸灾乐祸的脸：“谕师早就说过，遇到他，先绕着走。” “偏有人不信邪，非要用抑神剂——这下好了，我们自己也搭进去二十多号人。” 会场角落，那些外来的临世人被死死按在地上。 这些人本该被顺利收编。 现在全因为一个顾晟，计划全乱了。 更麻烦的是，他们自己带来的二十多个临世人也中了抑神剂，整整一天都用不了能力。 ——这本是不必要的代价。 甚至根本不需要动用抑神剂。 一切只因为瑞娜在进场的人群里认出了那个人。 计划临时变更，连提醒自己人的时间都没有。 抑神剂放倒了大片人，却偏偏让最关键的目标从容离去。 如今外有围堵，内有累赘。 瑞娜胸口微微起伏，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现在怎么办？” 她看向李唤，又瞥向始终沉默的蒋牧平。 “这锅我可不背。” 李唤咧嘴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的眼球状物，随意向上抛起—— “烂摊子，自己收拾。” 下一秒，他整个人随着眼球爆开的暗紫色光芒，瞬间消失在原地。 会场里顿时一片死寂。 蒋牧平脸色铁青。 这次由他主导的行动折损了不少人，更彻底搞砸了与官方的这次合作。 回去之后，谕师那边......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扫过会场里那些失去抵抗能力的临世人，最后落在瑞娜身上。 这女人是谕师特意派来协助行动的，能定位临世人的位置。 却并非真正的临世人，而是做了某种植入物手术。 “瑞娜女士，先走吧，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话未说完—— “轰！！” 会场地面猛然炸开，碎石四溅，整个楼层塌陷出一个深坑。 “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措手不及。 烟尘弥漫中，任缺的身影缓缓显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兔崽子们，想好遗言了没？” 他的视线先是锁定在蒋牧平和瑞娜身上，随即转向那几十个失去能力的临世人。 “人数不对。” 他眉头微皱：“应该还有几个。” 之前计算的可不止这个数。 “有个黄毛不见了，还有几个外来的临世人提前逃了。” 一名参与过宴席的手下低声提醒。 “哦？” 任缺眼神微动。 那个黄毛暂且不论，但那些外来的临世人还能跑出去？ 倒是有几分本事。 不过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眼神一凛，声音冷彻全场： “拿下！” 一声令下，楼层各处的身影蜂拥而出，向坍塌的会场中央涌下。 事到如今，已顾不得其他损失。 但瑞娜绝不能丢，她可是谕师的人。 蒋牧平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眼球装置，一把拽过瑞娜。 连句狠话都来不及放，紫光乍现—— 任缺嘴角勾起冷笑。 呵。 这种传送把戏，他和顾晟早就见识过了。 他右手凌空一划，一道无形的切割线精准地撕裂了正在扩散的紫光—— “嗤——” 紫光应声溃散。 烟尘稍落，任缺却怔在了原地—— 蒋牧平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被拽倒在地的瑞娜。 她细框眼镜歪斜，发丝凌乱，眼中还带着未褪的惊愕。 “操？这都能打歪？” 任缺脸色一沉，目光转向被落下的女人以及场中的临世人。 “你们最好有点价值！” 他冷冷摆手。 “全部带走！” ———————— 凛疆官方总部指挥室。 “全栽了？” 控制台前的男人盯着终端屏幕，头也不回。 “嗯。” 阴影里晃出一道身影，重重靠上墙壁。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暗色。 “对方那个领头的......确实有一手。” 控制台前的男人指节在金属台面上叩了两下。 “他们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 墙边的人喘了口气，喉结滚动：“看来他们也遇上麻烦了。” “啧，真不靠谱。” 男人摇头，视线转回屏幕。 “至少端掉了对方在城里的几个窝点，接下来加强总部防御，先稳住局面。” 靠在墙上的临世人皱眉，额角渗出冷汗：“然后呢？” “等通知。” 昏暗陷入沉寂，只有机器低鸣在空气中震颤。 “咔——” 门被推开。 一道穿着笔挺狩夜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肩章在昏暗中闪着冷调。 “情况如何？” “两败俱伤。” 控制台前的男人转过身，屏幕的幽光映亮他半边脸：“当然，我们损失最小。” 他嘴角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怎么，萧指挥坐不住了？” 萧承南——如今凛疆狩夜部队唯一的实际掌控者。 他走到控制台前，指尖划过屏幕边缘，冰冷的反光掠过他的指节。 “想真正把凛疆握在手里，必须把他们处理干净。” 他声音平稳：“等燕北航前线的军部反应过来，这城里就没我们说话的份了。” “胃口不小，掏个底还不够？” “权力这东西，谁会嫌多？” 萧承南侧过脸，控制台的蓝光在他眼中映不出情绪： “我们以前一直夹在几股势力中间，现在机会来了。” 控制台前的男人抬头：“他们总部那个‘谕师’不是简单角色，你想两头都啃？” “不。” 萧承南转过身，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挑软的那边，下狠手。” 第925章 审讯 车子碾过湿漉漉的街道，最终在店后小巷口停下。 引擎熄火，巷口昏黄的光线透过布满水痕的车窗，在几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到了。” 米莉儿探出车窗，几点细雪沾上她的红发，迅速消融。 后座的女人钻出车子，伸展了一下腰肢。 高跟鞋跟敲在寂静的巷道上，发出孤零零的回响。 “那位唐先生走得真急。” 她拢了拢头发：“可惜了，也是个有趣的人。” 温涵最后一个推开车门。 夜间的冷空气涌入口鼻，她抬起头，望向眼前这栋熟悉的建筑。 没有瞬都酒店那种逼人的辉煌，只有狭窄的轮廓和零星窗口透出的、令人安心的暖光。 “吱呀——” 店铺后门被推开，一道暖黄的光晕流淌出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安欢斜倚在门框上，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涵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无恙。 随后越过她，与驾驶座里的米莉儿轻轻一碰。 “谢谢。” 米莉儿摇摇头，一缕红发滑过肩头：“时间很晚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不进来坐坐？” “困了。” 米莉儿弯了下嘴角，笑意很淡：“改天吧。” 引擎再次低沉地轰鸣起来，车尾灯在巷口划出两道红色的光轨，融入夜色。 安欢站在原地，直到那点红光彻底消失不见。 她收回目光，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行了，别在门口吹风了。” 她视线掠过温涵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男性外套，眉头动了动。 “都快进来吧，涵涵，厨房温着粥，去盛一碗。” 温涵默默点头，走向后门，脚步突然顿了顿。 “欢姐......” 她仰起头。 安欢抬手，掌心很暖，轻轻揉了揉她微湿的发顶。 “有什么话，喝完粥再说。” “......嗯。” 店门在她们身后合拢，将凛疆的冰冷雪夜，彻底关在外面。 ———————— 任莹推开电脑终端支架，屏幕光在她脸上最后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莹莹，你哥回来了，要去吗？” 舒依的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不了。” 任莹站起身，颈椎发出轻微的脆响。 她没回头，径直走向床边。 “时间晚了。”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舒依姐，陪我睡觉。” “嗯哼？” 舒依眉梢一弯。 时隔几个月，任莹终于又主动要她陪了。 “来啦。” 她几乎是扑上床，床垫深深陷落。 脸颊埋进任莹的枕头里，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莹莹，你的床好香啊，枕头也是！” “咦惹——” 任莹被她逗笑，伸手去推她肩膀：“变不变态呀你。” 舒依笑着躲闪，手肘不经意间蹭过任莹腰侧。 “等等，那里是——！” 任莹猛地一缩，话音未落，舒依的手指已经恶作剧般地挠了上来。 “咦——！别......痒！” 任莹瞬间弹起来，又笑又气地去捉她的手。 昏暗的房间里，被子被扯得一团乱，细碎的笑骂和肢体纠缠填满了空气。 压在少女心口那沉甸甸的什么东西，终是在这熟悉的玩闹里，悄无声息地松动了几分。 ———————— 空荡的大厅，零星立着几道身影。 任缺坐在中央，背脊深陷进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关节上的银戒。 阴影从他额前垂落，遮住了眼神，只留下紧抿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对面，瑞娜坐在椅子上。 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选择了沉默。 “啧。” 任缺喉间滚出一声轻响，终于抬眼。 其他抓来的临世人可以慢慢处理——是杀是收编，都需要时间。 但这个女人不同。 从宴席上的站位和反应看，她绝不简单。 更别说最后那个蒋牧平还想要带走她。 “建议你开口。” 任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质感：“我们的手段很多，只是今天累了，懒得用。” 瑞娜的视线终于定格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了几秒。 “你就是任缺。”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以前和我们有过合作。” “怎么跟我大哥说话的！” 旁边一个手下猛地踏前一步。 任缺抬手，只是一个微小的手势，那人便立刻噤声后退。 “那得是很久以前了。” 他抬起眼，阴影下那双眼睛毫无温度：“现在，告诉我，你的作用。” 瑞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她抬起被缚的双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歪斜的眼镜。 “我能定位所有临世人的位置。” 她吐字清晰：“范围，比你们远得多。” 任缺眉梢微挑。 “哦？” 难怪。 今天会场里临世人的感知乱成一团，对方却总能精准地咬住他们。 “所以——” 他声音沉了下去：“是你害我们死了不少人。” “我害的？” 瑞娜微微偏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不是你们自己送死么。” 任缺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看来，温和的审讯到此为止。 “你想死？” 他声音里淬着冰。 不，她不想死。 正因不想死，才用这种姿态说话。 瑞娜的目光细微地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直接的视线。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任缺眼睛微眯，他靠回椅背，挥了挥手。 “周哲，带她下去，关好。” 角落里，半身缠着染血绷带的人影动了动。 周哲沉默地站起身，绷带下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好。” ———————— “呃——！” 瑞娜被一股蛮力狠狠掼进仓库，身体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撞击的闷响在空旷中回荡。 灰尘扑面，呛得她一阵急咳。 “臭女人！” 周哲堵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绷带上洇开的暗红血渍不断扩大。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道身影，齿缝间挤出声音： “就是你，害我死了几个弟兄！” 一口唾沫砸在她身旁的地面。 仓库门外，还沉默地立着两道身影。 这里离主楼不远，阴冷、偏僻，正是处理“麻烦”的地方。 其中一人踱近几步，倚在门框上，目光毫不掩饰地滑过瑞娜全身。 她原本挺括的西装外套已在挣扎中蹭满污渍。 紧窄的黑色裙摆卷到大腿根，撕裂的裤袜下露出擦伤的皮肤。 “哟，还是个外盟妞。” 他嗓音里带着黏腻的笑意。 这副狼狈又脆弱的姿态，在这种地方，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周哲猛地扭头，眼神剐过去：“看好人！弄死了，等着大哥找你们算账！” 他最后瞪了瑞娜一眼，转身，脚步声重重远去。 第926章 植入物 仓库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下顶棚雨水单调的噼啪声。 留下的两名看守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哥刚说什么？” “别弄死......就行？” 两人嘴角扯出心照不宣的阴恻笑意。 被缚住双手的瑞娜，将这番低语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身下的水泥地更冷。 她挣扎着靠坐起来，歪斜的眼镜片反射出顶灯惨白的光，微喘的气息让她胸前的起伏更为明显。 “嗒。” 其中一人靠近，靴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 “嘿，自打来了这鬼地方，天天守着，多久没开过荤了。” 另一人喉结滚动，笑着附和：“这天降的福气，不就来了么。” 瑞娜看着逼近的阴影，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蹭去，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放心。” 先开口的那人舔了舔嘴唇：“说了不弄死你。” 他眼中欲火炽盛，猛地俯身扑来—— “等一下！” 瑞娜几乎是嘶喊出声。 “怎么？” 动作顿住，那人不耐地皱眉。 瑞娜急促地呼吸，胸腔剧烈起伏。 所有伪装出来的镇定都在身体细微的颤抖中原形毕露。 情况彻底失控了。 冰冷的绝望裹挟着她，却在下一秒被一股更强的求生欲撕裂。 她必须说出点什么，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 但，不是为了说服眼前这两条鬣狗。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战栗，让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其实，我除了能感知你们的存在......还能阻断你们之间的感知链接。” 两人一愣，随即爆发出粗嘎的笑声。 “哈哈，这妞吓傻了吧？” “别磨蹭了，老子等不及了！” 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瑞娜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还不够。 就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衣领的瞬间，她猛地仰起头： “我体内的植入物！可以让你在杀死同类时，不吸收能力，而是转储！”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只粗糙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外套肩领。 “嗒——”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清晰、稳定，与仓库里的混乱格格不入。 “你该知道骗我的下场。” 低沉的嗓音落下，带着冰冷的重量。 瑞娜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几乎是脱力地呼出一口气。 那两名看守惊愕回头。 “咚！” 顾晟的侧踢已到眼前，势大力沉。 一人应声倒飞，撞上墙壁。 “来人——！” 另一人的嘶吼卡在喉间。 顾晟的拳头已精准砸上他的下颌。 骨节交错的闷响后，两人瘫软在地。 瑞娜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劫后余生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直视那双镜片后的赤瞳。 冰冷的赤色直视而来，深渊般令人战栗。 她赌对了。 从感知到那股独特气息潜伏在侧的那一刻起，她那些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但她不知道，即便没有那些话，顾晟也不会袖手旁观。 他只是没料到，任缺手下，真养着这等货色。 “站起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瑞娜指尖微颤，双手撑住冰冷的地面，借力缓缓支起身子。 顾晟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她脸上。 “认不认识谕师？” 她下意识地摇头。 但那半秒不到的凝滞，以及骤然绷紧的颈线，已将她彻底出卖。 顾晟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就是认识。” 他上前一步，攥住她的胳膊。 布料下，她的手臂冰凉且细微地颤抖着。 “记住，骗我一次了。” 瑞娜的身体微僵了一瞬。 ............ 几分钟后。 霜庭边缘，一栋废弃的办公楼。 这里曾是某个官方部门的下属机构。 在接连的冲突与权力清洗中人员锐减后，这里空了出来。 顾晟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随手将瑞娜丢在蒙尘的办公转椅上。 椅轮向后滑出半米，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他反手带上门，拖过另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距离很近，不到半米。 他若低头，视线便能越过她紧贴皮肤的湿透衬衫领口，瞥见其下隐约的黑色蕾丝边缘。 窗外雨声未歇，湿冷的风从窗缝钻入，搅动着室内沉积的灰尘。 “名字。” “瑞娜。” 她试图并拢双腿，但转椅微微旋转，让这个动作显得徒劳。 “哪的人？” “蓝兆。” 顾晟眉头微挑。 另一个外盟。 不过，这不是重点。 “我是问——” 他身体微微前倾：“你为谁效力，谕师，还是官方？” 瑞娜的身体不自觉地扭动了一下。 手指试图将黏在腿上的湿冷裙摆向下拉扯，布料却只是更紧地贴住皮肤。 面对这个问题，她抿紧了唇，胸腔起伏的节奏乱了。 不敢骗。 却更不敢答。 顾晟眯起眼，将她每一丝细微的挣扎收入眼底。 哦......植入物来着。 看来有些话，她说不了。 他换了个方向。 “想杀我么？” 瑞娜一怔，随即用力摇头。 效率太低了，他需要更直接的信息。 顾晟抬手，指节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她腕上被绳索勒出的深红淤痕。 “这样。”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压向她。 “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第一个问题紧随而至，没有丝毫间隙—— “植入物，是谕师下的。” 她点头。 “他本人，不在凛疆。” 她再次点头，动作快了些。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夺凛疆。” 她点头，却又立刻摇头。 顾晟眉头微挑。 这几个意思？ “要夺凛疆，但——” 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不一定，非得由你们亲手拿下。” 瑞娜胸口一个明显的起伏，最终，用力点头。 她眨了眨眼，睫毛快速颤动几下。 ......这反应？ 顾晟盯着她，两秒。 肩膀随即一沉，轻轻吁出口气。 他向后靠进椅背，手背懒散地支着下颌，肘部搭上扶手。 那突如其来的松弛，反而让瑞娜的肩膀微微绷紧。 她下意识地后仰，椅轮随着动作轻响。 裙摆因惯性向上缩去，露出了被湿布料紧紧勾勒出的隐秘轮廓。 她立刻并拢双腿，手指揪紧了湿漉的裙角。 顾晟的视线淡淡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别演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见过更真的，你没必要表现得这么怕我。” 瑞娜的呼吸顿了一下。 原本微倾示弱的身体，悄悄坐直了些许。 “我只是以为......” 她抬眸，眼底那点慌乱褪得干净：“深渊会对这样的女人更有好感一些。” 顾晟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诽谤。 她诽谤我啊。 第927章 同病相怜 “你似乎很了解我？” 顾晟翘起了腿。 “谕师让我调查过你，很多。” 瑞娜的坐姿已然端正。 至少—— 那片引人遐想的区域，只剩腿肉紧并时挤出的一道深痕，比所谓的深渊更令人难以窥探。 “从你三年前忽然消失，再到处理蚀光会开始，我就追踪着你的一切轨迹。” 她双手抬起，指尖推了推镜梁：“自然，也包括你对女人的审美偏好。” 顾晟眉头微蹙。 “放心，我们从未打算对你身边的人动手。” 瑞娜放下手，椅轮轻响，她主动将椅子拉近几分。 她的腿足够长，足跟稳稳抵着地面。 “即便到现在，我们仍然希望......能获得你的理解。” 看着这女人忽然切换成机器般板正的姿态，顾晟不免怀疑—— 先前在仓库里那个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形象，究竟有几分真实。 博同情？ 我对女人的偏好，真有那么好看懂？ 他在心底无声地吐槽了自己一句。 算了，这样也无所谓。 他抬手，指尖掠过她腕间，那束缚着她的绳子应声而断。 “坐着。” 他收回手，闭眼向后靠去：“别影响我休息。” 办公室一时陷入沉寂，只余窗外绵密的雨声。 以及顾晟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瑞娜双手平放膝上，目光落在对面椅中的男人身上，眉头渐渐蹙紧。 忽然看不懂了。 是自负，还是自信？ 他竟真的闭眼休息了？ 即便她毫无战斗能力——可他就不怕她发出信号？ 她的终端，分明还在身上。 只一瞬，她便掐灭了这个念头。 ......还是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吧。 她收定心神，目光久久落在他脸上。 这张她通过无数影像资料反复审视过的脸。 她收集过有关他的所有数据——远不止刚才提到的那些。 包括他在联盟的全部生活轨迹，每一个可查的节点。 一个从海丰市走出来的、普普通通的男人。 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深渊”的。 她理清了所有明面上的节点，却始终缺了几块核心。 她刚挺直背脊，准备就这样过上一整夜。 “阿嚏——” 一声喷嚏打破了寂静。 瑞娜脸上的镇定出现一丝裂痕。 顾晟更是无语地睁开眼。 “不是......你不是改造人？” 瑞娜表情已恢复平静，唯独眼下那片薄红骗不了人。 “准确说。” 她语气干涩：“我只有脑部一个植入物，不算改造人。” 顾晟撑着扶手坐直身体。 视线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保暖？没得可能。 他咂了下舌，瞥向终端——刚过凌晨三点。 而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内衬，外套早留给了温涵。 注意到他这一连串细微的举动，瑞娜鬼使神差地再次开口：“我会忍住的。” 话音刚落—— “阿嚏——！” 啧。 机器人也会脸红。 不过倒是和他这两天同病相怜。 顾晟嘴角无声一抽，终是站起身。 这点小事，还难不倒他。 他拖过办公室角落的一只旧木桌，用几把金属凳草草围了一圈。 左眼翠色微闪，一簇幽暗的火焰无声落下，精准地在桌面上燃起。 生个火而已，多大点事。 “自己靠过去。” 顾晟回到座椅躺下，椅背一转，背对着她。 “湿衣服，晾旁边椅子上。” 话音落下，便再无动静。 瑞娜脸上看不出情绪。 她侧过头，看向那簇跃动的火焰。 桌子明明在燃烧，形态却未见分毫损耗。 这火......？ 她也将椅子转了方向，面向那簇幽光。 高温扑面而来，冻僵的躯体迅速回暖。 为了不再发出任何不合时宜的声响，她做出了务实的决定。 先是脱下湿透的外套，轻轻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停顿片刻，手指勾住裙侧，拉链滑下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后，她犹豫片刻，还是坐回椅子，蜷起腿，小心地褪下了那双湿冷的裤袜。 看着那团不可思议的火，她抱膝蜷缩。 好无奈。 怎么会变成这样。 ———————— “人没看住？” 任缺抬眼，指间的终端屏幽幽泛着冷光。 “仓库两个人，没传出消息就倒了。” 周哲站在门口，眉峰拧紧：“时间大概在我离开后不久，但我......没察觉到任何动静。” 任缺脸色沉了下去。 难道他们还有隐藏的人手？ 但眼下势力初定，确实分不出精力追查。 “最近都小心点，别落单。” 任缺揉了揉眉心：“等整顿完，再想办法。” “明白。” 周哲转身带上房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他的脸在阴影中彻底沉了下来。 他知道可能是谁。 但他不想说。 “我一定——” ———————— “谕师，出事了。” “说。” “瑞娜女士......落入对方手中了。” 蒋牧平喉结滚动了一下。 通讯另一端沉默了一瞬。 “出了什么情况。” 那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蒋牧平额角的汗滑到下颌。 “......深渊，出现在了凛疆，我......动用了抑神剂。” 话一出口，他便屏住呼吸。 原本，即便瑞娜发现了顾晟，只要他不去主动招惹...... 但他知道谕师与顾晟之间的矛盾。 他以为这是个机会，一个能讨好谕师、解决旧怨的机会。 现在，全砸了。 他等待着通讯那头的斥责，甚至更糟的处置。 然而—— “知道了，没别的事，你们可以从凛疆撤离了。” 一句话，让蒋牧平瞳孔骤缩。 没有斥责。 甚至对瑞娜的丢失，也未流露半分意外？ 他心头猛地一沉。 深渊......瑞娜...... 他抿紧发干的嘴唇：“那......我们留在城里的那些‘骨晶’？” “散在凛疆就行，剩下的，萧承南会处理。” “......是。” ———————— “滴——” 终端闹钟轻响。 顾晟睁开眼。 窗外的微光已透进办公室，那簇幽火恰在此时无声熄灭。 他转动座椅，起身舒展了下筋骨。 自从来到凛疆，总觉得睡不够。 刚向前踱出两步，身形忽地一僵。 他侧过头。 座椅里，女人抱着双膝蜷缩，眼睫低垂。 这个姿势让上身的衬衫维持着整齐，但下半部分—— 反差鲜明。 纯白的布料紧绷，勾勒出饱满的弧线，中央深陷一道狭长的阴影。 顾晟喉结微动。 ......这大早上的。 怎么说呢，这也算战俘吧。 我...... “啧——” 他抬手搓了把脸，强行转向窗外。 “都怪茶薇之前老在眼前晃......早知道进城前先......” 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深吸一口清晨的空气。 雨后的早晨，确实清爽。 身后传来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瑞娜似乎察觉到什么，睁开了眼。 那道被晨光拉长的影子，正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 动作停顿了一瞬。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开始一件件穿回衣服。 “喜欢么？” 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不出情绪。 “不。” “那你转过来，有些地方......更明显。” 布料窸窣作响，语气平静无波。 “......” 顾晟齿尖无意识地抵住舌尖。 “劝你快点穿。” 身后的细微响动蓦地一停。 “否则？” 第928章 转储与重输 霜庭的街面已恢复往常人流，就像昨夜的交火与混乱从未发生。 车辆往来，行人依旧。 顾晟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热汤，抹了把嘴角。 “现在，该聊聊你脑子里那东西了。” 他放下碗，看向对面仍在优雅进食的女人，忍不住补了一句： “你们蓝兆人，都这么吃饭？” 瑞娜拿起餐巾，轻轻按压过唇角，这才抬眼。 包间卡座里一片安静，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它能帮我定位临世人，也能干扰或阻断临世人之间的感应。” 她稍作停顿，说出了顾晟最关心的部分。 “目标死亡后，本该被吸收、或逸散的能力，可以暂时储存在我这里。” 话落于此。 顾晟不必问也清楚——这种东西，只可能出自谕师之手。 他指节在桌面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这暂存的能力，能重新......？” “在他眼中，世界无非是由数据构成的。” 瑞娜解答了他的疑问：“万物既可转储，自然也能重新输出。” 顾晟目光微动。 能说出这种话......？ 现在，他确实有点想见见这个谕师了。 “输出对象？”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银戒表面。 “未定。” 瑞娜轻声回应。 顾晟微微一怔。 那不就是先把能力收走？ 他视线落在她身上，眼睛眯起几分。 “那植入物......” “现在只有我能用。” 瑞娜打断了他：“拆了我就死，它也会报废。” ......好，那没事了。 顾晟嘴角无声一抽。 这女人怎么听半句话就知道我想说什么。 “植入物的有效距离，接近你们最初的感知范围。” 瑞娜补充了一句。 ——即在“隔离枢纽”出现前，临世人彼此感应的极限距离。 等等。 那隔绝枢纽，不会也出自谕师之手吧？ 瑞娜轻轻颔首。 顾晟眼角随之一跳。 “虽然我感谢你反应很快，但不用这么读我的。” 瑞娜端起水杯，平静地啜饮一口，放下。 “我们原本还有一项针对你的计划，与临世人有关。” 听到这话，顾晟微微坐直了身子。 “哦？说来听听。” 他确实有些好奇，对方还能想出什么新花样。 瑞娜双手平放回膝上。 “被我否决了。” 语气坦然，理直气壮。 顾晟的眼镜似乎向下滑了一丝幅度。 “哈？” “根据我的观察与计算，那计划对你无效，所以我否决了。” 这女人，权限这么大？ 顾晟肩膀一松，靠回椅背。 “那你还和我说什么？” 语气里透出几分无语。 瑞娜嘴唇微动：“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为你减少了一个麻烦。” 合着是想拉低仇恨。 这女人，算得真精。 顾晟收起多余念头，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仅限于脸。 细看之下，她的五官轮廓深邃。 鼻梁高挑，眼角微扬，唇形饱满。 典型的西陆面相，是符合多数人审美的外盟长相。 但这样的人，为何会扮演如此角色？ 瑞娜察觉到他的审视，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面容平静无波，目光平视前方。 没有丝毫局促。 这正是顾晟觉得她像机器的原因。 这样的女人......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最后，给我一个让你活下去的理由。” 瑞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刚才那些，还不够么？” 当然不够。 顾晟嘴角轻扯。 “既然你调查过我，那你就该知道我和任缺的关系。” 他侧过身，左肘撑上扶手，饶有兴致地抬眼。 “你说，我该不该把你丢回去？” 这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 但他失算了。 瑞娜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眼睫轻颤。 “如果你想知道这座城的其他事，直接问就好。”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不用这样说话的。” 顾晟脸色一僵。 干。 真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 霜庭边缘，霓虹灯管缺损过半的娱乐场所内。 烟雾在浑浊的空气中缓慢盘旋。 “嘶——” 毛领大衣的中年男人弓着背，凑在玻璃桌面深吸一口。 暗红色粉末涌入鼻腔，他面孔收紧，喉结滚动。 片刻后，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化作一声悠长的吐息。 “真他妈爽......” 他用力搓了搓脸：“就是量太少，不够瘾。” 旁边沙发里，另一个花衬衫男人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嗤笑一声，取下嘴边的烟。 “在这片，就沙朗手头的存货最多，知足吧你。” 他懒散扫视喧闹的场子，目光忽然定住，夹烟的手顿了顿。 “嘿，大洋马？” 视线尽头，站着个穿标准oL套装的女人，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毛领男眯眼望去：“嗯？怎么有点眼熟......” “得了吧，你看见条母狗都觉得眼熟。” 男人掐灭烟推开怀里的女人，悠悠转动着指间的银戒，脚步轻浮地朝目标晃去。 “咕嘿嘿——” ............ “最大供货商？不是基本供给霜庭的有钱人了？” 顾晟视线扫过四周。 瘫软在沙发里的身影，空洞的眼神，桌上散落的粉末—— 典型的彻夜狂欢现场。 “是流向他们手中，但会被重新分装扩散，沙朗相当于顶层分销者。” 瑞娜双手交叠身前，静立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自己前方的地面上。 “还挺有讲究。” 顾晟嘴角一动：“那个沙朗，现在人在这儿？” “数据显示，他几乎全天待在这里，这家店就是他名下的产业。” 她声线平稳：“周边区域也有他的势力盘踞，在霜庭这片边缘地带，没人不认得他。” 这倒有些出乎意料。 刚踏入这里时，顾晟就觉得突兀。 这地方的混乱颓靡，与霜庭对外标榜的奢华格格不入。 “你脑子里还装着个实时数据库？” 顾晟头也不回地向前走。 瑞娜落后半步跟上。 “一个辅助储存和调取数据的模块而已，相当于第二大脑。” 这倒是方便。 人造超级大脑......不知道比起天然开发的脑域如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晃到近前。 “嘿，大洋马！” 花衬衫男人晃近，视线黏在瑞娜的制服上。 “穿这身来这儿找刺激？挺会玩啊，陪哥玩玩？” 话音未落，戴着银戒的手径直探向她的腰际。 瑞娜侧身避开。 “嗒。” 那只手腕被另一只手凌空截住。 顾晟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瑞娜。 随后缓缓转回视线，对上眼前男人怔住的脸。 “你觉得自己很帅？” 男人愣了愣，腕骨上传来的力道让他下意识摇头。 “那你哪来的自信？” 顾晟嘴角极淡一扯。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酒气随着怒吼喷出：“撒手！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他——” 经典一问。 没意思。 “咔！” “啊——！” 一声脆响，伴随着短促的惨叫。 男人的手腕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第929章 麻烦事 听到惨叫声，所有视线瞬间钉在同一个方向。 居然有人敢在这闹事？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单薄的男人，身边站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人。 旁边，花衬衫男捂着手腕，那角度明显是断了。 “你他妈完了！你竟敢——” 他踉跄后退，目光撞上那双赤瞳，后半句突然卡死在喉咙里。 四周的人也不约而同退了半步。 顾晟眼皮都没抬。 “所以，带女人来这类地方总会有一样的麻烦事。” 瑞娜面容平静。 “但从行为学数据分析，这也是高效刷取好感度的典型场景。” 嗯？ 这女人在说什么呢？ 顾晟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等他细想，外围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分开。 “谁在闹事？” 几个黑衣男人走近，袖口统一绣着暗红色纹路，显然是看场子的。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戾气，与那些沉溺享乐的顾客截然不同。 “就、就是他！” 花衬衫男吊着胳膊嘶喊，冷汗已浸透衣领。 几道视线同时扫过来。 顾晟偏了偏头。 “他想动我女人，我让他断只手，有问题？” 场面霎时一静。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女人？” “这家伙新来的吧？这儿的女人不就是......” 各种混杂着恶意与看戏的低语在空气中蔓延。 顾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赤色深了一分。 看来，只断一只手是轻了。 “谁先动手不重要。” 领头的男人逼近，鞋底碾过地面黏腻的污渍：“你坏了规矩，就得承担责任。” 承担责任？ 顾晟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真是......多久没听过这么新鲜的词了。 特别是从这些人嘴里说出来。 “想最高效率办事，只需要亮明我的身份，让沙朗过来。” 瑞娜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顾晟微微侧头。 目光与她短暂相撞。 瑞娜下意识想避开——这种她始终没能彻底读懂的眼神。 还好，他先移开了。 “那你分析分析，按我的做法，现在该怎么做。” 他话音落下，很淡。 瑞娜微怔。 她其实已经算出了答案。 “砰——” 拳头已经砸向领头那人的面门。 “嘭！” 男人踉跄倒退，撞翻身后几人，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渗血。 全场一静。 “操？这么......” 周围几个男人不约而同捂了捂脸。 几声女人短促的惊叫，有人下意识夹紧腿，有人咬住下唇。 “好野......” “想被他用这个力度......” ——最高效的解法，却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顾晟转身，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瑞娜目光轻动。 这就是数据永远算不透的部分—— 深渊的成因。 “走。” 他朝里侧扬了扬下巴。 “找人。” ———————— “呼——” 沙朗俯身，轻轻吹开桌面上的晶屑。 细碎的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 “又分完了。” 他向后靠进沙发，皮质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上头还没新消息......昨晚瞬都到底什么情况？” 他派了人去查。 却一无所获。 只拼凑出几点—— 多方火并，痕迹混乱，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远超普通械斗。 显然，涉及了大量能力者，不是他们能掺和的层次。 “这活儿还干不干得下去......要不要趁早换条路。” 他瞥了眼终端。 这个时间，本该有人来联系下一批货了，此刻却毫无动静。 他抬手探向终端，指尖刚触到屏幕—— “滴。” 终端一震。 他下意识划开通讯。 “老大！有人砸场子，朝你那边去了！” 沙朗眼皮一跳。 真出事了？ 还祸及到他这儿？ “嘭——！” “哎哟！” 门被撞开，两道身影滚进来，蜷在地上呻吟。 沙朗抬头。 他安排在门口的两个手下，正捂着肚子缩成一团。 门口立着两道道身影，前头那男人正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而他身侧站着的那个女人，衣着整齐，面容冷静。 “......瑞娜女士？” 沙朗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 “名、名单都在这儿了。” 沙朗将终端推到桌面上：“他们从我这儿拿的货，大部分流向了边缘区，分得很散。” 他摸不清状况，也不明白瑞娜为何会站在对方身边。 他只知道，现在掌控局面的人已经换了。 “霜庭这边，除了你，还有几个经手的？” 顾晟扫过终端名单，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 沙朗喉结滚动。 “他们都不做了，现在就剩我——” “所有参与过的，名单。” 话被截断。 沙朗喉头一紧。 “是。” 他老老实实调出完整名单。 空气突然凝滞。 顾晟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 一滴汗从沙朗额角滑落，砸在地板上。 “你知道他们拿骨晶去边缘区会做什么，对吧？” 沙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饶命......大人饶命！我只是听命办事，不做的话......” “他主动追加过三次订单，说利润可观，那些边缘区的命不值钱。” 瑞娜的话语落下，恰好接上他的辩解。 沙朗猛地抬头，瞳孔收缩。 骨晶——用了就再也停不下来的东西。 敢停？ 呵。 顾晟站起身。 沙朗的视线粘在他鞋尖上，不敢呼吸。 直到脚步声远去，他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 “操......” 一声嘶哑的咒骂从喉咙里挤出，他挣扎着要站起来。 “那个臭婊子——！” 话音戛然而止。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不，是更糟的感觉。 他僵硬地转向左侧玻璃墙。 倒影里，一道细长的黑线横在他喉咙上。 “嗬......” “咚！” ———————— “骨晶是谁的手笔？” 顾晟边走边问，鞋底踏过黏湿的地面。 “谕师手下一个研究员的主意，和蒋牧平有合作，那人不在凛疆。” 他略微颔首。 “回一趟边缘区。” 瑞娜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掠过自己沾了污渍的西装裙摆。 “需要我换身衣服吗？” 她稍作停顿：“可以减少你的‘麻烦事’。” 顾晟脚步一顿。 “倒也不用。” 他侧过头，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我忽然有些好奇，把‘好感度’刷满后，你会是什么样子。” 话语落下，他转身继续向前。 瑞娜面色沉静地望着那个背影，在原地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但我想换身干净的。” 前头的顾晟脚步一个踉跄，肩头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她唇角似乎向上移动了一个像素点，随即恢复如常，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第930章 他的背影 “故里”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积雪簌簌跌落。 午后时分，店里冷清得过分。 两三桌客人散坐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事发生的空闲。 陆宇胳膊支在柜台上，掌心托着腮。 “生意真是越来越差了啊......” 他咂咂嘴，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嘴角一勾。 “不过嘛，昨晚那个闹事的死胖子没来，耳根子倒是清净。” 柜台角落，收音机正滋滋啦啦地播报着昨晚瞬都酒店附近的突发事件。 茜拉弯腰收拾着邻桌的杯碟，头也没抬。 “昨晚乱成那样，哪有多少人敢出来闲逛。” 她端起摆满杯碟的托盘，用眼神朝后室方向示意了一下：“今晚还有事，店交给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姐姐们忙正事要紧。” 陆宇爽快点头，视线不自觉飘向那截安静的楼梯。 “莉姐还没起？” “嗯，让她多睡会儿。” 茜拉已经走到通往后室的布帘前，手腕一抬，布帘掀开一半：“昨夜回来得晚。” 陆宇没再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灰蒙蒙的街道上，零星的雪花又开始飘洒下来。 “城里越来越乱了......那些东西，真能清完？” 后室里，茜拉声音清晰地传来—— “断了源头，总会干净的。” ............ “叮铃——” 门边风铃被推门的动作撞响。 “欢迎光临——” 陆宇抬头，话音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微微一顿。 熟悉的眼镜，镜片后那双扫过来的赤瞳——他立刻认了出来。 “是您啊。” 他朝来人点了点头。 顾晟几步走到柜台前，视线在略显空荡的店内扫了一圈。 “还是你一个人？” “前台不忙，看得过来。” 陆宇笑了笑，手下意识地擦了擦台面：“客人今天是来喝点东西，还是......？” “取衣服。” 顾晟的指节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晚点有空再来。” “稍等，我去找找。” 陆宇会意，转身掀开布帘进了后屋。 店里零散的几桌客人渐渐收了声，原本举到半空的咖啡杯悬停着。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黏在顾晟——和他身边那个陌生女人身上。 瑞娜换了身干净的制服套裙。 顾晟侧目打量了一眼。 原来的裤袜换成了吊带款式，包臀裙的裙边，似乎也比之前短了一指。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真会挑。” 他声音不高。 “你喜欢就好。” 她语气平板，听不出情绪。 有那么一瞬，顾晟几乎错觉自己成了她的雇主。 “啧。” 他别开脸，转向窗外。 玻璃上模糊映出女人挺拔的身影，以及满室似有若无窥探的视线。 ......真是堕落了。 “嘭——！” 一声爆响撕裂了午后的宁静，震得桌面的咖啡杯嗡嗡颤鸣。 所有客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窗外。 透过凝结着水雾的玻璃，只见对面一家店铺正不断喷出浓烟，火星在灰霾中明灭闪烁。 “我靠！对面炸了？！” 有客人几乎把脸摁在玻璃上，鼻尖压得扁平。 显然，再好看的女人，终究比不过一场近在咫尺的混乱。 “哈哈！抢到了！老子的——！”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踉跄着从浓烟里冲出，整张脸因狂喜而扭曲变形。 他怀里死死箍着几块黑纸包裹的方块——暗红色晶屑正从缝隙簌簌洒落。 “操你妈！放下！” 他身后，四五道拎着棍棒的人影吼叫着追出，脚步声杂乱地砸在冷硬的街面上。 陆宇恰在此时提着纸袋，掀帘从后屋出来。 “外面怎么了？” 顾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赶时间。” 他伸手接过纸袋，取出黑色风衣顺手一展，衣摆刷地掠起一道黑影。 气质这东西，他向来拿捏得恰到好处。 “走了。” 他推门而出，铃声再次仓促响起。 瑞娜默然跟上。 ............ 三楼。 楼下的骚动隐约传来。 临街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米莉儿睡眼惺忪地望向街对面的浓烟，眉头刚皱起—— 忽然，一抹黑色掠过视野边缘。 她瞳孔一缩。 身体反应快过思考。 椅背上的外套被抓起的瞬间，人已冲出房门。 她光脚踏过冰冷楼梯，足音凌乱地撞在狭窄的楼道里。 “莉姐？” 柜台后的陆宇抬起头，动作顿住。 米莉儿正从楼梯上快步下来，红发有些散乱，外套随便搭着，甚至光着脚。 那张平日里最沉静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惶急。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穿过咖啡桌，一把推开玻璃门。 “叮铃——” 凛冽的空气瞬间裹住她单薄的睡裙。 米莉儿站在街边，目光急切地扫过混乱的人群、飘散的烟尘、每一个巷口和转角—— 空荡荡的。 连同她的心也空了一瞬。 那抹黑色，已了无痕迹。 她不死心，又扫视了一圈。 但——真的什么都没有。 “看错了......？”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大姐？” 茜拉从店里跟出来，温热的手扶住她冰凉的肩头：“怎么了？” “没......没事。” 米莉儿摇摇头，将外套用力拢紧：“今晚那个窝点，必须端掉，提前准备吧。” 她没再看街面，低着头转身回到店里。 茜拉看着她进屋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街上的混乱。 “奇怪。” 她耸耸肩，转身跟了进去。 门外，“故里”的招牌仍在风里轻轻晃着。 ———————— “有个数据，或许你会感兴趣。” 瑞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巷子里的寂静。 顾晟脚步没停。 “什么？” “你穿上这件风衣后，落在我们身上的视线，数量增加了37%。” “也可能是看你。” 巷子深处。 快到了。 顾晟转过拐角。 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正跪趴在地，将那块用黑纸包裹的方块小心翼翼放在身前。 他俯下身，鼻子急切地凑近，眼看就要碾碎一角—— 全然没发觉有人已站在他面前。 “这东西，有那么好？” 声音从头顶落下。 男人动作猛地僵住，颤巍巍抬起头。 看清人影的瞬间，他瞳孔骤缩。 “别、别抢我的......求你了......” 声音带着哭腔，尽管顾晟连一句重话都还没说。 “我只有它了......只有它了......” 他重新趴伏下去，整个身体蜷缩着护住那块骨晶，肩背不受控制地发抖。 顾晟静了一秒。 “你家人呢？” “没了......全没了，都没了......” 男人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痉挛，显然已到了极限。 顾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有些东西，即便是他，也无可奈何。 瑞娜在后面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睫细微地动了一下。 第931章 扫边 “你在意普通人？” 顾晟脚步一顿，巷子里的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 “或许吧。” 他答得模棱两可。 但沉默只持续了很短一瞬，他忽然转过身。 “那东西是从怪物骨头里提出来的，难道就无解？” 瑞娜停下脚步，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只能告诉你，比起寻找解除方法，直接找到幕后那个人并杀掉，可能要简单得多。”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已经发生的事无法重置，只能向前看。” 这句话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顾晟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我很好奇。” 这次是瑞娜主动开口，她看着他的侧脸：“你为什么会在意这些毫不相干的普通人？” 既然数据分析无法得出结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提问。 顾晟已经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如果放任这一切不管，谁又能保证——” 他迈开脚步，朝前走去：“下一个被毁掉的世界里，不会有我在乎的人？” ......真的只是这样？ 瑞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得到答案。 穿过最后一条窄巷，眼前骤然开阔。 边缘区的闹市到了。 污水横流，人声嘈杂。 墙壁上是新鲜的焦黑，地面留着爆炸后的坑洼。 显然，昨晚的混乱同样席卷了这里。 生活仍在继续。 摊贩在废墟旁支起摊位，行人低头快步穿行。 哪怕知道危险，也得把日子过下去。 ............ “从这儿往边缘区扫一圈，刚好能把所有场子清理干净。” 顾晟侧过头，语调已恢复如常：“没错吧？” “按我规划的路线，是这样。” 瑞娜微微颔首，随即补充： “但你动手时若动静太大，可能会惊动其他人，难免会有漏网之鱼。” “跑几个无所谓，东西清掉就行。” 他转过头，望向闹市尽头一栋略显突兀的矮楼。 行人经过时刻意绕开了那里，隐约能看到门口守着几道人影。 “要带着我？” 瑞娜问。 “不然呢？” 顾晟侧头瞥了她一眼：“把你丢这儿？” 把一个穿着惹眼的女人，独自扔在混乱的闹市？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难想象。 瑞娜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真希望我能换个性别。” “那你早就死了。” 顾晟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瑞娜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读懂了他话里的意味。 “......恶趣味。” ———————— 凛疆官方总部，办公室内光线冷冽。 萧承南端坐在办公桌前，一身笔挺的狩夜制服衬得他肩背笔直。 通讯器在桌面发出微弱的嗡鸣，电子音在室内回荡： “燕北航的处置下来了，前线有功，重罚不可能，但联盟中枢会对他进行为期两周的管控隔离。” 萧承南指尖无声叩击桌面：“两周不够，我人手不足。” 他需要这两周彻底掌控凛疆，清除残余势力。 但昨晚的混战打破了长久以来的三方平衡。 谁也无法预料，任缺那伙人什么时候就会冲到总部楼下。 “两周？”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你想多了。” 萧承南眼神骤凝：“什么意思？” “城里来了个变数，按他的一贯作风——” 那头的语气沉了下去：“你最多只有三天。” 空气瞬间凝固。 “三天？” 萧承南指节骤然收紧，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什么变数？” 他从不怀疑通讯那头的判断。 “知道也没用，你处理不了。” 对面的声音毫无波澜，顿了顿，语气骤沉： “给你条明路，立刻派人端掉边缘区最大的场子，动作要快，别引火烧身。” 萧承南不自觉地咬紧牙关，喉结滚动：“没有其他选择？” “骨晶已经铺得够开了，足够你完成最后一步，但现在，你必须避开那个人的视线。” “那临世人那边怎么处理？” 萧承南追问：“你们不是要我拿下凛疆？” 那头陷入沉默，只余电流的杂音在室内嘶响。 “那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通讯戛然而止，最后一点声响也被寂静吞没。 萧承南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指节用力抵住眉心。 静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数秒后，他猛地坐直，按下内部通讯。 “让徐言去把边缘区我们插手的那个场子端掉。” 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波澜：“手脚干净点，见到的人都别留活口。”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传来沙哑的回应： “萧指挥，这唱的是哪一出？” 萧承南揉着额角，疲惫从眉宇间渗出来：“方添，我没开玩笑，时间不多了。” 那头响起几下敲击终端的脆响，似乎在快速调阅信息。 “晚点吧，他伤没好。” “必须今晚。” “......行。” 通讯切断。 方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转向房间角落。 “伤怎么样？” 徐言从阴影中抬起头。 他左臂的绷带还渗着淡红，眼神却清醒冷冽。 “处理一群普通人而已，晚上足够恢复了。” 昨晚被任缺重击留下的内伤，在强效药剂和自身体质下，倒也已愈合得七七八八。 方添没接话，视线在他绷带上停留片刻。 “留心点，萧承南从不做多余的事。” 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断了自己的眼线，这么急......” “要么是城里来了条我们不知道的大鱼，要么，就是上面的风，转向了。” 徐言微微颔首，阴影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 “嗯，我会注意。” ———————— “咚——” 后备箱沉沉合上。 米莉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目光扫过旁边停着的另一辆车。 “茜拉负责接应，其余人按原计划行动。” “明白。” 茜拉点了点头：“莉姐，你自己当心。” “嗯。” 米莉儿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备箱的方向。 这段时间她们一直在清理城里的窝点，尽力延缓骨晶的扩散。 靠着安欢店里收集的情报，终于锁定了边缘区这个最大的场子。 筹备了几天，今晚必须拿下。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车窗外渐沉的天色。 云层低垂，寒风卷着雪屑，在车窗外交织成一片灰蒙。 “今晚，还会有一场大雪。” 她低声自语，视线却从窗外收回，落向方向盘旁。 那里静静躺着一张相片—— 一个男人站在树前的背影。 那是当年离开时偷拍下来的。 她指尖擦过相片冰冷的表面，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那一点波动已沉入深处，再无痕迹。 “我......认错你的背影了吗？” 第932章 不给 “欢姐，要出门？” 安欢正扶着墙弯腰提靴。 身体前倾的弧度让胸线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紧身毛衣从腰到臀勾勒出流畅的曲线。 “店里存货不多了，趁雪还没下大，得去补点货。” 她没回头，利落地拉上靴链。 温涵静静站在她身后。 “我跟你一起去吧。” 安欢动作顿了顿，回过头来。 女孩连日来的阴郁似被风吹散了些，眼底也清亮了几分。 她唇角轻轻扬起：“好呀。” 温涵点点头，转身快步进了里屋。 再出来时，身上松松罩了件宽大的浅灰色外套—— 明显是男人的尺寸，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安欢的目光在那件外套上轻轻掠过。 看来，某人无意间撩拨了一位少女的心呀。 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伸手推开店门。 “走吧。” 冷风卷着雪末，扑面而来。 ———————— “嗤——” 顾晟甩了甩手，指节处沾染的湿黏触感随之消散。 暗室中最后一道人影软软瘫倒，再无声息。 “第五处了。” 瑞娜静立在他身后，声音平稳。 “看吧，一点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顾晟转过身。 连端五个窝点，未引起任何骚动，甚至没闹出多大响声。 最关键的是，他全程未动用能力。 瑞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抑神剂......对你无效？” “有效。” 他回答得干脆。 “那你怎么......” 她的疑问戛然而止。 “这算刺探我的情报么？” 顾晟嘴角微抬。 瑞娜指尖在镜梁上一滞，没有接话。 她只在脑内的数据库中默默录入一行—— 深渊本体数据，远超标准阈值。 “走了，下一处。” 顾晟不再多言，指尖随意一弹。 一簇幽暗的火焰无声漫起，将角落里那堆方块吞噬殆尽。 他转身步入通道，瑞娜紧随其后。 两道黑色身影在狭窄空间里一前一后，像是上司带着秘书外出公干—— 如果忽略他们刚刚将一个地下窝点彻底抹平的话。 “你们和官方关系如何？” 顾晟问得随意，并不期待回答。 但没想到—— “官方里有我们的人，数量不少。” 瑞娜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目前主要集中在联盟中枢，你要找的人，或许也在那里。” 顾晟脚步未停。 这消息有些意外，但还不是时候。 走出地下通道，雪势渐大。 他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抬头望了望灰蒙的天空。 “这雪还没完了？” 他扯了扯嘴角，侧头瞥向身后。 瑞娜被制服勾勒出的身体线条，在纷飞的雪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别看了。” 她声线平稳，恰好截住他扫来的目光：“我挑了防水面料，不会透。” 啧。 顾晟轻轻咂了下舌。 “不冷？” 他的目光自然下滑，掠过她身体外侧的线条，最终停在短裙与丝袜之间那段裸露的肌肤上。 那片白皙在严寒中格外扎眼，已冻出明显的薄红。 瑞娜抿了抿唇。 “不会再听到的。” 顾晟挑眉：“我说的是这个？” “......反正不会。” 她稍稍侧身，双腿不自觉地并拢，包裹在丝袜下的膝盖轻轻互蹭了一下。 顾晟摇了摇头。 说到底，她的身体基础依然属于普通人范畴。 “按你的数据分析。” 他向前踏出半步，风衣下摆几乎擦过她冻得发红的腿侧：“现在最优解是什么？” 瑞娜的呼吸一滞，随即转回身，正面迎上他逼近的距离。 “把风衣给我。” “我不冷？” “嗯。” 顾晟低头，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 “不给。” 瑞娜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一瞬。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这种情况你应该会主动展现体贴，过往的记录显示如此。” 她镜片后的视线平稳扫过他下颌线条：“我的形象管理应该符合你的偏好范围。” 顾晟注视了她两秒。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本质上还算是我对立势力的人？” “这很重要么？” 瑞娜唇瓣微动，呼出的温热气息似有若无擦过他颈侧皮肤。 顾晟嘴角微抽。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数据库是不是该升级了。 “你这样的，搁以前有个说法——” 他抬手，指尖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地一点：“叫普通且自信。” 随着这个动作，一缕幽暗顺着裙摆边缘滑入，迅速覆盖住那段裸露的腿肉。 阴影向上蔓延，将吊带丝袜重塑成完全包裹的连裤款式。 微压的面料将她臀腿曲线勾勒得更加清晰。 瑞娜膝弯不受控制地轻微一软。 刺骨的寒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严密包裹的、陌生的暖意。 “走了。” 顾晟已转身走入飘雪的街道。 瑞娜低头看去，那片阴影在暮色中与她的制服融为一体，毫无痕迹。 她迈步跟上。 数据库无声运转，录入新的记录： 深渊的“体贴”，表象下潜藏着极强的掌控欲。 ——以及，值得深入研究的特殊癖好。 ———————— “欢姐，这个可以吗——” 温涵怀里抱着个毛绒绒的暖黄色抱枕，整张脸都快埋了进去。 安欢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自己眼里也跟着泛起暖意：“喜欢就拿着。” “好！” 采购结束，天色已彻底暗透。 细雪无声飘落，街灯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安欢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温涵抱着抱枕钻进副驾，将它紧紧搂在怀里。 车子驶过积雪的街道。 女孩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揪着抱枕上同一处绒毛。 “欢姐，前天那位客人......” “不知道哦。” 安欢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温涵一怔，转过头：“可店里不是要登记才能进吗？” “他不住这一片呀。” “哦......” 温涵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耳根迅速泛红：“什么‘他’啊！我又没——” “哎呀~” 安欢瞥她一眼，笑意更深：“我们涵涵脸怎么红了？” “诶？” 温涵下意识摸脸，慌忙转向车窗。 玻璃清晰映出她依旧白皙的侧脸。 “欢姐！” 安欢轻笑，指尖刚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目光忽地定在前方—— 不远处建筑后方，一股浓烟正向上漫起。 她眉头微蹙，方向盘平稳转向。 这一带最近不太平静，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最好绕道而行。 “欢姐？” 温涵察觉到路线变化。 “前面封路了。” 安欢扫过后视镜。 “我们换条路走。” 第933章 边缘汇聚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仓库里荡开，震起簌簌灰尘。 顾晟的拳头深陷进大汉耳侧的墙壁，蛛网状的裂痕从落点急速蔓延。 “饶...饶命！大人饶命！” 瘫坐在地的男人全身剧烈颤抖，裤裆处一片深色水渍正迅速晕开。 浓重的血腥气味几乎凝固在空气里。 仓库地面横倒着十余具尸体，死状惨烈——显然经历了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瑞娜静立一旁，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现场。 顾晟俯身，镜片后的赤瞳泛着微光： “刚才谁来过？” “不...不认识！真没见过——” 大汉的哀嚎骤然卡住，眼球死死定在顾晟指间那枚银戒上。 “他、他们领头的！也...也戴了戒指！” 这倒是意料之外。 若是那些戴仿制戒的怂货，绝不敢也没能力做这种事。 而现场的痕迹明确显示，来袭者的实力远非地上这些人能比—— 只能是临世人。 “我们......我们之前惹了别的势力。” 大汉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昨晚趁乱，背后捅了他们一刀......可能是、是他们的同伙来报仇！” 顾晟眉头锁紧：“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他们说——” “滴滴滴——” 一阵极轻微却异常急促的电子音，陡然从尸体堆某处响起。 顾晟瞳孔一缩，猛地旋身扣住瑞娜手腕，将人带进怀里。 脚下发力，朝着仓库外急掠而出。 “轰——！” 爆炸冲击波掀起漫天雪尘，仓库在火光中坍塌，将未尽的对话与惨叫彻底吞没。 顾晟从雪地中站起身，随手拍掉风衣上的碎雪与玻璃渣。 “他们带走了骨晶。” 瑞娜仍坐在雪地里，镜片上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是你那位朋友的人？” “还不一定。” 这个风格，还真说不好是哪边的人。 也有可能，是他已经不够了解那群人了。 顾晟伸出手。 她没有迟疑，搭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还剩几处？” “三处。” 瑞娜拍掉裙摆上的积雪：“但我建议直接去最后那个规模较大的据点，这里的爆炸，应该已经打草惊蛇了。” 顾晟环顾四周。 废墟间，零星光焰仍在雪中明灭。 “走。” ———————— 后尔德广场。 边缘区规模最大的交易中心，在纷扬的细雪中静默矗立着。 路灯将飘落的雪花映成昏黄，与往来车灯交织，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米莉儿站在楼顶边缘，肩头和背后的枪盒已覆上一层薄雪。 若非安欢的情报再三确认，她很难相信那个最大的场子会隐匿在这片日常的喧嚣之下。 她低头扫过终端屏幕。 晚上八点整。 她指尖轻触耳麦：“准备行动。” “收到！” 通讯另一端传来回应。 也就在此时，下方街道出现一队人影，正径直走向广场入口。 深色衣着在雪中轮廓模糊，领头那人格格不入的利落感——绝不是边缘区该有的样子。 雪幕扰乱了视线，难以看清细节。 “先等等。” 米莉儿突然改口。 她打开枪盒，取出纯黑色狙击枪架上矮墙，俯身贴近瞄准镜。 枪口缓缓下移，穿过飘落的雪帘，清晰捕捉到对方指间那枚银戒。 她微调角度，向上移动。 这位领头人面容冷峻，目光没有任何游移。 而就在她凝神观察的刹那——对方忽然转头，视线直直刺向她所在的方向。 米莉儿呼吸一紧，瞬间收枪侧身，背靠墙壁坐下。 “怎么可能......” “大姐，有情况？” 通讯那头捕捉到她的动静。 米莉儿缓缓平复呼吸，撑起身子再度望向下方的广场——那队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她抿紧嘴唇。 今晚的行动，要取消么？ 但没人能保证下一次他们还会在这里，尤其是在眼下这般混乱的局势中。 “计划调整。” 她收起狙击枪：“由我独自进入设置炸药。” “啊？” 通讯那头的人明显一愣：“大姐，出什么状况了？” “按我说的做，尽快完成部署，你们在外面盯紧，别看漏人。” 当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时，就意味着决定已经不可更改。 耳麦里沉默了一瞬。 “......明白。” ———————— 广场内部暖气充足，与外面的严寒如同两个世界。 过亮的灯光打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空气中飘着油炸食品的气味，夹杂着聒噪的流行乐，营造出一片寻常的繁华景象。 周哲带着几名手下站在川流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 “哲哥，就剩这最后一个据点了。”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凑近。 “已经确认，昨晚害我们被夹击、折了几个兄弟的，就是这里的头子，盖坦。” 他啐了一口：“这人和官方有来往，是个狗腿子。” “而且他手下人最多，是块硬骨头，之前抢地盘的时候，就跟他们斗过。” 周哲皱了皱眉，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确定在这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嬉闹的孩子，牵手的情侣，放着广播的摊位...... 这里干净得令人反胃，丝毫看不出毒品窝点的痕迹。 “呃，我看看。” 旁边裹着灰色头巾的男人立即低头操作终端，调出一份地图。 “错不了，从之前那几个场子搜出来的终端数据看，最终指向的都是这里。” 他抬手指向购物区深处，那里悬挂着巨大的“安全出口”绿色指示牌。 “穿过这片区域，最里头有应急通道，下去......才是他们真正的老窝。” 周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手脚都干净点。” 他侧头对几个手下吩咐。 “哲哥，我们肯定不碰这玩意啊，邪门得很。” 身后一人从怀里掏出暗沉的骨晶：“就是不知道，我们拿这东西有什么用？” 周哲眯起眼睛。 “之前不是抓到几个硬骨头不肯开口么。” 听到这话，几名手下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愧是哲哥哈......” ———————— 顾晟在街边停下脚步，细雪落在他肩头，又随着动作簌簌滑落。 “总算是有些五大内城的样子了。” 眼前街道规整，积雪被打扫到两侧，露出洁净的路面。 与边缘区其他地段污水横流、杂物堆积的景象截然不同。 瑞娜缓步走近，停在他身侧。 “边缘区原本不是这样的，但你那位朋友的手下，把这里搅得和边境城没什么两样。” 她稍作停顿：“再加上官方无力管控，自然就成了现在这样。” 显然，涉及地盘争夺时，手段难免激烈，波及范围也广。 顾晟没有立即接话，只是轻轻呼出一缕白雾。 许久。 “......官方，也要看是谁在管。” “你是指燕北航？” “不然呢。” 顾晟扯了扯嘴角：“他那件事，是你们动的手吧？” 瑞娜轻轻摇头。 “你对我们有太多误解。”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 “官方内部派系复杂，看不惯他行事风格、恨不得他倒台的人，本就大有人在。” 这话真假难辨。 但若说他们全然清白、未曾推波助澜，顾晟肯定是不信的。 他抬手扯了扯衣领，颈间接触到冰凉的空气。 就在这时，瑞娜忽然向他靠近一步。 “有临世人，两个。” 顾晟眼角微抬，侧头看向她。 看来，她那植入物的探测范围确实可观。 “在里面？” “嗯，距离刚好在我的探测范围内。” 得到确认，顾晟从怀中取出终端扫了一眼。 “时间估计差不多。” 他收起终端，抬头看向远处广场。 “走着。” 第934章 混乱局势 六边形的地下空间中，琉璃顶板模糊映出上层商场晃动的光影。 四个通道口嵌在不同方向的墙面上，像四张沉默的嘴。 盖坦坐在水泥台阶上，指节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老大，感觉......要出事啊。” 旁边的手下喉结滚动，嗓音发干：“下午有人看见，其他几个放货的场子都被端了。” “我试着联系了其他几个区域的......一个都没接。” 场地中央挤着五十多号人，每一张脸都绷得死紧。 盖坦面色阴沉。 “妈的，萧承南......” 以往有任何风吹草动，他总能第一时间收到官方的“提醒”。 但今天什么都没有。 这绝不是官方没掌握消息。 显然，袖手旁观的可能性更大些。 用利益拴在一起的关系，果然靠不住。 他视线扫过场地角落里那堆还没散出去的骨晶箱子，牙关咬紧。 “操。” “老大，搬货撤吗？” 手下的问话直指他此刻的挣扎。 盖坦眉头拧紧。 这批货价值惊人，但眼下这形势...... “搬不走了。” 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一旦被盯上，对方首要目标就是这批骨晶。 带着这么多货转移，等于在自己背上画了个靶子。 但他此刻更吃不准的是—— 这即将压到头顶的危机，究竟是冲着人来的，还是仅仅为了脚下这批要命的货。 “那咱还等什么，不得赶紧溜啊？” 人群开始骚动，有人不安地挪脚，有人攥紧衣角。 谁都心知肚明。 能在一个下午无声无息端掉几个场子、连条求救消息都发不出去的，绝不是他们能碰的硬茬。 “老大，命要是没了，可就真啥都没了！” 七嘴八舌的催促砸过来，盖坦猛地一挥手，压下所有杂音。 “妈的！所有人从后面通道撤！赶紧的！” ............ 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通风管道的栅格后，一双眼睛冷静地注视下方。 米莉儿看着空荡荡的地下空间，眉头微蹙。 人都跑光了，货却全堆在原地。 他们刚才的对话还萦绕在耳边——其他场子也被端了？ 除了她们，还有谁在清理这些放货的据点？ “咔。” 通风口的铁栏被轻声卸下。 她身影轻巧翻落，红发在炽白光线下划出利落的弧线。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货就在眼前，销毁，撤离，目标就达成了。 她迅速靠近成堆的箱子，从背包里取出紧凑型爆破装置。 这批定制炸药花了不小的代价，威力经过精确计算，足以将这里彻底抹平，却不会波及上方的广场结构。 “可以了。” 米莉儿抹去额角的薄汗，转身走向通风口，指尖按下耳麦。 “目标从东侧应急通道撤离，其他人可以不管，但盖坦必须处理。” 货没了，人难保不会东山再起。 处理主要人物，一直是关键。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撤离，但人不能放跑。 “明白，外头盯着了。” 耳麦迅速传来回应。 得到回应，米莉儿快步穿过场地。 “嗒。” 一声脚步在空旷中响起，清晰得刺耳。 不是她的。 米莉儿瞳孔骤缩，猛地转向声音来处。 下行通道口立着一道利落的身影，衣着冷冽，面色更冷。 他手中提着一把黑色制式直刃。 她心头一紧。 官方的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徐言目光扫过场地，每个箱子旁细微闪烁的红芒都没逃过他的眼睛。 “你是谁？” 他视线钉在场中那个红发女人身上：“这里的人呢？” “我......” 米莉儿喉间发干。 她摸不清这人立场，更不确定他为何出现在此。 如果是官方的话......？ 她咬了咬牙：“我在销毁这批货，他们刚离开。” 徐言皱眉。 “哪边？” 米莉儿下意识指向东侧通道。 徐言瞥了一眼。 居然恰好错过。 他脚步刚要移动，却又顿住，视线缓缓转回。 米莉儿不禁后退一步。 赌错了？ 这人并不是盖坦他们口中那个清理其他场子的人？ 徐言向前逼近。 米莉儿喉咙发紧，下意识转身—— “白费力气。” 黑色直刃已然抬起。 徐言脚下发力，身形疾冲而出—— 米莉儿听着身后逼近的动静，心悬到了嗓子眼。 但下一秒，徐言猛地刹住脚步，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琉璃顶盖。 “哐啷——！” 琉璃顶盖轰然炸裂，无数碎片裹着商场光影倾泻而下！ 一道黑影随坠落的碎晶疾坠。 那身形还在半空，手中直刃已划出冷弧，精准劈向徐言头顶。 “铛——！” 刺耳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徐言的黑色直刃在千钧一发之际横架而上，死死抵住那柄斩下的利刃。 两把直刃死死咬合，刃口溅起一溜火星。 借着四处飞溅的琉璃碎片，米莉儿看清了后来者——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眼神里带着种不要命的狠戾。 居然是先前广场外看到的那人！ 徐言持刀的手臂纹丝不动，目光沉了下去。 刚落下的人咧开嘴，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意外收获。” 周哲眼底泛起狠戾。 今天组织里可没其他人来这行动。 原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临世人闯进来，没想到是官方的走狗。 徐言手腕发力，刀刃一震。 两人借势向后跃开数米，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声响。 空气瞬间凝固。 无形的精神力在场中碰撞、压缩，连顶板透下的光影都开始微微扭曲。 米莉儿呼吸一窒，趁这个空隙疾步后撤。 通风管道是回不去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身后那个昏暗通道口—— “哲哥！怎么回事跑这么快——” 周哲带来的手下此时正好从通道涌入。 他们视线越过米莉儿，一眼就看见与周哲对峙的徐言。 “操！官方的人！盖坦连援兵都叫来了！” 众人迅速从怀里掏出枪械，冰冷枪口同时锁定场中的米莉儿。 她连忙举起双手僵立原地。 这下麻烦了——没想到先前这批人竟也是冲着盖坦来的。 早在认出周哲的瞬间，她就意识到局势已经失控。 “哲哥，这女人怎么处理？” “别碍事。” 周哲指节发力，刀柄在他掌心发出细微摩擦声。 这两天心里憋的气，此刻全化作了刀刃上的寒意。 下一秒，他身影暴起——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激荡气流卷起满地碎屑。 米莉儿被劲风逼得睁不开眼，连周哲的手下们也踉跄后退。 “操，顶不住！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掺和的！” 其中一人抬手挡住扑面气浪，朝同伴嘶喊。 “退退退！守住出口！” 领头的枪手向后猛一挥手，目光随即钉在米莉儿身上。 “把那女人带上，八成是盖坦的人！” 第935章 交换？ 米莉儿扫视着这伙人，心头一沉。 真是无妄之灾。 今晚这场行动遇上太多意外了。 “铛——！” 她正打算顺势配合，找机会周旋，身后的战局却骤然生变。 金属撞击的锐响还未消散，一道暗色弧光便猛地炸开！ 徐言一刀横扫，刃风凌厉。 他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此地所有活口，一个不留。 “操！” 周哲闪身躲过。 但他身后的人群就没那么幸运了。 米莉儿瞬间伏低身体。 而刚才逼近她、准备押送她的两名手下被弧光掠过，拦腰而断。 温热的血液溅上她的发梢。 “啊——！” 另一人躲闪稍慢，手臂被余波擦过，当场断裂。 周哲眼神一沉。 顾不上了。 反正，这些外围成员本就是临时收编的消耗品。 他腕部发力，直刃旋动，暗蓝能量奔涌而出，瞬间席卷整个场地。 徐言眼神骤冷。 “傻逼。” 米莉儿反应最快。 在周哲手下尚在愣神的刹那，她已发力冲向通道。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从身后吞没了一切。 徐言那声骂的正是周哲——这家伙根本没留意场边骨晶箱上那些闪烁的爆破装置。 米莉儿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顺着通道抛了出去。 “唔！” 她重重撞上通道台阶，额角磕中水泥墙面，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眩晕感如潮水涌来。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凭借痛感强行清醒，挣扎着继续向上爬。 出了这里就是广场......到了那边，就有接应—— 她拖着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向上挪去。 ———————— “操，什么动静？谁家放炮呢？” 后尔德广场购物中心里，人群被脚下传来的震动和闷响惊动，纷纷停下脚步。 “是爆破施工吧？听说广场在扩建地下层。” “大半夜施工，真有他们的。” 议论声在人群中起伏。 顾晟和瑞娜随着人流缓慢前行，她微微侧首，声音压得很低： “下面两个临世人交上手了。” 打起来了？ 顾晟眉梢轻挑。 “你们的人？” 他侧头看向瑞娜。 “不可能。”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我记录了组织内所有临世人的能量特征，这两个不在其中。” 这么方便？ 顾晟又一次动了把她脑子里那植入物挖出来看看的念头。 “一会儿如果需要动手，带着你碍事。” 他迈步向前，声音没什么起伏：“有什么好方案？” “分开行动。” 瑞娜答得毫不犹豫。 顾晟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跑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事后费工夫满城搜人。 瑞娜也随之停下。 她本想直接保证不会逃，却知道这话毫无说服力。 “有个方法，能让你无论多远都锁定我的位置。” 顾晟眉梢微动：“说来听听？” 这确实引起了他的兴趣。 他自己的追踪手段受限于侵蚀之影的感知范围，一旦超出就容易丢失目标。 “交换身体。” 她语气平静，说出的内容却极不平常。 顾晟表情凝固了一瞬：“我耳朵应该没出问题？” “没有。” 瑞娜背脊挺直：“植入物里储存了少量特殊能力，但我自身没有任何能量可供使用，需要由你来发动。” 她向他伸出手：“要感受一下吗？” 顾晟盯着她伸出的手，眉头蹙起。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握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熟悉的感知反馈瞬间涌来——与他探查自身能力时的感受如出一辙。 意识深处，三个清晰的能力印记缓缓浮现。 他瞳孔微微收缩。 “三个？” “目前只有三个。” 瑞娜面不改色。 “你确定这只是普通的身体交换？” 顾晟的怀疑毫不掩饰。 “原使用者曾与一名联盟高层互换身份，将自己的原身体秘密囚禁，很长时间都未被察觉。” 她平静地补充：“交换的只是外在表征，你的能力包括能量依然属于你。” 顾晟眉梢微动。 下一秒—— “嗡——” 意识陡然沉入黑暗。 再睁眼时，视野已彻底改变。 显然，瑞娜戴着的眼镜度数不低。 再来察觉的是身高——他矮了一截。 顾晟缓缓抬起视线，对上了自己那张戴着眼镜的脸。 镜片后，熟悉的赤瞳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嘶......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别扭。 “感受到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顾晟”——或者说，此刻正使用着他原本身体的瑞娜。 她用自己的语气，借他的嗓音开口。 声线低沉平稳，仍是那副听不出波澜的调子。 顾晟看着自己的脸发出这种声音，下意识想扯扯嘴角，却发现——扯不动。 啧，差点忘了，这张脸现在也不是他的。 不过......能力确实还在。 他心念微沉，下半身覆盖的阴影无声流动，原本的连裤袜悄然退却，变回了吊带款式。 “说实话。” 他用这把陌生的清冷嗓音评价：“这身衣服，真冷。” “不。” 瑞娜平静反驳：“只是你体质变了，暂时不适应。” ......？ 说好的只有外在表征呢？ 顾晟眯了眯眼——他现在能做的表情幅度，也就仅止于此。 “我怎么觉得，你在套路我？ 占据着他原本身躯的瑞娜，嘴角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方便我记录数据而已。” “那为什么我感知不到植入物？” “因为你不是我。” 顾晟被她这话噎住。 更憋屈的是，此刻说这话的，正是他自己那张脸。 “行了，没时间耽搁。” 他摆了摆手，语气重回冷静：“既然用了我的身体，多少有点战斗力，你顺便去查查有没有漏掉的人，我赶时间。” 瑞娜利落颔首，转身便朝广场深处迈步。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顾晟抬手探向自己那具身体的后腰，指尖轻轻一扯。 灰布裹缠的白樱应声落入手中。 他掂了掂手中熟悉的武器，低声自语： “原来是这个重量......” ———————— 东侧通道内，盖坦带着手下向上疾奔。 “老大，后面啥情况？炸了？！” 手下惊慌的喊声在通道里回荡。 盖坦眉头紧锁。 这动静不知是好是坏。 爆炸意味着货可能被毁了，说明对方不是冲他们人来的。 可真的就这么简单？只为了货？ “少废话，快走。” 他厉声催促：“这阵子都得避避风头。” 盖坦加快脚步，率先攀上楼梯。 “嗒。” 高跟鞋落地的轻响从上方传来，清晰得令人心悸。 盖坦猛地刹住脚步，所有人同时抬头—— 回应他们的，是利刃出鞘的锐响。 盖坦额角的冷汗已经滑了下来。 清冷的声线从上方传来—— “喂你点血。” “可别给我挑食。” 第936章 走错片场的女人 “轰——” 炸药掀起的冲击波将最后一片琉璃顶板彻底撕碎，炽红的火浪翻滚冲天。 这种程度的爆炸对普通人而言足以致命。 但对场地中央那两个交错缠斗的身影而言，却不过是炽热的背景。 “铛——！” 周哲手中的直刃裹着暗蓝色流光，贯向徐言面门。 徐言侧身闪避，黑色直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刺耳音爆。 两人在尚未散尽的烈焰中持续交锋。 周哲双眼泛红，刀势愈发凶狠。 暗蓝能量所过之处，连火焰都被撕开一道真空。 徐言移动极快，每一次闪避都抢在刀锋落下之前。 黑色直刃刃划出精准的弧线，一次次截断对方攻势。 他的视线时不时掠向身后通道后，那边还有漏网之鱼没处理。 可眼前这个疯狂的临世人，将他死死拖在这里。 “还敢分心！？” 周哲怒吼着劈下全力一击，暗蓝弧光轰然压下。 “嗤——！” 徐言在最后一刹侧身闪避，黑色直刃自下而上斜撩。 弧光擦着他肩胛掠过，将后方整面墙壁斩出深痕。 碎石簌簌滚落。 六边形场地早已面目全非。 墙壁布满纵横交错的斩痕与坑洞，火焰在激荡的刀风中明灭不定。 周哲喘息粗重，暗蓝能量在体表剧烈起伏。 他虽无法彻底压制对方，但这不惜代价的纠缠，同样让徐言寸步难行。 两道身影在火光中再次悍然相撞，刀刃死死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次，谁都没有退。 ............ 僵持，很快被一记沉闷的落地声打破。 “嘭！” 一具尸体从通道口被抛出，重重摔在地面，扬起尘埃。 是盖坦。 那张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惊惧。 刀锋上的压力一松，对峙的两人瞬间后撤，目光齐射向入口。 “嗒、嗒、嗒——”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清晰，从容。 当那道身影完全踏入火光时，两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 异口同声的疑问。 显然，都认识“瑞娜”。 周哲心头一震。 这女人......此刻的气质，怎么和昨天判若两人？ 徐言的视线同样锁定了那张有过交集的脸，脑中警铃大作。 这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的视线掠过她手中那柄暗红与苍白交织的长剑，再扫过她那身与废墟毫不搭调的制服套裙。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扑面而来。 这画面......简直就像走错了片场。 顾晟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狼藉。 骨晶居然都被毁了？ 对面通道口处堆积着一片尸体，从衣着判断，应该都是同一路人。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周哲和徐言身上。 有意思，官方的临世人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有勾结？ 至于另一个？ 他早在昨天的宴席上见过了。 “不好意思，路过。” 顾晟嘴唇微动，声音清冷。 原本以为是在争夺骨晶，处理起来可能会有些麻烦。 没想到只是这种争执。 那倒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他迈步，径直从两人之间穿过，走向对面通道。 “站住！” 周哲一声暴喝。 虽然不清楚这女人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既然再次遇见，他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而徐言的目标更为直接。 他的任务本就是清除现场所有人。 既然这女人已替他解决了盖坦那帮人，那剩下的目标，自然只有她和周哲。 顾晟停下脚步，侧首瞥向周哲。 “有事？” 属于瑞娜的清冷声线，配上他那特有的语气，总结起来就一个字—— 欠。 周哲瞬间被激怒。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疾冲而出。 但徐言更快。 在周哲动身的刹那，黑色直刃已逼至顾晟颈侧。 “铛——” 顾晟几乎是凭借战斗本能抬手格挡。 白樱剑鞘与黑色直刃猛烈相撞，震得他手腕发麻。 周哲瞳孔骤缩，可他的刀也紧随而至——收势已来不及。 “铛——！\" 又一声刺耳激鸣，顾晟握着白樱的右手微微颤麻。 “怎么可能？！” 两人同时后撤半步，脸上惊疑交织。 他们才交过手，自然清楚对方的实力。 可眼前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人......竟能同时接下他们两人的合击？ 周哲紧盯着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惊疑压过了愤怒。 另一头退开的徐言眯起眼，握刀的手不着痕迹地调整了姿势。 而顾晟借着刚才碰撞的余势向后轻跃。 不是自己的身体，用起来确实不太顺手。 但，问题不大。 他抬手，一缕阴影如发带般束起飘散的长发。 下一秒，白樱斜指地面。 赤色电弧自剑身跃起，噼啪作响。 “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试试？” ———————— 米莉儿撑着墙壁，艰难爬上最后一级台阶，脱力地跌坐在通道口。 她抬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看向掌心。 一片刺目的鲜红。 刚才那一下撞得确实不轻。 “茜拉，来西通道口接我......” 她按住耳麦，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大姐，你受伤了？” 茜拉立刻听出异样：“我马上到！” 通讯切断。 米莉儿的手臂无力垂落，意识开始模糊。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她猛地绷紧身体，勉强转过头去。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黑色风衣的轮廓正缓步走近。 米莉儿瞳孔骤缩。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甩了甩昏沉的头。 散乱的红发黏在汗湿的脸颊上。 是幻觉吗？ 她强撑着墙壁站起身，踉跄着向前迈了两步，却险些软倒—— 一双手稳稳扶住了她。 对现在的瑞娜而言，支撑这副身躯轻而易举。 “盖坦手底并没有这号人才对。” 她心底略微思索。 就在这时，怀中的女人突然仰起脸。 “顾......”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空气中，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瑞娜微微一怔，随即收紧手臂，稳稳托住对方下坠的身形。 她认识深渊？ 可自己查阅过的资料中，从未记录过这个女人的存在。 除非......是那三年空白期里发生的事。 瑞娜面不改色地将人横抱起来，调整到一个更稳固的姿势。 一个让他欠下人情的机会，不容错过。 刚才通讯里提到的“茜拉”...... 以她此刻的听力，自然捕捉到了那段对话。 那么，在此等候便是最合理的选择。 第937章 剑挑双刃 速度显着慢了。 顾晟格开徐言直刃的瞬间，身体因反震力微微后仰。 这是他接住两人合击后的最直观感受。 理所当然。 但这感觉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原本那副身躯，确实早已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铛——” 白樱与黑色直刃再次碰撞，火星溅入焦灼的空气。 徐言后撤半步卸去力道，旋即再次扑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属于他自身的冷静重新占据上风，刀势愈发狠厉刁钻。 但让他感到棘手的，是这女人比他还不要命的打法。 每一次格挡或互击之后，她竟不做调整，直接借着碰撞的余势反冲而来。 其手中那柄暗红与苍白交织的长剑带着赤色电弧，一次次撕裂空气。 战局在微妙中演变，成了一对一，再对一的交错缠斗。 “轰——！” 周哲的直刃裹挟着暗蓝能量重重劈落。 本就肆虐的火焰被再次引燃，火舌猛地蹿高，热浪扑面。 顾晟迎着热浪向前猛踏—— 鞋跟叩击地面，发出清脆又危险的声响。 “滋啦——！” 赤雷自脚下空间炸开，映亮了他此刻冷静得过分的眼眸。 几分钟，足够他熟悉这具身体的基本性能。 “妈的，这疯女人！” 周哲啐了一口，视线在顾晟和徐言之间急速扫视。 到底是该先处理这个棘手的女人，还是趁机给那官方走狗来一下狠的？ 顾晟没理会他的权衡。 他手腕一旋，白樱在掌间转过半圈。 暗红纹路正微微明灭，竟隐隐迎合着他此刻的呼吸节奏。 ......没想到这么好用。 原本预估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力竭，但白樱竟在持续反哺他的消耗。 那个血獠者的灾难结晶，确实将这把剑提升到了全新的层次。 徐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太违和了。 这女人......看起来竟像是在享受战斗？ 她的外表平静无波，可周身盘踞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徐言止住攻势，提着直刃后撤半步。 眼前这个人，绝非上次接触过的那个。 周哲也眯起眼，等待着答案。 “啧。” 顾晟慢悠悠垂下白樱。 嘴角下意识想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反馈回一片陌生的凝滞感。 ......干。 “连我身上的能量类型都分辨不出来。” 他抬起眼，用瑞娜那双冷静的眼睛扫过对方：“好意思当临世人？” 话音落下。 徐言与周哲瞳孔同时一缩。 是了。 那股违和感的源头就在于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原力能量，而是独属于临世人的精神力波动。 但这女人手上空空如也，不见银戒，与他们之间也毫无同类的精神感应。 “你......” 徐言指节发力，将直刃握得更紧。 眼前的情形已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不可能。” 周哲猛地出声，眼底惊疑不定：“你难道是——？”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型，可那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顾晟没兴趣解答。 他此刻除了能量储备多点，并无太多优势。 甚至，这副身体还不能用力过猛。 “还打不打？” 这话本身没什么，但经由瑞娜清冷的声线说出来，平白添了几分挑衅。 徐言身子一低，猛地冲出！ 顾晟余光瞥向按兵不动的周哲，左手随之抬起，食指伸出。 一点猩红在他指尖急速凝聚，压缩成危险的微光。 下一瞬—— “轰——” 能量冲击悍然爆发，徐言已在间不容发之际拔地而起。 “踏！” 他足尖在半空二次发力，身形折转，黑色直刃当头斩落！ 顾晟依旧立在原地，左手腕轻轻一翻，食指往回一勾—— 下一秒，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能量碎屑瞬间倒卷，朝着徐言疾射而回！ “这是什么控制力？” 徐言心头一凛。 居然有人能将能量操控得如此精细？ 他不敢怠慢，黑色直刃瞬间变向，凌厉的弧线斩出，迎上飞来的光点。 “嘭！嘭！嘭——！” 连绵的爆炸声在空中绽开。 音浪叠加，震得人耳膜发麻，浓郁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几乎在烟雾升起的同一刻，另一道冷冽的杀意已从侧面锁定顾晟。 他侧身闪避。 “嗖——” 攻击来自刚才按兵不动的周哲。 他等待的，正是这片由烟雾与混乱制造的盲区。 而他的能力，与这种环境天然契合。 刚避开周哲的偷袭，顾晟手腕一振，白樱已然横在身前。 剑身精准地架住了从正前方烟雾中突刺而来的黑色直刃—— “铛！” 徐言的攻击接踵而至，毫不停歇。 他手臂发力一拧，向前猛踏，强大的力量透过刀刃传来。 顾晟身形被压得向后倒退。 而在他身后，烟雾翻涌，周哲的第二击已然袭来！ 暗蓝色的斩击范围极大，将顾晟与身前的徐言一同笼罩在内。 死局？ 不。 在斩击合拢的前一瞬，顾晟的身影突兀地一暗。 徐言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周哲那张写满惊骇的脸。 “铛！！！” 两人的攻击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将弥漫的烟雾彻底撕碎。 下一秒，赤雷从刚才的位置骤然迸发—— “轰！！！” 周哲的身影倒飞而出，重重砸在侧面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簌簌灰尘。 而徐言也不好受。 刚愈合的腹部再添一道新伤，鲜血汩汩涌出。 他拄着黑色直刃撑住身体，锐利的目光扫过烟雾未散尽的空间。 顾晟的身影在侧方缓缓凝聚。 “有点意思。” 徐言的实战能力，确实比周哲要强上一线。 “凛疆官方的待遇，好么？” 顾晟随口问道，像是寻常的寒暄。 徐言的眉头骤然锁紧。 这突兀的问题刺中了他脑中的某个节点—— 下午那道异常的命令，还有方添私下的猜测...... 城里，恐怕真的混进了一条不得了的大鱼。 “你究竟是谁？” 徐言死死盯住眼前的女人。 要他承认自己败在一个穿着高跟鞋与制服套裙的女人手里...... 他宁愿现在一刀攮死自己。 “你这性格，倒让我想起某个故人。”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抬起了左手。 徐言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预备迎接下一轮攻击。 然而，那只纤细的手并未指向他。 指尖最终落在了它主人自己的唇角，然后，向上一推—— 没错，顾晟手动给自己“抬起”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 他嘴角“一勾”，余光同时瞥向侧墙，瑞娜冰冷的声线清晰传出： “深渊，来找你们清算了。” 第938章 这里怎么长大？ “大姐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伤口刚处理好，现在她需要休息。” 瑞娜端坐在后座，米莉儿的头枕在她腿上，呼吸微弱却平稳。 “那就好......” 茜拉握着方向盘，目光频频扫向后视镜，仍觉得难以置信。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她赶到接应点时，只看见自家大姐被一个黑衣男人横抱在怀，心脏当场漏跳一拍。 直到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她才硬生生止住了已经抬到一半、准备踢出的腿。 她怎么可能忘记这张脸。 “我刚好来这里办点事。” 瑞娜目视窗外，用顾晟那副低沉的嗓音平稳回答。 她模仿着他惯常的说话方式，配上这身装扮，倒也不显突兀。 不过，这行驶路线...... “大姐要是醒了，肯定高兴坏了。” 茜拉见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神经松弛下来，话也多了起来。 瑞娜眉梢微动。 “怎么？” “您不知道，当年分开之后，大姐消沉了好久，吃不好也睡不香。” 茜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还偷偷拍了您一张背影，时不时就拿出来看。” 听到这话，瑞娜微怔。 她的视线垂落，看向膝上昏迷的女人。 火红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部分轮廓，依然能看出标准的外盟美人底子。 “这样么......” 她低声应了一句。 窗外流动的灯火映在她没什么温度的镜片上。 ———————— “阿嚏——” 顾晟揉了揉鼻子。 他下意识想拢紧身上那件惯常的黑色风衣，手指却只抓到了单薄的衣料。 “这女人，到底怎么耐得住冻的？” 他离开后尔德广场时，积雪已能没过鞋面。 为确保没有遗漏，他先折返了下午跳过的几个场子进行查漏补缺。 至于瑞娜的方位...... 先前在地下与那两人交手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就在另一条通道的尽头。 此刻，那种联系化为一种奇特的、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像丝线牵引着他。 只要他想，还真就能沿着这条线一路找过去。 这就是......和自己身体之间的独特感应？ 他摇了摇头，压下这略显古怪的念头。 利用阴影穿梭赶路效率极高，他很快便将下午遗漏的场子清查了一遍。 如他所料，人基本都已跑光，但部分没来得及带走的“货”还堆在原地。 他没有犹豫，利落地清理干净。 看着眼前翻涌的烈焰将一切吞没，顾晟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这样的清扫，终究只是治标。 只要霜庭那边彻底断供，边缘区自然无货可流。 但问题的根源，在于那些能从城外源源不断将货运进来的人。 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混进城的。 要顺藤摸瓜，去处理掉最根源的产地？ 没那么容易。 牵涉太广，耗时太长，眼下并非最佳时机。 “算了......” 他低声自语：“回头直接实施管制，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各大内城的管控向来严密，本不该出现这种货物的流动。 也就凛疆最近出了问题。 而问题所在......应该是任缺那边。 顾晟最后瞥了一眼冲天的火光，转身融入夜色。 ———————— 霜庭，某栋大楼内。 “大哥！” 一名手下慌慌张张地冲进大厅。 任缺正捧着碗，慢条斯理地嗦着面条。 闻声，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吵什么？” 手下喘着粗气，声音发颤：“哲、哲哥他......受了重伤！” 话落。 任缺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吸溜了一口面条。 他不慌不忙地喝尽碗底最后一口汤，这才将空碗放下，站起身，用手背抹了抹嘴。 “我是不是说过——” 他眼神扫过去，温度骤降：“这几天，都给我安分点，别单独出去行动？” 那手下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哲哥......哲哥他是去替昨晚被端掉的那几个场子讨说法......” “讨说法？” 任缺眯起眼睛。 周哲什么性子他一清二楚，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说实话。” 冰冷的三个字砸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手下瞳孔一缩，嘴唇嗫嚅了几下，终究没敢再隐瞒： “哲哥......哲哥他好像是想趁机让他们帮忙找......找个人......” 任缺眉头倏地一挑。 找人？ 难不成是昨晚那个被人救走的女人？ “算了。” 他敛去眼底的厉色，语气恢复平静：“带我去看看。” ———————— 窗外的雪无声飘落，将街道染成一片素白。 “今晚外面好安静呀。” 温涵抱着膝盖坐在二楼廊道的窗边，额头轻轻抵着冰凉的玻璃。 往常这个时间，楼下街道总有些喧闹，今夜却只剩下雪落的静谧。 店里也格外冷清，没什么客人。 不过，也外派了不少人就是了。 安欢端着一杯热饮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乱子这东西，总不能天天有吧。” 她将杯子递给温涵，目光也投向窗外被雪覆盖的街景。 她心里默默补充：就算有，也不能总发生在她们眼前。 温涵接过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她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欢姐，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她想帮忙，不想总是被保护着。 安欢伸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欢姐这儿，不需要你这样的。” 她的语气带着的宠溺：“等城里这阵风浪过去，就送你去炉心区上学。” “你姐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有个安稳的未来。” 温涵怔了怔，垂下眼眸。 “好。”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凛疆并不落后。 只是它的繁华与机会，像被无形的手筛过，大多集中在了霜庭和炉心区。 而她这样从底层挣扎出来、无依无靠的人，想要触及那片光，需要付出的远不止努力。 “我不会忘记的。” 温涵将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大家对我的帮助。” 安欢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好好长大。” 听到这话，温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又转过头，指尖朝向自己。 “欢姐，那这里......要怎么才能长大呀？” 安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视线不由自主地落至少女那平坦的胸前。 “这个嘛......” 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或许、可能、大概......要等到你长到我这个年纪？” “骗人！” 温涵立刻反驳：“我看过欢姐以前的照片，你那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那没辙。 安欢一时语塞。 这大概只能归因于先天条件了，但她不忍心说出口打击这孩子。 她的目光下意识转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却在看清街景的瞬间骤然顿住。 “那是......” 温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纷扬的雪幕之下，一个穿着单薄制服套裙的身影，正踏着积雪缓缓走过街道。 更让她们感到眼熟的是—— 那女人手中提着的、用灰布条缠绕的长条状物件。 两人对那物件，都眼熟很。 第939章 回到原点 “用高跟鞋走雪路这么累么......” 顾晟低声抱怨，弯腰想扯低被风吹卷的裙角。 借助能力一路疾行，距离是拉近了，但这具身体的疲劳感也逼近了极限。 得赶紧换回去。 他低下头，视线却没如愿落到脚上。 而是被胸前那过分沉甸甸的累赘挡了个严实。 “啧。” 他下意识左右扫视。 空无一人。 ......但他难道是那种人吗？ 可转念一想，万一瑞娜那女人正用着他的身体做些什么呢？ 这么一想，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带着一种“不能吃亏”的微妙心态，他抬起了右手，正要试试弹性—— “喂——！” 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唤吓得他一个激灵。 他迅速直起身子，右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头发。 目光循声望去。 “嗯？” 那家招牌暧昧的店面......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这来了。 店门敞开着，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勾勒出安欢的身影。 顾晟眼角微挑。 他现在顶着的可是瑞娜的脸，她喊自己做什么？ 他迈步走去，高跟鞋在积雪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到了近前，安欢的视线快速扫过“她”全身。 从被冻得微红的脸颊到单薄的制服，最后落在被灰布缠绕的长条物上。 安欢得出一个结论。 真是......一副天生就该在她这里工作的好身段。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好，不好意思突然叫住你。” 安欢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却带着探究：“请问，你手里拿的这个是......？” 顾晟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去。 白樱。 怪不得安欢会突然叫住一个“陌生人”。 她居然记得。 顾晟将灰布条扯紧了些。 “如你所见，雪地行走多有不便，我......当拐用。” 这借口真是信手拈来。 安欢心底腹诽。 刚才在楼上看得分明，这人步履稳健，哪里有一丝需要依靠拐杖的样子？ 她正想再冒昧一点，提出能否仔细看看那物件，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哇......好、好漂亮的大姐姐。” 温涵睁大了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对方被制服紧紧包裹的胸前。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这绝对是规模最为宏伟的一位，甚至超越了欢姐。 顾晟感觉自己的额角正在隐隐抽动。 这女孩怎么隔了一天胆子变这么大了？ 不对，好像之前胆子也挺大。 “谢谢夸奖。”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语气刻意偏向瑞娜的疏离：“但我正在赶路，先告辞了。” 可不能被两人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等等，大姐姐！” 温涵急忙叫住，眨了眨那双看似无辜的大眼睛： “天气这么冷，你穿这么少会生病的，要不要进来换一套暖和点的衣服？” 这提议看似充满关怀，正常情况下的确难以拒绝。 但顾晟不敢。 尽管他有一万个心想把这身碍事的裙装和高跟鞋扒下来。 可现在换了，晚些时候见到瑞娜，那自己可就...... “不必了。” 他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后退了半步：“我......很喜欢这套衣服。”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开口的机会，果断转身，踩着积雪快步离开。 安欢望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 温涵刚才的小算盘她心知肚明。 本想借着换衣服的由头，总能找到机会接触那灰布裹着的物件。 没想到，对方的警惕性这么高。 “算了，兴许只是相似。” 安欢轻轻将门拉上，顺手按下了墙边的开关。 店内大厅的灯光应声熄灭，只余楼梯转角一盏暖黄的小壁灯亮着朦胧的光晕。 “早些休息。” 她转向少女，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明天带你去见见我那位朋友，昨天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牵起温涵的手，引着她往楼梯走去。 “是那位红头发的姐姐吗？” “嗯。” “好！” 温涵点头，跟着她踏上台阶。 在踏上二楼廊道时，她轻轻拉了拉安欢的手，眼中流露出些许依赖。 “那......欢姐今晚能和我一起睡吗？” 走在前面的安欢停下脚步，回过头，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多大个人了，还这么粘人。” 温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反驳，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温暖的手。 粘人也好，长不大也罢。 她只是想，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拢，最后一丝光线隐没在门缝中。 隐约的嬉闹声低低传来，终究是驱散了漫长雪夜带来的冷冽。 ———————— “吱——”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茜拉将车停在“故里”门前时，其他姐妹也刚好陆续返回。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抱着米莉儿的男人身上。 紧接着，看到的是米莉儿头上的缠着的一圈绷带，隐隐渗着血。 “大姐！” 几人纷纷上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响。 “等等！” 茜拉快步上前解释。 听说米莉儿只是失血需要静养，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但这里不是谁都认识顾晟这张脸，几张年轻面孔仍在偷偷打量着。 “好了，都散了吧。” 茜拉挥散众人：“让大姐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她推开店门，走在前头带路。 “大姐的房间在楼上，请跟我来。” 瑞娜抱着米莉儿跟上。 最后，在三楼走廊尽头停下。 “就是这了。” 茜拉推开虚掩的房门，声音放得很轻：“您......能留下来照看她一会吗？” 瑞娜点头。 “放心，我会守着她。” “那就麻烦您了。” 茜拉明显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带着那群眼里闪着好奇光芒的姐妹们下楼。 隐约的议论声顺着楼梯飘上来。 “茜姐，那人是谁呀？” “是呀，感觉好帅，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声音逐渐远去，走廊恢复安静。 瑞娜将米莉儿抱进房间，轻轻放在床上。 她正要直起身，右手却被无意识地攥紧。 昏暗光线里，米莉儿眉头紧锁，苍白的唇微微颤动： “别走...求你...别......” 断断续续的呓语逸散在空气中。 瑞娜低头看向自己被握紧的手，目光转向床上那张不安的脸。 她轻吸一口气，没抽回手，而是拉过一旁椅子坐下。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记录着一切。 “深渊......会喜欢这种类型？” ............ “把店里收拾一下。” 楼下，茜拉对几个女人吩咐：“近期应该没其他任务了，明天开始我们专心开店，这阵子得把生意做回来。” 接连整个月的行动，本就不多的资金已快挥之一空。 要是再没收入，“故里”怕是得关门大吉。 “明白——” 女人们开始利落地收拾散落在各张桌子上的手提箱，以及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各种装备。 用不上的东西，还是得好好藏起来。 第940章 兜兜转转 “故里？” 顾晟抬头看了眼招牌，眉头微蹙。 那女人怎么跑回这里来了？ 还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才绕了这么远，没想到直接回到了今天的原点。 他随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推门而入。 店内已经打烊，只有几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就在他踏进门的瞬间，动作猛地顿住—— 四把枪同时对准了他。 这一幕......好熟悉啊。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持枪的四个女人。 “举起手来。” 最左边的短发女人冷冷开口。 “嗯？” 顾晟一怔：“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 那女人眯起眼睛：“我们在霜庭见过你。” 顾晟更加困惑。 这不就一家咖啡厅吗？ 若是安欢那边的人持枪戒备倒还说得过去，毕竟她们涉猎广泛。 而且有人去过霜庭，偶然碰见瑞娜很正常。 可这里？ 他缓缓举起双手，但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自己的身体就在楼上。 “你们应该认错人了。” 他维持着平静的声线：“我是来找人的，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几个女人闻言都愣住了。 有人凑到同伴耳边低语： “是小三？” “像......吗？” 可能她们以为声音很小。 但现在这个时间点，连一根针掉地上都清晰无比。 顾晟想不听见都难。 小三？ 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身份？ 那女人到底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怎么回事？” 茜拉快步下楼，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顾晟身上。 她眉头微蹙，从怀中取出终端快速比对。 没错，情报显示过这张脸——和那群戴戒指的人有关联。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她走到众人前方，语气警惕。 顾晟视线扫过这个女人。 眼熟，太眼熟。 “茜姐，她说要找刚才那位先生。” 旁边有人汇报。 “找......他？” 茜拉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制服的女人：“你认识他？” 顾晟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他现在只想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我能先坐下么？” 茜拉微微一愣，随即抬手示意：“搜身。” 两个女人立即上前。 顾晟配合地抬起双手。 反正自己的身体就在楼上，今晚总能换回来，眼下不如省些力气。 当对方的手带着审视的意图，触碰到这具属于“瑞娜”的身体腰侧时—— 一股完全陌生的、电流般的战栗感猝然窜遍全身。 顾晟瞬间僵住。 她的身体......怎么会敏感成这样？ ............ “唔——” 几乎在同一时刻，楼上的瑞娜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早已感知到顾晟抵达楼下。 只是米莉儿仍紧攥着她的手，使她无法抽身，只能等待他自己上来。 人没等到，腰腹间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清晰的、被触碰的异样感。 这感觉......是来自楼下身体的反馈？ “唔！” 这过于直接的感官共享让她再也无法安坐。 “沙。” 衣料因她突兀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 或许是精神链接因双方的情绪波动和距离足够近而产生了共振。 又或许是顾晟在楼下也因那意外的敏感而瞬间凝聚了精神力——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紧接着，视野重新恢复清晰。 属于自己身体带来的踏实感瞬间回归。 顾晟习惯性地眯了下眼睛，迅速适应了本体熟悉的视界和感知。 好家伙，这个距离，用精神力就能直接换回来了？ 合着只有初次交换需要肢体接触。 “呼......” 还是自己的身体更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活动一下手脚。 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腕正被一股不算大，但很执拗的力量牵引着。 他视线下移，顺着那股力量看去。 目光落在床上那紧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上。 然后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那被红色发丝遮挡了一半的侧脸。 那张脸......与三年前别无二致。 顾晟沉默了许久。 最终，一丝极淡的、意味复杂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 “这世界......倒也不是很大。” ———————— “咚。” 军靴底敲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徐言从窗口翻身而入，刚一落地，整个人便顺着墙壁滑坐下去，重重喘了口气。 衣襟上的血迹已凝成暗红，比昨日的狼狈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添从闪烁着数据的终端前抬起头。 “什么情况？”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快步走近。 徐言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微型记录芯片，两指夹着，随手抛了过去。 方添凌空接住，指尖捏着那枚沾了点污迹的芯片，眉梢微挑。 他看了一眼垂头喘息的同伴，没再多问，转身回到桌前，利落地将芯片接入终端。 影像开始播放，从徐言进入后尔德广场开始。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视频运行的细微声响，以及徐言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 方添环抱双臂，静静看着。 随着进度播放，他的表情从最初的探究，逐渐转为讶异。 又在看到那个穿着套裙的女人出手时，彻底转为惊愕。 随着战斗推进，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直到视频最后，那句清晰可辨的宣告落下—— 画面定格。 虽然不确定那女人怎么回事，但这句话总不能听错。 方添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还玩什么？” ———————— “你搞什么？” 任缺站在床边，视线落在周哲身上。 昨天刚换的绷带，此刻边缘已经焦黑卷曲，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 周哲偏过头，脸色苍白里透着阴沉。 “撞上官方那个临世人了，打了一场。” “徐言？” 任缺挑眉。 “嗯。” 任缺眯起眼，向前半步，指尖隔空点了点他肩上的灼痕。 “你想告诉我，这是徐言那柄直刃弄出来的？” 他昨天才和徐言交过手，那柄黑色直刃的风格他再清楚不过—— 凌厉、冰冷，绝不可能留下这种带着灼烧与侵蚀痕迹的伤。 周哲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他的视线。 “现场炸了，没完全躲开。” 短暂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 任缺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扯了下嘴角，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 他转身，声音没什么起伏：“这两天安分点，准备对官方动手了，把伤养好，别误事。” 门被轻轻带上。 周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任缺最后那句话他听懂了——别再擅自行动，但也暂时不深究。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慢慢攥紧。 “深渊......” 第941章 不再醒来 意识回归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率先包裹了全身。 那两名女子的手仍停留在她的制服上，进行着未完成的搜查程序。 几秒前那阵让她险些失控的刺激感已如潮水退去。 瑞娜微微垂眸，快速适应着自己这具身体固有的、远低于先前的感知水平。 “现在，我可以坐下了吗？”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茜拉。 那两名负责搜查的女人动作一顿，同时转向茜拉等待指示。 “茜姐，没发现异常。” 茜拉的视线仍锁定在瑞娜身上。 眼前这个女人似乎有了某种微妙的不同，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可以。” 茜拉摆了摆手。 瑞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走向沙发坐下。 她需要一点时间，让这具因寒冷和短暂失控而僵硬的身体重新适应。 顺便...... 处理植入物先前记录下的内容——来自顾晟视角的短暂记忆。 ............ 顾晟并不担心瑞娜应付不了楼下的场面。 他目光还没有离开过米莉儿的脸。 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 瑞娜在那个通道口处遇见了她。 结合刚才楼下的反应来看，米莉儿来到凛疆后，似乎仍在从事过去的部分行当。 那么，后尔德广场地下那些被毁的骨晶，会是她的手笔吗？ 可能性很大，等她醒来问问吧。 他可没忘。 当初米莉儿一行人离开灰烬城，是为了找个地方安稳生活，不再提心吊胆。 谁又能想到，即使在凛疆，她们还是没能如愿以偿。 顾晟不自觉地收紧了右手，将那只手反握进掌心。 ———————— 任缺胳膊支在窗沿，目光落在楼下空荡的街道。 “今天莹莹有出来走动吗？” 舒依站在他身侧，轻轻摇头。 “她说外面冷得要命，傻子才出被窝。”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这是原话哦。” 任缺的眉梢动了动。 会用这种语气说话，说明那丫头的心情确实好转了些。 他紧绷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放松下来，呵出一缕白气，望向远处零星的灯火。 “她......没在生我的气？” 舒依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任缺的侧脸。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神情的脸上，竟也添了些风霜的痕迹。 从前的他绝不会这样问——他比谁都更懂任莹。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轻：“她要是真生你的气，早就想办法跑掉了，不是么？” 任缺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是了，上次在灰烬城，她不就是这么做的。 “舒依，我答应过他的事......好像一件都没做到。” 他抬手扶住额头：“再这样下去，我怕连自己该往哪走都忘了。” “笨蛋。” 舒依终于没忍住，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无奈，也藏着心疼。 “你只要记住，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妹妹。” 她的目光落在他微微蹙起的眉间。 “忘了吗？不管怎样，我们都保有各自的私心，不是么？” 她看不惯任缺这副模样。 和他一样，他为了妹妹。 而她留在这里，也仅仅是为了他。 任缺转过头来，望向这位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成员。 许久，他嘴角终于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嗯，我们......都是自私的人。” ———————— “情况如我所说，我是来找他的。” 瑞娜整理完记忆数据，抬眼看向茜拉：“他现在似乎......抽不开身？” 茜拉心里的疑虑减轻了几分。 这女人能准确找到这里，还知道顾晟在楼上，显然不是巧合。 以他的实力，若不是相熟之人，谁敢独自找上门？ 见茜拉仍在犹豫，瑞娜将靠在椅边那灰布包裹的物件提起。 “这是他的东西。” 她将白樱递出：“你可以拿上去给他。” 茜拉的目光落在物件上，眉梢微动。 “行。” 看来这女人说的是实话，这种谎没必要撒。 她接过物件，指尖触到的瞬间似乎感到一丝微颤。 动作微顿，低头看去，那包裹却静静躺在手中，毫无动静。 是错觉吧？ 她不再多想，转身放轻脚步上了楼。 瑞娜见她离去，这才向后靠进沙发，轻轻合上双眼。 她需要休息。 剩下的几个女人面面相觑，见茜拉已经做出决定，便也各自散开，继续手头的工作。 “咚、咚。”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停在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 “我——” 茜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两道身影交叠着。 顾晟静坐床沿，而一直昏迷的米莉儿醒了过来，正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中。 茜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唇角无声地弯起。 她将手里的物件轻轻靠放在墙边，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 ———————— 米莉儿的目光起初是散的，蒙着未醒的朦胧，直直落在他脸上。 和无数次梦境重合——他就坐在床边。 可每当意识彻底清醒，幻象就会消散。 这一次，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 她迟疑地伸出手臂，指尖探入风衣内侧，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口。 “以前......我总是在后悔。” 声音闷在衣料里，带着几不可辨的颤抖。 “总觉得自己朝不保夕，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死......所以从来不敢顺着心意。” 她像在对着即将消散的幻影低语。 “你大概觉得我很奇怪。” “可我......只是想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一点颜色。” 她收紧手臂，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哪怕是黑色也好......只要那是你留下的颜色。” 她抱得很用力，指甲无意识地抵进他背后的衣料。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交错。 他的，她的，在昏暗的光线中缠绕。 许久他的声音从上方落下： “我当年，倒没看出来你有这份心思。” 怀里的人骤然僵住。 米莉儿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向后撤开一些，眼睛微微睁大。 额上缠着的绷带，衬得她此刻惊愕的表情格外清晰。 “......不是...梦？” 顾晟抬手，指尖掠过她颊边碎发，将一缕红发拨到耳后。 “如果，是梦呢？” 米莉儿怔住，呼吸一滞。 “那我...不想再醒来。” 可惜，这并不是梦。 而他，也仅是停留。 第942章 少数人的世界 清晨。 连夜的雪幕已经落定。 稀薄的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凛疆覆雪的街道上，空气里浮动着冰冷的澄澈。 顾晟立在窗边，俯视着渐渐苏醒的街景。 两天三夜。 该摸清的脉络，已大致清晰。 通讯被官方切断，是有人不想让联盟插手。 骨晶在地下流通，背后也有着官方的影子。 几股力量彼此撕扯，将这座城市搅成一潭浑水。 宴席上那些临世人，任缺手下那批，再加上官方内部的不干净—— 乱。 说到底，除非某一方彻底压倒其他声音，凛疆才可能恢复秩序。 但也只是可能。 尤其是在见过任缺手下那批人之后。 现在能确定的是，属于谕师的那一派已经退出。 剩下的，只有两方了。 顾晟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的痕迹。 他侧过头。 床上，米莉儿仍闭着眼。 昨晚她只醒了一会儿，确认他的存在后，便又沉沉睡去。 守着她醒。 这是他的承诺。 ............ “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足够清晰。 顾晟从窗前收回目光，转身迈步，拉开门。 瑞娜站在门外走廊上，身上还是那套制服，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她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向房间深处。 “她还没醒？” 顾晟侧身走出，反手轻轻带上门，将房间内的静谧与门外走廊隔开。 “昨晚醒过一次，但还需要休息。” 他倚上门框，看向她：“说说，昨晚具体什么情况？” 他只有一些零碎的感知和猜测，需要拼图。 瑞娜抬手推了推眼镜。 “并不复杂。” 她简述分头行动后的发现—— 遭遇、短暂的冲突，以及米莉儿在见到他的脸时，那一瞬间过于激烈的反应。 “她直接认出了你，我据此判断，她应该是你的女人。” “她不是。” 顾晟嘴角一抽：“算了......人没事就行。” 话音落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晨光，尘屑在光柱中缓慢浮游。 许久。 “帮我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顾晟的声音不高，打破了寂静。 他没指明是什么路线，是行动的路径，还是破局的策略。 但他确信她懂。 瑞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常。 “你想让哪一方最终取得凛疆的控制权？” 问题直指核心。 “都不行。” 顾晟的回答毫无犹豫。 无论是官方里的蛀虫，还是任缺那伙人。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没有改变，他们都只会把这座城市拖向更深的泥潭。 “那你得等。” 瑞娜的声线平稳如常：“燕北航还回不来。” 如果说谁能管凛疆，也就只能是他。 可燕北航被拖在联盟中枢，归期未定。 而凛疆的局势，每一天都在恶化。 “我等不了。” 顾晟叹了口气。 “凛疆，也等不了。” “那么，情况就变得简单了。” 瑞娜的镜片掠过一丝冷光，话锋一转：“用你的话说——胃口不妨再大一点。” “什么？” 顾晟侧目。 “吞并。” 两个字从她唇间吐出，平稳得不带半分波澜。 顾晟眉峰微动，随即缓缓眯起眼睛。 这路子......他确实没往这头想过。 但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足够大胆，也很对他的胃口。 瑞娜注视着他神色的细微变化，已然得到了答案。 但她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你确定能对你那位朋友，下得去手？” 顾晟抬手揉了揉眉心。 “换作是从前，或许没有商量余地，但现在的他，或许......我能试着说服。” “说服不了呢？” 瑞娜追问。 “......” 顾晟顿住了。 这个问题，他给不出答案。 至少此刻，给不出。 “这不像你。” 瑞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楼梯。 鞋跟叩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清晰而渐远的回响。 “等你想明白了，随时来找我谈具体方案。” 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走廊里重归寂静。 顾晟不自觉地用牙齿轻轻咬住舌尖，让纷乱的思绪一点点沉静下来。 ———————— “嗒——” 黑暗笼罩着一切。 只有雨水淅沥地落在河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砰！” 枪声撕裂夜空。 “嘭——” 随后是一个身影缓缓倒下的闷响。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其他人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里。” “搜！一个都别放过！” 河面下，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岸上远去的人群。 那领头的是个面色冷峻的男人，右手背上隐约可见一个黑色三角标记。 “噗通——” “噗通——” “噗通——” 几道落水声接连响起。 不久后，两个身影从水下浮出，悄无声息地游向桥洞。 “哥......我好怕......” “别怕，有哥在。” 桥洞下，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高个的少年拉着矮个的妹妹靠近，两人浑身湿透，冰冷刺骨。 为了躲避追捕，他们不得不潜入水中，而他们的父亲为了引开追兵，永远留在了岸上。 “哥，爸他——” 妹妹突然捂住嘴，声音哽咽。 哥哥沉默着，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莹莹，快走，他们可能会回来——”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了喊声： “在那边！快！” 少年猛地拉起妹妹想要逃跑。 又一声枪响。 “砰！” ...... 任缺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微光。 又是那个梦。 “操......” 他抹了把脸，抓起床头的水杯猛灌了几口。 冰水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烧了多年的火。 晨曦在窗帘缝隙间挣扎，在他脸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那些记忆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路是怎么走来的。 他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那枚银戒。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平静。 这份仇恨，这份执念，确实支撑他活到了今天。 但这还不够。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在他也像父亲那样，再也无法保护她之前—— 他必须让她活在一个绝对安全的世界里。 一个再也不会有人在雨夜被追杀，再也不用躲在桥洞下瑟瑟发抖的世界。 第943章 多一份纵容 “叮铃——” 风铃轻响，陆宇推门而入。 “早啊各位姐姐！” 他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却不由得愣在原地。 几位女仆装扮的姑娘正在擦拭桌椅、整理吧台，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陆宇眨了眨眼，有些发懵。 “这是......” 茜拉端着托盘从后室走出，步履平稳。 “你来了。” 她边说边走向楼梯，手中托盘上只有一个瓷碗：“从今天起，我们正式恢复营业，总得想办法拉点客人。” 陆宇眼睛一亮，几乎要跳起来。 “也就是说......？” “嗯，那些场子都清理干净了。” 茜拉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暂时不用东奔西跑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不愧是——” 他正要欢呼，视线却忽然定在角落的一张桌子。 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独自坐在那里。 只能看见一个乌黑的后脑勺和那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 “这么早就有客人了？”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好奇往柜台走去。 就在经过那张桌子时，他无意中瞥见了对方的侧脸。 “诶？” 是昨天和那位客人一起来的女性。 “你不是......” 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瑞娜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又落回手中冒着热气的杯子。 陆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快步溜进了柜台后面。 他刚系上围裙，还没坐稳，窗外传来轮胎碾过积雪的声响。 一辆车停在店外街边的车位，走下两个人。 门口风铃又响了。 “欢迎光临！” ............ 安欢带着温涵推门而入。 “咖啡厅？” 温涵好奇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几位穿着女仆装的身影，小声惊叹：“好多漂亮姐姐。” “嗯，我这位朋友的店，还不错吧。” 安欢走向柜台，指尖在菜单上轻点。 “一杯标准热可可，一杯热牛奶，谢谢。” “好的。” 陆宇点头记下。 “欢姐，我也想要热可可。” 温涵凑近柜台，眼巴巴地看着菜单。 安欢低头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温涵耳尖瞬间泛红，立刻改口：“牛奶就好......” 她乖乖找了个空位坐下，视线不经意扫过走道对面的卡座，突然定住。 “大姐姐？” 温涵微微睁大眼睛。 瑞娜握着杯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侧头看向声音来源。 这张脸？ 第二次见了，理论上是。 “你好。” 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如初。 安欢这时正好走到温涵对面的位置坐下。 她顺着温涵的视线看向瑞娜，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真巧，又见面了。” 她微微点头致意：“昨晚不好意思，是我们冒昧了。” 瑞娜目光微动。 “不必在意，我昨晚确实在赶时间。” 她平静地回答。 透过顾晟那份记忆，她很清楚昨晚那场雪夜里发生了什么。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温涵身上，那个女孩的目光依然直白地停留在她胸前。 “小妹妹，一直盯着别人看是很不礼貌的。” 温涵脸一红，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 “啊，不好意思......” 她不自在地绞着手指，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地往那边飘。 羡慕。 总之就是非常羡慕。 ............ 茜拉端着空托盘从楼梯上走下，刚给楼上送去一份早餐。 她的目光在店内习惯性地巡视，很快落在新来的客人身上。 她认出了安欢——这位长期的情报对接人。 “安店长。” 茜拉走近，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安欢抬头，报以温和的微笑：“前天的事，还没好好谢过米莉儿。” 她示意了下放在邻座上的精致礼盒：“带了些她喜欢的点心。” “这样啊，不过大姐还在休息。” 茜拉的视线不自觉往天花板瞟了眼：“昨天受了点伤，估计要晚些时候才能下来。” “受伤？” 安欢神色一紧：“严重吗？” “已经稳定了，别担心。” 茜拉语气放缓，唇角牵起一丝宽慰的弧度：“而且......现在有人在照顾她呢。” 她转身欲往后室走去，又停下脚步：“对了，我们接下来打算专心经营店面，那些危险的活儿暂时不做了。” “这段时间以来，多亏安店长一直关照。” 帘布轻轻晃动，她的身影没入后室。 “......我也该谢谢你们。” 安欢轻声回应，端起桌面上刚送来的热可可喝了一口。 突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再次扫过整个店面，从柜台的陆宇，再到各个女仆装打扮的女人。 等等。 连茜拉都在楼下忙碌...... 那现在，是谁在楼上照顾米莉儿？ “唔......” 温涵小口啜饮着热牛奶，舌尖残留着甜腻的触感。 她抬眼望向安欢，带着点将信将疑：“欢姐，喝这个......真的有用吗？” 安欢刚飘远的思绪被拉回，她唇角自然弯起：“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真的假的......” 温涵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着圈。 “理论上，适当的营养补充配合特定按摩手法，确实可能促进二次发育。” 清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温涵循声望去。 瑞娜仍低头浏览着终端，刚才那句建议像是自言自语。 “按摩......？” 少女眼睛微微发亮。 显然，她听进去了， ———————— “呼——” 顾晟轻轻吹散热气，将勺子递到米莉儿唇边。 “烫么？” “刚好。” 米莉儿小口含住勺子，温热的粥滑入喉咙。 其实她的伤远没到需要人喂的程度，但此刻却贪恋起这份越界的照料。 看着顾晟专注地吹凉下一勺粥，她悄悄将脸颊埋进他风衣的布料里，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份短暂的温存，她舍不得太快结束。 “发什么呆，张嘴。” 他低声提醒，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米莉儿抬起眼帘，顺从地微微张口—— 顾晟看着她小口吞咽的模样，嘴角微扬。 算了，这份纵容，他确实不止给过一个人。 “吃完下去走走，今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嗯。” 她轻声应着，目光却落在他执勺的手上。 “你也吃。” 顾晟动作微滞，随即舀起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吃就吃。” 瓷勺在碗沿轻碰，两人就着同一只碗，安静地分食着这份简单的温暖。 “你好像长肉了？” 他忽然问。 “哪里？” 她疑惑。 “下面。” “......才没有。” “肉感十足啊，以前可没到这个程度。” “那......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啧，这可就有讲究了，比如那种恰到好处的勒肉感......” 微弱晨光里，映着再简单不过的日常。 但对她而言，却又是不可多得的奢求。 第944章 他的俘虏 清晨在咖啡香气中流逝。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女仆装的身影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行。 温涵不知何时已经蹭到安欢身边的座位，手肘支在桌面上，捧着脸。 “欢姐，这位米莉儿姐姐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这个嘛......” 安欢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眼底泛起回忆的微光。 “两年前的事了，遇见她纯属偶然。” 瓷杯落回托盘，发出清脆一响。 “那时我的店刚开不久，有天晚上遇上些麻烦，她正好路过，顺手帮我们解了围。” 她没具体描述那晚的混乱。 三年前的凛疆虽然不像现在这样失控，但暗处的规则却从未消失。 一个新开的店，总要经历这些。 从那个夜晚开始，两个原本毫无关联的女人才有了交集。 “你只要知道......” 安欢转头对少女微微一笑：“她和你姐姐一样，都是会拼命保护身边姐妹的人。” 温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隔壁桌，瑞娜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划。 两年前...... 按照这个时间点推算，那时他们应该还在灰烬城。 那是他过往的起点，也是所有记录中唯一模糊的段落—— 他离开灰烬城之后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放下终端，目光掠过窗外覆雪的街道。 ............ “咚，咚——” 木质楼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大姐？你这就下来了？” 一个女声带着关切。 “嗯，总不能一直躺着。” 回应平稳清晰，声线干脆。 温涵和安欢离楼梯口近，闻声同时转头。 红发被一只素色发箍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安欢微微一怔。 她第一次见米莉儿梳这样柔和的发型，不同于往日随意披散或利落高束的模样。 “安欢？” 米莉儿的脚步在楼梯拐角处停顿。 安欢颔首微笑：“来看看你。” 她身旁的温涵立刻端正了坐姿，摆出最乖巧的表情—— 上次情绪低落忘了道谢，今天必须给这位姐姐留个好印象。 但下一秒—— “嗒。” 一道黑色身影的脚步停在了米莉儿身后。 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晃。 安欢和温涵的表情同时凝固在脸上。 米莉儿身后那人也是。 空气仿佛瞬间停滞。 柜台后的陆宇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 瑞娜镜片后的目光微动，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一叩，收起了屏幕。 顾晟的视线掠过全场，在安欢和温涵写满惊愕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回身旁的米莉儿。 “真......巧啊。” ———————— “所以，刚才在楼上照顾你的，就是这位......暖心的先生？” 安欢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对面两人之间流转，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米莉儿与顾晟并肩坐在卡座对面。 他靠过道坐着，风衣领口随意敞着，神情松散。 “暖心？” 顾晟眉梢轻挑。 “难道不是？” 安欢眼底笑意更深。 米莉儿指尖掠过额前洁白的绷带——血迹早已处理干净。 面对这若有似无的调侃，她神色平静。 “严格来说——” 她侧首看向顾晟：“他才是这家店真正的主人。” 安欢与温涵同时一怔。 顾晟抬手揉了揉眉心。 多年前那半是玩笑的交易，没想到她至今还记得。 “昨天我受伤时，刚好遇见他。” 米莉儿的目光仍落在他侧脸。 顾晟抬眼看了看她，没接话。 要解释清楚这一切需要太多时间，而他从不擅长解释。 “算是旧识。” 他最终吐出这三个字。 安欢轻轻吸气，从这个简单的词里听出了未尽的故事—— 他们的相识，远在她遇见他们之前。 温涵的视线在顾晟与米莉儿之间游移。 重逢来得太快，也过于意外。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安静地低下头，指尖一遍遍描摹杯沿的弧度。 “那些事情，基本都处理完了。” 米莉儿转向安欢。 安欢收起刚才的调侃神色，轻轻点头。 “辛苦你了。” 原本准备好的道谢此刻显得多余。 她们相识的时间不短，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柜台那边，陆宇的视线又一次扫过这个角落。 顾晟早就注意到那方向不时投来的张望。 米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陆宇是炉心区那边的，帮我们传过不少消息，也多亏他帮忙经营这里的生意。” 顾晟微微挑眉。 “这小伙子人还不错，做事利索。” 他简单点评。 不过，炉心区？姓陆？ 他心下咂舌——不会这么巧吧。 “你没猜错。” 隔壁桌传来清冷的声线：“按身份，他该喊你一声叔叔。” 顾晟嘴角一抽，转头看向瑞娜：“又读我？” 她侧目扫过他这一桌，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只是替你解答疑惑而已。” 话语刚落下—— “你们认识？” 安欢和米莉儿几乎是同时开口。 瑞娜视线扫过两人，轻轻推了推眼镜。 “我是他的俘虏。”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中。 “哐当——” 金属勺从顾晟指间滑落，砸进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应声溅上桌布。 ......擦。 绝对是故意的。 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顾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说来......话长。” 安欢的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客人果然不简单，怪不得当初拒绝我店里的‘特色服务’，原来是眼界更高。” 她像是完全没察觉这句话在旁人耳中会引发怎样的联想。 米莉儿的指尖在杯沿轻轻一顿。 作为合作伙伴，她自然清楚安欢的店做什么生意，也清楚那“特色服务”指什么。 她的视线移向顾晟绷紧的下颌线。 “你们，其实也认识？” 乱了。 彻底乱了。 这间小小的咖啡厅，此刻成了所有因果交织的旋涡中心。 顾晟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几人中最年轻的温涵身上。 或许少女的纯真能够打破这僵局？ “俘虏......” 少女眨了眨那双不染尘埃的眼睛，声音清脆： “是可以......肆无忌惮做那种事的意思吗？” ......哈，想多了。 这难道又是她那位姐姐教的？ 顾晟整个人向后陷进椅背，彻底放弃了挣扎。 可怜他才积攒起来的那点名声...... 哦，在座这几位，对他那“名声”应该也知之甚少。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僵硬的弧度。 抬手。 朝柜台方向随意一挥。 “麻烦。” “再来一杯。” 杯沿残留的咖啡渍，在晨光里静静反着光。 第945章 专一 顾晟倚着柜台，长长舒了口气——总算从女人堆里脱身了。 他朝陆宇抬了抬下巴：“陆海涛是你舅？” 陆宇擦杯子的动作一顿，脸上闪过惊讶：“您认识他？” “共事过。” 顾晟一语带过，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像，那股眉宇间的耿直劲儿，简直和陆海涛一模一样。 “这样啊......” 陆宇低头继续擦杯子：“我舅舅他......现在还好吗？” “好不好另说，但肯定比在这儿舒坦。” 顾晟视线扫过陆宇周身：“你们家，是从新源城搬来的？” “不是啊。” 陆宇摇头：“我在凛疆长大的。” 顾晟眉梢微动。 如果陆海涛有亲属在内城生活，当年又怎么会留在新源城的公司工作？ ......算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 他没再细想，指节在台面上轻轻一敲。 “晚些时候，帮我给你舅妈带句话？” 陆宇擦杯子的手顿在半空。 “......什么话？” “替我问问她——” 顾晟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凛疆城主的位子，燕家有没有兴趣。” “哐当——” 玻璃杯从陆宇指间滑落，在柜台边沿磕碰着滚了半圈。 他慌忙接住，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内城哪有什么城主......就算有，也该联盟来定，哪个家族敢......” “那你觉得。” 顾晟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现在的凛疆，好吗？” 陆宇一时语塞。 他看着顾晟镜片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不好，当然不好。 如今这座城市的混乱和压抑，他深有体会。 “可、可燕家要是真这么做，那就是公然与联盟对立......” 他嗓音发干：“扛不住的。” 顾晟当然明白。 内城从来没有设过城主，一直由联盟军方和狩夜直接管理——这代表联盟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凛疆彻底独立，联盟五大内城就少了三个，超过一半的话语权将不复存在。 到那时，官方的影响力必然大减。 虽然，说不定就有人正盼着这样。 “所以——” 顾晟嘴角微扬：“只要找个够硬的盟友，不就行了？” 陆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惊人的念头砸进脑海，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您指的是......哪边？”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失言，急忙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我是想问，您......到底是什么人？” ————————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安欢说着站起身，朝温涵使了个眼色。 “好，有空我过去找你。” 米莉儿也起身相送。 却发现温涵还怔怔地坐在原位，目光定定地望向某处。 两人的目光顺着她望去的方向—— 柜台边，那道穿着黑色风衣的背影。 安欢眉梢微动，心下了然。 她俯身凑近女孩耳边，轻声提醒：“涵涵，该走了。” “啊？......好！” 温涵猛地回神，耳根瞬间通红，慌忙低头站起来。 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早已被看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米莉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从温涵讲述经历时语气里的依赖，到此刻的失神张望，都表现得太过明显。 那惹事胖子的下场她听得清楚，而眼前这女孩萌动的心思，她也看得分明。 但她并不意外。 温涵的身份，安欢曾与她提过。 换作是自己，在经历过那样被坚定回护的温柔之后，恐怕也很难不动容。 ——或者说，她自己也早已沉溺于那份不动声色的庇护之中。 “看来，我们老板......还挺不专一的。” 米莉儿轻声说了一句。 安欢闻言轻笑。 “不如换个说法——他其实一直很专一，不是么？”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温涵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 没听懂。 ............ 顾晟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要走了？” 安欢正经过柜台，脚步稍顿。 “是啊，总不能一直耽误这里做事。” 她眉眼一弯，笑得意味深长：“客人，那天的‘特色服务’......如果你还有需要，随时欢迎哦。”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 “再说、再说。” 温涵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夜在高架桥下，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尽了。 他们之间的交集本就不多，此刻更是无言。 她默默低着头，任由安欢牵着自己的手从柜台前经过。 “你姐姐的仇，我会帮你报。” 就在她们即将推门而出时，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再想着做傻事了。” 温涵猛地回头。 视线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熟悉的神情，带着几分无奈，却又笃定。 是么...... 她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道谢的话就不必了。” 顾晟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好好听你家大人的话。” 温涵用力点头。 “好！” 安欢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她轻轻揽住温涵的肩膀，推门而出。 米莉儿站在顾晟身侧，目送两人驾车驶离街角。 “要出门了？” 她抬起头，声音轻柔。 “嗯。” 顾晟简短回应。 “还......” 米莉儿话语微顿，最终只化作一句：“注意安全。” 尽管她知道，他从不是需要被叮嘱“注意安全”的人。 但，总归需要有人担心的。 “嗯，我会的。” 顾晟转身，朝柜台后的陆宇递去一个眼神：“别忘了。” 陆宇郑重点头。 最后，顾晟的视线落向角落中那道静默许久的身影。 “走了。” ———————— “想清楚了？” 巷道深处，顾晟脚步微顿，侧身回望。 瑞娜依旧站得笔直，一身套裙衬得她身形利落。 “我换了个更合适的方式。” 顾晟声音压低：“所以，你们的人，全都撤走了？” “即便还有留下的，也不会再对你构成干扰。” 瑞娜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她略作停顿，补充道：“凛疆现在已经解除封锁，随时可以进出。” 顾晟眉梢轻扬。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他们与凛疆官方的合作，除了封锁全城，显然还牵扯更深层的东西，包括那些骨晶。 “所以现在只剩下通讯封锁的问题？” “嗯。” 瑞娜抬眼看向他，目光如静水。 “那终究得去一趟官方那边。” 顾晟转身走出巷口，视线掠过远处霜庭的轮廓，又回过头。 “我现在有些怀疑了。” 他嘴角微勾：“谕师特意让你出现在我面前，是不是就为了......让我替他清理些人？” 瑞娜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不能答。 顾晟低笑一声。 不答，也是一种答案。 第946章 没门 霜庭，狩夜总部。 办公室内的空气几乎凝滞。 萧承南将文件重重按在桌上，纸张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抬眼看向对面：“什么意思？” 方添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棋，下不成了。” 他声音平稳：“有人要来掀棋盘。” 萧承南眉头骤然锁紧：“谁？” “深渊这个名号，听过吗？” 方添抬眼。 萧承南目光微凝。 这名字有些耳熟。 但他这个位置，很少直接接触那些能力者，特别是活跃在一线的。 方添向前倾身：“你昨天突然下令，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吧？” 他没等对方回答：“我猜，和他有关。” 萧承南脸色沉了下来。 “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能影响整个局势？” 他指节叩了叩桌面：“更何况，他凭什么插手？” “那你就该问问，他现在的公开身份是什么。” 方添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祁明城的特遣队长。” “只要他愿意，可以用任何名义介入——官方的，私人的，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临世人的身份。” 他早就调过深渊——也就是顾晟的档案。 那两场序列六的直播记录，以及那枚标志性的银戒，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个人，不能碰。 萧承南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原来如此。 怪不得联盟中枢的消息来得那么突然，还特意提醒他清理痕迹。 “但计划已经走到这一步......” 他声音发干：“现在收手？” “建议你快点做决定。” 方添摩挲着指间银戒：“我们不想陪葬。” 萧承南猛地抬头：“你们要退出？” 没了方添和徐言两位临世人，他还想完全控制凛疆？ 几乎不可能。 “局面失控了，及时止损才是明智的。” “......我不甘心。” “那还有条路。” 方添忽然抬眼：“把水，再搅浑一点。” ............ 官方总部基地。 服务器终端指示灯规律闪烁，整座城市的通讯命脉在此汇聚。 “解除封锁指令已确认。” 控制台前响起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技术人员立刻开始动作，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封锁了三个月，怎么说开就开了？” 有人小声嘀咕。 “上面的决策，执行就是了。” 另一人头也不抬，目光扫过监控屏幕，又迅速垂下。 ———————— 霜庭某处豪宅。 “嗤——” 最后一人倒下，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弧度。 顾晟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腕，视线扫过地上失去意识的躯体。 根据沙朗提供的那份名单，这里确实是霜庭最后的货源据点了。 瑞娜静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镜片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官方那边，你准备从哪个环节切入？” 顾晟迈步向门外走去，风衣下摆划开凝滞的空气。 “先去把他们的通讯限制解了。” 就在他即将踏出豪宅大门的刹那—— “滴滴滴——” 终端提示音突兀响起。 顾晟脚步一顿，从风衣内袋取出那部属于白韶然的终端。 屏幕亮起，几条新消息赫然显示来自他自己的通讯号。 “通讯......解了？” 他指尖划过屏幕。 锁屏解开，映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算了，正好。” 他略一思索，手指飞快地回复了几条消息，随即毫不犹豫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 祁明城，狩夜总部大楼。 研究室笼罩在仪器幽蓝的微光里。 “杨教授。” 许雯婷推门而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刚才有个陌生来电，是顾晟先生。” 杨海生摆弄试管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是什么事？” 他没抬头，声音平稳。 许雯婷走近几步：“他说......需要再送几瓶‘那个药剂’过去。” “咔哒。” 试管被不轻不重地搁在金属台面上。 杨海生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 “告诉他。” 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门。” 许雯婷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好的。” 看来顾先生消耗药剂的速度，又惹教授不快了。 ............ “滴滴滴——” 通讯提示音划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胡处事正凝神审阅边境战报，流动的全息数据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抬手挥开光幕，视线转向震动不休的终端。 “嗯？” 一个陌生来电，识别信息标注终端原产地为祁明城。 什么人会用陌生号码联系他？ 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指尖轻点，接通通讯。 “胡处事，近来身体可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 胡处事下巴的胡子随着嘴角无声一动。 “你又跑到哪个角落去了？还换了个终端？” “在凛疆。” 凛疆？ 胡处事的眉头立刻蹙紧。 “你去那里做什么？北部前线的问题不是才解决不久？” “胡处事，这就是和官方脱轨的坏处了。” 通讯那头，顾晟的声音裹在呼啸的风里，显得有些模糊。 “凛疆前几个月封锁了对外的一切讯息，这个您肯定不知道吧。” 封锁？ 胡处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沉了下来：“细说？” 顾晟三言两语，将事情起因勾勒出个大概。 通讯另一端陷入沉默，只剩电流细微的噪音滋滋作响。 许久，胡处事低沉而笃定的声音响起： “看来，联盟那边有人想把凛疆给割出去。”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不愧是您。” 顾晟轻笑，话音里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胡处事立刻品出了他话音里的算计，不由得笑骂：“臭小子，又卖关子？” 被拆穿了，顾晟也不尴尬，反而顺着话锋：“咳，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更清晰：“反正，都是要割，不如——” “祁明城收了呢。” ———————— 挂断通讯，终端又震了一下。 “杨教授说——” “没门。” 读完消息，顾晟眼角轻轻一跳。 好吧。 看来只能改天亲自去现场“讨要”几瓶了。 好在近期未必用得上，不过是多备几重手段，图个稳妥。 “可以了吗？” 瑞娜平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此刻，两人正穿行于霜庭的高楼之间。 顾晟揽着她，在建筑群的阴影中纵跃。 刚才通话时，一直是瑞娜替他拿着终端，凑在他耳边，才让呼啸的风声没有干扰通讯。 “可以了，收起来吧。” 顾晟面不改色地回应。 瑞娜面无表情地将终端塞回他风衣内袋，视线向下垂落。 目光落在随着顾晟每一次起落，不可避免地在他手臂上轻轻摩擦的饱满曲线上。 “如果你想摸。” 她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可以直接说。” 顾晟在半空中的身形险些一滞。 “......说什么呢？” “我看见了，昨天晚上。” 她声音依旧平稳。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 “我当时是想整理衣服。” “哦。” “......” 第947章 反常动静 霜庭，某处建筑楼内。 暮色透过窗格，在地板上切割出狭长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任缺独自站在大厅中央，指尖悬停在幽蓝的全息结构图前。 明天晚上，就是最后时限。 他不能再等，也不会再等。 “大哥！”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室内的沉寂，一个年轻手下冲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任缺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蓝图上。 他只是将一旁显示着同一份地图的终端拿起，不紧不慢地放在了旁边的物资箱上。 “咔哒。” 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做完这个，他才缓缓转过身。 昏暗中，平静的目光落在手下那张因奔跑而涨红的脸上。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的声音不高，恰好压过了手下粗重的喘息声。 “就算天塌下来，也得先站直了。” 那年轻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行咽回了冲到嘴边的气，努力挺直了发软的双腿。 “抱、抱歉，大哥......” 他声音低了下去，汗珠从额角滑落，砸在地板的积尘上。 “是官方那边！有......有动静了！” 任缺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指尖在空中一划。 面前庞大的全息蓝图应声消散，化为无数光点隐入黑暗。 这两天，官方安静得反常。 除了周哲昨天遭遇的那次，霜庭总部如同铁桶，无人进出。 另一伙人也像蒸发了一般。 此刻的异动，透着不寻常。 “什么情况。” 任缺走下台阶，声音平稳，却比刚才更沉。 年轻手下咽了口唾沫，组织着语言： “很......很奇怪，他们像是在准备什么......大场面。” ———————— 霜庭的街道，正迎来日暮。 纵横交错的干线如同城市的血管，车辆穿梭不息，尾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拉出流动的光带。 今夜无雪，亦无雨，空气干冷刺骨。 两天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悄然转向。 凛疆官方总部此刻灯火通明。 与往常的戒备森严不同，竟透出一种异样的“忙碌”。 而位于其前方的霜庭中央广场，更是人头攒动，临时架起的隔离带围出了大片区域。 广场中央，工作人员正在搭建一个巨大的荧幕终端。 夜空中，数十架无人机无声悬停。 猩红的信号灯明灭不定，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张无形的监控巨网之下。 “信号接上。” 指令在临时搭建的控制台前响起。 “是。” 操作员应声按下开关。 电流接通时的微弱嗡鸣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终端信号释放。 下一秒，巨大的屏幕骤然亮起。 惨白的光晕刺破夜色，让周围百米内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 “以凛疆官方的名义，将画面转播出去。” 萧承南背对着巨大的光源，面容隐在阴影里：“务必，让全联盟都收到。” 身旁的技术主管面露难色。 “这......不太可能吧？这种级别得经过联盟中枢授权，我们现在......有那个权限吗？” “我会处理。” 萧承南低头看向手中的终端。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几条加密信息迅速发送出去。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终端很快震动，一条简短的回复跳了出来： “好了。” 他盯着这两个字，胸腔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舒了出来。 “可以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静坐在电脑终端前的男人。 方添没应声，只是抬手，用指尖在回车键上轻轻一敲。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象征着信号已跨越地域限制，传向了联盟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侧过头，视线投向萧承南。 “本来以为，弄个内城范围就差不多了，把动静搞到全联盟......你是怎么想的？” 萧承南抬手扯了扯制服上的肩章。 最初，他也未曾设想这一步。 但当这个计划与联盟中枢的某人通过气后，对方竟给出了一个更为大胆的舞台。 显然，棋盘另一端的人，也愿意见证这即将掀起的风浪。 “既然要做——”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那片亮得刺眼的屏幕：“那就别留余地。” ———————— 房间内，只剩下敲击键盘发出的细碎声响。 舒依安静地站在任莹身后，目光追随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道封锁凛疆数月之久的通讯屏障，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外界信号像退潮后的海水，重新涌了回来。 “莹莹，怎么回事？” 舒依的视线从屏幕移到任莹侧脸。 “他们竟然主动解除了封锁......难道，是顶不住压力，要向联盟求援了？” “不像。” 任莹头也没抬，指尖在控制台上一划。 一个直播窗口瞬间弹出，占据了主屏幕—— 正是官方发布的直播画面，喧嚣的人声与晃动的镜头透出一种不寻常的躁动。 “真想求援，不会等到现在。” 舒依盯着屏幕上那片不合时宜的热闹，眉头锁得更紧。 “那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任莹没有立刻回答。 她手指在键盘上几个快速的敲击，调出了信号溯源的实时数据。 “是全联盟范围的直播。” 如果对方是打算把事情捅到整个联盟面前，把水彻底搅浑。 那他们这次的行动，会遭受什么阻力可不好说了。 一座内城的归属，足以让许多藏在暗处的势力发疯。 “滴滴——” 舒依的终端突然响起。 她低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你哥......他准备提前一晚行动！” 任莹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在半空。 “他把所有人都调动起来了，正在向凛疆官方总部集结。” 舒依快速汇报着最新情报，视线不安地在信息与直播画面间切换。 任缺肯定也察觉到了官方的反常，这才果断改变了原计划。 任莹抿紧了嘴唇，沉默仅仅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她的手指重新在控制台上敲击起来。 比之前更快、更精准。 终端屏幕上的画面被迅速切割、重组，切换成了官方总部周边所有可调取的监控视角。 一个个分屏接连亮起，赫然将那片区域的实时动态尽数纳入掌控。 “希望不是埋伏......” 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视线牢牢锁死在不断刷新的监控画面上。 第948章 何物深埋其下 官方总部对面，摩天大楼高层餐厅。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铺展至天际。 无人机群在广场上空流动，光点连成冷冽的网格。 室内，中央屏幕正无声播放同一画面，冷光映着零星食客的侧脸。 顾晟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从屏幕移向瑞娜。 “看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 她的视线仍停在屏幕上，声线平稳。 “哦？还有你不知道的事？” 他眉梢微挑，语气里掺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 “你可能误解了我的身体结构。” 瑞娜终于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我依旧是人类，不是全知。” 她停顿半秒，声音压低一线。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我认为——他们这次是冲你来的。” “同感。” 顾晟重新望向窗外。 看来之前让人带回去的话，确实起了作用。 否则官方的动作不会这么快。 “我们就在这等？” “嗯。” 顾晟指节轻敲桌面：“他......会先沉不住气的。” 他收回视线，落向满桌餐点。 “吃啊，别浪费。” 瑞娜垂眼，扫过那些几乎未动的菜肴，极轻地叹了口气。 最后，她的手越过所有餐盘—— 落向顾晟面前唯一的那份甜点。 ———————— 任缺将外套领口拉正，远处官方总部的灯火灼穿夜幕，光晕浸染半片天空。 “头儿，直播——”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响。 任缺视线转向终端屏幕。 萧承南站在巨大荧幕前，大衣笔挺，面容冷硬。 封锁线已经撤除，人群聚拢在广场边缘，无数终端屏幕的冷光向上映亮他们沉默的脸。 “各位凛疆的居民！” 萧承南的声音经过扩音，在清冷的夜色中荡开。 “想必各位都已察觉——最近城里的局势，并不太平。” 人群中浮动低语，几张面孔皱紧，有人互相交换眼神。 “这一切动荡的根源，在于凛疆城内——军力空虚。” 一个裹着厚外套的女人将孩子往怀里带了带。 前排老者摇头，嘴唇无声嚅动。 “我就说嘛......守备比以前松太多了。” 谕师的人撤走后，再没人管束。 今晚在这的，不仅霜庭。 更有炉心区与边缘区的人。 “燕总指挥正率领主力在前线作战，为联盟收复失地。” 萧承南的语调平稳，却压住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有人趁虚而入。” “他们行动明确，组织严密。” “在此期间，狩夜部队誓死抵抗，没有让这座城市完全落入他们手中。” “但我们兵力有限，难免分身乏术......混乱已经造成。” “原本我以为，凭现有军力尚能控制局面，但现在看来......我们即将失守。” “所以，我们决定召开这场直播。” 几张脸上闪过惊愕。 他们没料到，官方会如此直白地承认失败。 ............ 任缺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 “他在打这种算盘？” 他盯着屏幕上萧承南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又扫过画面中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如果让这套说辞继续发酵—— 即便他们后续拿下凛疆，这座城也难真正握在手中。 靠恐惧堆叠起来的控制，终究毫无意义。 通讯器再次震动。 “头儿？还不动手吗，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就位了。” 任缺目光仍定在屏幕上。 “再等等。” ............ “为什么官方狩夜会处理不了这些入侵者呢？” 台下突然爆出一个尖锐的嗓音。 一个男人挤出人群，脖颈上的青筋绷紧。 “你们掌握着那么多资源，能力者也比普通组织强得多，怎么好意思说解决不了？” “是啊！没了燕指挥，你们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吗？！” 声浪开始积聚。 有人向前推挤，手臂在空中挥动。 “我孩子......在之前的混乱里没了！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一位妇女的嘶喊刺穿空气，尾音带着破裂的哭腔。 场面在失控边缘摇摆。 狩夜人员们的手臂横挡在人潮前，掌心向外，不敢用力。 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又快速移开，喉结滚动。 他们自己也想不通。 上面为何突然安排这场全联盟直播？ 这不是自曝其短吗？ 一座内城，竟连自己的基本盘都守不住。 传出去，除了沦为笑柄，还能有什么？ 萧承南将台下的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不见半分波澜。 这画面，他早已预料。 他缓缓抬手。 “各位，请听我说完。” 骚动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所有视线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萧承南向前踱了两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说实话——我和你们一样，也曾被这个问题困扰。” “为什么我们拥有如此优厚的条件，却依然解决不了对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展开双臂，像在拥抱整个广场的疑问。 “直到今天。” “我们发现，他们掌握着一个我们不具备的优势！” 他停顿，目光逐一碾过台下的面孔，然后一字一字地吐出： “他们称自己为——” “临世人！” ———————— “嗒。” 顾晟敲击桌面的手指戛然而止。 对面的瑞娜几乎同时抬眼——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微微一凝。 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 某种封存太久的东西正从裂痕中渗出，却又因封存过久而显得生涩、迟滞。 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瑞娜眉心轻轻一紧。 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直白，却难以解读的痕迹。 “你怎么了？” 既然读不懂，她便直接问。 她向来如此。 顾晟缓缓抬起眼，赤色的瞳孔里像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绯雾。 “如果......想向世人证明临世人的存在，该怎么做？” 他只是这样问，声音不高，却像石子投入静水。 瑞娜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何证明？ 她从谕师那里知晓临世人的存在。 而证明的方式，无非是展现那些不属于任何已知怪物结晶体系的—— 那些违背常理、无法归类的能力痕迹。 但萧承南仅凭言语，要如何向凛疆、甚至整个联盟证实这群人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话语却卡在喉间，蓦然顿住。 顾晟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一个办法。” 他的视线垂落，定在自己右手无名指上—— 那里，银戒正泛起一层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微光。 “让真正的临世人......去彻底坐实他的说法。” 第949章 何人现身其中 “他们称自己为——临世人。” 萧承南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扩散： “一群戴着银色戒指，掌握着......不属于这个时代力量的人！” 空气凝滞了一瞬。 人群顿时骚动，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他们能做到一切常理无法解释之事。” “与我们这些依赖怪物结晶的能力者截然不同——他们的力量，凌驾于规则之上。” 萧承南的视线缓缓碾过全场。 “而正是他们，在旧时代终结的前夕，做出了那个改变一切的选择......” “正是那个选择之后，怪物降临，文明崩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力度： “他们，手握改写规则的力量，却始终藏在暗处，冷眼旁观我们在废墟中挣扎数年！” “他们，本可以阻止更多死亡，拯救更多生命......但他们没有。” “他们，是袖手旁观者......更是历史的罪人！” ———————— 任缺注视着屏幕，嘴角最后一点弧度彻底消失。 他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中指的银戒。 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灼热得烫手。 “动手。” 两个字平稳落下，听不出情绪。 如果萧承南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不在乎。 这对他，毫无影响。 否认吗？ 他大可以站出来，反驳这一切。 毕竟，当年那个关乎世界走向的选择早已无迹可寻，无人能拿出确凿证据。 但那样的事，不像他。 否认自身存在的根源——他做不到。 ............ 餐厅已空，只剩角落一桌。 顾晟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叉子上的肉。 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前额。 也让瑞娜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她明白了—— 萧承南算准任缺会在这时发动总攻，不会给他喘息之机。 而这场进攻，恰好为那番指控提供了最直接的佐证。 即便无法立即证实“临世人”的存在，却已在每个人心中埋下了一根刺。 总会有人借此发难。 不在今夜，也必在将来。 “你不去提醒他？” 瑞娜的声音很轻。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他又咀嚼了几下，缓缓咽下，放下叉子，用纸巾细致地擦过嘴角。 “你觉得，我该去提醒么？”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 瑞娜望着他那双看不透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与他之间，隔着一整片无法跨越的雾海。 ———————— 安欢的指尖在柜台表面无意识地划动。 “临世人......” 这个词语在空气中轻轻震颤。 温涵坐在一旁，手指绞着衣角：“欢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不，不一定。” 安欢摇头：“戴银戒的人我们见得还少吗？可哪一个看起来像拥有那种能力？” 那些戴着银戒招摇过市的脸孔从记忆中浮起...... 没有一张能与直播里描绘的“临世人”联系在一起。 温涵却轻轻蹙眉。 “好像......有啊。” 安欢一怔。 对，印象里好像是有。 难道“临世人”指的并非所有戴银戒的人？ 她有些想不明白了。 当然想不明白—— 谁又能想到，那些银戒之中，还混杂着仿品。 ............ “莉姐，这......？” 茜拉的声音从柜台另一侧传来，她的眼睛紧盯着终端屏幕，指节微微发白。 米莉儿手中的布料轻轻垂下。 这番话是真是假，她心里早已有数。 若他真是他们中的一员......又怎会只是冷眼旁观？ 更别说，成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种事，根本无从证实。 仅凭几句说辞，就想扭转风向？ 不可能。 ———————————— 广场上，死寂如幕。 “你拿什么证明？” 台下响起尖锐的质问：“这种说法在大多数人听来简直荒谬！” 立刻有人附和：“说不定你只是为了保全官方颜面，给他们编造莫须有的来历！这不荒唐吗？” 萧承南面色不变。 “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带着某种近乎预言的平静。 “各位，或许今晚，我们就会死去，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惶惑的脸。 “你们不会，你们会活下去，替我们所有人......亲眼见证那个事实。” 话音未落—— “轰！！！” 远处炸开的巨响撕裂夜幕。 地面随之震颤，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远空染成赤红。 萧承南脸上的平静骤然消失，下颌线条绷紧。 “所有人！” 他声音陡然拔高，仓促而真实，听不出半分表演：“掩护居民，立刻撤离！” 爆炸声响起的刹那，人群像被惊扰的蜂群，瞬间溃散。 惊叫与哭喊混作一团，人们互相推挤，盲目寻找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方向。 狩夜队员迅速收缩，组成疏散通道，高声引导慌乱的人群撤离广场。 但这里是霜庭，是核心区域。 “轰——！” 第二波爆炸从另一方向袭来，震波撕裂空气。 紧接着，硬物连续撞击的脆响炸开—— 是枪声。 干脆，冰冷，让人心头发凉。 “不好！我们被包了！整个霜庭......各个方向都来人了！” 嘶喊在混乱中格外尖锐。 广场彻底失控。 而萧承南仍站在原地，他在等。 等那决定性关键的人物出现。 “他真的会来？” 他侧首看向阴影中抱臂而立的徐言，视线又扫过远处通道口的方添。 徐言沉默一瞬，指节在刀鞘上收紧又松开。 “他可能，已经在某个角落看着了。” 话音未落，他目光骤然抬起——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又戛然而止。 一道身影自半空直线坠落。 由寒霜凝成的长刀，已朝着萧承南的头顶直劈而下。 徐言的黑色直刃同时出鞘，稳稳架住那道冰冷的斩击。 手腕一震，将对方逼退至不远处。 任缺轻巧落地，站定。 他目光先是掠过萧承南，又在徐言身上停顿一瞬，最后瞥向远处的通道口。 “谁给他出的主意？” 话音不高，却冷硬如铁。 徐言沉默以对。 场上骚动不知何时低伏下去，混乱被无形压力按下暂停。 无数道视线重新聚焦台上，将台上的交锋尽收眼底。 最终，所有人目光都定格在那枚刺眼的银戒上。 背景里，远近各处的交火与爆炸声仍在持续。 这突如其来的静默与远处的混乱交织，形成诡异的二重奏。 萧承南眯起眼。 小鱼，已经上场了。 第950章 与我何干 没有人能一直是对的。 但那是站在别人的角度来讲。 “恶魔！如果不是你们，我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会有事！” “就是！滚出凛疆！” 哭喊声点燃了积压的恐慌。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随即汇成浪潮。 一个男人猛地抓起地上半瓶没喝完的酒，朝着任缺的方向狠狠掷去—— “砰！” 酒瓶在几步外炸开，碎片与残液四溅。 任缺没动。 他甚至没有看那爆开的玻璃碴，目光依旧落在萧承南脸上，冷得像冰。 但人群中那道口子已经被撕开了。 “就是他们！戴银戒指的！” “我见过这些人！炉心区那晚的大火......就是他们搞的鬼！” “怪物......他们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推搡开始了。 有人后退，却被更多向前涌的人潮裹挟。 隔离带断裂，狩夜队员组成的人墙在冲击下摇晃。 “后退！全部后退！” 队员的吼声被喧嚣吞没。 萧承南向阴影中退了一步，嘴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需要一点点鲜血和眼泪，就能催生出吞噬一切的藤蔓。 徐言的刀仍横在身前，眼神扫过躁动的人群，又落回任缺身上。 “你还不走？” 任缺终于动了。 他极慢地转了下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轻响。 “走？”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我为什么要走？” 他视线转向最前方那群激愤的居民，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拥挤的人群竟像被无形的力量劈开，惊呼着向后跌退，硬生生让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你们恨我？”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所有嘈杂。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愤怒的、恐惧的、迷茫的。 每一张都写满了他熟悉却又厌倦的情绪。 “恨我毁了你们的生活？恨我带来了死亡？” 他抬起右手，银戒在远处屏幕的残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的语调平稳得可怕，字字如冰锥砸地。 “如果没有我们，你们连‘恨’的机会都不会有。” “没有我们，谁就能肯定一切不会发生？” “不如说......你们，连同你们珍视的这一切——” 他的视线扫过广场，扫过远处城市的轮廓，扫过这片被称为“家园”的土地。 “早该在那一天，就彻底结束了。” “然后怨天尤人，怨世界抛弃你们，怨自己无能为力——” “直至，灭亡。” 死寂。 短暂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强行撬开了某些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棺椁。 “他在危言耸听！” 萧承南立即抬高声音，指向任缺：“看看他手上的戒指！看看他拥有的力量！这就是证据！“ “如果没有他们，这一切不可能发生！他们和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任缺低笑，讥诮毫不掩饰。 他抬手，戒指对准萧承南。 “那你呢，萧承南？” “你和那些躲在联盟中枢，默许甚至推动这一切的人——” “和我们，又有什么不同？” 话音落下，广场边缘的阴影开始蠕动。 数不清的人影如潮水漫涌。 从街巷、楼隙中显现，沉默而迅速地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任缺的人到了。 他们装备各异，指间闪烁着同样的银戒。 更多则手持制式枪械，金属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他们无一例外地沉默着，将所有的喧嚣与退路一并封死。 底下狩夜队员的脸色瞬间铁青。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发白，却无法扣动扳机。 抵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苍白得可笑。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不久之前—— 那时还有另一伙人挡在前面，分担着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今，那道屏障已然消失，只剩下他们自己。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萧承南站在台上，身后传来属下粗重的呼吸。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味。 以及......一种更为浓稠的、名为“终局”的气息。 任缺抬手，随意划过全场，像在清点自己的所有物。 “我，要这座城。” 他终于开口：“有问题么？” 冰冷的现实已经替他宣告了一切，无需更多言语。 “没有。” 萧承南接话，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临世人——各位都看见了。” “你们当然有能力拿下控制权，但这只会是座孤城。” “联盟会全面封锁这里，贸易断绝，资源枯竭。” “你要的这座空壳，能支撑多久？靠这种手段取得的城市，没有人会如你所愿！” 任缺静静听完，极轻地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 他缓缓开口，银戒微光流转：“我需要他们听话了？” “我要的，只是这座城的基础——能源核心、地下脉络、旧时代遗产。” “至于这些......”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无数面孔。 “居民？” “他们爱怎样就怎样，留下自生自灭，离开成为联盟负担，都随意。” “这与我何干？” 这话语里的漠然，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心寒。 他不是来统治的，而是来拆解利用的。 萧承南瞳孔在阴影中猛地一缩。 他预想过任缺的冷酷，却没料到是这种彻底的无视。 这不是统治，这是......收割。 他将凛疆视为一个即将被拆解利用的物件。 而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在他眼中与尘埃无异。 “你简直不是人！” 台下，一个狩夜队员再也抑制不住，嘶声吼了出来。 这声音带着崩溃的颤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任缺的目光转向他。 “你这话很难听。”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至冰点。 “不过——” 他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我倒可以不是人一回。” 话音落下，他指间的银戒骤然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冰冷、纯粹，带着无形的涟漪散开。 空气震颤，地面嗡鸣。 “砰——哗啦！！” 远处的高楼玻璃应声接连爆裂，化作漫天晶雨倾泻而下。 在惨白的灯光映照下，宛如一场冻结的星河坠落。 恐慌在瞬间达到了顶点。 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瞬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看向任缺？看向破碎的天空？还是看向彼此眼中倒映的绝望？ 此刻，谁还不明白？ 这种能力......这种违背常理、超越认知的力量...... 真的，如萧承南所说。 临世人。 这三个字不再是虚无的指控，而是化作实质恐惧，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下一秒，冰冷的指令穿透所有喧闹与恐惧： “清场。” 第951章 看我操作 “清场。” 命令落下，广场边缘的黑影同时行动。 持枪者抬起枪口。 没有扫射，只有精准短促的点射，每一发都瞄准试图反抗或突围的目标。 佩戴银戒的临世人向前推进。 无形的力场自他们脚下蔓延，推挤着混乱的人群向中心收缩。 “后退！全部后退！” “别开枪！有平民！” 狩夜人员的呼喊被撕碎在人潮里。 他们被人潮冲散，连站稳都勉强，更谈不上组织抵抗。 哭喊、碰撞、警告与枪声绞成一片。 几分钟内，广场从对峙的战场变成封闭的囚笼。 萧承南指节攥得发白，死死盯住任缺：“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不然？” 任缺嘴角一动，身形骤然模糊。 “砰——！” 音爆短促炸响。 徐言已闪至任缺右侧，黑色直刃划出诡弧，残影暗涌。 任缺右手凭空凝出无形锋刃，稳稳架住这一击。 “铛——！” 徐言手腕一沉，刀身微颤。 他的能力上次早被任缺摸透，此刻每一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 “方添！” 徐言左掌抵住刀背，猛地前推。 “嗡——” 音爆贴面炸开，任缺袖口应声碎裂。 同一瞬，方添已出现在任缺左侧。 指间银戒冷光流转，五指张开—— 空气与光线瞬间扭曲，一道透明力场死死锁住了任缺刚要挥出的左臂。 萧承南趁机后退，拉开距离。 临世人的战斗，他没有插手的余地。 “两个戴手套的。” 任缺目光扫过方添指间的银戒：“终于肯露真面目了？” 他双臂一震，高频振动的无形刃锋发出刺耳鸣啸。 徐言与方添同步撤步，卸开力道。 “作为这个身份，我很佩服你。” 方添在一旁站定，呼吸平稳。 任缺冷冷扫了他一眼。 “现在说这种话可没用。” 方添笑了笑。 “实话而已。”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暴起！ 徐言刀锋斜掠，直取咽喉；方添五指收拢，力场骤缩。 ———————— 广场中央，高层天台。 黑色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顾晟低头俯视着下方的战局，赤色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瑞娜站在他身侧半步，视线从混乱的广场转向他的侧脸。 “萧承南只想让冲突爆发，逼你选边。” “选官方，你只能保下他们。” “选你朋友，你的立场会很麻烦。” 她替他分析着眼下的局势。 “无论怎么选，局面都已偏离我们最初的预计。” “你想让祁明城与凛疆挂钩，看来行不通了。” 以特遣队长身份介入，只会被视为官方常规支援。 凛疆依旧是联盟内城之一的凛疆，格局不会改变。 而他现在的身份，确实不好站到另一边。 更关键的是——他也是临世人。 这个事实，是否要在此时彻底公开？ “你在犹豫。” 她能看出顾晟的迟疑。 只是不确定——他犹豫的究竟是选边，还是别的什么。 顾晟的视线仍锁定下方。 任缺的无形刃锋与徐言的直刃再次碰撞，猛地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选边？” 他终于出声，音调低沉，几乎散在风里。 他抬起右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泛出冷硬光泽。 “我为什么要选边？” 瑞娜呼吸微滞。 眼下局势再清楚不过。 不论是谁想出的这个办法，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 但这步棋确实有效，正如之前所说—— 这一次，是冲着顾晟来的。 将一切摊开在明处，切断他所有暗中运作的可能。 以他如今的身份与人际，会如何应对？ 对方只需掌握他明面上的身份就已足够。 但显然。 还有人知道他背后更深的关系，才想到把整个联盟拖入，将这潭浑水彻底搅浑。 要说谁知道这些—— 站在这里的她，就是其中之一。 至于另外的...... 瑞娜唇线微紧：“是......” “中枢那边。” 顾晟截断她的话头。 他侧头看向她。 “如果让你计算，现在最好的做法，你会给我什么建议？” 瑞娜眸光一滞。 数据库运转，又迅速停摆。 “......没有最好的做法。” 她的语气头一次如此迟疑。 顾晟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那就看我操作了。” 他重新望向下方。 “这个距离，能覆盖吧？” 他在问植入物的有效范围。 “帮我屏蔽感知痕迹，我不想被感应干扰。” “另外，可能需要你转储几个能力，有问题么？” 瑞娜眼睫微动。 “可以。” 她现在不再需要思考其他，只需执行他的指令。 “好。” 顾晟应了一声。 ———————— “莹莹，怎么办？” 舒依紧盯屏幕，眉头拧紧。 任莹一动不动，目光定在画面上。 “......我不知道。” 她没想过哥哥会这样做。 但她明白他为何如此—— 他让自己成为焦点，只为减轻某人可能承受的影响。 可这样一来，未来还能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全联盟都将记住这个冰冷无情的临世人，视人命如无物。 也或许......在任缺看来，有她理解，就已足够。 “萧承南只是狩夜的军官，对吧？” 任莹低声问。 她查过资料，不该有错。 “嗯，虽然级别只比燕北航低一级。” 舒依揉着发胀的额头：“但按理说，他也不可能有这么大权限。” 任莹皱了皱鼻尖。 “联盟中枢有人插手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 “那这不是很糟？如果联盟调集其他城市的军队过来，我们处境会非常危险。” 舒依咬住下唇。 当初选择凛疆，就是赌官方在失去第三座内城后，不敢大动干戈。 现如今，居然有人针对他们布局。 任莹却微微摇头。 “不，不对。” “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对方的行动很奇怪，就好像——” 她抬起眼，声音轻而确信： “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她的指尖重新悬在控制台上方，屏幕冷光映着她失焦的瞳孔。 周围一定还有什么。 一定还有什么被她漏掉了。 混乱的数据仍在滚动，她却已看不进去。 就在这一瞬—— 主屏幕右上角，一个几乎被忽略的高空监控画面，突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像热气蒸腾的错觉，一道黑影急速掠过。 任莹呼吸一滞。 来不及操作，黑影已切过两个分屏，以近乎违反物理规则的速度坠入广场。 太快了。 若非她死死盯着，几乎会以为是信号干扰。 下一秒。 黑影骤然停在东侧照明塔顶端。 黑色风衣下摆在探照灯光柱边缘拂动，身形稳得像从未移动过。 他站在那，不高，却正好落在所有势力视野的交点。 任莹浑身僵住。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第952章 你，有罪 广场上的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枪声停了。 哭喊卡在喉咙里。 连那些正向前逼近的临世人也猛地刹住脚步。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高处那道身影。 照明塔顶，探照灯的光柱边缘，那道身影静立。 黑色风衣的下摆垂着，纹丝不动。 他就站在那里。 什么也没做。 整座广场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有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连风也停了。 被某种东西隔绝在外。 那无声奔涌的能量波动，在场的每一个临世人都能清晰感知。 “那是......” 有人低头，发现指间的银戒正隐隐发烫。 萧承南远远望去，瞳孔微缩。 “就是他？” 他只在方添的只言片语中拼凑过这个存在的轮廓。 此亲眼所见，才知那句“非人”并非夸张。 那股笼罩整个广场的能量场，连他都能感到皮肤下的轻微刺痛。 这绝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所幸......他们似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位“深渊”，现在只能站在他们这边。 “嘭！” 最后一声闷响炸开，又迅速被寂静吞没。 任缺单手压下，将徐言重重摁进碎裂的台面。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徐言闷哼一声，黑色直刃死死抵住任缺那只被寒气覆盖的手掌。 一旁的方添没有继续动作。 他侧过头，望向高处的身影，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还好......” 他嘴角无声地扯动一下：“赌对了。” ———————— 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广场上的，屏幕前的，明处的，暗处的。 顾晟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第一次感到肩头沉得发坠。 那些可能在屏幕后看着这一切的人。 每一个已经熟知他的人......此刻会在想什么？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轻轻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划过齿间。 下面的任缺似有所感，缓缓回头。 两道目光在半空相遇。 没有言语，却像已交换了千言万语。 任缺压着徐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半分力道。 徐言趁机后撤，刀尖仍稳稳指向对方，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透出刚才的凶险。 顾晟朝前踏出一步。 风衣下摆轻晃，像夜色本身在流淌。 整个广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沉重的，灼热的，或是冰冷的。 他却只看着任缺。 “收手？”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任缺嘴角极淡地一扬。 “不。” ............ 阴影笼罩的外围天台上，几名临世人交换着眼神。 “周哲，那人是谁？” 一个声音压低。 旁边的人接话，带着不确定：“大哥......好像认识他？” 几人低声议论起来。 周哲站在天台边缘，死死盯住广场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是——” “我们今晚，必须杀的人。” “解决了他，这座城，就能拿到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 广场上的气氛骤然转变。 所有散乱的杀意骤然凝聚，不再指向惊慌的人群。 而是同时锁定了照明塔上，那道孤立的身影。 每一个枪口。 每一个临世人。 “不......不行！” 监控画面前，任莹浑身一颤，猛地要站起来。 却被旁边的舒依死死按住了手腕。 “放开我！” 她回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不能去。” 舒依盯着任莹的眼睛，语气异常强硬：“你哥不让你去。” “他，绝对不会让你在这时候去。” 任莹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啊。 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哥哥。 一边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人。 她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里—— 她生命中最重的两个人，站在了彼此的对立面。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 “砰——！” 不知是谁扣动了扳机，也许是意外走火，又或是被恐惧压断了理智的弦。 只这一声，便点燃了整个广场。 民众哭喊着抱头蹲下，这是人类最本能的恐惧。 然而几秒之后，有人偷偷抬起了眼。 他们惊异地发现——所有攻击，竟都指向高处，指向那道孤立的身影。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些子弹，竟全数凝滞在半空中。 全数卡在那道身影面前。 “怎么可能......？” 不知是谁失声低语，却道出了所有人共同的心声。 顾晟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抽出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也暴露在每一个闪烁的屏幕之前。 接着，他抬手，向下猛地一压。 所有悬空的子弹应声坠地，深深嵌入石砖，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广场再次陷入死寂。 “他......也是临世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困惑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不是同类吗？为何彼此对峙？ 而这新出现的人，强得令人窒息。 顾晟做完这一切，只是再次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影子，动了。 每一个人脚下的影子都开始扭曲、蠕动。 有人惊叫后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影子里，站起一具具漆黑的影兵。 而下一秒，这些影兵已如潮水般扑向外围的临世人。 “铛——！” 影兵的臂刃与临世人凝出的能量刃狠狠相撞，火星迸溅。 交锋，再度爆发。 “小心！这些东西被斩开也会重组！” “别散开！集中火力压制！” 短暂的指令在嘶吼中破碎。 枪声、金属撞击声、能量爆开的低频嗡鸣绞成一团，将广场变成沸腾的声场。 再无人有余力，去追踪那道最初的身影。 “顾队长！请帮帮我们凛疆！” 萧承南的呼喊穿透嘈杂，清晰传来。 顾晟甚至没有转头看他，身影在原地沉入阴影。 下一瞬，他已无声立在台上。 恰恰，站在任缺与凛疆官方人员之间的真空地带。 “好。” 一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承南眼底的诧异一闪而逝。 这盘棋，他料定顾晟早已看清。 局中人，此刻心中怎会没有一丝怒意？ 又为何......如此平静？ 任缺眼神骤冷。 “好一个顾队长。” 他手臂一抬，指尖越过顾晟的肩头，直指向后面的萧承南： “你要护他？” 顾晟落在任缺脸上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没回头，只是稍稍偏过脸，用眼尾淡淡扫了身后一眼。 “护？” 他将这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萧承南。 “萧承南。” “出身灰烬城。” “以普通人的身份加入狩夜，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你手上沾的血，却多得数不清了。” “凛疆走到现在这个局面，你同样......功不可没。” 他话音略顿，像是做最后的确认。 “你，有罪。” 第953章 清算 “你，有罪。” 那一瞬间，萧承南脸上仅存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顾晟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视线转向一旁的徐言。 “看来，我让你转达的话，你没带到。” 徐言一怔。 这语气，这视线......与不久前那个身影渐渐重合。 “那人......是你？” 疑问脱口而出，可他依旧无法理解。 顾晟没有解释。 他重新转向任缺。 “但，即便他有罪，也该交由官方处置。” 这句话落下，萧承南几乎停滞的呼吸骤然一松，冷汗早已浸透后背。 就在任缺眉头即将皱起的瞬间—— “锃——！” 一声清脆的金属鸣音划过空气。 所有人瞳孔猛缩。 萧承南也是——但他的视角突然开始上升、旋转，而后坠落。 全场死寂。 徐言和方添完全没能反应过来，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眼前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出手了？ 顾晟轻轻收回白樱。 他抬起眼，嘴角那抹弧度依旧冷淡。 “抱歉，我忘了说——” “我现在代表的，就是官方。” “祁明城官方，现役队长级。” ............ 瑞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远远望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完全看不透。 所有数据都告诉她：他绝不愿让在意的人对自己改观。 此刻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先解决任缺的事，再慢慢挽回临世人在公众眼中的形象。 即便要对萧承南动手，也可以选在更合适的时机。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不，是整个台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他在移动。 顾晟几步走到萧承南面前，俯身，一把扯下了对方右手的手套。 手背上，赫然露出一个黑色的三角纹身。 任缺目光微动。 “你怎么知道是他？” 顾晟低头端详着那个标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长这样。” 周围的人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直起身，转头迎上任缺的视线。 “你那个眼神，我可不会记错。” 当初在灰烬城，每当提起这个人，任缺就是这种眼神。 刚才那句“你要护他”问出口时，他脸上的神情，和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之前听瑞娜提起萧承南来自灰烬城时，他就隐约觉得太过巧合。 直到刚才那一瞬——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对任缺意味着什么，对任莹又代表着什么。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 “到头来，我还是无法坐视不管。” ———————— “这小子......” 胡处事盯着屏幕，眼角微微抽动。 这屁股可难擦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快速切换通讯频道，声音压低： “队伍到哪了？” “报告，刚过南部中界线，预计还需两天。” “加快速度，尽快！” 挂断通讯，他目光重新回到直播画面。 “这下可真是......没有回头路了。” 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忽然又停下。 “罢了......这样也好。” 顾晟既然敢公开亮出祁明城的身份，联盟高层此刻必然已经收到消息。 他们必须抢在联盟正式反应前，先一步动作。 ———————— 联盟中枢，候审室。 燕北航百无聊赖地坐在椅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日复一日的质询，问题永远围绕忠诚与立场。 他有时觉得，再这样问下去，没异心也要被问出异心了。 扫了眼时间——凛疆那边，应该已是深夜。 又是一天被耗在这里。 “咚咚——” 敲门声响起。 他起身开门，动作却顿了一下。 门外站着的是联盟中枢议会长，那位极少露面的最高决策者之一。 “议会长。” 燕北航低头致意。 “去，联盟给你部队，回凛疆去，现在。” 燕北航动作顿住，抬眼，只回了一个字： “是。” ———————— 赌错了。 错得彻底。 方添的心一路沉到底。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原本的计划，是借凛疆全城作为见证，用舆论捆住顾晟的手脚，让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官方代表”出手。 可现在...... 他不仅出手了。 更是以最决绝、最无可挽回的方式。 甚至，这一幕正随着全联盟的直播信号，同步映入无数双眼中。 方添牙关无声咬紧。 一个被他忽略的问题，此刻猛地浮出水面—— 萧承南的全联盟直播权限，究竟是谁批准的？ 这绝不是狩夜军官能做到的。 只能是联盟中枢内部有人操作。 可中枢......为什么要给他这个权限？ 一股冰冷的悚然窜上脊梁。 “妈的......被摆了一道。” 他嗓音发干。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盘棋。 中枢里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深渊”，更清楚顾晟会作何反应。 对方早就预判了他们的每一步，借他们的手，布下了这个局。 最讽刺的是，他们自以为是棋手，实则也不过是棋盘上的子。 至于萧承南......恐怕从始至终，就是一枚注定被舍弃的棋子。 “轰——！” 远处爆炸的余波震荡空气，天际被染成一片暗红。 霜庭的混乱仍在蔓延，枪声与嘶喊在外围持续。 狩夜部队仍在与任缺的人缠斗。 可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深渊，站在了对面。 方添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看来今天，是走不出这里了。 他抬眼看向顾晟，喉结微动，正要开口—— “现在，该处理你的事了。” 顾晟却先一步转向另一边，开了口。 所有人再次怔住。 任缺眉峰一蹙：“你……” 顾晟的语气很淡，淡得像结了一层霜： “纵容手下把城市搅成这样，我很失望。” “现在的你们，还没资格坐这个位置。” 他向前迈出一步。 任缺眉头锁得更深，声音沉冷： “我们，也没有退路了。” 可他不知道，他口中的“退路”，本身就是一个荒谬的命题。 当初招揽那么多人，许下承诺，给出希望。 时间流逝，局面却迟迟未能打开。 若再没有实质的进展—— 那确实没退路了。 而是整个组织，走向末路的开始。 顾晟没再回应。 他只是轻轻抬手，重新抽出白樱。 暗红与沉白再次横陈于众人眼前，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任缺瞳孔骤然一缩。 他懂了。 下一秒，顾晟身影已掠下高台—— 直扑那些仍在与影兵缠斗的临世人。 “把名单给我。” 他低语，声音散在风里。 ...... “最左边，蓝衣那个，一个月前，杀了城南一家四口，只为了一个女人。” “他旁边那个，知情不报，替他瞒了下来。” 瑞娜立于高处，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着她没有波澜的脸。 谕师的算盘，从一开始就敲得很清楚。 三月前派他们来凛疆布局，她记录下了临世人之间发生的一切。 或许，等的就是今天。 “嗯。” 顾晟低声应下。 “小心点，植入物可别过载了。” “......你才是。” 视线转下。 白樱已咆哮着撕开夜幕，赤色雷光如血瀑倾泻，掠过沉寂的夜空。 第954章 就这样？ 联盟中枢外围，军械设施层层环绕。 燕北航披上外套，走出通道。 夜风很冷，像他此刻的心情。 “燕指挥，我将担任您此次行动的副官。” 一名军官上前行礼。 燕北航微微点头。 他还没完全想明白，为什么联盟会突然放他回去。 “车队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眼前是整齐列队的士兵与装配最新武器的载具。 从这里全速赶往凛疆，最多两天。 “嗯，出发吧。”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先上路再说。 就在他转身走向指挥车的瞬间，身后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 “燕指挥。” 燕北航脚步一顿，缓缓回头。 是那个年轻人——审判庭上见过的那位。 此刻对方依旧穿着那身审判庭时期的高层制服，纹路冷肃，象征联盟核心的身份。 “有事？” 燕北航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年轻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燕北航身后的整装队伍，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后缓步走近，在极近的距离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燕指挥，这一次走了，可就不要再回来了。”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说完，他并不停留，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燕北航眯起眼。 这话......是什么意思？ 警告？提醒？还是某种他不曾窥见的局？ 他没有追问，转身拉开车门，跨入指挥车。 车门合拢，将所有未解的谜题暂时隔绝在外。 “前线不知怎么样了，还有凛疆......” 燕北航一坐定就打开了终端控制台。 他先调阅北部战区的最新战报。 自从夺取那玲关城后，部队已全面进驻，联盟派出的工程修复队伍也早已抵达。 随后他将界面切换到凛疆官方频道。 首页置顶的直播画面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 燕北航眉头微蹙，迅速扫过实时滚动的弹幕： 迅速翻阅评论弹幕记录。 “临世人到底是什么？” “那是顾队长？？” “他在做什么？” “直接动手了？？” “还在继续！” “全都疯了吗？” 每一条评论都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 顾队长？ 顾晟那小子？ 他点进直播窗口。 画面很清晰，他一眼就认出那是霜庭中央广场，凛疆官方总部前的标志性场地。 但下一秒，他所见的景象让他怔住—— 广场上除了惊慌的民众，还有无数黑影在移动，像是某种具象化的能力造物。 一些人正在与这些黑影缠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道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手起，剑落。 赤色雷光不断炸裂，连直播信号都因能量震荡而微微抖动。 燕北航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他明白了—— 这就是联盟突然放他回去的首要原因。 ———————— “铛！” 金属交击的锐响炸开。 顾晟头也未回，反手以白樱架住身后袭来的兵刃。 旋即腰身发力，一记凌厉的后踢狠狠踹出。 那名试图偷袭的临世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入远处的人群。 “不是他。” 瑞娜的声音透过终端通讯传来：“是旁边那个戴黑色头巾的。” 顾晟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个因惊惧而僵直的敌人，直接盯住他们身后—— 那个戴黑头巾的男人正想往后躲。 顾晟一点没犹豫，身子猛地压低，化为阴影冲过挡路的人—— “嗤！” 白樱的锋刃精准地没入对方咽喉，赤雷微吐，便断绝了所有生机。 顾晟抽剑，任由身躯软倒，目光已投向下一处。 “下一个。” “左前方，用枪的那个。” 指令落下，剑锋已至。 又一名临世人倒下。 他们体内那份悖逆常理的力量，同时化作了无形的流质，横跨空间，被瑞娜脑中的植入物精准捕获、封存。 “第七份。” 瑞娜的声音在终端里响起。 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广场上那个高速移动的黑影。 这画面......倒很像前一天清理凛疆各处货物的场所。 只不过，现在清理的对象，换成了人而已。 ———————— 任缺站在台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紧盯着顾晟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 每一次停顿，都意味着一枚银戒的光芒彻底熄灭。 他太清楚他的实力。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小时，他在广场上的人就会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 当着他的面，清理他的人。 如果此刻他毫无反应，那么这个组织，过了今夜，也就名存实亡。 任缺牙关咬紧。 “嗤啦——” 利刃破开血肉的微响传来。 最后一名被标记的临世人重重砸落在地，不再动弹。 顾晟垂下手里的剑，转过身。 那双赤色的瞳孔越过混乱的广场，直直撞上任缺的视线。 里面没有任何情绪。 任缺呼吸一滞。 那样的眼神......他见过。 在灰烬城那次。 顾晟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然后说——有办法让城里的临世人“听话”。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任缺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痛肺叶。 他主动揽住今天这个局，把所有的目光和仇恨都引到自己身上。 可他没想到，顾晟不仅就在凛疆，还主动站到了聚光灯下。 先是杀了萧承南，此刻更是以临世人的身份，公开清理同类。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矛头，瞬间全都聚焦到了顾晟身上。 这究竟是为什么？ “剩下这些，是你朋友组织收编的外围人员。” 瑞娜关闭终端屏幕，镜片上只映出广场的灯光：“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顾晟没有回答。 “看着就是。” 他停下手，不再进攻。 只是再次抬手，打出一个清晰的响指。 阴影骤然沉降，所有影兵融回地面。 广场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刚才被数个、甚至数十个影兵围攻的人，此刻才得以喘息。 他们弯着腰，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目光扫过四周，同伴无不狼狈。 最终，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上。 “太离谱了......” “这根本不是戒指本身的能力......他怎么用得这么......纯粹？” 几个靠得近的临世人交换着眼神，彼此眼中都是难以掩饰的惊骇。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即便是临世人之间，也存在着无法逾越的界限。 顾晟的视线从任缺那边缓缓移开。 转向那群临世人。 “就这样？” 毫不留情的话语落下，那些人脸上瞬间涨得发紫。 下一瞬，顾晟稍稍侧身。 一柄直刃擦着他掠过。 “别太得意！” 周哲怒喝一声，身形扭转，直刃回扫。 “铛——！” 顾晟只是抬手，白樱稳稳架住这一击。 紧接着，直刃骤然爆裂。 周哲瞳孔一缩，整个人倒飞出去。 踉跄的脚步还没站稳，精神力已经锁死了他。 第955章 所谓朋友 “嗒——嗒——” 顾晟迈步上前。 脚步声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周哲死死盯着他，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 源自骨子里的骄傲将他钉在原地，半步未退。 他恍惚记起—— 半年前，灰烬城，基地门口，晨雾未散。 他们曾短暂交过一次手。 那时他只以为，这不过是个实力尚可的同类，并未真正放在眼里。 直到此刻，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压上眉心，他才后知后觉—— 若不是当时任莹在场......他或许早在那个清晨，就已是个死人。 一股灼热的屈辱混合着冰冷的后怕，猛地窜上头顶。 “你这样的人......” 周哲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随即猛地抬高，响彻整个死寂的广场： “凭什么让她惦记？！” 他朝着顾晟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站在那边的你！根本不配当临世人！” “......” 顾晟眼底的焦距涣散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又向前踏了一步。 白樱随之缓缓抬起。 剑尖划破凝滞的空气，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迟缓，压迫感却成倍攀升。 “我不配？”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眼底寻不到半分笑意。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谁配、谁不配的说法。” 剑锋微转，流动的寒光无声倾泻，映出周哲苍白的脸。 “有的，仅仅是你......” 话音未落，白樱已骤然劈落！ “——敢不敢选！” 周哲瞳孔骤缩，双手瞬间汇聚暗蓝流光，交叉硬扛在头顶！ 光芒剧烈闪烁，映亮了他惊骇的面容。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流光屏障，在白樱面前如薄冰般寸寸崩裂，能量四溅。 剑锋几乎没有停滞，直压而下！ 死亡的寒意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下一瞬—— “嗡——” 空气蓦地凝滞。 顾晟劈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他手腕一翻，白樱回撤，剑身精准地格向身侧空处。 “铛——！” 金铁交鸣，清脆刺耳。 顾晟借力向后轻跃几步，衣角翻飞，稳稳站定。 抬眼望去。 任缺已无声落在他与周哲之间。 手中缭绕着刚散去的寒气，白得刺目。 ............ 任莹抿紧了唇。 屏幕上，那两道身影终于正面交锋。 她背脊僵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一旁的舒依轻轻按住她微颤的肩，视线同样紧锁屏幕，不敢移开分毫。 她见过顾晟的强大，尽管那是几年前的事。 如今他强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任缺能不能胜过他？ 开玩笑。 那可是他自己亲口认证过的，组织里曾最强大的战力。 “莹莹。” 舒依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干涩。 “如果让你选，你希望谁......” 任莹猛地转过头，眼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泪光，眼眶通红。 “——我不想选！” ———————— 顾晟的嗓音压得很低：“别让她担心你。” 任缺眯起眼睛：“现在说这个？”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身后有几人迅速上前，架起脱力的周哲快速向后退去。 周围人群无声地退开，空出一片圆形的场地。 只剩下他们两人立在中央，所有视线，或惊惧，或复杂，或狂热，都聚焦于此。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好像还有机会杀你。” 任缺忽然低笑。 顾晟眼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那倒不好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三年前的约定，最终演变成这样的重逢——不是并肩立于顶峰，而是在深渊两端对峙。 确实讽刺。 “收手吧，换条路走。” 顾晟最后落下这句。 任缺摇头：“意外和安定，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 他们的对话让周围众人面面相觑，茫然不解。 但此刻该做什么，已经很清楚。 顾晟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暗夜垂落。 浓墨般的阴影瞬间吞噬了光线，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开。 “大哥！” 有人惊呼着上前，试图冲破那片黑暗。 “嘭——” 阴影猛然翻涌，将那人狠狠撞飞出去，跌入人群。 ———————— “临世人......” 燕北航注视着直播画面，眉头渐渐锁紧。 他调出之前的直播记录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萧承南死了，死前却抛出一连串没人听说过的消息。 可问题在于——他哪来的全联盟级别直播权限？ 燕北航的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 “啧，他什么时候和联盟中枢那边搭上线的？” 难道是他去前线的这几个月里发生的事？ 不，不对。 时间线应该拉得更早。 他眼神一凛。 当年......萧承南从灰烬城突然调至凛疆，时机太过微妙。 那个时候，顾晟就在灰烬。 再联系那起事件——如果萧承南没被调走，他绝对会在灰烬城被顾晟一并处理。 这一切绝不可能是偶然。 问题的根源，必然出在中枢。 “到底是谁......” 燕北航清楚，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能布这种局的人，绝不简单。 他收回思绪。 不久前，顾晟在前线指挥基地说过的那番话又一次闪过脑海。 “让凛疆和祁明统一战线，难道就是未雨绸缪？” 燕北航深吸一口气，胸腔的滞涩感并未减轻。 若非身在军方，他或许能更轻易地跟上顾晟的思路。 此刻，他只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 临世人的力量，真的存在？ 不是简单的荒谬言论？ 但那种事，怎么可能，那所谓的选择......又到底是什么？ 思绪纷乱。 燕北航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落在那片将整个画面占据了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之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年与第一次与顾晟接触时，世界剧变才不过几天来着？ 那晚，那一人一刃杀死那头狼人怪物，取得这份能力的时候...... 或许，那会的他，身上就已经拥有了另一种能力？ “这样就说得通了......” 燕北航重重呼出一口气。 可即便顾晟真是临世人，又怎样？ 现在，他正站在自己认为对的一边。 这就够了。 “顾晟......” “你究竟，在为什么而行动？” ———————— 暗夜领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顾晟与任缺背靠着背，坐在虚无的黑暗中。 刚才那场做给外人看的激烈对决，此刻只剩下略带疲惫的平静，呼吸声在绝对安静中格外清晰。 “闹够了没有？” 顾晟先开口。 “这话不该是我说？” 任缺轻笑。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松绷紧的肩膀。 “我可不想被你揍得脸上开花。” 任缺扯了扯嘴角。 他可不傻，知道真打起来是什么后果。 顾晟无奈，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你回去一定会被任莹揍开花。” 听到这话，任缺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抽搐。 “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你在凛疆！” “这下好了，这出戏不演到底都不行。” 他语气里倒是听不出真怒，只有一丝无奈。 静默重新笼罩下来，黑暗温柔地包裹着疲惫。 “当管理的，确实难啊。” 任缺叹了口气，气息悠长。 顾晟未置可否，喉结滑动了一下。 “总比他们在各地零散闹事好，我现在清理起来也方便。” 清理临世人？ 任缺侧过头：“救走那个女人的，是你？” “嗯。” 顾晟应了一声。 倒也不用解释为什么救，他会理解的。 “啧，所以......周哲这小子，也不老实啊。” “确实，我顺手处理掉？” “别，他就是年轻，有点愣，倒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 “......” 两人肩背相抵，在黑暗里静坐如石，许久，只有彼此的呼吸交错。 “什么时候出去？” “再待会儿......” 任缺声音低下来：“再让我......休息几分钟。” 第956章 最自私的那个 霜庭广场依旧死寂。 被困在中央的居民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茫然地站着。 狩夜队员们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那片纹丝不动的阴影，没人敢乱动。 外围，任缺的手下们同样紧绷，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依然贴着扳机。 “大哥......能赢吗？” 有人压着嗓子问。 “......废话。” 旁边的人低声回应，目光却没离开过那片阴影，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底气。 ............ 高楼天台，风有些冷。 瑞娜静立边缘，镜片后的视线锁定着广场中央那片浓郁的阴影。 植入物的感知模块全开，持续扫描着内部能量波动。 但反馈回来的数据让她不解。 阴影内部平静得异常。 没有能量对冲的涟漪，没有高速移动的轨迹，甚至连基本的生理活动加剧信号都捕捉不到。 这不合理。 以她对两人战斗力的评估，即便是一方被迅速压制，也不可能毫无动静。 瑞娜的眉梢微蹙，指尖收紧捏住了冰凉的终端边缘。 除非...... 他们根本没有交手。 那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不，准确地说，是深渊......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滴——” 终端屏幕忽然亮起，提示音短促。 瑞娜垂下视线。 这个通讯频道，目前只有一个人能接入。 屏幕上显示着简短的信息： 【上面风大，下来找我。】 只有这一行字。 瑞娜看着屏幕，微微一怔。 这也是......他计算中的一环？ 为了维持某种“好感度”的策略？ 她唇角稍微牵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收起终端，转过身。 她没再回头，径直走向楼内通道。 ———————— “滋——滋——” 一种令人牙酸的、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异响，突兀地在广场上空回荡。 所有人猛地抬头。 下一秒—— 那片浓郁的阴影剧烈地膨胀、扭曲，随即被无数道无形的利刃切割开！ “轰——！” 暗影领域彻底爆散，两个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顾晟率先从中倒退而出，脚步在地面划出浅痕。 任缺紧随其后。 在他周身，广场上的寒气与先前战斗留下的碎屑被瞬间引动。 一片灰蓝色的涡流瞬间卷起，遮蔽了大多数人的视线。 “退后退后！” 人群在惊呼中再次向后挤压。 从现在场面看，任缺似乎稍占上风。 “大哥威武！” 有手下激动地喊道。 伤呢？ 所有人的目光急切地在两人身上搜寻。 只要一眼，就能看出现状。 但。 没有。 两人身上竟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任缺操控着那混杂碎石的寒冰涡流，将其急速压缩至几十米的范围，化作一道凌厉的冲击。 顾晟抬剑格挡。 “铛！铛！铛......！” 连绵的碰撞声炸响，冰屑与碎石在剑锋上不断炸裂。 他稳稳架住最后一道冲击，脚步在地面擦出浅痕，正面迎向任缺。 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峙。 任缺周身的寒气尚未消散，声音刻意提高了些，传遍整个广场： “为了这群不相干的人，你要跟我死磕到底？” 顾晟手腕微转，白樱斜指地面，剑身上赤色电光隐约流动。 “我的立场，从未改变。” 他向前踏出一步，剑尖抬起，指向任缺，随即扫过他身后那群严阵以待的手下。 “要么，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凛疆。” “要么，我亲手‘请’你们出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更为沉重的压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任缺眯起眼，与顾晟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秒。 两秒。 他忽然低笑一声，周身凌厉的气息顷刻散去。 “呵。” 他抬手，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他率先转身，朝着广场外围走去。 手下们虽然面露困惑，却仍迅速执行命令，收起武器，紧随其后。 外围人员见任缺发话，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也陆续从各个方向散去。 顾晟静立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街角尽头。 直到确认最后一人离开，他才缓缓收剑归鞘。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惊魂未定的人群和面露疲态的狩夜队员，最终落向台上的徐言和方添身上。 方添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该我们了......？” 他望着任缺等人离去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深渊刚才......是不是放水了？ 徐言已经握紧了手中的直刃，身体紧绷。 但顾晟只是不紧不慢地踱步，走入人群。 人群自发地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小时前还是剑拔弩张、生死一线的场面，怎么这人一出现，局势就瞬间逆转？ “顾队长......” 人群中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真的是您，顾队长！” 靠近前排有人大声呼喊。 显然，并非所有人都不认识他。 顾晟走到台前，侧头瞥了人群一眼。 “低调。” 他嘴角微动，单手一撑台面，利落地跃了上去。 台上的官方人员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半步。 只有徐言和方添还站在原地。 徐言的指节紧紧扣着刀柄。 “别冲动。” 方添低声提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顾晟的手指上。 那枚银戒此刻安静如常，没有任何光芒流转。 也就是说，两人在他面前，竟连一丝危险的波澜都未能激起。 “差距就这么大？” 方添心头一沉。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份平静背后，是某人帮其隔绝了同类间的感知共鸣。 顾晟已经走到台前，面向广场。 他视线微抬，扫过空中悬停的无人机阵列。 这是第几次被人围观了来着？ 记不清了。 不过这次之后，全联盟应该没人不认识他了。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风衣领口，随即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第一句话就让不少人愣住。 有人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平淡的开场。 “顾队长。” 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能不能告诉我们，什么是临世人？” 这个问题悬在每个人心头。 顾晟目光微动，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眼镜戴上。 “不过是一群......自私的人罢了。” 话音落下，台下一片寂静。 不少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愕然。 “可顾队长，您呢？” 有人忍不住开口。 “是啊，您不也是临世人吗？” 类似的疑问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一道道目光在他身上游走——这个人，怎么也无法与他们印象中的“自私”联系在一起。 顾晟却只是微微抬了抬嘴角。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大多数人对这个身份的第一反应不是仇视，也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或许......还有机会为临世人正个名？ 但，好像没这个必要。 顾晟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赤瞳平静如水。 “我，就是最自私的那个。” 第957章 不爱说话 “就这样走了？” 巷道深处，周哲已经缓过神来。 他跟紧任缺的脚步，声音里压着明显的不甘。 “他杀了我们不少人，就这么算了？” 虽然只有他一人开口，但周围其他临世人脸上都浮着同样的质疑。 一个由临世人组成的组织，竟在同类面前退了步？ 任缺走在最前，直到巷道出口才停下，缓缓转身。 “你们打得过他？” 一句话落，整条巷子彻底安静。 打不过。 在临世人的认知里，敌对的同类本就危险，而实力悬殊的同类更是致命的威胁。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感知到对方靠近时，会不会就是死期。 任缺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周哲脸上。 周哲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挺直了背脊。 “可他现在站在官方那边，只要他还活着，我们的目标就......” “目标？” 任缺截断他的话，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滞。 “是啊，我们还有目标。” 他向前一步，视线缓缓掠过每一张脸。 “但我怎么不记得......我们的目标里包含了欺压普通人这一条？” 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砸在众人心头。 “自己想想，为什么今晚死的，不是你们。” 话里的暗示已足够清楚。 今晚的清算，并非无差别，而是有选择的。 任缺没再回头，转身走出巷道。 身影在巷口的光里拉长，最终消失在转角。 周哲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他缓缓转头，望向远处零落灯火的广场，喉结滚动。 愤怒、不甘、困惑......还有隐约的茫然，在他脸上交替闪过。 周围的临世人也大多垂着头，无人作声。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一声叠着一声。 任缺最后那几句话，像刺，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我们哪一个，不是从普通人过来的。”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是啊，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自从握住了这份非常规的力量，不知不觉，心态早已扭曲。 最初或许只是想活下去，或改变些什么的简单愿望...... 渐渐，却将力量当作了凌驾于人的特权。 “周哲，走了。” 周哲肩上一沉，是同伴的手。 那人也没多话，拍完便走向巷口。 其余人也陆续迈步，安静的巷道里，脚步格外清晰，也格外空落。 周哲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一点点松开。 他最后望了一眼广场，终于转身，快步跟上了尚未走远的人影。 巷子重归寂静。 只剩夜风，穿巷而过。 ———————— “嗒、嗒、嗒——” 高跟鞋声清脆地响起。 瑞娜推门而入，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办公桌旁，在顾晟身侧站定。 顾晟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这原本是萧承南的位置。 他侧头看了瑞娜一眼，然后重新看向站在桌前的徐言和方添。 两人表情都有些微妙，视线几度游移，最终还是忍不住落向顾晟身旁那道身影。 “怎么，认不出来了？” 顾晟嘴角一扬。 徐言眼角抽了抽，没说话。 方添倒是看出点什么，低声试探：“你们先前......互换了形象？” 猜得挺准。 顾晟往后一靠。 “这不重要。” 他单手搭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目光扫过两人。 “说说吧，这是谁的主意。” 方添身体微微一僵。 “......是我。” 他叹了口气认了。 现在这情况，只能是他了。 顾晟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全联盟直播，也是你想的？” “那倒不是。” 方添摇头：“是萧承南的安排，不过......他应该和联盟中枢那边确认过。” 言下之意，这是官方那边某个人的意思。 顾晟点头。 这和他想的差不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方添觉得浑身不自在，偷偷瞥了眼旁边的徐言，对方还是一脸淡定，这定力让他佩服。 “顾......队长。” 他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现在的情况是......？” 顾晟回过神，眯起眼睛。 “讨论一下，你们的死活。” 气氛一下子尬住。 方添嘴角抽了抽：“有求饶的机会不？” 顾晟没有回答，看了眼旁边的瑞娜。 “方添，与萧承南同一批从灰烬城调来的狩夜。” 她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起伏：“徐言，方添的表弟。” 方添微微瞪大了眼睛。 虽然之前有过合作，但这些背景信息......她怎么会知道？ 顾晟对此倒不意外。 这女人比别人多了个内置大脑。 不过......方姓，灰烬城？ 这倒是让他想起了某个“故人”。 他的目光掠过方添，落在一直沉默的徐言身上：“你这表弟，不爱说话？” “......啊？” 方添一愣。 这话题转得他有点跟不上。 “额，他有些社恐。” 他下意识代为回答。 顾晟嘴角一抽。 “你好像很确定我不会杀你们？” 方添深吸一口气，稍稍挺直了背。 “你今晚放走了那伙人，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你们认识，要么达成了某种协议。” “再加上你公开了身份......我猜你是想亲手拿下凛疆。” “所以，你需要人手，来替你管理。” 顾晟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人脑子转得确实快。 “猜得不错，下次别猜了。” 他唇角微扬：“我不是要‘拿下’凛疆——是结盟。” “另外，管理我另有人选，你们负责狩夜就行了。” 方添表情一僵。 算了，起码，命保住了。 “去通知凛疆所有还能动的狩夜，立刻回归岗位，维持治安。” 顾晟摆了摆手。 “没问题。” 方添松了口气，拽着徐言就往外走。 ............ 门轴轻响，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声响。 “呼——” 顾晟向后靠去，椅背随着他的重量微微后仰。 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身旁的瑞娜。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她制服下起伏的曲线。 这场景，倒是挺符合某些“办公室情节”的设定。 老板与秘书......啧。 他扯了下嘴角。 “评估一下，这样处理是否妥当？” “无法评估。” 瑞娜的回应平静无波。 “嗯？” 顾晟挑眉：“什么意思？” “从你的立场来看，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只会更多。” 她的视线落在他放松的姿态上：“但你看起来并不在意，所以，我无法评估。” 他怔了一下，没太明白这段绕弯子的话。 “能......说人话？” “你，已经不会在乎每个人的看法了么？” 顾晟的呼吸微微一顿。 “现在......还好。” 他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算了，不说这个，很晚了，休息吧。” “我该睡哪？”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朝沙发的方向随意一指，双眼已经合上。 瑞娜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走向沙发。 她侧身躺下，面朝他的方向，顺手将黑色制服裙摆往下拉了拉。 视线落在他靠在椅背的轮廓上，看了半晌，才缓缓闭上眼睛。 想不明白的事，就先不想了。 黑暗中，顾晟重新睁开了眼。 视线缓缓转向侧面的落地窗。 窗外，远处的灯火透过玻璃映进室内，在墙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那光影摇曳，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似映出了几张熟悉的脸。 ......怎么可能不在乎。 只是，不敢去琢磨她们的想法罢了。 第958章 给不出的答案 夜已深。 “咚、咚。” 敲门声放得很轻，在寂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门内一片沉寂，没有回应。 任缺挑了挑眉：“睡了？” 他在门外迟疑地踏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不对，任莹或许睡了，但舒依肯定知道他回来了，没理由不应门。 不行，再试试。 他摩挲着下巴，刚抬起手—— “嗒。” 轻微的脚步声从走廊转角传来。 少女端着水杯出现在走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任缺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侧身挤出一个笑容：“老妹......还没睡啊？” 任莹没应声，只是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径直走过他身边，肩膀轻轻挤开他，拧开门把进了房间。 任缺被留在门外，一时进退两难。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缕微光。 借着这模糊的光线，能看见墙角的终端设备仍在运转，屏幕却是一片漆黑。 任莹走到床沿坐下，小口喝着水。 而床上，舒依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绵长。 显然，睡得很香。 任缺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让她帮忙看着点任莹......就是这么看的？ “有事吗。” 任莹捧着杯子，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话是在问，但语气根本不像。 任缺抬手挠了挠后颈。 “额，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有事也不能现在说。 他确实只是想确认她现在的状态。 不过看起来......似乎比预想中平静？ 以他对妹妹的了解，眼下这状态，最好别去触她霉头。 任缺目光再次扫过房间，轻轻扯了扯衣领。 “......早点睡。” 他转身，带上了门。 任莹看着那扇合拢的门，视线停留了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老哥。” 水杯被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黑暗中，她的双眼格外明亮。 虽然今晚担惊受怕了很久，但有件事，她想得明白。 某人，已经彻底站上了明面，揭开了身份。 那，她是不是......也不需要再忍着那份心绪了？ “晚安......” 她低声呢喃，不知是说给谁听。 ———————— 晨光微亮，驱散了最后的夜雾。 “阿嚏——” 顾晟揉了揉鼻尖，从宽大的办公椅上直起身。 “这怎么刚睡醒就打上喷嚏了？” 他自语着，手指拂过原本属于萧承南的办公桌面板。 终端亮起，全息屏弹出。 快速翻阅了一遍，一无所获。 通讯列表更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手脚还挺快。” 顾晟站起身，正想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背，动作却蓦地顿住。 余光里，沙发上的女人紧蹙着眉头，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许。 这表情，可不像是她会有的。 他放轻脚步，走到瑞娜身边蹲下，目光仔细定格在她眉心上。 “梦这东西，倒是每个人都会有。” 自语间，指节已抵上她眉心，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那紧蹙的眉头在他触碰下逐渐舒展。 借着接触，精神力悄然探入——确实感应到了一堆新增的能力波动，杂乱而活跃。 不过他没兴趣知道那是什么。 这植入物如果放在临世人身上，效用或许会更直接...... 不对，似乎多此一举。 而且，谕师既然把这东西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必然是有某种限制。 思绪流转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 那双紧闭的眼睛已然睁开，四目相对。 顾晟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语气如常： “看来不是什么美梦？” 瑞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撑臂坐起，指尖轻按着太阳穴。 “只是......一些零碎的数据片段在回溯。” 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逻辑却已清晰：“植入物在高强度运作后，偶尔会这样。” 她抬眼望来，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你这在担心我？” 这反问来得有些突然。 顾晟眉梢微动。 他也说不清刚才那下意识的举动究竟出于什么。 “你就当做是也没问题。”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城市晨景。 不知经过昨夜那场风波，现在城里是什么状况。 “去洗把脸，今天还有事。” 说完，他径直走向办公室内设的卫生间。 瑞娜仍侧坐在沙发边，看着他的背影，嘴唇轻轻抿了抿。 什么叫“当做是”？ 这个男人......一向都这么不坦率？ 她把双腿从沙发边放下，伸手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跟了上去。 ———————— “叮铃——” 风铃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米莉儿从晨光中抬起眼，茜拉正拎着采购的布袋推门而入，带进些许外面的凉意。 “大姐，你伤刚好，不多休息会儿？” “已经没事了。” 米莉儿轻轻摇头。 茜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提着袋子进了后厨。 门帘晃动，店内恢复安静。 米莉儿不自觉地望向窗外。 昨晚那场全联盟直播，她就是在这里看完的。 若不是现在局势未明，她绝不会还安坐于此。 手指无意识地在柜台画着圈。 她早就明白，自己和那个人走在不同的路上。 只是经过昨夜，那道距离似乎又拉远了许多。 她抱着侥幸在这里等。 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像当年那样，每天—— “一杯热可可，三份浓缩。” 米莉儿猛地扭头。 顾晟推门而入，看见她时明显顿了顿：“怎么你守上柜台了？” 他有些意外，这个位置平时都是陆宇在的。 “今天他休息。” 米莉儿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转身去拿杯子：“稍等。” 她的动作比平时急促不少。 顾晟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安静地靠在柜台边等待。 瑞娜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落在米莉儿身上。 她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昨晚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有些人，不会因为一个身份就改变看法。 而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是自己是否会伤害到她们。 米莉儿低头调制着热可可，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你......还会再来吗？” 顾晟一怔，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背影上。 他抿了抿唇，指节无意识地收紧，终究没有回答。 米莉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完成最后的步骤。 片刻后，她转过身，将纸杯轻轻推到他面前。 顾晟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谢谢。” 两人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杯中升起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有些问题，并不需要答案。 也有可能是—— 给不出。 第959章 最佳答卷 晨光漫过街角，为建筑镀上一层浅金。 顾晟斜倚栏杆，指间夹着的咖啡纸杯早已凉透。 街上行人渐密，狩夜队员的制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有了这些巡逻的身影，行人的脚步似乎也踏实了几分。 这座城市正逐渐恢复往日的节奏。 “这就是你选择的告别方式？” 瑞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平静无波。 顾晟的视线掠过街道，落在对面一对相拥的男女身上。 分不清是重逢的喜悦，还是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怎么？”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缘：“这也是你数据分析的一部分？” “只是善意提醒。” 瑞娜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基于行为模式分析，这样的处理方式容易留下遗憾。” “遗憾总是会有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这次不问问我有没有更优解？” 瑞娜微微侧头看他。 顾晟垂下眼，将纸杯里最后一点咖啡一饮而尽。 手腕随意一甩，空杯划出短弧，精准落入垃圾桶。 “问就有？” “这次真的有。” “......” ———————— “大姐？” 房门外，茜拉又敲了敲，侧耳倾听，里面依旧一片沉寂。 她刚在后厨忙完出来，只看见米莉儿正一步一步迈上楼梯。 那背影失魂落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絮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那模样，根本不该出现在她向来沉静从容的大姐身上。 “大姐，你怎么了呀？” 她忍不住抬高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焦急。 “让我休息一下......” 门内终于传来回应，声音闷闷的，透过门板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茜拉呼吸一滞。 那声音里透出的疲惫，还有某种被强行压抑的哽咽，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抬起的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她对着紧闭的房门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默默下了楼。 ............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米莉儿蜷在床上，被子一直拉到盖住头顶。 被褥下的身体绷得紧紧的，细微地颤抖着。 她吸了吸鼻子，胸口有些堵得慌。 明明......早就清楚不会有什么结果。 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去期待？ 为什么看他转身离去时，心里像忽然缺了一块？ 那个想过无数遍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要是当初问的是“要不要一起去内城”......会不会结果就不一样了？ 但这念头只闪了一瞬。 下一秒，只剩下更深的无力。 她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却没能笑出来。 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个人闷在被子里说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轻轻敲碎了房间的寂静。 米莉儿身体猛地一颤，揪着被角的手指下意识松开。 被子滑落，泄出一头凌乱的红发。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怔怔地望着站在床边的人。 尽管视线已被水光模糊，但这个身影的轮廓，她绝不会认错。 “你怎么......” 她本想问他怎么进来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他的能力，这从来都不是问题。 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裹着她的被子彻底掀开。 下一刻，在米莉儿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中，将她用力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如果忘不了那些日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往常更加低沉：“那就带着它们一起向前走。” “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他顿了顿：“到那时——我们再来想这些事。” 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话语让米莉儿一时失语。 所有压抑的酸楚，似乎都在这个拥抱里找到了出口。 他稍稍退开，指腹有些粗糙地擦过她湿润的脸颊。 “别哭了。” 米莉儿抬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想让我不哭......难道不该，拿出点更实际的安慰？” 此刻她红着眼眶、强作镇定的模样，反而有种格外动人的反差。 顾晟轻轻吸了一口气，属于她的、带着暖意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是么？” 他低下头。 米莉儿还想再说什么，话语却被那贴上来的微凉触感悉数堵了回去。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可下一秒，一种源于骨子里的本能被点燃，让她不再被动承受。 几乎是带着一种发狠的意味，她用力地咬了回去。 他揽在她腰后的手收紧，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以更深的接触作为回应。 “唔——” 米莉儿却在此刻抓住了他游移的手，不带丝毫犹豫地，用尽力气将它紧紧攥住。 ——尽管他终将离去。 但至少此刻，她抓住了他。 唇舌的交缠带着孤注一掷的确认，或许......能以这种方式，在彼此的气息里刻下烙印。 顾晟从未经历过如此深入的吻。 许久，直到肺部的空气耗尽，两人才微微分开。 低沉的喘息与急促的呼吸交织在昏暗的房间里。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 米莉儿双眸灼亮，直直望进他眼底。 顾晟微愣。 这情况......怎么有些不对。 “叫我的名字？” “顾晟。” 她唤道，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 “......” ———————— 日至中午。 天气未见转暖，铅灰色的云层又覆上天际，沉甸甸地压着视野。 或许是天上的窟窿终究没能补上，风雪将至。 顾晟默默拢紧衣领，颈间还残留着些许暖意与......抓痕的微刺感。 “如何？” 身旁传来的平静询问让他额角微跳。 什么叫如何—— “对在乎你的女性而言，没有什么困境是一个吻无法缓解的。” ......他居然信了这不知是哪个年代的老旧理论。 这看起来，是一个吻的事？ “以后我再信你这类分析，我就是......” 瑞娜扫过他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痕迹，嘴角竟罕见地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从进入房间到离开，总计三小时四十七分钟，仅仅一个上午而已。” “仅仅？” 顾晟侧头看她，嘴角轻抽：“没亲身体验过，你怎么敢用这个词来概括的？” 她脚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也体会一次？” ......？ 他脚步一顿。 啧。 算了。 看在她是为了米莉儿的份上。 第960章 凛疆深处 “所以，凛疆的地下确实蕴藏着极其丰厚的资源？” “可以这么说，但并非你理解中的常规资源。” 顾晟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忽然想起初入凛疆时见过的景象。 那座夹在内城之间的特殊通道，尽头似乎就通往凛疆地底。 “这就是谕师执意要让凛疆独立的原因？” 顾晟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墙壁。 这条隔离凛疆与内城的通道，或许还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作用。 瑞娜并未回应。 “哦，我忘了，你不能说。” 顾晟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通道尽头。 就在他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她却再度开口： “凛疆本该是内城中最强的一方，只是......出了一场意外。” 顾晟微微一怔。 这话从何说起？ “等到下面，你自然会明白。” 两人继续前行，很快来到了当初顾晟提前下车的那段通道。 再往前一段距离，眼前出现了一道岔路口。 顾晟看向右侧的分叉：“这条路是？” “直通霜庭的捷径，走左边。” 顾晟瞥了她一眼，没再多问，依言转向左侧通道。 ............ “嗒——” 水珠从头顶的石缝滴落，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顾晟的视线扫过这片位于凛疆地底约十米深处的巨大空间。 满眼都是碎片，数不清的武器残骸铺满了偌大的空地。 空地后方，是一片深邃的坍塌裂隙。 仅仅站在这里，无法洞悉凛疆所有事件的全貌。 他转向身侧的瑞娜。 “这什么情况？” “这里原本是凛疆最大的矿井。” 瑞娜的语速平缓：“怪物降临那天，大部分人的第一反应就是躲进来，一直逃到最深处。” 矿井？ 顾晟眉头微动。 他对凛疆的历史并不熟悉，更没想到内城之下会有这种地方。 按理说这种场所应该存在于边缘城市。 “既然躲进来了，为什么最后又荒废了？” 瑞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矿井下面，出了问题。” 空气凝固了一瞬。 顾晟目光沉了下来。 确实，若只是寻常灾难，躲入地底是合理的选择。 但那次降临，违背了一切常理。 地底，从来就不意味着安全。 他沉默了片刻。 “谕师想让我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顾晟抬起眼：“或者说，他想让我‘偶然’发现这份好处，是么？” 瑞娜眼睫微动。 好吧，对于他这种敏锐，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如果不是你的履历足够干净，我会怀疑你并非海丰市的普通出身，而是当年公司某位高层的私生子。” 顾晟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话......总感觉哪里在损他。 “走吧，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他率先迈开脚步。 “咔——” 靴底踩过满地的武器碎片与凹凸岩面，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走出几步，身后却没有跟上来的动静。 他回过头。 瑞娜仍站在原地，双手端庄地交叠在身前，一动未动。 顾晟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 从笔挺的制服外套与包臀裙，到修身的吊带黑丝。 最后定格在她脚上那双线条利落的黑色高跟鞋上。 他嘴角微微扬起。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这是明知故问。 瑞娜眉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 “你对其他人，也总是这么‘体贴’吗？” 没想明白。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其他人了。 顾晟转过身，面对着她。 “你和我之间，怎么也算不上‘其他人’那种关系。” 他语气平淡，却刻意放缓了节奏：“所以，如果需要帮助，你应该主动说出来。”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无非是想听她亲口提出请求。 瑞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显然完全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片刻。 她极轻地呼出一口气，声音低而清晰： “请帮帮我。” 顾晟表情一僵。 啧......没意思。 他抬手随意一挥。 浓郁的阴影自脚下蔓延，迅速覆盖整片崎岖的地面，形成一道平整的暗色通路。 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前。 瑞娜注视着他挺拔的背影，紧绷的唇角松了几分。 这才抬步稳稳踏上那片阴影，鞋跟落下之处，暗影如水面般泛起细微的涟漪。 ............ 坍塌裂隙后方并非预想中的狭窄空间，反而是一条构造规整的通道。 两侧散落着巨大的碎石，地面每隔固定距离便嵌有一道凹槽，旁边还有翻倒的矿车。 这里显然曾是一条运输主道。 顾晟扫视四周，眉头微蹙。 这些碎石的分布极不自然，不像坍塌所致，更像是被人为爆破形成的障碍。 “他们自己炸了这里？” “嗯。” 瑞娜已从后方跟上，鞋跟落在金属通道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顾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究竟是什么，能让凛疆宁愿放弃这样规模的矿井？ 他抬头观察头顶的岩层，很快打消了暴力开路的念头。 可不能给活埋了。 从这些巨石的缝隙间挤过去？ 也不太现实。 他再度回头，视线与瑞娜相遇。 她注意到他嘴角微扬的弧度，脚步不着痕迹地向后移了半分。 “又不吃你。” 顾晟觉得有些好笑，伸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 阴影顷刻间将两人包裹，沉入地面，在碎石间的狭窄缝隙中迅速穿行。 短暂的黑暗与失重后，他们再次落地。 瑞娜身体微晃，这种移动方式对她而言是第一次，有些新奇。 顾晟已经松开了手，目光投向正前方。 矿井的主体结构展现在眼前。 一道垂直向下的通道，圆形的洞口深不见底。 中央矗立着一根异常粗壮的圆柱体，似乎是某种大型开凿设备的核心部件。 四周散布着废弃的升降梯，在电力中断后早已停止运作。 顾晟的视线骤然定格。 柱体表面，印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记。 “这里是公司的矿井？” “如你所见。” 瑞娜抬手轻推眼镜，目光同样落在那黑底银纹的标志上。 一条首尾相衔的蛇，冰冷地盘踞在金属表面。 这是公司体系的最高统一标记。 尽管旗下组织各不相同，却都由这个象征紧密联结。 顾晟指尖无意识收紧。 灾后重建已过去多年，公司遗留在各城的痕迹大多被抹去。 但站在这里，仍能感受到当年那股无孔不入的渗透力。 他向前一步，站在深不见底的矿井边缘。 “下。” 第961章 没一个善茬 午后三点。 故里咖啡厅里只有几位看报的客人。 茜拉站在监控显示屏前，不自觉地皱起眉。 画面里，那个男人明明早上来过，也确认离开了。 可就在中午十二点多，后巷的摄像头又一次捕捉到他的背影。 这怎么回事？ 她放下水杯，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走向三楼。 米莉儿的房门紧闭。 这一次，茜拉没有敲门，只是悄悄把耳朵贴上门板听了听。 里面一片安静。 犹豫片刻，她轻轻转动了门把。 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房间光线昏暗，窗帘拉了大半。 米莉儿侧卧在床中央，被子滑到腰间，裸露的肩背在黯淡光线下泛出细腻的光泽。 她睡得很沉，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还在睡吗......？” 茜拉正想退出去，却忽然闻到空气里飘着一股特别的气味。 不浓，但很清晰。 像是汗水的咸涩，混着某种难以名状的、带着暖意的腥甜。 这让她想起灰烬城那些廉价旅馆里常有的气息，只是这里的更浓、也更鲜活。 她走近床边，想替大姐拉好被子。 目光扫过米莉儿光滑的背脊，不由得微微一顿。 从肩胛到腰线之间，散布着几处浅红色的印记。 像是被人用力揉捏、吮吸过，有些还隐没在被褥下方。 在这些痕迹之间，脖颈处的那暗色荆棘纹身显得格外清晰。 茜拉的动作停在半空。 她注视着大姐沉睡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锐利或忧虑的眼睛安然闭着。 嘴角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放松。 这是近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在米莉儿脸上看到这样的平静。 她静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轻将滑落的被子重新拉上来。 盖住了那些痕迹，也掩去了空气中那令人脸颊发热的余韵。 带上门之前，茜拉最后看了眼昏暗房间里大姐安睡的轮廓，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这什么人啊......” 她轻声嘀咕：“睡了就走。” ———————— “嘭——” 灰沙袋沉沉砸落。 方添喘着气抹了把汗，扭头看向门边。 “不是，你就看着？” 徐言抱着那柄直刃，静静倚在仓库门框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是你自己要的。” 这些灰沙袋里装的，是狩夜部队从全城各处搜缴回来的骨晶，都是当初萧承南默许流散出去的东西。 “不把这些玩意儿清理干净，深渊能放过我们啊？” 方添扯了扯嘴角：“你不会真以为他留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 徐言没应声，只轻轻吸了口气。 “快点。” 方添咂了咂嘴，一边利落地把骨晶堆到仓库中央，用沙袋层层压稳。 “当你哥真是操不完的心。” 他退出门外，朝徐言扬了扬下巴。 “搞定，交给你了。” 徐言默默拔出黑色直刃。 凝神，挥剑—— “锃！” 一道黑弧无声掠过仓库中央，精准斩过每一袋骨晶。 他收剑，仓库里已恢复寂静。 “行了，搞定了。” 方添舒了口气。 “你就这么信他真会放过我们？” 徐言却忽然开口。 方添没急着回答。 他走进仓库，仔细查看着每一袋被斩开的骨晶，俯身确认能量反应彻底消散。 随后抬手，一簇火焰精准落下，将残余彻底点燃。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步走回门边，拍了拍手上的灰，望向徐言。 “我们站错大半辈子队了。” 他扯了扯嘴角：“这次，总不能再选错吧。” ———————— 矿洞深处，浓重的黑暗包裹着四周。 顾晟抬头看去，来路早已隐没在头顶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 “这也太深了点。” 空气中弥漫着粉尘与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呼吸间都带着沉甸的压抑。 瑞娜利落地从他背上滑下，双脚稳稳落地。 “垂直深度，八百二十三米。” 她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公司档案记载，这里是最后的挖掘深度。” 确实够深的。 顾晟环顾四周，这纯粹的黑暗足以让普通人寸步难行。 好在他们俩都不依赖视觉。 他自己自然不用说。 而瑞娜眼底隐约流转的微光也表明，她脑中的植入物正清晰地感知着周围环境。 是真方便。 岩壁上零星镶嵌着散发微光的矿物，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这里看起来，不就是个普通的矿坑底部？ “我们没找错地方吧？” “看脚下。” 瑞娜的回答简洁依旧。 顾晟低头看去。 他的目光骤然定住，瞳孔微微收缩。 这哪里是矿坑的地面？ 脚下这坚实平整的触感，他原本以为是岩石。 可现在仔细看去—— 这分明是由无数怪物尸体堆积、压实形成的落脚处。 “这得死了多少......” “挖开。” 瑞娜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下面有路。” 顾晟看着她毫无波动的侧脸，嘴角无声地抽动了一下。 “得，我当矿工来了。” 他利落抽出...... 好的，没抽出。 粗活还是舍不得用白樱。 他转而抬起右手，黑剑落入手中。 “退后点。” 瑞娜顺从地向后挪了几步。 顾晟手腕翻转，黑剑反握。 “嗤——” 剑锋轻易划开脚下的堆积物。 幸好这些怪物的能量早已消散，尸体干枯，没有溅出任何液体。 就是这手感......实在难以形容。 隔着剑柄都能感觉到令人不适的粘稠。 看着他埋头苦干的样子，瑞娜的唇角在黑暗中动了一下。 她静静看着，等待着。 随着顾晟的动作，脚下肉堆被层层割开。 每割出一片空间，阴影便迅速消融着肉块，很快清理出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 “方向好像不对。” 瑞娜忽然出声，指了指左下方：“应该是这边。” 顾晟顿时瞪大了眼睛。 靠。 赤裸裸的报复。 ———————— 联盟中枢。 “谕师？” 身着制服的年轻人在通道尽头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 墙壁两侧的蓝色光线有规律地扫过，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流动的光影。 金属门无声滑开。 年轻人迈步入内，第一眼便望见那道坐在控制台前的背影。 宽大的黑色制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深色帽檐压得很低，将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之中。 “有事？” 控制台正前方是一面特制玻璃墙，隔出一间观察室。 室内排列着数个平台，每个上方都悬浮着一枚流转光芒的结晶。 一共四枚。 全都是灾难个体结晶。 年轻人在谕师身后站定。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对方一手肘支着控制台，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敲击着台面。 敲击的节奏稳定得近乎机械。 “凛疆，真要交给外人？” 年轻人终于开口。 许久，没有回应。 空气渐渐沉凝。 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敲击声戛然而止。 “审判长。” 谕师的声音平静无波：“管得有些宽了。” 他微微侧首，阴影中只露出半张脸，帽檐下赤色的瞳孔一闪而逝。 “我的决定，还不需要你来过问。” 年轻人一怔，随即低头行礼。 “是。” 第962章 该听我的 “铛——！” 矿坑深处，传来黑剑铿然的触感，剑尖终于触到了坚硬的底层。 顾晟手腕一沉，止住下切的力道，转而向前挥出一道利落的斩击。 剑锋扫过，堆积的怪物尸块应声裂开，露出后方一道狭窄幽深的通道。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一抖，黑剑重新化作手环回到腕上。 “可以下来了。” “嗯。” 他没有回头，仍站在原地等待。 可话音刚落，一个温软的身体就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后背。 顾晟无奈地转过头，正好对上瑞娜微微闪躲的目光。 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眼镜。 “陡。” 她言简意赅。 顾晟越过她肩头，瞥了眼自己刚劈开的那段路——坡度确实不小。 “走吧。” 他转身面向新开辟的通道，可脚步刚迈出去，整个人却猛地顿在原地。 岩壁上的景象，牢牢锁住了他的视线。 “这是......” 瑞娜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资源。” 顾晟当然知道这是资源。 但这不应该。 从脚下位置开始，向下的整段岩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结晶。 那些棱角分明的轮廓与幽幽闪烁的微光，分明是只该出现在怪物体内的东西。 本该从怪物头颅中取出的结晶，怎么会像矿石一样长在岩层里？ 顾晟呼吸一滞。 答案几乎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公司......早就发现了这些？” 瑞娜轻轻点头。 “显然，结晶的产出方式不止一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凛疆的地底，埋藏着一条完整的结晶矿脉。” 顾晟眉头紧锁，缓步走到岩壁前。 指节在晶体表面轻轻一扣，一块结晶应声落入掌心。 略一感应，还能察觉到其中残留的能量。 不多，但格外纯粹。 看来是在这里暴露太久，能量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 他随手吸收了结晶，目光沉沉地望向通道深处。 ......早该想到的。 他一言不发，迈步向前走去。 瑞娜默不作声地跟上。 起初，只是安静地随行。 直到他的脚步越来越快，她才忍不住轻声提醒： “请等一下。” 顾晟顿住脚步，侧头看她，眼神复杂。 事到如今，他怎会不明白这一切背后的含义。 只要掌控凛疆这片资源，就能够在无需奔赴前线的情况下，让能力者强行吸收结晶。 进而实现大规模突破。 五阶、六阶都不再是奢望。 组建一支超规格的部队，完全不是问题。 而这一切，谕师显然是要交到他的手中。 但，为什么偏偏是他？ 瑞娜只用一眼就看透了他的迟疑。 “不必想得太复杂。”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各人有各人的算计，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不就够了？” 顾晟忍不住眼角微抬。 ——倒是给她劝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其实让他心绪难平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这里的结晶，证实了一件事： 那些怪物，注定会在这个世界出现。 说白了—— 跟临世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直到现在，才有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这件事。 他回过头，放慢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瑞娜安静地重新跟上。 两人一时无话。 通道不断向下延伸，随着深入，一些稀薄的能量波动从下方传来。 这与结晶的能量不同，更像是某种......更鲜活的东西。 “下面是什么？” 顾晟头也不回地问。 “不清楚。” 她的回答依旧简洁：“数据只记载，当年公司的开采就中止在这一层。” 他嘴角轻轻一扯。 “你就不怕下面藏着个灾难个体？” 真要碰上那种东西，动起手来，可没法保证她的安全。 “我的任务，只是记录你的一切。” ——只记录他，不包含她自己。 这任务的代价，显然包括赌上性命。 顾晟脚步猛地停住。 瑞娜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他转过身，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你该听我的。” 她怔了怔。 黑暗里，沉默蔓延了片刻。 最后，只有一声极轻的回应： “嗯。” 不知为何，顾晟总觉得她身上还藏着更多未解之谜。 他收回视线，继续沿着通道前行。 直到眼前豁然开朗，他才再次停下脚步。 “等这件事结束，是不是就没你事了？” “那要看......你想不想让我离开。” ———————— 抬眼望去，脚下是一片幽邃沉静的地下湖。 湖水深处泛着隐约的微光，将整座洞穴笼罩在朦胧而清晰的氛围中。 顾晟迈步走到湖边，停下脚步。 湖面幽暗，平静无波，清晰地映出他与身后瑞娜的身影。 他蹲下身，低头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不自觉轻叹一声。 “怎么了？” 瑞娜敏锐地捕捉到他那一瞬的叹息。 “没什么。” 他抬手拨开额前垂落的碎发： “只是突然觉得......现在这样，和当年在公司打工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奔波，一样的劳碌，从未真正停歇。 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只是如今体质强了些，能扛住更多压力罢了。 水中的倒影里，他眼底的倦意依旧，尽管面容确实比从前精神了一些。 瑞娜的目光也落向湖面，停在他的倒影上。 静默片刻。 “不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三年前的你，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身边，也不曾有这么多女人。” 顾晟表情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她。 这算是......安慰？ 还是某种另类的夸奖？ “......谢谢？” 他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湖面。 水面沉寂，看不出丝毫危险的痕迹。 环视四周，除了岩壁上那些嵌着的结晶之外，再没有别的去路。 既然如此，当年公司的开采行动，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停下？ 难不成刚挖到这里，灾难就恰好降临，迫使一切中止？ “嗒——” 岩顶渗落的水珠坠入湖中，荡开一圈涟漪。 而先前所感知到的那股能量波动，源头正在水下。 顾晟再次尝试将精神力向下延伸，却在深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始终触不到底。 “我得下去一趟。” 他转头看向瑞娜。 下水不难，但留她一个人在上面...... 说实话，他不放心。 瑞娜看懂了他眼中的犹豫，没有多说，只默默伸出手。 倒是默契。 顾晟在将手递给她之前，先将右腕的手环重新化作黑剑。 “保险一点。” 第963章 暗涌 湖面涟漪缓缓平复。 瑞娜低头，看向被强塞入手中的黑剑。 她抬手，生涩地挥动两下。 剑锋轨迹滞涩，动作格外僵硬。 果然，用不顺手。 她垂下手臂，转向岸边。 制服外套随意堆叠在地，眼镜端端正正摆在上面，旁边是那双线条利落的黑色高跟鞋。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静立原地，不再动作。 ............ 水下。 顾晟操纵阴影，将瑞娜的身体严密包裹，隔绝了水压的直接冲击。 浓稠的黑暗紧密贴合着她的身形下潜，只留下一串细密气泡，无声上浮。 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悠着点。 他朝着湖底那点幽微光芒径直追去。 左手紧握的白樱微微前倾，分开前方暗流。 光点在视野中逐渐放大，清晰为一团刺目的湛蓝色光晕。 没有迟疑。 黑影骤然沉降，强行排开四周水体，在湖底撑出一片短暂的无水空间。 “嗒。” 脚步声轻轻落在湖底岩层。 顾晟随手抹去发梢水珠，抬眼望向光源。 “结晶？” 他走上前。 那发光的东西，确实是结晶的形态。 可什么样的结晶，能亮到穿透整个湖水，把上面的空间都照亮？ 这不合常理。 就连灾难结晶也未必能做到。 顾晟没多想，伸手就朝结晶抓去。 “咔——” 一声极轻微的异响钻进耳朵。 顾晟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湖底，漆黑的水体竟挤开了他的阴影，正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怎么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这水本身有问题！ “嗤——” 黑影瞬间爆散！ 密集的水刺穿透阴影，冰冷的湖水轰然灌入。 顾晟呼吸微滞，白樱已横转至身前。 “轰！” ............ 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 瑞娜瞬间绷紧身体，站得笔直。 目光扫过湖面的同时，右手已条件反射地抬起黑剑。 “嗤！” 一道浑浊的水箭破开水面，狠狠撞上剑身。 巨大的冲击力迫使她向后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头望向湖面，瞳孔微微一缩。 现在，她明白公司当年为何放弃这里了。 湖水正在上涨，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仅有上半身的人形轮廓。 浑浊的水流构成了它模糊的头颅、粗壮的躯干，以及两条正在迅速成型的手臂。 先前还在疑惑这里为何异常平静。 没想到——这整个湖，就是危险本身。 来不及细想，瑞娜转身就向来路冲去。 即便借用着顾晟的身体，她也绝无可能独自应对一只毫无资料的怪物。 “轰！” 怪物巨手猛击头顶岩层，碎石簌簌落下。 瑞娜头也不回。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这具身体。 至于水下的情况？ 她相信顾晟自己能解决。 但事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水是什么？ 是流动，是无孔不入。 就在她即将冲进来时那条通道的瞬间—— “咔嚓！” 浑浊的水流从中狂暴涌出，最前方的通道口竟被彻底冲垮。 一道粗壮的水柱直轰向她面门。 瑞娜呼吸一滞，黑剑已本能地横格在前。 “嘭！” 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狠狠砸飞回去。 若是对付寻常敌人，尚且能勉强应付。 可这怪物......在这主场，操控着无处不在的水流，她绝无胜算。 更何况，她骨子里压根没有战斗的本能。 “咳——” 瑞娜重重摔落在湿滑的地面上，黑色风衣与额发瞬间被冷水浸透。 眼看水流再次凝聚压下，她猛地向侧方翻滚。 随即迅速起身，晃了晃湿漉漉的脑袋，眼神重新凝聚。 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躲。 她目光紧锁着再次翻涌起来的湖水。 “你可要快点......” ———————— “轰！” 顾晟周身黑影一震，再次将压来的湖水强行排开。 但刚刚撑开的无水空间，转眼就被四周翻涌的水体挤压碾碎。 几乎在空间破碎的同时，他又立刻催动阴影，重新撑开另一片。 他必须这么做。 谁知道被这诡异的水重新裹住会发生什么。 他目光锁定不远处那枚依旧发光的结晶。 既然这整片湖水都是活的...... 那么，那块亮得异常的结晶，想必就是核心。 “哼。” 顾晟脚下一踏，阴影向前奔涌，强行顶住重压，短暂分开了前方水流。 他抓住空隙，身形疾射而出，直扑向那发光的结晶。 但下一秒，侧面的阴影屏障猛地破裂。 数道高速旋转的涡流带着刺耳的嘶鸣，卷起强劲的拉扯力，朝他绞杀而来。 同时，正前方的黑影也应声破碎。 沉重的水体整个塌陷下来，朝他当头压下。 顾晟眼神一冷。 这水体够阴的，早不动手晚不动手。 偏偏等他深入到这个位置，进退两难时才发难。 “嗤——！” 白樱横斩而出，剑锋撕裂水流，带起一道凝实的暗色弧光。 赤色雷光紧随着迸发而出。 可却在触及水体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墙壁，被硬生生挤压回来。 导电？ 导不了一点。 顾晟面色一沉，左手白樱顺势交到右手，再次挥斩。 湮灭之焰层层铺开，与汹涌而来的水体剧烈碰撞，嗤嗤作响，蒸腾起大片白气。 那水流竟被这极致的湮灭短暂阻隔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顾晟迅速沉身，猛地窜出。 十米距离，转瞬即至。 他左手高抬，直取那枚近在咫尺的发光结晶—— “噗！”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结晶表面的刹那，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尖锐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从肩胛骨处炸开—— 来自他原本的身体。 他的动作不受控制地迟滞了那么一瞬。 仅仅一瞬。 上方水体已轰然压落！ 同时，脚下原本坚硬的岩层寸寸碎裂，猛地塌陷。 一个更深、更暗的无底深渊，在他下方豁然洞开。 ———————— 霜庭。 细雪纷扬，落在流动的河面上。 “诶，你看那边......” 河岸边，一个裹着厚外套的年轻人碰了碰身旁的伴侣： “水位是不是在下降？” 他指向河心。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漩涡，正缓慢而持续地吞噬着河水。 岸边的石滩裸露的面积正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真的诶。” 女伴眨了眨眼：“怎么回事？这个季节不该这样啊......” 一位恰巧路过的狩夜成员停下了脚步，制服胸前的徽章在雪光中微微发亮。 他皱眉盯着那个漩涡，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一种微弱的、却绝不容忽视的能量波动，正从水底隐隐传来。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上报。 凛疆局势敏感，所有的事都可大可小。 而他们重新复岗的第一天，更是不能有任何疏忽。 可就在他刚掏出狩夜令时—— 漩涡消失了。 水面停止了下降，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嘶......” 狩夜成员挠了挠头，困惑地看着恢复正常的河面。 “啥玩意啊这是？” 第964章 她的来路 昏沉的水底，最后一点阴影艰难地支撑着，尚未被完全吞噬。 顾晟稳住身形，脚下是彻底碎裂的湖底岩石。 他抬起头，上方那点微光已经远得几乎看不见。 这坑洞，到底塌了多深？ 他没时间细想。 真正让他心头发紧的，是刚才肩胛骨上传来的刺痛。 那绝不是错觉。 “咚！” 左侧一块巨石轰然沉落，裹着暗流砸向更深处的黑暗。 不能再待下去了。 顾晟眼神一厉，周身逸散的能量瞬间收束，背后阴影急速凝聚，化作一对漆黑的羽翼。 他身形微沉，继而猛地昂首。 “轰——！” 一道黑影逆冲而上，悍然撕开厚重的湖水。 阴影紧裹周身，外层的湮灭之焰与湖水激烈对耗，蒸腾起大片白雾。 所有袭来的水刺与暗流，都被白樱一一斩开。 到了这一步，无需保留任何能量。 “嘭！” 上方又是一声闷响，震得他胸口隐隐发痛。 顾晟瞳孔一缩。 他目光锁定头顶那枚幽光流转的结晶，摒除杂念，身形再次暴射而出。 周围的水流彻底狂暴，不再只是混乱的暗涌。 浑浊的水流触手与水刃从四面八方绞杀过来，封锁了他所有去路。 顾晟手腕一翻，白樱在身前划出冷冽弧光，斩断近身的攻击。 另一只手同时探出！ 这一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他一把抓住了那枚发光的结晶。 入手是刺骨的冰凉与晶体质感。 但......不对劲。 没有感知到熟悉的原力，更没有一捏就碎的手感。 这结晶，分明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大，可它根本无法被吸收。 这不是核心！ 念头闪过的刹那—— “轰隆！！！” 更多浑浊的触手疯狂涌来，沉重的暗流自四面八方挤压而至。 他判断错了。 这发光的结晶，根本就不是维系这诡异水体的能量源头。 来不及细想。 顾晟毫不犹豫，猛然抬头。 手中结晶的光芒照亮前路，全身力量轰然爆发。 阴影与湮灭之焰交织，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狂暴的屏障。 他不再格挡，不再回避。 “轰——” 黑影悍然撞开层层水幕，以最蛮横的姿态，笔直向上冲去！ ............ “嘭！” 湖面上方，空间剧烈摇晃。 巨量的水已淹没整片区域，仍不断从岩缝与壁面疯狂涌入。 瑞娜在齐腰深的水中艰难移动，脚步越来越沉。 “嘭！” 一记重击狠狠抽在她后肩上。 若不是这具身体属于顾晟，光是这一下带来的剧痛，就足以让她失去意识。 但痛感是实打实的。 她咬紧牙关，强撑住前倾的身体，急忙向侧方闪避，险险躲开一道迎面袭来的水刺。 肩胛处火辣辣地疼——那是刚才被水刃边缘擦过的伤口。 快撑不住了。 这念头清晰浮现在她脑中。 那由水体组成的巨大人形，正注视着她徒劳的躲闪——如果它有眼睛的话。 但很快，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身躯猛地膨胀一圈，几乎抵住上方岩壁。 下一刻，巨臂横扫而出，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 无处可躲。 瑞娜瞳孔骤缩，最后一刻只能将黑剑死死挡在身前—— “嘭！” 巨力袭来，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重重砸向身后岩壁，随即又被汹涌水流冲倒在地面积水中。 “咳......！” 她呛进一大口水，强撑着站起，却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他怕是要怪我......” 把这身体搞成这副模样。 意识模糊前，她最后想到的竟是这个。 在视线即将被黑暗吞没之前—— 水底那点光芒，已炽亮无比。 瑞娜捕捉到这一变化，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下一瞬，黑暗沉降。 再睁开眼时，顾晟还维持着刚才僵硬的姿势。 但视野清晰，身体的掌控感已然回归。 “操！” 他猛地爆出一声怒喝。 此时此刻，他哪还不明白。 瑞娜骗了他。 她，分明也能主动把身体换回来！ “嗤——！” 几乎是本能反应，黑剑脱手而出，卷动三色流光，带着凛冽锋芒直贯水巨人面门。 那水体凝聚的双臂仓促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被直接洞穿。 黑剑去势不减，狠狠钉入巨人眉心。 “哗——轰隆！！” 巨人动作一僵，随即整个爆散开来，化作漫天浑浊水块，轰然砸落。 顾晟一把扯下浸透的风衣，纵身扎进翻腾的湖水。 那光点还在，却正不断下沉。 他全力下潜，不顾一切地加速。 快！再快！ “咚！” 侧方倾倒的岩壁擦着后背砸下，他却毫不停滞。 眼中只有那点不断下沉的光芒。 近了，更近了。 “嗤——” 肩背的伤口在高速移动中被撕裂，血丝混入水流，他的速度却丝毫不减。 “轰——！” 头顶上方，更多的水倾泻而下，水压骤然收紧。 在混乱的阴影与坠物之间，他终于看见了。 那个纤弱的身影随波沉浮，双手紧握的光点在她胸前闪烁。 顾晟瞳孔猛缩，右手疾探而出。 一道凝实的黑影破开水流，瞬间缠住那具身体。 连人带光，一把拽回—— 指尖触及的冰凉皮肤下，却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能量波动。 ———————— “父亲，为什么我们不接受公司的注资？” 年幼的她仰头问着。 鬓角已见斑白的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海平面。 “如果你将来有机会，去海那边的联盟看看，或许就会懂了。” “嗯。” 她认真点头。 “我会去的。” ...... “公司不需要具备过多情感的人，明白吗，瑞娜。” “我不明白，导师，为什么？” “情感，容易让人生锈。” “只有零件才会生锈。” “你会明白的。” ...... “瑞娜女士，这批文件需要您签批。” “放在这里。” 她拿起文件快速审阅，机械地在相应栏目打勾。 这些大多是公司内部流程的执行核验。 直到她的笔尖在一行条目上停顿。 【记忆回溯程序 - 执行申请：否决】 为什么？ 公司决定推进的项目，极少会在内部流程层面被阻拦。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被执行人一栏。 顾晟？ 这是谁？ ...... “谕师，您找我？” “凛疆那边缺人，你去一趟。” “......我认为自己并不适合外勤任务。” “不，你有更特殊的任务。” 谕师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 瑞娜接过，快速翻阅。 “深渊......？” “仔细看完，你会感兴趣的。” 第965章 危险边界 思绪被强行拉回现实。 冰冷的水流漫过身体，她正半躺在水面上。 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则撑在她耳侧的岩地。 瑞娜睁开眼，视线撞入近在咫尺的赤瞳。 顾晟俯身在她上方，湿透的黑发滴着水，粗重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他眼底翻涌着些许怒意，还有一丝她看不太分明的晦暗。 对视片刻，他忽然扯起嘴角，嗓音低哑： “我说过，骗我的下场......记得吧？” 她静静看着他。 最后，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 其实说来，这也不是顾晟第一次被她“骗”了。 好吧，或许算不上骗，顶多算是没把实话说全。 顾晟到底不会读心术。 只是大多时候，他懒得计较。 此刻的瑞娜浑身湿透，白色衬衫紧贴皮肤，透出底下深色内衣的轮廓。 包臀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缠在腿上，连黑色的吊带袜也糊满泥泞的水渍。 她环抱双膝坐在一块落石上，目光追随着不远处一次次潜入水中的身影。 看他一次次扎进浑浊的水里，搜寻着—— 风衣、外套、眼镜...... 还有那枚不知掉到哪去的水巨人结晶。 瑞娜唇线抿紧，低头看了眼自己掌中那枚光泽黯淡的结晶，又重新抬起眼。 顾晟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全身湿透，黑发不断滴水。 他再一次潜入水下，片刻后，带着两柄长剑破水而出。 积水没过膝盖。 他回过头，望向岩石上那道身影。 能把她救回来，算是他够快。 但更关键的是她手里那枚结晶，它居然能抵抗水下越来越强的压迫感。 没有它，她等不到他。 可最初他碰到这结晶时，分明没感知到任何能量波动。 怎么到了她手里，反而有了反应？ 结晶还认人？ 那他凭什么不行？ 顾晟扯了扯嘴角，不再去想。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始终不见水巨人的结晶。 难道根本没有？ 但为什么一剑贯穿头颅，它就消散了？ 他拎起她的外套和高跟鞋往回走。 至于她的眼镜——早就不知碎在哪个角落了。 “给我看看。” 瑞娜微微一怔，没说话，只是默默抬手，开始解衬衫纽扣。 ......？ 顾晟眼皮一跳，没吭声。 直到纽扣一颗颗解开，内衣包裹着饱满的曲线，几乎快要藏不住。 他才动了动嘴唇： “我是说，结晶。” ............ “啧。” 顾晟掂量着手中那枚暗淡结晶，翻来覆去，依旧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偏过头。 瑞娜背对他坐着，湿透的白衬衫紧贴后背，清晰勾勒出肩胛的轮廓。 “你换回来的时候碰到它，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没有回应。 顾晟眉梢微挑：“怎么，你也会不好意思？” 她还是沉默。 他也没再追问，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簇幽紫色的火焰落在两人之间的岩石旁。 火光在水面上静静燃烧，驱散了四周的黑暗。 他向后一靠，枕着那件湿透的风衣。 先休息吧，离开的办法之后再想。 这个空间已经毁得差不多，通道全塌了，一时也分不清方向。 寂静在微光中蔓延。 过了很久，瑞娜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她抱着膝盖，目光落在水面上摇曳的紫色火焰。 “救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 顾晟的视线从岩顶移开。 “这问题的答案，有点复杂。” 瑞娜缓缓转过身。 没有眼镜遮挡，她的脸在幽暗光线下清晰柔和，目光却依旧平静。 “复杂，也没关系。” 她只是想知道。 顾晟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带着湖水的腥味。 “没什么特别的......人之常情而已。” 或许，是因为她主动换回了身体。 也或许，只是看不惯她那样不要命的做法。 “你......” 她停顿了一下：“也会这样对其他人？” 顾晟抬眼，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襟。 “怎么？好感度刷上来了？” 他等着她沉默，或是冷静地反驳。 没想到—— “嗯。” 她轻轻回应，面色如常。 顾晟动作一顿。 他忽然坐直，向前倾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别以为现在这副样子，就能影响我的判断。” 他赤瞳微沉。 “你身上的疑点很多，但我没兴趣深究。” 确实不在意。 最初产生交集的目的已经达成。 就像只想铸剑的人，不会关心铁匠铺里还卖什么刀。 不现实。 瑞娜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没去整理滑到臂弯的湿衣肩带。 “关于你的记录，我看了很多遍。”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直望进他眼底：“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情感，远比别人复杂？” 顾晟一时怔住。 这问的......什么跟什么？ 她忽然双手撑在岩石上，整个身子往前倾来。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视线不受控制地掠过她还在滴水的锁骨。 再往下是若隐若现的沟壑，水痕浸染处，胸前衣料下透出两圈微深的轮廓。 ......刚说完不会受影响，定力就开始动摇。 顾晟猛地往后挪了半尺，手肘撑在身后的岩石上，深吸一口气。 “我不会和不知底细的人讨论这些。” 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谕师，在我这里，还算半个敌人。” 瑞娜的动作忽然停住。 “......是因为这个么？” 她缓缓站起身，水珠从裙摆滴落，在岩石上晕开深色水渍。 顾晟的视线随之仰起。 从这个角度，一切都清晰可见。 湿透的衬衫紧贴着她的腰线，腹部线条紧实。 更下方，湿透的包臀裙紧紧裹住腿根，深色面料勾勒出饱满圆润的曲线。 以他的眼力，每一处细节都看得分明。 “咕噜——” 顾晟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别开脸，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瑞娜却似毫无察觉。 她向前迈了半步，微微倾身，低头端详着他刻意避开的侧脸。 “你......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适可而止。” 顾晟闭上眼，声音沉了下去。 “别在我面前演戏，更别再说谎。” “至少现在，我还没打算杀你。” 然而她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骤然睁开了双眼—— “结晶的能量，现在在我体内。” 她平静地陈述，目光直视着他猛然转回的赤瞳。 “我，现在可以动用所有植入物里的能力。” 第966章 深陷其中 回过神时，顾晟已经站了起来。 他平举黑剑，手臂稳得不见一丝颤动。 那双赤瞳深不见底，所有情绪被压成一片沉静的暗色。 剑尖轻轻抵在她颈间，触着微凉的肌肤。 “你早知道这下面有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断定。 瑞娜微微仰起脸。 剑锋随着她的动作陷得更深，在她雪白的颈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红痕。 可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不见丝毫惊惧，连一丝闪烁都没有。 “获取结晶能量，是我们来凛疆的首要任务。” 顾晟的指节骤然绷紧，剑身随之发出细微的低鸣。 所以从一开始，从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入局。 是她自己的意志，还是那个始终隐在幕后的谕师？ 还有那枚他无法吸收、能量却流入她体内的结晶...... 或许她脑中的植入物，早已写好了每一步。 这几日来，她的沉默、她的跟随、她偶尔流露的生涩...... 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黑暗中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一沉，一缓。 “你说，不会与不知底细的人深谈。” 她颈间的红痕随呼吸轻轻起伏。 “我可以向你开放我的一切——从植入物，到记忆存取日志，作为交换......”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直直迎向他： “我只想知道，你那些复杂的情绪，究竟因何而起。” 顾晟没有回答，视线仍牢牢锁在她脸上。 “这样......还不够吗？” 瑞娜抬起双手。 “嗒——” 湿透的衬衫从肩头滑落，在岩石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呲——” 拉链轻响，裙摆顺着腿线无声垂落，堆叠在脚边。 顾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不曾下移一寸。 “你在做什么？” “让你探究我的一切。” 她缓缓摊开双手，身体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昏暗的光线下。 水珠沿锁骨的弧度滑落，流过胸前起伏的曲线，最终没入腿间的阴影。 顾晟的呼吸滞了一瞬，剑尖却纹丝不动。 他右手微动，剑尖轻抬，抵着她的下颌向上挑起。 瑞娜顺从地仰起脖颈，喉间的线条绷紧，目光却依然固执地迎视着他。 “是吗？” 他喉结轻滚，逸出一声低笑：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又迅速恢复如常。 瑞娜抿住下唇，双手绕向背后。 “咔——” 金属搭扣弹开的轻响，在岩洞中异常清晰。 最后一件贴身衣物松脱，落在脚边堆积的湿衣上。 顾晟瞳孔骤缩，黑剑瞬间化为手环收回腕间。 他猛地背过身，肩线绷紧。 “在你看来，身体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他终究没压住那股无名火： “情感......不是这样用的。” 他迈步踏入水中，冰冷的触感刺醒皮肤，翻腾的心绪被强行按下。 “你现在做的，可是在利用我的情感。” 瑞娜的动作停在半空。 情感......是这样的吗？ 她早已记不清了。 一直高昂的头颈终于垂下，湿发贴着脸侧，掩去了神情。 顾晟闭了闭眼。 “离开这里之后，从哪来，回哪去。”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布料坠地的轻响。 他呼吸一滞—— 一具温热的躯体已踏入水中，从背后贴近，毫无阻隔地贴上他的脊背。 轻微的震颤顺着相贴的皮肤传来。 “告诉我，什么是......属于人的情感。” 她就这样站在冰冷的水中发问，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在潮湿的空气里凝固。 顾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情感......真的复杂到让她如此执着吗？ 就值得这样不计代价？ “以你的权限，查不到一个叫霍提雅的人？” 瑞娜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霍提雅？” “嗯，我的情感，是她解开的。” 顾晟低头看着环在腰前的那双手，眼角微抽： “松手。” 霍提雅——这个名字在瑞娜的数据库中确实存在，但记录寥寥。 只知道那是个被标记为“天才”的个体。 她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动作缓慢而迟疑。 “我......也可以么？” 顾晟嘴角牵动了一下，侧头瞥了她一眼。 啧。 除了那双湿透的黑色吊带袜，她身上已无他物。 他迅速移开视线。 “你现在的行为，有多少是植入物模拟的反馈？” 瑞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沉默，已是最直白的回应。 果然。 公司最后那项研究——他记得曾在新闻简报上瞥见过一眼。 那个号称能够替代人脑的项目，当时还只是个概念。 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如此精确地模拟出人类情感的每一个细节？ 身后这个女人的种种异常，无疑证实了那东西已被制造出来。 难怪始终有种挥之不去的违和感。 那植入物模拟的情感，很可能已经与她自身的思维纠缠不清。 “建议你先冷静下。” 他正要绕过她回到岩石上，衣角却被轻轻扯住。 低头看去，那只手正微微颤抖。 顾晟仰起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下一瞬，他猛地转身—— 在瑞娜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她整个人搂入怀中。 水面涟漪层层荡开。 瑞娜身体微僵，瞳孔轻颤。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触感。 顾晟此刻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不该让她的植入物储存那么多能力，更不该让她接触那枚结晶。 眼下这异常状况，恐怕是结晶能量激活了植入物深处的某个程序设定。 或者说，那冰冷的程序，终于彻底覆盖了她原本的思绪。 又正如她所说——取下植入物，她就会死。 “怎么共享你的记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瑞娜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尽全力地反抱住他。 用力很大，尽管顾晟没什么感觉。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 许久，她声音发闷： “......手给我。” 顾晟松开一只手，正好迎着她探来的冰凉指尖。 下一秒，他的手被引导着，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一片柔软。 顾晟瞳孔微缩。 这是必要流程么？ “看着我。” 他下意识低头，视线撞进她瞳孔中亮起的微光。 ......所以刚才那个动作是为了什么？ 他放弃了思考。 反正已经跟不上这女人的思路了。 她不正常。 第967章 人，还是程序？ 她的出身并不复杂。 外盟一个普通贸易商团老板的女儿。 在秩序松散的外盟，一个女人想独自活下去，从来不是易事。 而她，偏偏不愿永远躲在父亲的羽翼之下。 那时，跨越边境进入联盟，对许多人来说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外人只知联盟繁华强盛，却看不清那光芒之下涌动的暗流。 瑞娜心中埋藏着对“公司”的疑团，这驱使她孤身前往联盟求学，试图寻找答案。 可她并未因此解惑，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惘。 在这里，与她同龄的年轻人大多神情冰冷、言行刻板。 起初只以为这只是边境城市的特质。 直到她辗转进入内城，才发现那里的情况更为极端—— 一种无形的秩序，将所有人的个性碾磨得整齐划一。 “你好，我想注册联盟公约身份。” “蓝兆人？去找公司，他们才有权限。” “公司......我明白了。” 此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谁能真正抵抗公司那套精密而强大的体系教育？ 每一个来到联盟的人，无论求财还是求技，最终只有两条路。 要么能力出众，被吸纳。 要么泯然众人，被同化。 瑞娜是“幸运”的。 她的冷静与逻辑天赋被谕师看中。 “听说过‘智脑终端’吗？” 那个男人问她：“它将彻底重塑联盟的生态。” “我不认为机械智能能够替代人脑。” 她当时这样回答。 “哦？” 谕师轻笑，随手在她面前铺开联盟历史的宏图。 “看看这些文明的覆灭，每一次根源都在于人类自身多变的欲望与缺陷。” “要想终结这无休止的循环，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预设的、绝对理性的程序，取代不可控的人为思考。” 他的目光转向她，带着一种审视： “敢不敢，和我赌这一把？” 瑞娜凝视着那些在光影中明灭的历史轨迹，沉默良久。 “或许人性远不如程序稳定。” 她最终抬起头：“但我相信，其中一定存在某种程序永远无法替代的东西。” “这个赌局，我不认为自己会输。” 宏图消散，控制台上只留下一枚微小的芯片，泛着冷硬的光泽。 瑞娜没有犹豫，拾起了它。 “如果它真能普及，许多问题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谕师背对着她，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荧幕上，倒映着他眼中无声跳动的数字—— [20:30:47] [20:30:46] [20:30:45] ...... 这枚芯片，起先出自于公司。 这是一场交易，也正因她接受了这枚芯片。 联盟中枢得以与公司的原生技术划清界限，阴差阳错地躲过了最初的灾变冲击。 她植入了“智脑终端”，并借助它的视角，见证了此后数年间人性的急剧变化。 人们为争夺结晶不顾一切，所有阴暗的欲望暴露无遗。 她也目睹了城市在怪物侵袭下的顽强抵抗。 然而，她的思维不再完全属于自己。 终端的逻辑无时无刻不在渗透、影响着她的判断。 她开始动摇，不再那么确信——程序是否真的无法完全取代人类的思考。 真正的转折点，在于他的出现。 ...... “真是意外。” 谕师翻看着手中的资料：“除了我，竟还有人这么早就能如此娴熟地驾驭这份力量。” 他将资料随手放在一旁，若有所思。 “或许，他能给这个既定的终局，带来一些新的变数。” 他调取了关于这个名叫顾晟的临世人的一切记录。 公司最早的档案显示，他曾从海丰市远赴新源城。 横跨半个联盟的迁徙，背后是自发而为，还是某种刻意的引导？ 谕师动用了权限，搜遍联盟数据库，却找不到任何顾姓的显赫家族。 “难道......真是个纯粹的普通人？” 他无法断定。 ...... “去找他，你能在那里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于是，在既定的路线与“偶然”的安排下，顾晟如期出现在了凛疆。 瑞娜静静地观察着那道身影，智脑不自觉地开始分析他的一切行为模式。 为何他对一个初遇不久的女孩能保有那样的耐心与呵护？ 是出于纯粹的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得不出答案。 这是程序无法简单计算的情感逻辑。 她开始尝试用自己的意识去思考，却忘了她的“思考”本身，早已与终端的干扰密不可分。 如今，能给出答案的，或许只有其他拥有复杂情感的人类。 而最终的人选，只能是他。 ———————— 谕师，竟那么早就预料到了那一天的灾难。 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早预见了临世人的出现。 否则，他不可能提前在那智脑终端里，写入转储临世人能力的底层程序。 ......又或者，这其实是她自身潜藏的能力？ 而她，骗了他。 顾晟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依旧静静站着，维持着先前的姿势。 这些记忆碎片虽然信息量庞大，但逻辑并不难梳理。 只是，关于谕师的那部分—— 究竟是真实的过往，还是植入物精心伪造的剧本？ “我......还不能相信你。” 他用了“还”字。 这本身，就是人与程序最根本的区别。 瑞娜的身体微微一颤，额头重新抵上他的胸口。 “是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算纯粹的人，只是一台被程序改造过的机器吗？” 她的声音有些沉闷。 顾晟一时无言。 如果银发的她在这里，或许能替他解答这份记忆的真实性。 他低下头。 怀中这具身体此刻显得单薄而无助，确实很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我的记忆被动过手脚。” 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两次，第一次是公司，第二次，是她。” “霍提雅？” “嗯。” 两人紧密相贴，几乎能感知到彼此胸腔下心脏的搏动。 如果能忽略那只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的手掌的话。 “至于我本身，其实很普通。” “情感这东西，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也未必就是你认定的那个特殊的存在。” “或许......只是植入物灌输给你的一个特定目标。” 话音刚落，她忽然仰起头。 顾晟一偏下巴，才险险避开。 “程序......到底能不能完全替代人？” 她终是直接问了这句，目光灼灼，不容回避。 顾晟的视线沉入她眼底，在那片微光深处寻找着答案的痕迹。 许久，他才低声回应： “替代了，那它就只是程序，而不是人了。” “而你，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人的意志，有时候更为珍贵。” 他顿了顿，抛出那个最关键的反问： “否则，你先解释一下，之前为了保护我的身体，你主动换回来的那个操作——” “究竟是为什么？” 瑞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解释不出。 对，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当时为何会那样做。 可正是这个“想不明白”，恰恰证明了她作为“人”的存在。 “......” 空气凝住了。 她就保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对抗。 倒是顾晟难捱了。 掌心下那柔软的触感正在逐渐升温，变得滚烫。 或许她自己并未察觉。 这具身体，已经起了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 他喉结滚了滚，嗓子有点干： “答案总会自己出来的。” “我以前很多问题，都是这么解决的。” 他想让气氛轻松点。 但没什么用。 “沙沙——”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温热的皮肤擦过他湿冷的裤子，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许久。 “阿嚏——” 果然，再复杂的程序，也解决不了这部分问题。 猝不及防的喷嚏让瑞娜整个身子一颤。 顾晟下意识后仰，那只原本陷在温软中的手，终于顺势抽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 嗯？ 什么味道？ 第968章 一起？ “凛疆现在什么情况？” 燕北航接起通讯，来自他安排在凛疆内部的亲信。 “这个......祁明城那位队长级让我们全部复工后，人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至于那些外来者，自从那晚之后也再没动静，现在凛疆基本恢复日常运转了。” 听完亲信的汇报，燕北航眯起眼睛。 他切换到另一个通讯频道，屏幕上显示着姐姐燕彤菲发来的消息： “凛疆，格局要变了。” 燕北航何尝不明白。 这一切只是开始。 否则联盟中枢那位议会长怎么会态度如此微妙。 甚至亲自通知他可以离开，这怕不是想趁机卖个人情。 而这一切的源头，估计是因为今早燕彤菲发来的另一条讯息： “城主这个位置，那位顾队长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燕北航搓了搓下巴。 虽然早就对官方那套做法不满，但顾晟这一手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这是要把官方体系也彻底撕开啊。 公司已经倒了，现在再把官方拆散。 那，下一个呢？ “看不透，看不透啊。” ———————— 凌晨。 “咚——” 某处下水井盖被轻轻顶开。 顾晟利索地翻上来，转身把瑞娜从下面拉了出来。 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辨清方向后，他拉着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家酒店。 “欢迎......” 前台小姐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只手快速在支付终端上扫过。 “滴——” 一声轻响，房卡已被抽走。 值班的小姐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她低头看向终端屏幕： 【付款账户——联盟中枢｜身份状态：未知】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付款账户。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她小声嘀咕，不过看到金额确实到账了，便不再多想。 在内城工作久了，早就学会不去对任何异常感到好奇。 ............ 顾晟当然不敢用白韶然的账户支付。 尤其是在他看清这家酒店的霓虹招牌后。 那暧昧的粉紫色灯光，怎么看都不太正经。 “咔。” 房门在身后合拢。 顾晟迅速扫视房间。 很好，至少明面上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毕竟只是临时落脚。 “你先洗。” 他朝浴室扬了扬下巴。 站在房间中央的瑞娜点点头。 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干了，但那味道......可不好闻。 她一言不发地走向浴室。 顾晟则走向墙角那台洗衣机终端。 上面还贴着夸张的广告语： 【用了干干净净，保证没有一丝异味，不怕回家被闻出来！】 他嘴角抽了抽，从风衣内袋里掏出眼镜。 随即连同上衣一起，把所有衣服丢了进去。 “挖坑是真累。”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在坑底绕了一大圈，才找到一条能出来的路。 现在那里被水淹了，要想再进去开采矿洞里的结晶，还得准备些设备。 等祁明城的队伍到了再说吧。 “一起？” 浴室里突然传来询问。 顾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女人......似乎有点不一样了。 主动邀请？ 不，按她的逻辑，这大概算是“敞开心扉”的表现。 “来了。” 怕什么，他问心无愧。 ......只是有些冷而已。 他大步走过去。 浴室门恰好打开一条缝，所有衣服被一股脑扔了出来，不偏不倚全落在他身上。 “帮我洗一下。” 门后传来瑞娜平静的声音。 顾晟低头看着怀里的衣物，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 女人。 他抱着衣服回到洗衣机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没衣服可换。 “......” “你在等什么？” 居然还催？ “滴——” 设定好洗衣程序，顾晟干脆把身上所有衣物都脱下，丢了进去。 人家都不在意，我在意什么？ “嗒——” 他推开浴室门，踩上微湿的地砖。 浴室里水汽氤氲，空气温热。 瑞娜背对着他，正蹲在浴缸前调试水温。 水汽让她的背影显得有些模糊。 “稍等一会。” 她的声线依然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晟也不在意。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都看过了。 他走到淋浴区拨动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沙沙——” 舒畅。 热水冲走了一身的疲惫，也带走了下水道和矿洞里的霉味。 “早知道不带你下去还省事些。” 他搓着头发，头也不回。 瑞娜试水温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会请求你带我下去的。” 倒是坦率。 顾晟没再接话，往手上挤了些洗发水。 “谕师要那份能量和那么多能力做什么？” 他原本没指望得到答案。 “......足够多的数据，才能支撑一项研究。” 她居然回答了。 之前那些“不能透露”的状况，难道也是装的？ 顾晟忽然对自己的判断不太确定了。 他洗头的动作顿了顿：“关于......临世人的研究？” “还有灾难个体的。” 好，这下倒是有问必答了。 他来了兴致： “谕师那临戒的能力是什么？” 一秒。 两秒。 顾晟嘴角僵住。 得，是我不该随便期待。 “我不知道。” 她给出了回应：“只知道，他总能预见一些事，比如你会出现在凛疆。” 好吧，倒也没什么意外。 顾晟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脸庞。 浴室里一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好了。” 瑞娜直起身，水珠顺着发梢滚落。 她向他走来，朦胧的水汽中，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顾晟转过头。 比起矿坑下的阴冷潮湿，温热气息让眼前的景致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侧身从她旁边经过，踏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 水位随着他的躺下微微溢出，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 他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目光穿过蒸腾的雾气，落在正在淋浴的瑞娜身上。 “你，什么时候走？” 水流声中，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天。” 花洒的水珠持续坠落，在地砖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顾晟收回视线。 右手从水中抬起，指间银戒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色泽。 现在，他才隐约明白了最初那个选择的意义。 这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改变。 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止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而在于决定之后，是否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改变真正发生。 “嗒——” 脚步声靠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晟移开凝望戒指的目光，抬眼看她。 瑞娜已经站在浴缸边，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肌肤的曲线滑落。 “该我了。” 这么快？ 他才刚泡进来啊。 顾晟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撑住浴缸边缘，正要起身—— 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浴缸里的水随着她的进入轻轻晃动，溢出边缘，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第969章 找到你了 顾晟身体微僵。 浴缸显然装不下两个相对而坐的成年人，眼下的姿势因此格外别扭。 瑞娜背靠着他，而他紧贴着浴缸壁。 只有这样，两人才勉强能舒展身体。 他目光微垂，掠过她身前半掩于水下的柔软轮廓。 ......怎么没浮起来？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忽然闪过。 “这次......又算什么？” 他终究认命地仰起头，喉结轻轻滚动。 “你不是嫌我拖你后腿么。” 瑞娜的目光落在水面上，双手轻轻环在胸前。 “这算不算......某种道歉？” 顾晟深吸一口气。 要命。 “别乱动就行。” 他闭上眼，索性放弃挣扎。 算了，就这样吧。 过了今晚，所有的纠缠终将回归各自的轨道。 “我查过你在公司期间，点击最多的广告类型。” 她忽然抛出一个突兀的话题。 顾晟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动。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脑里已经过了一遍—— 那些加班到深夜时，浏览器中反复弹出的广告画面...... “......多少给我留点隐私吧。” 他无奈扯了扯嘴角。 瑞娜却不以为意。 原本护在胸前的手轻轻滑入水中，带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在温热的水中，她的指尖已触上了他大腿外侧的皮肤。 顾晟呼吸骤然一滞。 那只手没有再进一步，只是停在那里，带着某种未言明的意图。 一种无声的紧绷瞬间攫住了他。 他不知道该阻止，还是该放任。 理智在警告危险，身体却不受控制。 瑞娜微微向后仰头，视线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她终于问出了最直接的问题。 抗拒什么？还不够明显么？ 顾晟微叹，终于垂眼看向她。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软肋落在别人手里。” 瑞娜目光轻动。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坐直身子。 她很清楚，如果再往前一步，他就不可能再把她当作无关的人。 可她终究要离开，回到他口中那“半个敌人”的阵营。 “如果我说，我只是想把自己作为人的那部分......留在你这里呢？” 话音落下，浴室陷入一片沉寂。 顾晟没有回应。 两人在水中静坐许久，任由时间在氤氲水汽中无声流逝。 直到外头传来洗衣程序结束的提示音。 “......该出去了。” 顾晟喉结动了动，伸手扶向浴缸边缘。 她没有动，只是肩膀不着痕迹地绷紧了些。 “知道......我为什么坚持让你回那家咖啡厅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顾晟动作一顿。 “如果就那样结束，不论是你，还是她，心里都会留下遗憾。” 她忽然转过头，脸颊滑落几缕湿润的痕迹。 “我不想到最后，都没有人记得我作为人存在过。” “现在，我不愿意给自己留下任何遗憾——这个理由，够不够？” 顾晟瞳孔微缩。 她脸上滑落的......怎么看都不只是水珠，那怎么可能只是水珠。 他心头一沉。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说全？” 瑞娜呼吸一滞，眼底藏不住闪烁的微光。 她偏过头，避开了他的注视。 她不想再骗他了。 顾晟却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的肩，将她转回来面对自己。 “想提取植入物里的数据，必须先把它取出来，是吗？” 是吗？ ......是的。 瑞娜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顾晟齿间用力，舌尖传来细微的刺痛。 有些答案，即便不问，也已经写定。 正如有些结局，早在很久以前，就已落定。 他该以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阻止？ 又或者——他真的应该阻止吗？ “我会记住你。” 这句话让瑞娜微微一颤，终于抬起眼。 顾晟紧紧盯着她，赤瞳在水汽中泛着微光，直映入她眼底。 “但——” 他声音沉缓，字字清晰： “绝不是以这种，被迫的方式。” ———————— 天光微亮。 顾晟一夜没睡。 身旁的人倒是睡得很沉。 昨晚入睡前，她解释了矿洞里结晶的真相。 水巨人并非没有核心，而是位置没找对。 这是一种类似“灾难个体”的生物，却与它们不同。 它从不危害凛疆，反而掌控着这里几乎所有的水体。 没人知道它的核心具体藏在这片土地的哪处，范围实在太广。 至于那块顾晟无法吸收的结晶，其实只是个储存体，装着它至今产生的全部能量。 谕师想要它作为能源替代。 当然，他们原本有更好的选择。 可惜—— 那东西现在就在顾晟的左眼里，正维系着某个女孩的生命。 说来，倒是他间接改动了谕师的计划。 “啧。” 顾晟轻轻咂舌。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谕师对他的态度不该是这样。 按常理，对方早该像以前一样，派人来“处理”他了。 难道......当初下命令的，只有元齐霄一个？ “联盟中枢......” 所有的谜底，应该都在那里揭开。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联盟官方还没倒。 他微微转头，看向左边的瑞娜。 这几天她几乎没好好休息过，一直跟着他的节奏走。 此刻她的睡颜比平时柔和许多。 “就这么不设防？” 顾晟眼角微动，目光沉了沉。 她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呢？ “唔......” 她忽然缩了缩肩膀。 顾晟伸出左手，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鼻尖下方。 正欲抽回手，却猛地被她紧紧抱住。 整条手臂顿时陷进一片温软的沟壑间。 ......真不是故意的？ 顾晟已经懒得去想了。 幸好他认识的女人不少，这种场面，也算习惯了。 ——如果忽略身体那点自然反应的话。 “要是你没来联盟，是不是就没这些事了。” 他低声轻叹。 可谁又知道呢？ 也许现在的联盟之外，更不太平。 “滴——” 右边床头柜上的终端突然响起一声轻鸣。 顾晟下意识地转回身，右手探出被子拿起终端。 “早上好。” 发信人是个陌生账号。 他眼皮轻轻一跳。 白韶然的终端......怎么会收到陌生账号的问好？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找到你了。” 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找到......谁？我？ 陌生账号那头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好像......上次也是这样被发现的吧？ 这丫头到底什么癖好，动不动就抽查酒店终端监控？ 他喉结微动，手指试探地轻点终端： “早上好？” 下一秒。 “好你个大头鬼！” 第970章 明白吗 一直避着任莹，确实是顾晟有意为之。 这次来凛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那点心思。 没想到，她竟主动找了过来。 偏偏，还是在这种时候。 确实有些尴尬。 但转念一想，幸好这次什么都没做。 “醒这么早？” 他敲过去几个字，当没看见她之前那条消息。 “我没睡！” 回复快得惊人，几乎是他消息刚发出去的下一秒。 这丫头，又通宵了。 他轻轻换了个姿势，继续回复： “怎么？睡不着？” “今天就要走了。” 短短几个字，顾晟立刻明白了后面的意思。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另一边，任莹整个人蜷在被窝里，手指紧紧攥着终端，屏幕光映亮了她一眨不眨的眼睛。 就在她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 “发个位置给我。” 她猛地咬住下唇，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脚趾在被子里悄悄蜷紧，她把脸埋进枕头，轻轻蹭了蹭。 连原本想质问他“为什么又带女人去酒店”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 见那头迟迟没发来位置，顾晟微微挑眉。 就在这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头—— 旁边的人已经醒了，正静静看着他。 顾晟指尖一顿，将终端屏幕朝下，轻轻搁在床单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谁都没有先移开。 瑞娜非但没退开，反而又贴近了些，手臂将他环得更紧。 “松手。” 他终于没忍住。 “冷。” 她只回了一个字，非但没松，反而将他的手臂夹得更紧。 顾晟眼角微微一抽，终究没再坚持。 “需要去重新配副眼镜么？” 他换了个话题。 瑞娜轻轻摇头。 “那只是装饰。”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你身边还没有戴眼镜的。” ......哈？ 她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回答。 顾晟一时语塞，转头望向窗外。 晨光中，晾着的衣物轮廓清晰，看来已经干透了。 “那......需要我送你出凛疆吗？” 没有立即得到回应。 他也不催，静静等着。 瑞娜依旧静静看着他，嘴唇无意识地抿紧，环着他手臂的指节微微收拢。 ......是不舍吗？ 她竟也会有不舍。 只有人才会不舍。 或许......是有些忘不了这几天跟着他东奔西跑的日子。 自由，自我。 这本是她最初来到联盟这片广阔地域时，最想体验的东西。 可自从植入那块芯片起，这一切便再也与她无关。 顾晟目光微动。 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生动的情绪。 瑞娜忽然低下头，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 “不用了。” 她的声音隔着布料传来，有些发闷。 “已经耽误你太多时间了。” 啧。 是谁说不想有遗憾的？ 他忽然侧过身，面朝她。 被褥下，两人的身体不经意相触。 瑞娜轻轻一颤。 “喂。”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她抬起头，正对上那双赤瞳——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的模样。 “骗了我那么多次，不介意我也对你做点什么吧？” 瑞娜微怔，随即摇了摇头。 顾晟嘴角一扬。 “那就行。” 在她反应之前，右手指尖已轻点在她心口，一缕温热的能量缓缓渡入。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我这份能量。” 她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 “你不是很会骗人么？” 他声音低沉：“在我去联盟中枢之前——” “先骗过所有人，包括你自己。” “能做到吗？” 瑞娜怔住了。 心口处，那道炽烈的能量仍在不断涌入，几乎压过了她体内的一切。 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环抱他左臂的双手也无意识放松了些。 “你......怎么做到的？” 顾晟向前倾身，两人额头轻轻相抵。 温热的触感传来，呼吸近在咫尺。 “我可不觉得，我比谕师差。” 那一瞬间，瑞娜的瞳孔微微涣散。 这句近乎宣告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理性。 作为“人”的那一部分，终是彻底沉沦。 “听明白没？” 许久。 她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短暂的寂静后，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 “我明白了。” ———————— “莹莹呢？” 任缺站在任莹的房门口。 晨光透过半掩的窗帘，在空荡的椅子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终端屏幕暗着，键盘前也不见那个总是微微弓着的背影。 “刚出去。” 带着睡意的声音从门边飘来。 舒依斜倚着门框，睡裙肩带滑到臂弯，正低头理着蓬松的长发。 “出去？” 任缺眉梢微动：“这么早，去哪？” 舒依抬眼看他，目光里写着“这还用问”。 “急急忙忙的，除了赶着去见人，还能是为什么？” 任缺表情一滞。 “倒也是......”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见谁？” 舒依忽地瞪大了眼睛。 任缺嘴角一抽，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当我没说。” 他移开视线，扫过任莹堆满设备的房间。 “等她回来再收拾吧。” 短暂的静默在空气中蔓延。 “舒依，你说......” 任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沙哑：“她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舒依理着头发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倒希望她别回来了。”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任缺眼神一沉。 他知道舒依话里的意思。 以任莹的年纪，本该无拘无束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丝自责悄然蔓延，他喉咙发干：“我......是不是不够称职？” 舒依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靠向他，肩头温暖地碰了碰他的手臂。 “任莹从没要求你为她做这些。”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她一直都在支持你，你明白吗？” 明白吗？ 他应该明白。 任缺深吸了一口气。 “嗯。” 他揉了揉眉心：“谢谢。” “哈？” 舒依的眉头瞬间拧紧，伸手作势要拧他耳朵：“你再说一次试试？” 任缺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在撞见她佯怒的表情时微微一怔。 那双瞪圆的眼睛里，有关切，有嗔怪，他忽然明白了这“生气”背后的温柔。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陪着我们。” 舒依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开窍了......？ 她心里嘀咕着，还没来得及理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知道就好。” 她最终微微埋下头，声音闷在他胸前：“以后不许说了，我不想听谢谢。” 他手臂收紧了些。 “好。” 第971章 哪一样更冷 霜庭。 今日无雪。 天色是铅灰的沉，压着这座刚刚恢复些许生气的城市。 “滴滴——” “嘟嘟嘟——！” 主干道堵得看不见头尾，喇叭一声接着一声。 一道黑色风衣身影利落地穿过人行道。 他在街角一拐，推开了一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珍品店门。 “欢迎光临。” 柜台上传来招呼。 顾晟站定，目光在那些陈列的晶石和金属件上扫了一圈。 啧。 果然，一个人来还是太勉强了。 一位穿着高跟鞋的销售员走近。 “先生，需要帮忙吗？” 顾晟叹了口气。 “我自己出材料，你们能加工吗？” 听到这个要求，销售员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她眼睛猛地睁大，目光紧盯着他。 “你是......顾队长！？？” 顾晟表情一僵。 坏了。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走哪儿都像块显眼的招牌。 “咳，是我。” 他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走到哪儿都被认出来的感觉。 “真是顾队长！” 这一嗓子，店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全聚了过来。 顾晟嘴角抽了抽。 算了，下次再说。 他瞥了眼时间，二话不说，转身就推门走了出去。 只留下一屋子人挤在门口，面面相觑。 ............ 凉风拂面。 任莹站在霜庭最高的了望塔上，双手拢在嘴边，呵出一团白雾。 目光时不时飘向脚下的楼梯入口。 她常借这里的监控看风景，这次也选在此处见面。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冷。 “怎么还没来......” 她小声嘀咕，忍不住搓了搓手，轻轻跺了跺脚。 换好这身衣服后，她就给他发了位置。 此刻她戴着手套，穿着毛衣外套和短裤，搭配毛绒长袜与小皮鞋。 和上次在灰烬城那身利落装扮完全不同。 这身是舒依出的主意，说这样看起来更像寻常的邻家女孩。 “这样穿......真的合适我吗？” 她正低头整理衣摆，忽然察觉身后的风声停了。 她微微一怔，回过头。 不，不是风停。 是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身后。 在她微微怔住的注视下，一只温热的杯子轻轻贴上她的脸颊。 “趁热喝。” 顾晟微低着头：“买这个耽误了点时间。” 任莹睫毛轻颤，却没有伸手去接杯子，反而向前一步，贴近他身前。 顾晟一怔，随即想起什么，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这是他们说好的——再见面时，要先拥抱一次。 任莹把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霜庭的寒意，而是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居然......已经能够到他的肩头了。 顾晟低头看着她依旧毛茸茸的发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一动。 时间，过得真快。 掌心的触感柔软而真实，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浮现—— 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似乎也不错。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任莹微微仰起脸，正好对上他低垂的目光。 “欠我的......奖励呢？”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领间。 顾晟怔了怔，有些无奈： “得下次了，凛疆这边......” 任莹轻轻皱起鼻子，不满地晃了晃他的衣襟： “我现在就要！” “怎么要？”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还是这样不讲道理。 顾晟却忍不住笑了——这才是他熟悉的任莹。 他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只手已稳稳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 任莹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明白了他的意图。 眼睫轻轻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闭上。 顾晟注视着这张日渐清晰秀美的脸，喉结微动： “真的......确定了吗？” 回答他的，是环在腰间的手向上移动，轻轻勾住了他的脖颈。 一切已无需多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覆下。 唇上传来微暖的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鼻尖萦绕的，全是她的气息。 如此熟悉。 她的动作很生涩，却不愿被动承受，反而试探着探索他的唇齿。 甚至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想要更贴近些。 顾晟稳稳托住她的腰，给她支撑。 他没有急于主导，只是耐心感受着她生涩的试探。 直到那柔软的舌尖渐渐迟疑，他才轻轻含住，温柔回应。 “唔......” 她闭着眼，睫毛不停颤动。 唇舌交缠间，气息交融，彼此的温度在寒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许久，在她快要喘不过气之前，顾晟轻轻退开。 任莹还微张着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脸颊。 双颊泛红，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一点——这模样实在令他移不开视线。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她轻声呢喃。 这是多年前就想做却不敢的事。 此刻她终于确信，自己真的，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了。 顾晟看着她恍惚的神情，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先喝点热的，鼻子都冻红了。” ............ 和当年一样，两人又坐在了了望塔的边缘。 寒风依旧，空气干燥。 只是这一次，她不是用腿架着他，而是直接坐在了他腿上。 “太冷了。” 她理直气壮地解释：“我可不想屁股冻红了。” 顾晟也就当是真的了。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饮料，侧头靠在他肩头。 他一手托着她的背，视线投向远处霜庭的主干道。 距离虽远，仍能隐约听见城市的喧嚣。 “你怎么敢这么久不找我的？” “......我的错。” 这种时候不需要任何解释。 认错就好——他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个道理。 “哼，算你识相。” 她轻哼着，嘴角却悄悄扬起。 “我头发有点长了，你说，要不要换回以前的发型？” 顾晟微微低头。 掌心下确实已被她的发丝覆盖。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顿住。 任莹抬起头。 “怎么了？” “没。” 他终于开口：“就是觉得......没法同时看见短发和长发的你，有些可惜。” 她的脸颊瞬间泛红。 “你你你......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话！” 她轻轻捶了下他的胸口，却被他顺势握住。 “头一次说，真的。” “哼，信你啊......”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融在了风里。 顾晟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此刻怀里的她，比记忆中那个女孩更加柔软，软得让他心头发紧。 寒气在两人之间无声流转。 “什么时候，才能......” 任莹嘴唇微动，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顾晟的手指轻轻一颤。 “我......” 他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到与她交叠的手背上，落下一滴微凉的湿润。 他的呼吸蓦地一滞。 “好冷......” 她轻声说。 顾晟没再出声，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凛疆，霜庭，细雪。 到底哪一样更冷呢。 第972章 似远却近 凛疆城。 “燕指挥回来了！” 城头的狩夜队员最先注意到远处扬起的烟尘。 透过望远镜，能清晰看见站在装甲车顶的那个身影。 除了燕北航，还能有谁。 可就在这时，地平线尽头又出现了一支队伍。 “那是......” “祁明城的人。” 那醒目的银白色徽记，任谁都认得出来。 “怕是要出事了。” 窃窃私语在城墙上蔓延开来。 夜幕降临前，两支队伍几乎同时抵达凛疆城外。 燕北航利落地跃下装甲车。 他的目光扫过侧翼那支陌生队伍，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 议会长特意拨给他这支精锐部队的原因......原来是在这儿。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将视线转回这座熟悉的城市。 “燕指挥！” 两侧列队的狩夜队员齐声高喊。 燕北航稳步向前。 就在即将踏入城门时，他忽然驻足，头也不回地下令： “让这些部队在外待命。” “是！” ............ 凛疆狩夜总部。 “正主回来了。” 方添早早候在门外。 听见刹车声，他抬头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燕总指挥，欢迎回来。” “嗯。” 燕北航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扫过总部大厅，目光微微一凝。 基本都是生面孔。 看来萧承南当初没少在人事安排上花心思。 不过方添和徐言，他还是认得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 “外头的情况，都清楚了？” 方添站直了些。 “祁明城的人，是他叫来的。” 言简意赅，却已足够。 燕北航并不意外。 “他人呢？” “下午回来过一趟，又出去了。” 方添忍不住想起下午那一幕。 他正摸鱼打游戏，那人推门进来，一言不发地抢过手柄，面无表情地破了他的最高记录。 然后一股子把事情交代完，人就走了。 为此，他郁闷了整个下午。 一旁的徐言保持静默。 “又走了？” 燕北航眉头微蹙，实在摸不透那人的打算。 “这段时间的档案都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查阅。” 方添递过平板终端。 燕北航只是接过，看也没看，便迈步向电梯走去。 ———————— “部队已经到了，在城外驻扎，你打算怎么安排？” 通讯器里传来胡处事一贯沉稳的声音。 “......” “喂？怎么不说话？” 见这头迟迟没有回应，他又追问了一句。 顾晟恍然回神，将终端重新贴回耳边。 “让他们进驻凛疆，建立两城之间的直达通道。” “就这样？” 通讯那头，正坐在办公桌前的胡处事挑了挑眉。 “你凛疆那边的关系都打点好了？” 若是没有打点妥当，一支隶属另一座内城的部队，怎么可能轻易进驻。 顾晟抿了抿唇。 他站在城墙投下的阴影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我......等下去处理。”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怎么了？” 胡处事听出来了——听出顾晟此刻状态不对。 “没。” 他否认得很快。 “少来这套，你和那小子一个样，心里有事根本藏不住。” 胡处事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透过终端传来。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 “自己的事都没理顺，哪顾得上这些大局。” 几乎不需要思考，他就猜到了缘由。 顾晟微微低下头，握着终端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您说得对。” 通讯沉默了一瞬。 “......别太累，眼下的局面，其实还没糟到需要某一个人去单独扛的地步。” 胡处事最后只留下这句话，便切断了通讯，将最后一点独处的空间留给了他。 ............ 顾晟深深吸了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远方。 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从任缺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太久。 连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会这样失态。 “连自己的事都没理顺啊......” 他无意识地按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绞痛。 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当他还是一无所有的孤身一人时，自然不会体会这般滋味。 可现在...... “为什么总让身边的人流泪呢？” 他眨了眨发涩的眼睛，仰头望向灰蒙的天空。 好难。 真的，好难。 他慢慢蜷下身，靠在斑驳的城墙边，手指紧紧攥住胸前的衣料。 能独自对抗灾难个体，以一己之力拯救整座边城。 在大多数人眼中无所不能的他—— 此刻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露出了最脆弱的模样。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多年前，独自缩在那间胶囊公寓里的日子。 垂落的视线扫过右手的银戒，他扯了扯嘴角，却牵不出半点笑意。 “我到底......改变了什么？” “滴滴——” “滴——” “滴滴滴滴——！” 终端突然接连震动，提示音杂乱地响起。 他指尖微颤，划开屏幕。 “笨蛋！” “大笨蛋！！” “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喜欢你了！” “看到了没！看到了就快去做你该做的事！！” 顾晟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丫头......怎么又干这种事。 总是以这种方式闯进他的世界。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好。” 他低声说给自己听，随即收起终端，转身朝城中走去。 城墙的阴影被留在身后，每一步都踏得越来越稳。 ———————— “咔哒——” 装甲车内，键盘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任莹重重按下最后一个键，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 舒依站在她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中午回来到现在，任莹一直是这副模样。 明明魂不守舍，却还强撑着精神，不愿被人看穿那份脆弱。 问起原因，她只是轻声说： “现在留在他身边，只会成为他的负担，他应该......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望着那微微颤抖的肩线，舒依心头泛起细密的疼。 “都是笨蛋......” 她低声呢喃：“一个两个，全都是。” 这些人，总习惯把苦楚独自咽下，还自以为那是温柔。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会不由自主地相互吸引。 在彼此的光芒中取暖，却又难免被那炽热灼伤。 “舒依姐。” 一声轻唤拉回舒依的思绪。 “我在，怎么了？” 她将声音放得很轻。 “去喊我哥。” 任莹转过身来，眼眶微红，眼底却闪烁着舒依从未见过的光。 “下一个目标，我来。” “莹莹，你......” “我要亲手推动那个未来——一个能让我和他真正在一起的未来。” 听着这近乎宣誓的话语，舒依怔了怔。 随即，她唇边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好，我这就去。” 荒原之上，无月无星。 却有某种东西，正在灼灼发亮，烫得惊人。 第973章 咫尺犹远 “咚——” 门被轻轻叩响。 燕北航翻阅文件的手指微微一顿。 “进。” 门无声滑开。 他若有所觉，抬头看向门口。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几乎与走廊的阴影融为一体。 “怎么才来？” “耽误了点时间。” 顾晟迈步走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不算宽大的办公桌，足够看清彼此最细微的神情。 燕北航的视线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今天的顾晟似乎有些不同。 不是表情，不是语气，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关于外面那支部队......” “从明天起，凛疆的一切事务仍由你全权负责。” 顾晟先一步接过话头：“但祁明城必须拥有最高查询权限。” 燕北航的指节无意识收紧。 这个看似平常的要求，实则要将凛疆的全部数据防线向祁明城彻底敞开。 这是与联盟中枢同级别的权限。 一旦答应，那凛疆该是什么立场？ “凛疆必须和祁明城站在同一阵线。” 对面那人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果然。 燕北航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与他返程途中的猜测完全吻合。 “这就是你想推燕家上位的原因？把我们彻底绑在一起？” “对。” 回答得毫无迟疑。 “如果你不接受。” 顾晟的指尖轻点桌面：“你带回来的那支部队，我可以替你送走。” 燕北航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个轻描淡写的“送走”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你到底怎么了？” 话一出口他就察觉不对。 这确实不是现在该问的问题。 “先表态。” 冰冷的回应让他不自觉地蹙眉。 这种不容商榷的强硬，与往常那个总是留有余地的顾晟截然不同。 “在表态之前......” 燕北航身体微微前倾：“有件事我必须问清楚。” 顾晟没有回应，那双赤瞳静静注视着他。 “为什么既要割裂官方体系，又替他们收回城市？连灾难结晶也都往那里送？” 燕北航的目光牢牢锁住他：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自相矛盾的事？” 玲关城若没有顾晟出手，绝不可能如此顺利解决。 可他转头却让苏慕将结晶送回了联盟中枢，自己一点好处没拿。 这背后的动机，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 燕北航必须知道，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 “嗒。” 顾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谁说那是替他们做的？” 他微微向后靠进椅背，十指在身前交叠： “结晶，又怎会是送给他们的？” 他抬起眼，赤色的瞳孔里映着顶灯微弱的光。 “这偌大联盟......最后总该有个新的主人吧？” 话落，燕北航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微凝。 “这个主人，是祁明城，还是......？” 他没把话说全。 顾晟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 “如果没有更合适的，那就只能是祁明城。” 这话有几分真？ 燕北航微微眯眼。 仔细审视着顾晟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却始终看不透这句话里藏着的真实分量。 “我知道了。” 他终于点了点头：“从明天起，凛疆与祁明正式建交，你们城外那支部队，可以进驻。” 没有拒绝的理由。 从明天起，三城在外，联盟官方掌控的，只有另外两座内城。 整体实力早已无法与曙光、祁明和凛疆相提并论。 更不用提那些本就附属于各个内城的其他城市。 “好。” 顾晟松开交叠的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轻轻合上双眼。 燕北航眉梢微动，刚要开口—— “早点找个合适的人，成家吧。” 嗯？ 燕北航怔在原地。 顾晟已经站起身。 “不然，将来这座城，可就只能由你姐的孩子管了。” 这都哪跟哪？ 燕北航也跟着站起身。 “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剩下的，方添会和你对接。” 话音未落，那道黑色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只留下燕北航独自站在原地，一脸错愕。 “我姐的孩......？” ———————— 温涵倚在窗边，好奇地望向街道。 一支装备齐整的队伍正从楼下经过，队伍中混杂着两种不同的徽记。 可惜，她一个也认不出来。 “欢姐，外面这是怎么了？” 安欢缓步走到她身旁，目光扫过街景，眉梢轻轻一挑： “祁明城的人？” “祁明？” 温涵睁大了眼睛：“是那位......” “对，就是他直播里提到的那座城。” 安欢抿了口杯中的温水：“真没想到，那位客人来头这么大。” 她目光微动，轻声微叹：“可惜了，当时要是......” 温涵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猜不透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又转头望向窗外。 “那......以后凛疆会变得更好吗？” 安欢微微一怔。 会吗？ 这个问题谁也无法确定。 但她很快清了清嗓子，语气坚定：“会的。” “明天就送你去米莉儿店里学习，她那儿来往的人见识广，你能学到不少。” “啊？那位姐姐会不会不收我呀？” “放心，今天已经帮你问过了。” 安欢唇角浮起温暖的笑意：“她说完全没问题。” “好！” 两人相视而笑。 起码，她们现在能过的日子，只会比从前更好。 窗外屋檐上。 积雪悄然滑落一角，屋顶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 街道两旁渐渐聚起了驻足的人群，呵出的白气在暮色中氤氲成片。 孩子们踮着脚尖探头张望，大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支陌生的队伍。 故里咖啡厅门前。 米莉儿裹紧大衣站在屋檐下，目光追随着浩荡的队伍向霜庭方向行进。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冰冷空气中，隐约震颤着能力者外溢的能量波动。 这支队伍，正是来自祁明城的狩夜。 “大姐，天冷了，快进来吧。” 茜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今天还没......” 话音未落，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轻轻点在她的肩头。 可下一秒，一阵微不可察的气流拂过。 那片雪花竟被轻轻托起，在她肩头悬停片刻，才缓缓飘落。 米莉儿目光倏然颤动，猛地转头望向巷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茜拉困惑地站在门前。 眼角余光里那抹转瞬即逝的黑色衣角，已无处可寻。 “大姐，怎么了？” “没事......” 她重新望向长街，深深吸了一口气。 微凉的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某种熟悉的温度。 看错？ 怎么可能。 她在雪中站了许久，心思却已不在别处。 直到浩荡队伍的最后一辆装甲车转过街角，她才收回视线。 肩头轻盈依旧。 除了最初落下的那片雪花外，竟再没有一片沾上她的衣发。 米莉儿沉默转身，微垂着眼： “......保重。” 风铃轻响，她的身影没入温暖的室内。 凛疆的雪，愈加密了。 街角暗影里，一片被温柔托起的雪花，终于缓缓落地。 “嗯。” 一如那年，但多了一句—— “你也是。” 第974章 她，她 这一趟去凛疆，其实只待了五天。 却感觉，像过了很久。 回到锈晶市的「未·启明」时，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此时已是第六天的清晨。 舱门外，顾晟抬手，指尖在识别区前停顿一瞬，才轻轻按下。 “嘀——” 轻响过后，舱门无声滑开。 他迈步走进，门在身后合拢。 空气里浮动着不属于凛疆的暖意，还有她们留下的气息。 他轻轻吸了口气，在脑中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可一抬眼，整个人顿在原地。 主舱彻底变了样。 原本堆满武装箱与物资架的空间，如今摆上了沙发、矮桌、冰箱...... 甚至还有一台电视终端。 沙发上随意丢着几件衣物——从尺寸和款式来看，不是青岚的，就是茶薇的。 当然，除了她俩，也没人会把内衣随手扔在这儿。 顾晟喉结微动，目光转向一旁的几间舱室。 每个舱门顶上都挂着一个名牌。 四间。 不多不少。 刚刚好，没有他的份。 “......也是。” 他忽然松了口气。 至少眼前这一切说明，她们并不在意那些他以为需要解释的事。 或许他曾以为是自己害了她们。 可有些事，早已不言自明。 那一切，本就与他无关。 如今，他只是她们的队长。 仅此而已。 他不再多想，走到沙发前，将自己沉进那片柔软的垫子里。 ............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睡梦中感到呼吸微滞，某种温热的重量正压在胸口。 视野尚且模糊，胸口的压迫感与温度却已无比清晰。 他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在半梦半醒间，揉了揉那团“障碍物”...... 若在别处，这点动静早该让他惊醒。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未·启明」。 是他与她们共处的移动据点，空气里流动的都是令人安心的气息。 这份安心感像一张温床，让他的警戒心彻底放了假。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越来越清晰。 柔软、饱满，带着惊人的弹性和温度...... 这感觉，不太对。 顾晟猛地睁眼。 视线撞入一双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眸—— 茶薇正微微低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下意识向下移去。 自己的手，正不偏不倚，稳稳覆在她胸前那丰盈的曲线上。 手指蓦地僵住，竟一时忘了收回。 “顾队......不继续了？” 茶薇的轻笑贴着耳廓传来，气息温热。 顾晟抬眼瞥向墙上的终端。 七点整。 他眼皮一跳。 这女人起得未免太早，还用这种方式把他压醒。 “......不能再让我睡会儿？” 他嗓音沙哑，带着未醒的倦意。 “你占了我的位置呀。” 茶薇理直气壮，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我只能这样叫你起来啦。” 顾晟瞥向旁边空着的沙发，嘴角微抽。 这借口找得可真不走心。 那么多空处不选，偏要挤在他这一角。 他吸了口气，齿缝间挤出两个字： “起开。” 茶薇非但没动，反而顺着压下的力道轻轻一蹭。 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传来，顾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身体骤然绷紧—— 茶薇贴着他的大腿，立刻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没办法，这本能的反应止不住。 她唇角一勾，眼底浮起得逞的笑意。 维持着俯视的姿势，一条腿跨过他腰侧，手已不安分地向下探去。 “嘶——” 顾晟颈背瞬间绷紧，凉气从齿缝间渗入。 “嘴上说着要睡觉......” 茶薇的吐息若有似无扫过他耳际： “怎么......身体倒很诚实？” 他偏过头，避开那片温热，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们快醒了。” 茶薇唇角无声一弯，指尖顺着他腰线缓缓下划： “昨晚我拉着她们打了一晚上的牌。” 顾晟动作一顿。 她居然一直在关注凛疆的动向？ 不，是她们都在留意。 而且，白韶然终端上的定位，也始终开着。 茶薇将他每一分神情收进眼底，低笑一声： “从祁明城到现在，这么久......我快忍不下去了。” 这妖精。 顾晟呼吸渐重。 他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更何况面对的是茶薇。 未及反应，她指尖已探向风衣边缘。 他呼吸一滞：“......过分了。” “这才哪到哪。” 她轻笑，忽地向下一滑。 顾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这才刚回来，就又要开始操劳了？ 他轻叹一声，抬手，轻轻抚上了她的头发。 ———————— “唔......” 慕容怜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见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九点了。 “呀......” 她轻呼一声。 睡过头了。 今天的早饭还没准备，顾晟先生也该回来了......得快些才行。 她匆匆起身，整理好衣裙，拉平衣角的褶皱，轻手轻脚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动作却猛地顿住。 门外......似乎有声音。 她下意识贴近门缝，屏息细听—— 那声音有些模糊，带着某种规律的响动，一下又一下。 慕容怜折还没完全清醒，一时分辨不出那是什么。 直到一声低唤扬起，带着难耐的颤音： “顾晟——轻点......” 是茶薇的声音。 慕容怜折倏地睁大了眼。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脸颊霎时烧了起来，一路红到耳根。 “这一大早的......” 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真是的......顾晟先生才赶回来，也不让他多歇会儿......” 她捂着脸想退开，双脚却像钉在原地。 犹豫片刻，终究没能按捺住那份悄然滋长的好奇。 门，被她轻轻拉开一道细缝。 视线穿过缝隙，正落在对面那张沙发上。 茶薇俯在沙发里，脸侧向这边，几缕散落的长发半掩着她的眼眸。 似乎察觉到了门边的动静，她的目光短暂地与门后视线相撞。 她连别开视线都来不及，只能匆匆闭上眼。 全当没看见。 ......原来，她也会害羞。 慕容怜折静静望着这一幕，心头像被什么轻轻挠过。 看了这么多次，可她自己，还从未真正...... 顾晟先生......又会怎么看她呢？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出来，让她心头一跳。 她慌忙拉上门缝，背靠着冰冷的舱门，轻轻喘了口气。 “不，我肯定受不住的......” 第975章 这次，给出选择 舱门虚掩着，留下一道刻意的缝隙。 微暖的气息与门外渗入的寒意随风交织，无声流散。 “咳，凛疆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顾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时近正午，天光清亮，透过舷窗洒落主舱地板，映出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白韶然安静地坐在他身侧，那台终端已经回到她手中。 “所以联盟的局势......算是彻底变了？” “嗯。” 他放下水杯，声音没什么起伏：“过几天，应该还会有更多消息传来。” 青岚正帮慕容怜折端菜布置。 至于茶薇？ 早不知何时躲回房间去了。 青岚摆好最后一碟，目光在主舱里轻轻一扫。 “她还没醒？” “没。” 白韶然替他应了一声。 这本该由谁来回答？ 顾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没敢吭声。 或许其他人不知情，但白韶然不可能不知道。 她“看”见的，从来就不只是寻常视野。 “所以......我们接下来去哪？” 白韶然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这趟北上，原本只说是处理灾难个体的问题。 可到了这里，她才渐渐察觉，顾晟没把事情说全。 他去凛疆时，说的是私事。 虽然那场直播确实印证了这点，但眼下这局面，怎么看都不只关乎私人。 这已牵动整个联盟。 顾晟夹了一筷子菜，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转向她。 “如果让你选，一劳永逸和以逸待劳，你选哪个？” 白韶然微微一怔。 “我大概......会选一劳永逸吧。” 她没思考太久，轻声回答。 顾晟嘴角微扬。 这确实像她的选择。 “但这只是二选一的情况，对吗？” 她忽然又补了一句。 顾晟举筷的动作在空中顿了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不愧......是你。” 真是什么都猜得出来。 “这两个选择，其实都不算好，所以——” 他抬手揉了揉额发，语气沉了几分： “我要亲手定下第三个选项。” 他刻意在此停顿，目光依次掠过青岚与白韶然。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好望向对面沙发上的慕容怜折，期待她能有点反应。 可她始终垂眸专注地用着餐，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 “大人，比起卖关子，你还不如直接行动呢。” 青岚咽下口中食物，终于开口。 比起绕弯子，她显然更偏爱行动派。 顾晟轻叹一声，将终端取出，点亮屏幕。 “其实大多数人都以为，五内城去掉三城，联盟就站不住脚——” 他话音微顿，随即轻轻摇头： “其实不是的。” 全息地图在空气中倏然展开，密集的光点如微星般悬浮在其上。 除了中部五座内城与周围的附属城市之外，还有大片区域散布于地图边缘。 那些城市看似疏离，却难保没有官方直接掌控在手的。 他指尖轻抬，落向那片虚实交织的图景： “所以论数量，三座内城......其实并不足够。” “那你是想......？” 白韶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她会接话。 顾晟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让更多人来站队，然后——” 他指尖拨动图景，光影流转，最终定格在一座内城之上： “把选择，交给其他人来做。” ———————— 联盟中枢。 冷白色的灯光顺着金属廊道一路延伸，直至尽头那间密闭的会议室。 空气里压着沉沉的静默，只有全息设备运转时发出低微的嗡鸣。 画面中，燕北航站得笔直，肩线平挺，身后隐约可见整齐列队的狩夜人员。 他的身形在全息投影中格外清晰。 但更显眼的，是他身后那座建筑上的刻字—— 凛疆城，城主大厅。 “凛疆已恢复通讯，城内确认没有遗留威胁。”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波动。 环形会议桌边，坐着联盟现存的核心高层。 尽管燕北航带来的并非坏消息，却没人脸上露出半分轻松。 “燕北航，你带走的部队，为什么我们联系不上？” 发问者声音低沉，正是之前在最高议事庭斥责过他的那位高层。 “是吗？” 燕北航面色不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我这边通讯一切正常。”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半晌，那位高层一字一顿地问： “连你，也要割据自立？” 他身旁，议会长的脸色同样难看，手指紧紧攥着面前的文件，指节发白。 “不。” 燕北航的回答冷静得近乎漠然： “是为了防止凛疆再次失联，我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 措辞严谨，逻辑严密。 可谁都明白—— 有些界线一旦跨过，就再难回头。 “燕北航！” 一名高层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伸手指向他，指尖微微颤抖着： “别忘了你的权力是谁赋予的！你的地位是谁给的！” 与其他两座内城的领导人不同。 燕北航始终隶属于军方体系，从灾难之前便是如此。 面对质问，全息画面中的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 “我的权力，确实是你们授予的。” “但我的地位，是我亲手争取来的。” “如今，我的职责，也该由我自己定义。” 话音落下，全场无声。 “联盟，早已不是从前的联盟。” 他说完最后一句，主动切断了通讯。 影像骤然消散，会议室只剩下昏暗与沉寂。 那名高层攥紧拳头，重重坐回椅中，喉间挤出低哑的声音： “我早就说过......不该放他回去。” 没有人接话。 每个人脸上表情各异，心思难测。 寂静再次笼罩整个会议室。 直到角落中，一个年轻人缓缓抬头，扫视全场。 “各位，先别自乱阵脚。” 他声音不高，却轻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现在最紧要的，是加强对桐珏、伏黎两城的实际控制。” 议会长望向他，目光复杂： “审判长......我们，还有这种掌控力吗？” 被称为审判长的年轻人嘴角轻微一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有的。” 他轻轻扯了扯肩上的肩章。 “不仅那两座城，我们，还有很多。” 第976章 梦的进行时 “滴——” 金属廊道尽头的探测器规律地闪烁着微光，无声扫过经过的身影。 瑞娜的步伐没有丝毫迟滞。 她走到门前站定，厚重的合金门已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回来了？” “嗯。” 对话简短得像预设好的程序。 谕师姿势未变，只略抬了抬压得很低的帽檐。 “这趟行程，还满意吗？” “与预期一致。” 她将记录行程详情的终端简报轻放在桌面上。 谕师没有伸手，那终端却自行浮起，精准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他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快速掠过一行行文字。 从目标的出现，再到地底深处的终局。 “他没打凛疆地底那块纯源结晶的主意？” “观测期间，他表现出的兴趣有限。” “哦？” 谕师语调微扬，视线从终端上抬起，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座椅扶手。 “倒是......聪明。” 话语落下，瑞娜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谕师果然还隐瞒了关键信息。 那个水巨人核心的结晶，绝对有问题。 “怎么，你好像有点紧张？” “不，只是有点累了。”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谕师终于抬起眼，深深看了她一眼。 “看来他对你的影响确实不小，先下去休息吧。” 他摆了摆手。 “是。” 瑞娜转身，步伐依旧稳定。 直到走出那扇门，沿着冰冷的金属廊道走出很远，才不着痕迹地松开了暗自屏住的气息。 谕师没有追问太多。 但她刚才，竟然说出了“累”？ ......确实是被影响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廊道里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 “滴，滴，滴——” 夜空深邃，「未·启明」无声滑过云层。 舷窗边，顾晟静静倚坐着，垂眸望向地面零星掠过的灯火。 他指尖轻点终端，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正一条条回复积压的消息。 幸好当初选择和白韶然互换终端，只有她不会用他的账号去回复什么。 也因此，眼下自然是堆积如山的各种问候。 “新歌记得听哦~” “在听了。” 终端正低声外放梦婕的新歌—— 《梦的进行时》。 “还不错。” “嗯哼，多夸几句嘛。” 那头的消息回得飞快，基本不超过五秒。 看来这位大明星正窝在床上，准备入睡。 “什么时候来找我玩？” 顾晟指尖一顿。 这个问题，不太好答。 “你在哪？” 自从北部基地分别后，他还不知道她的去向。 “从北部往东转了一圈，现在在伏黎哦。” 伏黎？ 顾晟目光微动。 联盟五城中，祁明管南，曙光管西，凛疆管北。 而伏黎与桐珏，分守东北与东南。 东北部与外盟接壤最多，而东南除了陆地，还包括了沿海与群岛，位置都不轻松。 “去伏黎开演唱会？” “还在筹备呢，这边官方管得有点严。” 意料之中。 梦婕的演唱会规模太大，在伏黎这种人流密集地举办，管控自然严格。 “注意安全。” 他敲下这几个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早点睡。” “知道啦~” “晚安。” “晚安安！” 对话到此结束。 顾晟退回消息列表。 好了，只剩下最后一条未读。 “先生！你好久没回消息了！” “抱歉，前几日有些事要处理。” “不用道歉啦，我知道的，对了，有东西给你看哦。” 几张照片接连弹出。 是祈涟，她穿着那套半肩设计的蓝色绣衣套裙。 背景......是海边？ 只是不知道是祁明城的哪一片内海，他基本没去过。 “先生，好看吗？” 顾晟嘴角轻轻一扬，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 舱内一片安静，她们都保持良好作息睡下了。 他这才低头回复： “嗯，很好看，果然很适合你。” 发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对方不过是个十六岁左右的女孩。 这句消息发出去后，那边的消息却迟迟未来。 顾晟眉梢微挑。 “？” 紧接着，几张新照片跳出来——又被迅速撤回。 但他已经瞥见了，是泳装。 “啊，不好意思先生，刚刚终端被小冉抢走了。” 小冉？ 是之前在服装店见过的同学之一吧。 “先生，没看到吧？” 这语气......怎么看着有些试探的意味。 顾晟轻轻咂舌。 有点棘手。 少女的心思总是细腻的。 尤其在这个年纪。 她想问到底是“你看到之后觉得怎么样”，还是真的希望他没看到？ 他思忖片刻，眼前微亮。 “刚才撤回太快，只看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是祈涟吗？” 消息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弹出一条： “啊，先生，我困了，要先睡啦，晚安！” 头像暗了下去。 顾晟嘴角轻轻一抽。 这回答......不对吗？ 他退出聊天界面，扫了一眼消息列表。 所有未读消息都已回复完毕。 至于那些没有发来消息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终端放到一旁。 目光重新投向舷窗外，沉浸于流动的夜色之中。 积压的消息，和待办事项一样多。 消息总能回完。 事情，却未必都能做完。 “啧。” 不知为何，他的心有些静不下来。 最近总是这样。 顾晟抬手揉了揉头发。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手指一顿，回过头。 白韶然静静站在他身后，那双无光的眼眸落在他脸上。 “抱歉......我吵到你了？” “没有。” 她轻轻摇头，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按他的太阳穴。 顾晟轻舒出一口气： “那是睡不着？” “不，只是......” 白韶然顿了顿：“我想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什么？” 顾晟目光微凝，一时没有回答。 她也不再追问，只是静静为他按摩。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手，轻轻覆住她的双手，将它们拉下来，贴在自己微凉的脸颊上。 白韶然指尖轻颤，但很快平静下来。 她轻轻俯下身，倚靠在他的肩头。 “可以和我说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顾晟抿了抿唇，侧过头，目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 这一刻他才明白，这个看似不在意的她，其实一直都很在意—— 他最终要走向的，究竟是什么。 “那......稍微陪我熬会儿夜吧。” “好。” 第977章 守着沿海的城 人潮汹涌。 街道被川流不息的重型运输车切割得支离破碎，车上满载军用物资。 偶尔驶过几辆喷涂着狩夜徽记的装甲车，暗色涂层泛着冷光。 熙攘人群中，色彩斑斓的衣着如流动的霓虹。 主干道向东三百米，庄园区入口处，一抹白色静立在数辆运输车之间。 她手中的平板终端泛着冷光，屏幕上数据如瀑流泻。 “家族这个月的开支翻了两倍。” 站在她左侧的中年男人将报表捏得发皱：“主家那边的建材消耗，完全超出了预期。” 旁边梳着发髻的妇人接口： “向外收购的结晶也快跟不上了。”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始终沉默的少女。 她指尖仍在屏幕上缓慢滑动，数据流光映得她瞳孔湛蓝。 “大侄女，这批货......” 莫家贺抬手抹去额角的细汗，望向候车区那几辆满载的运输车： “要是耽搁了主家那边，恐怕......” 那道白色身影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 “二叔。” 她声音很轻，却让莫家贺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等我核算完必要开支，再安排输送事宜。” “可我们留得太多，万一主家察觉......” “我们只是留下能活下去的部分。” 她打断他，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叩：“至于说法——” “这个月的营收数据并不好看，优先保障我们自己的运营，本就是理所应当。” “大侄女说得对！” 站在一旁的妇人立刻接话： “主家这些年从我们这儿拿得还不够多？再这么下去，庄园区都快维持不住了。” 情况的确不乐观。 这个月的数字跌到了谷底。 沿海那些沦陷城市的推进受阻，物资消耗飞快。 周边城市不断往战区输送补给。 内城之一的桐珏城更是首当其冲。 应联盟官方的要求，凛疆各大家族每月必须上缴半数资源。 而那些从前线带回的结晶能源，又得重新花钱从市场上买回来。 这一进一出，损耗的全是各家的底蕴。 而主家更一次次从他们这一支旁系身上抽血—— 本该由主家承担的部分，也转嫁到了他们肩上。 至于主家省下的资源去了哪？ 自然是用来培养本家的年轻人了。 莫家贺心里清楚得很。 “唉，要不是大侄女回来，我们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自从她回来重整了管理，他们才勉强守住最后一点根基。 “不，是大家努力，我只尽了微薄之力。” 白裙少女转身望向那些货车。 “等晚上那批货到了，再看看我们能留下多少。” “好，都听大侄女的。” 莫家贺抓起水瓶灌了几口。 “这鬼天气，热死个人......明明都冬天了。” 虽是冬季，联盟东南地区的气温却高得反常。 狩夜发布的通告写得很清楚—— 受灾难个体影响。 居民自然也没得怨言，除了忍耐，也只能盼望狩夜攻略推进的速度再快一些。 “对了大侄女，下周主家那边有个家宴，我一个人去心里没底，你看......” “我陪二叔去。” 她轻声回应：“总不能像上次那样，平白让主家拿走两份产业。”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妇人就来了火气。 “你二叔就是傻！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他这人！” 莫家贺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的错，我的错，这次一定不会了。” “有大侄女在当然不会！你呀——” 妇人伸手戳了下莫家贺的额头，倒是没真动气。 她也明白，主家给的压力有多大。 白裙身影看着夫妇两人互动，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视线转向西北方向，静静望了片刻。 许久，她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终端的屏幕。 “......挺好的。” ———————— 桐珏官方总部。 “咚！”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又来要物资？这个月第几次了？” 会议室内，身穿制服的中年议员猛地站起身，肩章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抖动。 “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议员，消消气。” 旁边有人慢悠悠地开口： “这个月不是还有结余么？再拨一批出去，也联盟官方那边一个交代。” 显然，在座并非所有人都无理由支援边境的推进。 “都给出去，我们自己还剩下什么？” 议员冷笑一声，整理着肩章：“那些家族交上来的，可不止这点。” 层层上交，层层截留——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 “那些家族手里肯定还有存货，大不了再召集几次会议施压。” 这个提议没有得到响应。 “逼急了谁都不好看。” 角落里传来平静的声音。 在座不少人本就出身各大家族，进入官方体系后，依然要为家族争取利益。 “得了吧，你们手上哪个是干净的？” 有人嗤笑： “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收点税。” 归根结底，唯一的出路还是加快科研进度，早日突破东南地区的困境。 “狩夜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秘书轻声提醒：“尽快做个决定吧。” “哼，站着说话不腰疼。” 议员啐了一口，整了整衣领，推门走向接待室。 秘书抱着文件快步跟上。 ............ 会议室里剩下几个高层，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诸位，多少也该有点远见。” 坐在角落的胖男人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下来： “要是狩夜在前线撑不住，你我还能安稳坐在这里数钱享福？” 东南战线一旦崩溃，一马平川的地形让沦陷不会超过一周。 到那时，桐珏城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胖子，觉悟这么高？” 对面有人皮笑肉不笑回应：“那你倒是说说，你们部门又做了什么实事？” “动嘴皮子谁不会。”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茶杯轻碰的细响。 “天塌不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坐在主位左侧的男人指节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寂静。 “联盟绝不会坐视我们这里出事。”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凝滞。 有人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有人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指节微微泛白。 几天前凛疆宣布独立的消息还历历在目。 如今内城仅余两座，联盟的耐心早已所剩无几，那边不可能再容忍任何闪失。 “过几天，上面就该派人来视察了。” 坐在主位上的老者终于开口，目光扫过全场。 “这段时间，都收敛些。” 座椅拖动的声音陆续响起，众人无声地交换着眼神，相继离场。 ............ 偌大的会议室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一道身影依旧靠在窗边。 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衬得他肩线冷硬。 他静默地凝视着窗外。 楼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远方是桐珏城林立的高楼。 他端起白瓷茶杯，慢饮一口。 夕阳斜照，在他右手的银戒上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 杯中晃动的茶水，映出他眼底冰冷的讥讽。 “......一窝蛇鼠。” 第978章 异常的温度 第四天清晨，热浪在寂静中无声蔓延。 青岚是被硬生生热醒的。 那股燥热化作无形的手，硬生生把她从梦里拽出。 意识还没回笼，后背湿黏的感觉先冲了上来。 她迷迷糊糊伸手探去，指尖触到一片汗渍。 连床单都浸透了汗水，紧贴着皮肤。 “怎么会......这么热啊......” 青岚含含糊糊地嘟囔，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她半闭着眼爬下床，推开舱门，摇摇晃晃走进主舱。 视野晃了几下，才慢慢清晰起来。 顾晟正站在舷窗边，望着下面出神。 青岚眨了眨眼，睡意这才彻底消散。 她们改造的舱室不是正规房间，连个独立的温控面板都没有。 整个载具上，也就主舱和驾驶舱才有调节终端。 顾晟微微侧过头。 “醒了？” “嗯......” 青岚还有点恍惚，肩头的衣料滑落大半，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颈侧：“热醒了。” “去冲个凉吧，按行程，今天应该能到。” 他的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好......” 她揉揉眼睛，转身走向卫生间。 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也没考虑太多—— 她那间舱室位置最偏，远离自带温控的主舱。 被热醒的，自然也只有她。 ............ 没过多久，另一间舱门被轻轻推开。 慕容怜折悄声走出，目光掠过主舱时，不由自主地停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但只一瞬，她就像被烫到似的迅速低头，加快脚步想溜去洗手间。 “怜折，等等。” 温和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女孩脚步一顿，侧过身来。 顾晟已经从舷窗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她： “先帮我调一下这片区域的能量监测数据。” “好。” 慕容怜折点头应下，转身走进驾驶舱。 她在主控屏上轻点几下，休眠界面亮起。 熟练地切换画面后，侧屏泛起幽蓝的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 顾晟已站在她身侧。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向那块新亮起的屏幕。 代表能量波动的红色柱状图正在急速攀升，甚至呈现出不规律的起伏。 “这是......” 慕容怜折眼神一紧，迅速调取数据库进行比对。 顾晟微微眯起眼。 这能量特征很陌生，既不同于能力者的能量特征，也区别于灾难个体的波动模式。 “没有匹配记录。” 慕容怜折抬起头。 她没在数据库里找到任何相似的能量模式。 但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即将抵达的区域，都被某种异常能量场覆盖着。 就是不知道属于哪一类。 顾晟的视线仍停留在屏幕上。 “果然不是错觉。” 清晨站在舷窗边时，他就注意到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波动。 隔着云层，似乎有什么在流动，却又看不真切。 温度异常是最先出现的征兆。 他提前开了空调降温，尽管这本不该是冬季该有的温度。 现在，监测数据证实了他的猜测。 “会是新型的特殊个体吗？” 慕容怜折还在滑动控制面板，试图找出相似的波形，却一无所获。 “等到了才能确定。” 他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间：“先去洗漱吧。” 少女的耳尖顿时泛起红晕。 “嗯。” 她低声应着，快步离开了驾驶舱。 顾晟的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这丫头.....又怎么了？” 他摇摇头，将视线转向前方。 云层正在缓缓散开，视野渐渐清晰。 晨光中，一片辽阔的平原在舷窗外铺展开来。 顾晟在副驾驶座坐下，随手点亮终端，信息流在眼底一一掠过。 “嘿——”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顾晟无奈地回过头。 茶薇刚从房间出来，就目标明确地直奔他而来。 她刚才躺在床上刷终端，偶然发现了个有意思的网站。 “顾晟，看，有个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他抬眼看向她高高举起的终端屏幕。 “诺。” 她把终端直接摆到他面前。 顾晟视线落下—— “狩夜队长级论坛？” “对啊，上面还有你呢。” 茶薇边说边快速滑动屏幕。 高居首位的，正是他的版面。 所用的照片，居然是当初在祁明城穿的那身，去银翎时的打扮。 这不对吧？ 不是，做这个网站的人哪来的这照片？ 更关键的是，这照片是什么时候被人拍到的？ 顾晟瞪大了眼睛。 “嘿，所以我才说有意思吧？这网站不是官方的，不知道谁搞的。” 茶薇注意到他精彩的表情，笑着补充。 “这里可以自己上传图片，或者在各个队长的版面下留言。” 她指了指照片下方的一个数字标识： “你这张图，好像是一个账号上传后，经过一致投票选出来的。” 顾晟嘴角一抽。 “还能这样？谁这么无聊搞这种网站？” 他随手拨动屏幕。 论坛置顶话题的最新更新时间显示在五天前，大致就是他在凛疆现身的那晚。 “哪儿无聊了，明明超有意思的好嘛。” 茶薇跳过置顶帖，手指向下滑动。 最新的话题竟然显示在几分钟前。 随手一刷新，居然又蹦出了几条新帖子： “顾队好帅！可惜我没亲眼见过，只能来这儿膜拜了。” “顾队身份好神秘啊，有人知道他出身哪里吗？” “特遣七队快来我们这儿一趟吧，真的顶不住啦！” 顾晟目光在那条求助帖上停顿片刻，顺手点了进去。 “楼主在那么偏远的地方，谁能去得了啊。” 网站上标注的发帖地区倒是真实。 “没办法，顾队再不来我们要热死了。” “那灾难个体影响了周边温度，越来越热，实在受不了。” “附议！” 同个地区的其他用户也跟着回复。 顾晟扫了一眼地区，是东南沿海那一块。 他眉头一皱。 温度异常......是灾难个体影响的？ 哪的消息？ “怎么样，没想到你粉丝这么多吧？” 茶薇挑了挑眉：“不过想发帖得先认证身份哦~要是本尊认证，还能直接认领这个版块呢。” 他没接话，抬手直接拿过她的终端。 “灾难个体影响的？有证据吗？” 他直接回了帖。 没想到对方回复得飞快： “啊？姐妹你哪儿的人啊，这官方都发公告了呀。” 顾晟目光一凝。 又有官方的事？ 第979章 指南 “小涟你看你看！！” 小冉从床上一跃而起，扑到对面床边，使劲摇晃着还在睡梦中的祈涟。 “怎么啦......” 祈涟迷迷糊糊揉着眼睛。 银翎这周放假，她和几个同学来海边玩，昨晚在宿舍刷视频到半夜，这会儿正困得睁不开眼。 “你看！论坛认证了！” 小冉满脸兴奋。 “什么论坛啊......” 祈涟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顺着她手指看向终端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个“狩夜队长级论坛”。 “认证就认证嘛......让我再睡会儿......” 祈涟说着就直接倒回了枕头里。 这个论坛网站存在的时间不短了，偶尔确实会有队长级来认证。 前几个月祁明城的纪队长认证时，论坛还热闹了好一阵。 祈涟早就见怪不怪了。 “不是！你看清楚是谁认证了！” 小冉着急地又按亮了屏幕。 祈涟半睁着眼瞥去：“祁明城......特遣七队队长？” 她念完顿了一秒，突然整个人僵住。 “先生！”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正好撞到凑在旁边的小冉。 “哎哟——” 小冉捂着额头直叫唤。 不过她嘴角却还挂着笑，手指已经在终端上划拉起来。 她早就从祈涟口中知道了这位顾队长的身份。 至于论坛上那张照片？ 自然是祈涟上传的。 当初还有人质疑照片是p的，结果被懂行的人鉴定为原图无误。 于是，那张照片直接成了限定款，同款衣服一夜之间卖到脱销，尽管现在明明是冬天。 “你看，他们还发了——” 没等小冉说完，祈涟已经抓过自己床头的终端，飞快地打开了论坛网站。 那被置顶的话题，果然已经换成了—— “特遣七队的队长正式认证！” 发布地区被特意隐去。 下面还附着一张新鲜出炉的照片。 顾晟面无表情地坐在舷窗边，侧头望着镜头。 这副被迫营业的模样，看得祈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先生......” 她指尖轻滑。 照片下方还附了一行文字： “这是拿我们队长的终端发的哦~” 而底下的回复早就炸开锅了。 “顾队好帅好帅！！” “一大早看到这条动态，家人们谁懂啊，我直接在床上转了两圈屁股着地！” “这是什么飞行载具？内饰看着不错啊！” “那件风衣绝了，求链接！” 显然，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关注点。 “糟了！” 祈涟忽地瞪大了眼睛：“先生不会猜到那张照片是我传的吧......” 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翻找着自己发过的帖子。 她可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当初偷偷拍了那张照片。 “晚啦——” 小冉拖长了音调。 祈涟茫然抬起头：“啊？” 小冉默默将终端屏幕转向她。 只见那条刚置顶的热帖下面，已经有人转发了祈涟当初发的那个帖子。 留言赫然写着—— “求顾队再出几套类似的穿搭！” “完......” 祈涟手指一松，终端掉在了软绵绵的床铺上。 ———————— 顾晟把终端从茶薇手里抽了回来，嘴角无奈地一扯： “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回复去。” “我回就我回~” 她笑嘻嘻地转身，找青岚她们分享这个新发现去了。 他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终端屏幕。 桐珏城官方声称是灾难个体导致了温度异常？ 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以官方的设备，怎么可能分不清是不是由灾难个体引起的？ 他们要么是在找借口安抚民众，避免恐慌。 要么......他们知道源头是什么，但刻意隐瞒了下来。 哪个可能性更大？ 顾晟更倾向于后者。 他手指滑动着屏幕，浏览着论坛上的信息。 按那些帖子所说，越靠近沿海区域，气温就越高。 这么看来，官方把问题推给灾难个体，倒也算有个依据。 毕竟东南沿海一带的城市，至今没收回多少。 整个东南和东北地区加起来，沿海附近的灾难个体，也只有他当初处理过的海丰市那一个。 其他的？ 与海域接壤的灾难个体，强度都不容小觑。 更不用说那些千奇百怪的特殊能力了。 “还得去一趟沿海？” 顾晟的指尖在屏幕上方顿住。 如果真要去的话......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沙发。 茶薇她们正凑在一起，脸上带笑，讨论着论坛里的趣事，连白韶然都掺和在了其中。 “......女孩子对这些事情，兴趣都这么高么？” 他唇角无意识地扬起，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或许这样的日常，才是她们本该拥有的模样。 ......行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终端屏幕。 既然来都来了。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一个标题迅速成形—— 《沿海区域异变个体应对指南》 ———————— 桐珏西区，一座豪门大宅的客厅内。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整个空间。 中年男人陷在真皮沙发里，一身绣着金线的睡袍在灯光下泛着暗芒。 他指尖划过平板屏幕，眉头渐渐锁紧。 “这清单上的数......” 他嗓音沉冷：“比上个月，又少了两成。” 身着黑色西装的管家立在三步之外，微微躬身： “旁系那边说，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再要的话，他们下面的产业就维持不下去了。” “啪——” 平板终端被猛地摔在管家脚边，屏幕应声碎裂。 “他们真以为......我看不穿这套把戏？” 男人豁然起身，睡袍下摆扫过厚重的地毯： “还是说，产业刚有点起色，就敢跟我摆谱了？” 管家依旧维持着微躬的姿态，纹丝未动。 “家主，现在的局势很微妙，强行施压可能不太妥当。” “什么意思？” “官方刚下发通告，要求各大家族本月再加三成物资，如果我们交不够，可能会落下话头。” 管家低着头解释，声音平稳：“旁系那边已有不少怨言，这时再逼，只怕适得其反。” 男人盯着他，半晌没作声。 “那你说，该怎么办？” 管家缓缓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或许......可以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把资源交出来。” 他俯身拾起地上碎裂的平板，动作轻缓。 “家主可还记得，多年前我们外派出去的那几支旁系？” “怎么突然提这个？” “他们之中，最近回来了一位。” 管家理了理衣角：“说来也巧，正是从那时起，旁系的产业......才渐渐有了转机。” “哦？” 男人眯起眼，眸光渐深。 “有意思，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明白。” 第980章 当门抢劫 “咚！” 顾晟稳稳落地，随手掸了掸衣角。 “这天气，真够热的。”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风衣，只换了身轻便的休闲装就下来了。 夜晚的桐珏城依然繁忙，远处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没有让其他人一同进城。 毕竟那载具太过显眼，更何况，大张旗鼓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站在路边，他随手招了辆出租车。 “哥们，这地方打车啊？”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一脸诧异。 “走不走吧。” 顾晟晃了晃手中的终端。 “走！有钱不赚是傻子！” 司机咧嘴一笑。 ............ 顾晟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流动的车灯。 桐珏这座内城，乍看与普通都市无异。 但细看便能察觉不同——这里能力者稀少，处处透着古朴气息。 不知多少年的文化沉淀在街巷之间，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多是传承已久的老牌。 若不是当年公司势力崛起，这些家族也不至于要与官方联手，勉强守住根基。 “哥们，也是来桐珏凑热闹的？” 司机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搭话。 “热闹？” “再过一周就是桐珏十年一次的庆颂大会，到时候可热闹了！” 顾晟微微一怔。 这什么会？ 他推了推眼镜：“没听说过。” “那可是难得的大日子，到时候全城都会——” 话音未落，车辆猛地急刹！ “哎哟我去，啥情况？” 司机险些撞上方向盘。 顾晟单手扶住窗框，抬眼望向车前。 ............ 整条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远处人群骚动，叫嚷声隐约可闻。 一道黑色披风的身影利落地翻过车顶，在停滞的车流间灵活穿梭。 “拦住他！” 十余名身着统一制服的运输公司员工从前方冲出，试图形成包围。 黑影却已跃过最后几辆货车，眼看就要混入侧方车流。 顾晟微微眯起眼。 居然有能力者敢在内城抢东西，而且还是在关口前？ 几乎同时，城门处传来引擎轰鸣。 一队狩夜人员骑着制式机车疾驰而出，金属徽章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目标锁定，第四车道，黑色披风能力者。” 领头者按住耳麦，车队立即分成两路包抄。 就在这时—— “轰！” 右侧车道突然爆起一团火球，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我操！！” “什么玩意！？” 周围车辆慌忙倒退，却在拥挤中相互碰撞，进退不得。 “优先控制爆炸现场！” 狩夜队伍迅速分兵，部分人员转向火源。 先前那名能力者已跃上卡车顶棚。 夜风掀起了他披风的一角，露出其怀中用黑布包裹的方正物件。 “轰！” 又一声爆响，堵在前方的运输车接连爆燃，浓烟滚滚。 “中计了！” 运输公司的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目标是这批货！” 烟雾中，几道身影手持爆破装置快速移动，面容完全隐藏在遮蔽物下。 “全员行动，一个都不能放走！” 狩夜车队切开混乱现场，直扑目标。 立于卡车顶端的那人环视四周，毫不犹豫转身向城内冲去。 他轻盈踏过停滞的车顶，在金属表面留下急促脚步声。 “站住！” 一名狩夜队员拦在前方，能量抑制枪稳稳抬起。 扳机扣动，特制弹药破空而出。 那道身影却异常敏捷，几个起落已跃入另一条车道。 前方未被堵塞的道路成了最佳掩护，转眼间他已跃至半空。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抬起—— 下一秒，强光乍现，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狩夜队员迅速调整防护镜，捕捉到那人的能量波动。 令人意外的是，对方正以惊人速度冲向城门。 “自寻死路！” 往哪里逃不好，偏偏选择守卫最森严的城门？ 但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现实击碎。 黑影踏着垂直墙面疾驰而上，披风在风中鼓动。 下一瞬，一对骨翼倏然展开，在夜色与城市灯光交织中泛着冷光。 “糟了！是异变强化型能力者！” 更多火力向空中倾泻，却在强光干扰下无法锁定目标。 转眼间，他已消失在城内。 狩夜队员们面色铁青。 他们回过头去搜寻卡车附近的同伙时，却只发现地上遗落的披风。 那些人早已混入川流不息的车海人潮。 这样的局面，再想追踪已是徒劳。 ............ “喔哦！好厉害的能力者！” 司机收回视线：“内城的能力者都这样吗？” 这样的热闹不多见，但对大多数人来说，也仅仅是热闹而已。 不如说，没有混乱，反而不像联盟该有的样子。 “客人，路还堵着，要进城得等一会了。” 他侧头看向后视镜，却是一愣。 车上已经空了。 “客人？” 左右张望，不见人影。 “奇了怪了。” 他挠了挠头，不再多想。 大概是不愿等道路恢复，趁着刚才混乱下车了。 “嘿......” 他看向终端，嘴角一扬。 才开了不到一公里，这趟车钱赚得倒是轻松。 ————————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骨翼收拢，黑影稳稳落进暗巷深处。 他低头确认怀中被黑布紧裹的方块完好无损，眉头微皱。 虽然计划了很久，但......未免太过顺利了。 好像哪里不对？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没发现异常，随即再次腾空而起，沿着建筑阴影向桐珏城西疾行。 骨翼在月光下划出苍白的弧线，连续越过数座矮楼。 ............ 城西郊区，废弃的集散中心静静伫立在夜色中。 他熟练地翻过铁丝网，落在最里面的仓库前。 三名同伴从阴影中快步迎上。 “到手了？” “嗯。” 一只白皙的手从披风下伸出，掌中正是那个方块。 “没什么问题，确认过是目标车队，就是过程有些顺利。” “没事，能到手就行，这样我们就能——” 领头的男人松了口气，伸手正要接过。 突然，他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仓库顶棚的破洞漏下稀疏月光，一道修长的人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暗红肩章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狩夜的徽记刺眼夺目。 那人轻盈跃下，皮靴落地无声。 “原来，只是一群小老鼠。” 平静的声线在空旷仓库里回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能力者下意识收紧手臂，将方块牢牢护在怀中。 黑布边缘，几粒暗色碎屑簌簌飘落。 此时此刻，他们哪还不明白。 这场过于顺利的行动，根本就是狩夜设的局。 可，计划究竟是在哪个环节泄露的？ “自己拷上。” 那狩夜成员拎着一副能量镣铐，金属链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别浪费我的时间。” “长官，请听我们解释！” 领头的男人急忙上前一步：“这东西背后另有隐情——” “有什么隐情，等到了审讯室再说。” 对方淡淡打断，指尖轻点镣铐： “抢劫运输车队，人赃并获。” “还是说......你们想罪加一等？” 第981章 站牌下 仓库里，铁锈与尘土的气味凝滞不散。 破碎的顶棚漏下几缕月光，在满地油污上折出破碎的光斑。 几道目光在昏暗中无声交汇。 只一瞬，便达成了共识。 这东西，绝不能交出去，尤其官方手里。 领头的男人猛地一脚踹翻身侧的铁桶。 “哐——！” 金属的轰鸣在空旷中炸开，回声层层荡开。 “走！” 那能力者毫不犹豫，转身扑向墙角那处隐蔽的通风管道口。 “啧，非要这样？” 那名狩夜成员眼皮懒懒一掀，指尖轻轻挑开了领口最上方的纽扣。 “拦住他！” 另外三人应声暴起，用身体叠成一道摇晃的人墙，试图阻挡他的去路。 “妨碍执法？” 他侧身让过第一个扑来的人，手掌随意搭上对方肩头，一带一送。 那人顿时失了平衡，踉跄着撞向旁边的废旧货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二个人的拳头挥到半空就被截住，腕骨被轻巧地一拧、一推，整个人便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你们可要想清楚。” 话音未落，他已闪过第三人的笨拙环抱，步调不见丝毫紊乱。 那三人咬牙，忍着痛楚再次拦了上来，眼神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可三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狩夜能力者。 “真麻烦。” 那名狩夜成员摇了摇头，骤然提速。 他单手在身旁的集装箱上一借力，身形凌空翻越。 衣角带起一阵微风的同时，人精准落定在通风管道入口前。 不偏不倚，恰好堵住了去路。 正冲到管道前的能力者猛地刹住脚步，披风下的身体微微一滞。 “玩够了吗？” 狩夜成员拍了拍袖口沾染的灰尘。 他重新摸出那副能量镣铐，冰冷的金属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赶时间。” 黑披风下没有传来回应，只有骤然的动作。 那人猛地抬手，一道寒光自披风下窜出。 那狩夜成员眉头微蹙，侧身避过的同时向前压进，试图缩短距离。 然而下一瞬—— “咔——” 某种细微的异响从身后传来。 他下意识侧头望去。 那柄投空的匕首上泛着能量，已精准钉在一个半开的陈旧方箱上。 而箱体的表面，还残留着某种模糊的警告标识。 “......哈？” 狩夜成员嘴角微动。 下一瞬——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他的疑问。 火光猛地腾起，瞬间映亮了半个仓库，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屑向外翻卷。 ............ 巨响在夜空中震荡，连远处停滞车流中的司机都不由得探出头来。 许久。 弥漫的硝烟与尘土中，迈出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 制服衣角蒙上了灰烬，额发也有些凌乱。 他迅速扫视现场。 刚才还拼死阻拦的三个人，连同那个怀抱方块的黑披风能力者，哪还有影？ “强化型能力者么......有意思。” 他抬起狩夜令终端，接通通讯。 “任务失败，目标丢了。” “嚯？” 那头的通讯背景音有些嘈杂，传来调侃的声调： “刘大少也有失手的时候，稀罕啊？” 刘落宇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下巴。 “对方不简单，当然，我也松懈了。” 内城许久不见如此大动静的风波。 这一次，确实是他掉以轻心了。 “行了行了，意思意思得了，先回来吧。” “嗯。” 他切断通讯，迈步离开这片仍在冒烟的废墟。 走到仓库区大门口时，脚步却蓦然一顿。 他低下头。 月光清冷，照亮地上一摊不起眼的水迹。 那水迹正随着空中一缕悄然消散的扭曲阴影，重新泛起微弱的涟漪与光泽。 他倏然抬头。 夜空寂寥，只有残烟袅袅，空无一物。 “......错觉？” ———————— 巷道狭窄。 几道身影紧贴墙壁，胸膛起伏，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 “我们之中，有人和官方通气了。” 靠在最里侧阴影中的人喘匀一口气，拳头猛地砸在潮湿的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否则不可能被精准堵在那里，他们这是有计划的，想一网打尽。” 另一人警惕地探出头，飞快扫了一眼巷口。 “还好我们留了个心眼，选了个临时地点。” 那道怀抱黑布方块的身影始终沉默着，倚靠在墙边。 骨翼虽已收回，但披风还是留下了些许不自然的撕裂与凸起。 月光流泻，掠过其苍白的下颌，照亮了紧抿的唇线。 “这东西......现在怎么办？” 第三人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方块上。 短暂的沉默。 阴影中的人深吸了一口气。 “内部出了问题，这东西不能带回去，等明天吧，我必须先把这个这个内奸挖出来。” “那？” 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沉默身影。 “小悠先带回去吧。” 被唤作小悠的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灰棕色的瞳孔在暗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反光。 “......行。” “披风记得丢了。” 阴影中的人补充，视线落在她那件过于扎眼的黑色披风上。 “嗯。” 她低下头。 没有多余的言语，几人迅速分散，从巷道不同的出口离开。 ............ 唐悠悠单手利落地挑开领口的金属搭扣。 沾染了灰尘与硝烟气味的厚重披风应声滑落，堆叠在脚下。 “倒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拐出巷道，主街的灯光略显清冷。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黑布包裹的方状物外面，已经缠上了另一条不起眼的深色绸布。 乍一看，倒像是抱着个寻常包裹。 轨道列车是别想了，那安检口就过不去。 她挪到公共交通的站牌下。 这个倒是可以坐，不过夜班可能有点久。 她双手环抱着那“包裹”，身子微微后仰，倚靠着站牌旁的金属栏杆。 眼皮沉沉落下。 今晚全仗着速度硬撑，体力消耗太大，能量也近乎见底。 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到家，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 “嗒，嗒——” 身侧不远处，多了另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眼皮未抬，只是略侧过头，用余光瞥去。 模糊的视线里，是道休闲打扮的身影，轮廓融在夜色里看不太清。 大概是哪个酒吧刚出来，准备回家的夜归人吧。 确认不是威胁后，她重新合上眼，将身体的重心更沉地交给背后的栏杆。 “嗒，嗒——”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最终停在了不远处。 来人随意地倚靠在她右侧另一段栏杆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风从那边来。 搅动了略显沉滞的、带着余温的空气。 “滴——” 站牌终端发出短促而清晰的提示音，冷白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车到了。 第982章 见鬼了？ “滴——” 身份铭牌划过终端，发出清脆一响。 唐悠悠收起卡片，目光迅速扫过车厢。 乘客稀疏，散坐在各处光影里。 她径直走向最后排，在右侧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眉头便几不可察地一蹙。 刚才一同等车的那个人，竟也跟着走了过来，不偏不倚，在最后一排左侧靠窗坐下。 巧合？ 不确定。 但她环抱“包裹”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 “下一站，新西路278分干道。” 车载终端发出平稳的播报，车辆随之平稳启动。 “簌簌——” 身侧传来细碎的塑料摩擦声。 唐悠悠眼尾余光立刻扫去。 只见那人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 她指尖瞬间绷紧。 车内昏暗，一时看不清那是什么。 恰在此时，窗外流光掠过，短暂照亮了他的手和手中的物件。 唐悠悠眼角微跳。 是一包膨化食品。 确切地说，是桐珏城近期风靡、颇受年轻人追捧的一款零食。 好像是叫......“心心片片”？ 她目光略微上移。 那人打开包装，却没急着吃，而是抬手，用指尖轻推鼻梁上的镜框。 从这个角度望去，逆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具体样貌。 但却能清晰捕捉到，那镜片之后，瞳孔折射出异常鲜明的红色。 怪人。 她心下无声嘀咕，收回了探寻的视线。 这组合太奇怪了。 戴眼镜配美瞳，深夜独自穿休闲服坐公交，还旁若无人地吃零食。 于是接下来的路程里，车厢内只剩下包装袋的细碎声响...... 还有那人咀嚼零食的轻微脆响。 在这片寂静的嘈杂里，唐悠悠不自觉地咽了下喉咙。 她又偷偷瞥去一眼。 那人捏着零食的指尖微微一顿。 随即，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转向她。 一片薄薄的、造型奇特的膨化食品，被轻轻递到她眼前的空气中。 “......？” 唐悠悠呼吸一滞，猛地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紧怀中布料。 她当然没接。 只是胸腔里的节奏乱了几拍。 被发现了？ 环境这么暗，她自认只用余光扫过他的手部动作，怎么会......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自然地收回手，将零食送进自己嘴里。 细碎的咀嚼声规律地响着，在这片过分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定了定神，不再关注左侧的动静，将头偏向车窗。 窗外，车辆正驶过一段悬挂着红色灯笼的街道。 暖红光晕流水般掠过玻璃，映在她略显疲惫的眼底。 街边，收摊的小贩蹬着三轮车缓慢后退。 人行道上，几个加班归来的人拖着沉重步子。 “呼......” 她无声舒出一口气。 前方一段路的灯笼似乎熄灭了，光线骤然暗下一截。 就在这明暗交替的刹那，车窗玻璃清晰映出身后的景象—— 那人似乎吃完了，正仰起头，将包装袋里最后的碎屑尽数倒入口中。 看到这略显随性甚至有些孩子气的动作，唐悠悠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 这副姿态，确实不像别有用心之人。 “嗯？” 她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这条路不对。 回家的路，灯笼是不会间断的，更不该有这样大段的黑暗。 她猛地侧头，视线飞快扫过车内。 刚才的注意力全在旁边那人身上，竟未察觉—— 车内其他零星的乘客，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一丝声响。 甚至连身体的姿态，都未曾变换过分毫？ 夜风微热，透过车窗缝隙吹入。 一股寒意却猝然自尾椎窜起，瞬间爬满脊背。 司机呢？ 她视线向前探去。 透过车内后视镜的微弱反射，只能看见驾驶座那人压低的帽檐。 怎么回事？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试想。 一个人在深夜乘坐末班车，发现车辆偏离了既定路线，而车内所有“乘客”都对这异常无动于衷...... 会是什么情况？ 唐悠悠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抬起手，无声地触碰了一下车窗玻璃。 这厚度，应该是能用能力破开。 但最终，她还是缓缓收回手，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想不明白。 怎么会暴露得如此彻底？ 行动明明足够隐蔽，还有她的身份...... “到站不停吗？” 清朗的声线突兀响起，将她从濒临失控的边缘拽回。 她下意识侧目。 身旁那人一只手随意搭在前排椅背上，正朝车前头提高音量。 “还没呢，再等等。” 前方传来沉闷的回应。 “都浪费我两分钟了，还等？” 那人再次发问，语调平稳。 这一次，没有回应。 唐悠悠肩膀微垂，目光落在怀中布包上，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别说了，他们不会理你的。” 怎么可能有回应呢？ 这分明是...... “狩夜了不起？就能随便限制人身自由了？” 空气骤然凝滞。 车内所有原本如同雕塑般的“乘客”，连同唐悠悠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狩夜？ 居然是狩夜？ 唐悠悠眼睫微颤。 她还以为是制造手中这东西的那伙人追来了...... 最前方，一名“乘客”缓缓起身。 “眼光不错。” 他慢慢转身，推了推帽檐，露出下方冷冽的双眼。 “但这位居民，请配合一下，我们在执行公务。” 身侧那人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顿，像是有些紧张。 可唐悠悠的视角看得分明。 他脸上肌肉纹丝未动，而搭在膝头的手指......甚至还在摩挲着空包装袋的边角。 “你......” 她正要低声提醒他别被牵连，狩夜的目标是她。 可那人像是存心与她作对，倏然起身，直直迎向前方那道视线。 “公务？” 他推了推镜框，赤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微光： “那我请问了，为什么车内监控终端全部离线，连你们身上也看不到任何记录仪呢？”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名狩夜成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会......？” 这句未竟的质问让唐悠悠浑身一凛。 这一次，她不再有半分迟疑—— “哗啦——！” 车窗应声迸裂，玻璃碎片如雨四溅。 她怀抱布包纵身跃出，骨翼在身后展开，于夜色中划开一道苍白的弧。 “糟了，目标脱离！快追！” 前座的狩夜成员猛地起身高喝。 车辆猛地急刹，刺耳的摩擦声撕裂夜空。 待众人追出车外，那道展开骨翼的身影已在百米开外，只剩一点模糊的白点。 “你这——” 最先起身的狩夜成员猛地扭头，瞪向方才对峙的位置。 下一刻，他的瞳孔又是一颤。 那个站起来质问他的人，车尾那个位置......早已空无一人。 “......见鬼了这是？” 第983章 什么家庭 “呼、呼——” 透支的体力让她勉强掠过四条街道，便再也支撑不住飞行，踉跄着落回地面。 唐悠悠一手抵着墙，另一只手仍紧紧抱着那个包裹。 “嗒——” 脚底踩进巷子里的浅洼，是楼上空调滴落的冷凝水。 这是一片密集的居民区。 楼够高，巷够乱，暂时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好累......” 作为能力者，她还是第一次将能量消耗到这种地步。 “......回头真得加强锻炼了。” 实在走不动了。 她挪到巷口，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暂时安全后，才顺着墙壁缓缓蹲坐下来。 街道的微光映亮了她此刻的狼狈。 宽大的上衣因骨翼展开而凌乱褶皱，短裤与短袜间那截白皙的小腿，也沾上了斑驳的泥点。 “......烦死了。” 她低声抱怨。 但周围的寂静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还得谢谢车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真是个怪人。” 她微垂下眼。 “嗒、嗒——” 脚步声，很熟悉。 唐悠悠呼吸一滞，猛地抬头。 街道对面，自动售货机泛着微光，一道身影停在那儿。 他单手环抱，另一只手支着下巴，微微弯腰，似乎在认真挑选饮料。 可看清那人侧影的瞬间，唐悠悠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是用骨翼全速飞行才抵达这片区域，而这个人...... 怎么可能？ 她强撑着墙壁站起身，迟疑地走出巷口。 几步之后，又蓦地停住。 万一这个人也有问题？ 可他确实在车上帮了她。 心绪纷乱间，唐悠悠一时不知该不该上前问个明白。 幸好，在她犹豫的时候，街对面那人的犹豫已经结束了。 他抬起手，干净利落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咔嗒——咔嗒——” 两罐饮料应声落下。 他弯腰取出，随即在唐悠悠微微放大的瞳孔注视下，径直朝她走来。 街道空旷无车，他几步就已走近。 唐悠悠下意识想后退，双腿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你......” 她嘴唇微动。 他抬起双手。 “喝哪个？” 左手是白色瓶装的汽水。 右手是红色罐装的......茶？ 唐悠悠表情一滞，确认对方并非在开玩笑。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 “右边。” 那人眉梢微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唐悠悠一怔，又补了一句： “我的右边。” 他了然地抬了抬眼角，将左手的汽水瓶递了过来。 她腾出右手接过，塑料瓶身透出些许凉意。 下一秒，她却忽然僵住—— 一只手抱着包裹，另一只手握着圆滑的瓶身，根本使不上力拧开那纹丝不动的瓶盖。 她眼巴巴抬起头，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紧闭的瓶盖。 “那个......” “好说。” 他嘴角微扬。 “我帮你。” 他单手伸来。 唐悠悠下意识抬手，以为他要接过汽水瓶。 出乎意料的是，她左臂环抱的包裹却被轻巧地接了过去。 “？” 唐悠悠瞳孔一缩，呼吸骤紧。 还没等她发作—— “拧吧。” 他抱着那方包裹，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她喉咙顿时卡住，所有戒备僵在半空。 不是要抢她东西？ 居然只是......让她腾出两只手拧瓶盖？ 不是，这什么人啊？？ ———————— “咕噜——” 身旁传来一阵畅快的吞咽声。 “舒畅。” 那人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饮料，空罐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唐悠悠小口抿着汽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这喝得也太豪放了，一点都不绅士。 夜已彻底沉沦。 两人倚着街边的栏杆，夜风终于带上些许凉意，轻轻拂过发热的皮肤。 最终还是唐悠悠先打破了沉默。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车上都是狩夜的人？” 她始终想不通这一点。 身旁那人用罐底轻敲栏杆，发出规律的轻响。 “那辆车到得太准时了。” 就这么一句。 唐悠悠表情一僵。 ......什么叫太准时了？ “那班车从始发站到我们上车的站点，中间要经过十二个路口，车上甚至还有别的乘客。” 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屏幕的冷光映在镜片上： “这个时间点，怎么可能一点误差都没有。” 时间，就是最明显的破绽。 “所以那辆车，根本不是从始发站开出来的。” 唐悠悠怔住了。 就这么简单？ 仅仅因为到站时间过于精准？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微微侧过头，想看清他的表情。 这人不仅敏锐，对狩夜的行事风格也太过熟悉。 车上那场对峙，绝不是普通人能应付得来的。 路边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光影摇曳，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我？” 他侧过脸，夜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 “请你喝水的人。” 他站直身子，将那个随意拿在手中的包裹递了回来。 唐悠悠下意识接过，布料的触感依旧踏实。 “你既然有能力，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走？” 他低头整理袖口，声音平静。 她鞋尖轻轻蹭了蹭地面，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裹边缘。 犹豫片刻，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物件，又看了看右手那瓶喝了一半的汽水。 “我......不能留下使用能力的记录。 “家里，不允许。” 说完，她垂下了眼。 原来如此。 所以在确认车上摄像头全部关闭之后，她才敢破窗而出。 看来又是一本家难经。 “懂了。” 他抬手揉了揉肩颈，转向空荡的街道： “这么晚了，打个车回去吧。” 唐悠悠一愣，重新抬起头。 “我......没有终端。” 他揉肩的动作蓦地停住。 “什么？” “我，没有终端。”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些：“家里不让用。” 什么家庭？ 这都哪个年代了。 “家里管这么严，你还能大晚上溜出来？” 他抬眼瞥去。 “......” 她嘴角微微一撇。 见她无意回答，他嘴角轻轻抽动，终究没再追问，指尖在终端上轻点两下： “家在哪？我帮你叫车。” 唐悠悠又是一怔，眼神躲闪地看向别处，半晌才含糊道： “城西，唐家大院。” 终端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骤然停顿。 “唐？” 第984章 和你一起 “客人，深更半夜的，带个妹，不去酒店，倒来这溜大街？” 司机的声音从前座飘来，带着几分促狭： “这个点，现在还送人家回去？” 唐悠悠环抱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作声。 “师傅，话不能乱说。” 身旁的人调整了下坐姿，休闲服布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这纯粹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得已才送这一程。” “我懂，我懂~” 后视镜里，司机嘴角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唐悠悠不动声色地蹙了蹙鼻尖，目光垂落。 膝头上正搁着一台终端——当然不是她的。 屏幕上的光标沿着预设路线平稳移动，确实是回家的方向，分毫不差。 冰凉的机身硌着腿，提醒她这短暂的、依靠陌生人的便利。 “客人听说了没？城门口那档子事。” 司机显然闲不住，又挑起了话头。 唐悠悠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 “哦？城门口怎么了？” 身旁的人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出了个能力者抢劫啊！” 司机音调扬起，带着讲述街头奇闻的兴奋： “在桐珏这可不多见，那人胆子真肥，当着那么多狩夜的面，嚯，直接就抢了！” “是么。” “那可不！客人是头回来桐珏吧？”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目光在那身休闲装和眼镜上打了个转： “咱这地方，跟别处不一样。” 他腾出一只手，朝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大致比划了一下。 “产业齐全，机会多，只要肯干，不说大富大贵，吃饱穿暖总不是问题。” “您说，这安稳日子不过，非要去触狩夜的霉头，图啥呢？”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觉得费解： “谁闲的没事去闹事呢你说是不是？” 车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这话听着在理。 只是不同人处境不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不同。 “师傅。” 旁边的人指尖在膝头轻轻一点： “干一行知一行辛苦。” “外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放在当事人身上，或许就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他略顿了下，才缓缓补上最后一句。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真的看透别人。”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轻哼。 “可以啊客人，看您年纪不大，这话说得......有点东西。” 唐悠悠微微侧目，余光扫过身旁那道模糊的轮廓。 路灯的光斑间歇性地掠过车内，在他镜片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反光，让人辨不清眼神。 他只是随意靠着椅背，姿态放松。 车窗外，红灯笼的光影流转不定。 偶尔他的掠过镜片，与底下那双赤瞳的颜色交织糅合。 一时之间，竟令她分不清—— 那渐深的暗红，究竟是灯光的映照，还是他眼底原本透出的微光。 ............ “师傅，前面靠边停就行。” “好咧。” 车轮精准抵住路缘，稳稳停住。 比起刚才经过的流光街区相比，这里明显静谧得多。 路灯稀疏，光线被繁茂的枝叶切碎，在路面投下晃动的阴影。 连绵的独栋院落静立两旁，窗内大多漆黑，唯有高墙投下沉甸甸的轮廓。 “还你。” 唐悠悠走近，递过那台不属于她的终端。 他伸手接过，两人的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短暂相触。 随即转身，用终端完成了支付。 “年轻人，要懂得节制啊。” 司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油门一踩，车辆便融入了夜色。 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嘴角微抽了一下，转回身。 “就送到这儿。” 他目光扫过周围沉静的树影与高墙：“剩下的路，自己会走吧？” 提前下车，自然是为了不暴露最终目的地，也避免这辆车过于靠近唐家的范围。 “嗯。” 唐悠悠低应一声，将怀里的包裹搂得更紧，转身便走。 脚步声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走出七八步，那节奏却慢了下来，透出几分犹豫。 他站在原地未动，看着她的背影。 她忽然侧过半张脸。 夜风恰在此时拂过，撩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昏暗光线下，那双灰棕色的眼眸清晰地转向他，带着某种固执，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事？”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声线平稳。 她又定定看了他两秒，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没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停留，身影很快被前方别墅区的浓重阴影吞没，再无踪迹。 ............ 顾晟在原地静立片刻。 夜风穿过枝叶，沙沙作响。 他摊开左手，几缕暗影如游丝般缠绕指间，又悄然消散。 下一瞬，掌心已多了几粒暗红碎屑，在路灯下泛着幽微光泽。 指腹轻捻，传来独特的坚硬触感，带着些许涩意。 更深处......还有一丝微弱却纯粹的能量残余。 没搞错，这确实是骨晶。 “啧。” 他眯起眼。 瑞娜说过，掌握这种提炼技术的人目前并不在联盟中枢。 产地，只可能是另一个原材料富集的地方。 而这掌心的碎屑，能量鲜活，像是刚产出不久。 纯度，也不像流向凛疆的那些货色可比。 看来桐珏这边，确实藏着些东西。 作为内城之一，骨晶的原材料——怪物结晶的来路可多的是。 这才刚来桐珏，就又多了一件事。 不知该说是运气，还是麻烦。 他缓缓收拢手掌，一抹暗紫火光自指缝间倏忽闪过。 再摊开时，碎屑已彻底湮灭，连余烬都未曾留下。 “滴——” 正要转身，终端突然响起。 顾晟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确实下来得有点久了。 接通通讯—— “今晚还回不回来呀？该不会又在哪儿遇到漂亮姑娘了吧？” 这茶薇真是......猜的挺偏啊。 顾晟嘴角微抽。 “遇到点状况，今晚在城里住下了。” “哼，又自己玩。” “放心，这次会安排的，让怜折每天把能量监测结果同步给我。” “好好好，我的顾大队长~” 通讯那头传来几声模糊的嬉笑。 “那先挂——”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他。 是慕容怜折。 他话音一顿。 “怎么了，怜折？” 通讯那端瞬间安静下来，像是特意为她留出了一片无声的空白。 “我......” 她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似乎在小心斟酌用词。 顾晟握着终端，耐心等着。 “我、我想进城......和你一起！” 这句话落下，通讯两端同时陷入短暂的寂静。 许久，终于有人没绷住： “噗——” 第985章 又有热闹了 通讯这头，慕容怜折耳尖泛红，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青岚在一旁强忍笑意，肩头轻颤，正要开口—— 通讯另一端却忽然传来平静的回应： “好，那青岚接手你的任务，你明天进城来。” 话音落下，通讯便被干脆地切断。 “啊？” 青岚瞪大了眼睛。 “活该，谁让你笑出声的。” 茶薇靠在沙发里，笑得幸灾乐祸。 慕容怜折还坐在白韶然身边，表情有些发懵。 “我......我真的说出来了......” 今晚几人聚在一起，本就在商量这事。 只有慕容怜折始终放不开，一直不敢主动与顾晟接触。 这会儿，几个人倒是齐心协力地在帮她出主意。 “现在不紧张了吧？” 白韶然轻声问，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披散的长发。 “韶然姐，我......真的可以吗？” 慕容怜折抬起头，眼中仍有几分不确定。 尽管大家为她争取到了机会，心底那点忐忑却未散去。 “怜折，可别辜负我们呀。” 青岚故作委屈地撇嘴。 代价是什么呢？ 她得去接手「未·启明」那一堆监测数据了。 尽管这段时间她也没少学习。 毕竟身为明面上的副队长，总不能连自家的飞行载具都不会用。 可真到了要独自盯着那些复杂参数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发怵。 茶薇慵懒地陷在沙发里，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几人。 “要不，来赌一把，会进展到哪一步？” 她嗓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在几人低低的议论声中，慕容怜折的脸，又一次悄悄红透了。 ———————— 凌晨01：23。 顾晟刚结束通讯，目光掠过终端屏幕时，注意到一条未读消息。 三个小时前。 “先生，那个照片......” 他指尖轻划，嘴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 那照片的来历，他早已清楚。 能在不被他察觉的情况下捕捉那个瞬间的，除了拥有那份特殊能力的祈涟，不会再有别人。 “怎么了？” 本以为这个时间她早已入睡，终端却几乎立刻传来了回应。 但那个未接收的消息是在三个小时前了。 “先生！你还没睡啊？” 文字间透着雀跃，紧接着又转为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就是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会被投票选成那样......” 屏幕另一端，祈涟整个人蜷在被子里，终端的光映亮了她不安闪烁的眼睛。 经过一整天的辗转，她终于想明白—— 以先生的敏锐，怎么可能猜不到是她。 “我，其实没在意。” 回复来得很快。 祈涟眼睫轻颤。 “真......真的吗？” “嗯，起初是有些意外，不过仔细看看，祈涟的拍照技术确实很好，等有空一起拍照吧。” 喜悦如细小的气泡，从心底悄然浮起。 祈涟睁大了眼睛，指尖飞快地敲下回应： “好！” 夜色渐深，这个夜晚，注定又多了一个难以入眠、或是即将枕着美梦入睡的人。 ———————— “滴滴滴——” 晨光初透，街道已被喧嚣的车流声填满。 顾晟睁开眼，抬手掀开窗帘。 酒店临街，窗外正是早高峰的开端。 他瞥了眼终端时间——八点整。 指尖划过屏幕，慕容怜折的定位标记已在城内闪烁，距离不算远。 ......怕是天刚亮人就下来了。 自从共享终端位置之后，这种感觉......确实有点像开了什么奇怪的共享模式。 走到哪都不怕丢。 ............ “卖包子咯——” “煎饼嘞！” “包子嘞！！！” 相邻的早餐摊主铆足了劲吆喝，一声高过一声，在清晨的空气中较着劲。 顾晟从两个摊位间穿过，随手各买了一份，纸袋边缘很快渗出温热的油渍。 他停在街边，目光掠过井然有序的车流与步履匆匆的行人。 确实如昨日那司机所言，桐珏与其他城市不同。 这里，最像灾难发生前的正常城市，保留着曾经的常态。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人们脸上看不到太多阴霾。 寻常得......有些过分。 而普通人能接触到的，也无非就是这样的日常。 “滴——” 终端轻响。 顾晟将咬了一口的包子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拎出终端。 嗯？ 目光扫过屏幕，他忽然侧首—— 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慕容怜折安静地立在人群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正望过来。 直到与他视线相接，她才深吸一口气，待绿灯亮起便快步穿过街道。 顾晟的视线随着她移动，更确切地说，落在她今日不同往常的打扮上。 总是披散肩头的长发，此刻竟编成了两条柔顺的马尾，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顾晟先生，我——” “等等。” 他轻声打断，将手中另一份尚未动过的早餐递到她面前。 “从今天起，在城里不能喊我的名字。” 慕容怜折微微一怔。 “那......？” 顾晟目光扫过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 “先吃。” 他将纸袋又往前递了半分：“等下带你去换身衣服。” “......衣服？” 她眨了眨眼，一时没能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 “少爷，昨晚二小姐又偷溜出去了。” “我知道。” 唐柯漫不经心地扯了扯身上那套过于板正的西装领口。 “这么热的天穿这个，是想闷死我？” 他随手将价格不菲的外套丢在一边，从衣架取了件浅灰色休闲上衣。 料子轻薄，款式也简单。 “少爷，这条裤子或许更搭。” 管家适时递上同色系长裤。 唐柯瞥了眼手中那套浅灰休闲装，动作微顿。 ......这风格，莫名让他想起某个偏爱低调的人。 “啧，估计他穿更合适。” 他扯了扯嘴角：“就它吧，不折腾了。” 摆手让管家结账，他踱到整面玻璃幕墙前。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楼下街道，忽然在一个身影上骤然定格。 “嗯？”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他眯起眼。 恰在此时，指间的银戒泛起微弱暖意。 熟悉的感应，在下一瞬已如约而至。 楼下那人也似有所觉，倏然抬头—— 镜片后的赤瞳清晰，眼角......好像抽动了一下。 唐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随即，眉梢也缓缓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巧的啊......” 他连忙抬手朝楼下挥了挥。 “这下有热闹了！” 第986章 他心虚 服装店内，冷气无声盘旋，将室外最后那点黏腻闷热彻底驱散。 “缘分呐。” 唐柯斜斜倚在男士区展示架旁，嘴角还是那抹惯有的嬉笑。 浅灰色休闲服松散地挂着，衬得他整个人没骨头似的。 “上次在凛疆是服装店，这次也是。” 顾晟没接话，视线平静地越过陈列区的隔断，落在女性专区那道身影上。 慕容怜折站在一排衣架前，指尖正无意识地捻着一条裙子的布料边缘。 “有没有可能。” 他声线没什么起伏： “这和缘分关系不大，纯粹是城西只有这一家像样的店。” “嘿，细节不重要。” 唐柯浑不在意地努努嘴，肩头凑近了半分： “你这次带的这位......体型倒是和凛疆那位差不多。” 他尾音拖长，带着点不正经的调侃。 “真好这口？” 指的自然是温涵。 而慕容怜折身上那份与她的相似......显而易见。 顾晟眼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你很闲？” “闲啊，你来了之后我肯定闲。” 唐柯摊手，倚着展示架的姿势更松散几分。 “在桐珏都快闲出病来了。” 他凑近半步，气息压得更低： “快说说，这次是来做什么的？有什么乐子？” 顾晟吸了口气，微微侧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 “你......能帮上什么忙？” 这语气？ 唐柯顿时瞪大双眼。 “嘿，上次在凛疆那是意外！” 他拇指反向点了点自己胸口，脖颈也跟着仰起几分： “在桐珏，你问问有几个不知道我们唐家的。” “再打听打听，有几个听到我唐柯的名字不头疼的。” 那姿态，那语气，活脱脱像个仗势欺人的恶少。 顾晟摇了摇头，没接话，转身走向服装区。 “晚点说。” 唐柯望着他的背影，非但不恼，眼底的光亮反而更明显了。 他随手理了理并没什么皱褶的衣领，慢悠悠跟上。 这热闹，他是凑定了。 ............ 慕容怜折站在一排衣架前，指尖掠过轻薄的布料。 鹅黄、浅粉、月白...... 各式连衣裙在眼前铺开，她手指在几件衣物间徘徊，始终没有取下任何一件。 桐珏的天气确实需要这样清凉的款式，这些无袖和短裙款式也非常合适。 可，每件都太过亮眼。 她悄悄往男士区瞥去，视线刚触到某个轮廓便迅速收回，睫毛低垂。 脚步声靠近。 “选不好？” 顾晟的声音从侧后方落下。 慕容怜折捏着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 “都、都挺好的......” 这反应实在不像觉得挺好。 或许她很久没接触这类衣物了。。 顾晟目光扫过衣架，停在一件浅蓝色及膝连衣裙上。 方领泡泡袖，腰侧缀着细丝带。 他取下衣架，递到她面前。 “试试这个。” 慕容怜怔了怔，还是伸手接过。 棉质面料柔软，颜色清浅。 她抬眼看了看他，嘴唇轻启又抿住，最终只是低头抱紧裙子，转身快步走向试衣间。 他觉得好，那就行了。 没多久，试衣间的门再次打开时。 慕容怜折停在门框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浅蓝色衣料衬得她肤色更显白皙，腰线恰到好处地收紧。 那裙摆恰好落在膝盖上方，勾勒出了她纤细的小腿线条。 刚从旁边晃过来的唐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目光忽然定住，眼尾轻轻挑起。 “啧......” 他轻轻吸了口气，视线在慕容怜折和顾晟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这位......从哪拐来的？可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 “我在桐珏见过不少名门闺秀，能有这份气质的，也没几个。” 顾晟没接他的话，目光停在女孩身上。 慕容怜折迟疑片刻，从试衣间门口慢慢走近。 她脚步很轻，浅蓝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待她走到面前，顾晟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角，慕容怜折立刻垂下眼帘，耳尖悄悄泛起了红。 “还......还可以吗？” 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哪家娇养的小公主。 顾晟收回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很合适。” 他随手抬起终端。 “咔嚓——” 慕容怜折瞬间瞪大眼睛。 “顾——” 话刚出口又立即收住，她慌忙改口： “队长，别——” 来不及了。 顾晟嘴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慕容怜折整个人僵在原地。 “完......” 她几乎能看见茶薇她们在终端那头笑倒的样子。 照片里，双马尾少女穿着浅蓝连衣裙，裙摆轻盈。 确实，很好看。 或许，这才是她本该有的模样。 “比我妹像样多了，看上去更像大家族的大小姐。” 唐柯嘴角扯了扯。 “她本来就该是。” 顾晟终于回了他一句。 这话落下，唐柯眉梢微扬。 而慕容怜折更是肩膀轻轻一颤。 她倏地抬眼，正迎上他的目光。 唇瓣抿了又抿。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身份。” 也喜欢......有你在。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没敢出口。 顾晟却从她闪烁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 他嘴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没事，你也可以当我们队里的大小姐。” 队里可还指望她呢。 慕容怜折耳尖再次漫上绯色。 “好了两位，别腻歪了。” 唐柯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 他抬手朝不远处候着的管家示意。 “去把车开来。” 顾晟侧头瞥了他一眼。 唐柯恰好看过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才来一两天吧？有个能最快了解桐珏情况的地方，怎么样，去不去？” 反应倒是敏锐。 顾晟还未开口。 “他心虚。” 慕容怜折轻轻补了一句。 嗯？ 顾晟动作微顿。 而唐柯脸上瞬间一僵。 “呃......啥？”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顾晟却立刻明白了过来，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唐柯的脸。 “说实话。” 慕容怜折的灵魂牵引已到五阶，读取未设防的心绪并不困难。 见顾晟是这个反应，唐柯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视线在顾晟身后的女孩脸上停了一瞬，又猛地转回。 “......失策了。” 他这下哪还不明白，这次这位，和凛疆那回遇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第987章 又想你啦 车辆在拥挤的街道中平稳穿行。 唐柯坐在副驾驶，目光几次掠过后视镜。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低声嘟囔： “不厚道啊，哥们和你心连心，你和哥们玩脑筋。” 他确实没想到。 顾晟身边这位邻家妹妹似的姑娘，会是特遣七队的人，还是个五阶。 “自己眼力不行，怪谁？” 顾晟嘴角微扬： “而且，我带着自己的队员，也没什么问题吧？” 唐柯一时语塞，抬手挠了挠额角。 仔细想想，确实没毛病。 这事只能怪他自己先入为主。 “我的我的。” 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重新投向挡风玻璃外。 顾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向后靠进座椅，瞥向身侧。 女孩低头盯着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脸颊时而泛红时而绷紧，显然正和队里几人聊得火热。 “所以，你们唐家最近情况其实并不算好？” 顾晟转向前面。 唐柯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啊，说到底，还是我们在官方没人。” 这事说来也简单。 唐家在桐珏经济实力数一数二，但这世道早已不是光有钱就够用。 其他家族多多少少在官方内部都有关系，说得上话。 唐家却是个纯粹的商业家族，从不涉足军事。 每次官方要求各家向前线输送资源，唐家出得最多，话语权却最轻。 以往都是长辈处理，如今唐柯也到了年纪。 这回，他得作为自家的代表到场，确定具体份额。 而去那一趟，也确实是摸清桐珏局势最快的方式。 “所以，带上我是为了？” 顾晟坐直了些。 如果只是想用强硬手段，根本不需要他出面。 唐柯的实力他虽未亲眼见过，但一个临世人敢独自跑去凛疆“凑热闹”，至少自身不会弱。 而如果是想借用他的身份......这位唐家大少爷，应该也不至于这么傻。 “咳，其实也不是多大事。” 唐柯转过头，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顾晟后背莫名泛起一丝恶寒。 “有话说话。” 唐柯咧嘴笑了笑：“本来嘛，我打算硬着头皮上，但就怕被坑。” “你对官方比我熟，哪些资源要得不合理，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嘛......” 顾晟眼角微抽。 合着是想让他去帮忙看看有没有坑，顺便替他摆点牌面出来。 如果这次的效果好，以后官方也不敢再随意拿捏唐家。 说来也确实，官方在索要物资时确实会多要一些，但通常不会太过分。 只是......不排除桐珏这边有人私下动手脚。 “行，那今天你安排就行。” 顾晟点头。 “好嘞！” 唐柯一拍大腿，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驾驶座上的管家目光掠过内后视镜，在顾晟身上停留了一瞬。 能让大少爷这样信任的年轻人不多见。 可后排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坐在那儿，唐柯就自然地卸下了所有防备。 这位是什么来头？ 顾晟抬眼，与镜中的目光短暂交汇，微一颔首。 管家指节微微收紧，他收回视线专注前方，眼底的探究却更深了。 ———————— 桐珏官方总部，某间办公室。 手指关节叩击实木桌面的声音，规律地在房间里回响。 办公桌后，一名身着挺括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沉郁。 他的目光从桌前几名狩夜人员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为首那人脸上。 “你们......” 指节又一次敲落：“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为首的狩夜人员肩背绷得僵硬： “昨晚......本来快要得手了，可车上多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好像对我们的行动方式非常熟悉，导致......打草惊蛇。” 男人的手指顿在桌面上。 “很熟悉？” “是，他好像清楚我们的......” “够了。” 男人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桌面全息终端微微一晃。 “人丢了，那东西呢？” 那名狩夜喉结滚动，声音低了下去： “......也没拿到。” 空气骤然凝固。 男人缓缓起身，转向背后的落地窗。 窗外，桐珏城建筑连绵，道路如网，在日光下清晰铺展。 “养你们......有什么用？” 几名狩夜人员同时低下头，不敢作声。 漫长的死寂之后，男人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次要是顺利，唐家就已是我们囊中之物......全毁在你们最后一环。” 他从窗边半侧过身，侧脸在光暗交错间显得格外冷硬。 “为了这个局，我们在城门口的布置、后续每一个‘巧合’，全都精心设计......” “现在，一切白费。” 几人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没再继续斥责。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算了，那群老鼠肯定还会有动作，继续盯着。” “是。” 几名狩夜如蒙大赦，迅速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男人独自站立。 他视线又转向窗外某处方向，许久，才转回桌前，抬手接通终端通讯。 “滴——” 那头很快接起。 “说。” 只有一个字。 男人下颌微紧。 “人没抓到，骨晶......也没能回收。” 通讯对面陷入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良久，那边才传来回应： “别让我失望第二次。” “是。”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应声，随即又问： “那，下午的物资召集会......您要亲自出面吗？” 对面没有回答。 通讯在下一秒已被直接切断。 男人牙关一紧，拳头攥起，又缓缓松开。 “该死......” ———————— “嗡——” 顾晟刚合上眼，口袋的终端便轻轻一震。 他几乎是本能地先扫视左右。 车辆仍在平稳行驶，窗外已是中央区林立的高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午后阳光。 快到官方的地盘了。 身旁，慕容怜折不知何时已睡熟，头微微歪倒，靠在了他的肩上。 一缕发丝垂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顾晟嘴角牵动了一下。 ......唐柯这管家，车技倒真是稳。 前座的唐柯自己也歪着头，睡得正熟，显然对开车的人极为信任。 顾晟抬眼，目光掠过车内后视镜，与镜中管家平静的视线短暂相接，随即垂下。 他抬起右手，终端屏幕亮起，一条论坛推送跳了出来—— 有人在一个帖子下面艾特了他。 这种时候？ 他眉梢微挑，点开链接。 仅一眼，呼吸便是一滞。 这......？ 他指节绷紧，迅速上滑，视线锁定发帖人—— 「再给我一杯牛奶叭」。 ......这什么网名？ 头像是一杯牛奶，而帖子内容更是简单： “顾大队长，我又想你啦！” 下面还附了一张配图：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在桌面上比了个心，旁边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构图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 顾晟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还没厉害到光凭一双手就认出是谁，只是...... 这双手骨节匀停，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涂着淡蓝色的甲油，确实好看得有些惹眼。 发帖定位：伏黎城。 ......不会吧？ 他视线重新落回图片。 终于，在牛奶杯旁，瞥见了一根极其不显眼的、铂金色的发丝。 顾晟嘴角一抽。 得，这下都知道他在论坛认证过了。 第988章 平行的面容 “滴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毫无预兆地撕破了空气。 车辆深陷在停滞的车流中，寸步难行。 “就这儿下吧。” 唐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瞬间涌入，与空调冷气撞在一起。 “前面堵死了，我们走过去。” “大少爷，我先去停车，稍后再进去与您会合。” 管家扶着方向盘，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只是眉宇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事儿。” 唐柯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停好车找个凉快地方歇着就行，里头我们能搞定。” 管家微微一怔。 自家少爷这从甩手掌柜转变为主动揽责的架势，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 他沉吟一瞬，俯身取出一个轻薄的黑灰色平板终端，递出车窗。 “那少爷您拿着这个。” 他压低声音： “里面记录了各家历次支援前线的详细数据，包括我们自己的底账，万一他们报数有出入，您也好有个参照。” 唐柯随手接过，看也没看就揣进休闲服侧兜。 “行，知道了。” 他再次摆手，转身迈开步子。 顾晟的目光越过停滞的车顶，投向那片中心区域的建筑群。 与他预想的有些不同。 这里的楼宇并未覆盖着常见的终端设备和信号发射器，缺乏科技感。 反而透着沉静的复古气息。 楼顶是传统的老式檐角，深色瓦片在混沌光线下泛着沉闷的光泽。 “怜折，热么？” 顾晟侧头，随口问了一句。 午后时分，那股无处不在的、粘稠的闷热感愈发明显。 “有一点......” 慕容怜折刚踏出车门，就被厚重热气包裹，细密汗珠立刻从额角沁出。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头顶，微微眯眼望向天空，但很快又困惑地放下手—— 天空灰蒙蒙的，并无炽烈阳光。 “......真的有点奇怪。” 她轻声嘀咕。 这热，并非来自日光。 更像是由地底、由空气本身蒸腾而出，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顾晟视线扫过周围行色匆匆、却都对这异常高温习以为常的路人。 “是该好好检查检查了。” 只是，该从何处入手，还需要一个契机。 “好了两位，别在这儿‘蒸桑拿’了。” 已走出几步的唐柯回过头，朝总部大楼扬了扬下巴： “里头有空调，再待下去，我这身新衣服可要报销了。” 顾晟最后抬眼，深深望了那座融合传统檐角与现代玻璃幕墙的庞大建筑一眼。 檐角阴影斜斜投下，在燥热空气中切割出沉默的界限。 他不再停留，与慕容怜折一同跟了上去。 ............ 总部大厅异常开阔，冷白光线自穹顶倾泻而下，将光洁地面映照得清晰如镜。 零星几个官方人员分散在各处。 听见脚步声，他们抬眼望来，却在看清来人时迅速移开视线—— 不是敬畏，更像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唐柯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散漫，对周遭反应视若无睹。 “上次来这破地方，还是因为我在街上揍了个其他家族的能力者。” 他随口说道。 顾晟走在他侧后方半步，视线平静扫过大厅环境。 “听这结果，你也挨打了？” “哈？怎么可能？” 唐柯侧过头，嘴角一咧：“那家伙当我面嘴贱，我一脚下去，他整排牙没了。” “就是有几颗碎牙崩到我新鞋上了，沾了点血，晦气。” 顾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这也能算斗殴？” “算，我让他亲口对着记录仪承认的。” 好家伙。 顾晟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 一直保持安静的慕容怜折紧跟在他身侧，视线始终落在他背影上。 “这里的人，不认识我么？” 顾晟注意到那些官方人员刻意回避的目光。 “放心，不会那么容易认出来的。” 唐柯早有预料：“这群人比起外界，更在意自己那点利益，不过......” 他顿了顿：“上头倒是可能有人认识你。” 到了顾晟如今的位置，确实不可能每个人都对他毫无印象。 “那我这不是给你们打广告？” 这广告打下去可大了——来自祁明城的特遣七队，居然和唐家有关系。 “嘿，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 唐柯侧着身，随手从怀里取出一个很小的立方体，两指刚好夹住。 “诺，捏一下，贴脸上试试。” 顾晟抬手接过，指尖传来微凉金属质感。 “什么东西？” “你试试就知道了。” 唐柯嘴角带笑。 顾晟眯了眯眼，双指轻轻一捏。 出乎意料，触感不是坚硬金属，而是某种软绵微凉的材料。 他依言将立方体轻点在下巴—— 下一瞬，奇异触感迅速覆盖整张脸。 “这？” 顾晟一愣。 反应最快的是慕容怜折。 在她的视野里，顾晟的脸发生了微妙变化。 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细节处像是被精心修饰过，像是看到了平行时空里的另一个他。 最惊人的是，那双标志性的赤瞳，竟然恢复了普通的深褐色。 “顾晟先生......” 她压低声音，从怀里取出一面小镜子递过去。 顾晟看着镜中的自己，呼吸微顿。 这不像普通的易容，易容不可能改变瞳色。 这更像是...... “投影？” “嘿，不愧是你。” 唐柯打了个响指。 几人正好走到电梯前。 他抬手按下三楼按钮，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我们唐家研制的，酷不酷？” 顾晟视线微动。 怪不得唐家会被官方针对。 拥有这种技术，不知道家族还藏着多少底蕴，遭人惦记也是正常的。 电梯门缓缓打开，三人步入其中，镜面的轿厢内壁映出他们模糊的身影。 “能自己控制么？” “那倒还没那么先进。” 唐柯瞥了眼顾晟此刻的脸： “投影的并非设定好的某张脸，而是在你的基础上进行计算，给出了最合适的另一种结果。” 这倒不像他口中说的“没那么先进”。 顾晟指尖轻触脸颊，几乎感觉不到脸上还有一层东西，只有微凉的触感。 “持续多久？” “一次使用三小时，再用得等十二个小时。” 那倒是够用了。 “滴——” 谈话间，楼层已到。 “走吧，该咱表演了。” 唐柯迈步向前。 顾晟也跟上，但衣角却突然一沉。 他脚步微顿，侧过身。 “怎么了？” 慕容怜折的小手正捏着他的衣角。 见他转过来，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闪躲。 “我......” 她没敢说完，直接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终端。 “咔嚓——” “扯平了。” 她迅速低下头，然后又偷偷抬起一只眼看他。 这模样......倒像只做了坏事又忍不住观察主人反应的小猫。 顾晟嘴角微动，心底莫名一软。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这么拘谨，在我眼里，你和我的妹妹一样。” 话落，他重新转身跟上。 慕容怜折却愣了愣，动作僵了一瞬，才默默迈步跟上。 ......果然，是这样看她的么。 第989章 普通人 “还要多久才来？” 三楼的会议大厅早已布置完毕，座次分明。 官方人员占据一侧，家族代表则分布在另一侧。 家族区域又被进一步划分为多个区块，而最中央、最宽敞的位置，依旧空着。 从左右及周围均已有人落座的情形来看，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已经不言而喻。 “听说，唐家这次来的是唐柯？” “那个不学无术的？” “嚯，等他来了，你敢不敢当着他面再说一次？” “有什么不敢？你以为唐家还是从前那个唐家？” 家族代表之间，三三两两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语气中带着试探与轻蔑。 而官方一侧则保持着近乎压抑的安静。 只不过，这边同样存在着明显的分界。 按理说，这类涉及前线物资调配的会议，应由从前线轮换回来的人员主导。 然而，那些身穿狩夜制服的前线人员，此刻却只是抱着终端平板，默默坐在最外侧。 主位上坐着的，是桐珏官方的高层。 “真会摆谱，第一次来，就让我们这么多人干等。” “无妨，初生牛犊罢了，今天他怎么走进来，就让他怎么倒着出去——” “咚——”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唐柯大步迈入，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桀骜。 “嗨，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了。” 他视线扫过全场，嘴角一扯： “就学不会安静等人？” 这话一出，气势倒是做足了。 没办法——谁让他身后那人，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大门。 看到唐柯的瞬间，几乎每个人都皱起了眉，尤其是被他刚才那句话刺得不轻。 但很快，有人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神色从容，步伐沉稳无声，与唐柯那副张扬做派形成鲜明对比。 那步伐，分明不一般。 至于矮的那个？ “那是唐家二小姐？” “不像......这位，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冷了？” 开口的人搜肠刮肚，也只找出这么个勉强贴切的形容。 慕容怜折肩背挺直，清冷的气场无声荡开。 而顾晟，连目光都未曾动过。 “好了，唐大少，落座吧，你来晚了。” 官方那边原本一直安静，见人到了，终于也忍不住出声催促。 “嘿，猴急什么。” 唐柯大步一跨，径直走向那片空着的、最显眼的主位区域。 顾晟也带着慕容怜折迈步跟上。 唐家的位置很宽裕——毕竟还是桐珏明面上经济实力最强的家族。 至于为什么安排了这么多座位？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唐柯这回，居然只带了两个年轻人就敢来。 但也有人乐见其成。 官方那边有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轻蔑。 “好了，这次的物资调配会议，正式开始。” “嗒——” 大门重新合拢，将内部的声音短暂隔绝。 ............ “唐柯到了。” “嗯。” 一个低沉的嗓音应道：“他带了谁？” “两个人，一男一女。” “哪两个老东西？” “不......是两个年轻人，生面孔。” “嗯？” 那声音明显一顿。 “这是唱的哪一出？” 谁都知道唐柯从不掺和这类正事，而各大家族心里都清楚—— 官方这次的安排，背后肯定有猫腻。 唐家怎么就敢放任他一个人胡来？ 真不怕他把整个家底都给掀出去？ 原本盘算着狠宰一笔，可眼下这局面...... “盯紧那两个人。” 那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沉了下来： “我不信唐柯真就什么准备都没有，这小子，精得很。” “是。” ———————— “大侄女，你说主家这次收了资源，回头会怎么找我们麻烦？” 莫家贺搓着手，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纠结。 前几天上交的资源清单他亲自过目，看得是心惊肉跳。 万万没想到，他这大侄女竟硬生生砍去一截，交到主家的数目比上次还少了两成。 而今天就是物资调配会议。 尽管主家那边至今没表态，可会议结束后的家宴，怕是少不了发难。 “二叔，我已经尽量多给了。” 白裙微动，莫心雪从沙发边转过身。 “你也看到了，就现在这情况，各产业分完，也只够这个月剩下的开销。” 她声音很轻，也很静： “至于后面的麻烦......走一步看一步吧。” 主家再施压，也不至于让他们这一支旁系消失。 毕竟，他们还有的是价值可榨取。 “好了大侄女，别琢磨了，忙了好几天，趁这会儿歇歇。” 二婶从厨房端出果盘，轻轻放在茶几上，挨着女孩坐下： “来，吃点水果。” “嗯。” 莫心雪点了点头。 “沙沙......” 莫家贺见状，也只能踱到另一张沙发旁坐下。 年近半百的他，是打心底佩服这姑娘。 也不知她当年在外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练就这副风雨不惊的性子。 只可惜......她父母走得早，如今这莫家分支里，能扛事的老辈也没几个了。 不然，这些担子，也不至于全压在她一人肩上。 想到这儿，莫家贺忽然记起一桩事。 他悄悄朝自己媳妇递了个眼色。 二婶挑了挑眉。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 “心雪啊，等这阵子忙过去，你要不要......跟你表弟一起去见见其他几家的人？” 莫心雪正用指尖捏着块水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怎会听不出婶婶的弦外之音。 “不了，我对那些做派的人，实在没什么兴趣。” 二婶与莫家贺对视一眼。 莫家贺无声一叹。 看来想给这侄女找个依靠，还早得很。 何况他也实在想不出，偌大一个桐珏，有哪家少爷真能配得上她。 二婶却眼珠一转，像想起什么： “心雪，你该不会......是心里已经有人了吧？” 递到唇边的水果再次停住。 她眼睫轻颤，唇角无奈地抿了抿。 “嗯。” 二婶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哪家的大少？刘家？徐家？” “都不是。” 莫心雪轻轻摇头。 “那是......？” “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二婶愣住了。 普通？ 自家这大侄女，竟会喜欢一个普通人？ 莫心雪看得出她的愕然，嘴角浮起一抹浅笑。 “二叔二婶，别操心啦。” 她轻轻咬下那块水果，咽下。 “他对我来说，虽然普通......却没人比得上他。” 第990章 照单全收 “现如今东南沿海城市的攻略进度滞后，物资紧缺......” 诸如此类的开场白在会议大厅内回荡。 各家族代表们个个面无表情地听着。 当然，有一家例外。 唐柯百无聊赖地翘着腿，身子歪向顾晟，压低声音： “桐珏的美食可丰富了，别的地方根本比不了，晚上带你们去尝尝。” 这话倒是不假。 自古以来，桐珏就保留了许多特色小吃。 但顾晟还没那么飘，他手一伸： “终端给我。” 唐柯一愣。 “哦......” 他低头从休闲服侧兜里掏出那个黑灰色的平板终端，递了过去。 顾晟接过终端，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界面亮起，显示出一张规整的数据表： 【历次前线物资支援份额比对（近四次）】 唐家：能源核心 x 45单位 | 医疗包 x 320套 | 通用口粮 x 980箱... 刘家：能源核心 x 28单位 | 医疗包 x 190套 | 通用口粮 x 650箱... 徐家：能源核心 x 22单位 | 医疗包 x 175套 | 通用口粮 x 580箱... ...... 数据清晰地显示，唐家被摊派的物资份额，远高于其他家族。 就在这时，一缕极淡的清甜气息悄然靠近。 慕容怜折轻轻凑过来，目光也落在终端屏幕上。 几缕未束起的发丝随之垂落。 “唐家为什么愿意拿出远多于其他家族的份额？” 她轻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为什么呢？ 前座的唐柯忽然叹了口气，侧过脸： “家里那几个老头子......” “总说协助前线是应该的，没有他们，我们哪能过得这么安稳。” “可现在谁又知道，这些物资最后究竟送到了哪里。” 顾晟抬了抬眼。 他倒是没想到，唐家还有这样的格局。 他重新低头浏览终端。 除了基础物资，过往记录显示，唐家甚至曾自费采购大量器械设备—— 花费绝不是小数目。 即便如此，唐家如今依然位列桐珏家族前列，足见其底蕴深厚。 将终端上的数据大致看完，顾晟微微侧首： “有看出什么名堂么？” 以慕容怜折的头脑，或许能有不一样的发现。 “嗯。” 她应了一声，抬起头，才意识到两人几乎鼻尖相碰。 慕容怜折眼神一滞，脸颊微热，向后稍退： “除了各类物资的分配数额，上面还标注了运往不同前线队伍的明细，但有个问题。” 她眼帘轻抬： “东南沿海不像北部需要多线推进，最多也就一两座城市同时作战。” “可这些物资的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前线实际所需，更不用说他们每个月都要索求一两次。” 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唐柯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恰在此时，冗长的开场白终于结束。 会议进入正题。 “首先，军械方面，包括多功能装甲车与能源武器，需要各家补充之前定额的一半。” 一半？ 这个数字让在场不少人神色一凛。 如果前线真的溃败到这种程度，早该向其他地区紧急求援了，而不是在这里向各家族摊派。 顾晟微微眯起眼。 唐柯的视线扫过周围其他家族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满，却无人出声反对。 很快，几名官方人员走出，开始向各家族分发终端，屏幕上显示着本次被分配到的具体份额。 终端传到唐柯手中，他低头瞥了一眼，眉头迅速皱起。 “军械？这次有我们的事？” 他原本散漫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唐家，从不涉足军事产业。” 他的目光扫过官方代表席，最终落在刚才发言的那位中年官员脸上。 谁都知道，让唐家提供军械，无异于让他们自掏腰包，再原封不动地送给官方。 这不是分摊，是明抢。 “前线吃紧，狩夜人员折损严重，装备缺口巨大。” 官方代表语速平稳，面无表情： “唐家的份额会酌情减少，但希望你们积极响应，共渡时艰。” “共渡时艰”四个字，轻轻落下，却重若千钧。 整个会议厅静了下来。 不少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投向唐柯，带着探究、幸灾乐祸，或是冰冷。 光线从高窗泻下，在光洁桌面上投下僵硬的光斑。 唐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指尖在硬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对面，官方代表们个个神色如常，似乎早有所料。 而各家族代表或低头盯着终端，或侧身与邻座交换眼神，无人出声。 从过往记录看，唐家虽不提供军械，但总会在其他资源上补足差额。 官方一直默许这种模式，其他家族也因此维持着心理平衡。 现在突然打破惯例？ 这用意......可不单纯。 恐怕这只是铺垫，后面估计还有大的。 唐柯已经侧回头。 “怎么搞？” 顾晟望向官方代表后方，视线掠过那一排狩夜人员。 “信我，就全部应下。” 唐柯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停住。 他侧过头，眉梢挑起，与顾晟目光一触。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处理不当，唐家就可能落下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但两人对视片刻后，唐柯眼底的犹疑迅速褪去。 他重新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坐姿，翘着腿，神情淡然。 “行。”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前线需要，唐家没意见。” 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官方代表席上，几个人脸上的肌肉细微抽动了一下。 有人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笔。 “怎么回事......？” “不对啊，他应该拒绝才对，我们才好提出别的......” 唐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着痕迹地扬了扬。 看来，是赌对了。 “继续啊，别浪费时间。” 他这一催，其他家族代表才陆陆续续跟着表态。 “刘家同意。” “陈家接受安排。” “苏家也没问题。” 应答声此起彼伏，基本都选择了接受。 顾晟的视线淡淡扫过全场。 “我莫家也接受。”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顾晟倏地转向那个方向。 那里只坐着一位中年男性代表，周围也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几乎见不到年轻面孔。 他目光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 一直安静待在他身侧的慕容怜折，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顺着他刚才望的方向看去，又默默收回视线。 以她的思维速度，几乎能断定——他刚才的反应，是因为某个人。 ............ 会议继续进行。 节奏却微妙地变了。 “旧港区能源管线改建......” “唐家同意。” “下季度特种金属供应额度......” “没问题。” 唐柯每应下一项，官方代表席的气氛就沉凝一分。 他们准备好的后续手段，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几个高层官员的脸色逐渐铁青。 唐柯面上漫不经心，指尖在终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期间也有个别家族提出调整份额，几番商讨后才最终敲定。 “好，接下来是下一项事宜——” 流程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唐柯也真如顾晟所说，不管官方提什么要求，一律应下。 第991章 你熟还是我熟？ 桐珏总部高层，一间视野开阔的办公室。 空调终端无声运转，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宽大的办公桌上，终端光幕正实时转播着三楼会议大厅的一切。 画面清晰，声音可辨。 一名身着制服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叠，抵着下巴，目光紧锁屏幕。 自从唐柯回头和身后那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低语几句后，整个人的状态就变了。 不再是最初那副吊儿郎当、等着看戏的模样，反倒透出一种“大家风范”。 “居然......被反客为主了。” 中年男人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本想借这次前线物资调派，进一步挤压唐家的生存空间。 眼看绳索即将收紧，却又横生变数。 这次对唐家的打压，恐怕又要落空。 他的视线在唐柯那副“爷就是来走过场”的脸上停了停，最终，落向他身后那个男人。 监控角度所限，只能拍到那人的侧后身影。 身姿挺拔，气息沉稳，与周围那些或焦虑、或算计的代表截然不同。 这轮廓......似乎有点眼熟。 像是在哪份简报或影像里匆匆瞥见过。 他揉了揉因长时间注视屏幕而发涩的眼睛，想再看清楚些，却还是没能认出来。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抬手在虚拟键盘上快速一划，接通加密通讯。 “计划有变。” 他压低声音，语气强硬：“压重一点，不需要考虑余地。” 通讯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回应： “是。” ———————— 三楼会议大厅。 “......以上，是本次前线急需的物资清单，请各家依据能力尽快确认份额。” 官方代表念完冗长的清单，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家族区域，最终停在中央的唐家席位。 清单上的项目又多又杂，数量也远超以往。 其他几大家族的代表早已交头接耳，面露难色，不时和助手低声商议，显然需要时间权衡。 然而，唐家这边—— “行，没问题。” 唐柯翘着二郎腿，神色淡然。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矿产？没问题。” “能源晶石？行。” “特种合金？可以。” 他几乎在官方代表报出每一项的同时就给出答复，毫不犹豫，连眼皮都懒得抬。 活脱脱一个复读机。 但这副姿态，反而不让人觉得草率，倒像在说“这点东西也值得专门提？” “这唐柯......哪来的底气？他们唐家真拿得出？连价都不还？” 周围邻座，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了一句： “唐家这次......真是好气魄。” 确实好气魄。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份清单水分不少，试探意味明显。 其他家族的代表还在低声商议，绞尽脑汁地讨价还价。 唯独唐柯翘着腿，一脸轻松。 一句“没问题”接一句“可以”，照单全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稳不稳？” 趁着会场里响起细微的议论声，唐柯稍稍后仰，朝身后偏了偏头。 顾晟的视线从外围那群沉默的狩夜人员身上扫过，重新落回官方代表席。 那些人的表情，他一一收在眼底。 这份清单“虚胖”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 按唐家过去的支援记录，这些物资虽不合理，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更何况，这种完全不挣扎的态度，反而能打乱对方的节奏。 “稳。” 他话音刚落下—— 边缘处，一个始终埋头操作终端的官方人员突然起身，快步走到主位旁那位宣读清单的代表身边。 他俯身低语了几句。 那位代表眉头先是下意识一紧，随即迅速松开。 此时，其他家族的代表也在一片低声抱怨中，勉强敲定了各自的份额。 就在一切即将落定的前一秒，那名代表清了清嗓子，倏然起身。 “各位，请稍等。” 他举起终端，语气陡然转沉： “会议结束前，还有一件事必须补充说明——” “上一批次由唐家提供的能源核心，出现严重质量问题。” “有三支作战小队因此在夜间行动中能源中断，失去照明，直接导致两人重伤，多台装备损毁。” 会场霎时一静。 唐柯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不可能。” 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的能源核心出厂前经过三道质检，从没出过任何问题。” 家族产业的细节他或许不熟，但品控的重要性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 这次出发前，管家更是不知道念叨过多少遍。 他不至于连这种事都不确定。 唐家的东西，绝不可能出问题。 “我们有完整的物资流向记录。” 官方代表面无表情：“问题批次的编号、出库时间、接收单位，全部可查，确认来自唐家无疑。” 他目光锁定唐柯，语气不容反驳： “为弥补此次失误造成的损失，并确保前线不再出现类似情况，本次唐家需额外承担三十单位能源核心，作为补偿。” “同时，也希望各家引以为戒，严格把控质检。”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这已经不是试探，是明抢。 要是真觉得唐家的东西有问题，怎么还敢要追加同一批货？ 甚至还“引以为戒”？ 好大一顶帽子。 唐柯气笑了，右手猛地撑住桌面，身体绷紧就要站起来。 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稳稳按在他右肩上。 动作很快，几乎没人看清。 那手掌只是轻轻一按，便立即收回。 唐柯侧头，对上手掌的主人。 “交给我。” 顾晟只是简单一句。 唐柯眼神微顿，随即轻吸一口气，重新坐稳。 “行。” 全场目光与聚焦在唐家席位。 所有人都看见—— 那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仅用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就按住了即将爆发的唐柯。 几乎熟悉这唐家大少做派的人，心底都浮出同一个疑问。 这面生的年轻人，到底是来头？ 官方代表的视线紧跟着这位起身的人。 上头交代过要留意唐柯带来这两位。 而他也想好了接下来如何应对。 任何数据他都给得出，一切解释权在官方，也在狩夜。 先前节奏被打乱，但此刻，主动权已重回他们手中。 他准备好接招—— 可下一秒，顾晟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你是说，前线负责攻略灾难个体的狩夜部队——仅仅因为能源问题，就在夜间行动中遭受了重伤？”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了一瞬。 而坐在最外围的那排狩夜队员，此刻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这一问，处处是坑。 顾晟视线扫过全场，又落回那官方代表。 不管是行动出错，亦或是流程问题。 谁都不可能有他熟。 第992章 向外盟开战？ 官方代表的眉头紧紧锁住。 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他喉结滚动，强自镇定下来。 “是，前线传回的情报明确指出，问题出在唐家提供的那批能源......” 顾晟没让他说完。 “那你回答我。” 声音不高，却截断了所有余音： “狩夜，为什么选择在夜间行动？” “又为什么——” “不指派具备相应能力的能力者执行任务，反而采用这种明显带有风险的作战策略？” 代表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 他的视线不受控地扫向那排狩夜队员，又猛地收回。 那一排始终沉默的狩夜队员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几人迅速交换了眼神。 这人......太熟悉内部的运作逻辑了。 最关键的是—— 针对灾难个体的行动，狩夜根本不会主动选择在夜间行动，除非是情况极端特殊。 这问的角度太刁钻了。 “这个问题......” 代表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几分：“涉及作战机密，不便在此公开讨论。” “机密？” 顾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向前迈出半步。 “那我们就说说能讨论的部分。” 他紧盯着对方额角渗出的细汗。 “比如......那份所谓的质量问题报告，是谁签的字？” 话音落下，官方代表整张脸彻底僵住。 局面完全偏离了预想的轨道。 按照常理，对方应该是对物资数量讨价还价，或是质疑数据的真实性才对。 怎么会死死咬住行动细节不放？ 也难怪他慌。 这些常年坐在桐珏办公室的高层，对狩夜内部的行动逻辑几乎一无所知。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是......” “够了。” 大门猛地被推开，打断了他支支吾吾的辩解。 所有视线齐刷刷投向门口。 “梁处长......” 梁向卓大步走进会议室，肩章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他刚才在楼上监控屏前听到那个问题时，就已经动身下来。 再让局面这样发展下去，今天这场戏注定难以收场。 他径直走向官方代表席，主座那人连忙起身让位。 梁向卓却没有坐下，目光扫过唐家方向，在唐柯身上停顿一瞬，随即锁定那道站立的身影。 “请问，你是......？” 他不确定，这位唐柯带来的人，到底是哪一边的。 但不管是哪边，都不该如此清楚官方内部才对。 除非，这人就是内部的。 所以必须试探一下这人的身份。 顾晟视线落在他身上，眯起眼睛。 看来这人就这场会议上针对唐家的那个人了。 而梁姓？ 他终于开口： “我是谁不重要，刚才的事还没解决，这就打算翻篇了？” 这话刺得官方席位上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挪了挪身子。 梁向卓脸上不见波澜。 “关于前线传回的情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眼下还是先处理已经确定的物资调配，前线战况紧急，不容耽搁。” 好一个不容耽搁。 顾晟唇角极淡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当对方选择用这种方式回避时，就说明他们手里没有真凭实据，更不敢往下编造。 “行啊。” 他话锋一转，指尖挑起唐柯面前那份终端清单。 “那说说看，凭什么要这么多物资？” 他指尖一点，终端微微晃动。 “来，解释解释，这每家两千份浓缩能量体的配额，是给哪支部队的？又是哪位队长级的指示？” 他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 “你们要这个数量，到底是为了攻略灾难个体——” “还是准备......向外盟开战？” 两千份，还是每家都出。 今天在座的家族，少说二十，往多了算接近三十。 全部加起来，除非是北部那种大规模攻略，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毕竟，这个量，足够把沿海任何一座小城市夷为平地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批额外资源，大半根本不会流向所谓的前线。 死寂笼罩了整个会议厅。 梁向卓脸上的镇定，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人每一次发问，都直刺他们最不敢深究的软肋。 他们根本不敢随意胡诌。 这已经牵扯到狩夜内部，甚至扯上了队长级。 灾难个体的攻略，确实与队长级息息相关。 如果有配额指示，必然经过队长级之手。 过去从无人敢问，各方维持着心照不宣的沉默。 而今天，有人当面撕破了这层纸。 空气凝滞。 各家族代表的目光聚焦在那年轻人身上，惊异、审视，甚至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快意。 好不容易看到有人能把官方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唐柯几乎要抬手鼓掌，又硬生生忍住。 就在气氛即将绷断的瞬间，顾晟的视线扫过那排狩夜队员，却忽然松了口。 “算了，也不跟你们计较那么多。” 他向后撤了半步，坐回座位。 “资源可以给，不过......” 他话音一转： “既然官方连内部流程都理不清，这次的物资调配，不如由我们直接和狩夜对接。” 话音刚落，旁侧立刻响起其他家族代表的低语。 “但我们直接对接，核实流程和分配细节都会很麻烦。” 出声的不止一个人。 唐柯立刻转头看去。 那几人马上闭上了嘴。 但他已经记住了这几张脸。 “这件事还需要......” 梁向卓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意思——” 唐柯向前倾身，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 “就是唐家的意思。” ———————— “爽！” 走出总部大门，唐柯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畅快。 最终的协商结果，是由唐家直接与狩夜对接物资事宜。 至于其他家族？ 他们各自在官方内部都有人脉渠道，自然不会吃太大的亏。 基础配额不过是左手出、右手回的事情。 “不过，你最后为什么选择放过他们？” 唐柯侧过头，略带不解地看向他。 顾晟没有立即回答。 倒是一旁的慕容怜折轻声解释： “如果真把他们逼到绝境，下不来台，狩夜这次能拿到的支援恐怕会大打折扣。” “而且，以后官方对待各家族的态度，只会更加苛刻。” 但这只是表面原因。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向左侧，那里停着几辆狩夜的专用车辆。 先前在会议厅里那几位沉默的队员，此刻正站在车旁。 “稍等。” 他留下一句话，独自朝那个方向走去。 唐柯微微一愣，随即耸了耸肩，取出终端联系自家管家。 而慕容怜折的视线，则静静追随着顾晟远去的背影。 第993章 换个地 职级最高的狩夜队员靠在装甲车旁，抬手轻拉帽檐。 气温偏高，可他脸上不见红润，只有一片苍白，眉眼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唉，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几人正准备离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们闻声回头，发现来者竟是刚才会议上站在唐家那边的年轻人。 顾晟在他们面前站定，开门见山： “为什么要配合官方，一起捞各家的资源？” 几名狩夜队员的表情同时僵住。 这人说话......真是半点不绕弯。 这风格，倒很有狩夜的做派。 为首的狩夜队员转过身，站直身体。 他虽不清楚顾晟的具体身份，但对方在会议上对官方及狩夜内部事务的熟悉，已说明他绝非寻常人物。 “如果我们不配合......” 他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这次恐怕就只能空手回去了。” 顾晟眉头微蹙。 “什么情况？” “前线确实得到了一些小城的支援，但远远不够。” 对方的声音沉了下去： “而桐珏官方......是目前给我们资源最多的支援方。” 几名狩夜队员彼此对视一眼。 他们都清楚官方借狩夜之名在背后做了什么。 无非是中饱私囊、借机敛财。 他们当然也想抵制这种行为。 可现实是，他们没得选。 如果不配合，桐珏官方完全可以敷衍了事。 而且这件事根本捅不到联盟中枢，谁也不知道半路会被谁截断。 顾晟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 “东南沿海那边的攻略，是遇到什么阻碍了？” 四个月了。 从桐珏调拨了近八次物资，就算官方有所克扣，给出的资源也足够收回几座城市。 那名狩夜队员表情一僵，喉结滚动： “抱歉，这不方......” “滴——” 顾晟随手亮出狩夜令，身份页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光。 “现在，能说了？” 那名狩夜队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您......” 东南沿海的推进其实没遇上太大问题，真正的阻碍来自地理环境。 通往沿海的主干道几乎全部瘫痪，水路更是彻底封锁。 初期行动已收复几座近海城市，如今战线正向海域延伸。 但海底潜伏着大量特殊个体，情况复杂。 按照常规流程，本应是先清理周边怪物，再稳步推进。 但东南海域情况特殊，真要清理那片海域，不知要清上几年。 所以，目前最好的选择是执行斩首行动。 于是，这段时间所有运往前线的资源，都被投入搜寻灾难个体本体的任务中。 常规能量探测手段在那里完全失效。 初步判断，阻碍进度的是一只具备高度隐匿能力的灾难个体，具体特性尚未明确。 ............ 顾晟靠在后座，手指抵着下颌。 慕容怜折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只有唐柯不时从前座回头张望。 “哥们，那东西......”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晟抬眼：“怎么？” 唐柯撇了撇嘴：“算了，送你吧。” 反正也就是几百万的小玩意儿。 顾晟指尖轻触面部，那层薄膜状的投影物应声脱落，在他掌心收缩回立方体形态。 他转头望向窗外，暮色渐沉。 这趟行程至少摸清了桐珏官方与各家族的关系网，只是关键人物仍未现身。 目前来看，官方内部基本没几个可用之人。 那......结盟？ 结不了一点，得换个方式。 “今晚怎么说？” 唐柯突然又转头问。 “什么怎么说？” 顾晟微怔。 唐柯促狭地眨眨眼，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他身旁。 顾晟立即会意，无奈摇头： “想哪去了？” 两人的互动自然没有逃过慕容怜折的感知。 她微微直起身，侧脸避开顾晟的视线。 今晚......住哪呢？ 酒店？ 还是别想太多了。 以顾晟先生的性子，多半会开两间房吧...... 但如果在这的是茶薇或者青岚的话...... 她耳根微热，没再继续想下去。 “咳，既然没安排，要不我带你们吃顿大餐？” 唐柯嘴角一咧，拇指朝肩后一扬：“桐珏最大的餐厅，想不想试试？” “少爷，那里今晚好像被预定了。” 管家适时提醒。 唐柯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 “谁啊？居然敢抢在我前头？” 管家目光微垂，扫向一旁放着的终端。 “也是个家族，据说要办家宴。” “家宴？” 唐柯眼睛一瞪：“家宴不搁家里办，跑出来占什么位置？” 显然，这不是家里摆不开，而是存心要讲这个排场。 “少爷，今天还是别惹事了，毕竟风头还没过去，低调点好？” 管家看出他又在打什么主意，适时劝道。 唐柯眉梢一扬。 “行吧，那换个地。” 他手指在导航终端上随意一划。 管家瞥去一眼，眼皮轻轻一跳。 怎么感觉......自家少爷这个“行吧”，有点别的意味呢。 ———————— 暮色渐沉，空气依旧黏稠而闷热。 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宅邸门前，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莫心雪轻提裙摆坐进后座，白色衣料与皮质座椅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她将手包放在身侧，抬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莫家贺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略显滞重。 他坐定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镜中映出莫心雪沉静的侧脸。 “大侄女。” 莫家贺清了清嗓子，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主家那边......” “二叔。” 莫心雪打断他，声音平稳：“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车窗外，二婶凑上前来，替莫家贺整理领带。 领带其实并不歪，但她却理了好一会，最后才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记住啊，你少说两句就行。” 她声音不大，但车里听得清清楚楚：“别给心雪添乱。” 显然，在她眼中，自己这位丈夫还不如大侄女来得可靠。 莫家贺张了张嘴，最后只挠了挠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装着准备好的文件。 车子悄然启动，缓缓驶离宅邸。 轮胎碾过路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心雪从后视镜里看见二婶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车辆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二叔，这次家宴都有谁去？” 莫家贺思索片刻，眉头微皱，额头上现出几道深痕。 “主家的人应该都会在，就是......以往家宴都在主家办，这次却换了地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是此次家宴最让人疑惑的一点。 以往都是去主家，这次却选在桐珏最大的酒店。 这变化，不知是吉是凶。 莫心雪轻轻将视线投向窗外，街灯初上，在她眼中投下流动的光影。 她的手指在膝头微微收拢，又缓缓松开。 “好，我知道了。” 她轻声回应：“如果主家是想问责，二叔把事情推到我身上就好。” “什么话这是！” 莫家贺突然挺直了腰，座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我们再不济，也不可能让你来担这个责任。” 莫心雪抬起头，看向后视镜里莫家贺绷紧的喉结。 她嘴角轻轻一扬，勾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嗯。” 第994章 他的安抚 “所以，温度的问题，你怀疑和官方有关？” “嗯。” 顾晟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灯火上。 他微微仰头，对面那栋建筑金辉流转——桐珏最好的餐厅。 唐柯特意选了这处位置，说从这里能看清对面是哪家的人，吃饱了正好去“活动活动”。 当然，那都是次要的。 “那么下午在总部，你有注意到什么？” 唐柯手肘支在桌沿，看向顾晟。 顾晟没立即回答。 他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慕容怜折。 她正低头抿着茶水，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抬眸。 “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替顾晟开口。 “不论是那片建筑结构还是设备终端，都看不出与他们有关。” “所以，线索不在那边。” 顾晟抬了抬眉。 “桐珏的物流运输公司多不多？” 他突然问。 唐柯一愣。 “我上哪知道去？” 顾晟的目光掠过他，落在身后的管家身上。 管家微微躬身：“不多，基本被三家包揽，一是官方专运，另外两家是刘家，还有......” 他话未说完，唐柯挑起眉。 “我们？” “是，唐家也掌控了大部分物流线路。” 唐柯显然并不清楚这事。 顾晟轻轻点头。 “这样......” 那么当初城门口被劫的那辆车，至少可以排除掉一家了。 可惜，当时没留意那辆运输车的细节。 无法确定那是官方的，还是刘家底下的。 “哎，吃饭就吃饭，动什么脑子，累得慌。” 唐柯大口扒着饭，含糊不清地嘟囔。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随即摇了摇头，也夹了一筷子菜。 他的目光又一次转向窗外，但这次是落向楼下的街道。 夜色中，车流穿梭不息，路灯与车灯的光点交织成一片，在夜幕里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他的眉头忽然轻轻一挑。 “家宴场合，会用那种车？” 唐柯从饭碗里抬起头，有点发懵，顺着顾晟的视线向下望去。 只见对面餐厅大门前的停车通道里，一辆体型粗犷、与周围轿车格格不入的运输车，正突兀地夹在其中。 “餐厅送货的吧？” 唐柯不以为意。 “不，少爷。” 管家平静地纠正：“那辆车顶上，没有任何标识。” “哦？” 唐柯动作一顿。 家宴场合，怎么会混进一辆无标的送货车辆？ 顾晟微微眯起眼睛。 他现在对运输车异常敏感。 那车的款式轮廓......和之前被劫的那辆，相差无几。 “吃快点。” 顾晟放下筷子：“带你去活动活动。” 唐柯眼睛一亮，立刻加快了扒饭的速度。 一旁的慕容怜折则抬起头，鼻尖轻皱： “......那我呢？” 顾晟伸手按上她的发顶，顺着双马尾的走向轻轻揉了揉。 “你负责慢慢吃完。” 慕容怜折微微一怔。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她悄悄吸了口气——这样温柔的触碰，她哪里还会有意见。 她丝毫没有察觉，就在这些看似不经意的接触里，他早已悄然掌握了安抚她的方法。 当然，也摸透了该如何为她“顺毛”的诀窍。 而她，恰恰就吃这套。 ———————— “咔——” 车门轻响，莫家贺推门下车，顺手拉开了后车门。 一双简约的短高跟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莫心雪迈步下车，指尖自然地抚平了及膝连衣裙的裙摆。 夜风带着残留的暖意，拂过她用发带束起长发后露出的一小段后颈。 司机开着车转进地下停车场。 她抬起头，视线掠过餐厅宏伟的门廊，向上是没入夜空的高楼轮廓。 四周林立着相似的建筑群，数个十字路口在此交汇，车流如织。 这里确实是桐珏当之无愧的中心。 只是她出门少，基本没来过这。 “大侄女，走吧。” ”莫家贺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 莫心雪微微颔首。 刚迈出一步，她的余光扫过侧方停着的几辆车，脚步顿了一下。 “二叔。”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主家这次，是包下了整间餐厅，对吗？” “是啊，通知是这么说的。” 莫家贺回头，脸上掠过一丝不解。 莫心雪眼神微动。 “没事，我们进去吧。” 她不再多言，只是在转身步入那片璀璨灯光前，最后侧首瞥了一眼。 那些车若单独停放，并无特别。 但它们聚集在此，便透出一种不协调的意味。 她认不全各家族的车辆，但其中几辆的制式，她认得。 那是官方的车。 ———————— “二哥，好久没练了，你能力到几阶了？” “没多高，也才四阶。” “四阶？” “怎么样，还练不练？” “这还练个蛋！” 一阵哄笑声在厅内荡开。 莫家主系的人差不多到齐了。 一群年轻男女聚在一处，衣着光鲜，面料考究。 “表哥，你怎么没去参加狩夜？” “去那儿有什么好？累死累活，不就是当苦力。” 至少在城里的狩夜，或许真如他所说。 想要攫取更多，加入狩夜确实办不到。 “听说，这次家宴还是为了那支旁系的事？” 一个女声响起，语气随意。 “怎么可能。谁会为这种事大动干戈，还特意把地方定在这儿。” 家宴？ 有人目光在场内扫了一圈，带着些许探寻。 “家主......好像不来？” 话音落下，被称为“二哥”的莫烈才意识到这一点。 “嗯？” 他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确实不见父亲的踪影，却瞥见了静立于角落的身影。 那位在莫家侍奉数十年、灾前便在的老管家。 莫烈几步走近。 “齐叔，我父亲呢？” 齐管家微微颔首，姿态沉稳。 “二少爷，家主另有安排。” 只这一句，莫烈就明白了。 自己的父亲将家宴设在此处，本意绝不单纯。 他眉头微皱。 “父亲......是打算彻底打压旁系？” 齐管家眼中并无意外，只平静地回视他。 “二少爷还是如此敏锐。” “至于么？不过是一些资源。” “二少爷，这不只是资源问题，更是态度问题。” 齐管家话音未落，视线已转向厅门方向。 “来了。” 他声音低沉：“那位，便是从外面回来的旁系。” 莫烈循着望去。 视线尽头，一抹素白的身影。 厅内左右的目光也纷纷汇聚过去。 那女子并无半分拘谨，步履平稳地踏入光晕流转的大厅。 莫家贺身形原本有些发僵，见自家大侄女已然平静地步入，这才加快两步，挡在她侧前方。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厅内，眉头随即皱紧。 齐管家他认得。 可他身旁站着的，并非家主。 该来的人，没来。 第995章 想上头条？ “那是谁？我们莫家还有这号人？” 那抹素白身影的出现，让几名衣着精致的莫家女子同时静了下来。 她身上有种难以模仿的气质。 既不同于大家族惯有的做派，却也绝非普通。 “听说是从祁明城回来的，看来在外头磨炼了不少。” 几位莫家老一辈低声交谈着。 年轻一辈那边，几个年轻男子看得有些出神，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 “真美，比那些......” 有人脱口而出。 直到身旁传来不悦的轻哼，他们才猛地回神，慌忙别开脸。 “你看她穿得，旁系就是旁系，也太单调了点。” 有人讪讪地找补。 旁边的女子冷哼一声，扭过头懒得接话。 ............ 莫心雪没有理会四周投来的视线，只微微侧向莫家贺： “二叔，我们的位置在哪儿？” “那边，那边。” 莫家贺低头快速看了眼终端，引着她走向一张仅设两座的位置。 莫心雪随他坐下后，便不再抬眼，神色平静。 一旁的莫家贺却有些坐立不安，身体不自觉地绷着。 “大侄女.....家主......” “没来，是吧？” 莫心雪平淡接话。 莫家贺喉结滚动，没想到她早已察觉。 “是，我有点担心这次......不太好应付。” 他自己倒没什么，可这次是带着莫心雪一起来的。 “二叔，到了现在，担心也没用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 “先看看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莫家贺看着她平静的侧脸，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绝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在媳妇面前怂也就算了，这可是在外面。 ............ 人很快到齐。 齐管家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确保每个位置都能看清自己。 “各位莫家子嗣，既然人已齐了，容我为大家介绍。” 他抬手示意侧门方向。 “这几位是刘家的代表，以及官方的同仁，今日应邀前来。” 侧门应声而开，一行人步入厅内。 为首男子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厅中顿时响起一阵低语。 “不是家宴吗？怎么还请了外人？” “这安排......是搞什么名堂？” 不少人面露疑惑，但也有一部分人神色如常。 自从发现家主并未露面，他们便隐约察觉到，这场家宴绝不简单。 齐管家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除了家族内部事宜，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商议。” 他上前一步： “近一年来，莫家产业地位有所下滑，此次邀请刘家，正是为了寻求商业合作，稳固我莫家在桐珏城的根基。” 话音刚落，底下议论声渐起。 齐管家的态度，显然代表了家主的意思，众人自然不敢明着反对。 但多数人仍心存疑虑。 既然是商业合作，为何又会出现官方的人？ “齐叔。” 莫烈眉头微皱：“这事为什么没有事先通知？” “二少爷，这是为了保密，避免其他家族过早知晓。”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莫烈却仍蹙着眉，目光不自觉飘向角落那桌—— 那道素白的身影始终背对众人，连头都未曾回转。 而莫家贺心底涌起一阵不安，正欲低声开口，却见莫心雪轻轻摇头。 他只得抿紧嘴唇，将话咽了回去。 “各位请先落座，按流程来，这就上菜——” 齐管家话音落下，刘家与官方的来人被引至另一张桌席。 莫烈的视线追随而去。 这批刘家与官方的人，他大多并不认识。 平日虽常与其他家族的年轻一辈往来，但眼前这批，显然是地位更高的人物。 他没再多言，只是沉默着坐回原位。 “二哥，这到底什么情况？” 身旁有人凑近。 “不清楚，父亲什么都没提过。” 这场“家宴”，就在这片微妙的气氛中进行着。 ———————— “你是说，凛疆出现过的骨晶，桐珏也有？” “嗯，但情况不一样，这里的被控制住了，没有扩散。” 顾晟与唐柯提前结束了用餐，来到了餐厅楼下。 “先去地下停车场看看。” “行啊。” 唐柯脸上扬起惯有的兴致，他就喜欢这种脱离常规的日子。 走在前面的顾晟脚步不停，忽然开口： “不过我有个猜测。” “嗯？什么？” 唐柯抬眼。 “这件事，或许跟你唐家也有关。” 唐柯一怔：“这怎么可能？我唐家可从来——” “我的意思是，骨晶没能在桐珏扩散，很可能得益于你们唐家掌控的物流网络。” 顾晟嘴角微动。 在凛疆，骨晶之所以毫无管制，是因为运输渠道完全不受约束。 无论是私下流通还是官方的不作为，都是凛疆当时独有的乱象。 但桐珏不同。 这里势力盘根错节，而唐家在此经营多年的物流网络，早已自成壁垒。 想通过常规渠道大规模运送骨晶？ 即便另外两方势力联手，也未必能与唐家抗衡，想大肆流通依旧束手束脚。 但如果...... 顾晟脚步蓦地一顿，脑中线索瞬间串联。 “原来如此......” 这就说得通了。 唐家的物流业务，必然挡了不少人的财路。 所以才会有人想对唐家下手。 有人想要唐家垮。 或者说，是想吞下这块肥肉。 而官方，绝对也掺和了。 ............ 两人穿过车流不息的街道，来到这家号称桐珏第一的餐厅楼下，径直走向地下停车场入口。 刚踏入略显昏暗的通道，顾晟目光便是一顿。 “家宴......怎么还和官方有牵扯？” 入口处停着的几辆车，分明是官方的制式载具。 唐柯也是一愣，随即耸耸肩： “说不定是家族里有人在体制内任职，借机撑场面，不奇怪。” 这种事并不罕见，利益交织本是常态。 顾晟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停车场内部。 车辆几乎停满，看来这家宴来的人不小。 而这家族的总体势力，估计也不会差到哪去。 “嘿，是不是那辆！” 唐柯忽然昂起下巴，指向远处角落里的运输车。 顾晟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正是之前瞥到的那辆与当时被劫那辆很像的运输车。 “对。” 话音未落，唐柯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 顾晟嘴角一抽，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某处。 唐柯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一个监控终端正对着那个方向。 “啧，我们还需要怕这个？” 他不以为然地转过头。 “我是不怕。” 顾晟挑眉：“但你难道想明天登上桐珏新闻头条？” 唐柯眼角微抽。 都不用他说完，脑袋里就自动闪过了几个标题—— “惊爆！唐家大少竟在家宴停车场鬼鬼祟祟，所为何事？” “豪门落魄实锤？唐氏继承人竟需靠偷窃维持光鲜！” 到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只不过，是他自己的乐子。 唐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群正事不干的媒体......” 顾晟没接话，指尖在墙面轻轻一触。 下一瞬，一道阴影顺着墙壁悄然蔓延，精准地遮住了监控镜头。 “抓紧时间。” 唐柯不再废话，快步溜向那辆车。 第996章 一车都是 厅内，菜肴已陆续上齐。 齐管家踱回主桌，在刘家代表与几位官方人员身侧落座。 “刘先生，王议员。” 他端起酒杯，朝刘家代表和那位王议员示意。 “合作的事，还请多费心。” 刘家代表面色依旧冷硬，只略举了举杯，没有接话。 王议员倒是笑了一下，与他碰杯。 “好说，共同的利益最重要，不过......” 他放下酒杯，声音低了些： “眼下局面还没明朗，有些事，得落到实处。” 这话说得含蓄，但齐管家听懂了。 他扫过刘家几人，视线回到王议员脸上。 “我听说，这次不是要对唐家下手？下午的会议......怎么样了？” 王议员脸色微沉。 他正是下午那场会议的官方牵头人。 “事情......出了点差错。” 他嗓音压得更低：“那唐柯不知从哪儿找来个人，把局面搅了。” 齐管家皱了皱眉。 关于官方和刘家联手，准备在物资调度会上打压唐家的事，他是知道的。 而莫家按兵不动，本意是不想太早暴露立场。 没想到，这事居然没成。 “所以......唐家现在还是最大的阻碍？” “是，但这事不能再拖了。” 王议员又灌下一杯酒： “唐家，必须倒。” 话是这么说，但做起来谈何容易。 想从商战上打赢唐家？ 除非官方明牌下场打压，才有可能动摇其根基。 可那样做，必然引发桐珏一连串连锁反应。 如果让其他家族察觉，到时人人自危，反而适得其反。 “梁处长为此动了不少手段，但效果都不大。” 王议员微微皱眉：“原本计划从唐家二小姐入手，可惜，最后也没成。” “这事说来也邪门。” 一旁的刘家代表终于开口。 “当时连狩夜都出动了，我们也做了安排，没想到还是失手。” 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寻常。 “不过还有机会，那位唐家二小姐恐怕还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仍在我们的监视中。” 齐管家听得是有些绕了。 但事情摆在眼前，莫家若想分一杯羹，就必须参与进去。 “既然如此，莫家愿意提供支持，也该正式下场了。” 他与两人碰杯，随即话锋一转： “至于打压唐家......我们倒有个合适的法子。” 刘家代表和王议员同时看向他。 “说来听听？” 莫家近来势头不错，产业已稳居桐珏前列。 如果伙同刘家，再加上官方暗处介入，没准真有机会压下唐家。 齐管家将酒杯放回桌面，目光转向远处一张桌子。 “稍等。” 他抬手招来一名侍者。 ............ “这气氛，真让人不自在。” 莫家贺低着头左右瞥看。 各桌主家人谈笑风生，唯独他们这一桌格外冷清。 本以为主家会直接为难他们，没想到却是这般场面。 莫心雪轻轻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二叔，你还是多吃些吧，不然这桌菜要浪费了。” 莫家贺一愣，看向满桌菜肴。 主家倒是没在饭菜上怠慢，尽管这桌只坐了他们两人。 “哎，我那儿子要是能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事事都办不成。” 他刚拿起筷子，一名侍者已走到桌旁。 “先生，有人请您过去一趟。” 莫家贺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缓缓抬头。 “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他放下筷子，起身轻叹了一下。 “我过去一趟，大侄女你在这儿等我。” 莫心雪刚想站起，听到这句话，眉头下意识微蹙。 可看到莫家贺紧绷的肩膀，她还是没动。 “二叔，如果应付不来，就喊我。” 莫家贺脚步微顿。 “好。” ............ 莫家贺刚离席，不远处的莫烈便察觉动静。 同桌一个年轻子弟凑近，昂了昂下巴，指向远处那桌： “二哥，咱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莫烈目光落在远处那抹素白身影上，嘴角微扯： “劝你别自讨没趣。” “嘿，二哥你这就小瞧我了，你看好了。” 那子弟不以为然地整了整衣领，端起酒杯朝那边走去。 莫烈眯了眯眼，收回视线，转而望向主桌。 “......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 “这位妹妹，是旁系的吧？” 正当莫心雪垂眸静坐时，一道身影停在了她身侧。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 “是。” 这简短的回应却让来人眼中闪过喜色，他顺势在莫家贺空出的位置坐下： “我是主家的莫林，不知妹妹怎么称呼？” 莫心雪终于抬眼，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转向喧闹的宴席中央。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莫林嘴角的笑意不由一僵。 ............ 另一边，齐管家正向刘家代表和王议员介绍刚来的莫家贺。 “这位是旁系的莫家贺，目前家族里效益最好的几处产业，都由他这一支在打理。” 莫家贺用余光扫过刘家代表与王议员，心头一沉。 “哦？” 王议员略显意外，没想到一支旁系竟能做得比主家更出色。 “那你的意思是......？” 他目光转向齐管家，带着询问。 齐管家微微一笑，语气平稳： “他们手下的产业，和唐家有着深度合作。” 只这一句，刘家代表与王议员眼中同时闪过一道光。 ———————— “咔——” 唐柯抬手推开运输车的后备箱门，一股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 “嘶......这什么味道？” 他皱眉偏头，屏住呼吸适应了一瞬，随即整个人钻了进去。 停车场顶灯的光线昏黄，勉强照亮车厢内部。 满地都是暗红色的晶体碎屑，像铺了一层粗糙的砂砾。 更深处，一排排密封箱体整齐堆叠，几乎顶到车顶。 他弯下腰，指尖捻起一点碎屑。 “这就是那什么骨晶？” “对。” 顾晟的声音从车尾传来。 倒是没想到，这还真是一整车的骨晶。 这个份量，说明运输方已具备稳定的流通能力。 可为何，桐珏的档案中从未有过相关记录？ 骨晶这东西，可放不到明面上来。 如果真有人接触，按理说或多或少会留下些痕迹才对。 除非......这批骨晶并非用于市面流通，也非供给普通人。 “怎么说，毁了？” 唐柯回过头。 “一车也无济于事。” 顾晟摇了摇头，视线扫过幽暗的车厢：“找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能指向哪一方。” “哦！” 唐柯眼睛一亮，差点忘了正事。 他立刻转身，手脚麻利地在成堆的箱子间翻找起来。 第997章 这饵料，用错了吧 顾晟看着他这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微动。 没再耽搁，他迈步绕到车头，踩上侧面的踏板，探身查看驾驶室。 目光依次掠过座椅、方向盘，最终定格在副驾座边—— 一件随意搭着的外套上，别着一枚精致的家徽。 顾晟眉头轻皱。 刚才没细想，此刻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这真是辆运输车，司机的身份，恐怕还够不上出席家宴的资格。 那车上的人......现在去哪了？ 又或者，这辆车根本就不是被人“开”过来的？ “咚！！”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猛然炸开，震得空气发颤。 “卧槽！什么动静？！” 车厢内的唐柯被吓得打了个哆嗦。 顾晟骤然回头。 停车场入口处，沉重的金属闸门已轰然砸落，尘土弥漫而起。 原本寂静的停车场突然骚动起来。 以运输车为中心，不远处几辆黑色轿车同时打开车门，一道道身影利落跃出。 他们身着统一制服，腰间别着正闪烁红光的终端设备。 唐柯刚要探头张望—— “嗒嗒嗒——！”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至，瞬间将车厢一侧笼罩。 顾晟眉梢一挑，几乎在枪响的同时一把拽开了车门。 怪不得。 这是个设好的局。 只可惜。 他们等来的，并不是预料中的猎物。 ———————— “这位妹妹，给点面子？” 莫林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四周若有若无的目光聚焦在他背上，像针扎一样。 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莫烈那句“自讨没趣”的分量—— 这女孩根本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众目睽睽之下，他既不能发作，也无法继续搭话，彻底僵在原地。 正当他脸颊发烫，准备悻悻退回时，女孩却忽然站了起来。 莫林眼睛一亮，以为出现了转机。 可莫心雪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 他下意识想跟上去，但看清她所去的方位时，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 “不行，这种事我们不能做。” 莫家贺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但语气异常坚决。 “背后捅刀，消息一旦传开，我们积累的所有信誉和合作关系就全毁了。” 他实在想不通，家族为什么要自断臂膀，去摧毁与唐家这条最稳固的渠道。 齐管家对他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眼光要放长远些，若是以前的唐家，自然是首选合作伙伴，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现在的格局已经变了，唐家占据的那个位置，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刘家代表适时地向前倾身，接过话头： “莫先生，和我们合作，不会少了你的好处的。” 莫家贺喉结滚动了一下，依旧没有松口。 他心知肚明。 这种事，不管成还是不成，到最后他们都只会落得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所有的风险和责任，全都只由他们承担。 主家到时候会不会果断切割，将所有事情推得一干二净？ 这可谁也说不准。 而所谓的好处？半点没影。 “这件事还是......” “莫家贺。” 齐管家突然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没找你们算之前的账，已经给了情面，现在，连家主的话都不听了？” 莫家贺喉咙发紧。 这居然是家主的意思？ 合着不找他们算前几天资源的账，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要么你们亲手捅唐家一刀，要么把产业交出来，我们自己动手，选一样。” 齐管家下了最后通牒。 莫家贺眼睛猛地睁大。 他终于明白了。 无论哪个选择，最终完全利好于主家。 而他们旁系，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齐管家，这......” “我们自己来。” 就在莫家贺快要顶不住压力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齐管家眼睛微微眯起。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孩，旁系的那个晚辈。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宴会厅，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主桌这突如其来的对峙所吸引。 莫心雪面色平静，在莫家贺惊愕的注视中，向前迈出一步，与齐管家正面相对。 “我对合作产业更熟悉，知道从哪里下手最有效，这件事，由我们亲自处理。” 她语调平稳： “只希望事成之后，主家能记得我们应得的那一份。”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莫家贺猛地扭头看她，嘴唇微张，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攥紧了拳头。 到头来，这件事还是...... “好，有胆识。” 齐管家忽然低笑一声。 虽然过程出乎意料，但结果并无二致。 “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好好谈一下合作的事宜了。” 他抬手示意两人落座。 莫心雪轻轻蹙眉，没说什么，只是将头微微一侧。 莫家贺立刻会意，在空位上坐下。 齐管家随即起身，走到主桌前站定。 “各位用餐应该都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宴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我代家主宣布一件事。” “从明天起，莫家正式与刘家展开全面合作，旗下所有产业与资源，将优先保障刘家的需求。”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同时，我们将共同开展新业务，今后莫家一切市场的运输流向，必须与刘家协调一致。” 几句话落下，席间莫家众人全都怔住了。 这几乎是将莫家和刘家彻底捆绑在一起，让出的利益绝非小数目。 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意，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齐管家......” 席间有人忍不住迟疑地开口： “这......都是家主的意思？” 对此，齐管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心底才彻底沉了下去—— 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如果对这桩‘生意’还有什么疑问，接下来就请刘先生为各位说明。” 刘家代表应声起身，面向全场。 “各位，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合作伙伴了，好处自然不会少了大家的。” “不瞒各位，这桩生意，官方也和我们有过接触，做起来并不难。” “只不过......需要稍微避开点狩夜那边的视线。” 他刚开了个头，底下不少人已经皱起了眉头。 避开狩夜？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生意本就见不得光？ “我们带来了一部分货物样本，稍后可以......” 话音未落——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脚底炸开，整栋大楼随之震颤。 水晶吊灯剧烈摇晃，斑驳的光影在墙壁上乱颤。 “滴滴滴——！” 下一秒，刘家代表身上的通讯终端发出刺耳鸣响，划破宴会厅内短暂的死寂。 他迅速接通，那一头传来声嘶力竭的呐喊： “快！快叫支援——！” 伴随着背景中隐约的爆炸与骚乱，这句话清晰地撞进每个人耳中。 刘家代表的脸色，骤然惨白。 第998章 疮孔 街道上，行人纷纷驻足，望向那不断冒出浓烟的停车场入口。 入口处已溃烂得不成样子。 厚重的金属门半塌在一旁，碎块簌簌掉落。 一队人马正从几辆车上冲下，持枪向洞口内涌去。 “这又是闹啥子嘞？” 有人指着现场议论。 “咋回事嘛？昨天城门口才出事，今天又搞到城里头来了？” 接连两天，素来稳定的桐珏城竟频生事端，稍有眼力的人都嗅得出这不寻常的气息。 “狩夜是干啥吃的？” “不晓得啊。” ............ 议论声中，无人留意的街角，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正静静眺望。 “果然有埋伏。” 他眉头蹙起。 陈泽迅肘支着墙壁，微型耳机塞在耳中。 他正是昨晚仓库那三人的领头者。 在调查完城内物流动向後，他们再次锁定了一辆运输车。 但这次，并没打算动手。 他只是将消息散了出去，并“顺便”透露了自己计划再次下手的地点。 然后在此守候。 果然，等来了埋伏。 他面色沉了下去。 关于内鬼是谁，他心中已有猜测。 “小刀，撤了。” 他侧过脸：“不过你从哪儿搞的炸药？威力够猛。” 耳机那头很快传来回应，却带着迟疑： “啊？迅哥......不是你安排的？” 陈泽迅瞬间一怔。 “不是你？” 他猛地抬头，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依旧黑烟翻滚的入口。 不是小刀？ 那是......？ ———————— “操！这么倒霉！” 载满骨晶的运输车已侧翻在地，唐柯和顾晟借车身作掩体，缩在后方。 四周子弹不停扫来，溅起一连串火花。 所幸这车材质特殊，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攻势。 刚才那声爆炸，源于顾晟随手掷出的一颗赤色雷球。 不仅掀翻了停车场内一片车辆，更直接将大门炸开。 此刻场中混乱不堪，浓烟弥漫。 他们却没趁乱冲出。 倒不是对方人多，而是有些事还没弄清。 “哪家的人？” 顾晟半蹲着，目光扫过烟尘中影影绰绰的身影。 那些人不敢轻易靠近，显然是察觉到了能力者的存在，变得畏手畏脚。 “刘家。” 唐柯抹了把脸上的灰，嘴角一抽。 “整个桐珏，只有刘家能搞到这种数量的军火，他家在官方和狩夜都有人。” 他忍不住瞥了顾晟一眼。 刚才丢雷球也不提前说一声，害他溅了一脸灰。 “所以，骨晶是刘家在运？” “不，这么说吧。” 唐柯扯了扯嘴角：“如果这批人是官方的，那可能只是官方自己干。” “但既然是刘家的人出手，官方绝对脱不了干系，单一个刘家，还没这个胆子。” 顾晟眯起眼。 也就是说，骨晶这事，除了唐家之外，另外两家物流巨头都掺了一脚？ 可这批骨晶根本没在市面上流通...... 这运了个寂寞？ 他手指抵着下颌，眉头微蹙。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捋线索？” 一旁的唐柯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吐槽。 虽说这阵仗对二人而言不算什么，麻烦在于，他俩的身份都不宜暴露。 “操心。” 顾晟抬眼扫过天花板。 看来刚才的动静，还不够大。 他指尖一弹，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紫焰穿透浓烟，直射天花板上的消防感应器。 “噗——” 天花板上的自动灭火终端应声启动，水幕倾泻而下。 现场顿时水汽蒸腾，白雾弥漫。 然而枪声未停，子弹依旧“铛铛铛”地砸在运输车外壳上。 “你想干嘛？” 唐柯就着头顶落下的水抹了把脸。 顾晟抬起手，指间捏着一枚家徽——正是他刚从副驾外套上取下的那枚。 他微微侧头：“这个，是刘家的？” 唐柯视线定格，瞳孔骤然一缩。 “这......” 怎么可能？ 这分明是......唐家的家徽。 “哪找到的？” 他声音沉了下去。 “车里。” 顾晟简短回应。 看唐柯这反应，他心里已猜到了七八分。 “怪不得他们底气这么足，合着，你家里还有个内应。” 唐柯眉头死死拧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 “......我会处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顾晟见他神色骤沉，也没再说什么，只将家徽在指间一转，随手弹开。 “走吧。” ———————— 楼上餐厅，气氛紧绷。 刘家代表刚听完手下的紧急汇报，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了几分。 “出什么事了？” 齐管家凑近低声问了一句。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小事。” 刘家代表强作镇定：“有人想偷货，已经摆平了。” 他试图轻描淡写地将这个话题带过。 但莫烈根本不买账。 “你们的货，还能招人来偷？” 他大步跨到对方面前，声音陡然拔高：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如果只是寻常小偷小摸，刚才怎么可能让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刘家代表脸色一僵。 这下不好解释了。 总不能说对方动用了炸弹，或是个能力者吧？ 真要这么说，今天这合作就算谈妥了，恐怕也得横生枝节。 见他语塞，一旁的王议员赶紧起身打圆场： “各位，我看今天要不就先到这里？具体细节，下次我们亲自登门莫家，与莫家主细谈，如何？” “不行，必须说清楚！不然我们怎么放心合作？” “就是，搞得神神秘秘，还说要避开狩夜......要是让我们干黑活，出了事谁担责任？” 席间的莫家老一辈也纷纷借机发难。 他们本就对刚才的合作提议心存疑虑，此刻正好抓住机会施压。 “这......” 刘家代表额角渗出汗珠。 今天这场埋伏，他本以为能轻松解决。 谁料得到，对方竟闹出这么大动静。 “好了，这件事我会如实向家主汇报，具体怎么定，等家主决定再说。” 眼看场面难以控制，齐管家终于站出来打住。 见他发话，莫家人也不好再追问。 莫烈皱了皱眉。 “齐叔，我要亲自见父亲。” “可以。” 齐管家点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 这场所谓的“家宴”，显然已无法继续。 莫家人陆续离场。 早在先前就退到边缘的莫心雪微微蹙眉。 “大侄女，这......什么个情况啊？” 莫家贺站在一旁，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没想到，主家要合作的竟是这么危险的勾当。 莫心雪轻吸了一口气。 “二叔，回去再说吧。” 他们自己还有一堆烂摊子要处理，主家这摊浑水...... 最好别沾。 第999章 帮我见个人 “少爷，这件事......恐怕得回去和老爷商量一下。” 开车的管家目视前方，低声说了句。 唐柯坐在副驾驶座上，眉头紧锁。 “不，先别告诉老头子。” 他手臂搭在车窗沿，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 “这事，我要按自己的方式来处理。” 管家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没再劝，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后座的顾晟抬眼，目光在唐柯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一瞬。 自从发现那枚唐家家徽，这家伙身上那种惯有的、大大咧咧的气息就彻底消失了。 “在前面找个地方，放我们下车吧。” 顾晟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今晚我们自己安排。” 他话音落下，坐在一旁的慕容怜折膝盖不自觉地微微并拢，视线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 “好。” 出乎意料地，唐柯这次答应得很干脆，紧锁的眉头似乎也因此舒展了些许。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再来找你。” 他侧过头，看向顾晟：“期间有任何需要，随时来唐家找我。” “嗯。” 管家将车平稳地停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边。 顾晟与慕容怜折先后下车。 车门合上，黑色的轿车便无声地滑入车流，迅速消失在渐深的夜色里。 ............ 街道两旁，灯笼在渐浓的暮色中亮起暖红色的光。 “他好像很生气。” 慕容怜折望着车辆消失的街角，声音很轻。 “嗯，看得出来。” 顾晟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正在微微震动的终端，按下接通键。 “今天的数据怎么样？” “从趋势上看，目前能量波动的平均数值比昨天似乎又高了一些。” 青岚迅速汇报着，她今天独自摸索了一天，总算没出什么差错。 “还在升高？” 顾晟抬起头，目光扫过天际。 那里残留的些许能量波动依旧晦暗不明，看不出显着的差别。 “嗯，需要我们前往源头区域进行初步调查吗？” 青岚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凝重。 但去调查，可不是小事。 顾晟轻轻皱起了眉头。 时间确实不等人。 气温如果再这样毫无节制地攀升，很快就会超出人体舒适范围，严重影响正常生活。 更别说，现在还是理论上应该寒冷的冬季。 如果这温度最终往内陆扩散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 他最终只是低声说。 这个回答让青岚微愣，连站在一旁的慕容怜折也微怔地看着他。 顾晟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让你们来替我做事的。” 这句话落下，空气都静了些许。 他从来都没把她们当成所谓的手下，也不该因为他想做的事，而让她们承担风险。 两人几乎同时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忽然抬起头。 顾晟转头看向她。 “其实，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担心未来的。”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也一样，想要一个能让大家好好生活的地方。” “青岚姐也好，韶然姐也是，她们都是我重视的人，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通讯那头的青岚安静地听着。 顾晟看着眼前的女孩，眼神微颤。 原来她是这样想的吗？ 一直以来，他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如此执着于这个目标。 “嗯。” 他低笑一声。 “你这话让茶薇听见，怕是要以为你不喜欢她了。” 慕容怜折脸颊泛起红晕，小声反驳：“才不是......” 她定了定神，目光重新抬起。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顾晟望向远处渐深的夜色。 情况并不复杂。 桐珏城的秩序尚且稳定，若官方真与刘家暗中勾结，反而给了他们周旋的余地。 不确定的是，官方内部有多少人参与其中。 还是说......是全部？ 而狩夜，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我要去见一趟桐珏狩夜的负责人。” 他收回视线。 一座内城的狩夜，不可能对城里的动静一无所知。 慕容怜折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含义——他打算独自行动。 “那我......？” “你......” 顾晟略微停顿：“先帮我去见个人？” 来桐珏两天，倒是被事情耽搁了。 “谁？” 她微微一怔。 他嘴唇轻动，说出了一个名字。 慕容怜折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视线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停顿片刻。 “......好。” ———————— 桐珏官方总部。 大楼沉入夜色，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仍亮着光。 其中一间办公室里，茶水袅袅腾起稀薄的白汽。 “联盟中枢的视察人员快到了。” 梁向卓揉了揉眉心，将一份文件推向桌边。 坐在对面的年轻助手不自觉地挺直了背： “明白，这段时间不会让城里出乱子。” 梁向卓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 “狩夜那边，也该去提个醒。” 他抬起眼：“你去一趟，让他们加强管控。” “是。” 助手利落起身：“我马上去沟通。” 门被轻轻带上。 梁向卓独自坐在原位，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安静亮着，一切如常。 他正要举起茶杯，动作却蓦地一顿。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是那种刻意让人听见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门被重新推开。 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迈步走进，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空着的手上戴着一枚银戒。 梁向卓一见来人，立即放下茶杯站起身： “您怎么亲自来了？” “拖太久了。” 对方淡淡一句，让梁向卓身形微僵。 “抱歉，事情已经在安排了，最迟就这几天......” “不。” 黑衣男人止住他的话，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 “你没发现，你已经被盯上了。” 梁向卓瞳孔一缩：“被盯上了？” 他眉头紧锁，对这句话没有半分怀疑。 脑中迅速闪过这几天见过的面孔、去过的场合...... “唐家？” 他几乎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抬起头。 男人将茶杯搁回桌面： “唐家不算什么麻烦。” 他侧过身，随手点亮办公桌上的终端全息画面，指尖轻滑，调出今天的会议监控。 “看。” 他手指停在其中一道身影上。 梁向卓顺着望去，只能看到那人的侧面—— 正是今天和唐柯坐在一起、也是将整个局面走向彻底带偏的那人。 “他......” 梁向卓仍有些不解。 “这。” 男人又虚点了一处。 梁向卓眯眼细看，目光落在那人右手上——也戴着一枚银戒。 他瞳孔骤然一颤。 “前阵子凛疆发生的事，有所耳闻吧？” 怎么可能会没有？ 梁向卓喉结轻滚：“那现在......怎么办？”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垂下手。 谕师的话说得很清楚，别随意动他。 但也只是——“别随意”。 他嘴唇微动，声音低而缓： “斗一斗......又如何？” 第1000章 她认识的 莫家旁系庄园，屋内灯火温软。 莫心雪接过二婶递来的温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 “这事弄得......唉。” 莫家贺瘫在对面沙发上，手指用力揉着眉心，却始终舒展不开。 二婶满脸愁容地在他身旁坐下。 “主家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呀？好端端的，干嘛非要我们去得罪唐家？” 她实在想不通。 在桐珏，能和唐家搭上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莫心雪从祁明城回来，耗费了多少心力才经营起这点合作关系。 底下产业刚见着点起色，现在却要他们调头去捅对方一刀。 这要真做了，往后在桐珏，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 “摆明了就是不想看我们好过。” 莫家贺重重叹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望向对面沙发上静静抿着热水的女孩。 “大侄女，你应下来......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他还没完全琢磨透。 莫心雪为何在家宴上主动站出来，把这份“差事”揽到自己身上。 “二叔。” 莫心雪又抿了口水，才将杯子轻轻搁回桌面。 “我们总不能真把产业就这么拱手交出去吧。” 她抬起眼：“我先应下，才能争取时间周旋。” 莫家贺微微一怔。 “可、可我们要是真按他们说的做了，这产业......跟丢了也没什么两样啊。” 他根本不信，事成之后主家会分给他们什么像样的好处。 只怕用完了，就会随手扔掉。 莫心雪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眉心微蹙，显然也还没想到万全之策。 “哎呀，先别让心雪想这些了。” 二婶见不得女孩眉间那点愁容，心疼地走近。 “今天都累坏了，先好好休息，行不？” 莫心雪抬起头，看见二婶脸上毫不掩饰的关切，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缓了一些。 莫家贺也跟着坐直了身子。 “对，大侄女，你先去休息，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说。” 时间确实不早了，从主家回来，折腾到现在已近午夜。 “好。” 莫心雪轻轻点头，借着二婶手臂的力道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她握着二婶的手，语气温和： “别太担心，总会有办法的。” “我主要是担心你啊。” 二婶反手握住她：“我们还没能给你什么，就让你......” “二婶。” 莫心雪轻声打断，摇了摇头：“别这么说。” 二婶的话头戛然而止。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她拍了拍莫心雪的手背：“快回去睡吧。” ............ 从二叔二婶家出来，莫心雪独自走在庄园的小路上。 夜深人静，整个庄园都陷入沉睡，只余下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她的住处位于庄园的另一头。 这片庄园虽都属于他们这一支旁系，自然也住着其他族人，格局更像一个规划齐整的大型社区。 外围有安保人员不间断巡逻，安全方面倒是不必担心。 “呼......” 莫心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微暖的夜风拂过，撩起她白裙的裙摆，她随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这旁系一脉，终究是她存在过的一个证明。 她不愿眼睁睁看着它就这样没落下去。 她忽然将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试着轻快了起来。 明天，一定要想出办法，渡过这个难关。 路灯将她起伏的身影拉长又缩短，一路安静地伴她走到住所附近。 可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弯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家门口，静静站着一个女孩。 那人梳着双马尾，身穿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裙身上的装饰简洁又别致。 ——在她看来，很是可爱。 莫心雪的视线缓缓上移，落在对方侧脸上。 似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女孩转过头来。 “你好。” 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清脆：“没吓到你吧？” 莫心雪微微一怔。 刚才因那双马尾发型和穿衣风格，她一时没认出来。 但此刻四目相对，她看得分明—— 眼前这女孩，她是认识的。 ———————— “这特么的，连着两天给我搞事啊？” 桐珏狩夜总部，黄洛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连下巴上那圈胡茬都跟着翘了翘。 刘落宇和另一名身着狩夜制服的男人并肩站在他对面。 两人腰杆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声不吭。 “嘿呀？还跟我在这儿装哑巴？” “报告！是无话可说！” 刘落宇身旁的男人昂起胸膛。 这话一出，黄洛辉眼睛瞪得更圆了。 “你还好意思说无话可说！？” 他嘴角抽动了一下：“咱们桐珏是比不上前线，可留下来的，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桐珏这座内城，家族势力盘根错节，狩夜的成员也多由普通人和一些家族子弟构成。 正因如此，能被派往前线支援的人手一直不多。 联盟东南区域的前线攻略，反倒更多依赖来自小城市的狩夜力量。 “别的先不提。” 黄洛辉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 “昨晚城门口的行动，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 运输车被劫的事他知情。 但今天他才弄清楚，那根本不是突发状况，而是内部有人精心布置的一场“钓鱼”。 可更具体的细节被人为掩盖了，他知道的并非全貌。 刘落宇嘴唇微动，刚要开口。 “你竖着，别吭声。” 黄洛辉直接抬手打断他，指头一转，点向旁边的男人： “礼源，你来说。” 礼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咳，这个事嘛......” 他眼角余光悄悄扫了刘落宇一眼，才硬着头皮接下去： “是场意外。” “意外？” 黄洛辉眉头拧紧：“说人话，别跟我打马虎眼。” “是......最近城里冒出来一伙人，专挑运输线下手，里头好像还有能力者掺和。” 礼源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我们就想着......设个局，把他们一锅端了。” “不过......没成。” “抢劫团伙？” 黄洛辉没太听明白：“他们抢的什么玩意？” “这......就得问他了。” 礼源毫不犹豫地把话头甩给了一旁的人。 黄洛辉狐疑地转过头，盯着刘落宇。 “是我家的一些货物，应该是一些......特殊材料。” 这次听清楚了。 说白了，就是有人借着家里的关系，动用狩夜的力量去处理私事。 “刘落宇。” 黄洛辉声音沉了下去：“你现在是狩夜的人，明白吗？不是你家养的私兵！” 刘落宇只能低下头。 刘家这几年借着几层关系，在桐珏城势头正盛，确实从中捞到了不少好处。 而这次行动，还好名义上终究是为了公事。 否则就凭这越界的行为，高低再整个处分。 黄洛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嘀嘀——” 还想再训几句的时候，桌上的内部通讯器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官方的加密线路。 这时间......？ 黄洛辉压下火气，朝两人挥了挥手： “滚蛋，都给我回去写报告，明天交不来有你们好看！”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挺直腰板敬了个礼，同时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 “咔嗒——” 门锁合拢。 黄洛辉盯着紧闭的门板，在原地站了几秒，才重重坐回椅子，抬手按下接通键。 第1001章 包你满意 “嘿，我就说这安排准得出事。” 刚踏出狩夜总部大楼，礼源就挑着眉开了口。 一旁的刘落宇没接话，却忽然眉心一蹙，猛地转身抬头向上望去。 高层之上，唯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而上方几十层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些过于浓重了。 “怎么了？” 礼源一愣：“说你一句还不行......” “不对，有动静。” 刘落宇视线紧锁那片黑暗。 就在下一刻，那团阴影骤然流动，向外急速离散。 “是能力者！” 刘落宇话音未落，人已疾冲而出，直追阴影离去的方向。 礼源几乎同时抬手欲按警报，动作却猛地一顿。 ——暂时还是先别闹大动静了。 ............ 白跑一趟。 顾晟在街道上站定，刚才将办公室里的对话听了个全，结果却与预料中大相径庭。 桐珏狩夜这情报部门，效率确实堪忧。 刚迈出几步，身后破风声已至。 他微微侧头。 刘落宇的身影已迅速靠近，在他十几米外骤然停步。 “站住！” 他已经认出来了。 昨晚仓库外那片转瞬即逝的阴影绝非错觉。 眼前这人身上残留的能力痕迹，与当时一般无二。 这能力痕迹，一模一样。 顾晟眉梢微动。 “有事？” “你是什么人？” 刘落宇一只手已探向身后，指节绷紧：“为什么潜入狩夜总部？” 如果是普通的能力者倒也罢了，可眼前这人处处透着诡异，他根本不敢有半点松懈。 顾晟倒是姿态放松，只是缓缓转过身来面对他。 “你对你家里做的那些事，真就一点不知情？” 刘落宇眉头顿时皱紧。 这人怎么一开口就扯到他家头上？ 不过对方来总部做什么已经很明显——刚才办公室里的对话，肯定全被他听去了。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你已经违反了桐珏的规定。” 刘落宇取出能量镣铐，语气冷硬： “非本城注册能力者，不得擅用能力，更别说私自闯入狩夜总部，跟我走一趟。” 倒是敬业。 “规定？” 顾晟站在原地未动，只淡淡反问： “如果非要讲规矩，那我随便指出几条你们刘家犯的条例，你会照章处理吗？” 话音落下，刘落宇瞳孔骤然一紧。 “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拿下！” 身旁另一道身影已抢先冲出。 是礼源。 “等等——！” 刘落宇急忙喝止，想提醒他这人绝不简单。 但已经迟了。 礼源几个箭步逼近，抬腿便是一记凌厉侧踢，风声骤起。 顾晟眉梢未动，左脚随意抬起。 “砰！” 脚后跟精准撞上这一踢，发出一声闷响。 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地上微尘。 礼源瞳孔一缩，攻势却未停。 收腿瞬间拧转腰身，左拳直窜而出，指关节上泛起冷硬的金属光泽。 顾晟只是右臂微抬，手掌不偏不倚迎上这一拳。 “铛！” 拳掌相撞，竟发出金石交击之声——他甚至没有动用半分能力。 “什么？” 远处的刘落宇看得分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瞳孔震颤，下一秒，视野中已映出倒飞而来的身影。 “嘭！” 两人一同向后跌退。 等刘落宇推开礼源重新站稳，刚才那人站立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只留下夜风里飘来的一句： “多练练，有空查查自己家，业绩包你满意。” 刘落宇怔怔望向漆黑的夜空，一时失语。 “哎哟...我的腰......” 礼源捂着后腰踉跄起身，刚才那一下他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人就飞了出去。 “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落宇低声自语。 实力差距怎么会大到这种地步？ 礼源缓缓吸了口气，甩了甩仍隐隐发麻的拳头。 “他那身体强度......绝对是个强化型能力者，搞不好还不止一种能力。” 说着，他忽然想起刚才短暂对视时，那双异常清晰的瞳孔。 “还有他那眼睛......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 在街道边停下脚步。 顾晟抬手轻触脸颊边缘，将那投影装置回收。 这张伪装用的脸确实方便。 可惜，有时效性。 他走到街角的自动贩售机前，随手按了个键。 “当啷——” 一罐冰茶应声落下。 “咕噜——”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舒了口气。 还是天气舒爽些好。 现在这温度，稍微动一动就闷出一身汗。 顾晟向后倚在路边的栏杆上，从怀里摸出终端，翻出某个通讯，随手拨了过去。 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大人？怎么了？” 青岚的声音传来，背景里带着些许窸窣的动静。 她正歪头用肩膀夹着终端，两手忙着打理刚洗完的湿发。 “韶然和茶薇在做什么？” 顾晟随口问道。 青岚的动作顿了顿，微微侧过身子，视线投向主舱沙发的位置。 “在......敷面膜。” 敷面膜？ 顾晟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 “跟她俩说一声，下周可以进城来，桐珏好像要办个什么庆颂大会，到时候应该挺热闹的。” “啊！对，我们今天还在说这个呢。” 青岚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点雀跃： “本来还想趁你不注意，偷偷溜进城玩玩来着。” 顾晟眼角微抬，也没多说，只交代了一句： “进城的时候别太招摇，载具记得停在外围哨区。” “好~” 通讯挂断。 顾晟仰头喝完剩下的冰茶，微热的皮肤总算沁开几分凉意。 “滴滴——” 终端突然一响。 他低头看去，是青岚发来的消息。 随手点开—— 一张照片瞬间填满屏幕。 他的手指倏然顿住，瞳孔微微放大。 画面里，青岚似乎刚出浴，湿发贴在颈侧。 她身上只松松裹了件白色浴袍，带子根本没系。 浴袍的前襟被胸型微微撑开、向两侧滑去，仅靠顶端被隐约的凸起勾挂住，才没有完全散落。 正因如此，中间便空出了一道诱人的缝隙。 柔韧的小腹线条一览无余，再往下，是更深的阴影。 他的手指倏然顿住，瞳孔微微放大。 视线微抬，正好对上那双含着笑的眼睛。 这...... 刚凉下去的温度，好像又有点上来了。 他嘴角一动，下意识就想长按保存。 可就在指尖落下的前一秒—— ［消息已撤回］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顿了一顿。 紧接着，新消息跳了出来： “下次，换个方式看？” 顾晟喉结动了动。 草率了，应该等一会再看的。 “等、着。” 他回完这两个字，转身又朝自动贩售机走去。 第1002章 内敛的人 唐家，某个别院。 池塘里，几条鱼正三三两两地游着。 一道身影蹲在岸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拨动水面。 池水倒映着天上的月亮，也映出她有些闷闷不乐的脸，尽管看不太清晰。 唐悠悠叹了口气，收回湿漉漉的手指。 “悠悠？这么晚还没睡？” 一道声音从侧门传来。 唐悠悠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哥！” 她起身小跑过去，却在靠近时脚步一顿。 唐柯脸上没有往日那种轻松的神色，眉头少见地微微蹙着。 “哥？” 她声音轻了些：“出什么事了吗？” 唐柯目光扫过庭院——这是唐悠悠独住的小院，四周安静，没有旁人。 “没什么，一点小事。” 他摆摆手，眉头稍展，语气转而带上些调侃：“倒是你，今晚这么老实？” 他挑了挑眉头：“没偷溜出去？” 唐悠悠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哥，你在说什么呀？” 还装。 唐柯嘴角一勾。 “你哥我还能不知道你。” 他慢悠悠地从她身边走过，停在了池塘边。 唐悠悠在他身后悄悄吐了吐舌头，跟了上去。 两兄妹在池塘边停下。 唐柯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唐悠悠也没多讲究，双腿并拢侧坐，挨着他一同坐下。 水面漾着细小的涟漪，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谁也没说话。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相处的。 过了好一会儿，唐柯忽然开口： “悠悠，你怪过爸妈么？” 唐悠悠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她在这个家里虽然谈不上自由，但几乎每个人都待她很好。 “哥。”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他侧脸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唐柯眼帘低了低。 “不是瞒你......” 他顿了顿：“我只是在想，当初帮你成为能力者，到底是对是错。” 唐悠悠一愣。 当年她能成为能力者，确实是唐柯帮的忙。 否则，像她这样被家里保护得密不透风的女孩，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特殊的结晶。 他原本只是想让她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后来发生的种种，早已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如果没成为能力者，说不定你现在还能更自在些。” 唐柯侧过脸，嘴角扯起一个有些自嘲的弧度。 唐悠悠抿了抿唇。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得到能力的时间太早，那时候很多东西都还不成熟。 而她的体质，似乎从一开始就和这份能力......并不完全契合。 过于频繁地使用能力，只会让她的身体承受更重的负担。 到了后来，甚至需要一整天的静养，才能勉强恢复过来。 但有些消耗，是补不回来的——那是生命力的透支。 父母别无他法，只能采取一定的限制。 这座小院之外，日夜都有人巡逻看守。 但只有唐柯知道，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没真老实过。 她还是常常会偷偷溜出去，像小时候一样。 她从来不是那种安安静静的文静女孩—— 这点，倒是和他一模一样。 只是，唐悠悠终究没能像他一样自由。 “我唯一气的，就是家里连终端都不让我用！” 她忽然嘟起嘴，生硬地转开了话题。 唐柯一怔，随即笑了。 “没办法，现在终端能做的事太多了，爸妈哪敢让你碰。” 唐悠悠佯装生气地扭过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她当然不是生他的气。 整个唐家，会默许她半夜溜出门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院门口那些巡逻的人，其实都是他安排的。 “好了，不说这个了。” 唐柯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今天有点累了，改天，我带个朋友给你认识一下。” “朋友？” 唐悠悠挑了挑眉。 自己哥哥在桐珏是什么名声，她可从结识的几位朋友那儿听得不少。 虽然她知道，哥哥那副模样多半是为了转移旁人视线。 “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哥我有朋友很奇怪吗？” 唐柯瞪了瞪眼。 “下次见到你就知道了，那人啊——绝对跟你哥一样帅。” “噗......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 唐悠悠忍不住笑出声，跟着他一同站起来，一路送他到小院侧门。 直到唐柯的身影融入门外夜色深处，她才轻轻倚着门框，低下头，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微动，她凝视着自己掌心，目光有些出神。 “......我怎么会怪你们呢。” ———————— 唐家大院，某处僻静的道路旁。 “少爷？” 管家早已候在石阶下方，远远望了一眼那座高墙环绕的小院，才将视线收回。 唐柯从石阶上走下，眉头依旧锁着。 唐家人丁不少，加上招募的员工，人数更多。 但能佩戴家徽的，只可能是内部的人。 “我当年......就不该手软。” 他声音不高，却透着冷意。 管家眼神顿了顿。 唐家并非没有经历过背叛。 那一次动荡之后，原本的多个分支，最终只剩下如今的主家一脉。 当然，其中不少是被合并吸纳的。 如今类似的事再度出现，唐柯自然不可能平静。 当年那一批背叛唐家的人，正是他亲手处置的。 那时灾变初临，唐家是各大家族中唯一未曾涉足军工的，实力属最弱一档。 家族内部竟有人为了换取生存资源，险些将唐家根基全部出卖。 幸好唐柯察觉及时。 也幸好，他手上戴着那枚银戒。 “去查昨天所有外出人员的名单，明天中午之前交给我。” 唐柯留下一句吩咐，便径直沿着街道离去。 管家微微躬身。 “是。” ———————— 客厅里，暖色调的灯光柔和洒下。 家具布置得简单，甚至显得有些单调，但整个空间的布局却透着一股熟悉的温馨感。 这是特意按照祁明城那房子摆放格局设计的。 “我这儿没什么准备的，只有水，可以吗？” “嗯，没关系的。” 慕容怜折轻轻接过莫心雪递来的玻璃杯，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直到对方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而莫心雪刚落座，视线却不由地又飘向门口。 “他......临时有些事要处理，今晚可能过不来了。” 慕容怜折看着她的举动，轻声说着。 “这样啊......” 莫心雪迅速收回目光，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 ——太明显了。 那份不自觉的期待，连她自己都听得清楚。 空气静了一瞬。 两人之间，浮着一层淡淡的拘谨，一时谁也没有再开口。 但还好，慕容怜折隐约能感知到对方心绪的浮动。 她轻轻抬起眼睫。 “你......是不是正在为什么事烦心？” 第1003章 会被他说的 莫心雪抬起头对上女孩的视线。 她先是微怔，随即想起来对方的身份。 ......这就不奇怪了。 “嗯。” 她轻轻点头，没有隐瞒：“这几天家里......确实遇到些麻烦事。” 慕容怜折稍稍坐直了些，虽然她原本就坐得笔直。 在莫心雪面前，她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将自己放在了倾听者的位置上。 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与顾晟先生之间存在着某种特别的联系吧。 “如果不介意的话。” 她声音放得轻缓：“愿意和我说说吗？” 莫心雪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 “桐珏晚报——突发新闻！” “桐珏顶级餐厅‘星辉阁’遭遇不明袭击，现场发生剧烈爆炸！” “狩夜部门初步声称系抢劫团伙所为，但现场目击者表示曾看见能力者留下的痕迹——真相究竟如何？” 便利店墙上的电视屏幕正滚动播放着晚间新闻。 店里客人不少。 这个时间点，刚下班的人三三两两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解决晚餐，一边漫不经心地瞥向新闻画面。 顾晟混在他们中间，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休闲装束。 面前的木质小桌上摆着一碗刚泡开的桶面，热气袅袅升起。 他晚上没顾上吃饭，脑子里塞满了各种线索，直到这会儿才得空填一填肚子。 一手捏着叉子将面送进嘴里，另一只手划动着终端屏幕。 上面是本地论坛不断刷新着的讨论帖。 新闻下方的评论区早已炸开了锅，猜测、质疑、恐慌、调侃...... 这动静，倒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热闹了。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些事终究太过遥远。 就像此刻坐在身边的这些普通人一样。 这再正常不过，生活本身已足够奔波劳碌，谁还有余力去关心那些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过几天的庆颂大会，总不至于也出乱子吧？” “难说，这两天接连出事，我觉着悬。” “要是连这种门面场合都让人搅了，桐珏的脸可就真没处搁了。” “可不嘛，最近外地来的人越来越多，到时候要是搞砸了，那可真是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身旁传来压低嗓音的对话。 顾晟抬起眼，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瞥见坐在自己左前方桌边的两个男人。 说起来...... 那个什么“庆颂大会”，他还没仔细了解过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他重新低下头，将终端界面切到桐珏本地频道，输入关键词搜索。 “庆颂大会......” 屏幕瞬间弹出大量相关帖子。 顾晟指尖轻划，快速扫过几条。 简单来说，这是由城内各大家族与官方联合举办的一场公开活动。 届时也会面向普通市民开放，主要内容似乎是各类演出和仪式。 但“庆颂”到底在“颂”什么？ 他又往下翻了几页，却发现所有帖子都没提到重点。 大多都是在描述排场和节目单，却对这场大会的起源与核心只字不提。 但有一点很明确—— 到时候，人肯定不会少。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顾晟手指在屏幕上顿住。 “啧。” 他低低咂了下舌，将终端抵在桌面上。 眼下让他纠结的是另一件事。 到底要不要告诉唐柯，昨天遇见的那个唐家女孩。 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他妹妹。 可对方似乎并不想让家里知道那些事，处境看起来也并不自由。 但更想不通的是，那女孩怎么会和骨晶扯上关系？ 她和那伙人抢夺骨晶，又是为了什么？ 刘家甚至还和狩夜配合下套去抓她。 如果当时自己不在那辆公交车上，那女孩落入对方手里之后...... 会对唐家有什么影响？ 顾晟低头又嗦了一口面，升腾的热气短暂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 眼下，线索似乎真的只能从那女孩身上找起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掺和别人家的私事。 “得想个办法，既不惊动唐柯，又能问出点什么......” ———————— “刘家联合莫家，要对唐家下手？” “嗯，大体是这样。” 莫心雪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划着： “而我们这支旁系，大概......会成为被推出去的牺牲品。” 讲述的过程中，她注意到对面女孩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有什么问题么？” 莫心雪轻声问。 慕容怜折定了定神。 巧，实在是太巧了。 “没什么。” 她摇摇头，抬眼看向莫心雪： “所以，你是在烦心这件事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对吗？” “对，我虽然应下了，但还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莫心雪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淡淡疲惫。 现在正是进退两难的关口。 不听主家的，往后日子不会好过。 听了，苦日子马上就来了。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随即垂下了眼，眉头轻蹙。 莫心雪没有打扰她，目光不自觉地落回女孩的衣着上。 浅蓝色的连衣裙，细致的装饰，衬得人乖巧又清新。 ......还是觉得好可爱。 “你这套衣服......”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询问。 “是顾晟先生帮我选的。” 慕容怜折抬起头，话音落下时，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这气氛...... 她本以为对方会介意，或是露出别的情绪。 但出乎意料地，莫心雪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是慕容怜折第一次看见她的笑容，很轻，很浅，却让整个房间都明亮了几分。 “怪不得，我总觉得你穿得特别可爱，原来是他挑的。” 慕容怜折怔了怔。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她甚至忘了为“可爱”这个形容脸红，思绪一下子被对方的态度带偏了。 等等......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在意“他居然给她挑衣服”这件事吗？ 怎么她的反应...... 见慕容怜折一脸茫然，莫心雪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 “好了，先不想这些，很晚了，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 她说着站起身。 “等等。” 慕容怜折放下水杯。 莫心雪动作一顿：“嗯？” “我有办法，也许能帮到你们。” 慕容怜折深吸一口气，视线迎上她的目光：“想听听看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莫心雪的视线落在女孩脸上——那表情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她忽然眨了眨眼，唇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 “好啊，那......今晚一起睡？” 慕容怜折表情微微一滞。 “我这儿只有一间卧室，而且你这身衣服也没法穿着睡，我有干净的旧衣服，一会儿你换上？” 莫心雪语气自然，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眼前女孩的气质总让她想起沐熙，那份纯粹与专注如出一辙，她不自觉就用上了一样的语气。 慕容怜折的耳根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这......不太好吧，我睡沙发就......” “不行。” 莫心雪轻声打断，眼里带着笑：“会被他说的。” 就这一句。 慕容怜折睫毛一颤，忽然就不敢看她了。 那点藏得很好的、连自己都未必全然明白的心思，原来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难以捕捉： “......哦。” 第1004章 不用想了 巷子很窄，两侧高墙把月光挤成一道惨白的细线。 “呼——” 一道身影从空中悄然滑落。 由苍白骨骼构成的翼翅在触地前瞬息收拢，缩回肩胛之下，只在衣物下留下轻微的起伏。 唐悠悠落地的动作很轻，眉头却还是皱了皱。 尽管用了很多次，收拢骨翼时那股滞涩感依然明显。 热。 即使深夜，空气依然黏稠闷人。 她站定，快速扫视小巷。 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嗡鸣。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怀里用黑布严密包裹的东西。 汇合地点是这条巷子第三个垃圾箱的背面。 她没有终端，无法接收信息，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最安全的方法。 直接到地点来，看人在不在。 今天她比往常来得都晚。 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斗篷下的身体稍稍放松。 唐柯先前离开时的背影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 他皱起的眉头，那句“不是瞒着你”。 家里的池塘，安稳却窒息的庭院。 还有那些她偶尔能从仆人或偷溜出去时听来的、关于哥哥在外面的“名声”...... 都是为了她吧。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被黑布包裹的方块轮廓。 最初加入，是因为他们神神秘秘地说，这东西很危险，可能和最近的温度异常有关。 她觉得有趣，也隐隐觉得该做点什么，用这身总是让她感觉别扭的能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哥哥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家里......可能也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如果再被发现，如果再惹出事，牵连到哥哥，牵连到家里...... 她贴着墙壁的身体微微绷直。 巷口方向依旧没有脚步声传来。 也许，今天就不该带它来。 也许，该直接把它留在某个地方，然后彻底消失。 不再用这双翅膀，不再穿这身闷死人的斗篷，就做回那个被养在深院里、普普通通的唐家二小姐。 可是......这个方块。 当初用仪器测出的那种剧烈能量反应，还有陈泽迅凝重的脸色—— “这东西扩散开，桐珏得出大事。” 唐悠悠咬了下嘴唇。 斗篷里的热气让她有些呼吸不畅。 她慢慢滑坐到墙根，把方块抱在膝盖上。 等吧，等他们来。 然后就说清楚，这是最后一次。 东西交给他们，以后......再也不出来了。 为了家里。 时间在闷热和寂静里一点点爬过。 巷口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出现的迹象。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或许，他们今晚不会来了。 她弯下腰，准备将黑布包裹的方块放在垃圾箱后的隐蔽角落。 留下东西，然后离开。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松开布包一角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鞋尖踢到碎石的声响，从巷子另一头的阴影里传了过来。 唐悠悠刚要放下的双手顿在空中。 有人来了。 巷口那头的阴影里，脚步声已经靠近。 “小悠？” 熟悉的声音从巷口阴影里传来，带着疲惫，也带着警觉。 陈泽迅的身影从暗处迈出。 他扫了眼巷内，目光在她怀中的黑布包裹上停了半秒，随即快速扫向她身后和巷子另一头。 “你怎么来了？” 唐悠悠张了张嘴。 那句“我是来退出的”堵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她看见陈泽迅侧后方又晃出个人影——瘦高个，眼神活络，是小刀。 小刀冲她咧咧嘴，算是招呼。 不过笑容收得很快，他转头看向陈泽迅。 “迅哥，就小悠在？阿狗和黑皮没影儿？” 陈泽迅没有回答，只是向唐悠悠，语气缓和了些： “小悠，来得正好，本来还想着怎么找你。” 唐悠悠抱着方块的手指无意识地紧了紧。 斗篷下的身体微微发热，不知道是闷的，还是别的。 “今晚餐厅停车场那档子‘热闹’，你听说了吧？” 陈泽迅的声音很沉： “那事，我只告诉了三个人——小刀，还有阿狗和黑皮。” “但那里，有人埋伏。”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回来，就是想看看......是哪个人没脸再回来。” “现在看来，答案快清楚了。” 唐悠悠心里微微一紧。 她加入时间不长，但知道阿狗和黑皮，都是组织里混了挺久的人，平时看着挺仗义。 可现在，事情似乎复杂起来了。 她斗篷下的嘴唇动了动：“我......” “小悠。” 陈泽迅打断她，目光定定看向她兜帽下的阴影： “我知道你跟我们不太一样，你有本事，却好像总背着什么包袱，我不问你来历。”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种不容拒绝的恳切： “但这次，得请你帮个忙。” “内鬼不揪出来，咱们谁都别想安生。” 他瞥了眼她怀里的暗红方块： “这东西先收着，等解决完别的，再处理它。” 唐悠悠抱着方块的指尖掐进了布里。 巷子里的闷热好像更重了，裹着她，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斗篷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空气吞没的叹息。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细微。 “......好。” 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有点闷，却很清晰。 “就今晚。” 最后一次。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帮完这次，就和这一切彻底了断。 然后，回家。 ......这份能力，再也不用了。 陈泽迅眼神一松，郑重地点了下头。 “行，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他侧过身，让出巷子方向：“我们先去找阿狗，他比较好找。” “至于黑皮那小子......他躲不了一辈子。” ———————— “嗒——” 鞋底踩过巷子石板上的湿痕。 这条路往前，就是城西唐家的方向。 顾晟走得并不急，脚步放得很缓，心里还在转着念头。 想见人家妹妹，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走着走着，脚步却忽地一顿。 他侧过脸，视线投向东南方向那片街区，眉头轻轻一蹙。 “......什么情况？” 那股感应很微弱，却异常清晰。 ——是他之前附在那暗红方块上的一缕精神力。 特意从那女孩手里接过来，当然不只是为了让她自己拧个瓶盖。 他低头掏出终端，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下颌。 凌晨2:07。 这个点，她还带着那东西在外面？ 顾晟抬了抬眉梢。 这......到底是管得太严，还是太松？ 他在原地静了两秒，随即利落转身。 ——理由的事，大概不用想了。 第1005章 夹道 城南，一间老机修厂的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陈旧气味，角落堆满覆着厚灰的零件与废轮胎。 陈泽迅和小刀从侧边的矮墙翻进来，落地很轻，没发出一点声响。 小刀蹲在墙根的阴影里，朝厂房西头那排低矮的平房抬了抬下巴。 “人应该还在里头。” 陈泽迅没吭声，只点了下头。 平房最里头那间，窗板紧闭，门缝底下透不出光，静得反常。 两人贴着墙根往前挪，步子压得极稳。 就在离门还有七八米的时候—— “哐当！” 屋里猛地传来东西被撞倒的闷响，紧接着是慌乱的脚步声。 “操！” 小刀低骂一句。 陈泽迅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踹在门上！ 老旧的木门没锁死，轰然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稀薄月光，照亮一个正手忙脚乱往怀里塞东西的人影。 是阿狗。 他显然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怀里几卷防水布和两块能量晶片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翻身就往窗台上爬。 “阿狗！你他妈还跑？！” 小刀从陈泽迅身后挤进来，扑过去想拽他的腿。 却被阿狗反身一脚蹬在肩头。 他整个人借力往外一窜，大半个身子已探出窗外。 陈泽迅却没追到窗边，反而退开半步，眉头紧皱： “不是他。” 小刀一愣，回头看他。 “这还不是他？那他跑个屁啊？” “他知情，但不是他出卖我们。” 陈泽迅心里清楚。 如果真是阿狗，这时候他绝不可能还留在这儿。 他只是心虚，也只是没想到他们还能找过来。 “那就只能是......黑皮了。” ............ 阿狗从窗口跳下，落地滚了一圈，爬起来踉跄着往厂区后头堆满废料的窄巷里钻。 心脏狂跳，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 巷子又黑又窄，两旁堆满废弃铁架和水泥管。 他深一脚浅一脚，眼看前面就是通往外路的拐角—— 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前方两三米处。 阿狗猛刹住脚，差点摔倒。 他惊疑不定地盯住堵路的人，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小......小悠！？” 他喉咙发干，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怎么也来了......” 斗篷下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阿狗正犹豫该冲过去还是往回跑—— 巷子另一头，脚步声急促逼近。 陈泽迅和小刀的身影从拐角后出现，彻底堵死了退路。 “我......我能解释......” 阿狗声音干涩，额角滑下一滴冷汗。 陈泽迅懒得和他掰扯。 “废话少说，黑皮在哪？” 小刀配合地向前迈了一步，眼神不善。 阿狗嘴唇哆嗦： “我、我不知道！他拿了钱就跑了，说去东港......我留在这儿是、是想等等看，说不定......” “等什么？等我们死了的消息？” 小刀啐了一口。 阿狗脸色更白，还想说什么，忽然—— 巷子入口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手电强光粗暴地扫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 唐悠悠猛地回过头。 身后巷子深处，几道身影堵得严严实实。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深色制服，肩章线条冷硬。 这分明是官方的人。 但那眼神...... 却没有半点公事公办的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冷。 更让她心往下沉的是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 几个金属装置，表面指示灯规律闪烁，正向外释放着无形的波动...... 那是，原力屏蔽器。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巷口也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微响动。 陈泽迅立刻侧身，目光扫向新出现的那伙人。 借着手电筒余光，他看清了对方手上的家伙。 不是棍棒，是枪。 制式不统一，但枪管泛着精心保养过的冷光。 其中两人衣领上的暗纹，他一眼认了出来，那是刘家私底下养的人。 小刀反应更大，他猛地扭头，死死瞪向墙角的阿狗： “阿狗！你他妈的还敢找人堵我们？！” 阿狗本就惨白的脸这下彻底没了血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死灰。 “不、不是我！” 他哆嗦着，拼命摇头，话都说不利索： “我真不知道......一定是黑皮！一定是那混蛋找来的人！他、他想灭口！” 他的辩解在枪口与制服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刘家那边，最前头的男人似乎懒得听他们争辩。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目光阴沉地扫过巷中被困的四人。 尤其在唐悠悠那身裹得严实的斗篷上停顿了一瞬，最终定格在陈泽迅脸上，嗤笑一声： “妈的，真够倒霉，白蹲一晚上，还浪费一堆弹药。” 显然是在说今晚地下停车场那场失败的埋伏。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股戏谑： “不过......有人告诉我们，那是试探。” “说你们这帮老鼠，只要窝没端干净，就一定会回来找同伙。” 他缓缓抬起枪口，指向陈泽迅： “看来，说得一点没错，今晚，正好一网打尽。” 空气彻底凝固。 前有狼，后有虎。 狭窄的巷子成了绝地。 唐悠悠能感觉到后背瞬间渗出的冷汗。 跑已经晚了。 那几台原力屏蔽器覆盖的范围太广，她连展开骨翼的刹那机会都没有。 下一秒。 刘家的枪手几乎同时手指扣上扳机。 那金属响动在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唐悠悠呼吸一滞，颤抖着的眼睫缓缓合上。 哥，对不起......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她清晰地听见了扣动扳机的轻响，子弹冲出枪膛的尖啸—— “砰！砰！砰！” 声音近得刺耳。 可预想中的冲击与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一阵极轻的风，卷着终于微凉的空气，与一丝......熟悉的气味。 她闻过这味道。 唐悠悠猛地睁眼。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挡在她身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碰到她斗篷的边缘。 他背对着她，右手随意抬起。 那几颗本该撕裂血肉的子弹，轨迹骤然偏折。 下一刻—— “铛、铛、铛......” 金属撞击砖墙与铁架的声响在窄巷里清晰炸开，溅起的火星短暂划破黑暗。 夜风穿过巷道，拂动她的兜帽，也送来那股熟悉、且令她骤然安心的气息。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向后扫了一眼。 继而抬眼，望向前方那些僵住的身影： “这次......怎么不想着留活口了？” 巷子陡然死寂。 见无人应答，他眉头轻挑。 “那我也......不留了哦？” 第1006章 我问完了 月光缓缓淌入巷道，驱散了一角浓暗。 那道身影的轮廓渐渐清晰。 休闲外套，微乱的短发，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那双映着月色的赤瞳，却亮得惊人。 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尤其是刚才开枪的刘家手下。 扣扳机的手指还僵着，子弹脱膛时的震动似乎仍残留在虎口。 可那一幕已经死死烙进脑海—— 子弹被拦下了。 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擦到。 能力者...... 而且强得离谱。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事实撞得粉碎. 这片区域的原力应该已被彻底压制，任何依靠原力驱动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施展。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恐惧混着茫然，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不只刘家的人，官方那几个穿制服的同样脸色发青。 为首的男人手指按在耳机上，指节绷得发白，却迟迟没有发出下一个指令。 陈泽迅死死盯着顾晟的背影，又猛地看向他身后那个裹在斗篷里的身影——小悠。 他隐约猜到这人为何出现，可这实力......完全超出了他对“独行能力者”的认知。 小刀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 阿狗已经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腥臊味在巷中弥漫开来。 唐悠悠站在顾晟身后，兜帽下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离他最近。 近得能看清他衣领上细微的纹理，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巷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你是什么人？！” 官方那头目终于强压惊悸开口，声音干硬，试图撑住场面： “我们是桐珏治安第七分队，正在执行清扫任务！你——立刻解除武装，接受调查！” 他一边说，一边朝身旁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手指悄悄摸向腰间另一个装置—— 不是屏蔽器，而是高强度的能量拘束弹，专门用来对付棘手的能力者。 顾晟嘴角微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眼神不好？” “我身上......带了什么‘武装’吗？” 这话让官方几人顿时语塞，视线下意识扫过他全身。 别说武器，连个像样的装备包都没有。 可刚才那些子弹，是怎么被挡下的？ 没有武装......那他现在靠的到底是什么？ 质疑与恐惧在沉默中发酵。 巷尾那边，刘家一个年轻枪手显然撑不住了，猛地转身朝巷外的黑暗冲去。 刚跑出三步。 “噗通！” 他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前扑倒，狠狠摔在地上，下巴磕上碎石，发出一声闷哼。 紧接着，凄厉的哀嚎响了起来： “腿——我的腿！有什么东西在抓......啊！！！” 那叫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包括靠近巷尾的陈泽迅和小刀，都猛地转头看去。 那人倒在地上拼命挣扎，双腿却像被钉死在了地上，怎么也蹬不开。 月光与远处扫来的手电光下，能清楚看见几道浓黑的阴影正缠着他的脚踝与小腿，还在继续向上收紧。 那不是绳子，也不是什么装置。 就是影子。 陈泽迅倒抽一口凉气，小刀更是往后缩了半步。 官方为首的人脸色彻底变了，猛地扭头瞪向顾晟。 顾晟仍站在原地，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只有那双赤色的眼睛在昏暗里映着微光，静得让人发怵。 “我建议——” 他声音不高，却一字字压过了巷子里的哀嚎。 “在我想问完话之前......” “谁都别动。” 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 今晚，踢到铁板了。 唐悠悠更是不敢置信地望着他的背影。 尽管昨晚她就知道这个人绝不简单，能那样轻松地追上她，那份速度已说明很多。 可她没想到，对方的实力会强到这种地步。 停滞子弹，操控阴影.......还有这份从容。 这种层次的压迫感，她只在三年前见过一次——在哥哥身上。 可更让她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思绪翻涌间，那边官方为首的人哑着嗓子开口了： “你......想问什么？” 没人质疑。 想活命，只剩配合这一条路。 “这就对了。” 顾晟缓缓抬手，却不是指向对面，而是向身侧伸出掌心。 唐悠悠一怔。 那只手就停在她面前。 见她没动，他微微侧过头，赤瞳里的神色缓了些。 “东西给我？” 唐悠悠怔了怔，斗篷下的手指蜷了蜷。 随即伸手从怀中取出那个黑布紧裹的方块，轻轻放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给。” 陈泽迅看到这一幕，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喉间。 顾晟掂了掂掌中方块，转向面前那群僵立的身影。 “你们是冲这东西来的，对吧？” 官方那人额角渗出冷汗，死死盯着那团黑布。 “......是。” 他哑声承认。 顾晟没应声，单手捏住黑布一角，随手一抖。 布料滑落，露出里面那暗红色、表面流转着晦涩光泽的立方体。 他托在掌心，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谁让你们来的？” 短暂的死寂。 那官方人员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上面的指令。” “废话。” 顾晟嘴角微抽：“哪一边？刘家？” “不......” 另一头，被影子缠住的人嘶声抢答： “是梁处！是梁处长直接下的命令！他说这东西必须追回，所有经手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梁处长？ 顾晟眉头微挑。 是白天会议最后出场那位。 居然是官方直接下的令。 他转过身，看向刘家那几人。 唐悠悠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官方下令灭口，刘家的人却同时出现。 无非三重打算。 其一，盯着官方的刀落得干不干净。 其二，确保东西最后回到自己手里。 最后......顺便把可能认得他们脸的“麻烦”彻底清理掉。 所谓合作，底下全是互相提防的算盘。 他忽然觉得有些乏味。 “行，我问完了。” 顾晟收回目光，话头却忽然一转： “现在，来算算你们开枪的账。” 第1007章 不该属于这 算账二字落下，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一降。 官方和刘家众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次行动本就走了非正规流程，属于私下调动，连狩夜那边都没知会。 本以为带上原力屏蔽器，对付几个底层私贩和一个能力者绰绰有余。 却没想到，会撞上这样一个意外。 “我们都如实告诉你了！” 刘家有人嘶声开口，声音发颤： “你还想怎样？！” 顾晟没说话。 他只是抬了抬手。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金属扭曲、电路爆裂的脆响炸开！ 所有人手中的武器同时变形。 枪管弯折，弹匣凹陷，屏幕暗裂。 那些原力屏蔽器指示灯狂闪几下，彻底熄灭，外壳崩开细缝。 不过一息之间，所有装备沦为废铁。 “......” 巷子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瞬间报废的枪，手指开始发抖。 抵挡子弹、操控阴影、现在又是......隔空废掉所有金属武装？ 三种能力？ 怎么可能有人在屏蔽场里同时用出三种—— 恐惧终于碾碎了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这根本不是踢到铁板，是撞上了不该存在于这座城里的人物。 顾晟没再看他们崩溃的表情，只是侧过头，望向身旁那道仍裹在斗篷里的身影。 “想怎么处置？” 唐悠悠怔了怔，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 兜帽下，她嘴唇动了动，一时没发出声音。 她抬头看向眼前那些面如死灰的人。 几分钟前他们还握着枪要灭口，此刻却脸上毫无血色，连武器都成了废铁。 “我......” 她声音很轻，但巷子太静，每个人都听得清。 “......让他们别再找我们麻烦。” 不是杀人，也不是废人，只是要一个清净。 顾晟眼里掠过一丝淡淡的缓和。 他转回身。 “听见了？” “听见了、听见了......” 那些人忙不迭点头，声音发虚。 顾晟叹了口气，随即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话音落下，先前缠在那人腿上的阴影也无声退去。 那些人甚至顾不上捡地上的废铁，踉跄着挤向巷口，脚步声仓惶远去。 顾晟这才收回手，将那块暗红立方重新用黑布裹好。 巷子里除了唐悠悠和他，只剩下陈泽迅、小刀，以及瘫软在地的阿狗。 他转过身，视线落向那几人。 巷子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阿狗更是面无人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泽迅最先反应过来。 他目光在顾晟和唐悠悠之间快速扫过—— 这人不仅认识小悠，还为她出手，甚至把处置权交到她手里。 是朋友，而且是很不一般的那种。 他定了定神，上前半步： “小悠的朋友......今晚，多谢出手。” 声音有些干哑，但诚意很足。 小刀也跟着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顾晟看了陈泽迅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 “嗯。” 一个字的回应，算是收下了这句谢。 这态度，反而更坐实了陈泽迅的猜测。 唐悠悠则微微一怔。 朋友？ 她和他......算吗？ 满打满算，这才是认识的第二个晚上。 可她看着顾晟平静的侧脸，那句“不是”卡在喉咙里，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刚才挡在她身前，问她怎么处置，现在又默认了这个身份。 ——或许，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不会再多问。 她轻轻吸了口气，也跟着微微低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顾晟将她的反应收进眼里，没多说什么。 他转动手腕，将那块重新包好的暗红立方递向陈泽迅。 “这东西，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处理？” 陈泽迅没想到顾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机会。 如果能把这样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能力者拉拢过来...... 哪怕只是暂时合作，往后许多事都会容易得多。 “我们原本......是想研究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 他咽下喉头的干涩： “但你也看见了，内部出了问题，还没开始就差点被一锅端。” 说着，他瞥了一眼瘫在墙角的阿狗，随即又转向顾晟。 “不过现在有你出手，短时间内应该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唐悠悠，语气放缓： “小悠，要不要......跟我们先回据点？我们那儿有人懂能量结构解析，或许能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唐悠悠今晚原本只想道个别，把东西交还，然后彻底抽身。 可事情一件接一件，到了这一步，她也不好拒绝。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顾晟。 他也正看着她，赤瞳里没什么波澜。 ......罢了。 既然都走到了这里，那就有始有终吧。 “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 顾晟收回目光，没说什么，只伸手轻拉了一下她斗篷的衣角，转身朝巷外走去。 唐悠悠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刚没入巷口的阴影，还未完全走出巷道—— “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 没有惨叫。 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没能发出。 唐悠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垂下眼，斗篷下的手指悄然收紧。 顾晟步伐依旧平稳。 夜风穿过空巷，带起拖拽的细微摩擦声，但很快也消散在黑暗里。 ............ 唐悠悠站在顾晟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指在斗篷下无意识地捏着布料边缘。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刚才那声闷响。 “你......” 她声音有点干：“你的能力......不怕屏蔽器？” 这是她最想不通的一点。 原力屏蔽器是官方的制式装备，理论上能压制绝大多数能力使用。 顾晟侧过身，抱着手，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原力，并不是唯一驱动能力的能量。” 唐悠悠一愣。 不是唯一？ 她抬起头，忽然瞥见他手上有什么在反光。 是他手指上那枚银戒，正映着月色。 她兜帽下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戒指和哥哥手上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他和哥哥......是同一类人。 唐悠悠抿住唇，加快语速换了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次顾晟沉默了几秒。 “你哥哥，叫唐柯，对吧？” 唐悠悠呼吸一滞。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她没说话，斗篷下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所以你是......因为认识我哥，才......” “不全是。” 顾晟打断她：“我正在查那东西。” 他朝陈泽迅他们所在的方向偏了下头： “你......和它扯上了关系。” 第1008章 无光 夜里风有些凉，但混着残余的温度，倒也不觉得冷。 唐悠悠跟在最后，脚步放得有些慢。 她低着头，视线却总忍不住飘向前方那人的背影。 脑子里乱糟糟的。 唐家把她护得太紧，紧到她每次偷溜出来，都得遮着脸藏起能力。 可这个人，却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公交车上一次，今晚又是一次。 她想起哥哥手上那枚从不摘下的银戒。 那是“他们”那类人的标志，是哥哥从不细说、却隐约带着分量的东西。 如果他和哥哥是同类，那哥哥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知不知道她瞒着家里，用这身并不稳定的能力，掺和进这些危险里？ 还是说......哥哥其实早就知道了？ 这个念头让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她不想给哥哥添麻烦，更不想变成别人对付唐家的把柄。 可如果这个人真是哥哥喊来的，或是哥哥的朋友...... 那这一切，是不是早就被看在眼里了？ 风刮过耳边，带着细微的呼响。 她望着那个背影，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摸黑走了很久，忽然有人在前头亮了盏灯。 她不知道那光是为了引路，还是为了照出她原本想藏起的一切。 走在前面的顾晟忽然停了脚步。 他侧过半边脸，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高，却清晰： “斗篷不闷？” “......啊？” 唐悠悠回过神，有些发懵地抬起脸。 顾晟看了她一眼。 ......这反应，倒是和她哥有点像。 都挺呆的。 “走了一路。” 他语气平常：“不热？” 唐悠悠这才反应过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斗篷边沿：“还......还好。” 走在前面的陈泽迅恰在此时停下，指着侧前方一条窄巷的入口： “到了，就前面那栋旧楼。” 他侧身让开路，看向顾晟和唐悠悠： “这边走。” 巷子很窄，楼是栋老式五层建筑，外墙斑驳，只有零星几扇窗透出光。 顾晟没说什么，只抬了抬手，示意唐悠悠走在他前面。 她抿了抿唇，拉了下兜帽，跟着拐进了巷子。 ———————— 在桐珏，很多事都摆在明面上。 某位跑车的老师傅说得好。 在这儿，只要手脚齐全，怎么也饿不死。 那陈泽迅这伙人算什么？ 大概是活得太没劲了，才会去折腾这些要命的东西。 顾晟靠在走廊生锈的栏杆上，朝外望去。 四周都是更高的楼，把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这栋五层的老楼陷在夹缝里，白天也难见光，更别说现在这个点。 他收回视线，看向屋内。 陈泽迅正在里间翻找什么，小刀蹲在墙角检查一个旧工具箱。 唐悠悠坐在靠门的一张木凳上，斗篷终于脱了下来，叠放在膝头，露出里面那身宽松的深色便服。 屋里很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几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些手写便签和过时的地图。 角落堆着些电子零件和工具，看起来平时是靠接修理活维持的。 空气里有股旧房子特有的灰尘味，混着淡淡的机油和焊锡气息。 顾晟走回屋内，在唐悠悠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腿有点晃，他也没在意。 陈泽迅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屏幕亮着微光。 “就这个。”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之前有次路过刘家的运输车，这东西突然响了，扫出来一股很怪的能量纹路。” 顾晟拿起扫描仪，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波形图和跳动的参数。 小刀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们计划了个把月，好不容易才劫到这块完整的。” 那暗红方块现在正静静搁在桌面上。 “你们截货，就为了研究？” 顾晟扫了他们一眼。 陈泽迅沉默了几秒。 “一开始是好奇。” 他坦白：“后来发现，这东西如果真扩散开......桐珏怕是要出大事。” “我们这种人，没什么本事，但在这儿活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本来想报给狩夜，结果发现......” 小刀无奈地摊手：“人家狩夜里也有人啊。” 官方，刘家，狩夜。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局。 “光研究也没什么用吧。” 顾晟语气平静。 ——这东西是什么，他比他们清楚。 “不止研究。” 陈泽迅皱了皱眉：“我们摸到了他们藏货的点，分布很有规律。” 他顿了顿，指向屋角那几个木箱： “要是顺利，能一个一个给他们端了。” 顾晟顺着看过去——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块状炸药。 他眉梢微动。 市井之下，莽办法确实多。 可这样硬碰，炸一处就得暴露，之后便再没机会。 但这也正是他想问的。 “都分布在什么地方？” 他像是随口一提。 陈泽迅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桐珏城区地图，在桌上铺开。 纸上用红笔圈了七八个点，从东南角一路向内蔓延，已经渗过半个桐珏。 “从这儿。” 他手指点在东南角的码头区。 “到这儿，这儿，还有城西的旧货仓......几乎都是没人注意的边角地方，但连起来看——” 他话没说完，外头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两短一长的敲门声。 陈泽迅眼神一凛，迅速收起地图： “是老何，我们搞分析的那个。” 他起身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个穿着旧夹克、鬓角花白的男人就喘着气跨进来，手里提着个沾了灰的工具箱。 他先是警惕地扫了眼屋内，看到顾晟时眉头下意识皱起。 可当视线落到桌上那块暗红方块上时，脸色瞬间变了。 “这......你们真搞到手了？” 那语气，活像个见了某种珍宝的老学究，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几乎是一把扑到桌边，工具箱随手撂在地上。 “老何，稳着点，有客人在。” 陈泽迅拍了拍他的肩，随即侧身介绍： “这位是小悠的朋友，今晚多亏他帮忙。” 被叫作老何的男人这才勉强从方块上移开目光，朝顾晟匆忙点了点头，注意力立刻又粘回了桌上。 他搓了搓手，戴上老花镜，俯身就准备细看，手指甚至已经朝着方块表面的纹路伸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伸来，轻轻按在了暗红方块上。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却让老何的动作硬生生顿在半空。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同坐在一旁的唐悠悠也抬起了眼。 顾晟的手掌稳稳地覆在方块上，挡住了老何探究的视线。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几人。 “这东西。” “普通人还是少碰为好。” 第1009章 这下齐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陈泽迅的眉头皱了起来。 费这么大劲弄到手，说不想弄清楚是假的。 他们都盼着这或许是种未知能源，甚至可能从刘家手里抠出点好处。 但说话的，毕竟是位能力者。 他按在老何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朋友，听你这意思......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骨晶。” 顾晟答得干脆，目光扫过屋里几人，最后停在唐悠悠身上。 “我和她碰没事，因为我们是能力者，体质扛得住些影响。” 他语气依旧平淡：“但你们碰，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话音落下，屋里更静了。 连老何都停下了动作，呼吸声在安静中显得粗重。 他看向陈泽迅，眼神里犹豫与渴望交织。 陈泽迅喉结动了动。 几秒沉默后，他压低声音：“老何带了隔离工具，不直接接触，就看看，情况不对，马上停。”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已经摆明。 顾晟没再接话，只是收回了按在骨晶上的手。 他从瑞娜那儿知道了这东西的来历和原材料。 但还不清楚它究竟被做了什么加工，也不确定是否有其他用途。 更不明白，刘家和官方为何要这样分散布置。 有些答案，或许只能从这方块本身里挖。 至于风险，他已经说明了。 “那，麻烦仔细些。” 顾晟最后落下一句，坐回先前那张旧木凳上。 陈泽迅松了口气，朝老何点了点头。 老何得了准话，一把将工具箱提到桌面。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台旧式但保养得很好的仪器。 一台便携能量谱仪、结构扫描头、还有两个带隔离罩的采样皿。 他戴上一双厚实手套，又从箱底抽出一张隔离膜仔细铺平，这才将暗红方块轻轻挪到膜上。 “先走一遍能量纹路......” 他一边嘀咕，一边利索地接好扫描头。 仪器屏幕亮起冷蓝色的光，细微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漫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 波形图开始跳动，参数栏飞速刷新，老何的眼睛越瞪越圆。 “这结构......不对，这不是自然结晶......” 他声音发紧，手指在按键上快速点按： “能量反馈有规律脉冲，像是......被‘激活’处理过。” 陈泽迅和小刀也凑得更近，紧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他们看不太懂的数据。 老何额角渗出汗。 他换上一个探针状取样器，隔着隔离罩，极其小心地靠近方块表面。 一旁，顾晟盯着能量谱仪上实时跳动的波形，眉头忽然一蹙。 这图状......有点眼熟。 不是一般眼熟。 最近应该见过的。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未·启明」的探测记录、桐珏全域能量分布图、还有那种异常却规律的波动频率...... 等等。 波形起伏的节奏、能量释放的间歇......完全一样。 这东西释放的能量特征，和在桐珏上空捕捉到的那片异常的能量波动，吻合度极高。 也就是说，这骨晶......和东南沿海一带莫名其妙的升温有关？ 唐悠悠就坐在他对面。 她看见他神色忽然沉了下去，眉头拧紧，下颚线微微绷着。 那模样，和她哥哥思考棘手事情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们这类人，好像总是这样。 什么都在心里压着，什么都在肩上扛。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顾晟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向那块暗红方块。 仪器屏幕上，波纹仍在规律地跳动，蓝光映亮他半张脸。 如果这东西真能影响温度...... 那刘家和官方在整个桐珏散布这些骨晶，图谋的恐怕就不只是敛财那么简单了。 他向后靠上椅背，手指在膝上轻轻一叩。 ......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桌边，老何手上的探针已经悬停在方块表面上，仪器低低的嗡鸣持续响着。 忽然，他的肩膀晃了晃。 紧接着，握着探针的手开始发颤，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浮起。 原本专注的眼中，不知何时已爬满血丝，密密麻麻，看着骇人。 陈泽迅和小刀还盯着屏幕，没反应过来—— 顾晟已经起身，一步跨到桌边，揪住老何的后衣领，利落地把人往后一拽！ 老何踉跄倒退，探针脱手掉在隔离膜上。 他双眼圆睁，血红的眼珠一片混乱，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只能挤出断续的抽气声。 “老何！” 陈泽迅这才惊醒，冲上去扶住他。 已经到极限了。 “呼......呼......” 老何大口喘着气，眼里的血丝缓缓褪去，但眼神涣散，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刚才......” 小刀喉咙发干：“是不是碰着了？” “没碰到。” 陈泽迅脸色发白：“老何手很稳，绝对没碰。” 也就是说，只是靠近、只是盯着看，就会变成这样？ 唐悠悠站了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她看着顾晟冷静的侧脸，又看向那块看似沉寂的方块，心底漫开一股凉意。 这东西......远比他们想的危险。 顾晟没再看旁人，上前一步，用那块黑布重新将骨晶裹好，收了起来。 “就到这吧。” 陈泽迅没说话，脸色难看。 他盯着空荡荡的隔离膜，又看向顾晟收东西的动作，喉咙发紧。 计划了这么久，冒死抢来的东西，却连碰都不能碰。 甚至只是靠近研究，就差点把人搞疯。 这和他们之前预想的完全不同。 这东西，太邪门了。 普通人......真就碰不得？ 唐悠悠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蜷了又松。 她原本觉得抢来这东西是在做一件“对”的事，可现在...... 如果不是顾晟在场，老何会怎么样？ 陈泽迅他们如果继续碰，又会如何？ 她不敢往下想。 顾晟将骨晶收好，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唐悠悠身上。 “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该接触的，建议是到此为止吧。” 他随手拿起桌上那张做了标记的地图，视线在那几个红圈上顿了顿—— 东南角码头、旧工业区、仓储带...... 分布看似零散，但连起来能看出隐隐的脉络。 他需要的线索，已经在这张图上了。 没再多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东西......” 小刀忍不住看向他放骨晶的口袋。 “我处理。” 顾晟答得干脆，没留商量余地。 走到门边，他脚步稍顿，侧头看向唐悠悠。 唐悠悠抿了抿唇。 她回头看了眼沙发上还没缓过来的老何，还有面色灰败的陈泽迅和小刀。 很多话堵在胸口，最终一句也没说出口。 最后，她只是朝陈泽迅轻轻点了点头。 “我走了。”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说完，她转身跟上顾晟，没再回头。 这次之后，这一切就真的与她无关了。 第1010章 你先说 “当啷——” 和前一晚同样的画面。 顾晟拎着两瓶饮料，手腕一抬： “左，右？” 唐悠悠抱着斗篷，目光在两只手之间移了移，嘴唇轻轻一抿： “右。” 话出口，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又低声补了一句： “......是我的右。” 顾晟嘴角很淡地扬了扬，这才把饮料递过去。 “喝完自己回家。” 他说完便转身，朝公交站牌走去。 唐悠悠握着那罐微凉的饮料，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脚下却跟了上去。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口。 “你......接下来是要去找那些东西吗？” 顾晟只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再看吧。” 站台很静，只有偶尔掠过的车灯划破黑暗。 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和易拉罐里气泡细微的破裂声。 ......毕竟只是在等车。 唐悠悠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 就在这时，顾晟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她脊背微微一绷： “你的能力，最好是少用。” 唐悠悠侧过头看向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什么意思？” “强化型能力通常和体质深度绑定。” 顾晟的视线仍落在远处稀疏的车灯上，声音平直： “如果平时没有通过吸收结晶来提升身体强度，过度使用能力就是在透支自己。” 唐悠悠手指一紧，易拉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你......知道我的情况？” 顾晟闻言微怔，转过脸来。 “什么情况？” 他只是基于对能力者体系的了解给出常规提醒，倒真不知道她具体指的是什么。 见他神色如常，唐悠悠才意识到自己多想了。 她收回视线，望向街对面。 目光虚浮，没有聚焦在任何一盏灯或一扇窗上。 “我......不能频繁用能力。” 声音低下去，几乎散进夜风里： “用多了会特别累，有时候......甚至会像生命力被抽走一样。” 她停顿了很久。 “所以家里才把我管得很严。” 她知道他们是为她好，是担心。 可她的性子，从来就不适合被长久地关在宅院里。 她总想起更小的时候，在没那么多人盯着的地方，跑起来时连风都是自由的。 顾晟目光落在她微微垂低的发顶上。 原来是这样。 能力与自身相性不合的例子并不少见，只是一直没个稳妥的解决办法。 理论上有条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那就是让自己不断变强，直到身体足以承受能力的反噬。 可那过程太过漫长也太过残酷，显然不适合她。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 远处，两道昏黄的车灯划破夜色，缓缓靠近。 车来了。 顾晟侧头瞥向站牌上幽幽亮着的终端面板。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跳到了04:47。 唐悠悠也知道车来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 “车来了。” 顾晟应了一声：“嗯。” 可是几十秒过去，两人谁也没有动。 那辆夜班公交就这么缓缓停靠、开门、又关上。 司机透过车窗瞥了他们一眼，大小眼瞪了瞪，摇摇头，嘴里嘟囔着驶离站台： “现在的小年轻，大半夜的还闹别扭哟......” 车里车外都静，那句话一字不落飘进两人耳中。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 闹别扭？ 这都哪跟哪。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唐悠悠。 她低着头，臂弯夹着斗篷，双手无意识地捏着空易拉罐，整个人笼在一种安静的低落里。 ......别说，这么一看，还真有点像。 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脸，眼里带着疑惑：“你不走？” 顾晟眉头轻轻一挑。 “你呢？怎么不走？” 唐悠悠微微一怔。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句有些固执的话就低低冒了出来： “我先问的。” 夜风掠过她额前的碎发。 “你先说。” 嗯？ 四目相对并没有持续很久，她很快移开了视线。 顾晟眼神顿了一瞬，这才回过神。 “突然想起件事。” 他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和你哥说见过我。” 唐悠悠睫毛颤了颤，倏地抬起眼，又转回头看向他。 这话的意思是—— 哥哥并不知道今晚这些事。 不知怎么，她心里那层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就松了一些。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肩膀轻轻落了下来。 “这......” 她声音轻了轻：“就是你不走的理由？” 顾晟摇头。 “不是。”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她。 街灯在他眼底映出很淡的光。 “你替我省了不少时间，作为回报——” 他停顿了一下：“你能力的问题，我可以试试帮你缓解，要试试么？” 唐悠悠愣住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安静地穿过，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缓解......能力的问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手，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掌控不好的力量。 每次使用过后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像生命被偷偷剪短了一截。 家里因为这个，没少担心她。 如果真的能缓解...... 她抬起头，看向顾晟。 他站在那里，神色平静，没有催促，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要。” 声音比她想得更轻，却很清楚。 顾晟点了点头，忽然又将话题转了回去： “该你说了。” 唐悠悠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手指捏着空罐子，指尖微微发白。 “因为今晚之后，我大概......不会再出来了。” 顾晟看着她，视线在她低垂的侧脸上停了停，没再说话。 ............ 楼顶。 风比下面大，卷着远处夜市模糊的喧嚣。 几盆早已枯死的植物影子斜斜地投在水泥地上，旁边散落着生锈的空调外机骨架。 顾晟走到护栏边。 “就这儿吧。” 唐悠悠跟着停下，环顾四周。 月光把空旷的楼顶照得一片冷白。 “你......” 她犹豫了一下：“为什么要帮我？只是因为......我帮你省了时间？” 何止省了时间。 还省了他一个没想好的理由。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 顾晟侧过身，背靠着锈蚀的护栏。 “这个理由不够？” “不是不够。” 她抬起头：“是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 顾晟看了她两秒。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卷起地上一点微尘。 他忽然很浅地扯了下嘴角，声音落进风里，轻，却清晰： “那就当它是真的。” “至少今晚，它是。” 唐悠悠呼吸滞了一下。 什么真的？ 他的好？ 某句话在喉咙里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第1011章 换一种本质 “我该怎么做？” 唐悠悠还不确定。 他是强大的能力者没错，可对于自己身体的情况......她想不到有什么方法能解决现状。 但她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顾晟的视线扫过她周身，停了片刻。 “把你的......翅膀弄出来。” 唐悠悠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没说话，向后稍退了半步，闭上眼。 原力顺着脊椎向下蔓延。 衣摆被轻轻撩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腰线与侧腹。 月光落了上去。 苍白、修长的骨节自腰侧上方缓延伸展，一节一节刺入空气，响起极轻的细响。 两排弧形的骨翼，轮廓锋利，表面光滑，在月色下泛着冷白的光。 唐悠悠睁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 她看向他，呼吸略促，没说话。 顾晟的视线掠过那对骨翼。 月光落在她腰际裸露的肌肤与苍白的骨骼上，冷暖分明。 他抬起眼： “能碰碰么？” 唐悠悠一怔，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 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顾晟这才离开倚靠的栏杆，绕到她身后。 视线落在那一对苍白的骨翼上。 轮廓、弧度、每一节骨骼延伸的方式......和狩夜数据库里记载过的某个种类完全吻合。 早些年，这种飞行类怪物几乎无解。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特殊个体，竟被唐家遇上了。 ——不过，在那个时间段能解决这东西的......应该是唐柯。 顾晟定了定神，抬起手，指节很轻地碰了一下骨翼表面。 触感冰冷，坚硬。 ......这质感，怎么飞得起来的？ 他指尖顺着骨骼边缘，向下轻轻一滑—— “呜......” 唐悠悠身体蓦地一颤，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低吟。 顾晟手指瞬间僵住，眼角微抽了一下。 “咳。” 他不动声色收回手。 “结构很严实，说明你运用得也算熟练。” 这话转得有点生硬。 唐悠悠侧过脸看向他，眼里还蒙着层水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想立刻从这里消失”。 她知道骨翼连接着感官，但从没给别人碰过。 刚才答应的时候，也没想到会这么......敏感。 “所以......” 她声音低低的，有点咬牙：“你就看出这个来了？” “当然不是。” 顾晟喉咙动了动，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的原力流向不对，从身体引出来之后，几乎全灌进了翅膀里——其实没必要这样。” “你这种强化型，重点不是一直给它供能。” 他站回她身侧，目光落在骨翼与腰背相接的地方。 “给它足够的原力让它成形、展开，之后就该把原力分散到全身，作为消耗储备，这样用起来不会轻易透支。” 但技巧只是缓解，治不了根本。 需要解决的，是能力与身体不适配的问题。 方法他有，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介意我再碰一下么？” 他问。 唐悠悠眼睫一颤。 “......哪？” “腰背，骨翼连接的位置。” 她耳根倏地红透，话也跟着磕绊起来： “虽然你是我哥的朋友，虽然你很强，虽然你帮了我两次，但我——” 她想说“我是唐家二小姐”，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顾晟知道她想岔了，立刻接上： “不用手。” 他抬起右手，一缕浓稠的阴影自指尖渗出。 “这样可以？” 唐悠悠看着那缕在月光下流淌的暗影，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丝。 ......还好。 真要让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男人直接用手碰上来，她大概会当场僵成石头。 “快点......” 她最后别过脸。 认命了。 顾晟轻轻吸了口气。 “嗯。” 既然改变不了身体去适应能力...... 那很简单。 改这个能力就是了。 改变，它的本质。 阴影顺着他手指的牵引，无声落向她脊背。 唐悠悠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些，但她没躲。 那缕阴影没有温度，也不带侵略性，只是贴着皮肤缓缓渗入。 ......不像触碰，更像某种安静的覆盖。 一种陌生的连结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你......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开口。 “看它怎么长在你身上的。” 顾晟答得淡，目光始终随着阴影流动的轨迹。 在他视野中，暗色正沿着骨翼的根部逆向回溯，探向她体内原力的流向。 哪里滞涩，哪里薄弱，哪里是能力与身体冲突的节点—— 都在黑暗的映照下，清晰浮现。 唐悠悠没再说话，呼吸却渐渐有些乱。 “放松。” 他声音平稳：“你越抵抗，它越走不顺。” “......怎么放松？” “想点别的。” “想什么？” “你平时躲在斗篷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唐悠悠一怔。 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但这个问题，却莫名让她一直紧绷的肩颈松了些许。 风从楼顶空旷处穿过，卷起她几缕碎发。 “想......我什么时候必须回家。” “想外面有没有哪个角落......能让我飞一会儿，还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还想......”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如果我能真正适应这份能力......是不是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这话很纯粹。 或许，她打从心里，是喜欢这份能力的。 能挣脱地面，自由来去，对这样一个女孩来说，本应是礼物。 可碍于身体原因，结局完全相反。 顾晟没有接话。 只是眉间轻轻一蹙，又极快地松开。 他听懂了那话里藏得很深的向往，也清楚那底下压着多少不甘。 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落在风里： “会有的。” “嗯？” 唐悠悠没听清，或者说，没听懂：“什么？” 他却没有解释。 下一秒，一种陌生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细微战栗，从她背后蔓延开来。 她下意识侧过脸，朝自己的肩膀后方望去—— 月光之下，那对原本苍白、嶙峋的骨翼表面，正被一层薄墨般的暗色无声浸染。 黑与白交织、渗透，在骨骼的沟壑与弧线上缓缓流淌。 最终在边缘处凝起一线极淡、近乎虚幻的流光，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明灭。 唐悠悠眨了眨眼，一时忘了呼吸。 “这是......” “喜欢？” 他松开手，呼吸比刚才沉了一丝。 她望着那片流淌的暗色与微光，嘴唇动了动。 “......喜欢。” 第1012章 该亮了 喜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又很沉。 顾晟向后退开，重新靠回栏杆，看着那对骨翼在月光下缓缓改变形态。 暗色顺着骨骼脉络继续蔓延，直至将原本的苍白彻底覆盖。 “收一下试试？” 唐悠悠点头。 没有以往那种滞涩与抽空般的虚弱感。 骨翼顺从地向内收拢，一节节骨骼叠合，最终静静伏回她腰侧上方，没入衣料之下。 脊背处只留下微不可察的起伏，很快平复如初。 她睁开眼，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一丝使用能力后惯有的苍白。 “感觉......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轻轻按了按腰侧。 那里不再有透支后的隐痛，只余一层温热的、柔韧的余韵。 “本质变了。” 顾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我暂时覆盖了它和你的连接方式，等于在中间加了层缓冲。” “以后再用，消耗会降到最低。相应的，极限强度也会受你本身的限制，不会再强行透支。” 唐悠悠听懂了。 也就是说，她再也不用怕飞一次就得躺一天。 “足够了。” 她抬起头，夜风拂过脸颊，碎发轻晃。 “我本来......也没想过要靠它去做其他事。” 她想要的，不过是偶尔能自由地、安心地，去看看地面之上的风景。 仅此而已。 顾晟看着她眼里那层薄薄的微光，没接话。 远处夜市的喧嚣渐渐稀落，天边透出一点介于深蓝与灰白之间的朦胧亮色。 天快亮了。 唐悠悠把叠好的斗篷重新抱进怀里，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 话到一半，却轻轻顿住。 ......好像，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局促，却又很认真： “那个，我叫唐悠悠。” 顾晟动作一顿。 她没有再开口，只是望着他。 他也明白这沉默里的意思。 “......顾晟。”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向别人报过名字了。 上一次，好像是......某位喜欢喝牛奶的女孩。 “顾晟......” 唐悠悠轻声重复了一遍。 随后抿了抿唇，很轻地点了下头。 “谢谢你，顾晟。” 这一次，感谢的话终于落在了实处。 顾晟抬了下嘴角。 “快回去吧，别让你哥发现了。” “嗯。” 唐悠悠将斗篷重新披上肩头，却没有立刻拉上兜帽。 晨光渐起，微凉的风拂过脸颊。 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顾晟。 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曾代表过什么，也不清楚它在某些人耳中掀起过怎样的波澜。 她只知道，这个人两次在她最无措的夜里出现。 甚至在这里，给了她一种新的可能。 这就够了。 兜帽落下，遮住了她微微松动的表情，和那一点萦绕在心头的、陌生的安定。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步履比来时轻了许多。 却在即将踏入楼道阴影前，忽然停下，回过头。 顾晟仍站在原地，背靠栏杆，身影在渐亮的天色里显得清晰而沉默。 他没有动，只是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像是在等她真正离开，又像只是习惯了这样的目送。 唐悠悠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颔首，转身没入楼梯间的昏暗。 脚步声渐远。 顾晟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残留的阴影早已消散干净。 他肩膀忽地塌了一下。 “嘶......会不会给多了？” 不借助外物，单靠自身能量给人改造能力，这还是头一回。 几乎耗去大半能量，确实有些勉强了。 “......算了，就当是一次测试。” 他给自己找了个不怎么站得住脚的理由，重新抬起头。 温热的风在楼顶空荡回旋。 天，终于亮了。 ———————— 刘家宅邸深处，书房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书桌后那张隐在暗处的脸。 “老、老爷......” 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话语微颤，额角正冒着冷汗。 他正是几小时前，从巷子里仓惶撤回的刘家行动负责人之一。 “说。” 书桌后的声音沉缓。 “那个人......用了三种能力！完全不同的三种！而且......原力屏蔽器对他根本没用！” 话语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男人粗重的呼吸。 许久，茶杯轻轻放回托盘的脆响传来。 “梁处长那边呢？” “撤、撤了......他们的人跑得比我们还快。” 台灯光晕微微晃了晃。 阴影里，一只干瘦的手抬了抬。 “出去。” 男人立刻低头，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 书房重归寂静。 许久，暗处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三种能力......” 台灯被调亮了一档。 光晕扩散开，映出一张瘦削的脸——刘鹤年，刘家如今的话事人。 他靠在皮质椅背里，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 三种能力。 无视屏蔽场。 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桐珏。 至少，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搅进这滩水里。 他伸手按下桌角的通讯钮。 “接梁处长。” 等待音只响了半声，通话便被接通。 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我需要个解释。” 刘鹤年开门见山。 通讯那头静了几秒，才传来梁向卓压低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刘家主，眼下先处理唐家那边，别的人......放一放。” “放一放？” 刘鹤年敲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梁处长，你手下的人带回来什么消息，你自己清楚。” “所以才要更快拿到唐家的货运线。” 梁向卓的声音平稳传来： “桐珏西北全是唐家的地盘，我们进度太慢，计划，不能再出岔子。” 刘鹤年眉头拧紧。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沉默拉长。 “那是个......我们处理不了的人。” 梁向卓顿了顿，声音更沉： “但放心，会有人介入。” 电话挂断。 刘鹤年坐在椅子里，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脸色沉郁不定。 他缓缓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与官方合作，借势扩张——这本是为了刘家发展所做的决策。 如今利益交织太深，想抽身，几乎已不可能。 可偏偏在这时候，碰上了最不想碰见的麻烦。 三种能力的能力者......仅凭这一点，就足以筛去绝大多数人。 如今进退维谷的，又何止其他几家。 刘鹤年侧过头，目光落向桌面上的一张旧照。 照片里是他和几个年轻的面孔。 “......老了。” 第1013章 晨会 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间渗进来，悄悄漫进卧室。 光线很淡，落在平整的被褥与交叠的手臂上。 先醒来的是慕容怜折。 她眨了眨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怔了几秒才回过神。 耳边是均匀轻浅的呼吸，身上的被子带着干净清淡的香气。 她慢慢转过头。 莫心雪还睡着。 长发散在枕边，几缕贴着白皙的脸颊。 那张平日里平静甚至有些清冷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安宁与柔和。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随着微弱的颤动，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慕容怜折一动不动地躺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就这么望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昨晚的紧张、忐忑，还有那句“一起睡”带来的微妙心情，似乎都被眼前的画面冲淡了。 剩下一点......很淡的、说不清楚的滋味。 像是安心，又好像不止是安心。 她轻轻抬起手，想替莫心雪拨开滑到鼻尖的发丝。 指尖刚碰到发梢，又忽地收了回来。 ......还是别吵醒她。 怪不得。 怪不得顾晟先生会喜欢她。 这个念头轻轻落下，心里却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连她自己都辨不分明。 慕容怜折静静躺了一会儿，才悄悄将一只手伸出被子。 袖子很宽，是莫心雪的睡衣，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一直盖到手背。 这样式...... 她看着那简洁的裁剪和素淡的颜色，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和顾晟先生昨天给她挑的那条裙子，感觉很像。 都是这样简单、柔软，不拘束。 她蜷了蜷手指，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小截手腕。 袖口笼着的光晕微微晃动，她看着，有些出神。 正想着，身旁传来窸窣轻响。 莫心雪醒了。 她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目光朦胧地落在慕容怜折脸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早。”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比平时柔软。 莫心雪用手臂撑着慢慢坐起身，长发滑落肩头。 她侧过脸，望向窗帘缝隙里透进的那缕晨光。 “好像睡过头了。” 慕容怜折也跟着坐起来，动作有些急，宽松的睡衣领口顺势歪斜到一边，露出一侧肩膀。 她连忙低头拢了拢衣襟，手指有些匆忙地整理着。 “没......是我醒得早。” 莫心雪看着她整理衣襟，唇角轻轻弯了一下，没说什么，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将帘缝拉得更开些。 更多的光涌进来，瞬间铺满半个房间，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她转过身，背倚着窗沿。 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身形的轮廓。 “昨晚你说的办法。” 她看向慕容怜折：“现在......可以仔细讲给我听听吗？” 床上的女孩望着她，眼睛微愣，随即点了点头。 还真是......和顾晟先生一样。 如出一辙的务实。 明明，才刚醒。 ............ “滴滴——” 顾晟刚从街角迈出步子，终端就响了。 他低头掏出来，屏幕反着光。 “嗯？” 是慕容怜折的消息。 随手点开，一张照片跳了出来——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在厨房里忙碌。 嘶，偷拍啊。 顾晟挑了挑眉。 “顾晟先生，一晚没休息？” 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 他回得很快：“嗯，凑巧遇到点事，不过差不多解决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信息刚发回去，那头又来一条。 “好的，我这边也有新的消息，您现在过来吗？” 顾晟手指一顿。 怎么感觉......她的语气又变得拘谨起来了？ 敬语用个没完。 她这是去莫心雪那儿......发生了什么？ 他思索片刻，敲下回复： “等我。” 至于地址——是青岚昨晚同步过来的。 莫家这支旁系住得偏，和主家隔了大半个城区。 能锁定具体位置，是因为莫心雪家里还留着一台带祁明城标识的旧终端。 信号虽弱，身份码却清晰可辨。 否则，慕容怜折昨晚也没那么容易找对地方。 ———————— 桐珏城西，唐家大院。 天刚亮透，宅子里已经忙活开了。 仆人们脚步不停，管事低声交代事务，一天就这么按部就班地开始。 当然，也少不了每日的家族晨会。 “早。” “早。” 人影三三两两迈入主堂。 与往常一样，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边上，等着会议开始。 可今天，有点不一样。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大少爷？” 唐柯竟然来了。 这位平时基本不管日常琐事的大少爷，居然出现在了晨会上。 几位长辈看着他走进来的沉稳姿态，心头先是一怔，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随即隐约明白过来。 “少爷这是......要开始担事了。” 昨日代表唐家出席前线物资调配会议的，正是他。 今日由他来向家族核心说明情况，合情，也合理。 “大哥！” 几个年轻堂弟妹眼睛一亮，热络地打着招呼。 在外头名声不好，可不代表在自家年轻人眼里差了。 唐柯只略微颔首，目光已经平静地扫过长桌尽头——那儿，属于家主的主位空着。 老爷子今天没来。 他没多问，脸上也没什么波澜。 只是直接走到长桌中段那个常年空置、却始终为他保留的位置，坦然坐下。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不少人还或明或暗地看着他，空气里飘着一丝揣测。 有人觉出点不对劲。 唐柯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显得有点沉。 只是那微敛的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严肃，让他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同于往常的低压。 这情形...... 好像有点眼熟。 三年前那次，好像也是这样？ 几个经历过三年前那场风波的族人，呼吸几不可察地轻了些，背脊也不自觉挺直了。 正想着，管家拿着终端平板走了进来。 他没有如惯例般先环顾全场，而是径直走到了唐柯身侧，微微躬身。 这下，所有人都彻底明白了。 有事了。 而且，恐怕还不止一件。 “少爷，昨天的名单整理好了。” 管家声音平稳，将平板递过。 唐柯接过，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随意划动两下，目光快速扫过几行关键信息。 然后，他才抬起眼，缓缓看了看屋里神色各异的族人。 就这抬眼一看的功夫，他脸上那层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沉色，似乎淡去了一些。 嘴角甚至微微扯了扯，露出了点他们熟悉的、带着些懒洋洋和随意的调子。 “都站着干嘛？” 他开口：“坐，老爷子今天歇着，我来。” 听见这口气，屋里绷着的那股劲儿一下子松了。 尤其是几个小一辈的，明显松了口气。 对嘛。 这才是他们认识的唐柯。 第1014章 还有个事 唐家大院主堂内。 参与晨会的多是掌管家族产业的老一辈，家里的扛把子。 而小一辈的到了年纪，也有不少陆续开始熟悉事务。 因此堂内人数倒也不算少。 “这份是官方要的清单，都看看。” 唐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管家将昨日提及的物资数据同步至个人终端。 一时间，堂内只有终端运作时细微的嗡鸣。 屏幕上滚动的数字让所有人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靠，官方这样要？这次又得被克扣多少啊。” “这量......他们是真敢开口。” “唉，也不是头一回了。” 底下响起压低的议论，空气里隐隐浮起一层躁动。 唐柯支着一条胳膊，掌心托着下巴，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淡淡扫过。 等议论声渐弱，他才慢悠悠打了个哈欠。 “都看得差不多了吧？” 堂内静了静。 半晌，一位鬓角微白的长辈抬起头，语气斟酌： “少爷，这清单......会不会要得多了些？” 若是真全数供给前线，这些不算什么。 唐家不是给不起。 可谁都清楚，这批物资一旦过官方的手...... .最终落到哪、剩下多少，可由不得唐家说了算。 “是啊大哥。” 一个年轻堂弟忍不住接话：“是不是那边......给了什么压力？” 以唐柯平时的脾气，绝不该这样干脆答应。 明知道那些人手黑，还照单全收？ 除非对方握住了什么。 唐柯没答。 他只稍稍坐直了些，视线落向刚才说话的堂弟。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压力？” 堂内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望着他。 唐柯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看起来，像是会被要挟的人？” 话音落下，那股熟悉的、带着懒散却不容置疑的气势，丝毫未减。 “不像，大哥还是那个大哥。” 有个小妹忍不住笑出了声。 堂内的气氛微妙地松了松。 唐柯嘴角微动。 “数量没错，我也确认过了，这确实是这次我们要出的量。” 他先落定了众人心里最大的疑问。 就在新的疑虑即将浮起时，他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次，由我们直接和狩夜对接。” 话音刚落，不少人已经瞪大了眼睛。 “直接......对接？” 有人下意识重复，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都知道，一直以来官方都卡在中间。 狩夜和家族之间要说有什么关联......也不过是城里有些家族的人进了狩夜，唯独唐家没有。 而前线的狩夜，家族根本接触不到。 正因如此，才给了某些人操作的空间。 可现在，唐柯却说，能直接对接？ “大哥，真的？” 问话的人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八分。 因为他们都清楚，自家这位大哥从不开这种玩笑。 这么问，更多的是想知道——昨天那场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当然。” 唐柯抬手指了指自己，语调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张扬： “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昨天少爷带了朋友去，那位先生帮了很大的忙。” 管家站在一旁，适时平静地补了一句。 唐柯嘴角一抽，侧头瞥了他一眼。 “这么拆我台？” 堂内众人闻言，都愣了一下。 “......大哥的朋友？” “大哥居然......有朋友？” 唐柯的脸，直接黑了。 什么话这是。 “行了啊你们。” 他扫了一眼：“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 接着低头看了眼时间： “今天中午，狩夜那边会有人过来，你们自己对接，后面我就不管了。” 见他语气笃定，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不管是因为大哥自己，还是得益于他那位朋友的帮助，这总归是近来难得的一件好事。 “交给我们吧。” 既然唐柯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一步，剩下的，自然是底下人该做的事。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议题已了，气氛将松时—— “咚、咚。” 桌面被敲了两下。 不重，却也算不上轻。 刚刚泛起的细微声响，顷刻间被压了下去。 所有视线聚焦而去。 唐柯已收回手。 他的坐姿不知何时变了。 肩背挺直，一手搭在椅扶上，周身笼着一层无声的压迫感。 “还有个事。” 语气还是那个语气，可谁都听得出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堂内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唐柯没有立刻开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从神色凝重的叔伯长辈，到尚显青涩的年轻弟妹。 “昨天会议之后，我和我朋友顺道吃了个饭。” 他终于出声，语速放得很慢。 “刚好遇到点状况，还多了个新发现。”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咱们家里，可能出了个......吃里扒外的。” 空气骤然一僵。 “而且。” 唐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压在桌沿： “目前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有一个，只知道——绝对是本家的。” 他抬手，拿起桌面上管家先前递过来的终端，在半空中扬了扬。 屏幕亮起。 冷白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是昨天，家族所有产业里，所有本家人的外出记录。” 他用指尖点了点屏幕，发出两声清晰的、几乎敲在人心上的轻响。 “对方身上有家徽，而事情，就出在那么一段时间内。” 他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向众人。 “也就是说——” “那个人，现在就在这份名单里。” 气氛之所以如此凝重，是因为在场不少人都还记得。 上一次出现这类情况时，唐柯可没有这样坐下来，一句一句地解释。 坐在近处的一位长辈眉头紧锁，嗓音发沉： “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和刘家有关。” 唐柯答得简短，没有展开。 “我没当场处理，就是想看看，到底还有多少人。” 他将终端轻轻推回桌面中央。 “我只给一天时间，如果找不出来，明天就把这名单上的人，全部叫回来。” 坐得较近的人下意识瞥向屏幕。 名单不长，可落在本家范围内，也绝不算少。 “就这样。” 唐柯起身，顺手理了理袖口。 “剩下的事你们自己谈，我先走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朝门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廊转角，管家才缓缓收回视线，扫过堂内众人。 一张张脸上，神色各异。 他清了清嗓子。 “这件事，家主还不知道，各位......抓紧时间。” 家主不知道？ 几位长辈神色明显顿了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少爷这是......真生气了。” “这还用你说。” 第1015章 各人的光 唐柯刚迈出主堂，晨光有些晃眼。 他抬手挡了挡光，目光扫过院外的街道，忽然顿住。 紧接着，他放下手，甚至不太确信地揉了揉眼睛。 “......悠悠？” 街角的屋檐下，那个穿着浅色便服、怀里抱着个纸袋的身影。 确实是他那个几乎从不在这个时间点出门的亲妹妹。 唐柯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 没有唐家的人跟着。 视线又落回她身上——衣着整齐，样子也很平常。 也就是说，她是正常出现在这里的，并非刚从哪个角落飞回来。 “稀奇。” 这丫头，居然也会大白天在外面晃悠。 转念一想，倒也合理。 昨晚她没出门，没用原力，自然不用像平时那样补一整天觉。 他没再多想，迈步朝那边走去。 丝毫没注意到，在唐悠悠站立之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因子。 它们悬在光线中，正细微地逸散，很快消失无踪。 唐悠悠转过身，正好看见他。 “哥。” 她轻轻喊了一声。 唐柯已经走到她面前。 “起这么早？” 他视线落到她手里的纸袋上，顿了一下：“这是......” 语气有点迟疑。 “早餐呀。” 唐悠悠双手捏着袋子，往上提了提。 “新鲜出炉的包子，我......刚买回来的。” 说完，她低了低头，又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唐柯眉头微挑。 没记错的话，城西这一带家族聚居，附近根本没有卖早餐的铺子。 所以这袋子......只能是从挺远的地方带回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 “嘿，有我的份没？” 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唐悠悠眼睛微微睁大。 但很快，脸上漾开了一个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毫无顾忌的、明亮的笑。 “当然有——” ———————— 晨光透过窗格，洒在简素的桌面上。 两碗清粥，几碟小菜，热气袅袅上升。 莫心雪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唐家被针对了？” “嗯。” 慕容怜折坐在对面，筷子搭在碗沿，没动。 “刘家和官方。” 她抬起眼：“看情形，他们还想把莫家一起拖下水。” 莫心雪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他们需要扳倒唐家。” 慕容怜折接着往下说，语气平静。 “所以找上莫家......应该是想让你们给唐家制造一点麻烦。” 莫心雪没接话，等她继续。 “而唐家那位大少爷，是顾晟先生的朋友。” 空气安静了一瞬。 莫心雪慢慢放下勺子。 “倒是......有点巧。” 那位大少爷的名声，她多少听过一些。 但既然能被慕容怜折称为“他的朋友”，恐怕传闻未必全真。 “其实就算真照他们说的做。” 她声音很轻：“也动不了唐家的根基，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 这也是她想不通的地方。 昨天敢暂时应下，不过是以为主家又想从旁支身上刮一层油水。 若真与唐家撕破脸，谁也别想讨到好处。 “也许不只这一层。” 慕容怜折垂着眼，语速平稳却清晰： “让莫家动手，哪怕只是小麻烦——可能只是为了用这个动静，掩饰他们的另一个目的。” “另一个目的？” 莫心雪微愣。 女孩的思路转得有些快。 刚才还在说家宴上的情形，以及顾晟正在查的事，转眼已转向更深的布局。 “如果......” 慕容怜折忽然抬起眼看她：“唐家内部，也有问题呢？” 莫心雪呼吸一滞。 “内部？” 那样一个根基深厚的家族，也会从内部出问题？ “对。” 慕容怜折轻轻点头。 “如果唐家内部出了问题，再叠加上你们这一下‘背叛’......或许就能触发某种更大的连锁反应。” 她顿了顿： “而他们真正想要的，也许正是这个。”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静了片刻。 最终还是慕容怜折先动了筷子。 她从碟中夹起一筷小菜，动作轻缓。 “其实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她将菜放入碗中，语气平常。 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对面：“不过你大概......也不用再为这事烦心了。” 莫心雪一怔。 慕容怜折没再解释，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 她刚才还在想如何周旋、如何应对。 可现在—— “叮咚——” 门铃响了。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慕容怜折放下筷子，嘴角极浅地扬了一下。 你看。 根本就不是麻烦。 莫心雪回过神的瞬间，已经站了起来。 脚步起初有些急，走到门前时，又硬生生缓了下来。 慕容怜折坐着没动。 只是看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这不是她该参与的时刻。 “咔。” 门锁轻响。 光从渐开的门缝漫入，铺满了玄关。 莫心雪的手仍扶着门把，目光却已落向门外。 晨光里站着个人。 休闲外套敞着领口，额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看得出来，很热。 一身的匆忙气息。 她唇瓣微动。 “在桐珏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他却先开了口。 “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 莫心雪喉间的话忽然卡住了。 门外那人见她发愣，往前凑近半步，抬手很轻地拨了拨她颊边的碎发。 “没睡好？” 三句都是问句。 莫心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脸。 然后向前一步，伸出手去—— 却被他轻轻抵住了肩。 “别。” 他嗓音里带着笑，又有些无奈：“一身汗，晚点再抱。” 可她哪管这些。 手轻轻拨开他抵在肩上的手臂，向前一步便靠进了他怀里。 那人身形明显一滞，随即肩背缓缓松下。 他没再拦，只是垂下眼，看着埋在自己肩头的发顶。 汗湿的衣料贴着她脸颊，她也没退。 几秒后，他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抬眼时，却正好对上屋内桌边的另一道目光。 慕容怜折仍坐在原处，静静笑了笑。 那笑意很淡，却真切。 她知道的。 莫心雪就是当初离开祁明城前，那个让他沉郁了一整天的人。 现在能这样，是好事。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清楚地告诉她—— 自己并不为此感到高兴。 “抱歉，韶然姐。” “......我还是，做不到。” 第1016章 顺带的 桌上的菜又多了两样。 是刚添的。 顾晟左手拿勺右手拿筷，埋头吃了几口。 速度很快，但没一会儿就慢了下来。 不是吃不下。 是桌边另外两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 顾晟咽下嘴里的食物，清了清嗓子。 “好久没吃，心雪你这手艺我都快忘了。” 话题转得有点硬。 好在两人都懂他。 “都是老样子，你喜欢就好。” 莫心雪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旁边的慕容怜折轻声接话： “顾晟先生平时估计没怎么好好吃饭，得有人管管。” 顾晟抬起眼：“哪有？我......” “咖啡和饮料喝得最多，对吧。” 莫心雪淡淡截断。 好吧，说中了。 顾晟话卡在喉咙里，顿了顿，还是低头继续吃饭。 又扒了几口，他忽然开口： “你们主家让你去......背刺唐家？” “背刺”这词用得直白，倒也贴切。 莫心雪点头。 “本来不清楚原因，但慕容小姐和我说明之后，大概明白了，应该和你正在查的事有关。” 慕容小姐？ 顾晟动作一顿。 这称呼......不太常见。 他余光瞥向慕容怜折。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顾晟收回目光，继续嚼着食物，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见他这模样，桌边两人都没出声。 她们都知道，他在想事情。 或者说，在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莫心雪静静看着他。 从祁明城离开后，她不是不清楚顾晟的动向。 每晚睡前，她都会用私人终端查看外面的消息。 自然知道他去过凛疆城，在那里做了些不寻常的事。 也明白，他手上那枚银戒意味的一切。 更知道，他想做什么。 这次他来桐珏，多半也是为了......联盟的事。 正想着，顾晟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 “旁系，就一定只能是旁系吗？” 他抬起头，问了一句。 莫心雪回过神，眼睫轻轻一颤。 这问题来得突然，她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莫家主家传承多年，旁系分支早已定型。 自立门户？确实没人真正想过。 毕竟有主家照应，谁愿意独立承担风险，更别说还可能招来主家或其他家族的打压。 “理论上说，旁系和主家最大的区别，在于缺少外界的承认。” 一旁的慕容怜折接过了话。 “资源、人脉、名分——这些主家握着，旁系就永远只是分支，想独立，得先让外面的人认你，而不仅仅是姓莫。” 这话说得很透。 莫心雪不由得看向她。 这时她才想起对方的姓氏——慕容。 祁明城里，有且仅有一个慕容家。 “嗯，是这个理。” 她轻声回应：“这么多年，分支变来变去，最后留在桐珏的旁系，只剩我们这一支了。” 她稍稍坐直。 “以主家的手段，只要我们还在桐珏，就只能是旁系。” 顾晟听着，只是抬了抬眉。 看来她们理解偏了。 “我说的，不是旁系这个概念。”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一怔。 不是概念？ 那是指...... “你们这支旁系，对主家意见大不大？” 顾晟嘴角微抬。 莫心雪更愣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 她回答得很快：“意见不是一般的大。” “早年家族产业分得很散，倒的倒，垮的垮，能留下来的都经历过不少事。” 她眉头蹙了起来：“可主家随时都能伸手拿走我们这儿的成果，说要就要。” 为此，莫家贺他们早就憋着一口气。 可不听话不行。 不听话，主家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低头。 顾晟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扒完。 “那就好办了。” 他放下筷子：“我们来想想......怎么个‘背刺’法吧。” 桌边静了一瞬。 莫心雪看着他，张了张嘴。 看来他不仅有了打算，而且还不打算按常理出牌。 果然和慕容怜折说的一样——他知道了，就不会再让她为这事烦心。 顾晟站起身，随手收拾碗碟。 慕容怜折和莫心雪下意识要帮忙，他却没给机会。 那些碗筷碟子像是自己飘了起来，稳稳落进他手中。 两人动作一顿。 ......拿能力做家务，真是够随性的。 莫心雪有点想笑，但还是压下了笑意。 “不用和唐家那边先说一声么？” 毕竟刚才就得知，他和唐家似乎还有一层关系。 虽然不确定这关系稳不稳就是了。 顾晟眼前闪过某两个人的脸，嘴角不明显地抽了抽。 “这个......我晚点再去。” 他抬了抬眼，语气平常： “你们主家不是想和刘家、官方搭上线么？那就让他们搭。” 话里那点不明显的意味，莫心雪听出来了。 “卖关子是吧。” 她终于轻笑了一声。 “都是顺带的事。” 顾晟也只这么回了一句，在两人目光里端着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确实是顺带。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可能会把整个官方和刘家一起掀了。 至于想搭关系的莫家？ 顺带的。 桌边，慕容怜折望着那道走进厨房的背影，眼睫很轻地垂了垂，又抬起。 “莫......莫姐姐。” 她忽然开口。 莫心雪转过头，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嗯？怎么了？” “顾晟先生他......一定会把事情安排好。” 慕容怜折声音放得很轻。 “但他可能会累，他昨晚......没休息过，所以......晚点能不能麻烦你，提醒他一声。” 莫心雪微怔。 视线落在对方微微低垂的发顶上。 “你希望......由我去说吗？” 她抬起手越过桌面，很轻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声音温和： “这种事，你也应该可以说的，对吧？” 慕容怜折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搁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慢慢松开。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水流声，碗碟碰撞的轻响。 许久，她才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她慢慢抬起眼。 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有什么轻轻晃了一下，又迅速沉回深处。 在某一个瞬间—— 在莫心雪伸手轻抚她发顶的动作里，在那温和而坦然的语气里—— 她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也是这样，明明看透了什么，却从不点破。 只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替她留好了台阶，也留下了...... 那条她随时可以选择越过，或止步的线。 “我可以......” 她声音有些滞涩，却又很清晰：“喊你心雪姐吗？” 莫心雪先是一愣，随即唇角轻轻弯了起来。 “当然可以。” 她眼里带着柔和的笑意：“我喜欢这个称呼——你愿意这样叫，就更好了。” 她顿了顿，看着慕容怜折微微闪烁的眼睛，轻声反问： “那......我也可以喊你怜折吗？” 慕容怜折指尖微微一蜷，然后很轻、却很明确地点了下头。 “嗯。”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必说透。 有些事，彼此心里都清楚。 第1017章 普通人先生 桐珏城门。 晨光刚透出云层，车流已在关卡前排起长队。 执勤人员站在岗亭外，一边核对通行码，一边扫视着缓缓前移的车列。 然后，他们的动作几乎同时顿了顿。 三辆黑色装甲车，正随着车流平稳驶近。 和桐珏本地那些改装过的运输车不同。 这三辆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线条冷硬简练，车窗是深色单向玻璃，看不清内部。 但车顶架设的装置，以及侧舷隐约露出的接口规格，让几名老执勤眼皮一跳。 那火力配置远超民用标准，甚至比常规戍卫队的装备更加精良。 “这......” 有人下意识要去摸记录仪。 “别动。” 领队低声喝止，随即转身快步走向控制台，按下内部通讯： “特殊通道准备，编号未登记车队，按一级预案放行。” 指令刚落，最右侧车道的栅栏无声升起。 三辆装甲车甚至未完全停稳，便流畅转向，驶入那条空荡的专用通道。 车轮碾过特殊路面，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 执勤们站在原地，目送车辆通过。 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通道尽头，才有人轻轻吐了口气。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抓通缉能力者的。” “少说话。” 领队打断他，目光仍望着空荡的通道：“上面一周前就通知了——联盟中枢的人今天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做好本职，别的轮不到我们管。” ............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很足。 坐在侧窗边的年轻人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回过头来： “这桐珏......看着也挺平常的嘛，有专门跑一趟的必要？” 街道上车流往来，行人拎着早点匆匆走过。 也有游客举着终端在街角拍照，手里还捏着刚买的小吃。 一切看起来与别的城市并无两样。 “我们又不是来看风景的。”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手里划动着战术平板： “只是防止桐珏变成第二个凛疆。” 年轻人表情顿了顿。 “其实......就算内城自己管，好像也没出什么乱子吧？” 话刚出口，车内空气微微一沉。 他意识到失言，立刻闭上了嘴，转头望向窗外。 前座的驾驶员这时才慢悠悠接话： “离着中枢十万八千里，怕什么？” 他瞥了眼后视镜里映出的桐珏街景。 “本来嘛，谁规定内城非得联盟来管？” 时间久了，有些事自然就习惯了。 早些年还是公司为首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出。 “行了，都少说两句。” 靠里坐着一位年纪稍长的队员抬起眼，声音不高，却让车内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领头的那辆装甲车正平稳驶过十字路口。 “这种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他说完便重新低下头，继续检查腿上的装备箱。 其余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作声。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 ———————— 客厅里一时陷入微妙的安静。 二婶的视线在沙发上的顾晟和一旁的慕容怜折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回莫心雪脸上。 “大侄女，这是？” 她声音压得不高，话里的探究意味却很明显。 莫心雪指尖微微蜷了蜷。 “我......朋友。” 她答得有些飘。 “朋友？” 二婶眉毛动了动，显然没信。 朋友能随便躺你家沙发上补觉？还带着另一个姑娘？ 要么是昨晚就在这儿，要么是一大早就赶来的。 这关系，可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阿姨。” 慕容怜折适时开口，声音温和。 “我是心雪姐在祁明城认识的朋友，这趟过来看看她，顺便逛逛桐珏的庆颂大会。” 她话说得自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这样啊。” 二婶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却又轻轻落回顾晟脸上。 那男人闭着眼，呼吸平稳，显然睡得很踏实。 “心雪啊。” 她转向莫心雪，语气听起来随意：“怎么让人睡沙发呢，多不舒服。” “他.......嫌天热出汗，说不方便躺床。” 莫心雪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了顿。 二婶嘴角不明显地抬了一下。 露馅了吧。 这房子总共就一间卧室，一张床。 她刚才那话，分明是说“他不方便躺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她心里，他是可以躺那张床的，只是今天“不方便”。 这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看来，这就是心雪之前含糊提过的那位“普通人”先生了。 二婶又多打量了顾晟两眼。 长得倒是周正，闭着眼也看得出气质沉稳。 瞧着不比那些家族养出来的少爷差，反倒更踏实些。 “行吧。” 她站起身，拎起手包：“那你今天好好陪朋友，家里的事我们先处理，晚点再说。” 莫心雪跟着起身送她。 走到门口，二婶忽然侧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笑： “眼光不错。” 莫心雪耳根倏地一热。 “二婶——” 没等她说完，二婶已经笑着摆摆手，转身快步下了台阶。 门轻轻合上。 莫心雪背靠着门板，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二婶一来，忽然就有些紧张。 可听到那句“眼光不错”时，心底某个角落，却悄悄漫开一丝温软的暖意。 换作任何一个女孩，被亲近的长辈这样认可自己的选择，大概都会是这样的心情吧。 她抬起头，看向沙发。 慕容怜折正安静地望着她。 莫心雪这才收起心绪，走回她身边坐下。 “以前去祁明城之前，家里和我最亲的，就是二婶。”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不是我爸妈......我大概会一直在桐珏待下去吧。” 至于会不会遇到更多曲折的故事？ 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去祁明城的那条路，她没有走错。 “挺好的。” 慕容怜折轻轻接了一句。 莫心雪顿了顿，转过脸看她。 “趁他还在休息。” 她语气温和，像随口一提：“方便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慕容怜折抬起眼。 “嗯，那就从——” “从......” 莫心雪打断了那个开头，声音更轻了些：“从最开始说起吧。” 她注视着女孩微微怔住的表情。 “我想知道关于你的家族，关于......你一提起家族时，总会不自觉流露出的那点......难过。” 慕容怜折的瞳孔轻轻一缩。 她......竟然听出来了。 即便自己几乎从未表露，即便连顾晟都未必察觉的那些细微痕迹...... 眼前这位不具备任何能力的她，却看得清清楚楚。 慕容怜折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膝上，微微蜷起。 “......好。” 第1018章 缺了源头的故事 城市的光，是在午夜彻底熄灭的。 没有预兆，没有渐变。 上一秒还看得见零星灯火，下一秒，整座祁明城就沉进了完全的黑暗里。 紧接着，声音取代了一切。 建筑坍塌的闷响从不同方向传来，玻璃成片碎裂。 然后是尖叫——短促、密集，又很快被另一种声音盖过。 那是某种黏腻的、拖拽着什么东西的爬行声。 从下水道口，从暗巷深处，从所有阴影覆盖的地方涌出来。 城东北，慕容家庄园的围墙在第三次撞击后轰然垮塌。 尘土扬起，月光勉强照出那些闯入者的轮廓—— 佝偻着，四肢着地，眼睛在黑暗里泛着不正常的红光。 不是野兽，但也绝不是人。 “后门！全部往后门撤！” 管家的喊声已经嘶哑。 庭院里乱成一片。 佣人搀着老人，女眷抱着孩子，在狭窄的廊道里推挤、奔跑。 没有人组织反击。 庄园的防御系统在断电那一刻就成了废铁。 慕容怜折被母亲紧紧攥着手腕。 她跌跌撞撞地跑，呼吸灼着喉咙。 余光里，她看见二叔试着举起一张红木椅子砸向窗口。 下一秒，整扇窗框连着墙体被外面的东西扯碎，二叔消失在飞扬的碎砖后面。 惨叫只持续了半秒。 “别看！” 母亲拽着她向前，可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已经钻进鼻腔。 前院传来更多玻璃破碎的声音，重物倒地，瓷器摔碎。 哭喊、奔跑、撞击......还有那种越来越近的、湿漉漉的爬行声。 所有声音搅在一起，淹没了这座曾经的体面宅院。 他们终于挤到了后门。 父亲站在门外的巷子里，手里握着一根从花园拆下来的铁栅栏断口，尖头对着黑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额角的筋在一下下跳。 “清点人数。” 他的声音出奇地稳：“能动的，跟上。” 慕容怜折被母亲拉出门外。 她回头看了一眼。 庄园的主楼还立在那里，只是大半窗户已经成了黑窟窿。 她房间那扇窗还完好，窗纱被风吹得鼓起来，飘在夜色里。 那是她十八年人生的全部视野。 现在，它正被黑暗一口口吞掉。 “走！” 父亲低喝一声，铁栅栏刺穿了第一个从门内扑出来的黑影。 液体溅开的嗤响混着短促的嘶吼。 他没有抽回武器，而是直接松手，转身推了一把最近的人。 “跑！往驻军方向跑！别回头！” 人群开始移动，踉跄、推搡、有人摔倒又被拽起来。 慕容怜折被夹在中间，只能机械地迈腿。 ............ 街道上是更大的混乱。 车撞在路灯柱上，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商店橱窗全碎了，货品散落一地，被踩进污泥和不明颜色的液体里。 远处有火光亮起来，黑烟滚进夜空。 声音在这里混浊地交织着。 哭叫、怒吼、玻璃碎裂、金属扭曲......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非人的嘶鸣。 他们这一队人很快被冲散。 慕容怜折只记得母亲的手突然松了。 她回头，看见母亲被一个倒下的货架绊倒。 货架后面，两只佝偻的身影正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她想喊，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有人从旁边猛地拽了她一把。 “别停！” 是管家的女儿，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女孩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母亲自己爬了起来。 但没有朝她这边跑，反而转身，抓起货架上掉落的半截金属，朝着那两只东西抡了过去。 然后人流涌过来，隔断了视线。 慕容怜折再也没见过母亲。 她在混乱中跑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肺疼得像要炸开，直到身边只剩下零星的、陌生而惊恐的面孔。 直到，枪声开始在远处响起—— 那是城外驻军终于推进到这里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她在一处垮了半边的公交站棚下找到了父亲。 他独自一人，坐在倒地的广告牌上。 身上有两个血窟窿，正往外冒着血。 那是慕容怜折第一次记住这个颜色，也不再怕这个颜色。 他抬头看她，看了很久，好像才认出她是谁。 第一句话，不是“你妈妈呢”，也不是“其他人呢”。 “联盟的救援点在南门。” “记住，以后的世界，不需要弱者了。” 慕容怜折站在原地，看着父亲逐渐不动的身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很湿。 却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 再后来。 官方的人终于接管了祁明城。 那些非人的怪物渐渐少了，街道上开始出现清扫车和狩夜的巡逻队。 活下来的慕容家人，也变了很多。 管事的换成了她不认识的长辈，说话带着陌生的口音——大约是旁系里爬上来的。 她没去记名字，也没必要记。 有一天，她在偏厅门外听见里面的交谈。 “马家家主死了？” “嗯，动手那人......听说原本是狩夜出来的，叫顾晟。” “啧，麻烦了，我们和马家的交易链还没解，运过去的结晶全断了。” “只能另找路子。” “家里不是还养着些没用的东西吗？该用就得用。” 她站在阴影里，没动。 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懂。 结晶、路子、“没用的东西”—— 每一个词都指向同一种活法，一种她正被推过去的活法。 而她，确实也在那个“没用的东西”的范畴里。 ............ 再后来，她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手里握着剑，纯白剑身上流淌着赤红的光。 手起，剑落，那些人的喉咙便断了。 没有多余动作，脸上也没有表情。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里面什么也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之后，她才知道。 在这个什么都变了的世界里，还有人会带她去喝热咖啡。 会在她睡着后，守在一旁，直到天亮。 有人用自身的举动告诉她。 什么是温度，什么是感情。 什么......是不该忘记的东西。 ———————— 不知什么时候，慕容怜折闭上了眼睛。 额发被汗黏在脸侧，呼吸放得很轻、很缓。 莫心雪的手仍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也很慢。 自己的嘴唇却抿得发白。 她抬起眼，望向沙发。 顾晟还在睡，眉头微微蹙着，不知梦见了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他当初离开祁明城时，走得那么干脆。 干脆得......几乎像逃。 那时的他，是不是也以为，这女孩遭遇的一切，都和自己有关？ 即便后来知道了不一样的真相。 即便他从来不说。 这些年里，他到底有没有真的释怀过。 又有没有真的......放过自己。 第1019章 曲折 “滴滴——” 提示音很轻。 顾晟睁开眼。 两种情况下他会醒得很快。 一种是周围出现异常动静。 另一种，就是他亲手设的这个终端提示音响起。 他摸出终端。 屏幕亮着，是莫心雪的消息： “醒了桌上有补营养的，记得吃，我带怜折去买些衣服。” “好。” 他回完字，坐起身。 瞥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睡了七个小时，马马虎虎。 身上还黏着汗，布料贴着皮肤不太舒服。 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屋里熟悉的布置，径直走向浴室。 推开门，视线扫了一圈，微微一顿。 洗手台上垫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套衣服。 顾晟走近，拎起最上面那件。 标签......是祁明城那边的。 这是他的衣服。 准确地说，是他放在祁明城家里的衣服。 她早猜到他一定会来桐珏，还会在这儿洗澡？ 标签边缘已经微微发白，像是洗过几次。 洗涤剂的干净气味下面，还缠着一缕很淡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不是香水。 不是香水，是莫心雪身上那种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体香。 这衣服......明显是被她穿过了。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好吧。 穿就穿。 他把衣服随手放下，抬眼看向洗手台上的镜子。 镜中的人脸色仍带着倦意，眼下浮着没睡够的淡青。 看了几秒，他伸手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凉意瞬间浸透皮肤，驱散最后一点昏沉。 时间，可不等人。 ............ “这次我给你挑。” 衣架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莫心雪提起一件衣服在慕容怜折身前比了比，又换了另一件。 慕容怜折昨晚睡散了头发，今早被扎成松垮的右偏马尾，衬得侧脸线条柔和了一些。 当然，不是她自己扎的。 她看着莫心雪一脸认真地对比颜色和款式，眨了眨眼。 不对啊。 这和说好的“高冷姐姐”不太一样啊？ 原来不是这个人设嘛？ 那...... “心雪姐。” 她轻轻吸了口气，忽然开口：“为什么你带了顾晟先生的衣服？” 莫心雪提着衣架的手臂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把手中那件挂回架子，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就......留个念想。” 她侧过脸，视线飘向一旁的衣架。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慕容怜折看着她微微蜷起的手指—— 不像，真的不像。 “只是这样吗？” 这话问得很轻。 莫心雪睫毛颤了颤。 光线从玻璃墙外打过来，在她脸上投出细细的阴影。 然后她抬起眼，对慕容怜折很浅地笑了一下。 “......不然呢？” 那笑容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一点窘迫，一点被看穿的破罐破摔，还有某种深埋的、滚烫的羞意。 慕容怜折忽然就不再问了。 她懂的。 就像顾晟当初送她那套装备之后，她一整晚都戴着，睡觉也不肯摘。 如今用不上了，也还是收得好好的，怕弄坏一点点。 “嗯......我这发型合适吗？” 她转过话题，没让莫心雪的耳朵继续红下去。 镜子里，扎着松散马尾的女孩正望过来，发丝有些毛躁，几缕碎发贴在颈边。 莫心雪这才松了口气，走到她身侧，看向镜中。 她轻轻抬手，将慕容怜折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很适合你，这样看着......没那么紧绷了。” 慕容怜折望着镜中被整理过的自己，恍惚了一瞬。 紧绷。 原来在旁人眼里，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所以——” 莫心雪转过身，从架上取下另一件浅米色上衣： “试试这个，颜色柔和一点，你穿着应该很好看。” 慕容怜折接过衣服，布料触感柔软。 她没有立刻去试，而是抬起头： “心雪姐，你也是这样......一点一点，学会怎么靠近他的吗？” 莫心雪整理衣架的动作停住了。 几秒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不是学会，是没办法。” 她声音很轻：“只要他站在那里，你就知道——要么走向他，要么一辈子站在原地后悔。” “我选走向他，哪怕走得很慢，哪怕......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只是在原地踏步。” 慕容怜折眼睫轻颤。 “走向他么......” 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不能为了谁做停留。 所以，只能是去追赶。 试衣间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 莫心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耳边还回响着自己刚才的话。 她抬起手，很轻地按了按心口。 那里跳得有些快。 不是后悔，是怕。 怕自己走得太慢，怕时间走得太快。 怕某一天回过神时，那条路上早已只剩自己一个人。 但怕也没用。 至少现在，她还在这条路上。 至少现在，他还在她能看见的地方。 这就够了。 ———————— 午后四点，日头开始西斜。 顾晟倚在院外的阳台栏杆上。 莫心雪这房子位置偏，周围建筑稀疏，视野开阔。 他手里拿着终端，面前摊着那份纸质地图。 终端屏幕上是桐珏城区详图，纸上则是陈泽迅那带有红圈标记的简图。 他对照着，将骨晶的藏匿点逐一标记在电子地图上。 全部标完，放大地图细看了一下。 每个藏匿点附近，几乎都紧挨着人流密集处。 不是轨道站出口，就是大型商场，还都是一些家族名下的产业。 “啧。” 布局的人心思够深。 把这些东西塞在人堆旁边，真要出了事，伤亡先不说，光是混乱就够拖住任何想管的人。 可......这玩意真和异常温度有关？ 在凛疆的时候，骨晶可没表现出这种特性，那地方冷得连他都天天打喷嚏。 还是想不明白。 他取出那块暗红色的骨晶方块，指尖稍一用力。 “咔。” 一声轻响，一小块碎屑被掰了下来。 他在指间捻了捻，碎屑很快化成一撮细密粉末。 触感微凉，与普通矿物粉尘似乎无异。 想到这是用怪物骸骨制成的，他心里还是泛起一阵微妙的排斥。 “什么心理变态。” 他低声骂了一句，正打算处理掉粉末—— 掌心骤然一热。 不是火焰，而是某种剧烈的高温能量反应，瞬间烫穿皮肤表层的错觉。 顾晟瞳孔骤缩，几乎同一时间猛甩手腕！ 那一小撮粉末被他全力挥向半空—— “轰——！！！” 空气毫无预兆地爆开。 无形的冲击波骤然扩散，搅得尘土飞扬，远处的灌木剧烈晃动，叶片哗啦作响。 附近庄园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推开窗，有人跑到院子里朝这边张望。 “卧槽，什么情况？”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热爆炸了？！” 没理会那些骚动。 顾晟仍保持着挥出的姿势，盯着前方尚未散尽的烟尘。 空气被撕裂形成的短暂真空，正被气流缓缓填补，发出细微嘶鸣。 他慢慢收回手，摊开掌心。 皮肤已红了一片，带着刺痛的灼热感。 这可是他的身体强度，换做其他人...... 幸好反应快。 再慢半秒，这房子恐怕得塌掉半边。 等莫心雪回来，可不好交代。 他脸色沉了沉，目光落回剩余的骨晶方块上。 制作这东西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分散布置，紧贴人群，还能在拆解时爆开？ 这不像是为了藏匿。 倒像为了在某个瞬间，同时点燃整个桐珏。 顾晟将骨晶重新裹好，抬眼看向远处渐红的天际。 确实日短夜长的季节没错，异常的暖意却仍滞留在空气中。 ......大概情况，算是清楚了。 他立在渐起的晚风里，极轻地笑了一下。 转身回屋，门在身后轻合。 随手从怀中取出那副眼镜，戴上。 镜片后的视线，清晰，也寂静。 那瞳色，与天际的暗红也几乎无异。 “......还真是，忙碌的命。” 第1020章 来得无措 骨晶，可能不止一种。 一类是普通的，像凛疆那种成瘾物。 另一类，就像刚才那样，捏成粉末，会很烫，会爆炸。 可这不对劲。 如果他们知道这玩意这么危险，怎么敢扎堆堆放？ 哪怕只是不小心磕着？ 以这威力和桐珏现在有的分量，怕是半个城区都得被抹去。 ............ “刚才，是你搞的动静？” “意外，小试了一下新能力。” 顾晟正装作冒失的能力者，向赶来的守卫解释。 没办法，这庄园的守卫也算尽职尽责。 他们看了看眼前这个戴眼镜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草地上那一小片焦黑。 “......下次注意点，桐珏是不让能力者随意使用能力的。” 能怎么办呢？ 人家可是能力者。 除了口头警告，还能咋样。 “一定，一定。” 顾晟嘴角扯了扯，算是把人打发走了。 他抬起头，街道远处，两个身影正慢慢走回来。 “这么快？” 两个女孩子买衣服，居然几个小时就搞定了。 他正要迈步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嘶。” 扭头看向草地上那片焦黑—— 这咋处理。 他摸了摸下巴，试探性地蹲下，手指轻触地面。 “顾晟？你在做什么？” 莫心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晟站起身，转过来时脸上已挂了笑，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他注意到慕容怜折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同。 “没，就出来透透气。” 他随手掸了掸衣上的灰。 莫心雪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身上那件略显松垮的衬衫上，它本该合身的...... 脸颊微微一热，她低头提了提手里的袋子，转身就往里走。 “先进去吧。” 声音轻飘飘的，没回头。 顾晟怔了一下。 “什么情况？” 慕容怜折这才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向草地。 中央的草似乎比周围矮了一截，焦土色混在绿意里，并不显眼。 但她仍能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细微的能量波动。 “顾晟先生。” 她轻声问：“你这又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闲着烧草玩吧。 顾晟嘴角微抽。 “说来话长。” 他顺手接过慕容怜折提着的纸袋。 女孩一怔，耳根透出淡红，手松开，任由他提着那袋新衣服往屋里走去。 她也默默跟上。 “这几天，得麻烦你跟着她了。” 走在前面的顾晟忽然开口。 慕容怜折脚步微顿。 “倒是没问题，但......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 他轻声回应，没等她再问：“放心，不是什么大麻烦，交给我就行。” 他稍稍侧过头。 慕容怜折看着那熟悉的侧脸，熟悉的表情。 就像在永远在说：“放心，有我在。” 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这样的神情感到担心。 担心他太累了。 谁能来替他分担一点...... 这话没有说出口。 慕容怜折却忽然加快了脚步，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顾晟脚步一顿。 “嗯？怎么了？” 语气里带着些许意外。 女孩低着头，他只看得见她的发顶。 “顾晟先生，我想明白了。” 她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顾晟一怔。 “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 不管自己的脸颊已经红成什么样。 “我喜欢你！” 尾音几乎压进了嗓子里。 但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说过最用力的一句话。 顾晟瞳孔微微一缩。 呼吸也跟着停了。 这叫什么事。 他与很多人有过交集，和太多人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 可往往，彼此之间只能心照不宣。 哪怕，已经是第二次被人当面说“喜欢”，他还是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他本想说些什么，至少该说点什么。 可还没张口—— “不用说话。” 慕容怜折深吸一口气，目光却始终定定落在他脸上。 “请你......一定要把自己，也考虑在内。” 这一次，她没有用敬语。 顾晟眼神恍惚了一瞬。 等到女孩从他身旁匆匆跑进屋里，他才缓缓回过神，转过身，望向那扇半开的门。 “......” 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袋子。 微敞的袋口里，能看见一套新衣服的标签露在最上面。 一套男装，是给他的。 顾晟眼角轻轻一颤。 怪不得她们回来那么快。 他无意识地捏紧了纸袋提手。 考虑你们，何尝不是考虑我自己呢。 他早已空无一物，只剩她们——这些早已紧紧系在他心上的人。 ............ “所谓的‘背刺’，其实不需要断掉和唐家的合作关系。” 顾晟指尖轻点终端屏幕：“这可能只是个幌子，他们或许另有目的——但那都不重要。” 他滑动屏幕，上面依次标记着莫家主家、刘家以及官方总部的位置。 三家之间的距离并不远，主家与刘家仅隔三个街区，而两者到官方总部的距离几乎相等。 “今晚，我会处理这件事。” 他说的“这件事”，显然不只指莫家主家的要求，更包括背后的刘家，甚至官方某些人的动作。 如果顺利，从此莫家旁支便不必再看主家脸色。 再之后，凭顾晟与唐家的关系，或许还能开展更深入的合作。 更长远的...... 或许在桐珏的日子，真能轻松些许。 莫心雪看着顾晟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很想问—— 他打算怎么做，又想为她做到什么地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无论他决定做什么，总是行动在先。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又会悄然出现，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没事了。 “不吃过晚饭再去吗？” 她终于抬起头，声音很轻。 顾晟手指一顿，抬起眼。 “......不了，今晚也不用等我。” 他语气温和：“有怜折在，你想做什么就告诉她一声，有她在，你们主家动不了你。” 浴室那头传来隐约的水声。 莫心雪抿了抿嘴唇。 “......注意安全。” 她还是会这么说。 顾晟嘴角微扬。 “嗯。”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沙发旁那个纸袋：“对了，这衣服？” “我和怜折一起挑的。” 莫心雪轻轻呼出一口气：“我挑的上衣，她挑的裤子。” 她目光落回他脸上，语气认真：“这套......可不准现在穿。” 顾晟微怔。 “......什么衣服？” 他顺着问。 莫心雪却故意偏过头，话语中带上了一丝很轻的、近似俏皮的回避： “不告诉你。” 第1021章 谁说了算 入夜。 加班的人匆匆收拾完速食晚餐的包装，小跑着返回办公楼。 街灯渐次亮起，拉长了一道道疲惫却轻快的影子。 今晚虽忙，却并不难熬。 只要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紧接着便是为期三天的全城休息。 为什么？ 因为庆颂大会就要开始了。 这也是难得的公共假期。 在这期间，只有官方与狩夜系统维持执勤，其余人都可暂卸职责，做回悠闲的居民。 因此，此刻的忙碌也带着一股明确的盼头。 “真是遭老罪了......” 高塔吊顶上，一名检修员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捶了捶僵硬的腰。 目光从脚下霓虹流淌的街道与车尾灯河上抬起，投向建筑群中央那栋格外显眼的楼宇。 桐珏的狩夜总部，比他以前在其他小城市见过的都要气派。 “要是我是个能力者，日子该多轻松啊。”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这里太安定，狩夜平日几乎无事可做，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闲差”。 当然，这也是近几年才有的光景。 放在以前，谁敢想象？ 那时候的狩夜，可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过日子的。 工作人员收回目光，打算赶紧收尾，赶个早班。 就在这时—— 微热的夜风里，忽然掠过一丝凉意。 “咦？”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向机械下方的建筑阴影。 “奇怪......” 明明什么也没看见。 可那片阴影，似乎刚刚轻轻波动了一瞬。 ———————— “官方的狗腿都敢使唤我们狩夜了。” 黄洛辉拧着眉头，低声抱怨。 昨晚官方那边特意来电，要求狩夜加强警戒，绝不能在城里再出乱子。 可这种事，哪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 “庆颂大会近在眼前，偏偏撞上联盟中枢来人视察......什么麻烦事都赶一块儿。” 他审阅着终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告，时不时叹一口气。 累。 一个狩夜总部的最高指挥，竟在为一座城的日常琐事操劳。 这要是被其他内城的狩夜管事听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没办法。 桐珏和其他城市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战力短板。 这里甚至连队长级的人物都没出现过。 攻略灾难个体之类的任务，自然也轮不到他们这座内城。 而桐珏官方与联盟中枢直接对接，很多信息并未同步到狩夜这边。 尴尬的处境，加上非常时期，两头受制，让这位狩夜话事人操碎了心。 “唉......” 黄洛辉用力揉了揉眉心。 这苦差事。 他又叹了一声，抬头望向玻璃窗外—— 桐珏的繁华安静地铺展在夜色之中，灯火流动，宛如呼吸。 “罢了。” 毕竟是为了这座城。 再累，也算值当。 他端起凉了一半的咖啡抿了一口，重新将视线投回资料上。 “嗒——” 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气息。 黄洛辉几乎是瞬间抬起了眼。 “谁？！” 不是刘落宇，也不可能是礼源。 那两人都被他派出去巡逻了。 可有权限直接进入他这间最高办公室的，本该只有他们二人。 眼前，一个穿着单薄衬衫的男人正倚在落地窗边，静静望着窗外的灯火。 流光映在他的眼镜上，透着镜片后那双赤瞳。 这副标志性的搭配—— 黄洛辉瞳孔微微一缩。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顾队长？” 顾晟缓缓回过头。 视线在这位桐珏狩夜话事人脸上的倦意停留了一瞬。 和胡处事的气质有些相似，只是少了些锋锐，多了些疲于周旋的黯淡。 “认得我就好办了。” 他离开窗边，不疾不徐地踱到办公桌对面，随手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上展开的全息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点位，几乎未曾间断，全是桐珏的交通要道。 “怎么会不认识呢。” 黄洛辉长长舒出一口气。 不管他为何而来，既然是这位“深渊”，反倒不必过度戒备了。 他将手边的咖啡推开，拉开抽屉取出珍藏的茶叶，顺手点开热水终端。 “桐珏本地的茶，顾队长尝尝。” 热水注入杯中，茶香悄然漫开。 顾晟看着被轻轻推到自己面前的茶杯，眼睫微抬。 视线落向对方，停顿了片刻。 倒也不愧是一城狩夜的管理者。 “黄理事。”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搭在茶杯边沿，敲了敲。 “桐珏还好么。” 黄洛辉拿杯子的动作顿了顿。 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直到指尖被杯壁烫得发疼，才掀开杯盖。 “应该.....还算好吧。” 至少，人们有工可做，有日子可过，没闹出大乱子，还能维持表面的充实。 他抬起眼，迎上对面那双赤瞳。 “顾队长是觉得......桐珏也该清算了？” 这个人的出现，往往意味着某种“结束”与“开始”。 但黄洛辉拿不准，他这是哪一层。 顾晟抿了抿嘴，也掀开杯盖。 “好到，让你二十四小时都坐在这儿？” 对面的人眉头一颤。 “你怎么......？” 顾晟抬了抬眼皮，右手端着茶杯，左手随意指了指一旁亮着的终端屏幕。 黄洛辉顺着看去。 屏幕角落，运行时长赫然显示： “18:34:13” 数字还在跳动。 “这方面来说，你比我们那位可能还厉害点。” 胡处事可扛不住这种强度的工作——当然，也总有人会“强行”让他去休息。 顾晟低头抿了一口茶。 香，连他这个不太懂茶的人，也尝得出来。 “嗒。” 黄洛辉收回落在终端上的视线，将茶杯轻轻放回瓷盘。 “没人管，也只能我来。” 他抬手，按熄了终端。 办公室里那层幽蓝的光，终于暗了下去。 “手底下没人？” 顾晟放下茶杯，视线扫过办公室外沉寂的建筑轮廓。 “狩夜的人，管不来这些。” 黄洛辉明白他的意思。 正常来说，一个体系之内本该权责分明、各司其职。 可桐珏不同。 狩夜与家族之间从未真正平衡，这些事便自然落到了官方那边。 而官方？ 利益或许才是他们眼中真正的秤。 普通人的生活，大约只有寥寥几人还会放在心上。 顾晟自然清楚。 问，不过是试探。 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敲着节奏，蓦然一顿。 蓦然一顿。 “清不清算，不由我说了算。” 他抬起眼。 “取决于，你想不想让桐珏......换个表皮。” 第1022章 该考虑的东西 桐珏其实没什么大毛病。 家族与官方并存，若能相互制衡，倒也无可厚非。 问题在于，它们早已混杂在了一起。 利益的争斗藏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悄无声息，却足以动摇整座城的根基。 顾晟直到这时才彻底想明白。 那些骨晶为何分布在人流密集处，又为何大多紧邻各大家族的产业。 牵一发，便足以动全城。 一旦引爆，整个桐珏的家族势力都将遭受重创。 而最终能从中获利的，恐怕只有某些家族...... 以及官方而已。 至于狩夜？ 到头来，说不定还得替人背负舆论的压力。 真是好算计。 “狩夜，都听你的？” 顾晟忽然问。 “除了那些家族出身的子弟，其余大多是本城出身的普通人，他们会听我的。” 黄洛辉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问，还是如实回答。 顾晟嘴角轻轻一扯。 “如果给你一个正当理由，你敢不敢对官方——还有那些家族动手？” 黄洛辉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意思？” 对面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面上，掀开裹在外层的黑布。 底下是一块暗红色的方块。 边角处，缺了一小块。 “这是......？” 黄洛辉眉头紧锁。 尽管他不认识这东西，但本能觉得这东西不对劲。 顾晟抬手，掌心覆在方块之上，挡住了对方的视线。 “连我都能伤到的炸药。” 他语气轻描淡写。 黄洛辉眼睛一瞪，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是没听说过眼前这人的实力。 能单人与灾难级个体交手，且不止一次。 在能力者之中，顾晟的身体强度早已远超常人范畴。 连他都能伤到的炸药......那恐怕是接近烬灭级武器的杀伤力了。 他正想追问，顾晟的下一句话却让空气骤然凝固： “现在，城里有接近一半的区域，都散布着这些东西。” 一半？ 这种威力的危险物，是什么时候潜入桐珏的？ 狩夜竟毫无察觉。 冷汗从黄洛辉额角滑落。 他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眼前这人，没有骗他的必要。 “......是谁？” 他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住被掌心覆着的那块暗红。 “桐珏官方。” 顾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还有刘家。” 落地窗外的灯火静静映入室内，勾勒出两人沉静的侧影。 黄洛辉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这么久以来，他处理的不过是城中的大小杂务。 上至城防协调，下至民生琐碎，却从未想过—— 真正的危险，早已埋进这座城的血肉之中。 许久，他低低嗤笑了一声，缓缓向后靠进椅背，抬眼望向天花板。 “我真是不懂啊......” 他嘴角扯了扯，声音里浸满疲惫：“到了如今，居然还有这种事。” 顾晟微微垂眼。 “我记得，以前桐珏还有个黄家？” 黄洛辉的视线缓缓落回。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过。” “但在三年前，就被彻底吞并了。” 黄家，当年曾与唐家地位相当。 却在灾难降临时，做出了与其他家族完全不同的选择—— 别人保全自家，他们却选择保护民众。 这也是黄洛辉如今能坐在这张椅子上的原因之一。 “那时候，我们家族......没有一个能凭一己之力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唐家其实挺幸运的，他们出了个唐柯。” 顾晟眉头微蹙。 但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时候。 他掏出终端，划亮屏幕，指尖快速点了几下。 “接下来怎么做，取决于你。” 先前整理好的坐标位置，已同步传输过去。 黄洛辉看着自己桌面上亮起的终端屏幕，怔了一瞬。 “你......不亲自出手？” 他本以为这人只是来知会一声。 毕竟以往，这人行事大多是亲力亲为。 “我可不会分身。” 顾晟敲了敲桌面，用黑布将骨晶重新裹好，留在原处。 “这东西普通人不能长时间接触，处理时注意防护。” 他收回手，随手在裤侧擦了一下。 “可没有确切证据，直接动手很难。” 黄洛辉的眉头依然紧锁。 他明白顾晟的来意了。 这是想借狩夜的手，去做那些“名正言顺”的事。 但在桐珏，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师出无名，很容易引来反扑。 这大概就是家族太多的坏处。 “证据？” 顾晟眼角微抬。 “黄理事，如果你真想处理这件事，不会想不到办法。” 话说到此，他已推开椅子起身。 走到落地窗边时，他微微侧过头： “手段，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问题，你的目的，以及你想要的结果，才是。” 黄洛辉一时未能完全明白，但脑中骤然一闪—— 城里掌握运输渠道的...... 加上前天城门口发生的那事，还有昨天刘落宇提到的、所谓“特殊材料”的家族货物...... 是了。 只能是刘家。 而他们能在狩夜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运进这些东西，只可能是有官方在背后行方便。 “那官方那边怎么说？” 他跟着站起身：“联盟中枢的视察组正在城里，如果......” 顾晟脚步一顿。 “你觉得，你动刘家，他们会管么？” 话音落下。 他指尖轻触玻璃，阴影倏然笼起。 下一瞬，人已不见踪影。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 ............ 黄洛辉仍望着窗边，反复咀嚼着最后那句话。 官方，会管么？ 呵。 绝对不会。 他对此十分确信。 “呼......” 更让他在意的，是顾晟这个人—— 为何如此清楚家族与官方之间的牵扯？ 又怎能如此精准地洞悉每一方藏在暗处的心思？ 他重新坐回位置，目光扫过桌上那块黑布，又落向终端屏幕。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忽然收紧。 随即，他拨通了一则通讯。 很快接通。 “回来一趟，有事交代。” 通讯那头的人“咦”了一声。 黄洛辉嘴角轻抽。 “赶紧的。” “好咧。” 那头应得轻快，随即挂断。 黄洛辉的肩膀松了松，视线却落在终端通讯录里另一个身份码上。 他停顿片刻，眉头松了又紧。 叫，还是不叫？ 思索再三，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接起来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黄理事，出什么事了？” “老实和我说。” 黄洛辉声音沉了沉：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家里那批被劫的货——到底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 “......不，当时家里只说东西极其珍贵，关乎家族存续，我才动了私心。” 那确实很“关乎存续”了，一个不小心，整个刘家都得没。 黄洛辉嘴角又抽了一下。 “你也回来一趟。” “......是。” 第1023章 数多了 “沙——” 珠帘被轻轻拨开。 顾晟走进店内。 桐珏的珠宝工艺名不虚传，沿墙的玻璃柜中陈列着许多他未曾见过的设计。 金属与宝石在柔光下交织，泛着冷冽而璀璨的光泽。 “嘶，这价位......”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靠边的柜台前，避开几位衣着光鲜、低声交谈的客人，取出终端。 目光迅速扫过屏幕角落的账户余额—— 啧。 有段时间没收拾怪物了，功绩点和信用点...... 不太够啊。 顾晟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先生，需要帮助么？” 一位穿着素雅制服的小姐走近，声音温和。 顾晟抬眼瞥去，见她气质从容，像是店里的资深顾问。 他轻咳一声，推了推眼镜，将视线转向柜台中几件设计简约的饰品。 “麻烦简单介绍一下吧。” “好的。” 店员敏锐地捕捉到他刚才瞥向终端的动作，自然地向前半步。 “这边几款都是日常可搭配的基础款，材质实在，价格也比较适中。” 她利落地指向柜台中区： “这个系列用功绩点兑换有额外优惠，旁边这几排是独立设计师的金属作品，风格更简洁，单价稍高一些。”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专业： “先生是想看单件，还是......需要多件搭配？” “如果有数量和预算范围，我可以为您推荐更合适的区域。” 她留意到眼前这人的衣着——不算华贵，绝非城中那些家族子弟的派头。 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礼貌。 这里毕竟是桐珏口碑最好的珠宝店之一，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像这样手头不算宽裕、却依然认真挑选的客人，她遇到过不少。 顾晟嘴角微动，眉头轻轻收拢。 “大概......” 他忽然低下头，竟然当着店员的面，一根一根掰起手指。 店员眼神明显一顿。 这......几个意思？ 她维持着职业微笑，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只见顾晟将右手五指全部收起，停顿了一下，又收起左手一根手指，这才抬起头。 “先来六个单件吧。” 声音不高，但“六个单件”这几个字，在安静的珠宝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围几位正在挑选项链的客人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连见多识广的店员也一时没管理住表情，嘴唇微微张开，又迅速抿住。 单件，通常是送给单独一个人。 一套，倒还能理解为为同一个人精心搭配。 可六个单件？ 不是，先生。 您刚才看终端，原来不是在担心买一件的钱不够...... 而是在担心买好几件不够？？ 她不着痕迹地深呼吸一下，维持住专业的语调： “好的......先生，请问是都需要同一种款式，还是......每件要不一样？” 话问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这话问得微妙。 顾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样，目光平静地扫向柜台： “每件都不一样，风格尽量区分开，可以的话，陈列一下，我自己挑。” 店员：“......” 店里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不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呛到的咳嗽声。 顾晟这才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看了看周围。 “有......什么问题么？” 买首饰，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难道买得多也有问题？ “不，先生，没问题，稍等片刻，我这就让人给您取来陈列。” 店员轻咳一声，转身去招呼同事。 心里却默默收回了之前对这个男人的所有猜测—— 这哪是手头紧还用心挑礼品的诚恳客人？ 这根本就是渣男中的渣男。 也不知道哪些个女孩这么倒霉...... 倒霉吗？ 能让一口气挑六件不一样的男人...... 算了，说多了都是泪。 顾晟挑了挑眉，这才收回瞥向周围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手上的终端。 害。 看来得找胡处事拨点攻略灾难个体的奖金下来了。 不然再过阵子，要备的东西恐怕还差好些。 他无意识地用指节蹭了蹭鼻梁，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名单—— 嘶。 等等，是不是......数多了一件？ 顾晟下意识抬起右手，一根根手指重新按下去默数。 眉心渐渐拧起，又缓缓松开。 “......” 还真是。 本来是就近考虑的，倒是多算了。 思绪刚定，他眸光却骤然一凝。 他倏地抬眼，转向玻璃窗外。 桐珏的街景依旧平和，灯火流淌，行人如常。 但。 街对面，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人。 身影半掩在夜色中，看不清衣着容貌。 唯独那道目光，穿过流动的车灯与霓虹，笔直地—— 望向他这里。 ———————— 桐珏官方总部。 三名身着中枢制服的人员正在廊道间巡视。 他们手持平板终端，比对着屏幕上的数据。 “议长，桐珏这地方......” “嘘。” 被称为议长的男人竖起手指，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随后落向窗外下方的中庭。 那里灯火通明，今夜所有官方人员都应召聚集于此。 “桐珏如何，并非我们此行的目的。” 议长这才低声开口： “我们只需确认——这里仍在联盟的管辖之内。” 一座城的命运，从来不是由一两个人决定的。 权力再大也是如此。 若高墙终将倾塌，那么推倒它的，只会是曾受它庇护的人们。 身旁那人轻轻颔首： “是。” 三人继续向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走去。 按计划，他们将在那里听取桐珏近期的各项事务汇报。 忽然—— 前方廊道转角，缓步走出一道身影。 议长的视线下意识移去。 那是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肩章冷冽，步伐沉稳。 目光下落，瞥见他右手上一枚银戒微微反光。 议长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但双方都没有停顿，亦无言语。 仅仅擦肩而过。 等到三人走远了些，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开口： “议长，刚才那位是......？” “桐珏的实力，与其他内城确实存在差距。” 议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前方空荡的走廊，声音平缓： “但总有些人、总有些办法，能把这个差距，拉得很近。” 听到这话，其余两人顿时明白了。 刚才那位，恐怕是联盟中枢早已安排在桐珏的人。 “可既然有内部的人在，为什么还要特地派我们来？连那位‘戚队’都请来了......” 另一人仍有些不解。 走到会议室门前，议长脚步微顿。 “少说几句。” 他侧过脸，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空气微微一凝： “忘了凛疆是怎么脱离联盟的了？” 发问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议长转回身，缓缓推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门缝渐宽，光从里漫出，照亮他半边沉静的侧脸。 他最后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解释： “联盟管不了全部的......只能想办法，让问题的源头，减少一点。” 第1024章 立场 “黄理事，怎么急急忙忙把我们喊回来了？” 礼源瞥了一眼身旁的刘落宇。 在外头碰上时，他还以为只叫了自己一个人。 “不是说这几天要仔细巡逻城里的情况么？” 黄洛辉揉了揉眉心，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 两人的视线随之落去—— 那里躺着一块被黑布裹住的方正物件，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这什么东西？” 礼源好奇凑近，两指捏住布角一扯。 黑布滑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方块。 一旁站着的刘落宇眉头微微一皱。 “这......？” 他好像见过。 黄洛辉眯了眯眼，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真不认识？” 礼源只是挑了挑眉。 “这玩意，有股奇怪的能量。” 他屈指在方块上敲了敲。 一点声音也没有。 “嘿，好奇怪的材质。” 他说着就伸手要去抓—— “是炸药。” 黄洛辉淡淡一句。 礼源的手僵在半空。 他嘴角一抽，缓缓抬起头： “没、没开玩笑吧？” 这么危险的东西，就这么摆在办公桌上？ 该不会是终于闲得没事，只能找点刺激了吧？ 黄洛辉胡子一抖。 他目光转向刘落宇，声音沉了沉： “这玩意，可是你家的手笔。” 空气静了静。 礼源讪讪收回手，背到身后站到一旁。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得，看来有事要忙活了。 刘落宇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盯着那块暗红，终于想起来了，确实见过。 “这应该是某种‘特殊材料’......怎么会是炸药？” 黄洛辉没接话，只抬手按下桌面控制钮。 一台微型检测仪缓缓从凹槽升起，扫描光束笼罩住骨晶。 面板上的能量读数迅速飙升，直至冲破危险阈值。 “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他叩了叩桌面。 身为狩夜成员，两人都看得懂—— 那是高能爆炸物的典型反应。 “怎么会......” 刘落宇捏了捏拳头，伸手触向骨晶。 触感微凉，表面略带粘滞，但无论如何也感觉不出竟是爆炸物。 可检测仪不会说谎。 他收回手，声音低了几分： “黄理事，会不会......搞错了什么？” “有没有搞错。” 黄洛辉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椅子转了半圈，侧身对着两人。 “这些东西，除了你刘家，没人能送进城来。” ——这些东西？ 意思是，还不止这一个？ 礼源抬了抬眼：“这是搞来庆颂会上放烟花不成？” 话刚落，黄洛辉只瞥来一眼。 他迅速收声，挺直腰板，不敢再插话了。 “也......有可能是唐家......” 刘落宇咬了咬牙，仍不愿相信。 “刘落宇——” 黄洛辉视线移回，声音沉了下去： “别自欺欺人了，哪怕是唐家，也不可能在过关口的时候畅通无阻。”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凭这检测结果，这东西根本不可能被放进桐珏。 能把它运进来的，只有与官方接触最密的刘家。 也只有他们，握得稳这条运输线。 换了别的任何一家，都做不到。 “我......” 刘落宇低下头，声音艰涩：“......回去问一下。” 空气沉了沉。 直到一声叹息响起。 黄洛辉站起身，缓缓踱到窗边。 窗外，桐珏的灯火静静流淌，他却像在看更远的地方。 “礼源。” 他没回头： “桌上终端里有那些东西的藏匿坐标，安排下去，让巡逻队全部集合——今晚务必处理干净。” “是！” 礼源不敢再打马虎眼，一把抓起终端转身就走。 经过刘落宇身边时，他用肩膀轻轻碰了对方一下。 “别倔了。” 他压低声音：“想证明什么，自己搜一遍不就知道了？” 刘落宇仍没动。 礼源挑了挑眉，没再劝，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窗外的光淌进来，在黄洛辉肩头镀了一层冷清的边。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终端待机时极低的电流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喊你回来。” 刘落宇没应声，只是盯着桌上那块暗红的骨晶。 检测器的读数早已暗下去，可那抹危险的红色却像烙进了视网膜里，挥之不去。 “刘家若真有人知情，你现在回去，就是打草惊蛇。” 黄洛辉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无人知情......你回去又能问出什么？” 作为家族的长子，却偏偏选了狩夜这条路。 家里的人是怎么看他的？ 一个尚且可借用的工具？还是一层更方便走动的关系？ 其实他心里早该清楚的。 “我不逼你选。” 黄洛辉走近两步，影子投在刘落宇低垂的侧脸上： “但你自己得选——是继续当刘家的人，还是当桐珏的狩夜。” 刘落宇忽然抬起眼。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秒。 “黄理事。” “嗯？” “如果......最后证据确凿，真是刘家......” “依法办事。” 黄洛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也是狩夜，你清楚规矩。” 刘落宇背脊微微一僵，随即挺直。 “是。” 他拉开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由近及远，很快消失。 黄洛辉缓缓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 大概...... 是因为当年刘家能活下来，本就是狩夜插了手。 可如今，除了他，又有几个刘家人记着呢。 “抱歉了。” 让刘落宇回来自己处理，算是一个明谋。 家族内部的人处理自己家族的事，总也是可以避免在其他人那边落下话根。 这事，本来可以不让他知道的。 黄洛辉缓缓坐回位置。 双手桌面，抵着眉头，深深闭上了眼。 ———————— “嗒——” 脚步在巷口刹住。 顾晟抬起眼，扫过眼前交错纵横的巷道。 从店里追出来不过片刻，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带街巷窄密，岔路多，再加上人流未散，各种气息与零散的能量痕迹混杂在一起。 确实不是个容易追踪的环境。 更关键的是，刚才在店外，他只捕捉到对方一瞬间的能量波动。 之后任凭如何展开精神感知，都再探不到半分异样。 一个能彻底隐匿的能力者？ 甚至连他都无法持续感应？ 顾晟眉头微蹙。 他没再停留，径直迈入巷中。 鞋底踩过空调外机滴落的积水，溅起细微的响动。 越往里走，霓虹灯的光被高墙切割成狭窄的条状，巷底渐暗，只剩远处街灯渗进来一点昏黄。 走到尽头，是死路。 “蒸发了？” 他侧身要往回走，脚步却忽地一顿。 目光落向左侧墙壁。 墙面上，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 痕迹很深，边缘锐利，走向刻意，像是被什么坚硬的东西迅速划过。 顾晟眯了眯眼。 ——这在狩夜内部，是“标记”的意思。 而按规定，有权限使用这种特殊标记的级别...... 只有一个。 他抬起手，指尖在划痕上轻轻一抹。 微尘簌簌而落，痕迹悄然隐没，墙面恢复如初。 最后再扫了一眼逐渐昏暗的巷底，他这才转过身，缓步离开。 巷口的街灯光线斜斜切进来，在他肩上一掠而过。 ......真有意思。 第1025章 第一道声响 城西，唐家大院。 檐下的灯笼刚点亮，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几个唐家人没在中央议事厅，而是聚在西侧附属楼的连廊下。 “不能啊。” 一个穿着暗青色外套的中年人皱着眉：“这人......哪儿找去？” “也不知道是哪个吃里扒外的。” 蹲在石阶上的青年啐了一口：“居然跟刘家搭上了线？” “谁知道呢。” 另一人靠在廊柱旁，声音压得很低。 “但那家伙......肯定没亲眼见过，咱大少爷几年前那回。” 话音落下，连廊下一片安静。 穿外套的中年人抬起眼，望向园区外围的防护墙。 多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昏暗的夜晚。 那时空气里都是血腥味，能量残留引起的火四处窜，破碎的建材和断裂的结构件间倒着人。 只有一个年轻人立在废墟中央，浑身是血，背却挺得笔直。 “要是见过......” 中年人收回视线，嗓音沉了下去： “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响起，侧入口被推开了。 连廊下几人顿时收声，齐刷刷望过去。 “阿凉？怎么这么晚？” 进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肩宽背厚。 “刚送完最后那批货。” 叫阿凉的男人反手带上门，揉了揉肩膀，朝他们走来。 他抬眼扫过几人神色，脚步一顿： “怎么，人还没找着？” “没。” 蹲着的青年站起身，语气发闷：“名单上都是自家熟人，想来想去，真不知道会是谁。” “要我说......会不会搞错了？” 倚着柱子的人插了句嘴。 “开玩笑，你质疑少爷？” 青年立刻瞪过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人摆摆手：“我是说，会不会有人故意做局，想让我们内部自己猜忌？” 穿外套中年人这时开了口： “你是说......有人伪造了线索，指向咱们自家人？” 也有这个可能。 但这话最初是唐柯口中说出来的，没人敢轻易质疑。 此刻琢磨一下，倒还真说不准。 “最近刘家那边动作不少，手段也杂。” 阿凉接了话：“真要使这么个绊子，也不奇怪。” 他朝廊外望了望，视线扫过远处几栋亮着灯的独立院落。 “今晚都没人出去？” “没呢，眼下这节骨眼，谁往外跑，不自己往嫌疑坑里跳么。” 阿凉没再应声，只拍了拍衣摆沾的灰。 “我先回了，明早还有一批货要核对。” ............ 阿凉迈着步子走在石板路上，手里攥着终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屏幕。 他走着，忽然看见前方巷口站着个身影，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散步。 阿凉眉头一皱——他认识那人。 他左右扫了一眼，四下无人，这才加快脚步靠过去。 “在这干嘛？” “得溜了。” 那人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现在溜？” “再不溜，你敢猜大少爷明天会做什么？” 阿凉沉默了一会儿。 “他真有那么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对自家人动手？” “哦，我倒是忘了。” 那人挠了挠眉骨：“那会儿你好像被砸晕过去了。” 他朝阿凉靠近半步，声音压低： “我这么说吧，你知道为什么唐家明明不和官方、也不和狩夜打交道，却还能稳在现在这位置？” 阿凉没接话。 他当然没忘，当年唐家内乱，有人背叛，闹得很大，狩夜和官方的人都来了。 可后来那事却不了了之，不知被谁压了下去。 “为什么？” 他开口问。 “咱这位大少爷。” 那人抬起手，竖起几根手指：“现在起码是这个级别的能力者。” 五。 阿凉呼吸一滞。 “开什么玩笑？” 五阶能力者什么概念？ 在狩夜都是相当高层的人物，怎么会是一个家族的少爷？ “这还是预估出来的数，毕竟咱这些年也没再见他动过手。” 那人收回手，语气很淡： “赶紧的，回屋收拾东西，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不归咱管，拿完好处，见好就收。” 阿凉抹了把脸，没再说话。 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没入前方更深的夜色里。 那人立在原地，看着阿凉快步走远的背影，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他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可别怪我。” 他抬起手，划亮终端。 屏幕的冷光瞬间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出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意。 指尖在通讯录里停了停，选中一个备注简单的代号，随即点开输入框。 他没多犹豫，敲下一行字： “人已确认，阿凉，西偏院，现在正回住处。” 消息发送成功。 ——脏活总要有人做。 而有些人，注定要被推出去，才能让另一些人安心。 包括家族，也是。 他收起终端，正准备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嗒。” 另一个脚步声却清晰地落在他身后，近得不像巧合。 他身形顿时一僵，右手本能地探入怀中，迅速转过身—— “谁——”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大、大少爷？” 唐柯站在七步之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仍虚掩在衣襟前的手上。 “我怎么不记得——” 他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唐家有给自家人配武器的规矩。” 在桐珏，武器从来不是唐家的必需品。 尤其出了三年前那档事之后，唐家若真需武力护卫，走的也是明面雇佣的合约。 绝不让族人私碰这些东西，这是老爷子亲自立下的规矩。 那人喉结动了动，手僵在怀里，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这......近期常去外头送货，带着防身用的。” 他勉强挤出笑，嘴角却绷得发颤。 唐柯轻轻嗤了一声。 无聊的辩解。 “让我猜猜。” 他向前走了半步，依旧没什么大幅度的动作：“是去给刘家送货时防的身，对吧。” 没等对方回答，他随手取出终端，拇指一划。 屏幕亮起，一张桐珏地图清晰展开，上头标记着数个刺眼的红点—— 其中几处的位置，分明只有唐家内部的运输线才能准确覆盖。 那人瞳孔骤然一缩。 唐柯手上......怎么会有这个？！ “很奇怪么。” 唐柯又近了一步，声音依旧平稳：“你们藏东西的时候，就没想过，消息会走漏？” 那人不受控制地后退，冷汗从额角滑落，呼吸越来越急，胸腔起伏明显。 压力像实质般碾过来，直到他终于彻底绷不住。 眼中狠色一闪，他猛地将手从怀中抽出—— “砰——！” 第1026章 夜起 桐珏城南，汇金广场。 晚间的客流正是一天里最密的时候。 霓虹招牌层层叠叠亮着，玻璃橱窗里倒映着穿梭的人影。 交谈声、电子提示音、广播音乐混成一片温吞的背景音。 广告牌都已换成了庆颂大会的宣传画面，偶有游客驻足拍照—— 本该是一片祥和的夜晚。 直到三辆灰蓝色的多功能载具拐进辅路。 这种车平时很少出现在商业区，更别说一次三辆。 路人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追着车身移动。 “那是......狩夜的车？” “又出什么事了嘛？” “这是抓人，还是演习啊？” 几个年轻学生举着饮料杯驻足，下意识抬起手里的终端。 载具在商场侧面的临时停车区刹住。 车门划开，礼源率先跳下。 他举起终端对照坐标，目光扫过地面：“倒是会藏......是这下面了。” 标记点就落在这一带。 虽没直接放进商场内部，但这个位置，已经紧贴着人流最密集的区域。 “真有炸药威力能那么大，从这炸到那里去？” 刘落宇跟着下车。 他没接话，只是扫了一眼四周渐渐聚集的目光。 “太大动干戈了。” 他声音压低：“会打草惊蛇。” “要的就是大动干戈。” 礼源嘴角一扯，抬手一挥： “走，找东西。” 话音落下，后面两辆车的狩夜队员全数涌出。 十余人动作利落，迅速朝商场内部通道走去。 刘落宇落后了一步。 他正要跟上，脚步却忽地一顿，猛地回过头—— 视线尽头，两个人正背对着他，贴着墙边快步远离，身影很快没入拐角的阴影里。 “嗯？” 他眉头一皱，目光追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 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又生生收住，攥了攥拳，终是转身朝礼源的方向走去。 ............ “大少爷怎么带着狩夜的人来这了！？” “咱那些事......给发现了？” 两个刘家人脚步匆忙，贴着墙根疾走，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快，得通知家主。” 其中一人已摸出终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巷道在前方拐了个弯，灯光昏暗。 两人刚冲进转角，动作却同时僵住。 巷子尽头，一道身影正缓步走来。 他走得不急，脚步声碾过地上砂砾，细响清晰。 两人呼吸一滞，视线飞快扫过来人—— 一身狩夜制服，版型挺括，徽记清晰。 可那色调......不是桐珏狩夜的灰蓝。 是更深的墨黑，肩线处压着暗银纹路，在昏光下几乎看不清。 两人后颈一麻，寒意从脊椎窜上头皮。 “你......是什么人？” 来人没回答。 他目光平直地扫过两人，随即垂落。 接着，抬起了手。 看到抬手动作的瞬间，两人瞳孔骤缩。 和狩夜动手，他们没这个本事。 “跑！” 其中一人嘶声吼出，两人同时朝巷道两端弹开—— 却在第一步踏出的瞬间僵在原地。 脚，动不了。 不是被拉住，而是知觉消失了，下半身如同不存在一样。 紧接着是嘴唇、舌头、下颌——所有能发声的部位逐一沉寂。 最后，一股冰冷的力量扼上喉咙。 两人脸色由红转紫，眼球凸起，额角青筋暴跳。 他们徒劳地张着嘴，却连一丝气音也无法挤出。 巷子里只剩下布料摩擦墙壁的窸窣声，以及喉咙深处被挤压的闷响。 “咔嚓——” “咔嚓——” 两道声响几乎叠在一起，干脆，沉闷。 一切动静戛然而止。 那人放下了手。 两具身体顺着墙根滑落，瘫软在地，头颅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 他走近，俯身从一人手中取下终端，指尖划过屏幕，清除最近通话记录与定位信息。 巷外隐约飘来商场广播的音乐，欢快，遥远。 他直起身，转身朝巷口走去。 墨黑制服与夜色几乎同调，轮廓渐失。 来时脚步有多缓，离开时就有多轻。 ———————— 男人手指紧扣枪柄，指节捏得发白，嘴唇却褪尽了血色。 他盯着眼前这荒谬的一幕，瞳孔颤动。 “怎么可能......？” “看来你们对我的消息，有些滞后。” 唐柯歪了歪头，那枚悬停在半空的子弹被他屈指一弹—— “叮！” 一声脆响，弹头撞上石栏，溅起几点碎屑，滚落在地。 那人彻底僵在原地。 能力者......是能做到这种事的吗？ 这得是几阶？ “你......到底怎么......” 他还是想不通，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唐柯甩了甩手腕，向前迈步。 目光落在对方紧握的枪身上——侧边烙着一行极小的编码。 官方制式编号。 “啧，官方给的？” 他语气没什么起伏：“还以为是刘家呢。” 倒省事了。 男人牙关紧咬，腕上青筋暴起。 他不甘心，枪还在手里，扳机就在指尖下。 他猛地发力—— 手指却纹丝未动。 冷汗从鬓角滑下。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握枪的手。 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一层暗绿色的能量脉络。 它们正微微搏动着，从虎口缠至腕骨，将每一寸皮肤与枪柄牢牢锁死。 他呼吸一滞。 是什么时候......？ “用阶级划分能力者。” 唐柯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那套标准，可不能用来衡量我们。” 他朝前又迈了一步。 那层绿光随之轻轻一颤，勒得更深。 “嗤——” 细微破裂声中，皮肤表面渗出血液，又瞬间被脉络吸收。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大少爷......再给、给我次机会...” 他话已说不利索。 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那绿光已经从手臂蔓上了脖颈。 “机会？” 唐柯嘴角微抬，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可以。” 绿光停止了蔓延。 “我只问两个问题。”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官方，许诺了你们什么？” “他们又想让你们......做什么？” 男人咽了咽喉结：“地位......还有，财富。” 唐柯几乎要笑。 就这？ 可对方下一句话，让他目光骤然一冷： “是桐珏......大清洗之后的，地位。” 大清洗？ 唐柯眼神彻底沉了下去：“这种话你们特么也能信？” 男人嘴角发颤，冷汗滑进衣领。 “不是我信不信......是他们都这么说，唐家一定会没，我们如果不站队......” 唐柯轻哧一声，打断了他。 他抬手揪住对方衣领：“那刘家在这事里，又算个什么？” 男人喉咙动了动。 “对付唐家，只是官方给刘家的一个许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刘家......也是他们的牺牲品。” 第1027章 父与子 唐家各处的人影陆续聚拢过来，脚步声叠成一片。 地面正中，静静躺着一具尸体，周身不见一滴血迹。 两个唐家人一左一右架着阿凉走到人前。 阿凉面色惨白，尤其在看清地上那具尸体的模样后，双腿一软，整个人直往下坠。 若不是被架着，他早已瘫坐在地。 “大少爷。” 管家上前一步，声音低而稳：“没伤着吧？” 先前那声枪响，在这寂静的唐家院落里，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唐柯转过身。 “当然。” 他语气已恢复如常，目光扫过聚拢的族人，最后落在被架着的阿凉身上。 阿凉呼吸一滞。 “大少爷饶命——”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 “啪！” 管家反手一记耳光，打得阿凉头一偏。 “在大少爷面前，也敢这么嚷？” 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冷：“你是在求——还是在命令？” 在唐柯面前，他是个忠心的管家。 可在其他人眼里，却远不止如此。 阿凉侧着头，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他与管家对了一眼，那目光让他浑身发冷，立即低下头，再不敢出半点声响。 “行了。” 唐柯走近一步。 影子沉沉地投在阿凉低垂的视线里。 “问你两个问题。”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答得好，就放过你。” 阿凉猛地抬头，眼里混着恐惧，却也浮起一丝侥幸的光。 唐柯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接下来，该对对口供了。 ———————— 刘家主家，书房。 灯光只开了桌前一盏，其余沉入阴影里。 刘鹤年靠在椅背上，手里举着份文件悬在半空，半晌没翻一页。 门被轻轻推开。 侍者的脚步停在光晕之外，没再往前。 “家主，出问题了。” 刘鹤年没抬眼，只将文件缓缓搁回桌面。 “说。” “今晚有人看见，狩夜总部的车出得很密。” 侍者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紧绷： “而且......我们在城南和西区布的那几组人，全都联系不上了。” 空气骤然凝住。 刘鹤年终于抬起眼。 “狩夜动的手？” “还不能确定。” 侍者的喉结微微滚动：“但失联得太干净......连一个传信回来的都没有。” 书房陷入彻底的沉寂。 刘鹤年没再说话，只是看向桌面的终端。 屏幕暗着，映出他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许久，他才开口： “传话下去。” 声音不高，却让侍者后背骤然绷直。 “把还在城里的人都叫回来。” 他顿了顿： “全部。” 侍者呼吸微微一滞，这语气他听得懂。 情况，麻烦了。 “是。” 他躬身退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迅速远去，直至消失。 门轻轻合拢。 书房里只剩下刘鹤年一个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浑浊。 “呵，就这么等不及......已经开始灭口了？” 狩夜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就算真抓住了什么把柄，也该是亮着证件、带着文件上门，走那条明面上的规矩路。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悄无声息，连一丝风都不透。 能绕开所有程序、让狩夜闭着嘴清场的...... 能想到的解释，只有一个。 是官方授意的。 刘鹤年搭在桌沿的手掌缓缓收紧，指节绷得发白。 “他......又知道了什么？”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皮肤的褶皱在灯下显得更深。 终于，他还是划亮了终端。 屏幕冷光映着他半张脸，他往下翻，停在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上。 指尖悬了片刻，才按下去。 “嘟——嘟——” 响了很久。 但他知道，对面那人已经看见了。 只是在犹豫，接，还是不接。 但还好。 通讯被接起来了。 那头先是一片沉默，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声音传过来，很淡，听不出情绪： “父亲，有事吗？我在执勤。” 刘鹤年眼皮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 看来......是知道了。 那头也没催，只是静静等着，背景里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杂音。 终于，刘鹤年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还要哑：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在狩夜过得怎么样。” 那头顿住了。 呼吸声先是放缓，而后停了一瞬，才重新恢复平稳。 “还好。” 那头的声音依旧淡，却多了丝松动。 “每天做着差不多的事，很寻常，但也不无趣。”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应该说......比官方那边好多了。”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说—— 别和官方走太近。 刘鹤年轻吸一口气，眉头缓缓松开一线。 “......好。” 他没等那边再说什么，主动按断了通讯。 父子之间，向来如此。 他站起身，桌上摊开的文件已顾不上。 终端被他抓进手心，迈步朝书房外走。 背影，有些佝偻。 但在推开书房门、踏入外面廊光的一瞬，那身影顿了顿，随即重新挺直。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沉暗的房间。 “刘家，不会断。” ———————— 刘落宇盯着暗下去的终端屏幕，眉头轻轻蹙起。 他以为这通电话会是质问，或是试探——至少该与今晚的行动有关。 可都不是。 只是问了一句.....过得好不好。 至少在他听来，这话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突兀。 “试探么......” 他低语一声，将终端揣回口袋。 狩夜今晚的动作，消息应该早就传回去了。 他这时候打来，却只字不提，只问了这么一句。 不应该是来问，为什么自己没有提前知会家里？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不对劲。 “怎么，一脸啃了酸柠檬似的。” 拳头硬了。 刘落宇瞥向旁边凑过来的人。 礼源咧着嘴，眼里的光在街灯下晃了晃：“怕你家里训你？”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街尾。 刘落宇顺着看去—— 几辆灰蓝装甲车几乎堵死了巷口，几名狩夜队员正从商场后门抬出盖着黑布的箱子，动作放得极轻。 “装不下了，得再叫几辆车来。” 礼源收起那点松散的笑，声音压得沉实：“这些玩意......比预想的多太多了。” 刘落宇收回视线。 “少说话，多干事。” 他转身，声音没什么起伏：“继续下个点位，记得和黄理事说一声。” 说完便朝另一头的暗巷走。 “诶？你去哪？” 礼源的声音追过来。 “有事。” 刘落宇没回头。 “喂——” 礼源又叫住他。 夜风里。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松散神色收得干干净净，目光定定地落在刘落宇背上： “别想不开。” 刘落宇脚下一顿，侧过半边脸。 昏暗的光线下，礼源站在那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放心去吧，都哥们，有什么事......说一声就行。” 刘落宇怔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你要是平常也这样。” 他顿了顿：“就好了。” 人影交错间，一辆制式机车滑入主干道的车流，尾灯的红点很快融进流动的霓虹里。 礼源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许久，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朝等待的队伍走去。 夜风掠过他肩头，带回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那不就......和你一个冷板样了。” 第1028章 温度有些高了 桐珏官方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的灯亮得有些过分，将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晰分明。 夜间召集开会并不常见，但联盟中枢的人坐在主位上，就没有“不合适”这个说法。 空气里浮着极轻的空调终端运作声，偶尔夹杂一两下纸质文件被翻动的脆响。 议长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的平板终端上，指尖偶尔滑过屏幕。 他身旁两名随行人员安静地整理着数据文件，动作利落，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圆桌周围坐满了桐珏各部门的负责人，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这样的视察他们不是头一回经历。 联盟来人，听听汇报，翻翻材料，走个过场，彼此心照不宣。 材料早就备好了，厚厚的几摞，内容详尽，格式规整。 至于里面有多少能对得上实际情况，没人在意。 反正，也不会真的有人去查。 时间在沉默里淌过去一小段。 议长终于抬起眼，目光平缓地扫过桌边众人。 “数据我都看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有些松懈的空气微微绷紧。 “桐珏这些年的发展，不容易。” 话是肯定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情绪。 一名坐在侧边的官员连忙点头，扯出个笑： “都是联盟领导有方，我们也就是按章办事......” 议长没接这话，只是将平板轻轻推向桌心。 “按章办事是好事。”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起眼： “对了，桐珏的温度——是不是有些高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几个官员下意识交换了下眼神。 抬头一扫，不难发现—— 议长和他身边两人，都还穿着面料挺括的深色外套。 而桐珏这边的人，早已换上了轻薄的夏季制服。 窗外，夜风正暖。 “这......我们之前有发过通告，是东南沿海那边的灾难个体引起的。” 有人接话，语气尽量平稳： “高温已经持续了接近几个月，前线一直在组织攻略。” 这是东南区域各城早先达成的共识。 但这说法最初是谁传出来的，大多数官员并不清楚。 当然，也没多少人在意。 “哦？” 议长眉头微挑。 他侧头看向身旁随行的人员：“有这回事？” “是，公告确实早在几个月前就发布了。” 随行人员点头回应。 但下一秒，议长转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这个结论——经过狩夜那边认证了么？” 空气顿住。 桌边几个人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桐珏官方和狩夜之间那点不对付，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平时各自为政，互不打扰，可眼下这问题从议长嘴里问出来，性质就变了。 答“没有”，等于承认工作有缺漏。 答“有”，却又得硬着头皮把狩夜扯进来。 要是那边说法不一样...... 沉默很短。 “认证过的。” 先前回答的那人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语气肯定：“狩夜那边也同步过数据。”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场合，只能先应下来。 议长眯了眯眼，没再追问。 他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狩夜，果然没完全跟着官方的步调走。 连气候归因这样基础的通告，双方都未必对得上口径。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凛疆脱离联盟，带头的就是狩夜。 有些事，发生过一次，就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们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件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合上了面前的终端。 “今天就先到这吧。” 会议结束得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 官员们陆续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声响。 “这联盟到底在想什么？”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人收起文件，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自语。 旁边的人冷笑一声：“真以为我们会独权不成？桐珏这点底，他们又不是不清楚。” “管他呢。” 第三人接口，语气里透着习惯性的敷衍： “反正只要这几天不闹出什么事来，面上过得去，就都好说。” 他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陆续朝门口走去。 检查是走了个过场。 但议长最后那句话，还有那关于狩夜的提问，终究像一根细刺，留在了某些人的意识里。 只是眼下，没人愿意去深究。 廊道的灯光比会议室冷白些，将离去的背影拉得细长。 ............ 总部大楼另一侧，某间窗户紧闭的办公室里。 梁向卓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 他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显示着最近一通未能接通的通讯记录，备注名称简单——刘鹤年。 已经尝试第三次了。 无人应答，也没有任何留言或回电。 这不符合那位刘家主一贯谨慎的作风。 即便是夜晚，面对他这个“特殊”渠道的联络，对方也从未如此彻底地失联过。 他眉头微蹙，目光从屏幕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桐珏的灯火在下方流淌，看似平和，但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刘家......什么情况？” 是联盟中枢的视察惊动了刘家，让他们选择了暂避风头？ 还是......出了别的状况？ “咔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 梁向卓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迅速起身。 来人肩章冷冽，步伐沉稳得不带一丝多余声响。 “联系不上？” 对方开口，声音不高。 “是。” 梁向卓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本想照例问问他们那边的情况，但今晚......一直没接通。” 话说完，他自己也怔了怔。 安排刘家的人去盯着骨晶的位置，本就是图他们身份方便。 换了别人，反而容易暴露。 一般每天都会问一下那边，看看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可今晚一直联系不上...... 这本身，就是最明显的状况。 粱向卓瞳孔微缩。 “是......出事了？” 如果刘家出事，不止前功尽弃——计划全盘皆乱。 唐家还没扳倒，自己人先折了？ 男人没答，径直走到窗边。 夜色在玻璃外铺展，他望向某个方向。 那里不同于桐珏其他区域星点般的灯火，而是一片沉甸甸的黑，静得瘆人。 许久，他才开口： “联盟不想看桐珏乱得太难看，所以派人来了。” 他们的“清洗”，说到底是场见不得光的内斗。 联盟可以默许小规模的权力更迭，却绝不会坐视一座内城彻底失控、自毁根基。 梁向卓呼吸一滞。 “他们......插手了？” 第1029章 特产 “很奇怪么。” 男人转过半张脸，窗外的暗光勾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影。 “别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同一张桌上。” 他语气很淡，却字字沉实： “这道理，你该懂。” 梁向卓背脊绷紧，没接话。 “那......刘家这条线，是断了？” 他试探着问。 男人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 “断不断，不重要。” 他抬起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另一边的情况呢？” 梁向卓听到这话顿了顿。 他低头思索，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情报线。 “唐家那边......确实没了动静。” 从今早传来的消息看，唐柯显然已经察觉问题，注意力应当全被牵制在内部上。 可奇怪的是，和刘家一样，唐家那边的眼线今天也再没递出任何消息。 要么是蛰伏避险，要么——是出了别的变故。 但两边同时失联，未免太巧。 “难道，是他们和刘家......？” 男人却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不，安排并没有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更淡：“只是又多了个意外。” 联盟中枢的人来了。 他们一来，原本就紧绷的局势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步。 进度被拉快了。 原先针对唐家的一切设计，在此刻变得毫无意义。 因为在最初的谋划里，唐家必须先于刘家消失。 可现在—— 刘家会先被抹去。 梁向卓瞳孔微缩，喉结动了动： “那我们......还要继续吗？” 知道计划全貌的，本就不多。 刘家曾是其中之一，也是最便于行动的那只“手”。 如今若连这只手也断了，他们的动作，将不得不暴露在更多注视之下。 更何况，眼下城里还有个不定的变数。 “继续，为什么不继续？” 男人侧过半张脸，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梁向卓脸上。 “既然有人乐见其成，这场戏......自然要做到最后一幕。”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转身推门离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最终被寂静吞没。 梁向卓独自站在办公室中央。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有人乐见其成......”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谁？ 能让他在明知意外发生、刘家即将被抹去的情况下，依然决定把戏唱完的...... 只可能是联盟内部，本就希望桐珏乱起来的那部分人。 可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桐珏乱了，谁接手？谁得利？ 想不通。 他摇了摇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了敲，终端屏幕随着感应亮起，幽幽的蓝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片刻，他抬手按亮通讯界面，选中一个没有备注的短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那头传来压低的嗓音，背景里隐约有机器的嗡鸣。 “把剩下的货都运进来。” 梁向卓没废话。 那头顿了顿。 “现在？不走刘家的线了？” 要把骨晶运进城，原本靠的是官方和刘家配合，才能绕开常规关口的扫描。 “刘家不行了，只能我们自己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至于狩夜那边......” 梁向卓补了一句，语气很平：“按你们的风格处理就行。” 又是片刻的安静。 “......他授意的？” “嗯。” 梁向卓应了一声，单音节，干脆利落。 “行。” 通讯切断。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梁向卓向后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 “偏偏挑联盟视察期间么......” ———————— 风声从耳后划过，带着高处特有的、掠过金属结构的尖细哨音。 空气里的暖意正一丝丝褪去，转为夜深的微凉。 顾晟握着终端，倚着栏杆。 “先生？” 通讯那头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带着她尾音特有的轻软。 “晚上好。” 顾晟开口，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 “好意外，先生居然这个点给我打电话。” 确实是意外。 祈涟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间或夹杂一两下被褥被压实的闷响。 听起来像是正趴在床上，一手举着终端。 不难想象那画面。 两只光裸的小腿大概正交替翘起，一下下轻磕着床垫。 “是有事想问一下你，发消息不方便。” 他视线从终端上抬起，扫过脚下。 此刻他正位于桐珏最高的了望塔尖顶，脚下踩着最后一段维修平台的窄窄边缘。 从这里望出去，整座城的脉络清晰可辨。 主干道的车流拖出断续的光带，建筑群轮廓在夜色里起伏。 甚至连城西那片家族区域的院落分布，都能看出个大概。 “问我......？” 祈涟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 “是只有我才能解答的事吗？” 那语调忽地轻快起来，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 “对，还记得那个狩夜队长级论坛吗？” 顾晟收回视线，目光落回终端屏幕上。 画面停留在论坛首页，那是一列整齐的头像与名单。 而他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就排在第一位。 当然，这是话题人气。 “当然啦。” 祈涟应得很快：“先生想问什么？” “我想问一下，这上面记录的队长级，全不全？” 他问得随意，指尖在屏幕上缓慢滑动，扫过一个个名字。 “嗯......” 那头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回忆。 “应该是全的，这个网站存在时间其实挺长了，每个人下面都有标注成为队长级的具体日期。” “哦？” 顾晟这才注意到日期栏。 他点进自己的资料页，上面显示的日期...... 正是胡处事向官方宣布他是队长级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有人掌握着实时且精确的内部信息，并将所有队长级的信息同步列在这里。 “这样......” 他顿了顿，指尖继续往下滑，目光在一个个名字和头像间移动。 有些是熟面孔，有些只是听过代号。 “那这些信息的来源，你有了解么？” “......没有。” 祈涟的声音低了些，似乎也在思考：“我也只是偶然发现的，但更新一直很快，也很准。” 顾晟没再追问。 他把终端稍微拿远了些，望向远处城西那片暗沉的区域。 “先生？” 祈涟的声音又响起，带着点试探。 “没事了，你先休息。” “诶？这就问完啦？” 嗯...... 顾晟顿住了话，指节无意识地蹭了蹭鼻梁。 “咳，桐珏有很多特产，你有没有想要的，我......带点回去给你？” 话落，他才注意自己说了什么。 听筒那边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很轻的吸气声，接着是布料急促摩擦的窸窣响动。 “先生，你在桐珏？” 祈涟的嗓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褪去了几分睡意。 “嗯，怎么了？” 那头顿了顿。 “照片！我要照片！庆颂大会的现场照片——” 顾晟嘴角一抽。 “......行。” 第1030章 墨黑 倒不全是脸盲的问题。 顾晟的指尖在终端屏幕上缓慢滑动，将论坛名单上的头像与资料一一点开、关闭，再点开。 从第一个划到最末一个，没有一张脸能与记忆中巷口那双眼睛对上。 而从祈涟那边确认过，这上面的信息不太可能出错。 可那标记的用法，除了队长级，应该没别人会。 他收起终端，抬起视线。 远处，那层朦胧的能量场依然悬在天际，罩着整座城。 不对。 如果散布在城里的骨晶是导致异常高温的热源...... 那这片覆盖全城的能量场，又起到个什么作用？ 还是解释不通。 布局的人费心将骨晶埋进交通节点与人流密集处，难道真只为了一场爆炸？ 可狩夜已经开始全城清理，对方却连一点干扰或补救的动作都没有。 那种彻底的、近乎漠然的静默，不像计划被打乱，反倒像...... ——反倒像这一切仍在预料之中。 甚至，清理行动本身，没准也是对方计算里的一环。 和凛疆那会儿太像了。 又有人，正把桐珏推向某条既定的、不同的路上。 顾晟收起终端，指节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敲了两下。 “那应该快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城西。 那片家族聚居的区域沉寂在夜色里，灯火稀疏得反常。 夜风骤急了一瞬。 塔顶空荡的维修平台上，只剩栏杆在风里微微嗡鸣。 ———————— 刘家大院的正厅里，灯火亮得刺眼。 平日里唯有重大决议才会悉数点亮的吊灯，此刻将每一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惶然、茫然，亦有人强作镇定。 人影陆续到齐，站满厅堂，低语声如暗潮般起伏不定。 直到刘鹤年踏入主位，声响才渐渐沉寂下去。 “都回来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家主，这么急把大家从城里各处叫回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一位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压着不安。 “事？” 刘鹤年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牵起。 “是有事了。” 他停顿得比往常久。 “官方，对我们动手了。” 话音落下，厅中凝滞的空气骤然被搅动。 座椅轻挪，衣料窸窣，几声抽气再也压抑不住。 果然——不少人交换眼神，面色更加沉重。 除了这个可能，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将所有核心成员紧急召回。 “他们这是要......提前灭口？” 角落里传来一句，嗓音绷得发紧。 “很明显。” 刘鹤年并未看去，目光平直落在空处：“他们等不及了。” “可不对啊。” 另一人往前倾了倾身：“唐家都还没倒，他们急什么？” 没了刘家，官方的许多事将立刻脱节。 更不用说那些尚未收拾干净的痕迹——这本该是他们的护身符。 低语声再次漫开，裹着焦虑与侥幸。 “咚、咚。” 刘鹤年屈起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声响不重，却让所有杂音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吵没用。” 他声音平静，字字清晰：“现在要想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命。” 底下陷入一片沉默。 刘家有军备，有火力，这不假。 但与整个官方正面碰撞？ 还差得远。 更何况，他们还能动用狩夜。 有人喉结滚动，迟疑开口： “大少爷呢？” 不少人也随着这句话抬起视线。 “他不会来。” 刘鹤年只答了四个字。 空气又沉下去几分。 “要不......把事捅出去？” 有人压低声音：“只要城里都知道了，他们至少不敢明着下手。” 旁边几人眼神微亮。 “对，捅出去，闹大了，他们也得掂量！” 这似乎是个办法。 可问题是，如今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没机会了。” 刘鹤年语气很淡。 “我们在官方里的人，已经被清完了，一点消息也没传回来。” 空气骤然沉寂。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这动作太快了，根本没给他们留半点反应的空隙。 “那现在怎么办啊？” 有人声音发颤。 “难道真坐以待毙？” “姓梁的也太不是东西了！” 有人一拳捶在椅背上，木料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 “过河拆桥，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 话说一半，又卡住了。 骂有什么用。 大厅里渐渐静下来，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一点点被压平、收稳。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 刘鹤年既然连夜把人全叫回来，不可能只是为了通知这一句。 他一定有话说。 刚才太乱，没人听得进去。 “家主。” 坐在右首的人哑着嗓子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您说，现在该做什么？” 刘鹤年这才抬起眼，缓缓扫过全场。 他没立刻回答。 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骨节微微凸起，青筋顺着腕骨隐没进袖口。 能说什么？说这就是个死局，谁也逃不掉？ 说刘家在桐珏就到此为止了，趁早各自奔命？ 他不想说。 但，事实摆在眼前。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动作有些沉。 “收拾东西。”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该往哪去，往哪去。” 大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连呼吸都停了。 许久。 过了很久，角落才有人木木地开口：“家主......您没说错吧？” 另一人跟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 “我们刘家——这么多年的根基，这么多人搭进去......说不要就不要了？” 声音里压着的东西在发颤，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绝望。 刘家在桐珏摸爬滚打多年。 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了，人命也填进去不少，才勉强挤进这张牌桌。 现在桌还没翻，就要自己离席？ 刘鹤年没回头。 他离开主位，走向窗边。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人还在，刘家就散不了。” 他背对着所有人，声音沉下去：“这次......我们扛不过。” 他听懂了。 在之前与刘落宇那通电话里听懂了。 灭口的命令，连自己的儿子都完全不知情。 那只能说明，来的人，权限比刘落宇的层级更高。 也意味着，更干净，更不留余地。 刘鹤年清楚自己儿子在狩夜什么位置，也清楚他是什么实力。 连他都碰不到的消息—— “家主。” 有人哑声问：“您不走？” 刘鹤年望着窗外，没动。 玻璃上模糊地映着他的脸，还有身后大厅里那些凝固的、看向他的眼睛。 “我倒是想——” 话音未落。 “咔——吱！” 两道声响，一前一后。 厅内所有人骤然转头，脖颈僵直地扭向同一个方向。 大厅的门已然敞开。 夜风灌入，风扯动了立在门口那人的衣角。 墨黑的制服，不是桐珏狩夜常见的灰蓝。 他站在那，身影被门外的暗与厅内的光切割得界限分明。 目光平静地越过整个大厅，落在刘鹤年背上。 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道闸，堵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第1031章 沉没 风穿过洞开的大门，在大厅里打着旋，卷起几丝尘埃，掠过一张张煞白的脸。 刘鹤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直了一瞬。 他没回头，依旧看着窗外，只是玻璃上映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人，手已经本能地探向腰后——那里通常别着东西。 但他的指尖刚触及冰凉的金属，动作就僵住了。 那人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了他的手。 仅仅是“似乎”。 因为那人根本没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年轻人触电般缩回了手，掌心瞬间沁出冷汗。 “狩夜......？” 有人从喉咙里挤出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是桐珏的灰蓝，是墨黑。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混迹多年的人都清楚。 那是不归地方统辖，直属于更高层面的“清理”力量。 他，来自联盟中枢。 有人开始往后缩，椅腿刮过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锐响。 更多的人僵在原地，连眼球都不敢转动，视线死死盯在门口那道影子上。 先前捶椅怒骂的那人，脸上早没了半点血色。 他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只发出空洞的抽气声。 “好了，别吓唬年轻小家伙了。” 刘鹤年终于缓缓转过身。 目光先扫过大厅这些族亲、部下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着不同的崩溃。 最后，他才看向门口。 看向那个墨黑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缓慢而仔细地将襟口抚平，理正。 “阁下。” 声音干涩，但勉强撑住了：“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 不是提问。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提问。 那人终于动了，抬手按在敞开的左侧门扇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一扇门被他随手推着合拢，门框震起细尘。 大厅的门只关回一半。 光线被门和他站立的身影从中切开，形成一道笔直的分界。 一半是门外沉沉的夜，一半是厅内凝滞的光。 他的声音不高，没有任何情绪： “一半走。” “一半留。” 声音落进死寂的大厅，砸出冰冷的回响。 刘鹤年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慢。 “不能......”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几乎散在空气里：“只留我一个？” 黑衣人没有回应。 没有摇头，没有眼神变化，甚至没有一丝呼吸的起伏。 他只是站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沉默。 沉默，就是回答。 刘鹤年闭了下眼，很短促，随即睁开。 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视线扫过厅里那些年轻的脸。 有的眼眶发红却强撑着镇定，有的手指死死抠着椅背，指节发白。 “年轻的。”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僵：“走。” “家主！” 一个被点到的青年猛地站起来。 “走。” 刘鹤年打断他，抬起手指向那扇还开着的半扇门：“现在，出去。” 几个年长的族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近乎粗暴地拽起身边发愣的年轻人，把他们往那唯一开着的门边推。 有人挣扎，回头想喊什么，嘴立刻被死死捂住，只剩压抑的呜咽。 有人踉跄着，几乎是滚出了门槛，跌进外面浓稠的黑暗里。 站在门侧的人依旧没动，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瞥向那些逃离的身影。 他的视线稳稳锁在大厅里留下的人身上。 那半扇开着的门，透进来的光似乎更微弱了。 门内这一侧，随着最后几个年轻人被推出去，陷入更深的沉寂。 刘鹤年缓缓转回身，背对着那扇可能意味着生路的门，面对厅里剩下的人。 这些熟悉的面孔，这些陪他走过几十年风浪的眼睛。 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那人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咚——咚——” 靴底踏在大厅光洁的地砖上，声音清晰、平稳、不疾不徐。 ———————— “嗡——” 引擎嘶吼着，撕裂了空气的粘稠。 刘落宇盯着前方那片本应灯火通明的院落区，眉头拧紧。 不对劲。 刘家产业从不吝啬灯光，尤其是仓库、账房这些要害处，通宵的照明早已是惯例。 更不用说外围那些哨岗的探灯。 仓库、账房、外围哨岗...... 可此刻，视野里只有零星几点昏黄，哪有一点大家族的模样。 他抬手看了眼终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不该这样。 他手腕猛地一拧，机车发出一声更为暴躁的咆哮，速度骤然拔升。 这一带已是家族外围，道路空旷，几乎没有障碍，更没什么需要遵守的交通规则。 他压低了重心，车头连续切过几个近乎直角的弯道，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刺耳的悲鸣。 忽然，前方巷口一个黑影踉跄着冲出，几乎是扑向路中央。 刘落宇眼神骤冷，身体反应快过思考，手指猛压刹车。 车头瞬间右摆，车身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横滑出去半米，稳稳拦在那人影正前方。 “嗤——” 刺眼的车灯将来人彻底笼罩。 是个年轻人，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发被冷汗浸透，黏在额角。 他抬手挡住强光，惊惶地抬起头。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刘落宇的面容。 年轻人的眼睛骤然瞪大，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大......大少爷？！” “怎么回事？” 刘落宇没下车，甚至没熄火，引擎低沉地轰鸣着。 “家里......家里出事了！” 年轻人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身后那片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宅院深处，声音里带着哭腔： “来了个人，穿着......墨黑色制服的狩夜......” 话没说完，刘落宇瞳孔骤然缩紧。 墨黑制服。 他再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等那年轻人把话说完，指节绷紧，猛地拧动手腕。 “轰——！” 引擎爆裂的怒吼炸开，机车前轮几乎离地，车身猛地向前一窜，撕裂夜幕疾射而出。 只留下一道灼热扭曲的尾气，和那个僵在原地、面无人色的族人。 怎么会是......那边的人？ 握紧车把的手臂肌肉骤然绷死，指关节在手套下压得发白。 风声尖锐呼啸着，却压不住耳边反复碾压的声音—— 不久前通讯器里，父亲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在狩夜......过得怎么样？” 那不是寒暄。 更不是试探。 那通电话里，父亲没提一句家里的事，没问他在哪，没问他知道什么，或不知道什么。 只是用那种近乎笨拙的、甚至带点滞涩的语调，问了一句最无关痛痒的话。 只是，用这种生硬到刻意的方式，把他从刘家这艘即将沉没的船上，一把推了出去。 推得干干净净，界限分明。 为什么？ 刘落宇牙关咬紧，眼底映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无尽蔓延的黑暗道路。 第1032章 跳动 “砰——” 枪声在夜晚的街道上炸开，回声撞向两侧建筑，又弹了回来。 刘落宇呼吸一滞。 车速已经到顶，仪表盘的指针死死抵在极限。 车身高频震动着，快不了了，一点也快不了。 枪声。 哪里来的？ 是有人在反抗？ 可为什么只有一声？ 没有后续交火，没有喊叫。 只有那一声干脆、孤立的爆响，然后一切又被引擎嘶吼和风声填满。 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将油门拧到底，朝着声音消失的方向冲。 “该死！” 几条街区在身侧模糊成色块，转眼就被甩在身后。 他看见了——远处建筑群中央，主厅的屋顶轮廓。 那里依旧陷在沉沉的黑暗里。 不，不对。 有光透出来。 不是灯光。 是火光。 橘红色，跃动着，正从大厅侧面的窗户往外窜。 刘落宇的瞳孔涣散了一瞬。 车身猛地一晃，前轮打滑。 机车向右狠狠侧摔出去，金属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锐响，火星迸溅。 “嗤——” 车身贴着路面滑出很长一段，撞在路沿石上才停住，前轮还在空转。 刘落宇没看车。 只是用手撑地，翻身站起，制服上已蒙了厚厚一层灰。 他脚步没停，甚至没站稳就跌撞着朝那片火光冲去。 距离拉近。 热浪迎面扑来，混着木材燃烧的噼啪爆响，还有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他在庭院边缘刹住脚。 再往前，热浪灼人。 抬起头。 整座主厅陷在火里。 门窗成了喷吐火舌的黑洞，屋顶结构在高温下扭曲，发出嘎吱的呻吟。 火光照亮了他沾满尘土的脸，也映进他空茫的眼底。 刘落宇扯起衣领掩住口鼻，低头冲进大门。 厅内更热。 他眯起眼，适应着刺目的光与烟。 地上横着十几道身影，没有血迹，没有明显的伤口，只是倒在那里，姿态各异。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笔直投向主位。 刘鹤年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一侧，姿态甚至称得上平静。 火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晃动的金边，也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刘落宇一步步走过去。 靴底踩过滚烫的地砖，踩过飘落的灰烬。 他停在椅子前。 看清了。 父亲右手垂在身侧，手指松开。 一把制式手枪落在他手边的地上。 左胸衣物上，有一个深色的、边缘被灼焦的小洞。 痕迹干净，没多少血浸出来。 刘落宇站在那里，看着。 热浪裹着灰烬，不断扑打在脸上。 火焰吞噬木料的噼啪声，梁柱不堪重负的呻吟，充斥耳膜。 那一声枪响。 原来是这样。 不是反抗。 是不让对方动手。 自己来。 用这种方式。 留最后这点......干干净净的，属于刘鹤年自己的收场。 “太顽固，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他低声说，像在问，也像在答。 “这话......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 ———————— “滴滴滴——” 终端在腰侧震动。 礼源抄起终端扫了眼屏幕，是自己那好搭档来的通讯。 他抬起头。 “都别偷懒啊，把东西都收齐了，一箱也不能漏掉。” “明白！” 几个狩夜队员应声。 高架桥底仓库里，灰蓝装甲车后厢已满，地上还有几十个箱子堆着。 礼源转身走到仓库门外，按下接听。 “咋啦？” 没有回应。 只有电流般细微的沙沙声，和......一种过于沉重的呼吸，压在听筒那头。 嗯？ 礼源把终端从耳边拿开，又确认了一眼屏幕。 没错啊，是那家伙打来的。 “说话。” 他声音沉了点：“什么情况？” 依旧没有回答。 但那呼吸声更清晰了，缓慢，压抑，像是正极力控制着什么。 礼源脸上那点惯常的松散神色瞬间消失。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搭档。 那人就算肋骨断了三根，也不会用沉默当开场白，更不会来消遣自己。 “等我。” 通讯切断。 他转身。 仓库里一名队员正抱着箱子看过来： “礼队，下一车什么时候——” “你们继续。” 礼源打断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最近那辆机车的方向： “清完直接回总部报备，不用等我。” “啊？可黄理事交代要一起——” “照做。” 他没回头，跨上机车，引擎在桥底轰然炸响，车头灯撕开夜色疾驰而去。 ———————— 唐家大院。 “大少爷！出事了！” 几个人影从院外冲进来，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踩得又急又乱。 唐柯转过脸瞥了一眼，又收回视线落向手上的终端。 “别吵吵，大晚上喊什么？” 审完阿凉，确认口供无误后，他当然就放人“走”了。 现在正盘算着是先把刘家那边掀了，还是处理那个梁向卓。 “不、不是......刘家那边——” 打头那人喘得厉害，话都说不齐。 唐柯眉头动了动。 “怎么，他们又有什么动作？” 如果这时间还敢动，他不介意干脆一点，直接碾过去。 让官方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更不会留下任何能追查的痕迹。 “不、不是动作，他们家......着火了！” 唐柯表情顿了一下。 “着就着了，多大事？” “不，少爷，这——” “我来。” 后面跟上来的人一把按住结巴那位的肩，自己上前半步。 他气息还算稳，只是脸色发沉。 “刘家。” 他顿了顿，吐出后面半句话：“算是散了。” 唐柯握着终端的手指一顿。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晃了晃，光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他慢慢直起身，先前那点松散的神色收得干干净净。 “谁动的手。” “听逃窜的刘家人说，是个穿墨黑制服的狩夜。” 墨黑？ 唐柯眉头倏地拧紧。 这是搞什么。 他还没动手，刘家自己先没了？ 那这段时间被人暗地里算计的账，找谁算去？ “官方这又唱的哪出。” 他抬手捋了把头发。 情况有些乱了。 原本是官方搭着刘家，想运那些东西进城，还动他们唐家主意。 怎么现在转头先处理上刘家了？ “刘鹤年呢？” 他忽然问。 “应该......也没了。” 唐柯眯了眯眼。 那就不只是“处理”了。 倒像是......做给其他家族看。 墨黑制服代表什么，他当然清楚。 如果是官方调来的，那接下来这段时间，风向就不对了。 “消息传出去没有？” “这都不用传的，火太大，半个城西都看见了。” 唐柯沉默片刻，拇指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刮了刮。 “通知下去。” 他抬眼，声音不高：“最近都别往外晃，有什么事，让手下伙计去做。” 几人迅速应声—— “是。” 第1033章 掩埋 莫家主厅。 空气凝滞。 厅里聚了不少莫家人，或站或坐，无人出声，视线都投向主位。 莫烈也盯着那里。 他父亲莫承岳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齐管家立在其侧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眉头压得很低。 空气绷得死紧。 “父亲。” 莫烈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楚： “跟刘家搭线的事，真是你点的头？” 主位上的人没立刻应声。 莫承岳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一张张脸，最后落回儿子身上。 他脸上瞧不出太多情绪，只嘴角纹路比平日深些，眼底沉着东西。 他偏头望向窗外。 夜色深处，天际透着一片不祥的橘红，隐隐跳动。 这次......算错了。 本以为借刘家的手，能稳捞一笔，顺便探探官方的底。 现在看，火好像烧得太快，快要燎到自己的袖子了。 “先把眼下情况捋清楚。” 莫承岳终于开口，声线略显沙哑。 齐管家闻声看向他，视线转向莫烈，微微颔首。 “二少爷。” 他语气平稳。 “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用。” 莫烈喉结动了动，将胸口那股躁郁压下去，没再说话。 齐管家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厅内。 “刘家的事，想必都听说了吧。” 话音落下，几张面孔明显绷紧。 “就这一个来钟头，刘家......没了。” 一个年长的族人低声接话。 话本身没分量，但背后的意味谁都清楚。 不久前还坐在一张桌上谈合作，这才两天不到的工夫，整个刘家说没就没了。 出事前，甚至没什么动静。 谁动的手，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把一个家族从桐珏轻易抹掉的这份能量—— 他们莫家，同样接不住。 而刘家消失的原因...... “我们跟刘家谈的，到底是什么合作？” 有人问了出来，每个字都砸在紧绷的空气里。 这问题，关乎他们接下来会不会是下一个。 齐管家回头看了一眼莫承岳。 他没动作，只是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和官方那边搭线的一些利益往来。” 齐管家转回视线：“替他们走一批货，而且刘家做中间人，我们只会有好处。” “这活。” 莫烈突然打断：“碰了没？” 齐管家话头一顿。 厅里有几人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莫烈是能力者，这点细微的动静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眼底沉了下去。 “这种事，动手之前不该先让所有人知道么。” 没人接话。 空气凝着。 一桩本以为稳赚的生意，谁能想到转眼就变成烧死刘家的火。 “好了。” 莫承岳低低吐出两个字，深吸一口气，抬眼。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 他指节在扶手上敲了敲：“但还没到不能收拾的地步。” “刘家要是因为这事没的，那动手的只能是官方。” 他顿了顿，看了一圈底下或茫然或不安的脸：“也只有他们，能做得这么干净，这么快。” “官方？” 有人忍不住问：“可利益绑在一起，他们为什么突然......” 莫家，并没有那么出色的情报网。 “想不通就别硬想。” 莫承岳截断话头，语气冷硬： “现在要做的不是琢磨原因，是把自己摘干净。” 他身子向前倾了倾，手肘压在膝上。 “从刘家接手的所有东西，不管到了哪一步，不管是什么......” 他目光最后落在齐管家脸上： “天亮之前，全部清掉，一点痕迹都别留。” “你带人亲自去办。” “是。” 齐管家应了一声。 他目光扫过几个族人，随即走向外头。 那几人迅速跟上。 “等等。” 莫承岳叫住他。 齐管家脚下一顿，回过头来。 “你也去，遇到麻烦，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莫承岳视线落向莫烈。 莫烈没接话，只是盯着自己父亲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就朝厅外走。 厅内重新静下来。 莫承岳靠回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 “家主......” 有人低声开口，欲言又止。 “都散了吧。” 莫承岳没睁眼，话语里透出些许疲惫：“今晚都警醒点，别睡太死。” 众人互相看了看，陆续起身，沉默地退出大厅。 最后一个人带上厅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莫承岳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身后是摇曳的烛火，面前是沉沉的夜色。 他望着窗外那片映亮半边天的火光，许久没动。 ———————— 礼源赶到时，火焰已经吞没了大半座宅院。 他瞳孔一紧。 机车被他随手推倒在路边，人已经朝着火光冲去。 热浪扑面，空气中飘着密集的灰烬。 院墙外，一道人影坐在没被火蔓延到的石阶上。 弓着背，双手搭着膝盖，头垂得很低。 “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 礼源眉头拧紧，抬头看向那片燃烧的建筑。 主厅屋顶已经塌了一半，梁柱在火焰中扭曲变形，噼啪爆响。 他的视线穿过洞开的大门，猛地顿住。 “......操。” 他手指有些发颤，摸出终端，飞快拨号。 通讯一接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治安的人都死了吗！？火大成这样看不见！？派人过来！” 那头传来惊慌失措的回应： “礼队......今晚所有管事都被叫去官方总部开会了，我们、我们连调设备的权限都被锁了......” 多可笑，连自主救灾的权限都被官方掐了。 礼源突然低笑了一声。 真他妈可笑。 他指节绷紧，几乎要捏碎终端，直接摁断了通讯。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把自己蜷在台阶上的人。 礼源蹲下身，一把揪住刘落宇的衣领。 “起来！” 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救火！” 刘落宇没动，头依旧垂着。 礼源盯着他那张空茫的脸，咬了咬牙，手一甩，又把人推回台阶上。 他站起身，左右环顾。 水源？ 最近的消防设备在两条街外，火势已经窜得太高，控制不住了。 “妈的。” 他抬手狠狠搓了把头发，总不能现在喊狩夜的人来救火？ “嗒。” 脚步声，落在他身后不远。 礼源身体一僵，猛地扭过头。 来人推了推眼镜，眉心微蹙。 他视线扫过台阶前的两人，随即落向那片翻腾的火海。 礼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那人已经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拢。 下一瞬，地面上、墙壁上、所有被火光投出的摇曳阴影，骤然活了。 它们从各自的角落挣脱出来，织成一张巨大的、不透光的黑色网膜，朝着燃烧的建筑群罩了下去。 火光瞬间被收拢、压缩在那片黑色之下。 刚才还映亮半片天空的橘红，此刻只剩下从黑色边缘缝隙里渗出的、微弱扭曲的光晕。 再透不出更远。 外界忽然暗了下来。 礼源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片在夜幕下无声涌动的、隔绝光与热的庞大黑影。 这...... 什么鬼能力？ 第1034章 导火线 如果之前听那人的话，先彻查自己家...... 是否一切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没有答案了。 刘落宇抬起视线，昏暗中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眼神很熟悉......是之前夜闯总部的那个人。 可瞳色与面容却又不像。 脑袋传来钝痛，思绪搅成一团。 直到身后传来建筑轰然倒塌的闷响，他才彻底回过神。 眼角余光里，那些跳跃的火光忽然全数静止。 是眼前这个人做的。 不对，我在干什么...... 不能让父亲看见这副模样。 尽管，他再也看不见了。 “醒了？” 礼源在他身旁的台阶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嗯。” 刘落宇哑声回应。 “谁做的？” 礼源问得直接。 “一个穿墨黑制服的狩夜......应该是那边的人。” 刘落宇的拳头攥紧，又一点点松开：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刘家。 一切的源头，又到底是什么。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清晰。 顾晟停在两人面前，视线从那片废墟缓缓移回。 “墨黑制服？” 他抬了抬眉，从口袋里抽出终端，指尖一划点亮屏幕。 “是不是这个？” 两人抬头看去。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论坛页面，中央是一张照片—— 纯黑制服，肩章线条冷硬，面容隐在暗处，辨不真切。 “不确定。” 刘落宇摇头，声音发涩： “我没亲眼见到......逃出去的族人说看见了，但——” 那些人，恐怕也找不回来了。 顾晟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最终没说什么。 他按熄屏幕，目光重新落向两人身后那片废墟。 “不介意我去看看吧？” 刘落宇怔了一瞬，下意识摇头。 顾晟没再多言，径直越过两人，走向那座仍在余烬中喘息的主厅。 里面早已不成样子。 “咔——” 脚下地板在重量压下发出碎裂的呻吟，墙灰簌簌剥落。 烧得很彻底。 顾晟的视线缓缓扫过厅内。 大厅的家具早已被火焰舔舐殆尽，只剩焦黑扭曲的骨架，散落在一片狼藉之中。 然而，主座却是完好的。 那张宽大的椅子孤零零立在焦土中央，几乎没被火焰触及。 周围的地板却被烧得发黑开裂，像是被刻意避开了。 反倒是地上那些躯体，大多已被烧得焦黑蜷缩。 唯独主座周围倒着的几具，衣物依旧完整，面容平静，甚至连一丝挣扎的痕迹也没有。 没有外伤，没有扭曲的神情。 也看不出任何能力作用的残留。 难道...... 顾晟最后看了一眼那把孤零零的椅子，很轻地叹了口气。 倒没想到，真有人会这么做。 用能力对付普通人——在如今的联盟，但凡稍有点底线的能力者，都不屑于此。 如果动手的真是个狩夜队长，那就更荒唐了。 会是同一个人吗？ 眼下，无从查证。 顾晟抬眼，目光扫过大厅四角。 厅内弥漫着呛人的焦味，混杂着某种更深沉的死寂。 “是脖子断了。” 礼源跟了进来，蹲下身仔细检查了几具尸体。 他伸手探向其中一人的颈侧，指尖轻轻一触便收了回来。 “瞬间发力，很干脆。” 他接触这类痕迹太多，手指一探就能确认。 顾晟没有回头。 “嗯。” 礼源的视线抬起，落在他的背上。 火光早已熄灭，只有烟尘还在缓慢升腾，把那道背影衬得格外清晰。 “没想到会是你。” 上一次见面，就觉得这人的模样和气质很眼熟。 直到刚才，见过那能力之后，终于可以确定了。 “路过。” 顾晟淡淡回应。 他原本打算从这边穿过去唐家那边，半路看见火光冲天。 到了跟前才知道，烧的是刘家。 礼源视线没动，只朝外头瞥了一眼。 刘落宇还坐在台阶上，一动没动。 “如果那个人是队长级——” 那想寻这个仇，可能就是遥遥无期了。 “队长级也是人。” 顾晟嘴角微动，目光微微眯起，稍稍探出手。 “怪不得看起来有些违和。” 他转过身，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礼源顺着看去。 是一支录音笔。 他瞳孔一缩。 “这是......” “这位留下的。” 顾晟的目光往主座方向很轻地扫了一下。 没想到，这位刘家的家主，最后还是留下了一样东西。 或许，他想给某人留下些讯息。 “走吧，这里没别的了。” 顾晟率先朝外走去。 礼源愣了愣，看着他与自己擦身而过，这才跟了上去。 ............ “礼队，在几个点位附近，发现了几具尸体，经过辨认......是刘家的人。” 终端那头传来狩夜队员压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见风声。 “他们死法单一，都是被拧断脖子。” 礼源听着，目光扫过周围焦黑的院落，最后落向远处街道。 “行，知道了，那些东西收拾得怎么样？” “快了，就差最后一个位置。” “抓紧。” 他挂断通讯，指节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蹭了蹭，才转过身。 远处台阶上，依旧是两个人。 “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 ............ “嗒——” 一声轻响，像按键被按下。 “咔......” 先是电流噪声，紧接着，录音隔着一层沙沙的杂音传了出来。 但当中的话音却异常清晰： “能让我走得明白些么？” 是那位家主的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 录音沉寂了一会。 电流噪音持续流动，填补着那段空白。 接着，才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干涩，冷硬。 “没意义。” 根本不是在回答。 可刘鹤年没死心。 “官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是我们哪里......没做好？”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 但答案，其实已经不需要对方亲口说出。 “......算了。” 刘鹤年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意。 “我自己动手，不劳烦你了......这位狩夜队长。” 一阵衣物摸索的窸窣声，伴有金属器械冰冷的轻微摩擦。 接着，录音顿了一瞬。 才传来极近的——扳机扣动的摩擦轻响。 顾晟眼角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而身旁，刘落宇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瞬间滞住。 怪不得弹孔在那个违和的位置，原来只是为了掩盖某个痕迹。 “砰——” 枪声再一次炸开，透过录音传来，格外震耳。 刘落宇嘴唇血色褪尽，指节捏得发白。 枪声余韵散去后，那边的声音缓了下来，呼吸声粗重却短促。 但录音还在继续。 那个干涩冰冷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错就错在，有人想让你们......成为点燃这座城的第一道导火线。” 话音落下，脚步声响起，平稳、清晰，逐渐远去。 “噼啪——” 剩下的，只有火焰开始吞噬木料的爆裂声，由远及近，填满了录音末尾每一寸寂静。 刘落宇绷紧了嘴角。 “那层级的人物......也能盯上我们刘家？” 第1035章 最出名 刘家充其量只是一个内城家族，真算不上什么至关重要的存在。 不如说，任何内城，本就没有哪个单一的家族能称得上至关重要。 顾晟没有回应。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那支录音笔光滑的金属外壳上。 ......对方会察觉不到么？ 这录音，真不是有意留下的？ 表面上看，这通录音是刘鹤年死前不甘的试探，想从对方口中挖出点什么。 也或许，是想告诉某个可能听到的人——这不是你可以招惹的。 但对方却在末尾，补了那么一句。 那就不一样了。 这话，到底是想递给谁的？ 他站起身，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废墟，没再多说，迈步朝外走去。 “等下——” 刘落宇突然跟着站起，声音有些发颤。 顾晟侧过头。 这位刘家大少爷胸口起伏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 “到底......什么才是对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对”的主体到底是什么—— 是对错的对，还是道路的对，亦或仅仅只是...... 一个能让他继续站直的借口。 但他现在，太需要一个答案。 顾晟的目光扫过对方绷紧的肩膀。 “你不是狩夜么。” 他顿了顿，重新转过头。 “狩夜，就该自己去查。” “有些答案，是等不来的。” 夜更深了，风卷过焦土，带来灰烬与凉意。 刘落宇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入昏暗，最终被夜色吞没，这才缓缓塌下肩膀。 “事情已经和黄理事说了，出了这事，接下来......” 礼源恰好走近，声音放得很低。 他看了一眼刘落宇，又移开视线。 “你要不要休息一阵？” 对旁人而言，刘落宇失去的只是一个家族。 但只有礼源清楚，此刻压在他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不。” 刘落宇抬起头，眼底那片空茫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管那是队长级也好，官方的人也罢......我都要亲自把他找出来。” 他紧了紧拳头，骨节在静夜里发出细微的脆响，随后转过身。 “帮我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我先回总部一趟。” 话落，他已走向不远处那辆侧摔在路边的机车，俯身将它扶起。 礼源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刘落宇会怎么选。 一直都知道。 “死倔。” 他低头掏出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快速点了几下，发出调遣指令，这才迈步跟了上去。 ———————— “滴滴——” 终端响了。 顾晟随手接起，脚步未停：“喂？” “刘家没了。” 那头的声音倒是好辨认——是唐柯。 “我知道。” “哈？” 通讯那头明显一愣，随即传来一声轻笑：“你情报这么利索？” “我手眼通天。” 顾晟随口一回，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你这话，可不像玩笑。” 唐柯在那边嘴角微抽，这才转开话题： “真有你的，那个地图上标的点确实没错，已经找到了那几个位置，内鬼也揪出来了。” 早些时候收到顾晟发来的消息时，他还有些意外。 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什么实质进展，这人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该拿的东西全摸清了。 闻言，顾晟只是挑了挑嘴角。 当然，没好意思说这是得亏某人的妹妹......才进展这么快的。 “行了，不用膜拜我。” 他打断对方可能的下文：“发个定位过来，我快到了。” “嘿，你真是一点不谦......” 唐柯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啥？什么到了？” “你家。” 顾晟嘴角微扯，目光扫过前方渐近的建筑群轮廓： “有些信息，得和你对一下。” ............ “不是，你知道我家在这块？” 唐柯倚在侧门边，抱臂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单薄衬衫、还戴了副眼镜的男人。 他唐家大院占地不小，从不同的门进去，通往的区域天差地别。 若不是从对应的入口进来，想直接摸到他住的这片院子，少说得绕上大半刻钟。 “哪个地方建筑散一点，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顾晟随口扯了一句。 当然没说来过——更没说是某人亲自指的路。 不过家族里头主要人物的住处，周边建筑稀疏些、视野开阔些，不也算是惯例么？ 唐柯挑了挑眉，倒也懒得深究。 “进来吧，基本都睡下了，外头没什么人。” “你家业务这么松散？” 顾晟迈过门槛，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陈述。 “你又不是不知道。” 唐柯反手合上门，语气淡了些：“出了这事，谁大半夜还敢在外头乱晃。” 刘家才刚没多久，眼下谁都不敢猜，哪一家会是下一个。 他转过身，正色看向顾晟： “你来，是不是就为说这事？” “顺带的。” 顾晟回得简短，视线已扫过院内几处高台上的建筑轮廓。 目光掠过某个没有灯光的院落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 “这都是顺带的？” 唐柯几步走到他身侧，压低嗓音，话里却带着笑意。 “狩夜队长这个头衔......份量可不轻啊。” 从联盟角度看，狩夜队长代表的不仅是一个高阶的能力者。 还可以是一个能牵引舆论走向的引导者。 “你也会在意这类身份？” 顾晟瞥了一眼他指间那枚银戒。 “本来是不在意的。” 唐柯耸了耸肩，嘴角轻扬：“可谁让如今最出名的那位队长——正站在我面前呢。” 没再多说，他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里走去。 顾晟扯了扯嘴角。 最出名？ 现在随便打开那个论坛扫一眼，大半话题恐怕都是在讨论...... 那些关于“男男女女”的八卦。 而这一切，还得“归功”于茶薇在上面某次“不经意”的爆料—— “祁明城特遣七队啊，除了队长，可全都是大美女哦！”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面不改色，连自己都一并算进去的。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迈步跟上。 灯笼的光晕自两侧垂下，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 某间高处院落里。 一道梳着马尾的身影悄悄藏在窗户后。 窗帘被掀开一角，微亮的眸光穿过朦胧的灯火，落向那条石板小径。 “......他怎么来了？” 第1036章 选项由人 客厅里。 灯光昏黄，窗外一片深静。 “知道我在凛疆做了什么吧？” 顾晟提起杯子，语气平常。 唐柯倒水的动作顿了顿。 他当然知道。 “你是说......桐珏也要走那条路？” 凛疆在以燕北航为首的狩夜主导下，脱离了联盟官方的管控。 如今不仅内务自治，连城防军备也都握在了自己手里。 但桐珏和凛疆不一样。 这里的官方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渗透进每一道缝隙。 要想复刻凛疆的局面，可不容易。 不如说——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唐柯放下水壶，抬眼看他： “联盟手上就剩两座内城了，脱离三座......还不够么？” “确实不够，而且也不是我决定的。” 顾晟抿了口水，水温刚好。 “何况，有人已经在推了。” 桐珏会独立。 不是他在做，就是别的谁在做。 至于这座城最后会落在谁手里......不确定。 但绝不会是联盟。 唐柯静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这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麻烦了。” 他往后一靠，灯光晃过半边脸。 “我还以为，撑死就是几家争争利、官方捞捞油水那点破事而已。” 起码在过去几年，桐珏在他印象里一直是那样。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座内城就变了。 乱，浑，身不由己。 顾晟没接话，只将杯中水饮尽，将杯子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手搭着膝盖，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才抬起眼。 “还没问过你。” “你，为什么会选？” 唐柯一怔。 下意识低头瞥了眼右手那枚银戒。 是啊。 当年，一个家族里顺风顺水的大少爷。 要什么有什么的人，有什么理由非选这条路不可？ 而这选择，又为什么偏偏落在他头上？ 他微垂下眼。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妹妹么？” ............ 唐悠悠动作放得极轻。 几乎屏着呼吸，悄悄将耳朵贴近窗沿。 犹豫再三，还是没按捺住那股挠心的好奇，悄悄摸了过来。 幸好有之前的经验，她一点声响都没弄出。 “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会和她先前那件事有关吧？ 正忐忑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 “我有个妹妹么？” 唐悠悠身子一顿，双手下意识抵住墙面，想听得更清楚些。 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那个人的。 “上次买衣服的时候，你提过一句，怎么？” 上次？ 买衣服？ 这都哪跟哪...... 唐悠悠眨了眨眼，没听懂这段对话究竟在指什么。 “她从小皮得很，整天上蹿下跳的，要不是家里还有我这么个大哥，真没人管得住她。” 话音落下，窗外的女孩脸上微微发烫。 “哥怎么连这也跟人说......” 可她听得出，里面唐柯的语气不太对。 “十岁那年，家里出了点事。” “一颗子弹从她肋骨边上穿了过去。” 屋里的对话停了。 屋外的唐悠悠，动作也顿住了。 “输了很多血，才抢回一条命。” “那之后她身体就垮了，再也跑不了、跳不了，连出门走两步都喘。” “这还只是个开始。” “唐家树敌多，内部也乱，就连那时候的我......也得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哪天，自己走在全家前面。” “可我们呢？无非就是家里有点钱，连灰色产业都没碰过——凭什么就得被这样对待？” 家族，利益，这些账本就扯不清。 有人就是见不得你好，又能找谁说理。 “所以，得到这东西之后......” 唐柯的声音沉了下去：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当年泄露家里消息、害我妹妹挨了那颗子弹的人……” “一个不留，全送了下去。” 窗外，女孩的嘴角抿得发白。 这些事，她是知道的。 和哥哥有关的一切，她从来都知道。 和家里有关的一切，她也一件没落下。 她从没怨过任何。 因为她有的，是一个愿意为她做这些的家人。 空气静了许久。 “不过后来我给她弄了份能力，虽然还不太适应......现在倒好多了，起码能偷偷溜出去了。” 唐柯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我这哥，当得够不够意思？” 顾晟看了他几秒。 怪不得能力会不适应。 或许这份能力，最初就只是为了让改善那女孩的身体而已。 他拇指在银戒边缘轻轻一划。 “桐珏的事我来处理，那个队长也好，骨晶也罢，我会解决。” 话稍顿，语气转了个向： “你......” “帮我照看些人。” 唐柯眼皮一跳。 “啥？” 有热闹不给凑，还要使唤他？ 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 其实来这一趟要说的事并不多。 就算桐珏真要走独立的路，唐家也不会是接手的那一方—— 从商不涉政，向来如此。 但唐柯作为这里的家族大少爷，能给的方便，终究不会少。 “你人都不在这边，还有家底搁这儿？” “想什么。” 顾晟嘴角轻扯：“我只是照应不到她那边的人。” “明白，明白，还没排上号嘛。” 唐柯咧嘴一笑，故意拉长了调子： “我跟你说，我家老头子当年也是因为我妈管得紧，才没敢——” “打住。” 再说下去就不像话了。 “就先这样，没其他事我就——” 两人的话音同时一顿。 视线对上，眼底都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顾晟嘴角无声地动了一下。 刚才居然没察觉有人靠近...... 难怪。 那女孩的气息里，如今混进了一缕他的，他竟一时没分清。 唐柯眉头动了动。 “那......就先这样？” “先这样。” 顾晟站起身，刻意踩了踩步子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前时，他脚步一顿。 “对了，这阵子......” “别让家里人往外跑。” 唐柯眉头一挑。 “放心。” 这话先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只不过这次说这话时，那个“家里人”......正听着呢。 “走了。” 顾晟推门离去。 门重新合拢，室内恢复安静。 唐柯抬手摸索了下下巴。 不对啊。 总觉得顾晟一点不意外。 好像对刚才他说的那些事，心里早就有底一样。 他等了会，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缓缓靠回沙发里，朝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好了，进来吧。” 窗外，唐悠悠身体一僵。 刚才听见那人说要走，她下意识就想先溜，没想到步子迈急了，到底露了痕迹。 她抿了抿唇，还是抬起手，轻车熟路地推开窗，动作干脆地翻了进来。 唐柯嘴角一抽。 这翻窗的架势......跟谁学的？ 第1037章 最后一趟 “哥，那是谁啊？” 唐悠悠理了理蹭乱的马尾，在刚才那人坐过的位置坐下，问得轻描淡写。 “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 唐柯看着自家妹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有些好笑。 “你偷摸着干什么，又不是不让你进来听。” 唐悠悠动作一顿。 “咳，那不是......有点怕生嘛。” 这谎扯得她自己都不信。 当然，也只有她自己清楚心里那点小念头。 上次那件事之后，她还没想好再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更没想到，会是在她哥这儿碰见。 唐柯嘴角抽了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能拆穿不成。 “刚才说的，都听见了？” “嗯。” 唐悠悠坐直了些：“是跟刘家......有关吧？” “不是和刘家有关。” 唐柯拎起水壶，往自己杯里添了水。 “是和让刘家出事的那个人有关。”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接着说： “你这几天别往外跑，等事情过去，这段时间你得跟着我。” 唐悠悠见哥哥没给自己倒水，鼻子轻轻皱了皱。 她顺手就拿过他刚放下的水壶，自然地往另一个空杯里注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没打算往外......”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视线落在自己嘴唇刚触过的杯沿上。 抬起头，唐柯也正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来得及阻止似的。 不过还好，她立刻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 “跟着你？” 她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回桌面，借着动作掩住了耳根悄悄漫起的烫意。 唐柯眼神有点怪异，但到底没多说什么。 “你哥我最近要开始接手家里的事了，这几天正好有事得在外头走动走动。” 他语气随意：“你不也好久没正经白天出门了么？” 听到这话，唐悠悠眼睛亮了亮，刚才那点尴尬瞬间被抛到脑后。 “你上次自己出去逛都不带我，现在不怕被爸妈念叨了？” 以前不是没带过她出门。 可每次回来，总免不了被父母唠叨半天，说什么身体还得养着之类的。 “怕什么，这阵子家里事多，谁也顾不上谁。” 唐柯笑了笑，声音低了点：“把你一个人扔家里，我也不放心。” 他忽然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朝她一勾手： “带你去逛商场。” 唐悠悠一愣。 商场？ 那倒是没什么。 可看他这副表情...... 总觉得不像是字面上那种“逛商场”呢。 “行了，先回去睡觉。” 唐柯往后一靠，摆了摆手：“明天再说。” 女孩点了点头，这才起身往门外走去。 不管了。 反正能出门，还是名正言顺的。 有什么事儿，也有她哥担着。 这样想着，她脚步不觉轻快了些，马尾在肩后轻轻晃着。 唐柯走到门边，看着妹妹拐过走廊的背影，眉头抬了抬。 “不对劲啊不对劲......” 得找机会好好问问。 ———————— 狩夜总部。 黄洛辉看着眼前的男人。 该说点什么的。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一句合适。 “黄理事，桐珏......就一定得听官方的么？” 刘落宇先开了口，声音不高： “连我们狩夜......也是？” 这第一句，就让这位最高理事嘴角隐隐一僵。 这不是在问。 其中的利害关系，在狩夜待了这些年的人，不可能不清楚。 那他为什么偏要在这个时候问？ 黄洛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只是，没想争。” 以狩夜的能力者数量，怎么可能真甘心被人压着一头？ 可如果真要做什么—— 刘家的下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事情或许不同，但来“处理”的人，未必会是两样。 “这次的事，我想查。” 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刘落宇落下第二句话。 黄洛辉双手背在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难道这会还能说不行么。 “有方向吗？” “有。” 刘落宇抬起视线，胸膛挺直了些。 “那就去做吧。” 黄洛辉看着他，停顿些许，才低声补了一句： “......小心点。” “是。” 脚步声响起，朝门外离去。 门外，礼源正倚着墙，见人出来，侧头瞥了一眼。 “就聊好了？” “嗯，批准了。” 其实也算不上正式批准，只是给了他一个能以狩夜身份行动的名分而已。 这种事牵连太广，但黄洛辉没躲。 礼源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就行。” 他转身迈步。 “早点休息，明天再动，我倒也想看看，队长级到底有多牛逼。” 刘落宇一怔。 “我没说要你......” “怎么，还不让人插手了？” 那男人侧过头，瞥来一眼。 “是不是同事？” 这话说的。 刘落宇垂下眼，没再出声。 “就这么定了。” 礼源没再多话，迈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人抬起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嘴角不经意地勾了一下。 或许...... 还不算是空无一物。 ———————— 算解决了。 虽然没几件事是自己亲手处理的。 这算什么事。 顾晟看着终端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边缘。 有没有更直接的办法？ 有。 提着白樱直接踏进官方总部，不管不顾，一路清进去。 可这能行？ 没什么用。 他目光扫过地图上标记的点位。 那些骨晶的藏匿处，还差最后一个。 这是他分别给黄洛辉和唐柯的地图上——都没有标出来的那个。 特意留的。 理由？ 这一个，直接就在莫家的产业里。 主家的产业。 要么，是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要么......他们打算清理的名单上，本来就有莫家。 两种都可能。 毕竟莫家才和刘家谈过那所谓的“合作”。 顾晟指尖在地图上放大、拖动，最终停在一个位置。 莫家名下的一处洗浴产业。 “啧。” 路子还挺广。 他收起终端，抬手拦了辆车。 司机减速停靠，摇下车窗，确认目的地后，表情有点微妙。 “小哥，这么晚了......去那儿？” 顾晟眼角轻轻一跳。 “师傅，这地方有什么问题？” 他没明白，洗浴场所而已，怎么了？ 司机抬眼打量了他一下，忽然笑了笑。 “年轻小伙，没事，身体好。” 他推开副驾的门：“上来吧，最后一趟了，明天开始我休三天。” 顾晟坐进车里，动作顿了顿。 “因为庆颂大会？” “对啊。” 司机一眼就看出他不是本地人，一边起步一边说着： “不趁这时候歇歇，这大半年不白忙了。” “这样啊......” 三天假？ 顾晟侧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灯火上，眼底映过一帧帧明灭的光影。 桐珏，三天定结局是么。 车灯划开夜色，朝着远处驶去。 第1038章 “移情别恋” “接下来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晚间九点左右，城西刘家大院意外失火......” “火势未蔓延至其他区域，但据目击者称，现场有疑似狩夜人员使用能力控制火情——” “目前伤亡情况尚不明确，请等待本台进一步跟踪......” 晚间新闻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 莫心雪身上穿着丝质睡衣，手里拿着毛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湿发。 听到这里，她动作缓了下来，眉心微蹙。 “刘家怎么会......” 一个在桐珏扎根多年的家族，会意外失火？ 怎么想都不可能。 更何况......他们和官方还涉及了一些事。 究竟是什么人动的手？ 又到底是为什么动手？ “嗒。” 果盘被轻轻搁在桌面上。 慕容怜折侧过脸，看向屏幕上那些俯拍的现场画面。 距离很远，人影模糊，只能勉强看出有制服人员正在控制现场。 “这媒体胆子这么大么，临近庆颂大会，明显有人不想让事情闹大，居然还敢往上报？” “桐珏的媒体都是这样的。” 莫心雪轻声接话，目光仍落在屏幕上。 “他们不在乎背后是什么，只在乎眼下能抓住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只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到这里便止住了。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毕竟她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不可能是他做的。 “对了，主家那边......好像有些奇怪。” 莫心雪转了个话头，将毛巾搭在椅背上。 “突然说不管产业了，刚才联系我二叔，把好些权限都转了过来，让我们暂管。” 这里面要说没别的事......谁信。 “那心雪姐怎么打算？” 慕容怜折随手拈起一块水果，轻轻咬了一口。 嗯，有点酸。 “明天我打算去现场看看，只要产业本身没问题，倒也不怕他们暗中使什么绊子。” 莫心雪将头发拢到一侧，指尖理了理发梢。 “就是之前他们要求的那件事......” 现在刘家出了事，主家那边或许也收到了风声。 眼下连“对唐家做点什么”的要求，都再没提起过。 明明一整天都被这事悬着心，到了晚上却莫名不了了之。 她轻叹一声，刚放下手，嘴边却忽然递来一块水果。 视线顺着那只细白的手向上移，对上一双正静静望着她的眼睛。 “吃点水果，早点休息。” 慕容怜折将果块又往前递了递。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先放一放。”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眉头总皱着......可不好。” 莫心雪闻言一怔，不由得轻轻笑了。 随即微微张口，衔住了那块水果。 甜意漫开，她慢慢嚼着，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的运气可真好。” 这话像是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慕容怜折的手顿在半空，脸上微微一热，收了回来。 低下头，小口吃着自己那份，没再接话。 莫心雪也没再逗她。 “明天陪我一起吧？” 其实这话本不必问。 “嗯。” 没有犹豫，慕容怜折轻轻点头。 她抬起眼，声音比刚才更低： “今晚......也一起睡？” “当然啦，不然我得睡沙发了。” 莫心雪话里带着笑，像是早料到了。 慕容怜折抿了抿唇，没出声。 太奇怪了。 怎么好像......要“移情别恋”了似的。 “......好，一起。” ———————— “就这儿吧，师傅。” 顾晟随手付了车费。 司机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得嘞。” 他抬手关掉“空车”灯。 亮了一整夜的光终于熄了。 营业到此为止。 该休假了。 车灯远去，尾光融进夜色。 顾晟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栋建筑。 云水阁。 这名字起得还真是...... 楼体通体透着柔和的白色光晕，那三个字在夜幕中浮着浅金色的轮廓。 即便已近午夜，这一片的街道依然人影绰绰，车灯流转。 桐珏从不真正沉睡。 尤其是庆颂大会前夕，夜生活反而比往常更长些。 几个刚下班的年轻人说笑着从身旁擦过，路边摊飘来宵夜的油烟与香气。 ——23:57。 顾晟嘴角轻扯了一下。 还好白天补了会儿觉。 不过答应某人的“好好休息”，看样子又做不到了。 他轻轻吐了口气，正要迈步，却忽然顿住。 左右看了看，转身拐进一旁幽窄的小巷。 片刻，一道身影从巷中走出。 眼镜不见了，面容也已不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东西真好使。” ............ “欢迎光临——” 门廊处传来温和的电子女声。 感应门向两侧无声滑开，温热湿润的空气裹着淡淡香氛，轻柔地漫过周身。 前台站着两名身穿浅灰制服的接待，妆容素净，脸上挂着标准的迎客微笑。 “先生晚上好，请问有预约服务吗？” 左侧那位稍年长的女性微微颔首，声音轻柔。 顾晟的视线极快地扫过大厅。 内部比预想的更宽敞。 地面铺着深灰纹理的石材，倒映着顶上柔和的漫射光。 右侧是整面墙的流水景，细流沿黑色石面淌下，在池底灯光的映照中浮起朦胧光晕。 这种地方......里面原来长这样？ “没有预约。” 他向前台走近两步，语气平常：“只是想泡个汤，放松一下。” “好的，请稍等。” 接待的女性低头操作系统，指尖在光屏上轻点。 顾晟目光落回自己手上终端——那个点位确实在这里。 但具体藏在哪，还是个问题。 地下室？仓库？ 还是某个更不起眼的角落？ 可刚才在外围粗略看过，并没有明显的后门或通道。 而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运进运出...... 真能不引人注意？ “先生，为您安排二楼的混合浴区可以吗？现在没有其他客人，比较安静。” 接待抬起眼，笑容依旧妥帖。 顾晟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可以。” 混合？ 也行，反正不是真来泡的。 “好的，这是您的储物柜钥匙，更衣区在左侧通道尽头，有服务生为您引路。” 接待伸手递来钥匙，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他衣领下方。 顾晟没多在意，接过那枚黑色的感应钥匙，转身朝更衣区走去。 待他身影没入通道，前台的气氛稍稍一松。 “芹姐，刚才那客人......那身形，一看就不一般。” 年轻些的接待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又开始了？” 被叫芹姐的轻哼一声，手上继续登记着系统： “人家都不介意去混合区，要不你进去‘服务’一下？” “哎呀，这还在当班呢，不好吧......” “那你还说。” 两人低声说笑了几句，很快又恢复了端正的姿态。 在这里做事的，多半都是自己人。 家族旗下的产业，自然也没有“休假三天”的说法。 ——只能忙里偷闲了。 第1039章 一分钟 所谓的“服务生引路”，其实就是个沿着轨道安静移动的智能终端机器人罢了。 顾晟路过更衣区，当然没真的更衣。 这种地方自然也不会装什么摄像头。 精神力沿着通道无声扫去，一切如常。 再往上探。 二楼确实空无一人。 空气里浮着人工香氛，灯光调得暧昧。 怪了。 他拐过楼梯转角，入眼是一片浴池区。 白雾缭绕，池水泛着浅蓝的光。 真别说，因为桐珏整体气温偏高，站在这儿竟感觉不出什么温差。 也没觉着更热。 顾晟眉头微挑。 骨晶......能藏在哪儿？ 他侧身走到走廊窗边，向下瞥了一眼。 正好是建筑后巷。 底下孤零零亮着一盏路灯，空无一人。 “......来晚了？” 有可能是因为去唐柯那边耽误了时间，东西已经被运走了。 那可真是巧得有点过分。 “咔——” 嗯？ 顾晟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头顶......似乎有些动静？ ———————— “动作快点。” 齐管家站在走廊暗处，声音压得很低。 几个莫家人正抬着用白布覆盖的箱子，箱子上印着通用浴品的标识，边角还在往下滴水。 “就这些？” 莫烈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货物”居然就在自家产业里，更没想到......会藏在浴池底下。 朝里看去，另两个人又从单独间的浴池里抬出一箱。 “是，二少爷。” 齐管家微微点头：“原定明早运到指定地点，但......太不巧了。” 刘家之前用货车以“洗浴用品”名义送到这儿，绕过了不少检查。 “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藏得这么隐蔽？” 莫烈伸手想去掀开白布一角，却被齐管家轻轻拦下。 “算了，二少爷，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东西全部送走。” 不管这些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刘家这桩生意，显然做不成了。 早前沟通时，官方也有参与，可出事之后至今，那边没传来半点消息。 这意味着什么？ 那边恐怕早就知道了？ 不，赌不起了。 齐管家不清楚背后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以防万一，必须断得干干净净。 “送哪去？” 莫烈侧过头。 这些东西要是真这么要命，还能往哪儿送？ 出城更别想。 莫家不像刘家那样和官方有运输线，也不像唐家自有通路。 “不是有个现成的地方么。” 齐管家面色平静。 莫烈看着他，眼睛缓缓眯起。 “......旁系？” “二少爷还是这么敏锐。” 居然真是这个打算。 莫烈指节无声收紧。 “怪不得......要把产业转给他们。” 这是想祸水东引，让他们当那个保险。 “是。” 齐管家应得干脆：“光把货弄走不够稳妥，家主的意思是，如果最后真躲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最好先找个能顶在前头的。” 莫烈对家里这些做法，其实一直不太明白。 明明都是一家。 为什么到最后，总要分个高低，划个内外。 他还记得，父亲早年不是这样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事事都把“自己人”的利益摆在了最前头。 这样下去，难保有一天，连主家里的人，也会被推到那个“前头”去。 两人对话间，那些盖着白布的箱子已被搬上推车，缓缓送入货梯。 “走吧，二少爷，幸好这个点客人不多。” 其实多不多，本也无所谓。 客人不会闲着来管这些是什么。 只是赶巧了而已。 齐管家转过身，朝另一侧的客梯走去。 脚步却忽然顿住。 莫烈刚侧过身，就看见他骤然定住的身影，以及那张瞬间褪去血色的脸。 他眉头一拧，顺着视线望去。 电梯正在上升。 楼层数字跳动。 他瞳孔迅速收紧。 明明已经吩咐过——所有客人都引向二楼。 这电梯更不该就这样上来，权限早就锁了。 那......现在里面是谁？ 没给两人更多反应的时间。 电梯停下。 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那道人影缓缓收回按在控制屏上的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投向走廊。 白衬衫，没什么表情。 顾晟的视线扫过僵在原地的几人，又落向那辆停在货梯口的推车。 “看来这次——” 他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运气不错，刚刚好。” 齐管家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手已经探入怀中。 动作极快。 几乎同时，推车旁的几人也齐刷刷去掏家伙。 莫烈却猛地抬起手。 “别动。” 他声音绷得极紧。 所有人动作骤然一顿。 齐管家手仍按在怀里，只惊疑地看向自家二少爷。 莫烈眼神沉凝。 尽管认不出眼前这张脸，但那身气质...... “你是什么人？” 顾晟眼角微抬。 他没正面回答： “莫家主家，对吧。” 齐管家瞳孔一缩，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他怕。 怕这人，和刘家大火那事有关。 来得太快，也太准了。 莫烈喉结滚了滚。 他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 先前刘家那边根本没有大动静。 也就是说，处理他们的人，很可能也是这样—— 一个人，就够了。 作为四阶能力者，他本该有些底气。 在狩夜，这个层级绝不低。 可眼下，心里那点底，被对方平静的目光一寸寸压散，根本摸不到深浅。 “是，又如何？” 莫烈稳住声音，迎上那道视线。 顾晟偏了偏头，目光落向那几辆推车。 “东西，准备运哪来着？” 刚才在电梯里，隐约听见了那么一个词。 齐管家手腕绷紧，却没动。 他信自家二少爷的判断—— 莫烈既然是这个态度，说明眼前这人多半也是能力者。 枪械，大概率起不到作用。 莫烈很想反问“与你何干”。 究竟是来收拾莫家的......还是冲这些东西来的？ “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似乎没必要向外人交代吧。” 莫烈声音稳着，话里仍留着试探的余地： “这位客人，三楼目前不开放，你是不是走错楼层了？” 顾晟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配合一下，不为难你们。” 他抬手掏出终端，屏幕幽光映着那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我联系狩夜，还是你们自己上交？” 齐管家呼吸一滞。 “不可能——” 真要这样，狩夜就捏住主家的把柄了。 那往后...... “你怎么想？” 顾晟没理会他，视线转向另一个人。 莫烈胸口无声起伏了一下。 父亲让他来这儿，当然不是就看着。 为的，就是预防这种情况。 主家，绝不能在这里出事。 “......那，就只能讨教一下了。” “哦？” 顾晟瞥了眼终端上的时间。 “行。” 他声音很平： “一分钟。” 第1040章 倒映的影 一分钟？ ......是几个意思？ 是只给他一分钟，还是自己只配他一分钟？ 莫烈没时间细想了。 眼下也不需要。 “咚！” 脚步猛然踏前。 浴池走廊铺着的石板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 下一秒，他身形已逼至眼前，右拳直袭面门。 在所有旁观者的视线中，只看见那道白影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轰！！” 地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碎石溅射！ 远处浴池中缭绕的白雾被狂暴地卷起、撕碎。 衣袂翻飞间，雾气弥漫，所有人的视野瞬间被遮蔽。 只能听见其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以及偶尔迸发的、颜色异样的能量微光。 “二少爷！” 齐管家挥开扑到眼前的湿雾，踉跄退到墙边，一把推开了密封的窗。 夜风灌入，搅动室内的混沌，光线稍清，却依然看不清雾中的具体情形。 能力者之间的交手，从来不是普通人能够看清的—— 那是速度、力量与能量层次的全然碾压。 雾中，顾晟抬手，精准地扣住了那只袭至面前的、覆盖着淡金色能量的拳头。 指节一压，拳锋上凝聚的锐气悄然溃散。 莫烈瞳孔骤缩，左腿已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轰——！！” ———————— 楼下前台。 “咚！！” 整栋建筑猛地一震。 “哎呀——！” 年轻接待惊呼一声，扶住柜台才站稳。 “芹、芹姐，这......这是怎么了？！” 芹姐也白着脸稳住身子，抬头看向天花板。 “不能吧......” 先前莫家来人，带了一批上去，还特意吩咐清空三楼、锁闭权限。 她们照做了，可现在这动静...... “要、要报狩夜吗？” 年轻接待看向监控屏幕—— 画面只拍到楼梯拐角，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不，不用。” 芹姐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管事的都在上头呢......我们少操心。” “......也是。” ———————— 一分钟的意思。 莫烈懂了。 无论他如何控制，原力的余波仍将浴池、隔断、石雕撕裂得面目全非。 时间甚至没到一分钟，这一层已濒临结构极限。 再打下去，下一秒或许真会塌。 而他看得清楚，对面那人，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能量波动。 仅仅靠肉体、速度，以及......对时机精准到可怕的判断。 “咚——！！” 最后一盏吊灯砸落，碎片飞溅。 顾晟仍站在原地，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 莫烈猛地倒退数步，被齐管家一把扶住。 “二少爷，您没事吧？！” 其他莫家人早已面无血色，握着武器的手微微发颤。 他们根本看不清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莫烈倒退出来，而那人连衣角都未乱。 “怎么可能......” 在桐珏，莫烈从未体会过这种差距。 这不是胜负，是彻底不在一个层面的碾压。 他强行咽下喉间的腥气，站直身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试探已无意义。 这种实力，若要抹掉刘家，恐怕真的不会惊动任何人。 顾晟抬手理了理微斜的领口，低头看了眼终端。 “莫家旁系，有个我认识的人。” 他抬起眼，语气很平： “替她，讨个说法。” 话音落下，对面所有人表情一僵。 只是......讨个说法？ 可刚才那上来的架势，活脱脱是要灭门的模样。 齐管家眼睛瞪大，脑中嗡嗡作响。 旁系......怎么可能攀上这样的关系？ 那得是什么人？ 旁系那几个，几乎没离开过桐珏。 眼前这人也绝不可能是桐珏本地的。 除非...... “旁系那个......女的？” 他无意识低喃出声。 莫烈也听到了。 他脑海中倏地闪过宴席上那道安静的白色裙影。 顾晟已向前迈步，径直走向货梯。 两侧的莫家人下意识想拦，却在与他目光触及的瞬间脊背生寒，踉跄着退开。 “而顺带的——” 他停在推车旁，指尖轻轻搭上覆着的白布，侧头看向莫烈： “这些东西，也得处理一下。” 不然，也不必特意把这个点位留出来了。 他也想看看，莫家主家在这局里，到底陷了多深。 莫烈视线扫过那几个箱子。 “你......知道这是什么？” 别说他了，连齐管家恐怕也对箱中之物一无所知。 眼前这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批“货”来的。 若非自己那句“讨教”，这场冲突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顾晟转过视线，落在齐管家脸上。 “怎么，你们接活之前，不先问问运的是什么？” 齐管家肩头一僵。 确实没问。 刘家和官方那边的说辞，仅仅是——这东西会影响日后桐珏家族的格局。 具体是什么，只字未提。 他们只检测出这东西能量反应异常，危险。 但藏在浴池底下，就连检测也屏蔽过去了。 见他这反应，顾晟眯了眯眼。 看来，莫家并没被告知那个所谓的清洗计划。 那刘家和官方，为何要拉一个不在局内的家族入伙？ 莫家的影响力......在桐珏算中规中矩吧。 那多拉一家进来，多半是刘家自己铺的后路。 那位刘家主，或许早料到会有割席的一天，才提前把莫家拽进来。 万一事发，总有个能推出去顶罪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刘家自己，先成了被割掉的那一个。 当然，这些如今都只是推测。 已经无人对证。 顾晟收回视线。 “行了，别浪费时间。” 他语气里没什么情绪：“自己通知狩夜，情节还能轻点。” 理由现成的。 刘家刚没，莫家担心受牵连，主动上报可疑物品。 莫烈看着那些箱子，沉默数秒，终于转向齐管家。 “......照他说的做。” “二少爷，这——” 齐管家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却在那毫无余地的眼神中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牙关紧了紧，终是拿起终端，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早这样多好。” 顾晟摇了摇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随手扯开了最外侧箱子上的白布。 怪不得。 伪装成入浴品的包装，层层包裹，任谁也看不出端倪。 他掀开表层的仿制标签与防水膜，露出底下再普通不过的木箱表面。 “咔。” 箱盖被随手掀开。 周围几个莫家人，连同莫烈在内，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暗红色的方块，整齐地堆叠，塞满了箱内。 “这是......？” 莫烈眼皮微微一颤。 他认不出这是什么，但那表面上隐隐流转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绝不寻常。 顾晟扫了一眼。 没错。 和之前那块一样。 ——会炸。 不过......这么顺利？ 他指节搭在箱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 ......嗯？ 顾晟猛地扭头，视线落向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那里，齐管家拿着终端，背对着这边。 而他身旁那面巨大的玻璃窗—— 此刻正映出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影子。 “咔——嚓——！！！” 第1041章 首位队长级 “滴——嗒——” 水？ 不。 是暗红色的血，正顺着那只垂落的手向下滑落。 墨黑色制服。 ——没错了。 “咚！！” 地板应声开裂。 顾晟脚步刚落，右手已向前探出。 那人却正好向外倒仰，整个后背没入一片透明的、水纹般的涟漪中。 空气像被搅动的池水般波动，他的身影在其中迅速模糊、消散。 顾晟伸出的手，只抓到了一缕残留的血腥气。 “嘭——！” 直到这时，齐管家的身体才重重倒在他脚边。 终端跌落在血泊旁，屏幕仍亮着，显示着通讯界面—— 并非拨往狩夜。 备注是......家主。 血很快在地面漫开，浸透了砖缝。 “齐管家——！”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莫烈。 他冲到跟前时，只看到地上那个脖颈几乎被撕裂的人。 呼吸已进多出少，嗬嗬作响。 “少......爷......” 齐管家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无力地搭住莫烈的手腕。 “对......小心......” 话未说完。 “嗒。” 手臂跌落，砸进血泊中。 莫烈瞳孔骤然缩紧。 他颤着手抬起头，视线越过血色，对上了那个男人的背影。 顾晟侧身而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缓缓抬起左手的终端，屏幕亮起幽光。 指尖划过页面，向下滑动，速度平稳。 忽然一顿。 画面定格在狩夜队长级论坛名单上的其中一位。 姓名—— 戚卫邢。 时间，两年半前。 在那个能力者普遍停留在二阶、三阶的阶段，这人已是五阶，并成为了队长级。 也是联盟首位被正式授衔的队长。 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对不上。 ——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他转过视线，扫过地上浸血的终端，掠过僵立的莫烈，最后落向货梯方向。 莫家人面如死灰。 那几个箱子还静静停在原处，白布半掀。 对方现身，只为杀一个人？ 不。 是为了阻止齐管家那通拨出的通讯？ 为什么？ 通讯界面还亮着。 显然，对面已经听到了刚才的一切动静。 也包括莫烈那声嘶喊。 顾晟手指虚抬。 那台染血的终端缓缓浮起，他毫不在意地将其握住。 “都听见了？莫家主。” 声音落下。 那头的呼吸突兀地颤了一下。 “......你是谁？” 顾晟没回应这个问题。 “如果不想莫家和刘家一样，就把这段时间所有的事，向狩夜交代清楚。” 他没再等回应，直接将终端抛向莫烈。 随即一步踏上窗台。 莫烈接住终端，指尖沾上未干的血迹。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以对方刚才展现的手段，若真要对莫家下手—— 桐珏的狩夜，拦得住么？ 顾晟没有回头。 夜风从破碎的窗口涌入，扬起他衬衫的衣角。 “你觉得......联盟会希望自己做的事，被人发现么？” 只留下这一句，他已纵身跃出。 阴影在楼宇间几次闪没，身影彻底融入夜色。 莫烈盯着那扇碎裂的窗，呼吸发紧。 他低头看看血泊中的齐管家，随即猛地转身。 “通知狩夜——！”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把那些东西，全部收走！现在！” “......是、是！” 莫家人仓促应声，有人已经摸出终端。 莫烈平复了一下呼吸，将终端通讯挂断，视线转回窗外。 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联盟...... 他瞳孔骤然一缩。 杀齐管家的那人—— 不，连同将整个刘家抹掉的那些人—— 是联盟中枢派来的。 他眉头狠狠拧紧。 是了，早前就接到过通知，庆颂大会期间，联盟中枢会派人视察。 可......是这样视察的？ 如果联盟派人清洗地方家族的事被捅出去...... 不止是桐珏，对整个联盟的威信都是致命打击。 “那不应该更守口如瓶？”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动作却忽然顿住。 不对。 把这件事告诉桐珏狩夜，也没有实际证据。 但如果莫家紧接着也出事...... 那么即便没有证据，这件事也会成为一根刺，死死扎进桐珏狩夜心里。 联盟现在绝不会希望——桐珏的狩夜，彻底脱离掌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批暗红色的箱子，牙关咬紧。 “该死......” ———————— 联盟中枢。 夜色已深。 整片军事基地沉浸在黑暗里，尖顶天线与信号塔的轮廓沉默耸立，零星亮着冷蓝色的指示灯。 一间亮着夜灯的房间内。 “沙......” 床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道曲线丰盈的身影缓缓翻了个身。 她眉心微蹙，无意识地将被子往身上拽了拽。 可下一秒—— 她猛地坐起身。 “呼......呼......” 瑞娜按着胸口，呼吸又重又急。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睡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起伏。 “......怎么会？” 她竟然做梦了。 以她现在的脑部处理能力，按理不该存在“梦”这种概念才对。 她抬手按向心口。 那里深处，还沉着一缕不属于她的能量——是那个人留下的。 是因为这个么？ 她抓过床头柜上的水杯，灌下一大口。 凉意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皮肤下那股无名的躁动。 转过头，望向窗外。 这里太高了。 联盟中枢的主建筑穿透云层，从这间房看出去，只能望见地平线尽头城市模糊的光晕。 向下俯瞰，是密密麻麻的起落平台、交错的光轨。 以及那些持续进出、队列严整的装甲车流。 她抹了把额前的湿发。 “......不对。” 且不说做梦本身异常，梦里的内容——更不对劲。 她看见自己被某种暗红色的、尖锐的东西贯穿腹部。 可...... 那不是她的身体。 低头时，视野里分明是熟悉的、属于他的身形轮廓。 “......是交换身体后，残留的感知混淆么。” 如果是他的身体......那这梦更不应该。 他怎么会受那样的伤？ 谁又能那样伤到他？ 瑞娜摸过终端。 屏幕上孤零零的通讯名单里，只有属于那个人的—— “深渊。” 暗着。 “应该......没事吧？” 她忽然一愣。 这......是名为“担心”的情绪？ 她竟然也有了。 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只是抱着终端，慢慢重新躺下。 寂静重新裹住房间。 “......太慢了。” 第1042章 来，下 没了，一点痕迹没留下。 “嗒。” 脚步声落回地面。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宵夜摊的热气混着隐隐的说笑。 顾晟从巷口暗处走出，重新回到街边光亮里。 那能力......有些蹊跷。 像是融进了空气，却又不太像——否则玻璃不会碎得那么干脆。 虚虚实实，倒像是专门用来脱身的能力。 以对方的实力，若真打算动手，怎么可能只杀一个齐管家？ 杀完就走，毫不拖沓。 没必要这样。 除非—— 那人认出了自己。 可...... 顾晟抬手，指尖很轻地拂过下颌。 覆盖在脸上的伪装迅速褪去，恢复成本来的轮廓。 一张伪装的脸，对方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缓缓踱步，直到走上天桥。 倚着栏杆，垂眼看向桥下渐疏的车流。 灯光拖成断续的线，没入远处的夜色。 线索在脑中一一浮起，彼此碰撞，又在某个节点断裂。 他闭上眼，将四周的杂音滤去。 对方拔掉刘家，到底在图什么？ 官方并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一个都没有。 那—— 顾晟睁开眼。 对方和官方，不是一边的。 那两个突然出现在桐珏的人，是新的入局者。 刘家一没，第一个被打乱的，就是官方那所谓的“清洗计划”。 唐柯提过，官方给内鬼的承诺，是“桐珏清洗”之后的地位。 ——官方内部有人想重构这里的家族格局。 可联盟那边，似乎并不希望桐珏原有格局发生太大变动？ 但他们还是清理了刘家。 做给谁看？ 只有一个答案——桐珏所有人。 那么，只需要再推一步。 桐珏对官方的信任，就会彻底崩盘。 对方要做的......竟和自己原本想做的不谋而合了。 ——是这样么？ 该不会，又被某人预测到了吧？ 顾晟轻轻吐出一口气。 “算了。” 他抬起手，终端屏幕在指间亮起幽光，指尖在光屏上利落地划过、点击。 无所谓了。 棋局已经铺开，顺着这局走就是了。 既然那人有意让桐珏走向这个局面——那就接着。 ———————— 《桐珏晨报》编辑部。 “刘家......这消息保真吗？” 一个年轻编辑盯着刚传回来的现场照片，手指有些发僵。 照片明显是远端偷拍的，角度也刁，可那冲天的火光与建筑轮廓，不会有错。 “管它真的假的！” 主编一把夺过终端，眼睛在屏幕反光中发亮： “‘家族大院深夜突发大火，疑与官方人员有关’——这标题力道不够！再加一句，‘庆颂前夕，桐珏暗流汹涌！’” “主编，这能发吗？那边万一......” “发！为什么不发？” 主编压低嗓门，脸上却压不住那股躁动的兴奋： “你以为就我们拿到了？新城快讯、内城观察......哪家不在连夜赶稿？” “天亮之前，头条、短评、深度分析——全部到位！动起来！” ............ 《内城观察》专栏作家工作室。 “灭门......” 一位头发花白的专栏作家敲下这两个字，顿了顿，又删掉，换成“重大变故”。 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 烟雾在台灯的光束里缓慢缠绕。 对面的助手声音很轻： “老师，用词是不是太收着了？好几个信源都说，刘家的人......没见出来的。” “证据呢？除了火，除了几个看不清的影子，我们手里有什么？” 老作家叹了口气，把眼镜戴回去。 “但谨慎归谨慎，该点的还得点清楚。” 他重新看向屏幕，敲击键盘的力度沉了些： “一场火灾或许只是意外，但紧随其后的全面信息管制、治安力量非常规调动、以及关键人物的集体失声......” “这些线索连在一起，指向的绝非偶然。” ———————— 清晨。 桐珏街头。 早点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买豆浆油条的人们却三三两两聚着，声音压得很低。 “听说了吗？城西刘家，昨晚那火......” “不是说意外着火吗？新闻都报了。” “意外？谁家着火能烧红半边天？我二舅昨晚就在那附近跑车，他说听见的动静不对......像枪响。” “后来狩夜的人就把那片围了，谁也不让靠近。” “狩夜？难不成是能力者放的火？” “不好说......什么能力者胆子这么大？” 议论声窸窸窣窣。 人们交换着眼神，手里的油条豆浆忽然就失了滋味。 原本因“三天假期”浮在脸上的那点松弛笑意，不知不觉褪了下去。 ............ 桐珏官方总部。 咨询监控中心。 “压下去！所有讨论热度高的帖子、报道，能删的删，能限流的限流！” 负责人额头沁汗，对着通讯器低声吼着： “联系几家主要媒体，让他们‘注意舆论导向’！现在！立刻！” 屏幕上，代表话题热度的曲线正失控地向上狂飙。 “刘家大火”后面紧跟着一连串触目的关联词——“灭门疑云”“墨黑制服”“官方清洗”。 “长官......压不住了。” 一个年轻监控员脸色发白，声音发颤。 “传播太快了，线上线下都在讨论，而且......” 他调出另一个页面。 “刘家名下所有运输线、商铺、仓库，从今天凌晨起全部停止运营，对外联系完全中断。” 他抬起眼，喉结动了动： “这......等于是把那些猜测，给坐实了。” 负责人的手僵在半空。 一座内城里举足轻重的家族，一夜之间近乎蒸发。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人对“权力斗争”的想象边界，直直捅穿了安全感最后那层纸。 ............ 还没完。 就在官方焦头烂额，试图用更多的常规公告和安抚性发言扭转舆论时—— 一个更简短、更爆炸性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出现了。 消息源直接关联狩夜总部，由最高理事黄洛辉本人授权发布。 内容只有寥寥几句： “经初步调查发现——” “刘家部分人员曾假借官方渠道，将一批危险物质运入城内，并分散放置于多处公共场所及家族产业附近。” “目前，该批物资已被狩夜控制。” “此举严重危害公共安全，性质极其恶劣，相关调查仍在进行中。”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迂回解释。 文末，附上了一段影像。 画面中，狩夜人员正将一个个箱子搬上运输车。 随后，镜头切换。 一名狩夜队员立于空地中央，手中托着一块暗红色的方块。 他五指一扣，抬手，将其向前方甩出—— 视频并未拍清他掷出了何物。 但下一瞬间—— “轰——！！！” 巨响穿透音频，炽烈的光焰在画面中央炸开，撕裂空气，将地面照得一片煞白。 这下，所有人都看得真切。 它直接撕开了那层勉强维持的、名为“意外”与“谣言”的遮羞布。 第1043章 第二子 “这什么炸药啊？！” “官方和刘家......为什么往城里运这种东西？” “就放在我们家门口和公共设施旁边？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过阵子可就是庆颂大会了......要是那时候炸了......” “那刘家......怕不是被灭口......” 有些评论一冒头就被删了。 可更多的涌出来，再也删不尽。 愤怒与恐慌，这一次不再是窃窃私语。 ............ 狩夜总部。 黄洛辉站在落地窗前。 望着下方街道上隐约开始聚集、涌动的人群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这把火会烧起来，甚至亲手添了柴。 “乱了才好。” 他低声自语，声音落在玻璃上，很快散了。 “不乱，怎么看清底下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又怎么......换一片天。” 昨晚那人发来消息时，确实没料到。 原来他打算用这种方式，让官方的轨道彻底脱节。 这方式......真不太像那人一贯的风格。 是在保护什么？ 还是说，局面已经逼到了这一步？ 黄洛辉想不太明白。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窗边。 “算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清晰响起。 “接下来......就该等官方的反应了。” ———————— “嗒——” 莫心雪推开房门，踩着拖鞋朝洗手间走去。 经过客厅时，目光不经意地一停。 沙发上躺着个人。 姿势......不怎么端正。 衬衫一边松垮地敞着，露出底下平直而清晰的锁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呼吸缓了缓。 “又这样......” 她抬手将散在肩后的长发轻轻拢了拢，脚步却已向那边移近。 正想俯身替他理一理衣角，目光却被搁在茶几上、仍在幽幽亮着的终端屏幕牵了过去。 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评论，还有几个不同媒体的头条快讯。 “这是......” 莫心雪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目光快速扫过几行，便已明白了昨夜发生了什么，也看懂了此刻正在城中蔓延的震动。 不必细看。 那些飞速掠过的词句里，反复跳动着几个刺眼而相同的字眼，已足够说明一切。 她抿了抿唇，没出声。 只是俯下身，指尖很轻地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向旁边捋了捋。 “笨蛋。” “......嗯。” 他动了动，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睁开。 她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但那笑里还沉着些别的东西—— 一点了然，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落在眼底、未曾说出口的什么。 ———————— “嗒、嗒——” 脚步声沉而重。 梁向卓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主位上坐着联盟中枢来的那位议长——依旧是他，与随行的两人。 梁向卓脸上没什么表情，走了进去。 视线却倏地扫向另一侧—— 那人制服笔挺，肩章线条冷硬，一手搭着下颌，眼帘微垂。 梁向卓瞳孔一缩。 随即迅速移开目光，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会议室里一时静得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人齐了。” 主位上的人开了口。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没想到，才一个晚上，桐珏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议长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那个始终低着眼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看来......底下藏的东西，比报上来的要多。” 他顿了顿，问出第一句话： “刘家，犯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满室无声。 有人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 这问题问得......简直像在找茬。 在场的官方人员里，不少背后都有家族背景。 谁都知道，官方绝不可能对刘家动手。 可这位议长，上来第一个问题，就直接对准了他们。 梁向卓手指在桌面下无声收拢，又缓缓松开。 “刘家是桐珏的老牌家族，多年来经营合规，未曾出过重大纰漏。” 他抬起眼，语气平稳： “昨夜刘家事发前后，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 “能以这种速度与力度清空一个家族的......只可能是能力者，且绝非寻常手段。” 他在摘清。 既撇去官方的嫌疑，也将刘家放在了“无故被害”的位置上。 更表明，动手的绝不是官方。 议长的视线转了过来，不紧不慢。 “所以你的意思是——刘家好端端的，就被人抄了家？” 梁向卓喉结微动，面上仍维持着镇定： “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是这样。” “那狩夜今早发布的公告，又算什么？” 议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公告里写得很清楚，刘家协同运输危险品进城，放置在公共场所——” “这可不像是‘好端端’的家族会做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寂静里： “哦，对了，用的还是......官方渠道。” 梁向卓呼吸滞了一瞬。 这话必须接，也必须撇干净。 “狩夜那边的消息......目前尚未看到确凿证据支持。” 他声音压得低而稳： “刘家已无人可对证，仅凭狩夜单方面说法，难以采信。” “哦？” 议长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说说，狩夜为什么要撒这个谎，还偏偏针对官方？” 他语速放缓，却更清晰： “你们官方和狩夜——难道不该是一体的么？” 梁向卓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不能回答。 昨夜在这里，有人早已撒下了一个更大的谎。 若此刻承认狩夜与官方立场相左，那个谎便会不攻自破。 他垂下眼，避开了那道审视的目光： “......这，或许得问狩夜自己。” 会议桌另一头，那个始终垂着眼的人，几不可察地抬了抬嘴角。 这局，又丢一子。 议长也好似早料到这个回答。 “呵呵。” 他转向身旁的副手，语气平常： “去调一下桐珏所有出入口及主干道的监控，重点查查——” “那些被狩夜收缴的货，最初是用什么车、经谁的手运进来的。” “是。” 副手立刻应声，操作起随身终端。 空气彻底凝固。 “怎么样？” 议长转回视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还要继续往下说么？” 低级。 这种错误，犯得太低级了。 梁向卓喉咙干涩地动了动，悄悄抬起眼，望向那个制服笔挺、肩章冷硬的人。 对方已不再有任何表示，甚至连眼帘都未再抬一下。 冷汗无声地浸透了内衫，布料紧贴后背，泛起一层黏腻的寒意。 今天......必须得有人被推出去了。 当那个与刘家“合谋”的人。 ......呵。 他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 早该知道的。 第1044章 商场 街道旁，狩夜的执勤车静静停着。 刘落宇背靠车门，一手端着杯已微凉的咖啡，另一只手握着终端。 屏幕亮着，正显示着一条刚刚弹出的官方通报： “关于刘家大火一案，现已初步查明——” “系由官方内部人员梁向卓主导，与刘家部分成员合谋，借职务之便运送危险物品入城，意图制造公共安全隐患。” “后因担心事情败露，梁向卓雇佣外部能力者对刘家实施灭口行为。” “嫌疑人梁向卓已被控制，进一步调查仍在进行中。” 文字简洁，条理清晰，几乎挑不出毛病。 刘落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纸杯传来的凉意渗进掌心，他没什么感觉。 街对面有几个行人停下，也正低头看着各自的终端，脸上露出或恍然、或愤怒、或交头接耳的神情。 舆论的风向，转得比天气还快。 他抬起眼，望向远处那片只剩焦黑框架的刘家宅院方向，很轻地呵出一口气。 然后低头，喝掉了杯里最后一口冷掉的咖啡。 “拿刘家做文章，不生气？” 礼源拎着几个纸袋走近，声音不高。 刘落宇瞥过去一眼。 “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 当然，仅限于黄洛辉发表那部分。 至于现在官方这部分？ 呵。 “现在怎么说，继续查我们的？” 礼源耸了耸肩。 官方既然推了个人出来顶事，那明面上的戏就算唱完了。 狩夜当然不可能只凭一则公告，就冲到官方总部去要说法。 谁知道暗处的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何况刘家现在也无人可以对证。 那些主事的，可一个没剩了。 “城西这片所有能调取的监控，昨晚都过了一遍，没发现可疑人员的进出痕迹。” 刘落宇视线落回终端，随手划动着切换监控录像的片段。 从城西入口到每条街巷、店面，凡是装有记录终端的位置，影像都已反复比对。 但那个墨黑制服的身影，除了刘家内部监控捕捉到的那一瞬间之外，再无线索。 ——那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空间移动？还是高段隐蔽？” 礼源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街道画面。 具备这类能力的能力者，通常来去无痕。 真要追查，难度不小。 “还不确定，那人没留下任何可辨识的能力残留。” 刘落宇摇了摇头，目光仍停留在不断切换的监控画面上。 其实对方来自联盟中枢，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毕竟是队长级。 如今那些队长级，不是在前线，就是在......某些地方“休息”。 而直属中枢调遣的，多半就是被留来处理某些事的。 眼下要做的，本就不是抓住那个人。 他们也没这个能力抓住。 礼源收回视线，盯着那些快速掠过的画面看得眼睛发涩。 “对了，莫家那边不是报过来几箱货，还附了一堆情报吗？”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语气随意了些： “里头有些内容......好像和你家也扯得上关系，要不要去问问看？” “莫家？” 刘落宇抬起视线。 “怎么还和莫家有关？” 礼源摊了摊手。 “听说他们家二少爷也撞上那人了，还死了个管家。” 刘落宇眉头微蹙。 同一个人出手，可莫家却只死了一个？ “问问去。” ———————— 桐珏城外。 “什么玩意？梁向卓......？” 运输车副驾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盯着终端屏幕，眉头紧锁。 “搞什么鬼？昨晚才让我们把剩下的货送进去，现在来这一出，还送个屁？” 驾驶座上的人叼着烟，没马上接话。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车厢里明明灭灭。 “他不是留了话么。”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让我们按自己的方式处理。” “现在城里乱成这样，我们一露面，跟直接往火坑里跳有什么区别？” 墨镜男一把摘下终端，用力搓了搓脸。 远处，桐珏城门处车流拥堵，通行缓慢。 显然，盘查比以往更严了。 “那你的意思是，不进了？” 驾驶座的人终于转过脸。 墨镜男没吭声，只重新戴回墨镜，视线死死盯着城墙的轮廓。 半晌，他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那人发了话，能不进？” 他咬了下牙，声音沉下去： “就照他说的，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送进去。”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引擎低沉的轰鸣填满了沉默。 “走。” 墨镜男最后吐出这个字，往后重重靠进椅背。 “既然要疯——” 他咧了咧嘴：“那就疯到底。” ———————— “今天新闻可真够多的。” 唐柯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握着终端，边看边往前走。 管家跟在他身后半步。 “少爷，您觉得刘家真是那样没的？” “我看着有那么傻么。” 唐柯嘴角轻扯。 “官方蠢到推个人出来顶罪？这根本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他活动了下脖颈，语气淡了些： “按他们的习惯，只会把所有事都扣在刘家头上，让死人来背锅。” 管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另一道身影在旁边慢悠悠地晃着。 唐悠悠戴了顶遮阳帽。 虽然人在商场里，但出于有些不习惯，还是多戴了顶帽子。 她一会儿凑到左边的柜台前看看，一会儿又转向右边，最后还是晃回唐柯身边。 “真就是来逛商场啊？” 唐悠悠眨了眨眼。 一大早就被带出来，她没想到这位哥哥还真就是来逛街的。 城南这一片商业区繁华得很，离城门也近，人流络绎不绝。 “不然呢？” 唐柯视线从终端上抬起。 “你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唐悠悠皱了皱鼻子。 “好像......是没有？” “嘿，还带犹豫的。” 唐柯正想再说什么—— “少爷，到了。” 管家脚步停下。 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莫家贺远远看见他们，抬手挥了挥。 唐柯把话咽了回去。 “咳，你先去旁边逛逛，等我谈完事？” 他看向自家妹妹。 唐悠悠眼睛动了动。 就知道没这么单纯。 “不能走远，对吧？” “对。” 唐柯话没说完，女孩已经转身，朝另一头走去了。 他看着她走去的方向，视线忽然一顿。 “......那不是他那个小队员么？” 他眉头微挑，目光又落到旁边那道稍高些的白色裙影上。 哦。 看来就是这位了。 什么样的人，值得他昨晚特意来一趟，还专门提了句“照看”？ 本来还有些奇怪，这下倒是明白了。 唐柯收回视线，朝莫家贺那边抬了抬下巴。 “走，谈正事去。” 管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迈步向前。 第1045章 态度 阳光斜斜地切过侧脸，有些晃眼。 顾晟睁开眼，抬手在额前挡了一下。 他半撑起身，习惯性地抓过搁在茶几上的终端。 屏幕亮起。 14:21。 一觉睡了八个多钟头。 ......啧。 睡过头了。 昨晚盯着终端屏幕不知看了多久，到底是没撑住，就这么睡着了。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动作却忽然顿住。 刚才放终端的桌面上，还有一样东西。 是一张白色的便签纸。 他伸手拿起，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清秀且干脆： “要不腾点时间出来呢？” 这谁留的？ 顾晟眉头微挑。 莫心雪会说得这么直接么？ 还是怜折？ 倒也不太像她的语气。 不过......好像也确实该这样。 忙起来之后，就没怎么好好陪过她们。 两个都是。 “......一起写的？” 有可能。 他视线重新落回终端，指尖一划。 屏幕上掠过几条桐珏本地的最新头条。 顾晟眉头微抬。 好，和预想的差不多。 官方推了个人出来顶罪。 但这并没真正解决问题。 眼下这局里，有三方在动。 其中两方都想让官方倒台——方法太多了。 今天他们能用一个人的名义，说刘家是被他清掉的。 如果明天又有哪个家族消失呢？ 到时候谁来顶？又该怎么解释？ 顾晟随手拨通通讯。 那头很快接通。 “喂？” 是黄洛辉的声音。 “情况怎么样？” 顾晟问得简单。 对方显然听懂了他在问什么。 “你也看见了，桐珏现在乱成一锅粥。” 黄洛辉的声音里带着翻阅纸张的细碎声响： “官方的可信度正在往下掉，但......还差一个关键。” 桐珏要重新洗牌，官方必须先倒。 之后谁来接手，才是真正的重点。 现在有两方都盯着那个位置。 那么，守局的人——会怎么破？ “放心，坐不住的不会是我们。” 顾晟抬起眼，扫过桌面。 果盘里还剩几块切好的水果，大概是昨晚谁吃剩下的。 他随手揭开玻璃罩，拈起一块。 “换作是你，坐在那个摇摇欲坠的位置上，被人盯着——” 他咬了一口，语气随意： “你会怎么做？” 黄洛辉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即将倾斜的天平，要如何拨正？ 最简单的两种办法—— 给轻的那边加码，或者......把重的那边削掉一些分量。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对我们动手？” 如果狩夜在这时候也被卷进类似的舆论漩涡，两边同时受损...... 最终得利的，只会是那支悄然介入桐珏的第三方。 “不是可能。” 顾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 “是应该已经在动了。” 昨晚狩夜那么大动作，把城里的骨晶都收走了，对方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一整晚都没出现任何阻挠或反击。 现在想来，或许对方早已算好局面，甚至已经走了下一步。 黄洛辉眉头微皱。 “说实话，我到现在也不清楚官方手里究竟还有什么底牌，又能拿什么来跟我们掰手腕。” 桐珏官方大多是文职，就算有些手段，也不可能真和狩夜正面冲突。 毕竟有些时候，拳头硬才是真的硬。 原本还担心官方背后站着联盟。 可从昨晚那情形看，联盟来的那几位......未必站在官方那边。 当然，这批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代表联盟中枢，还不好说。 也许只是听命于某个更高层的人。 也是来争这座城的。 顾晟没立刻回应，只是将终端拿到眼前。 “桐珏，一个队长级都没有？” 他忽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黄洛辉一怔。 “这......” 他迟疑了片刻：“没有。” 所以。 他对队长级的实际分量一直缺乏直观概念。 但光从联盟官方论坛上流出的那些片段视频，也能得出一个结论—— 那绝非普通能力者能够比拟的存在。 “官方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底牌，只要他们当中藏着一位，就足够压住你们狩夜。” 顾晟将终端贴回耳边。 “总之你要准备的，不是怎么抢位置——” 他语气很平： “而是把桐珏握在手里之后，该怎么管好它。” “管不好的话，再换人就是。” 黄洛辉呼吸微顿。 虽然早猜到对方最终想做的是什么，可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沉甸甸的重量。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能从那些人手里抢到这个位置？” 现在要争的，不只是从官方手里——更是要从那个可能藏着的、未知的人手中夺过来。 还不能中途被联盟中枢来的人截断。 他一个狩夜理事，真能压得过？ “局面优势在我们这边，你怕什么。” 话音落下，黄洛辉眼皮轻轻一颤。 确实。 要说顶尖战力...... 现在不就有正有一位站在他们这边么。 联盟中枢和官方如今都有掣肘，可狩夜这边，还稳着。 “......行，我明白了。” 黄洛辉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 “真不知道......祁明城那位是怎么把你培养出来。” 培养？ 顾晟眉梢微动，没接这话。 “先这样，你自己盯紧些。” 通讯挂断。 顾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背。 也不知道黄洛辉听没听懂。 所谓的优势......指的其实并不是他。 他走近窗边，抬眼看向斜照进来的日光。 穹顶那层异常的色彩，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 “腾点时间......” 他揉了揉头发，重新看向终端屏幕。 “配送中......” 好吧，时间而已。 反正。 棋局从来都是轮流落的子。 他按了按眉心，转身打算去洗手间洗漱。 动作却忽然顿住。 他没有侧头，眼角余光已经瞥见—— 窗外，站着个人影。 他转过头。 这轮廓...... 他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反应。 “嗒——”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清晰传来。 顾晟眼角微抬。 “没人告诉过你，擅自闯进别人住处是违法的？” “深渊......也会在意违不违法么？” 女声，音色偏冷，甚至有些锐。 高挺的鼻梁，一双微亮却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顾晟彻底转过身，看向她，视线简单一扫。 啧。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怪不得昨天在店外......根本没认出是个女的。 不知为何，女人从他的眼神里感到了一丝冒犯。 “我是来找你谈事情的。” 顾晟没理会，径直朝洗手间走去。 “谕师让我来......” “轰——” 气流骤然炸开！ 顾晟已站在她面前，右手探出，直扣她咽喉。 但有些意外。 她双臂已在瞬间抬起，稳稳架住了他的手腕。 客厅里只有窗帘被风带起，微微晃动。 顾晟的视线平稳，落在她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我——” “不是很喜欢你说话的态度。” 第1046章 另一份善意 商场。 “唐少爷，这边请。” 莫家贺在前头引路。 这家商场是主家昨夜刚转手过来的产业之一。 他今早还在盘算该怎么接手开展业务，结果唐家那边就来了消息，说想当面谈谈合作。 更没想到的是，亲自来的人会是这位。 莫家贺心里没底，便叫上了自家侄女一同过来。 不过...... 他侧过头，朝远处望了一眼。 那道白色裙影正和另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某处柜台前，唐家那位二小姐也凑了过去。 事情，自然就全落在他肩上了。 这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谈生意本身不难。 可现在要面对的，是这位在桐珏“名声不小”的唐家大少——那压力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我们目前所有的业务范围和初步规划，请您过目......” 莫家贺将两人引至商场内设的一处临时洽谈区，将准备好的文件递上。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以......” “按你们自己的安排来就行。” 唐柯语气很平，甚至没翻开那份文件。 莫家贺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有些发愣地看向对面。 “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自己安排就好。” 唐柯抬手示意。 管家配合地递过来一件东西。 他顺手一夹—— “咔嚓。” 轻微的脆响。 唐柯嘴角轻抽，侧头看去。 ......什么玩意儿？ “少爷，这是饼干。” 管家面色如常。 ......我难道看不出是饼干？ 唐柯无声地吸了口气。 “......平板。” “好的，少爷。” 唐家大少......平时是这样的？ 在莫家贺仍旧瞪大的注视中，唐柯接过管家重新递来的平板，指尖快速滑动了几下。 “从今天起，唐家会提供所有渠道和业务支持。” 他抬起眼，语气恢复平稳： “至于具体运营......我相信你们能做好。” “期待你们的表现。” 莫家贺张了张嘴，一时没发出声音。 ............ “意料之中呢。” “嗯。” 莫心雪俯身，指尖轻轻拨弄着柜台前的一只小摆件。 慕容怜折背着手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洽谈区的方向。 两人所聊的，自然是那边正在发生的事。 今天本打算过来这新接手的产业，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安排的。 恰好，早上莫家贺匆匆提及有唐家人要来商讨合作。 当时，心里就已隐约有了预感。 以往这类接触，多是莫家主动开口。 但这次，反过来了。 想也知道——是他做了什么。 “不过，早上那个......” 莫心雪侧过头，声音低了些。 早上本想提醒他注意休息，别忙过头，才准备留张便签。 可写了一半，慕容怜折醒了，凑过来看了看，建议把后面改得......更直接些。 于是就变成了最后那样。 “应该......没事吧？” 慕容怜折嘴角浅浅一弯。 反正，他对身边人的那点任性，向来没什么办法。 莫心雪也只能回她一个无奈的笑。 两人的性子，倒确实有些互补。 “你们好，请问——这是什么呀？” 一道轻软的询问声忽然从身侧传来。 两人同时转过头。 是个戴着遮阳帽的女孩，眼睛清澈，正好奇地望向柜台。 慕容怜折目光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动。 这气息...... 莫心雪察觉她的停顿，自然地侧身让开些位置。 “这个吗？” 她指了指柜台上那只精巧的摆件。 “嗯嗯。” 唐悠悠点点头，又往前凑近了些。 太久没来这样的地方，桐珏城里许多新鲜玩意儿，对她来说都陌生得很。 ——除了吃的。 莫心雪视线掠过女孩的脸。 “它叫静守铃。” 她抬起指尖，很轻地摩挲了一下摆件的表面。 玻璃质地的外壳在接触处泛起一层温润的流光，即便现在是白天，也依然清晰可见。 唐悠悠眼睛微微睁大。 “好漂亮......” 莫心雪与慕容怜折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她们当然知道这女孩是和谁一起来的。 “要试试看吗？” 她收回手，语气温和。 “嗯......” 唐悠悠跃跃欲试地点点头。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地探向摆件边缘。 流光随着她的触碰轻轻跃动，映在眼底。 慕容怜折不动声色地向旁退了半步，让女孩的身形完全落入自己的视野。 奇怪。 这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到底是什么？ “我要买它！” 唐悠悠收回手，抬起头，话出口却忽然顿住：“那个......可以吗？” 她侧头看向莫心雪，眼里带着点犹豫——毕竟不是她先看上的东西。 莫心雪被她这直率的请求弄得怔了一下。 随即嘴角轻轻弯了弯。 “可以呀。” 她抬头看向柜台后的店员，声音温和： “帮这位小姐包起来吧。” “好的，莫小姐。” 店员自然不会认不出眼前是谁，动作利落地开始包装。 唐悠悠一愣。 莫小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莫心雪已经接过包装好的礼袋，轻轻递到她面前。 “来，拿好啦。” 唐悠悠的年纪看起来与慕容怜折相仿，或许稍长一些，但眉眼间仍带着未褪的稚气。 莫心雪看着她，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 唐悠悠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等等，我、我要付钱的......” 莫心雪摇了摇头。 “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她声音轻软，却自然： “我们这不就算认识了么？见面礼。” 唐悠悠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联系对方从容的态度、店员恭敬的称呼...... 眼前这个女孩的身份，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大概...... 就是昨晚偷听时，哥哥提到的、那个人在桐珏的“家底”了？ 还真像啊。 她抿了抿唇，指节微微收拢。 “谢、谢谢......” 不管怎样，这是她近期收到的第二份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她抬起手接过袋子，指尖刚触到提手—— “轰——！！！” 一道沉闷的巨响骤然撕裂空气。 声音来自远处，离这儿不近，却依旧清晰得震得耳膜发颤。 “诶——” 唐悠悠手一抖，礼袋差点脱手。 慕容怜折已贴近莫心雪身侧，目光扫向窗外。 “怎么回事？！” 周围人群瞬间骚动。 “怎么又炸了啊！？这假期还让不让人过了？！” “别挤！往那边走——” 惊呼、推搡、凌乱的脚步声响成一片。 唐悠悠站稳身子，下意识想转头问两人有没有事—— 下一瞬。 “嗡————” 一股极强、极沉的波动毫无征兆地碾过空气。 她瞳孔骤然缩紧。 这感觉......太熟悉了。 这是——屏蔽装置？！ 第1047章 哪来的错觉 “拦住那辆车——！！！” 城门口，嘶喊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 一辆经过改装的运输车，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关口直撞而来。 守门人员在数百米外就已察觉异常。 那车速太快，没有丝毫减速或转向的迹象，车体表面甚至有明显的加固痕迹。 “拦住它！放阻隔带！” 路障被迅速拉起，几名守卫持械冲至路中。 可还没等他们完全站稳—— 副驾车窗猛地探出一个人影。 那人甚至没朝他们看一眼，只是抬手，手指随意一甩。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毫无征兆地在阻隔带前方炸开！ 气浪掀飞了路障，碎石与烟尘漫天喷射。 “是爆破能力？！普通人撤开——！” 吼声被引擎的咆哮彻底吞没。 运输车毫无停顿，碾过满地狼藉，径直冲入城内。 ............ 城南地段。 接到警报时，附近巡逻的狩夜已全速驶向主干道。 这一带商铺林立，午后街面人流正密。 “就是那辆！” 三辆灰蓝涂装的装甲车从侧街猛然切出，呈钳形向那辆改装运输车包抄而去。 车顶的银灰色半球装置同步展开。 在市区应对能力者，第一步永远是隔断能力来源，防止波及扩大。 可下一秒—— “轰！！” 又一声爆炸在车队侧前方炸开！ 一辆装甲车被气浪掀得横移数米，轮胎在路面刮出刺耳锐响，火星四溅。 “怎么回事？！原力屏蔽装置没生效？！” “不，不对......那不是能力！” 一名狩夜队员终于透过扬尘看清。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 爆炸发生的瞬间，副驾那人只是探身、甩手，掷出了一把...... 暗红色的碎屑。 ———————— 荆絮的双臂仍残留着细微的颤意，目光一直跟着那个男人移动。 从他走进洗手间，到不紧不慢地回到客厅，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左右。 “你们似乎很自信。” 顾晟终于坐回沙发，抬眼看向她：“觉得一定能从我这儿全身而退？” 荆絮眯起眼睛。 “我来的时候，你不也没察觉么。” 确实。 在莫心雪这里，有些放松了。 顾晟没接这个话茬，视线扫过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昨晚在巷口留下标记的，是你？” “对。” 荆絮抱起手臂，肩线微微绷着：“怎么，你觉得我不会？” 如果不是队长级，根本划不出那样标准的形制。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平稳地滑动。 上次匆匆一瞥，后来在名单上只着重对比了一部分。 现在看来......得在女性分栏里再仔细找找了。 注意到他心不在焉的动作，荆絮眉头拧紧。 这人......怎么一点不好奇她的来意？ 甚至好像......完全不担心？ 这处住所已经暴露，接下来可能面对什么，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你在做什么？” 她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 但荆絮的脚步却下意识顿住了。 她瞳孔微微一缩。 ......这简直是屈辱。 自己竟然在听见那两个字时，本能地停了下来。 “你——！” 也不知她这份傲气是从哪儿惯出来的。 还是说，她从没遇到过能治她的人。 顾晟抬起眼。 还是没翻到，这女人不是队长级。 那只能是...... “接下来你有一次说明情况的机会。” “如果我不满意，你只能为这两次挑衅......付出代价了。” 倒也不是刻意用这种语气说话。 只是直觉告诉他，对方吃这套。 荆絮眉头紧皱。 早就听说深渊为人张扬，此刻当面一见，果不其然。 上次在珠宝店偶遇时那副模样，也俨然是个挥金如土的角色。 “谕师让我带话给你——” 她吸了口气，声音绷紧： “别插手桐珏的事。” 顾晟动作一顿。 他缓缓将终端反扣在膝上，眯起眼看向她。 “你确定......他原话是这么说的？” 荆絮目光一滞，牙关无声咬紧。 “......是又如何？” 其实原话是—— “桐珏最终会给到桐珏自己人手上，但这个过程，希望他别介入。” “作为交换，有什么需要，可以提。” 但—— 她只是左手悄然摸上右腕的手环，全身绷紧，警惕地盯着他。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到底还是外行。 那个标记，除了队长级，确实还有另一类人可能认得—— 那就是当初参与制定那套标记规则的人。 新夜。 狩夜的部分作战标记，出自新夜部门之手，但基本只用于前线特殊行动。 若不是他在新夜有熟识，或许还真判断不出来。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释放任何压迫感，仅仅是这个动作。 荆絮已经忍不住汗毛倒竖。 “你想——” “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落下。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荆絮瞳孔骤缩，只觉右腕骤然一凉。 随即是金属卡扣落地的细微声响。 她猛地拧身想退，却已来不及。 人已被反手扣住，重重压在了地板上。 她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滚落在地板上的那只手环。 怎么会......？ “依靠外物的能力——” 顾晟一手压着她后颈，将她整个人抵在地板上： “是哪来的胆子敢在我面前装的？” 他另一只手拎起那只掉落的手环。 款式更新了。 黛霞当初戴的那只还不是这样。 不过功能估计大同小异，或许储存着几种预设的能力吧。 当然，这不重要。 他垂下眼。 “你的底气，就只是这个？” 荆絮双手抵住地板，想要发力挣脱，可全身发麻，压在她身上的力道沉得可怕。 “放开我——！” 啧。 哪来的奇葩女人，新夜里面怎么也有这种愣头青。 顾晟眼皮微微一抽，随手将手环收进口袋，左手往下移，按住了她肩关节的位置。 “你做什么？！” 荆絮猛地扭过头，只看见男人半蹲在她身侧，一只手已稳稳压住她的肩膀。 他想...... “肩关节如果碎得彻底，或许就只能换个义体了。” 顾晟的指节微微收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给你个试试最新产品的机会，如何？” 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几乎要碾碎骨骼的预兆，荆絮的呼吸瞬间停了。 她再没敢发出一点声音。 眼里那点强撑的锐气，终于被一层压不住的惧色取代。 和情报里说的不一样...... 不是说深渊虽行事粗暴，却从不对女人下重手么？ 见她终于闭嘴，顾晟才略松了力道。 “最后一遍。” 他语气很平，不像在问，甚至对答案本身都有些漠不关心： “你们来桐珏，到底做什么。” 荆絮在这片寂静里，竟觉出一丝没由来的冷意。 “......做个交易。” 交易？ 顾晟目光微顿。 “说来听听。” 第1048章 对碰 “嗡————” 唐悠悠指尖还捏着礼袋的提手，耳畔残留着爆炸沉闷的余响。 她猛地回头，看向商场巨大的玻璃幕墙。 远处街道烟尘翻涌，几辆狩夜装甲车正急转调头，车顶蓝光刺眼。 那是...... 屏蔽装置的源头。 和上次在巷子里见到的官方人员配备的型号不同。 这一种覆盖范围更广，级别更高。 “所有人员请注意——！！” 商场的广播系统骤然响起。 一个女声裹着电流杂音，在挑高的空间里回荡： “因外部突发安全事件，本商场现已开启紧急通道。” “请各位顾客不要惊慌，听从工作人员引导，有序前往地下避难区或指定安全通道——” 广播循环播放，但人群已经乱了。 惊叫、推搡、孩子被抱起的哭喊，还有货架被撞倒的哗啦巨响......已然填满这悠闲的午后空间。 没人再敢把这些事当作“偶然”。 连续几天的异常、刘家的消失、清晨的新闻......所有不安在此刻被一声爆炸彻底点燃。 “哎哟，又来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狩夜到底在干什么啊......” 周围的嘈杂声浪般涌来，唐悠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这边。”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莫心雪。 她脸上没什么惊慌，只是眉头微蹙，目光迅速扫过涌动的人潮。 唐悠悠抬起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抿了抿唇，任由对方牵着自己向侧方移动。 另一道身影紧跟在她们身侧，是慕容怜折。 混乱......似乎在向这里逼近。 “轰——！！” 又一声爆炸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 ............ “大侄女——！” 莫家贺站在商场二楼的环形高台边呼喊着。 他视线焦急地扫过下方涌动的人潮，一时没找到那道熟悉的白裙身影。 有人走近他身侧。 唐柯停在高台边缘，眉头微动。 “少爷，看这个。” 管家靠近，将终端递上。 唐柯侧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正在刷新的本地快讯： “现场画面显示，一辆经过改装的运输车疑似运载危险物品，于午间强行驶入城内。” “该车现突破封锁，已突入城南中央商业区，狩夜人员正在追捕中，后续情况本台将持续跟进......” 运输车？ 唐柯眼睛微微眯起。 “挑这时候？” 今天一早，狩夜刚发布公告，直指刘家借官方渠道运送危险品进城。 这辆车却偏选在这时候硬闯进来，一路炸着往里冲—— 这不是明摆着打狩夜的脸？ “少爷，二小姐那边......” 唐柯正要抬手操作终端，动作却忽然一顿。 “嘶......” 忘了，自家妹妹没用终端。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迅速切到另一个联络频道： “商场里暂时安全，你们先找地方避一避，别往出口挤。” 说完，他转向管家： “记得看好她。” “是。” 管家点头，转向人流涌动的方向。 唐柯则向着商场中央的扶梯走去。 “这......” 莫家贺左右看了看两人的背影，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这位唐家大少，也是个能力者来着。 他没再多想，跟着管家迅速汇入疏散的人潮，朝避难通道赶去。 ———————— “嘿，这下可真是闹大了。” 运输车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男人咧了咧嘴，方向盘在掌心猛地一打，车身甩进侧巷。 副驾的同伙又一次探出窗外，手指一搓，朝后头追击的狩夜车队甩出一撮暗红色碎屑。 “轰——！！” 爆炸的气浪在巷口炸开，砖石与烟尘暂时遮蔽了视线。 “行了，别薅了，都快被你抠没了。” 驾驶座的男人瞥了眼同伴手里那块所剩无几的骨晶。 “赶紧找个地方停，该撤了。” 副驾那人缩回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视线往窗外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远处。 那是一座大型商场的后门。 “就那儿，现在乱成这样，把车一丢，人往里一混，谁还分得清。” 他们费这么大劲，也就为了把这几箱“料”送进城。 至于后面的事，自然有别人接手。 “有人接应吧？” “你说呢？” 墨镜男嗤笑一声，油门一踩，车身猛地窜出巷子。 随即一个急刹。 轮胎在商场后巷的阴影里擦出短促锐响，戛然停住。 驾驶座的门被一把推开，墨镜男跳下车，另一人紧随其后。 后巷尽头连着商场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只要从这儿进去，混进避难的人流里——任务就算完了。 两人压低帽檐，脚步又快又稳，眼看就要钻进通道深处。 “嗒。” 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侧前方传来。 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根响起。 两人脚步猛地顿住。 唐柯倚在通道入口旁的消防栓边。 左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金属外壳。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平扫过两人的脸。 “两位，忙完了？” 墨镜男瞳孔一缩，右手瞬间摸向腰后。 “别动。” 唐柯的声音依旧很淡，却让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住。 “车里东西，谁要的？” 墨镜男喉结滚动，冷汗从额角滑下。 这人......不对劲。 他视线迅速一扫，忽然定格在对方右手上—— 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样式...... 他瞳孔微缩，强行止住了自己和同伴的动作。 “我们只送货。” 他哑着嗓子挤出话：“别的不知道。” “是么。” 唐柯往前迈了一步。 “那你们可能走不了了。” 他抬起手。 两人瞳孔骤缩。 要完——这是第一个念头。 唐柯正要收拢五指，动作却突然一顿。 银戒表面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光。 他几乎同时向后疾退。 “咚——！” 一道身影已重重落在两人面前。 肩章冷硬，制服笔挺。 男人头也没回，声音沉冷： “进去。” 那两人一愣，随即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人......居然亲自来了？ 没敢多问，两人迅速转身，冲进通道深处。 唐柯的视线没移开，在这突然出现的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方手上的那抹银色。 此时，旁边巷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狩夜的人到了。 “人在哪儿！？” 冲在最前的队员手中举着特制枪械，动作却猛地顿住。 眼前站着两个人。 唐柯——基本都认识。 另一个...... 面生。 但那身制服，是官方的。 “唐柯，是吧？” 那男人先开了口。 唐柯目光微眯，正要回应—— 对方却突然横抬右手，笔直指向巷口方向。 唐柯瞳孔一缩。 “躲开——！” “轰——！！！” 第1049章 卒子 “谕师只说了这些。” 荆絮咽了咽喉咙，长时间被压制让她的呼吸仍有些滞涩。 顾晟稍稍收力。 “早这样多好。” 他松开手，没再看她，转身走回沙发。 “咳......” 荆絮捂着胸口站起身，这次没再反驳。 “他说......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提。” 她现在只觉得，真该叫上戚卫邢一起来的。 可那家伙却说“别这时候去触霉头”，连地点都嫌选得不对。 顾晟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坐进沙发，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猜测没错。 谕师确实是在推动所有内城脱离联盟。 在凛疆时就有所察觉了，甚至那座城地下的一整片结晶矿，都是对方有意抛出来的。 现在桐珏......好像也是如此。 派人搅局，让官方陷入被动。 最后，只要狩夜顺势而起，桐珏便会走上和凛疆相同的路。 可他这么做......图什么？ 和自己目标一致？ 那多少有些荒谬了。 顾晟敲击的指节停下，抬起眼。 “我也可以选择不做这笔交易。” 荆絮一愣。 “为什么？” 她向前倾了倾身：“你明明也能达到目的，这并不冲突。” 谕师想要的很简单，而眼前这男人所做的更清晰。 他没理由拒绝才对。 顾晟只是微微侧身，左手抵住下颚，坐姿看起来松弛了些。 “那你们为什么偏要用那种手段？” “以能力者的身份，去清洗一个普通家族——这就是你们推动大局的方式？”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如果所谓的旁观，是指看着你们重复这种事——” “那就不用谈了。” 荆絮瞳孔微不可察地一颤。 “有什么问题么？” 她语气硬了些。 “他们做的事你也看到了，如果骨晶在庆颂大会上炸开，会死多少人？” “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咎由自取？”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想害人的人，得到什么下场都很正常。 顾晟没反驳她这套逻辑。 道理是这个道理，也没什么大问题。 但他只是向后靠了靠，很轻地叹了口气。 “刘家，也只是被推着走而已。” 话音落下，荆絮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意思？” 果然。 连事情的全貌都没看清，就选了最极端的手段。 这倒是很符合某些人一贯的做法。 “如果刘家在桐珏不具备那样的运输条件，他们根本不会被选中。” 恰好在桐珏，只有少数几方拥有绕过常规检查的运输线路。 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只是选中了其中最方便拿捏的一家。 换成什么陈家、李家，结果都会一样。 唐家没成为那个目标，无非是因为对方知道——那里坐着个不好惹的人。 荆絮眉头收紧了些。 “你又怎么确定他们如你所说？” 现在死无对证，当然怎么说都可以。 顾晟摇了摇头。 看来这女人，根本不是核心决策的那一个。 不然她就该知道。 刘家作为那个戚队长口中的导火线，绝不是因为运了几箱骨晶。 “谕师连事情都没给你说全。” 他抬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是怎么敢一个人来找我的？” 荆絮脊背微微绷直了些，她确实是私自行动的。 “我们没那么多精力和时间。” 她没接那话茬：“既要推动桐珏脱离，又要应付你——否则根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她好像无意间说漏了什么。 顾晟下巴微抬。 “怎么，你们还在别处忙些什么？” “这座城的特殊能量场，你应该看见了。” 荆絮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如果我们来不及处理，三天后，这座城一定会被那能量场彻底吞掉。” 空气静了一瞬。 顾晟眯起眼。 “说清楚。” 他声音沉了下去：“是你们弄的，还是——” 荆絮的手指没有收回，依旧指着窗外。 “那个人做的。” 远处，桐珏中心那座建筑高耸的尖顶，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 “轰——！！” 唐柯俯身一撑，抬腿扫出。 “咚！” 那人只抬臂一挡，沉闷的撞击声中，两人各退一步。 四周烟雾翻腾，碎砖与粉尘弥漫。 刚才那人随手的一下，整条巷道结构已然松垮。 先前冲进来的狩夜队员被压在坍塌的墙体下，声息不明。 远处警报声由远及近，却丝毫未分散场内两人的注意力。 “直接对狩夜动手？” 唐柯嘴角微抬，眼底却无笑意： “怎么，手底下没人可用了，忍不住亲自下场？” 不难猜。 刚才那两人的态度，以及对方指间那枚戒指的制式——已经足够说明身份。 “没人可用？” 那人回以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对我来说，有用的......从来都不是人。” 他向后退了几步。 唐柯眉头微蹙。 对方退向的，是刚才那两人停在后巷的运输车。 车里有什么？ 想都不用想。 唐柯已抬起右手。 四周空气骤然泛起肉眼可见的能量微澜。 “嘭！！！” 地面、墙体，无论是混凝土还是金属框架，瞬间裂开无数细纹。 翠绿色的能量自裂缝中涌出，化为藤蔓状的尖刺，骤然疾射—— 封死了每一条退路。 “嗤。” 一声轻响，像是什么被刺穿了。 却又看不见实体。 唐柯瞳孔微缩。 “怎么？在顾忌车里的东西？” 那人站在绿光交织的中心，神色淡然。 所有袭向他的能量尖刺，都在半空中骤然转向。 不是被弹开，而是撞上了某种看不见的固体，被硬生生折断。 这是什么防御？ 唐柯没看明白。 “别急。” 对方抬起手，掌心贴上运输车厚重的后厢板。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咔——！！” 金属撕裂的锐响炸开，车厢侧面竟被他徒手撕开一道扭曲的裂口。 这能力...... 太怪了。 这辆车能顶着狩夜的围捕冲到这里，绝不只是普通改装那么简单。 其结构强度，恐怕能硬扛定向爆破。 却被他一只手就撕开了。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唐柯视线疾扫，瞥向车内—— 密密麻麻的箱子堆叠在一起，在烟尘中轮廓模糊。 但不会错，全是骨晶。 这个数量如果在这里炸开...... 他不自觉向前迈了一步。 可那人已经抬手，随手扯开其中一个箱子的侧板，让里面暗红色的块状物完全暴露。 暗沉，几乎不泛光。 他抬手抵住箱沿。 暗红的光线极快地从他掌心流过一瞬。 下一刻—— 箱中的骨晶竟开始松动脱落，一块接着一块坠向地面。 在唐柯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些暗红色的块体触地即变，伸展出棱角分明的四肢，无声立起。 全身暗红，线条方硬。 简直就像......由晶体粗暴拼成的兽形。 “现在......” 那人声音很平： “有东西使唤了。” 第1050章 困局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通知能出去啊......” 商场地下避难区。 厚重的防护门早已紧闭，空间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都是原本趁着假期出来逛街的，此刻却只能困在这里，低声抱怨、焦虑张望。 角落里。 “唉，怎么就赶上这种事了。” 莫家贺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莫先生请放心，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管家站在一旁，语气平稳。 他的视线移向不远处——那里站着三位年轻女孩。 其中那道白裙身影格外突出。 “那位是......？” 莫家贺顺着望去。 “哦，是我大侄女，不瞒你说，我们旁系这边，有一半产业的运营方向都是她定的。” “原来如此。” 管家点了点头：“气质确实不一般。” ............ 唐悠悠拇指无意识地抵着下唇。 “奇怪......” 她刚才也看见了管家进来，可哥哥不在。 看这情形，他肯定是去处理外面的麻烦了。 可时间过去不短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应该啊。 另一边，莫心雪与慕容怜折并肩站着。 “事情怎么一件接着一件呢......” 担心的倒不是事情本身有多严重。 而是最近城里这些变故之间，或多或少都有所关联。 一旦乱起来，那个人......只会更忙。 慕容怜折垂着眼，指尖在终端屏幕上平稳滑动。 一条又一条实时快讯交替刷新—— 从最初的“运输车强闯城南”。 到几分钟前的“狩夜追击遇袭”。 再到最新的“高危能力者现身，商场周边区域已封锁”。 画面切到探测无人机传回的最后几帧影像—— 烟雾弥漫的巷道深处，有不同颜色的能量光芒断续炸开。 再想靠近，信号便骤然中断。 不是无人机被能量余波撕碎，就是有人......不想让画面流出。 她抬起眼，看向通往楼上的紧急通道。 还有人正陆续被引导下来，神色仓惶，脚步声杂乱。 这回，估计想出也出不去了。 莫心雪与唐悠悠站在立柱旁，两人脸上的表情很相似，虽然担忧的根源或许并不相同。 原力屏蔽装置对她也同样有效。 除非配备了对应的抗干扰单元，否则此刻与周围这些普通人并无区别。 这种装置并不能彻底禁止能力的使用，但会极大程度干扰其稳定性与强度。 “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喊顾晟先生吧。” 慕容怜折无声叹了口气，将终端收进外套口袋。 如果是青岚姐在这里，她会怎么做呢？ 以她如今的身体素质，即便无法随意调用能力，应该也有办法冲出去吧。 “麻烦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该把装备带上的。 “咚！！” 头顶又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楼板结构上，震得灰尘簌簌飘落。 周围几个人吓得一缩脖子。 “我的妈呀，狩夜和人打起来了？” “别等下给打塌了呀......” 别看这商场地基厚重、结构复杂。 但对于有针对性的能力者来说，防御再坚固，也总有被破开的可能。 “人员疏散完毕，请远离大门。” “重复，请远离大门。” 电子女声毫无波澜地回荡在空间里。 大门附近的区域迅速清空，厚重的防护门发出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开始从两侧向中间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即将闭合的刹那—— 两道人影几乎是贴着地面踉跄跌了进来，顺势滚倒在地。 “哎哟......赶、赶上了......” 其中一个戴墨镜的撑着胳膊坐起身，镜片歪斜地挂在脸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另一个人也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周围人只看作是最后赶进来的普通客人，没太在意，挪了挪位置就又转回头去。 角落里，慕容怜折的视线却落在那两人身上。 手指在身侧很轻地收了一下。 ——那两个人，是装的。 唐悠悠已经压下心头那点不安，将注意力拉回眼前。 她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纸袋，接着转向莫心雪，最后目光落在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女孩身上。 视线忽然顿住。 “在看什么？” 这声询问也让莫心雪回过神。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慕容怜折。 “没什么。” 女孩移回视线，转向她们，声音放低了些： “心雪姐，这商场地下......还有其他出口吗？” 莫心雪微微一怔。 “好像没有。” 她抬起终端，调出商场的结构图：“商场是今天才接手的，结构我还不太熟。” 慕容怜折眉头轻蹙。 “那......能连上商场内部的监控吗？” “这个可以。” 莫心雪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随即将终端递了过去，甚至没多问她要做什么。 慕容怜折接过终端。 监控画面里，此刻各层空荡无人。 她切换了几个区域的镜头，将进度条往回拖动。 最终，在几分钟前的一层后门通道画面里，捕捉到了那两个人的身影。 这个监控角度和位置...... 是后门。 她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莫心雪这时才微微弯下身，凑近屏幕。 “是发现什么了吗？” 慕容怜折抬起头，视线在莫心雪与唐悠悠之间转了个来回。 “嗯，不过还——” 她话没说完。 “轰！！” 一声远超之前所有动静的爆炸猛然炸开，连地面都跟着震颤！ “哇——！” 有孩子被吓得大哭起来，人群里响起压抑的惊呼。 不少人慌忙点亮终端，屏幕上刷过一片模糊摇晃的现场影像。 “我靠！外头炸了！”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声音里压着慌乱。 慕容怜折神情一紧，重新低头看向手中的两个终端——左手是自己的，右手是莫心雪的。 她迅速瞥了眼外部快讯的画面。 全是烟，什么都看不清。 那些媒体的镜头，根本拍不到关键。 她摇了摇头，将视线落回商场内部的监控画面。 瞳孔骤然一缩。 原本空无一人的商场内部，多了一些......东西。 暗红色，四肢着地，大小不一，正分散移动着。 这是......？ 她呼吸微微收紧。 “得离开这里。” 慕容怜折抬起头。 唐悠悠和莫心雪同时一愣。 “离开......？” 现在这里明明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莫心雪本想问为什么，却在触及女孩脸上那份罕见的凝重时，将话咽了回去。 “可是......怎么出去？” 她换了个问题。 慕容怜折轻轻咬住下唇。 “能联系上附近的狩夜么？让他们......把屏蔽装置关了。” copyright 2026 第1051章 重现 其实这是个很冒险的做法。 一旦关闭屏蔽装置，不仅她能重新调用原力。 那两个人或许也是。 眼下甚至不清楚对方的能力类型，贸然解除限制，或许会造成更大的混乱。 但......继续等下去？ 慕容怜折将莫心雪的终端递了回去。 “只能这样了。” 莫心雪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迅速操作。 “我试试。” 她拨通了桐珏狩夜的紧急通讯频道。 一旁的唐悠悠微微一怔。 这女孩......也是能力者？ 她之前完全没看出来。 “奇怪。” 没有回应。 频道里只有空洞的忙音，连转接提示都没有。 桐珏狩夜的紧急通讯线路，绝不该出现这种问题。 这线路独立于民用网络，不受常规信号干扰。 莫心雪眉头蹙紧。 “不对劲。” “联系不上？” 慕容怜折心底一沉。 她视线重新投向通道门方向，那两个人已经混到了人群边缘。 这样看来，对方或许只是想藏身于人堆里。 那么眼下最大的威胁...... “咔。” 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异响。 “咔咔啦——” 声音断续传来，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声音？” 有人疑惑地抬起头。 “是门口那边传来的！” 靠得近的人猛地听清了声音来源，不由自主往后退缩，后背几乎贴到冰冷的墙面。 空旷的避难区里，只剩小孩断续的抽泣声，以及—— 大门处持续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锐物摩擦声。 “喂......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 终于有人压低声音，颤抖着问了出来。 人群中。 “操......他这是想干什么？” 戴墨镜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脸色绷得发青。 “做什么？” 身旁的同伴拧紧眉头。 “他让我们下来，然后把‘那些东西’放进来——你说还能是为了什么？” 除了灭口，还能是什么。 在那个人眼里，他们从来就不算“自己人”。 或者说，任何人对他而言，都只是可消耗的道具罢了。 “妈的！” 墨镜男突然骂出声，引得周围几道视线扫了过来。 慕容怜折眉头微微一拧。 那两人......？ “心雪姐，等下别离我太远。” 能力用不了就算了，但至少......不能让她在自己眼前出事。 “要不......喊他？” 莫心雪眼里压着担忧。 “再快......可能也来不及了。” 慕容怜折的视线已经死死锁在入口大门上。 其他人，她已经顾不上了。 “喀拉——嗤——！！！” 下一秒，一道尖锐的暗红色棱刺毫无预兆地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 冰冷的警报广播这才姗姗来迟，在空旷的顶壁间空洞回响： “警告，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警告——” “紧急能量防护已经启动——！” 已经没人去听了。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地向后跌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凉的墙壁。 可这里是地下避难区，最大保障只有那扇用来抵御冲击的厚重大门。 可现在，门正被一道道暗红色的棱刺从外侧洞穿。 还能往哪儿退？ “嗤——” “嗤——嗤——！” 更多的尖刺接连贯入金属门板，每一次穿透都伴随着令人脊背发麻的扭曲锐响。 转眼间，整扇厚重的防护门上已布满狰狞凸起的暗红色棱刺。 “救命啊——！！” 终于有人彻底崩溃，哭喊声撕裂了紧绷的空气。 “狩夜呢？！狩夜的人在哪！？！” 生活在秩序庇护下的桐珏居民，何曾见过如此诡谲而暴戾的画面。 他们甚至无法想象——门外，到底是什么东西。 “都别乱！往后退——！！” 管家的喝声穿透嘈杂，他正与莫家贺一同逆着人流挤过来，额角已见汗迹。 “大侄女，外头这......？” 莫心雪低下头，看向刚才慕容怜折递回来的终端屏幕。 只一眼。 她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尽。 “这是——！？” 话音未落。 “轰隆——！！！” 大门连同周围墙体骤然炸裂，碎片如暴雨般向内迸射！ 就在那一瞬，一层半透明的淡蓝色能量屏障自门框边缘急速蔓延展开，堪堪挡在了破口之前。 屏障表面流光急转，发出高频锐鸣，将飞溅的金属与混凝土残片尽数隔绝在外。 门后的景象，终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暗红色的晶体生物。 数不清。 它们四肢伏地，形态嶙峋，通体由不规则的暗红晶块粗暴拼接而成。 那些贯穿大门的棱刺，正是从它们躯干上延伸、突刺而出的部分。 “滋啦——滋啦——” 尖刺与棱角持续刮擦、撞击着能量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死寂。 恐慌填满了整个空间。 “......怪、怪物......” “怪物......怎么会出现在城里？！” 这个概念终于真实地砸在了每个人眼前。 唐悠悠瞳孔骤缩。 拥挤的人群，无处可逃的空间，一旦这层临时能量屏障碎裂...... 她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袋提绳。 身侧，慕容怜折在微微发抖。 莫心雪很快便感觉到了——挨着她手臂的肩膀，正传来细密而压抑的颤抖。 她侧过头。 慕容怜折低垂着脸，唇线抿得死白，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绷得毫无血色。 莫心雪怔了一瞬。 是了。 这女孩......曾经历过这类似的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慕容怜折浑身一颤，这才转过头来。 “心雪姐......” “没事的。” 莫心雪握紧她的手，声音很稳：“这次我也在。” 那一次，女孩身边有她的族人。 这一次，也有她在。 慕容怜折吞咽了一下喉咙，指尖在对方的温度里逐渐回缓。 怎么忘了。 这一次，她不该再是被保护的那一个了。 “嗯。” 她缓缓闭上眼，又重新睁开。 眼底那层压抑的微光，渐渐浮现。 压制—— 并不能隔绝一切。 “交给我。” ———————— “吱——！！”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空气。 一辆装甲车与一台重型机车几乎同时甩尾，急停在警戒线外。 刘落宇跨下车，快步走向前方临时搭建的指挥点。 “汇报情况。” 一名狩夜队员迅速迎上。 “商场外围疑似有两名高阶能力者正在交战，余波太强，所有能进入的路径都被塌方或能量乱流封锁。” 他抬手向上指去：“无人机也无法靠近，一进入核心区就会失联。” 有能力者在战斗？ 刘落宇眉头一皱，视线转向一旁那辆正展开着原力屏蔽装置的装甲车。 这难道是个摆设不成？ “关了。” 他大手一挥，随即转过头，声音斩钉截铁： “三小队，跟我从侧面迂回，强行开路进去。” “是！” copyright 2026 第1052章 展翼 骨晶的原材料提取自怪物骸骨。 这种东西能被重新催化、落地成形，就不可能沿用生物原本的生命活动原理。 慕容怜折静盯着门外那些嶙峋的晶兽，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微光。 她尝试感应了。 没有生物应有的波长结构，没有精神层面的链接点。 跟面对一堆会动的岩石没什么区别，她的能力根本渗透不进去。 精神层面走不通。 那就只剩下物理层面。 “咔——嚓！” 淡蓝色的能量屏障终于在高频刮擦下到达极限，表面绽开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彻底崩碎。 最前排的人瞳孔骤散，眼睁睁看着光屑如碎玻璃般簌簌落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下一秒那些暗红色的棱刺就要扎进来时——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自空中竖直斩落，重重压在晶兽群上！ “咚————！！！！” 沉重的闷响灌满通道。 前排几只晶兽被这股巨力硬生生按进地面，晶块与碎石一同迸溅。 下一瞬，那道涟漪向两侧猛然扩张，向两侧推挤，拥堵在门口的晶兽群被狠狠压向通道左右墙壁！ “嘭！嘭嘭——！！” 数不清的晶兽被挤压在墙面上，棱刺与混凝土疯狂刮擦，挣扎扭曲的躯体将墙体压出大片裂痕。 “走！” 一声低喝穿透烟尘。 慕容怜折仍站在原地，双手维持向两侧推开的姿势，双臂微微发抖。 莫心雪没有丝毫迟疑。 “所有人——快出去！！” 大多数人在极度的恐慌中根本无法思考，只是僵在原地。 但有两个人反应极快。 墨镜男一把拽起同伴，弓身就朝门口冲。 他们根本不在乎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生路开了。 或许他们只想着自己活命。 但在这一刻，这两道率先窜出的身影，却还是点燃了求生的引线。 “跑啊——！！！” “快、快走——！” 人群终于被拽回了神，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们推搡着、哭喊着，朝那道被清空的通道口涌去，鞋底踏过满地晶屑与碎石。 “别乱！一个个走！” 莫家贺没有跟着往前挤，反而逆着人流尽力维持秩序，将绊倒的人拽起。 管家侧身挤到身边。 “二小姐，跟我走。” 他接到的命令很明确——保护好唐悠悠。 “可是——” 唐悠悠站在原地，侧头看向仍维持着双手前推姿势的慕容怜折，又转向莫心雪。 慕容怜折也正看着她。 “心雪姐，你们先出去——” “不行。” 莫心雪环顾四周，人群已散得七七八八。 她视线扫向那两侧墙壁。 被压制着的晶兽群仍在疯狂挣动，棱角刮擦混凝土的声响尖锐刺耳。 她转回头，看着那个替所有人撕开一条生路的女孩。 自己当然可以走。 可她......要怎么脱身？ “二叔，你快出去！” 莫心雪转向莫家贺，声音很急：“去喊狩夜的人过来接应！” “大侄女......” 莫家贺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起码这种时候，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等我！” 他咬了咬牙，转身跟上最后一批人流，朝外奔去。 “去找我哥。” 唐悠悠终于也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管家眉头一蹙。 “不，二小姐，你得——” “我还是唐家的二小姐......对吧。” 她转过头，嘴角没有平时那种微微上扬的弧度。 管家剩下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眼前的唐悠悠，恍惚了一瞬。 这神情，和多年前站在相似处境里的大少爷......何其相似。 “......是。” 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波动。 到底是亲兄妹。 话落，他已转身，朝通道外疾步冲去。 不需要多久。 这里只剩下三个女孩。 慕容怜折除了维持能力，已经说不出更多话。 莫心雪有些讶异于唐悠悠的选择，但现在不是细问的时候。 “怜折，怎么样？” 两人都能看见，慕容怜折额前已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又重又短。 “还能......再撑一会儿......” “轰——！！” 天花板的震动再一次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剧烈。 莫心雪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猛地抬头。 她瞳孔骤然一颤。 “糟了。” 那本该坚固无比的天花板结构层，竟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缝，灰尘簌簌洒落。 上面正在发生的战斗......到底是什么级别？ 唐悠悠眉头紧蹙。 原本以为能拖到哥哥赶来，可现在看，这里随时可能塌陷。 而上面......那动静很可能就和她哥有关。 “不行，必须从这里出去。” 她声音很沉。 莫心雪看向她，脸色发白： “可现在......” 慕容怜折一旦松手，下一秒这里就会被晶兽吞没——这再清楚不过。 唐悠悠紧了紧双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微微收拢五指。 屏蔽......好像关了。 她能感觉到，那股一直压在皮肤之下的滞涩感，正在迅速褪去。 她抬起头，侧过脸朝莫心雪微微一笑，将手中的纸袋轻轻递出。 “等下出去，重新送我一次吧？” 莫心雪一怔，但还是接了过来。 “你......” “哗啦——” 风响。 她头上的遮阳帽被气流掀落，滚到一旁。 女孩的面容彻底露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后背靠近腰部的空气骤然扭曲—— 两截由黑色流光碎片凝结而成的骨翼，自她脊骨末端倏然展开。 翼骨嶙峋，边缘流转着暗哑的光。 莫心雪眼睛微微睁大。 这颜色....... 慕容怜折也看见了。 她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颜色的时候，忽然一松。 怪不得......那熟悉的感觉...... “要替我保密哦。” 唐悠悠竖起一根手指，眨了眨眼。 莫心雪嘴唇动了动，随即恢复了平静。 “......嗯。” 她低下头，迅速看向手中终端的监控画面。 商场内的人群已经冲到上层，大多聚集在正门附近。 “再一分钟。” 她抬起眼：“人群差不多疏散开了。” “嗯，准备了。” 唐悠悠已经一手拉住莫心雪的手臂，另一手拽住慕容怜折。 她身子微微下沉，膝盖曲起，视线紧盯着那道被清空的通道出口。 飞—— 她最擅长了。 用你给我的那份能量...... 让我最快地，飞一次吧。 copyright 2026 第1053章 次子 “轰——！” “动作快！” 刘落宇垂下手中那柄狩夜制式的长刃，刀尖还残留着斩裂混凝土的碎屑。 他快步踩过刚被劈开的通道废墟，靴底碾过断裂的钢筋与碎石。 身后十名狩夜队员紧跟着涌入，脚步密集却有序。 这条刚刚强行开辟的通路，直通商场主体结构。 “轰——！！” 背景里又一次传来沉闷的轰响，脚下地面被震得隐隐发颤。 刘落宇眉头拧紧。 怎么可能......这种程度的战斗余波？ 难不成是两个队长级在交手？ 他再次加快步伐，前方最后一道垮塌的承重墙堵死了去路。 他没停步，只是抬臂，挥刀—— “轰！” 墙体应声崩裂，烟尘四溅。 通道终于彻底贯通。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滞。 商场周围的其他建筑已经塌了半边，整条街道铺满了碎石与扭曲的金属框架。 浓烟从多处缺口升腾，遮蔽了头顶洒下的天光。 “嘶......” 身后紧跟上的队员倒抽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刘落宇压下心头那股不安，视线疾扫，最终落在商场正门方向。 那里，半栋楼的残骸直接砸在了出口前，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快，清路！” “是！” 两名携带着重型破拆装置的狩夜队员迅速上前。 “嗡——” 装置前端亮起冷蓝色的光刃，在弥漫的烟尘中切入混凝土块，发出高频的嗡鸣。 不过十几秒，堵死的废墟被切开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救命啊——！！” 缺口后立刻传来嘶哑的呼喊。 透过缝隙能看到，大门内侧挤满了人，正拼命拍打着被落石卡死的玻璃门。 刘落宇眉头稍松。 “救人！” 狩夜队员迅速上前。 在定向能量冲击下，厚重的玻璃门应声碎裂，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而刘落宇的视线却转向商场左侧——通往后巷的方向。 那里才是战斗的源头...... 他刚要迈步—— “长官！救救我侄女，她还在里面！” 莫家贺从刚被解救出的人群里挤出来，声音发颤，额头全是汗。 刘落宇动作一顿。 “还在里面？” 他收回脚步，逆着疏散的人流，快步走近。 “什么情况？” “地下......地下还有很多怪物，数量太多了——” 莫家贺喘得厉害，话都说不全。 怪物？ 听到这个词，不仅刘落宇，附近几名狩夜队员的脸色也骤然绷紧。 “咔啦——” 几块碎石从上方松脱坠落。 “这什么情况？！” 后方刚被切开的通道处，礼源迈了进来，一眼就看到这混乱的场面。 “居民往这边走！从这里撤离！” 后续的大部队赶到，疏散通道迅速被建立起来。 刘落宇这才稍微吐出一口气。 “里面......” 他转向礼源，声音压低：“有怪物。” 礼源刚跑近，脚下一滑。 “什么？” 桐珏城内怎么可能有怪物？ 他立刻看向还在平复呼吸的莫家贺。 “什么怪物？说清楚！” 莫家贺用力吸了口气，努力组织语言： “暗红色的......像、像一堆矿石硬叠起来的......会动，很多......” 话音落下。 刘落宇与礼源对视一眼，两人瞳孔深处同时掠过一丝沉凝。 “你先跟队伍撤离。” 刘落宇转向莫家贺，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进去。” 莫家贺没再坚持，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两人踏入商场的背影，转身汇入疏散的人流。 他一边跟着队伍往外走，一边忍不住又回头望去。 “......一定要没事啊。” ———————— “嘭！” 唐柯再次挥臂直击，拳锋裹挟着翠绿色的能量流。 那人抬肘格挡。 两股力量对撞的瞬间，绿光如溃堤般迸发，又骤然转向—— “轰！！” 周围的残垣再次崩塌，本就破碎的结构彻底看不出原貌。 唐柯脸色冷冽。 对面那人却仍显得从容。 “还真是危险的能力。” 他抬起刚才格挡的手臂，袖口处正冒出缕缕灼烧后的白烟。 “如果被这东西直接侵入体内......估计活不过一秒吧。” 唐柯没有回应。 刚才这人将整车的骨晶化作晶兽放入商场，里面现在什么情况完全未知。 可他抽不开身。 眼前这家伙，无论是能力运用还是体能，都把他限制得死死的。 “怎么？很担心？” 那人随手弹了弹肩章上的灰。 唐柯再次握紧拳头。 短时间内，根本分不出胜负。 他忽然放松了身体，站直，抬手摩挲了一下指间的银戒。 “你以为胜券在握了？” 他嘴角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忘了为什么我们唐家......能活到现在？” 话音落下，对面那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你在说什么？” “装。” 唐柯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三年来，我在桐珏只遇到过一次临世人——但不是这次。” 那一次，唐家差点全族覆没。 那人没接话，只是眯了眯眼。 “我没记错的话——” 唐柯声音沉了下去： “黄家......应该只活下来一个才对，怎么还有你的事？” 他终于点破了对方的身份。 “黄家的......次子？” 黄洛尘嘴角缓缓勾起。 “呵呵，不愧是一手把唐家从悬崖边拉回来的人。” 他缓步走向侧面，俯身，单手按向地面—— 碎石与尘土被掀起，露出了底下残留的暗红色碎屑。 碎屑飘浮、聚拢，在他掌心上方旋转凝结。 最终，化作一柄棱角狰狞的暗红长刺。 唐柯眉头微挑。 看来......这能力的路数，他差不多摸清了。 “急了？” “是啊。” 黄家和唐家当年曾处于同样的绝境。 可唐家被唐柯硬生生拉了回来。 而另一家......没了。 “咔——” 细微的碎裂声从黄洛尘手中的长刺上传来。 “急了就好。” 唐柯也缓缓垂下手。 翠绿色的流光自他指间蔓延、凝聚，最终化成一柄形态锋锐的笔直长刺。 急了，就简单了。 ———————— “黄家的......次子？” 顾晟眉头微抬。 他在桐珏档案里查到的，明明只有黄洛辉一人。 “他没死，只是被人藏起来了。” 荆絮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扬起。 “谕师做的？”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又摆起架子来了。 “当然。” 怪不得。 但......不对。 “那他难道不该听你们的指令？为什么会在桐珏搅局？” 如果桐珏上空的能量场并非谕师授意，那这个黄家次子......难道是在自作主张？ “你不知道黄家当年究竟是怎么没的，当然看不懂他的动机。” 荆絮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向窗边，侧影对着光线。 “反正话我带到了，你要是没别的事——” “我好像还没让你走。” 顾晟瞥了她一眼。 “你还想对我动手？” 荆絮一怔。 “怎么？” 顾晟淡淡反问：“你以为自己是来使？” “......” 荆絮抿了抿嘴，肩线微微绷起。 “那你还想怎样？” 顾晟正要开口—— “叮。” 终端轻轻一震。 他话头顿住。 “等下。” 他低下头，看向屏幕。 沉默在房间里铺开，只有终端屏幕的幽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荆絮等得有些不耐，微微蹙眉。 “你——” 话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周身原本温沉的空气，莫名地凉了一瞬。 顾晟缓缓抬起头。 那对瞳孔深处的赤色，似乎比刚才更沉了些。 “把事情原委——”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说完。” 荆絮喉间轻轻吞咽了一下。 “......好。” 后悔死了。 早知道不一个人来了。 copyright 2026 第1054章 固化 “不能真是那些东西吧？” “看了才知道。” 刘落宇走在前头，脚步放得很轻。 眼下只有他和礼源两人先进来，其他队员需要在外维持疏散通道，确保平民全部撤离。 “嘭——！！” 正对着的商场后门方向，岩层崩塌的闷响依旧不断。 即便隔着一层结构，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边传来的能量波动。 礼源视线扫过那团弥漫的烟雾与倒塌的废墟，忽然顿住。 “这是......？” 他脚步一刹。 刘落宇随之停下，侧过身。 “怎么？” “你看。” 礼源蹲下身，用指尖小心地捻起一点暗红色的晶屑。 “这是不是那什么骨晶的碎屑？” 之所以无法确定，是因为按照已知情报，这种物质一旦脱离稳定环境—— 理应迅速释放热能、引发爆炸。 刘落宇目光落在他指尖，随即迅速扫视周围。 地面、墙角、碎裂的装饰面上，确实都沾着类似的暗红晶末。 为什么没炸？ 没等两人继续思考—— “咔嗒、咔嗒......” 一种密集敲击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数量......绝对非比寻常。 两人瞬间绷紧脊背，循声望去。 声音的源头，是商场通往地下的那条紧急通道楼梯口。 “那是......” 下一秒。 “嗤——！” 空气被某种锐物急速划破的尖啸骤然逼近！ 刘落宇瞳孔一缩。 那黑色...... 通道口，一道身影骤然窜出。 不，准确说是三道，其中两道被另一人紧紧揽住。 而那对展开的、由黑色流光碎片凝结而成的骨翼，就这样撞进了两人的视野。 紧接着。 那“咔嗒”声的源头，也终于涌了出来。 “呲咔——！！” 暗红色的晶兽群紧追而出，喉间发出寻常生物绝不可能发出的嘶吼。 “我擦——！” 礼源瞳孔一缩，反手已经探向身后，狩夜制式的直刃被一把抽出。 “能砍吗？！” 刘落宇几乎同时拔刀，但疑问是一样的—— 能砍吗？ 这玩意儿要是一刀下去直接炸了，整个商场...... 不，以这个量来看，整片街区都得塌。 唐悠悠在空中一眼看见了那两个僵在原地的狩夜人员。 “跑——！！” 她只吼出一个字，双翼猛地一振，在空中强行折转，朝着远处的大门方向疾掠而去。 靠近大门时她迅速压低高度，双脚触地的瞬间将揽着的两人稳稳放下。 “快走。” 她一手扶住有些虚脱的慕容怜折，莫心雪紧随其后，三人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刘落宇猛地扭过头，看向她们冲出的方向。 “走！” 他脚步已经冲出。 礼源更快。 人蹿出数米的同时，另一只手已掏出狩夜令： “所有能量隔离装置！全部给我拉到商场大门！立刻！” 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就先想办法困住。 就算要炸——也得把爆炸圈死在这里。 ............ “噌——！！” 刺耳的摩擦声撕裂空气。 唐柯头颈猛地一侧。 暗红色的棱刺擦着他耳边掠过，几缕碎发应声而断，飘散在扬起的尘土里。 他右手几乎同时拧转，翠绿尖刺扎向对方的肋侧。 黄洛尘没躲。 “咔呲——！！” 暗红与翠绿两道尖刺狠狠对撞在一起，爆开一簇刺眼的能量碎光。 晶体碎片与绿芒的残屑向四周迸溅，打在周围的断墙与地面上，留下细密的凹痕。 “你这手劲。” 黄洛尘手腕微震，抵住那股穿刺的力道：“还挺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力—— “轰！！！” 对撞的能量骤然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 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应声垮塌，商场后门堵着路的废墟被炸开一道缺口。 尘土弥漫的间隙里，唐柯的视线下意识往缺口处一瞥。 商场一层的景象短暂暴露。 暗红色的晶兽，正从楼道间不断涌出，朝着光亮处攒动。 当然，是朝着商场的另一侧。 “哦？” 唐柯抽身后退，鞋底在碎石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看来你放进去的东西......好像没找到它们想找的目标啊。” 黄洛尘随意瞥了一眼那个方向，目光微眯。 “是吗。” 他语气平淡，完全不吃这套： “你怎么确定，它们不是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去下一个地方呢？” 运这批骨晶进城，本不是计划在这里动用。 只是意外发现，商场里恰好有几个关键人物。 “呵。” 唐柯嘴角一扯，没再回应。 他再次抬臂，翠绿尖刺在掌心凝聚，几步踏前，人已逼近—— 一刺直出！ “铛——！！” 同样的情况。 格挡精准得近乎机械，尽管那暗红棱刺看起来细而脆弱。 不得不承认，对方显然经过系统训练，对距离与角度的把握......极其老练。 唐柯另一手忽然抬起，指节在右手那根翠绿尖刺上迅疾一叩。 “咔。” 尖刺应声分裂，化为三道更细的棘影，分别刺向心口、咽喉、肩胛三处要害。 黄洛尘目光微凝，手腕疾翻。 动作间，暗红棱刺表面簌簌落下些许碎屑。 唐柯瞳孔骤缩，迅速抽身退后。 但这个距离，还是慢了半瞬。 “轰——！！” 碎屑凌空炸开！ “咚！！” 千钧一发之际，能量藤蔓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他抬起眼，盯着那些飘散的暗红尘末。 “变成这样还能炸？” 那看来判断没错。 对方的能力，是某种“固体化形”之类的路数。 之前能轻易格挡攻击，恐怕是瞬间固化了空气或别的介质，形成看不见的盾墙。 而那些骨晶碎屑，也是被这能力固化成尖刺的形态。 正因如此，才能随时解除固化，让碎屑恢复其原有的爆炸特性。 黄洛尘站在原地，连一步都没退。 他面前烟尘弥漫，却在接近周身半尺时被平整地切割开，一丝一毫都未沾上衣襟。 无解。 唐柯彻底放弃了在这里解决对方的念头。 两人的能力路数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制衡。 谁都压不死谁，继续纠缠只是无谓地消耗时间。 “怎么，认输了？” 看出他退意已生，黄洛尘嘴角勾起。 “傻逼。” 唐柯连看都没再看他，身形骤然转向，朝着商场内部疾冲而去。 “我可是还有家族要顾的人。” 一句话，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看不见的某条线上。 黄洛尘脸色骤然一沉。 他正要迈步追上—— “嗡————！！！” 一股极沉的能量覆盖场从商场另一侧猛然张开。 他脚步一顿。 “碍事......” 狩夜紧急架设的能量屏蔽装置，或许压制不上他。 但却会干扰骨晶的活性与共鸣。 黄洛尘抬眼，望向唐柯消失在商场缺口处的背影，眼底阴影深重。 他没再停留，转身径直迈向巷角的暗处。 “你最好是......真能顾得上。” copyright 2026 第1055章 你也不差 “快！封锁全场！” 街道外围，狩夜已全副武装拉起了三层警戒线。 每一台装甲车顶部都架着闪烁蓝光的能量抑制装置，呈分布式将整片街区围得严严实实。 居民已被疏散到外围，但仍有好奇者拼命往前挤，踮脚张望。 “各位观众！现场不知发生了什么，狩夜已全面封锁该区域！” 一名媒体记者正推搡着试图突破人墙，话筒几乎要戳到前方队员的背上。 “是内部出现高危能力者？还是如今天早上狩夜公告所说，涉及高危物品？” 他全然不顾现场指令。 如果不是两名队员横臂拦着，恐怕已经冲进封锁区内。 也不知道这该算是职业精神......还是不要命。 “退后！所有人退后——！” 现场的每一名狩夜队员都绷紧了神经，拦着周围躁动的人群。 ............ 不远处，临时划定的安全区内。 “大侄女！没事吧？！” 莫家贺一眼看见莫心雪几人从侧面警戒线被引导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没事。” 莫心雪轻按着心口，呼吸仍有些不稳。 刚才那番突围，实在太过冒险。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唐悠悠。 女孩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还沾着汗，显然刚才消耗不小。 “谢谢你。” 莫心雪声音放轻：“不然这次真的危险了。” 唐悠悠摇摇头，没说话，视线往旁边移了移。 管家正站在另一侧不远处，与两名狩夜队员快速交涉着。 “我家大少爷——还在里面！” 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隐约传来。 “哥......” 唐悠悠心头一紧。 她将搀扶着的慕容怜折轻轻交到莫心雪手中。 “我得去看看。”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莫心雪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 她听见这话，另一只手下意识伸了出去，拉住了女孩的手腕。 “你哥——” 唐悠悠回过头：“嗯？” 莫心雪顿了顿。 “......小心点。” 她松开了手。 “我会的。” 没有劝。 因为她知道，如果此刻在里面的是另一个人，她也可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不能真的进去，只能留在外面等。 她，只是个普通人，不能给他添乱。 唐悠悠不一样。 刚才那带着两人离地飞行的画面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几次险些被晶兽追上的瞬间，她的速度总能骤然提升一截。 这份能力，足以给她闯回去的底气。 莫心雪低下头，看向倚在自己怀里的慕容怜折。 为了将精神力强行转为物理压制，透支太大。 女孩到现在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短促，额发被薄汗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没事了。” 莫心雪伸手，很轻地将她颊边一缕湿发捋到耳后。 慕容怜折抬起眼，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向远处狩夜严密封锁的警戒线。 “那些东西......” 她声音很低，带着些许沙哑： “能量特征很乱，混合了好几种......不知道狩夜能不能处理得了。” 莫心雪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应该没事。” 其实两人都清楚。 刚才转身折返的那个女孩的哥哥—— 和“他”一样，是同一类人。 有他在场，局面总该能控住。 ............ “里面很危险，交给我们就行。” 狩夜人员横臂拦住管家。 管家还要开口，余光却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走近。 “二小姐，你没事吧——” 他立刻转过身。 “没事。” 唐悠悠径直看向通道方向：“我要进去找我哥。” 此刻的她没有平日里的犹豫或怯意。 即便面对这些装备严整、气势沉肃的狩夜队员，声音也平稳得异常。 “都冷静些，现在内部情况未明，不能贸然......” 这名队员的解释还未说完——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猛然炸开！ 所有人视线瞬间被扯向废墟深处。 就在那条先前被强行打通的通道口，此刻正翻涌出一股浑浊的烟尘。 几名守在附近的狩夜队员下意识侧身退开半步，朝着洞口内张望。 “这......炸了？” 礼源伸长脖子朝里看去，眉头拧紧。 “不应该，没人接触，屏蔽功率也拉到顶了，真要炸不可能只有这点动静。” 刘落宇同样盯着那片翻腾的烟尘，眼底掠过一丝疑虑。 “难道是......” 刚才里面明明还有两个能力者，虽然交战的余波停了片刻，但现在...... 唐悠悠没再等。 她身影一转，从侧面绕过拦阻的人群，正要朝着通道口挤去—— “轰——！！” 更大的声响猛地炸开！ 紧接着—— “咔啦、咔啦......” 一阵密集的、无数硬物摩擦碰撞的异响，从通道深处隐约传来。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突然从烟尘翻腾的洞口冒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神经骤然绷紧，武器下意识抬起。 谁都怕出来的是刚才引发骚乱的高阶能力者。 那个级别，不是普通队伍能轻易应对的。 然而烟尘稍散，露出那张脸时，众人却都怔了怔。 “咳、咳......呛死本少爷了——” 唐柯掩着口鼻钻出洞口，眉头皱得死紧，另一只手还在面前挥了挥。 靠得最近的刘落宇和礼源同时一愣。 这张脸，桐珏谁不认得？ 可他怎么会......？ “哥——！” 一声呼喊突然拽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声音来自警戒线外。 一个女孩正踮着脚朝这边招手，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却亮得清楚。 “哥？” 礼源眨了眨眼，这才把人对上号。 刘落宇顺着望去，看着那张脸，眉头微蹙。 唐家，确实还有个二小姐。 只是这些年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渐渐就淡出了视线。 可刚才那对黑色骨翼...... 好像几天前城门口劫车追捕案里，那拦截运输车的...... 也是一位能飞行的强化型能力者？ 他视线移向正朝女孩走去的唐柯。 这唐家大少......八成就是刚才那阵能力余波的源头之一了。 “这唐家......” 礼源在旁压低声音，咂了下嘴：“人才辈出啊。” 刘落宇嘴角很轻地一抽，转回头。 “......你也不差。” 说完，他已抬手朝后一挥，带着队员朝通道内迈去。 刚才那两声爆响，肯定得进去确认情况。 礼源挑了挑眉，看着自己搭档的背影。 “那可不。” 他耸耸肩，拎着武器跟了上去。 copyright 2026 第1056章 货源 “哥，你刚才干嘛去了！” 唐柯刚走近，就被唐悠悠一把拽住胳膊，扯到旁边。 “哎，碰上个倒霉催的玩意儿。” “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女孩微微一怔。 “没事，解决了。” 唐柯视线向后扫去。 狩夜队员正陆续进入商场内部，周围除了疏散后留下的凌乱，已看不到什么异常。 “先回去吧，也快到饭点了。” 他转回头。 唐悠悠顿了顿，没再追问。 “......哦。” “少爷、小姐，我去把车开过来。” 管家适时走近。 “行，晚上回家吃。” 唐柯摆了摆手：“刚好得跟家里交代几句。” 眼下这儿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至于那个姓黄的......相关的消息晚点还得找另一个人对一对。 唐悠悠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没多想，只点了点头。 “唐小姐——” 她正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唐柯抬眼看过去，眉头微抬。 “我去那边等你。” 他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朝路边走去。 唐悠悠一愣，这才回过头。 莫心雪已走到近前，慕容怜折慢步跟在她身后。 “你忘了这个。” 莫心雪伸出手，将那只纸袋递了过来。 唐悠悠接过纸袋，被保护得很好，袋子上甚至没一点褶皱。 她抿了抿嘴，抬起眼。 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静静看着她。 “谢谢。” 唐悠悠声音轻了些。 “答应好要再送你一次的。” 莫心雪嘴角很淡地弯了一下： “下次见面，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特别是......那对黑色的翅膀？” 闻言，唐悠悠下意识往唐柯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见他背对着站在路边，这才松了口气。 “嗯。” 她点点头：“一定，不过......你可以叫我悠悠的......” 这句话到后面，几乎轻得没声了。 当然，两人都听得到。 莫心雪微愣——女孩的反应，有点可爱。 “那，悠悠？” “嗯！” 唐悠悠抬起头。 没了帽子的遮挡，长发被风轻轻带起，脸上的笑意也扬了起来。 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交到的新朋友。 她又转向一旁的慕容怜折。 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清亮。 “你......还好吧？” “没事了。” 慕容怜折轻轻摇头：“刚才谢谢你。” 在地下避难场所看得分明。 这女孩的能力阶级并不高，身体底子也弱，却还是强撑着带她们两人脱险。 那份精神上的韧劲，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不不不，是我该谢谢你才对。” 唐悠悠连忙摆手。 “要不是你，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慕容怜折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莫心雪。 这场面，她不太会应付。 莫心雪看着两人，不由得失笑。 “好啦，道谢的话就说到这，都累了，快回去休息吧。” “那......我先走了。” 唐悠悠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退后半步： “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路上小心。” ............ 目送车辆远去，慕容怜折轻轻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顾晟先生......运气总是这么好？” 一旁莫心雪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 “回去找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话落，两人都怔了一下。 也不知道......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 好吧。 只要他没出门，且家里的终端信号没断，他肯定是会知道的。 “先回去吧。” 莫心雪伸手，轻轻扶住慕容怜折的手臂。 “嗯。” ———————— “这......什么情况？” 礼源绕开挡在面前的狩夜队员，脚步停在商场大厅中央。 周围几名队员都有些发愣。 原因？ 地上堆着一摊又一摊暗红色的骨晶，不仅分布在商场内部，连门口附近也有几堆。 “这......？” 刘落宇眉头紧蹙。 先前这些东西还是活生生、会扑会撕的形态，怎么现在...... 不难猜。 先前那几声爆响之后，从商场里走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是唐柯。 “藏得真够深的。” 礼源替他说出了后半句。 他蹲下身，随手捻起一块骨晶，在掌间转了转。 暗红色的表面，似乎还浮着一层正在逐渐淡去的能量微光—— 不，仔细看像是两层，彼此交叠，正缓慢消散。 “别干站着。” 他收回视线，朝身后队员抬了抬下巴： “检测能量反应，确认稳定就全部封箱回收。” “是。”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手持探测仪谨慎地靠近那些暗红堆块。 刘落宇却没动作，而是转身朝通往后巷的侧门走去。 礼源将手中那块骨晶轻轻放回原处，起身跟了上去。 “你说......” 他边走边侧过头： “和他交手的另一个能力者......会是谁？” 以先前感应到的能量波动来看，那两个人的阶级绝对在他们之上。 而桐珏现在有这种层级的能力者？ 就他们所知的，应该还有两位。 排除掉最不可能的那一位之后...... 还剩下一个。 “不。” 刘落宇知道他想说什么。 “不会是那个狩夜队长。” “为什么？” 礼源一怔。 如果不是他，这城里还能有谁？ “那人没理由用这种方式大张旗鼓。” 刘落宇声音很平，脚步未停。 尽管他比谁都更想找到那个人，但他心里清楚—— 以昨晚刘家那场清洗的手法来看，对方根本不想暴露身份。 至少，不会是现在。 “桐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巷口外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废墟阴影。 “应该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高阶能力者存在。” ............ 商场后巷。 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尽管先前只凭声响就能判断战斗激烈，但亲眼见到现场，才知道单靠声音根本想象不出这里发生过什么。 这一侧的商场外墙已经没有一块完好的表面，混凝土剥落，钢筋扭曲外露。 周围的几栋附属建筑早已塌成碎石堆。 地面布满裂痕与深浅不一的坑洼，到处是能量灼烧或穿透留下的孔洞。 “这......是什么鬼能力留下的痕迹？” 礼源嘴角抽了抽。 刘落宇视线扫过满目疮痍，最后锁定在那辆半埋于石堆下的运输车上。 车体结构够硬，虽然被坍塌物压住了大半，却并未完全损毁。 他迅速走近，一把拉开变形的驾驶座车门。 目光扫过车内，忽然顿住。 “怎么？” 礼源跟到身旁。 “这辆车......” 刘落宇的声音沉了下去，手指抹过操控台上的标识： “是从城外那些工厂区来的。” copyright 2026 第1057章 那可未必 一条巷角。 墨镜男靠着墙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远处街道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混杂着警报与疏散指令的回音。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却没再骂出声。 干这种活，本来就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那人居然半点余地都不留。 “现在怎么办？” 一旁的同伴哆嗦着手掏出烟盒，试了几次才点上火。 货是送完了，可人根本没打算接应他们。 现在城门那边戒备肯定上了好几层，再想硬闯出去？ 简直找死。 “还能怎么办。” 墨镜男眯起眼，望着巷口透进来的那抹斜阳： “找个地方猫着，等风头过去再说。” 正好赶上庆颂大会，接下来城里估计也顾不上搜他们这种小角色。 “行。” 同伴深深吸了口烟，转过身去，动作却猛地顿住。 墨镜男察觉不对，跟着回过头。 视线瞬间僵在巷子另一端。 一道制服冷硬的身影正立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至于吗......” 墨镜男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 连灭口这种事，都要亲自来？ 够狠。 他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只要他们活着，那批货的来历就瞒不住。 死人不会说话，这道理谁都懂。 但他原本以为...... 黄洛尘至少会找个地方把他们藏起来，等风头过了，什么都好说。 现在看来，这人根本没打算费那个事。 “我们不会说——” 烟从指间掉落，滚到地上。 话还没说完。 墨镜男瞳孔骤缩。 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身子一软，后背贴着墙面滑落下去，再没动静。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让说完。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动着嘶哑的气音。 “你不得好——” “咔。” 镜片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纹。 墨镜男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倒下，但预料中的结果并未到来。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挡在了他与黄洛尘之间。 墨黑色。 比他的墨镜黑得多，沉得多。 黄洛尘目光微眯。 “动作挺快。” “赶巧。” 戚卫邢瞥了一眼地上那具体温尚存的尸体。 这话倒不算假。 如果黄洛尘刚才选择同时对两人下手，他未必来得及。 但对方只动了一个人。 就是那一瞬间的能量波动，终究还是让他捕捉到了。 “谕师让你来拦我？” 黄洛尘姿态看似放松，右手拇指却已抵住指间的银戒。 谕师。 墨镜男——不，现在没有墨镜了。 他脚步一软，背脊紧贴墙壁才没滑下去。 “你做的事，和他想要的不一样。” 戚卫邢平静开口。 空气沉了几分。 巷外的光线彻底斜沉下去，转为昏晦的暗蓝。 直到黄洛尘的身影完全融进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再看不见—— 才有一句话，很缓地飘了出来： “......那可未必。” 话音落下，巷子里那股紧绷的、近乎凝滞的气息，终于散开些许。 那个侥幸活下来的男人这才彻底脱力，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呼......哈......” 他抬起眼，望向巷子里唯一还站着的那道墨黑身影。 视线又扫过地上那个再也不会动弹的同伴。 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苦笑： “都说了......让你少抽点烟嘛......” ———————— 城东，莫家旁系庄园。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直到最后一丝余晖被渐深的暮色吞没。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沿着庄园小径铺开昏黄的光晕。 “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出门......” 莫心雪拎着手里的袋子，轻声说了一句。 里面是刚从市场买回来的菜，她特意多买了些。 尽管可能最后只需准备两人份，但她还是多挑了几样。 因为他今天没说过“不用等我”。 当然，也可能只是睡过头了没来得及说。 但......管他呢。 慕容怜折正想接话，脚步却忽然一顿，侧头看向右侧的庄园深处。 莫心雪跟着望过去。 “怎么了？” 她只看见一片暮色中沉寂的建筑轮廓。 慕容怜折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 “没，应该是错觉。” 其实不是错觉。 刚才确实有一瞬鲜明而陌生的能量反应，急匆匆地朝庄园外掠去。 可这一带，按理说不该有其他能力者活动。 她转回视线，眨了眨眼。 “应该没出去哦。” 莫心雪一怔，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的目光望向远处。 空旷的庭院那头，那间熟悉的屋子亮着灯。 看来确实在家。 她轻轻吸了口气。 “快回去做饭吧！” 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背影似乎还多了几分轻快。 慕容怜折嘴角很淡地抬了一下，迈步跟了上去。 ............ “我们回来啦。” 推开门，客厅里是和往常一样的安静。 但不同的是，暖黄的灯光早已均匀地铺在地板上。 一道身影坐在沙发里，姿态松弛，手中端着平板。 听到声音，他侧过身。 “欢迎回家。” 这句话......好像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口中说出来。 以前只能听到来着。 “你在干嘛呀？” 莫心雪提着袋子往厨房走，顺口问了一句。 慕容怜折合上身后的门，抬眼望去。 是不太一样的感觉。 那人就那样靠在沙发里，端着平板，指节很轻地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架。 那姿态很放松，甚至有些居家。 莫名有点像在家里静静等着......妻女归来的模样。 她成了那个“女”？ 这念头让慕容怜折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在看新闻。” 可他接的这句话，让两个女孩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顾晟从平板上抬起眼，目光扫过她们，眉头微抬。 “怎么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 慕容怜折回过神，嘴唇动了动。 “我......” 其实想说的是，今天商场的事，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莫名卡住了。 要是这样说了，总感觉自己......很没用。 如果今天不是唐悠悠，她们可能根本出不来。 她抿住唇，没再出声。 顾晟见她欲言又止，视线转向莫心雪。 可她也只是立在厨房门边，手里还拎着袋子，一样有些出神。 “不是。” 他放下平板，站起身，语气里带了些许无奈： “我就看个新闻啊......” 他在两个女孩之间看了看，想走过去，脚步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迈。 慕容怜折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先去洗个澡。” 她没再停留，转身就朝楼梯走去，步子比平时快了些。 莫心雪也像是被这句话唤醒，转过身去： “我先准备晚饭——” 顾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已经一前一后离开了客厅。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客厅，抬手揉了揉后颈。 嘶。 表现得......这么糟吗？ copyright 2026 第1058章 完全不介意的？ “嗒。” 筷子轻擦过瓷碟边缘。 餐桌上只有碗筷触碰的细微声响，连咀嚼声都没有。 顾晟咽下口中的饭菜，抬起眼。 视线左右一扫。 两个女孩都低着头，专注似的盯着自己碗里的米饭，谁也没去碰中间那几盘菜。 他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忽然放下筷子。 “嗒。” 不轻不重的一声。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其实她们并非真的沉浸于晚饭，只是不约而同地避开视线交汇。 但这一声，还是让她们抬起了脸。 “......怎么了，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莫心雪先开口，声音有些轻。 “不是。” 顾晟摇头，目光转向她。 她下意识要低头，却被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下颌。 “等......” 她耳根一热，对面还有人看着呢。 “你也是。” 顾晟侧过脸，看向一旁微怔的慕容怜折。 “都看着我。” 他收回手，目光却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 “我说——” 他往后靠了靠：“你俩怎么一副干了坏事的心虚样？” 话音落下，两个女孩同时僵了僵。 尤其是慕容怜折。 她捏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晃过几个念头。 顾晟先生这反应......有些奇怪。 是真不知道下午商场里的事？ 还是装作不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现在藏着不说，反而更显得...... 思绪有点乱。 她抿了抿唇，嘴角牵动： “其实......” “停。” 顾晟抬起手，没让她说下去。 “先好好吃饭？” 他视线自然地转向莫心雪那边，又瞥了一眼桌面。 桌上这几盘菜，除了他刚才夹过几筷，另外两人几乎没碰。 光顾着低头，哪还顾得上夹菜。 “再不动筷，这些菜我可一个人吃不完。” 莫心雪眨了眨眼，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 “......好。”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慕容怜折。 女孩轻轻吸了口气，也跟着点了点头。 ............ 水声隐约从楼上传来，淅淅沥沥的，隔着天花板显得有些模糊。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柔软地铺在沙发一角。 莫心雪收拾完碗筷，擦着手走过来，在慕容怜折身边坐下。 两人静了片刻。 “......我们是不是有些担心过头了？” 莫心雪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慕容怜折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袖口。 “对。” 她停顿了一下。 “好像我们有些想多了，顾晟先生应该不会......” 话说一半，又顿住了。 不会什么？ 她其实也说不清。 莫心雪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圈淡淡的光晕。 “我好像，一直都在给他添麻烦。” 从见面到现在，不是莫家的事，就是唐家的事。 总是牵连他。 却还没能真正帮上他什么。 “他不会这么想的。” 慕容怜折转过脸来看她。 “知道为什么那晚是我先来吗？” 她往莫心雪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低了些： “他就是想早点知道这边的情况而已。” ......说得也是。 莫心雪收回视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你不也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慕容怜折的手。 从下午那事之后，她就看出来了。 女孩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总归和他有关。 “我......哪有。” 慕容怜折别开视线，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 “我只是......” 还是没能成为足够强的那个人。 她闭了闭眼。 莫心雪心里微微一软，伸手揽过她的肩，将人轻轻按在自己肩上。 “我只是个普通人哦。” 她手指一下下顺着对方的长发，动作很缓： “所以对我来说，你们已经都很厉害了。” 这话落进耳里，慕容怜折指尖蜷了蜷。 “普通人......” 是啊。 那一年，她也还是个普通人。 如果不是遇见他，根本不会走上这条路。 尽管最初是朝着他的方向去的，哪怕现在知道追不上，也还在努力着。 而此刻靠着的这个人，明明和他那么亲近，却也因为身份和处境，有着各自的不得已。 这样想来...... 她们或许，都在悄悄羡慕着对方。 “心雪姐......” 慕容怜折手臂收紧了点，脸轻轻埋进她肩窝。 “所以，好好和他说吧，没事的。” 莫心雪侧过脸，贴了贴她的头发。 发丝间有很淡的香气。 “......嗯。” 楼梯口。 顾晟脚步停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静静相拥的两人。 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静了两秒，他最终没走过去，转身又朝楼上走了回去。 ———————— 窗外夜色沉静，暖风偶尔拂过，撩起窗帘一角。 “滴滴滴——” 终端轻响。 顾晟靠在窗台边的躺椅里，闻声抬起手腕。 屋内没开灯，终端的冷光映亮他半边侧脸。 “喂？” 他将其凑近耳边。 “在干嘛呢？” “刚吃完，歇着。” “......原来你也有这么闲的时候。” 唐柯的声音顿了顿。 “来我家一趟？” “现在？” 顾晟视线微抬，扫向窗外。 院子外的路灯早已亮起，昏黄光线沿着石径铺开。 刚过八点，不算晚。 “你要是有事，晚点也行。” “行。” 通话挂断。 顾晟目光落回终端屏幕。 “滴。” 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张图片。 背景像是商场，场面混乱，暗红色的晶兽群正朝某个方向涌动。 他眉头微皱，正要细看。 身后脚步声已靠近。 他拇指一动，迅速按熄了屏幕，才回过头。 莫心雪站在那儿，怀里抱着衣物，应该是正准备去洗澡。 “你什么时候洗好的？” 她看着他。 这姿态，像是在窗边吹了挺久的风。 头发还有些湿，但已经换回了之前那身休闲服。 顾晟轻咳一声。 “没多久。”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下去了一趟又折回来。 “嗯......” 莫心雪眨了眨眼。 “怜折还在下面，你不去陪陪她吗？” 顾晟动作一顿，双腿一摆，从躺椅上起身。 两步走到她面前，窗外的光被他身影遮去大半。 莫心雪下意识仰起脸。 “怎么了？” “你......” 顾晟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完全不介意的？” copyright 2026 第1059章 谁独占，谁有份 认识最早的是她。 可直到现在，他好像还是没懂她。 莫心雪抬起眼，迎上顾晟微微垂落的视线，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完全不吃醋呀？” 顾晟眼皮一跳。 他抬手，指节蹭过自己的额发。 “......不是。” 莫心雪没拆穿，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瞬间缩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温度。 “那你问什么？” 顾晟喉结又动了一下。 视线垂下来，落在她微微仰起的脸上。 窗边透进来的微光勾过睫毛，在她颊边投下一道浅影。 “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 “我可能太贪心了。” 莫心雪把怀里的衣物搂紧了些，眼角弯起，带着点说不清的柔软。 “顾晟。” 她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轻而清晰： “你一紧张，话会变多。”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领口最上方那颗没扣的纽扣。 “以前就是这样。” 顾晟呼吸微微一滞。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没紧张。” 嘴硬。 “嗯。” 她应得敷衍，手指也没收回，反而沿着纽扣边缘捻住衣领，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顾晟顺着那力道，身体微微前倾。 “那如果......” 她目光清澈，眼底却像蒙了层看不分明的雾。 “我说我其实是在意的呢？”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 “你会怎么办？” 怎么办？ 顾晟喉头一滞。 “我......” 他抬了抬手，又不知该怎么接。 这问题没有答案。 至少现在的他，给不出来。 “噗嗤——” 莫心雪忽然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 没想到还能见到他这样窘迫的样子。 “笨蛋。” 她将怀里的衣服轻轻放在一旁椅子上，转过身，又向他走近一步。 然后伸出手，稳稳抱住他，把脸靠进他肩窝。 “我知道的。”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身边这些人了吧。” 顾晟呼吸一停。 胸口很轻地起伏了一下。 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从你身边每个人身上，我都看得见，也看得懂。” “熙儿也好，怜折也好......对她们来说，你也是一样的吧。” 她终于仰起脸： “我当然也想独占你啊。” “不信你去问问，她们哪一个不想的？” 顾晟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这是能问的吗？ “所以，下次别再问这么笨的问题了哦。” 她踮起脚尖。 没打算等他回答。 也不需要。 顾晟眼神晃了晃，随即抬手揽住她的腰，稳稳托住她。 “好。” 他很轻地俯下头。 “唔......” 窗外的光斜斜铺进来，将两人贴近的侧影投在墙上。 过了好一会儿。 莫心雪微红着脸退开，呼吸还有些乱。 “......坏。” 她在他胸前轻轻捶了一下，没什么力道。 顾晟看着她，眼睫微垂。 “我晚点......可能要出去一趟。” 女孩动作一顿。 “你真是......” 她不是生气，只是有点无奈。 “刚亲完就说这个，你到底是怎么让我喜欢上的呀？” 顾晟张了张嘴，话却仍滞在喉咙里。 “明明自己已经很累了，却还要顾那么多，你到底......” 话音渐渐低下去，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莫心雪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泪光隐约晃了晃。 “一定......别什么都自己扛着，好么？” 可她也知道，有些事，只有他能做。 如果可以，她多想他只是个普通的、她喜欢的人。 可这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顾晟肩膀微微一僵。 ......答应她。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答应她。 可回应还没出口，她忽然又凑了上来。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几乎像在啃咬，带着不由分说的、近乎焦躁的...... 激烈。 激烈得不像她。 顾晟呼吸一滞，只一瞬。 手掌已下意识托住她的后颈，任由那带着湿意的舌尖莽撞地闯进来。 他合上眼，只是回应。 ———————— 楼下客厅。 慕容怜折坐在沙发里，指尖划动着终端屏幕上的新闻页面。 下午的事，现在才正式被报道出来。 评论区早已炸开。 “狩夜干什么吃的？能让城外来的能力者这么嚣张？” “果然跟官方一路货色！狩夜也是摆设！” “这城还能不能待了？！” 她目光顿住。 和顾晟先生预料的一样。 今早官方的公信力已经崩了。 对方最好的做法，不是去找补，而是把狩夜也拖进同一个泥潭。 那现在......得利的是哪一方？ 慕容怜折按熄屏幕，没再往下翻。 算了。 顾晟先生并不想让她们掺和太深。 她抬起眼，望向楼梯方向，眉头轻轻蹙起。 心雪姐不是上楼洗澡去了么？怎么这么久？ 水声......似乎也一直没停？ 她站起身，正要往楼梯走—— “叮咚。” 门铃响了，是院外传来的。 这个时间？ 慕容怜折脚步一转，走向玄关。 “咔嗒。” 门开了一条缝。 石板路尽头的院门外，站着个手捧包裹的人，一身快递制服。 “您好，有这里的包裹，请签收一下！” 对方见门开了，立刻抬手示意。 包裹？ 慕容怜折推门走出去。 “什么包裹？” 快递员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单子。 “琳琅阁速递，顾先生订购的......六件首饰单品——？” 念到最后，他尾音不受控制地扬了上去。 干这行这么久，今天算是开了眼。 慕容怜折怔了怔。 首饰？ 六......件？ “没、没送错吧？” “没错啊，地址是这里。” 对方挠了挠头。 其实她心里清楚，不会错。 顾先生。 在莫家庄园里，这个姓氏怎么可能弄错。 她喉咙动了动。 “......好。” 快递员拿着单走了。 慕容怜折低下头，看着放在院廊上的包裹。 视线落在收件人姓名栏。 没错。 “......都是要给谁的呢？” 她抱起包裹，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二楼那扇落地窗。 灯很暗。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给谁的，但楼上那位，肯定有一件。 问题已经不是“为什么是六件”了。 而是—— 这六件里......会有自己的那份吗？ copyright 2026 第1060章 你说呢 “嗒——” 顾晟手搭着楼梯扶手，站在拐角处，视线扫向客厅。 昏黄光线下，女孩蜷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终端，脸几乎埋进屏幕。 他眉头微挑，正要走过去，目光却忽然被茶几上的包裹扯住。 ......差点忘了。 他在原地顿了一秒，还是走下楼梯。 慕容怜折听见脚步声时，已经悄悄侧过身。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此刻不太敢看他。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最终停在沙发旁。 “我刚才......帮忙签收了。” 她还是先开了口。 顾晟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好。” 女孩偷偷抬眼瞥他。 视线忽然顿在他手臂上——那儿留着几道浅红色的印子。 客厅一时静了下来。 楼上的水声反而清晰起来，淅淅沥沥，隔着天花板往下传。 顾晟抬手抓了抓头发。 ......有点难办。 沙发微微一沉。 慕容怜折下意识抱紧膝盖。 “就这么不想看我？” 他声音放得很轻。 “怎么会——” 她猛地转过头。 顾晟就坐在她身后，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 “我只是......” 他没有提，她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种时候，心里总有些懊恼。 顾晟先生的精神力太强，她根本感知不到他的情绪。 “现在的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一个问题轻轻落下。 慕容怜折一怔。 现在的生活？ 她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 “有大家陪着......我挺开心的。” 话说出口，自己却觉得不太对。 明明才和莫心雪聊过那些。 她忽然抬起头： “顾晟先生，我还是想变——” “很在意吗？” 顾晟轻轻截断她的话，视线仍落在她脸上。 “如果我从没在意过那些呢。” 或许最初，他只是想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后来因为种种决定，事情才走到这一步。 寻常场合，她其实已经能应对自如。 只是眼下要面对的......确实不太一样。 慕容怜折抿了抿唇。 变强——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那她的坚持又算什么？ “顾晟先生，我现在......” 话没说完。 肩膀忽然一软。 她被轻轻揽了过去。 脸上瞬间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这...... “傻丫头。” 顾晟低低叹了口气，视线扫过她微微蜷起的脚尖。 “你信我吗？” 这算什么问题？ 虽然脸颊发烫，她还是强撑着仰起脸，看向他的下颌。 “......信。” 若是不信，就不会有当初那次初遇，更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说起来，那时为什么会信他？ 或许因为当时的他已站在足够高的地方。 而那时的她，只记得父亲那句话—— 要做强者。 这算是慕强吗？ 不，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别的。 就只是人对人的感觉而已。 自己喜欢他。 就这么简单。 “顾晟先生，我昨天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她手指攥紧了他的衣角，攥得有些用力。 “我知道。” 顾晟轻轻握住她的手，慢慢吸了口气。 “那现在换我告诉你。” “正因为你是认真的，才更要信得过自己。” 下午的事？ 他当然知道。 而从她没发来消息这一举动，他已猜到她此刻的心情。 后悔，自责，担心连累身边的人...... 这些念头她大概正反复咀嚼，却说不出口。 没人知道。 但他知道。 因为，他也曾这样走过来。 慕容怜折怔住，微微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 可所有话语都散了。 他周身那道始终严密的精神屏障...... 松开了。 不是溃散，而是主动的、彻底的敞开。 她......能看见了。 仅限此刻。 所有话语都抵不过这个举动。 他毫无保留，任她探寻。 “顾晟先生......” 她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落入那片温沉而清晰的意识里。 那里没有评判，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无声的......包容。 楼上的水声渐渐停了。 她缓缓回过神。 “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只说了这一句。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好吧，这也算是个结果。 “那个包裹，帮我照看一下，可以吗？” 他话音还没落。 “有我的吗？” 慕容怜折抬起眼，直直望向镜片后那双赤色的瞳孔。 她把自己清清楚楚映在那片红色里。 不猜了。 就要个答案。 顾晟明显顿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楼上，随即侧过身，靠近她耳边。 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耳廓： “......你说呢。” ———————— 桐珏狩夜总部。 黄洛辉盯着终端屏幕上的新闻，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面站着的，还是刘落宇和礼源。 不过，这次倒不是来挨训的。 “送那批骨晶入城的人，找到了吗？” 黄洛辉放下终端，抬眼看向两人。 “在商场外围一条巷子里找到一具尸体。” 刘落宇上前一步，递过自己的终端。 屏幕上是一张现场照片。 那人躺在地上，姿态寻常，巷子周围也看不出任何打斗痕迹。 “是个能力者。” 他补了一句。 黄洛辉眉头皱起。 能力者？ 死得这么......安静？ “谁动的手，会不会是......” “不，应该是个未知的能力者。” 刘落宇语气平稳。 “但下午商场那场高阶能力者的对战，其中一方的身份已经确认，是唐家那位。”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回照片上。 “至于另一个——” 意思很明白。 下手的就是那个没露面的高阶能力者。 黄洛辉眼神微动。 唐柯...... 那倒不意外。 “所以，是灭口？” 现场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只能说明死者认识对方，甚至可能毫无防备。 而从城外工厂区运骨晶进来的人，多半就是这两人之一。 “大概率是。” 刘落宇敲了敲终端。 “人一死，想从那么多工厂区往回查骨晶来源，就得费大功夫了。” 礼源忽然往前挪了半步。 “不过当时防卫队说有两个人，开车的是一个，往外撒骨晶碎屑的是另一个。” 他指了指照片边角。 “现在只死了一个，另一个还下落不明呢。” 黄洛辉眼神沉了沉。 “那些骨晶是怎么变成活物的？有查清楚吗？” “还没有。” 刘落宇摇了摇头。 现场一点监控画面都没留下。 完全无从查起。 “要查，恐怕得从唐家那边入手了。” ——直接去问当时在场的唐柯。 黄洛辉嘴角动了动。 “那位大少爷......可未必愿意配合。” 谁不知道唐柯什么脾气。 “我去试试吧。” 刘落宇收起终端，转身就朝门外走。 礼源刚要跟上。 “你先去城外，把工厂区这两天的运输车通行记录全部调一遍，地毯式查。” 哈？ 礼源嘴角一抽。 “得，又是我的苦差事。” copyright 2026 第1061章 未散的温度 湿发的水珠沿着脖颈滑入衣领，莫心雪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下楼梯。 她的视线漫过空荡的客厅，最后落在独自蜷在沙发里的那个身影上。 “他出去了？” 慕容怜折闻声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丝绸睡衣严严实实地裹到锁骨，连袖口都一丝不苟地扣着。 比前几晚穿得规整多了。 ......是怕露出什么痕迹吧。 她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第四次了！ 这次甚至没亲眼看到！ 她轻轻叹了口气，倾身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嘀——” 一声轻响，客厅的空调开始吐出凉风。 “怎么啦？” 莫心雪已经走到她身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在相邻的沙发上坐下。 慕容怜折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 “没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刚才......和顾晟先生谈过了。” 谈过了？ 莫心雪眨了眨眼，毛巾搭在湿润的发梢上。 看来她洗澡的这段时间，错过了不少。 “那他怎么说？” “他就......” 话头猝然卡在喉间。 怎么说？ 总不能说，他就任由她一顿探索，什么话都没明确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更别提...... 脸颊隐隐发热，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下方—— 那个被小心遮盖住的包裹，此刻正安静地躺在阴影里。 莫心雪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耳根泛红的模样，眉梢轻轻扬了扬。 “嘻。” 她声音里含着笑，凑近了些：“怎么还害羞上了？” 慕容怜折肩膀僵了一下。 这可不行。 她转过脸，语气放得随意自然： “心雪姐，你刚才洗澡......怎么洗了那么久？” 莫心雪嘴角那抹促狭的弧度瞬间凝住了，连耳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开一片红。 “我、我泡了会儿澡。” 她捏紧手中的毛巾。 “可水声一直没停呢？” 这回，笑意悄悄攀上了慕容怜折的嘴角。 比起茶薇，眼前这位实在有意思得多。 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一害羞就无处可藏。 “我......我忘了关！” 莫心雪招架不住，猛地抓起毛巾盖住了整张脸，声音从底下闷闷地透出来： “......不许问了。” 慕容怜折眼里漾开一点得逞般的微光，见好就收，没再追击。 她重新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 桐珏的温度，似乎又高了些。 前几天夜里还能凉快些，现在哪怕入夜几个小时，温度也压不下去。 这哪里像冷季应有的模样？ 她转头看向窗外。 希望......他能尽快解决吧。 片刻安静后。 毛巾悄无声息地往下褪了几寸，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正偷偷朝她张望。 慕容怜折早已转回脸，微微舒了口气。 “好啦，我又不是头一回接触这些了。” “......什么？” 莫心雪明显一怔，连毛巾都忘了往上拉。 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晟先生他......” 慕容怜折指节收紧，摩挲着遥控器的边缘：“有时候，挺会气人的。” 莫心雪眨了眨眼，随即，毛巾又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小半张还泛着水汽的脸。 “细说说？” 声音压低了些，透着藏不住的好奇。 慕容怜折抬起眼，目光与她在空中轻轻一碰。 “这话可有点私密哦......要是顾晟先生回头知道了，你不能出卖我。” “放心，绝不。” 莫心雪彻底放下了毛巾，还顺带扯了扯自己过于整齐的衣角。 这一扯，领口处一道淡红色的痕迹终于没藏住，悄然露了出来。 慕容怜折眼角轻轻一跳。 行。 谁怕谁呢。 “最近那次，是在我们载具的主舱里......” 莫心雪不自觉地将毛巾攥紧了些，身体微微前倾。 她想知道。 除了自己，还有多少人与他经历过心跳失序的片刻。 更想从那些片段里，拼凑出他未曾言明的偏好...... 可随着对方的叙述，那具体而微的细节—— 她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连带着对面慕容怜折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软。 空调的冷风仍在吹着。 可这空气里的温度，丝丝缕缕，却再也压不住了。 可恶。 输了...... 莫心雪猛地抬手，用微凉的毛巾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用力搓了搓。 “决定了。” 她突然放下手，打断对方尚未完结的低语。 “啊？” 慕容怜折话头一顿，抬起眼。 “下次——” 莫心雪深吸一口气，目光掠过对方同样绯红的耳尖： “得再......让他也那样记住我才行。” ———————— “吱——” 机车刹停在大院门前。 刘落宇抬起头，看向唐家大门。 不仅敞着，外院还有几名护卫在来回走动，神色警惕。 唐家怎么也戒备起来了？ 他摘下头盔，迈步向前。 “站住——” 守门的两人立刻上前，横臂拦住。 视线落在他那身狩夜制服上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我找你们家大少爷，麻烦通报一声。” 刘落宇语气平静，出示了一下狩夜令上的证件。 两人对视一眼。 “您稍等。” 他们退开几步，凑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 刘落宇眉头微挑，没作声，只站在原地等。 “大少爷是不是交代过......要是狩夜来人，该怎么着来着？” “嘶，我想想......” 另一人挠了挠头，忽然一拍脑门： “哦对！带去西边那个小会客室，不要让其他人看见，然后去叫他！” 刘落宇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这两人是不是以为他听不见。 不过—— 唐柯早料到有人会来找他？ 他没说话，只静静等着。 那两人转回身，朝他点了点头。 “请跟我们来。” ............ 石板路很长，两侧挂着灯笼，光晕一层层铺开。 刘落宇跟着前面两人，步伐平稳。 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与院落，他眼神微微沉了沉。 手在身侧不自觉地收紧了。 真像。 刘家本来......也该是这样。 可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他再强一点，再果断一点—— 只要能做到像唐柯那样，是不是就能...... 他喉结动了动，没再往下想。 “到了，您在这儿稍等，我们去请大少爷。” 前面两人停下脚步。 刘落宇抬起眼，会客室里亮着灯。 说是会客室，其实更像一处清净的小庭院，陈设讲究，敞亮通透。 不愧是桐珏一线的老牌大家族。 “好。” copyright 2026 第1062章 你接着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3章 谁更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4章 还是得硬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5章 坏毛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6章 死地后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7章 攻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8章 他一定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9章 额外的东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0章 未戴之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1章 已燃之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2章 违和感 “退远点！都往后退！” 城西，唐家大院外的街道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多半是凑热闹的游客和附近居民，举着终端，镜头全都对准火光冲天的唐家大院。 脸上的好奇，基本多过惊慌。 “这里危险！别堵在路上！” 狩夜队员用力推开人群，勉强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不远处，引擎的轰鸣撕开嘈杂的人声。 一辆黑色机车从街角猛地冲入视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人群惊呼着向两侧退避。 “吱——嗤！” 刺耳的刹车声中，机车一个急转甩尾，稳稳停在大院入口。 刘落宇跨下车，径直朝里走去。 “刘队！” 几个狩夜队员迅速跟上。 刘落只是点了点头。 踏入院门前，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余光扫过周围那些举着终端、脸上映着兴奋与好奇的人群。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只当是场难得的热闹。 明明刘家的事才过去不到二十四小时。 危机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大多数人的心里褪得这么干净？ 尽管他知道这是常态。 可那一张张看戏似的脸，还是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沉了沉。 趋近于麻木的、近乎堕落的趋势。 桐珏被掀起这么多风波，会不会......也与这点有关？ “原力屏蔽装置布置了吗？” 刘落宇收回心神，转向跟上的队员。 “外围的装甲车已经就位，阵列成型，随时可以启动。” 队员立刻回答。 但启动有用吗？ 下午商场的情况已经证明，唐柯根本不受影响。 而如果对手真是那位联盟来的狩夜队长...... 那他对这类装置的熟悉程度恐怕比他们更高，身上不可能没有反制措施。 “先进去看看。” “是！” 刘落宇迈进大门，火光迎面扑来。 灼热的空气里混着焦糊味，视线所及，院落接连起火，黑烟翻滚。 熟悉的场景。 但又有些不同。 每一处起火的建筑旁，都有人在拼命救火。 唐家的人、狩夜调来的人员，水柱交错，人影在火光与烟雾间奔跑穿梭。 “轰——！” 又一栋偏厦在远处坍塌，烟尘腾起。 “快！那边还有！” 混乱。 刘落宇的目光在混乱的救火现场扫过。 水柱、呼喊、燃烧的噼啪声...... 一切似乎都在按应急流程运转。 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少了点什么。 是了——惨叫声。 这么大的火，接连的爆炸，唐家宅院几乎半片陷在火海里。 可他一路进来，没听到一声痛苦的哀嚎，没见到任何一个被抬出来的伤员。 这不正常。 “伤亡情况？” 他侧过头，问跟上来的队员。 跟上来的队员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 见这反应，刘落宇眉头微动。 他抬起眼，看向宅院深处。 那个方向，能量的波动正一阵阵传来。 “你们继续协助灭火。” 队员一愣。 “可是刘队——” 话音未落，刘落宇已经迈开脚步，朝着能量波动的源头快步走去。 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 桐珏狩夜是什么水平，他比谁都清楚。 但里面正在交手的那两个人......是另一个层次。 他必须亲眼看看。 看看自己和那个来自联盟的队长级，到底差了多少。 ............ “二小姐，狩夜的人往里面去了。” 管家拧紧水阀，抹了把脸上的汗。 余光瞥见街道方向一道深色制服的身影，正径直朝着唐柯交战的那片区域跑去。 唐悠悠松开手中的水枪喷头，转头望去。 “是他？” 记忆还清晰，是下午商场见过的那位狩夜长官。 她轻吸一口气。 “要拦吗？” 管家压低声音。 唐柯明确说过不让任何人靠近，万一干扰到战局...... 唐悠悠抿了抿嘴唇。 火势一时半刻压不下去。 对方布置的爆炸点太精准，几乎把唐家自建的警报和灭火系统全部炸瘫痪。 新的爆炸还在不断发生，南半片宅院已经快被夷为平地。 她想不明白太多。 甚至不知道哥哥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抬眼看向管家。 “现在这边的动静，爸妈那边应该也听到了，你先过去说明情况，别让他们太担心。” “老爷那边......” 管家一愣。 唐家家主和几位长辈住在北苑，离这片交战区有段距离，暂时应当安全。 “可——” 唐悠悠已经动了。 “我就去看一眼。” 话音落下。 管家呼吸一滞。 “二小姐，这不行。” 他这次直接横挪一步，挡在了唐悠悠面前。 别的都好说，但这个绝对不行。 “少爷绝对会生气的。” 唐悠悠动作顿住。 是啊。 他一定会生气。 可等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她垂下眼，终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爆炸都沉闷、都沉重的巨响，猛地从交战方向炸开。 连带着脚下的地面都传来清晰的震颤。 唐悠悠和管家同时抬起头。 几个正在救火的狩夜队员也停下动作，朝那个方向望去。 “这动静......真是能力者能搞出来的？” 有人喃喃。 管家听到话音转过头，视线一晃—— 身边那道纤瘦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二小姐？！” 他猛地扭回头。 街角尽头，长发被火光拉出一道晃动的影子，正朝着交战中心的方向跑去。 “这......”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喊出声。 ———————— “咚！” 唐柯踏碎砖瓦，身形随下陷的地面一沉。 数道莹绿巨藤裹挟着风声与碎屑轰然砸落。 戚卫邢猛然折腰后仰，脊背几乎贴地，险险避过。 “嗤——嘭！” 他右脚后撤半步，刚踩定碎瓦，腰侧直刃已翻腕上挑。 就在这一瞬。 唐柯踏步前冲，右手凌空一握。 戚卫邢肩胛骤紧，上挑的刀锋中途变向，化作斜劈。 身后地面应声炸裂，又一道藤墙破土而出，封死退路。 而唐柯左手的尖刺已破风而至，距他咽喉不过三寸。 “铛——！” 直刃横抡，刃锋与能量刺撞出刺耳锐响。 格挡的同瞬，戚卫邢脚跟猛碾—— “轰！” 身后藤墙自内部崩裂，碎屑迸溅。 他视线未移，却见抵在刃上的尖刺陡然裂为三道细影，沿刀锋两侧滑过，直扑面门。 戚卫邢五指骤然扣紧刀柄，小臂肌肉绷起。 刃上灼纹亮起，暗红流光自镡向刃蔓延，四周空气开始扭曲。 “嗤——！” 三道刺影在刃前半尺处骤然汽化，腾起一片焦糊味的白烟。 唐柯眉头一跳，撤步疾退。 戚卫邢未追。 他静立原地，刀刃斜垂，红光渐褪，只留几缕蒸腾热浪在空气中扭曲。 两人之间十步距离。 碎瓦、断藤、未熄的星火散落满地。 夜风卷过，带走最后一丝残烟。 “嗒——” 一滴暗色液体，落进碎屑之间。 唐柯面无表情地偏了偏头。 嘴角缓缓扯开。 “就这？” 第1073章 来晚了么？ 戚卫邢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倒是在预料之外。 带着谕师给的详尽资料，他原以为处理这类侵蚀系的能力不会太费事。 哪怕是临世人。 可还是耗到了现在。 “你直接躺下。”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事情会简单很多。” 唐柯闻言，从鼻腔里很轻地嗤了一声。 “原来你也会说垃圾话。” 他甩了甩左手，莹绿色的能量碎屑簌簌落下。 戚卫邢眉心微蹙，余光扫向远处。 唐家各处的火势正在渐弱，救火的人声也稀疏了些。 “不好意思，没时间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 唐柯双眼骤然眯紧，右肩向前一沉，臂膀上的荧绿色纹路骤然大亮。 这种程度的体能增幅，持续不了太久。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哼，废话挺多。” 身形再动。 只要够快，快到对方来不及展开那些层出不穷的能力。 戚卫邢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噌——” 直刃回鞘，刀镡与鞘口碰撞出短促的金属摩擦音。 唐柯已腾身半空，正要发力突进，瞳孔却在那一瞬骤然收缩。 能力多，不代表强。 但如果数量多的同时，还把每一种都练到高阶—— 戚卫邢双手抬起。 左掌在上，右掌在下，掌心相对。 “啪。” 清脆一合。 唐柯前冲的身形骤然僵止在半空。 下一瞬—— 他上下方的空气如同镜面般泛起细密的、肉眼可见的无形涟漪。 那一刹，他抬眸，只看见自己的倒影在涟漪中晃动、变形。 “嗒。” 时间重新流动的错觉中，那双手掌彻底合拢。 随着那双手合拢。 倒影随涟漪急速坍缩—— 人，已不见。 “哥——！！” 疾奔而至的唐悠悠瞳孔骤然缩成一点，眼眶瞬间通红。 她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可视的空气波纹中被急速收束、吞噬、消失。 视野里，只剩那名墨黑制服、静静合掌的身影，立在废墟中央。 街道暗角。 刘落宇怔怔望着那一幕，呼吸卡在喉咙里。 “怎么可能......” 什么能力......能直接抹除一位高阶能力者？ 不，那不是普通的高阶，是临世人才对...... 怎么可能！？ 这种程度的差距......？ 他指尖微微发颤，身体却先于意识动了。 “站住！” 他一脚踏上身旁半塌的矮墙，声音嘶哑。 戚卫邢却看也未看。 他只是静静望着面前空无，目光停驻片刻，随即移向远处街角—— 那里，纤细的身影已展开漆黑骨翼，正不顾一切地全力扑来。 “都慢了。” 他低声落下三个字。 转身，抬步。 “嗒。” 一声极轻的、某种硬物被捻碎的脆响，在寂静的废墟中异常清晰。 紧接着—— “轰——！！” 并非爆炸。 是风被撕开的狂啸，是空气被扯裂的巨响。 戚卫邢瞳孔骤然缩紧，左手已本能地按上刀柄，拇指弹开刀镡卡扣，猛力向外一拔—— 视线，却直直撞进了一双毫无温度的赤瞳之中。 “锵——！！！” “嗤啦——————” 本就因大火映得赤红的半边夜空，骤然被一道更炽烈赤色雷霆贯穿。 ———————— “喔！打雷了！” 唐家外围的街道上，有人举着终端，抬手指向那片异常的天空。 周围的人纷纷仰头。 “嘿，还真是！” “新鲜啊，红色的！” 没下雨，却打雷。 赤色的电光狰狞扭动着，将夜幕撕扯得支离破碎。 远处，直升机旋翼的破空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快快快！镜头推过去！” “操，都被能源塔那边吸过去了，这边居然还有大动静！” “那边头条没抢到，这边必须拿下！拉高度！摄影师跟上！” 镜头在夜空中慌乱地调整角度，对焦环急速转动。 直升机迅速爬升，将下方烧得只剩残骸的唐家大院纳入俯瞰视野。 镜头拉近。 扫过街道上忙碌的水车与人群，掠过仍在冒烟的倒塌建筑。 最后，锁定向那片最为触目惊心的区域。 方圆近百米内，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还立着。 而在那片废墟的正中央，几道身影定格在猩红的天光之下。 “就是这儿了！” 摄影师嘴角勾起，手指稳稳按住对焦键。 画面瞬间清晰。 一个女孩瘫坐在瓦砾间，脸上泪痕纵横。 在红光的映照下，每一滴泪都像掺了血。 她身周散落着暗色的能量碎屑，被天光染成诡异的暗红，成了最刺眼的背景。 ............ “嗒。” 刘落宇迈过脚下焦黑的断梁，脚步停在废墟边缘。 他扫过瘫坐在碎瓦砾中、肩膀微微发抖的唐悠悠，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来晚了啊。 他脚下一顿，后背靠上半截尚未完全倒塌的焦黑立柱。 怎么会呢。 他抬起眼，望向更北方的夜空。 那里，媒体的直升机已经聚成一片躁动的黑点。 这算什么？ 嗅到血腥而集的鸦群？ “这样么......” 刘落宇沉沉吐出一口气。 他握紧拳，指节捏得惨白。 想砸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任由手臂颓然垂下。 他重新抬起眼，将目光转向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的身影。 顾晟垂眼扫过地面。 那里，墨黑色的制服残片还在燃烧，边缘卷曲焦黑。 一个人同时掌握两种截然不同的移动能力么...... 他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身旁怔立不动的女人。 “现在还觉得，刘家被清除只是因为运了不该运的货么？” 没等回应，他已经抬步朝废墟中央走去。 荆絮喉头哽住。 唐家，绝不在那个范畴。 她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胸腔里。 ............ “嗒。” 碎石滚落。 瘫坐在地上的女孩肩膀颤了一下，却没发出哭声。 顾晟在她身前微微蹲下。 手掌抬起，在空中停顿了一瞬，却不确定该不该落下。 他向前倾了些，声音压低，嘴唇动了动。 唐悠悠失神的瞳孔缓缓收缩，焦距一点点拉回。 她木然地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顾晟只是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整张脸埋进他肩头，终于放开了压抑的哽咽。 声音嘶哑、破碎，混着泪水与灰尘。 ............ “少爷！小姐——！” 周围，唐家的人终于从各处聚拢过来。 视线落在那片废墟中央，看见那个蜷在陌生人怀里哭得浑身颤抖的女孩，所有人都顿住了脚步。 管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他怔怔地望着那边，许久，才极轻地侧过头： “......老爷？” 第1074章 都这样 唐家北院，主厅。 空气沉滞，只隐约能听见角落传来压抑的啜泣。 外面远处的吆喝、水声、还有直升机盘旋的噪音混在一起，成了模糊沉闷的背景音。 厅里外围坐着几位唐家长辈，没人开口。 主位上，唐怀安一身深色绸衫坐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手指搭在扶手上，很稳。 顾晟的视线从外围几人脸上扫过，落回主位。 余光里，沙发那边的女孩整张脸埋在母亲肩头，肩膀轻轻发抖。 “顾队长。” 唐怀安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桐珏这病......我算是看明白了。” 顾晟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这位老家主，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 至少对近来城里发生的这些，心里都有数。 甚至认得自己。 和旁人不太一样的是—— 得知唐柯出事之后，他脸上连明显的波动都看不出来。 “那唐家主，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顾晟看向他，问得直接。 两个晚上。 刘家算是直接没了。 唐家虽然还没到那一步，但在有些人眼里，结果差别不大。 “唐家在桐珏扎根了十几代，不能就这么结束。” 唐怀安眉头微动。 “但眼下的局面，显然也不允许我们再像从前那样。” 他抬起眼：“顾队长......有什么好的建议么？” 顾晟动作稍顿。 这位唐家主也不简单啊。 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最保守的做法，是该先寻求帮助。 “唐家主既然认得我，应该知道这是什么。”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嗯。” 唐怀安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他指间的银戒上。 这戒指......自己儿子也戴着一枚。 “他从头到尾，想的都只是保护家人。” 顾晟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所以，别辜负他。” “至于具体怎么做......” 他站起身，已经迈步走向外头。 “唐家主稍后会知道的。” 唐怀安微微一顿。 果然，这位顾队长从不按常理出牌。 “......好。” 他目光转向侧旁的沙发。 女孩仍旧埋着脸，肩头轻颤。 “顾队长，这几天......能否帮忙照看一下小女？” 话落，女孩的肩膀顿了一下。 顾晟的脚步也同时一顿。 ......嘶。 “......可以。” ———————— 桐珏，城南偏中的一片区域。 天台上风声很紧。 荆絮刚站稳脚步，就看见了戚卫邢靠在围栏边的背影。 制服外套破了几处，露出底下黑色的内衬，布料上沾着灰，边缘留着灼烧的痕迹。 “为什么动唐家？” 她往前走了几步，声音绷得有些紧。 “戚卫邢！” 她伸手想拽他手臂，却在半空停住了。 “咳。” 戚卫邢转过头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留着一道没擦净的暗色。 他抬起手，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 “东西拿到了吗。”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反问。 语气很平，不像询问，更像确认。 荆絮深吸了口气。 和那人相处了一晚，她总算是学会了先把情绪压下去。 “在他手上。” 戚卫邢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行。” 荆絮一愣。 这语气......听上去，本就打算让东西落到那人手里？ “你和谕师......” 她声音压低，还是没忍住： “是不是有事情，一直没告诉我？” 来之前说得清清楚楚。 解决桐珏的困境，处理过载能容器，顺便清理本地的不安定因素。 可实际呢？ 刘家的事暂且不说。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黄洛尘对质？ 今晚唐家这又算怎么回事？ 她真的想不明白。 戚卫邢转回头，望向楼下街道。 灯火依旧，繁华仍然。 “如果再经历一次那种灾难......”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就凭现在这些人，扛得住吗？” 荆絮瞳孔微微一颤。 “......这是谕师的意思？” 戚卫邢没回答，只是转过身。 直到这时，她才完全看清—— 他左手手掌外侧，一道伤口正慢慢渗着血，边缘颜色发暗。 “这......” 荆絮嘴角动了动：“你......没事吧？” 戚卫邢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要是没事，我就不在这等你了。” 她表情一滞。 这毛病......真得抓紧改了。 “......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指望我帮你处理伤口。” 戚卫邢嘴角动了动。 “有些事知道太多，没好处。” 他顿了顿： “谕师不主动说的，只能靠自己想，想不到就算了，硬要弄明白，往往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荆絮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实在耳熟。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起右手，轻握成拳，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当队长的都这样？” ———————— 夜渐深了。 唐怀安坐在书房里，椅背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 顾晟走后，他才慢慢想通了一些事。 唐柯当年之所以会戴上那枚戒指，或许是因为—— 终究有太多事情，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如果唐家当年能早一点向外走，早一点接触别的领域...... 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至少他的两个孩子，不必活得那么提心吊胆。 唐柯最后，或许也不会走上那条路。 “......唉。” 他沉沉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 远处的火光早已彻底熄灭，直升机也早没了声响。 夜色恢复了平静，像唐家过往无数个普通的夜晚。 但不一样了。 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点桌面上的终端屏幕。 视线在置顶的联系人名上停留片刻，最终向下划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拨通键的刹那—— 窗框传来极细微的撬动声。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窗口。 “咔。” 窗锁被一根细须从外部顶开，机关弹开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唐怀安眉头微微一动，放下了抬起的手。 这扇窗的锁扣位置，可不是什么人都知道的。 “嗒。” 窗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夜风渗了进来。 第1075章 完了 车站灯光昏黄，在夜色中晕开一片温沉的暖色。 “你......真的没骗我吧？” 身旁传来女孩的声音，还沾着一点未散的哽咽。 顾晟抬手，随意地抓了抓头发。 “我很少骗人。” 他转过身，对上唐悠悠的视线。 她的眼睛仍红着，眼皮微微发肿，眸光却清亮了不少。 此刻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之前那一幕—— 这人蹲在她身旁，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哥没事。 第二句，接着哭。 可那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心绪纷乱如麻，但眼下除了信他，似乎别无选择。 “那他现在在哪儿？” 唐悠悠抿了抿嘴唇。 要是真没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露面？ 顾晟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放心吧，就这几天的事。” 他声音放缓，目光转向进站的轨道车： “车来了，走吧。” 唐悠悠眨了眨眼。 “去哪？” “我朋友家。” 他答得干脆，人已走向刚刚停稳的车门。 “......啊？” 唐悠悠下意识跟上，挤进车厢还想追问。 顾晟却已取出终端，在她面前轻轻一晃。 “现在信了？” 她视线落在屏幕上。 那是哥哥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就在半小时前。 “你们......合伙骗我？” 顾晟嘴角一抽。 “这怎么能叫骗。” 他收起终端，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人不多，几个乘客低头看着终端，也有人闭眼小憩。 唐悠悠犹豫了几秒。 “列车即将启动，终点站，桐珏城东总站，请各位乘客坐好扶稳。” 广播响起时，她终于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了下来。 手指悄悄捏了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但还是小声开口： “刚才......我演得还行吧？”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几乎全程红着眼，嗓子都快哭哑了。 顾晟抱起手臂，向后靠进座椅里，目光掠过她仍湿润的眼角。 “......嗯。” 应该算好吧。 虽然还是有人看出来了。 “那就好。” 唐悠悠轻轻舒了口气。 尽管仍不清楚哥哥和他究竟在计划什么。 但自己能配合得上、能帮上忙的感觉......真好。 她将双手轻轻叠在膝上，转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肩头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 不知是累了，还是情绪起伏太大。 女孩眼帘渐渐垂下，脑袋不自觉地微微一歪，轻轻靠上了他的肩。 顾晟身体微微一僵。 视线抬起，落向对面车窗之外。 夜色如墨，列车正缓缓驶向灯火更深处。 ...... 今晚这一切，其实并不复杂。 无论荆絮是出于何种目的，她终究将他引向了城北的能源塔。 而与此同时，位于唐家大院的戚卫邢也动手了。 他作为联盟中枢队长的身份不能暴露。 所以不管荆絮是有意还是无意，她也还是让所有媒体的镜头对准了那里。 至于唐柯？ 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顾晟掏出狩夜令终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动。 刘落宇走之前说得清楚。 唐家没有一人受伤。 戚卫邢安排的爆炸，时间掐得极准，几乎是踩着每个人离开住所的时刻。 再看爆炸的轨迹—— 从唐柯与他所在的会客室开始，绕了一圈，精准地画了个半圆。 这举动背后的意图，其实不难猜。 一场演给人看的剧罢了。 只是这奇怪的局面，终究还是会有人受伤。 顾晟轻叹了口气，微微侧目，看向肩头女孩安静的侧脸。 “......可得小心点了。” ———————— “滴——” “事情怎么样了？” 终端那头传来平静的嗓音，听不出情绪。 戚卫邢将终端举到耳边，左手缠着的绷带隐约透出些许暗红。 “还差一个。” 荆絮就坐在一旁，屏着呼吸，没出声。 “和他交上手了？” 戚卫邢动作顿了顿。 “嗯。”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 “如果再慢一点，伤的就不只是手掌了。” 话音落下，终端那头还没什么反应。 荆絮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那人当时可还用着另一种能力带着她移动，且速度极快。 可他竟还能分心发动攻击，甚至在正面一招之间，直接伤到戚卫邢。 这种对能量的精细控制...... 再慢点还会怎么样？ 她不敢再想。 终端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真是越来越想见他一面了。” 空气静了片刻。 “谕师，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 荆絮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当然，她仍不敢直接质问为何瞒着自己。 终端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接下来没有任务了，做得很好。” 荆絮肩膀几不可察地一僵。 果然。 她在这场行动里的作用，就只是去骗他而已。 不是直接去骗，而是自己被当成一枚信息不全的棋子，送到那人面前。 那人，也一点没说错。 自始至终，只有她什么都没看懂。 “......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捏得发白的指尖。 戚卫邢侧目瞥了她一眼，接了一句： “骨晶的事，还没处理。” “哦，差点忘了。” 谕师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人还留着吧？” “嗯。” 之前救下的那个运最后一趟货的人，还在控制中。 “去给他再送一份礼。” 终端那头继续说着：“之后的事，就看他自己了。” “明白。” 通讯彻底断开。 几乎在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荆絮猛地抬起头。 “你们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什么控制桐珏、让桐珏自主管理、摆脱官方束缚...... 那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念，到头来全是谎言。 戚卫邢眉头微蹙。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 “你呢。” 她打断了他，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你骗过我吗？” 戚卫邢愣了愣。 许久。 “......没有。” ———————— “滴滴——” “列车已到达终点站，桐珏城东总站，请所有乘客有序......” 广播声轻柔地响起。 唐悠悠睫毛动了动，慢悠悠睁开眼。 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地扫过车厢—— 光线比之前亮了些，窗外已是站台的照明灯。 “咦......” 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倚着什么——温暖而平稳的支撑。 她转过脸，恰好落在那人脸上。 他正低头看着终端，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沉静。 “！” 唐悠悠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耳根悄然泛红，连声音都有些慌： “我、我什么时候......” “刚刚。” 顾晟从终端上抬起眼，目光扫过周围正在起身的乘客。 还好，车厢里人不多，唐悠悠这张脸也还没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走吧。” 他收起终端，站起身。 唐悠悠连忙跟着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揪了揪衣角，小声嘟囔了一句： “完了......” 也不知道指的是什么完了。 走在前面的顾晟脚步没停，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第1076章 送来的机会 看着暗沉无光的窗户，顾晟嘴角很轻地抽了一下。 顾晟嘴角微抽。 “......这里就是你朋友家？” 唐悠悠从他身旁探出半张脸。 眼前是座安静的独栋宅院。 虽不如唐家那般显赫张扬，但庭院打理得整洁。 绿植在夜色里轮廓柔和，透着股让人放松的沉静。 最重要的是。 她来时就瞥见了路牌，心里隐约猜到了这是谁的地方。 “......嗯。” 是倒没错。 但忘了考虑，这个时间，她们可能早就睡了。 顾晟低头看了眼终端。 凌晨一点十七分。 ......确实不早了。 草率了。 因为唐柯的原因，答应了唐怀安的请求。 原本觉得临时安置一个唐悠悠不算什么难事，可现在...... “你在桐珏......还有其他朋友么？” 唐悠悠眨了眨眼，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顾晟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问了白问。 他重新看向那片漆黑的屋子，喉结轻轻动了动。 如果人还醒着，还好开口。 可眼下屋里一片黑，他大半夜带个女孩回来，就算明天早上能解释清楚...... 那这一晚上，又该怎么过？ “困不？” “还好......刚才车上睡了一会儿。” 那就好说。 顾晟松了口气，手指微抬了一下。 唐悠悠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瞥见脚下自己的影子浮了起来。 “诶？” ............ 视野一晃。 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客厅里了。 顾晟随手按亮了沙发边的小台灯，暖黄的光晕漫开，将一楼的轮廓温柔地勾勒出来。 “坐会儿吧。” 他舒了口气，整个人已经陷进长沙发里。 唐悠悠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 屋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米色的窗帘半掩着，茶几上摆着几本合着的书。 旁边还有只剩半杯水的杯子，显然是睡前留下的。 空气里有股很淡的、干净的香气。 “......你这位朋友，应该是女孩子吧？” 她声音放得很轻，脚步小心地挪到另一张沙发边，端正地坐了下来。 “嗯。” 顾晟抬眼，视线掠过她拘谨的坐姿。 “放心，她大概不会介意，你躺着也行。” 唐悠悠搓着指尖，摇了摇头。 “第一次来别人家......不能那样的，不礼貌。” 顾晟一愣。 这样吗？ 好像自己每次去别人那儿......第一次躺的都是沙发。 算了。 “身体怎么样？” 他换了个话题。 之前在唐家看她动用能力，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当然，也可能有那场面的缘故。 唐悠悠背脊挺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还好，最近这几次用能力都控制得挺稳，没出什么问题。” 顾晟眉梢微抬。 “这几次？” 除了今晚，还有？ 唐悠悠视线飘了一下。 “呃......” 她别开脸，声音小了点： “我回家那天晚上......也用了一次。” 那能算吗？ 好吧，反正身体没事就行。 顾晟微微合上眼。 “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说了。” 在外面时他就看出来了——这女孩憋了一路。 唐悠悠微怔。 还以为他不打算解释呢。 “顾队长......是什么？” 闭着眼的顾晟眼皮轻轻一跳。 这问的...... “狩夜有个专门对抗灾难个体的职位，叫队长级。” “通常能力等级达到六阶就能晋升。” “也有些能力特殊的，五阶也可以。” 这是狩夜最近更新的制度，基本算公开信息。 只是这女孩大概没机会通过终端去查看。 唐悠悠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移开。 “可我听家里人说，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袭击我家的那个人，好像也是队长级，你是怎么做到......” 斟酌了半天，她也没找到更合适的说法。 顾晟睁开一只眼，扫了她一下。 “好奇我有多厉害？” 这一开口，唐悠悠就明白了，她立刻点了点头。 这其实不是很好定性。 顾晟看向天花板。 抛开杂七杂八的能力来看，自己用得多的，无非是那三个。 但要评级...... 按狩夜的评级标准来算，那三样每一样都能怼到七阶。 可实力等于三个队长级吗？ 显然不能这么简单叠加。 “你就这么想——”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我能打一百个你。” 话落。 唐悠悠怔了怔。 ......啊？ “你这算什——” 她没绷住，声音不小心扬起来半度，又立刻捂住嘴，下意识往楼梯方向瞄了一眼。 深夜的客厅很安静，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好险。 顾晟稍松了口气，朝她摆了摆手。 “别闹，说点你可能会感兴趣的。” 他往沙发一侧挪了挪，找了个更放松的姿势倚着。 “桐珏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背后的缘由，想听么？” 唐悠悠还捂着嘴，眼睛却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很好。 就这样讲到天亮，应该没问题。 ———————— “这......真的？” 黄洛辉盯着终端屏幕，眉头越锁越紧。 照片拍得很清楚。 冲天的火光，倒塌的屋檐，人影在浓烟里奔走。 标题更是直白—— “唐家失火！疑遭能力者针对！唐家大少意外遇难！” 这条夜讯虽然已经被紧急拦截，但作用有限。 当时在场的媒体不止一家，更别说四周还有那么多举着终端的路人。 强行封口，反而可能激起更多猜测。 “情况比看起来复杂。” 刘落宇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赶到的时候也以为......但后来那人出现，才觉得不对劲。” 他停顿了一下： “以我对他的了解，如果唐柯真出事了——” “他不会放对方走。” 甚至没追。 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黄洛辉把终端搁在桌上，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声音不重，却清楚。 “不管结果怎样，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眼，目光微眯： “接下来优先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刘落宇肩背绷紧了些。 “......您是指？” 黄洛辉眼神未移，声音压低了半分： “当然是——” “接住他们送来的机会。” 第1077章 进 清晨，天光还淡，街道比平时静。 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晨跑的、遛狗的，还有晃荡着没回家的年轻人。 街角商业楼外墙上的大荧幕忽然亮了。 早间新闻的片头音在空旷的街上响起，有点突兀。 画面切得很快。 主持人站在演播厅里，语速比平时快： “现在插播一条突发消息——” 镜头一转。 唐家在中心区那家连锁酒店门口，金属卷帘门全拉了下来，上面贴了张手写告示： “即日起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荧幕底下打出一行字： 【突发：唐家多家产业今晨同时停业】 一个慢跑的男人停下脚步，扯下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抬头看屏幕。 旁边遛狗的老人也站住了，手里的绳子松了松。 狗凑到路边嗅着栏杆，尾巴摇了摇。 镜头又切到唐家的物流集散中心。 大门关着，几辆印着唐家徽记的货车静静停在空地里头。 “据现场记者了解，停业决定是在凌晨四点左右突然下达的......” 主持人的声音从外墙音响传出来，清晨街上没什么车，听得格外清楚。 两个男人踩着拖鞋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塑料袋。 其中一个抬头看了眼屏幕，用手肘碰碰同伴： “诶，唐家是不是出事了？” “昨晚好像是有动静......我刷到有人发图，城西那边火光冲天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唐家，等等，前一晚刘家不是才......？” 两人没往下说，就站在路边看着。 镜头这时给到唐家大院外围。 没拍里面，只远远带到一片焦黑的屋檐。 门口拉起的警戒带很长，把街道也围了进去。 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背对镜头，正和两个唐家的人在说话。 听不见声音，只看得到手势。 遛狗的老人慢慢收回视线，拉了拉绳子： “走吧，今天别往西边去了。” 狗低呜一声，跟着转身。 ............ 引擎声压着街道驶过。 礼源倚着副驾车窗，抬眼往商业楼的大屏幕扫了一下。 “嘶，我才出城一晚上......又出这么大事？” 开车的狩夜队员也跟着瞥了一眼。 “礼队，这情况是不是不太妙啊？” 不妙的点很明显。 刘家刚完，现在轮到唐家。 那今晚呢？明晚呢？ 狩夜这专门处理能力者的部门，脊梁骨怕是要被人戳穿了。 礼源搭在窗沿上的手指敲了敲，视线没移开。 前一天官方推了个人出来，算是把刘家的事暂时顶住了。 昨夜唐家出事...... 这事是该扣在官方头上，还是狩夜头上？ 他眼睛微微眯起。 荧幕上，主持人已经切到下一段。 是庆颂大会场地布置的进度报道，语气轻松了不少。 “走吧，先回总部。” “是。” 装甲车重新发动，汇入逐渐苏醒的主干道车流。 ———————— 事实证明。 干聊一整夜这种事，饶是某人也撑不住。 “嗒。” 拖鞋轻踩楼梯的声音。 莫心雪揉着眼睛走下楼梯，习惯性地转身往厨房走，脚步却忽然顿住。 又这样？ 她余光已经瞥见沙发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场景可太熟悉了。 她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放轻步子，打算悄悄绕过去。 可视线转过去时，整个人微微一顿。 躺着的，不止一个人。 顾晟侧躺在靠里的位置，呼吸平缓。 另一侧的沙发上，一个女孩蜷在那儿，睡得正沉。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女孩脸上—— 是昨天下午才见过的，唐家二小姐，唐悠悠。 莫心雪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昨晚......发生了什么？ 夜里好像隐约听到楼下有说话声，她还以为是顾晟在处理事情，就没下来打扰。 “滴——” 厨房里的水壶传来低鸣，定时加热启动了。 莫心雪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 她动作比平时更轻，从柜子里多拿了一个杯子。 倒水，泡茶。 两杯。 端着托盘回到客厅，她先看了一眼顾晟。 他呼吸均匀，显然睡沉了。 视线转向另一张沙发上的女孩。 晨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影子。 莫心雪将其中一杯茶轻轻放在茶几上，靠近顾晟那头。 她走到唐悠悠沙发旁，弯下腰，将另一杯搁在小边几上。 放好杯子，她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身上又停了片刻。 “嗯......” 她朝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却又顿住。 回过头，看向顾晟睡着的侧脸。 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走回去，俯下身，凑近他耳边。 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楚： “......过分了你。” 她轻轻哼了一下，作势要揪他耳朵，手抬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 最终，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渐渐漫开的茶香，和两道平稳的呼吸。 ———————— “嗤——” 车辆刹停。 几辆狩夜装甲车堵在大楼前，后面跟着几辆机车直接冲进空地，横在门前。 清一色的深色制服，全是桐珏狩夜的人。 刘落宇从领头的副驾下车，手里提着个银色手提箱，径直走向官方总部大门。 “站住！干什么的？” 门口两名守卫下意识上前阻拦。 “眼瞎了？” 侧面一名狩夜队员快步插上，肩章上的阶衔在晨光里一晃。 压迫感顿时扫了过去。 两名守卫动作一滞。 他们当然认得这是狩夜，可平时狩夜从不会这样直接闯到总部来，更不会摆出这种阵势。 “就算是你们......也不能随便进！” 习惯了以往彼此维持的表面客气，他们不信狩夜真敢当面动手。 但这次不同。 刘落宇目光微敛，脚步没停。 “列队，进。” 声音很平。 收到指令的狩夜人员嘴角一扯，早就看这群人不过眼了。 “列队——！” 几十名狩夜队员同时踏步上前，动作整齐划一，靴底砸地的声音沉得发闷。 那是几十个能力者同时外放的气息。 两名守卫脸色瞬间发白，对视一眼，几乎连滚带爬地退进门内。 “快......快上报！” 刘落宇没理会他们。 他只是抬起眼，视线扫过总部大楼底层那排反光的玻璃幕墙，眯了眯眼。 然后一步迈出。 靴底落在台阶上。 “嗒——” 第1078章 是，又如何？ “嗒、嗒、嗒——！” 靴底急促地敲打着地面，在空旷的走廊里撞出清晰的回音。 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文员脸色发白，几乎是跑着冲到走廊尽头。 他在那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刹住脚步。 稍喘了口气，稳住呼吸，这才抬起手。 “咚咚咚——” “进。” 里面的声音传来。 门被推开。 办公室宽敞，朝南的落地窗透进满室晨光。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四五个人，都是官方里有分量的议员。 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早点的气味，但气氛并不轻松。 每个人眼下都挂着青黑。 昨晚的事忙得所有人焦头烂额，觉都没睡够，一早又被叫来处理新状况。 听见开门声，几道视线同时转了过来。 年轻文员站在门口。 “说。” 坐在主位旁边的王议员放下手里的电子板，眉头已经皱起。 “楼、楼下守门的人报上来......” 文员声音发紧：“狩夜的人来了，好几车，把正门堵了。”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 另一侧，一位头发梳得整齐的议员哼了一声： “无非就是例行公事。” 当然，所谓例行公事，就是走个形式。 “不、不一样......” 文员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他们列队硬闯，把我们的人直接逼退了，领头的......是刘落宇。” 这个名字让桌边几个人脸色同时变了变。 谁都知道这位刘家长子现在的身份。 只是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做什么？ 刘家的事，不是已经翻篇了？ 哪怕只过了一天。 “嗒。” 王议员将手里的平板终端轻轻搁在桌上。 “刘落宇？” 他重复了一遍，喉结微动：“......带了多少人？” “看、看见的就有三四十，全是战斗编制，带着装备。”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冲我们来的？” 刚才说话的那位议员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刘家的事，不是已经推人出去顶了？” “会不会......是来要个说法？关于唐家的？” 另一人语气迟疑：“毕竟接连出事，狩夜压力也大，总得做做样子......” “做样子需要带几十号人堵门？” 王议员打断他，脸色不太好看：“这是做样子，还是来掀桌子的？”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空气更沉了。 王议员站起身，动作有点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其余几人也跟着站起来。 有人匆匆理了理衣领，有人把没喝完的咖啡一口灌完，拍了拍脸。 “通知警卫队，在外待命，没我命令不准进来。” 王议员一边快步朝门口走，一边对文员吩咐。 “是！” 文员侧身让开。 ............ 会议室。 “议长，这......” 联盟中枢来的几人已经坐在主座，目光落在对面。 刘落宇眼帘微垂，面前放着一个银色手提箱。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箱子上，没说话，只是坐着，身后还站着一整排狩夜队员。 “吱——” 大门被推开。 王议员刚迈进会议室，视线一顿，落在那道深色制服背影上。 他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人到齐了？” 平静的问句。 刘落宇微微抬起了眼。 这语气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一丝不适，尤其是对面。 那两个联盟中枢的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狩夜——” 他刚开口，就被主位上的议长抬手拦下。 “先看看情况。” 议长声音平直，视线也落在刘落宇身上。 旁边的人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会议室已经坐满了。 “刘队长，人齐了。” 一位议员终于开口：“这么大阵仗，是想做什么？” 刘落宇没有立刻回答，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从左手边最近的那位开始，直到一圈结束。 他的目光刻意掠过每个人放在桌上的手，更准确地说，是手指。 没有。 刘落宇视线微眯，随即重新抬起，在正对面的议长身上停留了一瞬。 “刘落宇，你什么意思？” 有人看不下去，出声质问。 但刘落宇只是瞥了那人一眼，对方便收了声。 在桐珏，能排上号的能力者不多，有身份的更是寥寥。 暗地里，可以算上唐柯。 但明面上，当数刘落宇。 而现在...... “事不多。” 他终于缓缓开口。 “第一件，唐家的事，各位都知道了？” 会议室静了静。 昨晚那场大火，谁不知道。 “知道又怎样？” 有人脱口而出：“那可和我们没关系。” 这话出得太快，周围几个议员同时皱眉。 果然。 刘落宇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呵，我可没说和你们有关......” 话锋一转：“不过，桐珏最大的从商家族出事——” 他视线锁定那人： “你居然说......和桐珏官方无关？” 话音落下，那人冷汗已经淌下。 糟了。 说错话了。 这个“无关”包含的，可不止一层意思。 急着推卸责任，却忘了立场。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着补救。 “行了。” 刘落宇打断他，视线再次扫过全场。 目光没有聚焦，也没有停留。 “桐珏的家族接连出事，再这样下去，整座城都会乱。” 他顿了顿。 “所以——” 视线抬起。 “今日起，狩夜将接管桐珏，包括家族、官方辖区、民营企业......” 他特意停了一瞬： “等，所有安保工作。” 刻意加了个“等”。 会议室静了不到一秒。 “不可能！” 一位议员激动地站起身。 这等于把整个桐珏交给狩夜，那他们还有什么用？ “你们这是越权！” “对！这事绝不能同意！” 几乎所有人情绪都激动起来——除了主位上的议长。 他双手交叠，视线微眯。 原来如此。 趁唐家出事的关口，借机夺权。 而官方这边，眼下竟找不到反驳的立场。 话头风向已经完全不对。 怎么争？ “你们狩夜......” 终于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压着怒意： “是不是想效仿凛疆？” 空气凝滞了一瞬。 没有人接话。 刘落宇视线落回眼前的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眼，声音清晰而平静： “是，又如何？” 第1079章 祁明城的 桐珏最早在防什么？ 就是怕权限被狩夜一家独揽。 联盟派人来视察，又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防着凛疆的事在桐珏重演。 而现在，刘落宇就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话撂下了。 他代表的，难道是整个狩夜？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出声，都被这句话按住了。 有人把目光投向主位。 议长脸上却没什么变化，依旧平静。 他早就料到了？ 沉默大约持续了十秒。 “你们......就不怕中枢来人处理？” 有人压低嗓子问。 “处理？” 刘落宇嘴角微抬：“处理什么？处理你们坐拥权限却无所作为，处理你们这些年捞的油水数不胜数？”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还是说......处理你们阻碍狩夜执行公务？” 彻底撕破脸了。 一点情面不留，当着议长的面说这话。 在座议员的脸色全黑了下去。 “你！你别血口——” “在座各位——” 刘落宇直接压过那人的声音，视线一扫：“家族出身的，不少吧？” 空气又静了一瞬。 几个刚才还想骂的议员张着嘴，僵住了。 是，这话没错。 这里的官方官员，背后有家族的占了大半。 刘落宇见这反应，几不可闻地嗤了一声。 “你们难道希望，自己的家族成为下一个刘家......或者唐家？” 几个家族出身的议员瞳孔一颤。 是啊，怎么没想到这点。 刘家出事，或许还和某些货物有关。 但唐家呢？ 这根本就是冲着桐珏的家族来的。 在座的谁不知道唐家平时多安分——起码比他们自家稳得多。 有人咽了咽口水。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刘落宇看向说话那人：“先是刘家，再来是刘家，谁敢保证，下一个不是在座某位的家族？” 他指节敲了敲桌面。 “现在狩夜接手安防，为的难道不是护你们周全？你们还分不清利弊？” 这话听着就扯。 底下那些弯弯绕绕谁不清楚。 但耐不住——有人真的怕。 几个原本激动站起的议员神色沉了下去，动作停了停，最终还是缓缓坐回椅子上。 谁不怕呢。 进官方图的不就是给家族、家人谋点便利。 可要是家都没了，还谋什么？ 狩夜现在要这权限......又能怎么办？ 场面一下子静了不少。 王议员扫过周围几个沉默下去的同僚，眉头紧皱。 原来狩夜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话，以前不是挺能说么。” 刘落宇懒得用问句，直接开怼。 有人被呛得脸色发青，却也没再吭声。 狩夜比他们手底下那些安保强，这是事实。 更别说，到现在还没人知道对刘家、唐家动手的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了几秒。 “这位狩夜长官，你们是否有些考虑不周。” 议长终于开口了。 他视线平直，声音沉稳： “按你所说，狩夜接手桐珏一切安防，是为治安。” “那你们如何保证——桐珏不会再出事？或者说，再出事的话，责任如何承担？” 直指核心。 刘落宇视线转回他脸上。 毕竟是联盟来的，看事不局限于眼前那点利益。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一动，搭在了银色手提箱上。 “我们......会引入些许援手。” 援手？ 所有人目光一滞，跟着他的动作，落向那个箱子。 “咔嗒。” 箱盖打开，挡住了众人视线。 刘落宇手指在箱内轻敲两下—— “嘟——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怔了怔，连议长也微微蹙眉。 这是在做什么？ 刘落宇搭在箱沿的手没动，指尖却微微绷紧。 ......什么情况？ 说好的一拨就通呢？ 这时候出岔子啊？ 他脸上仍平静，嘴角却有些发僵。 “你这——” 终于有人忍不住要问。 “嗒——滴——” 两声长响。 接通了。 “......咳。” 那头传来一声，嗓音微哑，听着像......刚睡醒？ 刘落宇眼角抽了一下，但反应很快。 “这位，就是我们请来的援手——或者说，指导。” 话音落下，两边同时静了一瞬。 议长眉头微抬：“是......？” “哦，各位......桐珏的官方人员。” 那边像是清醒了些，只是这个称呼...... 带着点说不出的、直白的疏离。 正常来说，没人会这么念。 这人到底是谁？ 那头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细响，接着声音清晰了些： “一座城的治安，从来不取决于某个人、某个部门，向来需要多方相辅相成——” 这话一下子把调子拔高了，场面顿时显得“正经”了不少。 几个官员互相看了看。 这说话腔调......怎么有点耳熟？ 和他们在某些汇报会上的措辞很像。 只是声音听着挺年轻。 “但很遗憾，桐珏目前做不到。” 话锋急转直下。 “桐珏安定太久了，久到遇上一点事，就慌了手脚，乱了方寸......” 议长眉头再皱。 听出来了，这是在铺垫。 恐怕接下来—— “所以，我们会引入新的力量，帮助桐珏尽快达到这个层面。” 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不是，这人到底来干嘛的？说教？ 连刘落宇嘴角都抽了抽。 对面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这瞎扯？ 早知道该先通个气的...... “咳，扯远了。” 那头又来了一句。 有人已经绷不住表情了。 对面传来轻微的吸气声，接着语气一正： “凛疆，将介入桐珏防务，同时输送相应物资，让这里的狩夜在短期内达到内城标准。” “未来几年，争取把整体水平拉到同等层次。” “在此之前，所有安防权限由桐珏狩夜全权处理，官方......只保留督察职能。” 空气彻底静了。 没人反应过来。 连刘落宇也愣了。 这......一开始是这么说的吗？ 黄理事没提过啊？ “我话说完了。” 那头语气很平，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谁同意，谁反对？” 这么嚣张。 议长瞳孔微缩，终于回过神来。 能直接提凛疆，还有权限做这种承诺......什么人？ 燕北航？ “敢问，阁下是？” 他心里已经有了些许猜测。 声音传回那头，电流声微顿了一瞬。 随即传回—— “我？” “祁明城的。” 第1080章 不好再谈 “嗒。” 通讯切断，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刘落宇仍然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的银色手提箱上。 他伸手在箱沿轻轻一敲，随即抬手向下一按。 “咔。”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整张会议桌。 一张张脸正对着他。 压着火气的议员、面色凝重的议长，还有两位几乎绷不住表情的联盟官员。 “刚才的话。” 刘落宇开口：“都听清楚了？” 没有人回答。 空气里还残留着通讯另一端传来的最后一句话。 议长搭在桌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祁明城......” 他看向刘落宇，又瞥了一眼箱子：“那位队长，是吗？” 刘落宇嘴角轻轻一抬。 名声果然有用。 “认识就好。” 他向后靠进椅背：“总之，从今天起——” “桐珏所有关卡、重点设施、家族产业区的安防部署和人员调度，由狩夜统一接管。” “官方保留督察权，可以派人随队，但是——” 他停顿片刻：“不得干预现场指令。” 该说的都说完了，能点明的、不能点明的，几乎全摊在了桌面上。 “这......这不合规矩。” 靠窗的一名议员低声嘀咕。 “规矩？” 刘落宇侧过头，眼神平淡。 “前天刘家出事的时候，规矩在哪？昨晚唐家失火的时候，规矩又做了什么？” 对方喉结动了动，脸色发僵，彻底没了声音。 规矩在哪，没人知道。 但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在总部待了将近一整天。 烟灰缸堆满，咖啡见底，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倦色。 有用吗？ 没用，一件事也没解决。 “好了，接——” 刘落宇话音一顿，随即站起身，视线再次扫过全场。 “如果没别的问题，狩夜交接小组半小时后到岗，各位请便。” 他拎起箱子，转身走向门口。 “嚓——” 椅子腿刮过地板。 有人想动，却被议长一个眼神按回座位。 狩夜队伍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消失。 会议室先是一静。 随后，压抑的呼吸声才从各个角落慢慢响起。 议长轻轻吸了口气，抬眼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 “都看见了吧。”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你们所愿，桐珏的控制权——没落到联盟手里。” 没有人回应。 只有纸张轻响，有人挪了挪身子。 议长起身，旁边两人连忙跟上。 他走到门边，侧过半张脸。 “多亏了......” 话音在这里顿了顿，最终只落下平平一句： “你们的不作为。” “嗒。” 门轻轻合拢。 会议室真正安静下来。 家族出身的几名官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终端屏幕，偶尔抬眼打量左右。 而以王议员为首的那几人，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嘴角抿得发白。 过了很久，才有人哑着嗓子开口： “......昨晚那人不是说，不会有事么？” 说话的是个中年议员，眼底泛着青黑。 他抬头环顾四周，想从谁脸上找到答案。 但没有人接话。 他肩膀塌了下去，终究只叹出一口气。 ——大势已去。 “拿什么跟人家争？” 斜对角传来一声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那可是狩夜队长。” 话没说完。 谁都知道，那还不是一般的队长。 “早说了，这阵子安分点......现在好了。” 另一人揉着太阳穴。 “还不够安分吗？天天在这儿开会......” “砰！” 有人突然捶了下桌子，杯碟一震。 “开会开会......开出什么了？！啊？” 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了一下，又迅速低了下去，只剩一片压抑的沉默。 ............ 总部楼外，天色灰蒙蒙地压下来。 几辆狩夜装甲车静立在空地上，车身蒙着一层冷冽的铅灰。 刘落宇抬起头，眉头无意识地皱了皱。 早上明明还是大晴天，而且接连几天都是，怎么偏就今天，阴得这么沉。 “刘队。” 一个队员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忘了个事？” 刘落宇脚步一顿。 整队人随之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向上抬，掠过面前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 “不是忘了。” 他声音平静：“是不好再谈了。” 这趟过来，原本有两件事。 刚才只说了一件。 除了权限交接，还有北部能源塔。 昨晚动静那么大，所有媒体的镜头都对准那里，可刚才在会上，他一句也没提。 虽然那算是顺带的。 但也该问个清楚才对。 只是......就在要开口的那一刻，隐约感觉到了一缕气息。 很淡，似有似无，从楼上某个方向扫下来。 而会议室里在座的，没有一个人戴着那种戒指。 已经很明显了。 刘落宇收回目光。 “调取近三年桐珏官方所有在职和离任人员名单。” 他边说边朝装甲车走去：“传给黄理事，也发我一份。” “是。” 队员立刻应声，快步跟上。 车门关上，引擎低沉启动。 刘落宇靠进座椅，重新打开银色手提箱。 里面几乎是空的，只有一台狩夜令终端静静嵌在软垫里。 装装样子罢了。 屏幕还亮着，最后一条通讯记录停在一个简短代号上。 他嘴角扯了一下。 装得还挺像。 ———————— “要命......” 顾晟陷在沙发里，头向后仰着。 这一觉睡得正沉。 狩夜令一震，整个人还是懵的。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凭着本能摸到耳边，按下接通。 ——然后就被迫切换成了应付官方的那套腔调。 还好，刚才睡意未散，脑子虽然发糊，嘴上倒还能跟得上。 “别看了。” 顾晟嘴角扯了扯，眼睛依旧没睁。 唐悠悠就坐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抵在膝头。 她眨了眨眼，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软意： “你刚才......怎么跟那些人说话一个调调？” 顾晟从鼻腔里低哼一声。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总算撑开眼皮。 灰白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淡淡映在女孩脸上。 她眼睛清亮，里面满是好奇。 “.......不然怎么说。” 他嗓子有点哑，索性又合上眼： “难道说‘哦，那你们看着办’？” 唐悠悠被噎了一下，却没打算放过他。 “所以刚才......是狩夜在和官方谈判？” “嗯。” “你是在帮狩夜？” “嗯。” “用祁明城的名义？” “......嗯。” “祁明城是......” “一座城。” 唐悠悠眼睛微微瞪大。 我不知道它是一座城吗？ 她又张了张嘴，正要继续。 “别问了，再问收费。” 唐悠悠抿住嘴，不说话了。 安静了几秒。 她又悄悄抬起眼，看向他弓着的背影。 晨光里，他肩线松垮，呼吸渐渐沉下去，像是又睡了过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也重新靠回沙发里。 正想微微眯上眼，视线却忽然一顿—— 这儿......什么时候放了杯茶？ 第1081章 对牙齿不好 “心雪姐？” 慕容怜折看着窗台边的身影，眨了眨眼。 按平时，这个点她早该在厨房准备早饭了。 今天怎么...... 莫心雪闻声回过头，眼里一片清明，显然已经独自待了好一会儿。 “你看看这个。” 她将手中的终端轻轻递过去。 慕容怜折微怔，低头看向屏幕。 那是一则刚刚刷新的新闻推送。 “......唐家？” 她呼吸微微一滞。 昨晚跟着莫心雪的作息早早睡了，没想到一夜之间又出了事。 可那是唐家。 唐家大少......不是顾晟先生的朋友吗？ 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慕容怜折张了张嘴。 “这上面写的不真。” 莫心雪忽然开口，把她涌到嘴边的疑问按了回去。 “......啊？” 不真？ 慕容怜折有些恍惚，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我还没睡醒吗......” “醒着呢。” 莫心雪的语调柔和下来，她起身坐到床沿： “还记得昨天那女孩吗？” “昨天？” 慕容怜折稍一思索，能被这时提起的，也只有那一位了。 “你是说......唐家二小姐，唐悠悠？” “嗯。” 莫心雪看着她：“如果新闻是真的，你觉得她现在会是什么状态？” 如果新闻是真的...... 慕容怜折眉头微蹙。 失去家人是什么滋味，她再清楚不过。 更何况，昨天那个女孩——明明已经脱险，却还是执意掉头，折回商场想去找她哥哥。 那份执念......答案根本不需要猜。 她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呼吸也跟着微微沉了下去。 “人没事的。” 莫心雪的声音轻轻响起。 慕容怜折抬起眼，眼里还留着未散去的怔然。 “唐悠悠现在就在楼下。” 莫心雪望向房门的方向，话音很轻： “被某人......不声不响地带回来了。” 慕容怜折怔了怔。 这......是什么展开？ 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 “好吧。” 慕容怜折终于呼出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习惯了。” ———————— “轰隆——” 雷声猝然滚过天际。 雨紧接着就砸了下来，急促而密集。 水痕在巨大的落地窗上纵横交错，却传不进一丝声响到室内。 “嗒。” “嗒。” 室内只有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 黄洛尘神色平静，目光落在眼前展开的全息投屏上。 幽蓝的光映在他眼底，而屏幕中央，正聚集着一小片醒目的红点。 他抬手，轻点其中一处。 红点微微震颤，旋即又收缩回去。 “......还差一点。”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手指向侧边一划，一道漫长的数据流随之展开。 “还差一点......”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视线转向旁边的区域地图。 随即，地图被迅速缩小、再缩小。 下一瞬。 密密麻麻的红点，在地图最外围浮现，连成了一圈严密的包围。 黄洛尘嘴角缓缓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谕师......” 他望着那片猩红色的包围网。 “真会算啊。” ———————— 窗外雨声绵密，天色灰沉。 “今天温度好像降下去一些了。” “嗯......可能和这雨有关？” “那个......我想吃这个。” 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对话声。 距离不近，但顾晟听得清楚。 女孩们凑在一起，话题总是容易蔓延开来，更何况是三个人。 他倚在客厅的窗沿，目光投向窗外。 雨点急促地敲打着玻璃，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水痕。 望着漫天雨幕，顾晟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这雨......恐怕和昨晚的事有关。 能源塔顶的过载能量被截断，持续外溢的热量少了很大一部分。 原先一直被那股能量场冲散、难以凝聚的云，如今也终于连成了片。 水汽积累，温度微降，雨便落了下来。 “这样就处理掉了......？” 顾晟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 他低下头，划开终端屏幕。 本地论坛的界面跳出来，几条新发言正飘在首页： “庆颂大会马上到了，怎么突然转阴下雨了？？” “下完就该放晴了吧，刚好洗洗空气。” “没人觉得今天凉快了不少吗？？” “......” 一片寻常的市民闲聊。 天气、气温、即将到来的庆典——表面上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没人提到昨晚的动静？ 没人追问唐家的大火？ 没人怀疑接连发生的异常？ 事不关己啊。 顾晟嘴角微抿，关掉了屏幕。 “吃饭了——” 莫心雪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温和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 他转身离开窗边，将那片灰蒙蒙的雨幕留在身后。 算了。 想太多也没用。 反正，最大的底牌...... 永远是自己。 ............ 餐桌上摆了几样小菜，一碗清粥，还有一碟晶莹的甜点。 “唔，这个......” 唐悠悠夹起一块甜点，送进嘴里，眼睛微微睁大：“是祁明城的做法？” “嗯，几年前在祁明城学的。” 莫心雪握着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她：“好吃吗？” 祁明城。 唐悠悠目光轻轻一闪，下意识瞥向对面—— 顾晟正低头喝着粥，夹菜的节奏都没乱，跟没听见一样。 可看他吃得那么坦然，那么寻常...... 是了。 这下对得上了。 怪不得他和莫心雪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稔。 不张扬，不刻意，但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无需多言的默契。 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认识了。 而且，两人之间的那种相处......让人有些羡慕。 “好吃。” 唐悠悠收回思绪，唇角弯起来： “我最喜欢甜食了。” “那就好。” 莫心雪笑了笑，也垂下眼继续用餐。 早餐因为多了一个人，菜式比往常丰富了些。 她侧过脸，看了眼窗外。 雨还在下，玻璃上水痕蜿蜒。 “不过今天没法出门买菜了，只能点外送，不能自己挑了。” 她语气里带上一丝轻轻的遗憾： “早知道昨天该多买点存着的。” “啊，我......” 唐悠悠动作一顿，以为她在说自己来了添了麻烦。 “不是啦。” 莫心雪摇摇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那个一直低头的人： “是某人......也不提前说一声。” “咳。” 顾晟呛了一口，没抬头。 他喉结动了动，硬是把那口粥咽了下去，筷子一转，又伸向那碟甜点。 “咔。” 轻轻一声，两双筷子在碟沿碰到了一起。 顾晟动作一顿，侧过脸。 慕容怜折的筷子也正落在那块甜点上。 她也转过视线，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轻软： “顾晟先生——甜食吃太多，对牙齿不好哦。” ......？ 顾晟眼皮跳了跳。 这话听着是关心，可那语气...... 在点我呢？ 第1082章 报复 桐珏狩夜总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亮着灯。 礼源斜倚在门框边，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才懒懒抬了抬眼皮。 刘落宇推门进来，肩头外套洇着几处未干的雨痕。 “搞定了？” “一半。” 刘落宇简短应声，从他身旁走过。 礼源耸耸肩，反手带上门。 两人在办公桌前坐下。 黄洛辉双手交叠，抵着下颌，目光扫过二人。 “一件一件说。” 他语调平缓：“谁先？” 礼源抬手虚引，姿态随意。 刘落宇也没推辞。 “事情顺利。” 他略作停顿：“但出了点意外。” “意外？” 黄洛辉眉梢微动。 “不算坏事。” 刘落宇摇头，从衣袋取出终端，指尖在屏幕一划，将它平放桌上。 一段录音开始播放。 办公室安静下来。 设备里传出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会议上的提问、沉默，甚至呼吸间细微的凝滞，都被清晰收录。 许久，录音结束。 黄洛辉缓缓向后靠进椅背，轻吸一口气。 “他玩这么大？” 把凛疆拉进来也就算了，连祁明城都直接报了出去。 这哪是谈判，分明是明牌压到底。 “我也没想到。” 刘落宇揉了揉眉心：“但效果立竿见影，至于后续......后面再说。” 他话锋一转：“另外还有——” “滴滴——” 他终端忽然响起短促提示音。 几乎同时，办公桌上的屏幕也亮起了新消息光标。 黄洛辉低头扫了一眼。 “桐珏官方完整人员名单？” 他抬眼：“你调的？” “正要说这个。” 刘落宇收回终端：“要找的那个人......确实在总部，但身份不明，我们不便明查。” 他停顿了一下： “不过对方态度有些反常......全程没有介入，只在最后隐约泄出一丝气息。” 话未说完，他注意到礼源的视线转向对面。 刘落宇抬眼看去。 黄洛辉正盯着屏幕，眉头逐渐拧紧。 他手指在屏幕上反复缩放、拖拽，动作越来越慢。 “......名单有问题？” 刘落宇眉头微蹙。 这份名单从不对外公开，直到今天狩夜正式接管权限，才有机会调取。 理论上，这应该是最完整的一份。 “......不。” 黄洛辉声音沉了下来，嘴角绷紧，瞳孔极细微地一缩。 他抬起脸。 “名单里，多了一个人。” “多了一个人？” 刘落宇神色一凝，低头重新看向终端上刚同步的文件。 指尖划过屏幕，名单飞速滚动，掠过一排排姓名与证件照。 礼源也凑了过去。 直到某一页—— 一张面孔静置在画面中央。 照片上的人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旷。 刘落宇目光定住。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桌对面的黄洛辉。 等等。 他又低头确认了一眼照片，再次抬头。 “啧。” 礼源咂了咂舌，眉梢扬起： “这哥们儿......怎么长得跟你家亲戚似的？” 他说完抬眼，却见黄洛辉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已褪尽。 空气骤然凝滞。 礼源话音卡在喉咙里，嘴角微僵。 “......真是？” 何止是亲戚。 黄洛辉呼吸凝滞了一瞬。 “不应该......” 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年，他作为家中长辈，亲眼看着那几个年轻的身影被翻涌的怪潮吞没，再也没能回来。 他手臂微微垂落，顿了片刻，又抬起来，指尖点开了那份个人档案。 黄洛尘。 没错。 名字都没改。 他绝对不会改这个名字。 黄洛辉抬起眼，声音发沉： “会议上，没有他吧？” 刘落宇微顿，随即点了点头。 对，今天到场的高层名单里，除了已经送押的梁向卓，缺席的也就只有这位了。 黄洛辉肩膀松了下去，整个人向后陷进椅背里。 对面两人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礼源才咽了咽喉咙。 他看明白了。 “黄理事。” 他声音放轻了些：“您这位亲戚......是受了什么刺激，才对桐珏......？” 黄洛辉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事情不复杂，说到底是旧账。 “黄家，听过么？” 礼源一愣，下意识侧头看向刘落宇。 当年桐珏的家族何其多，他哪能一个个都记得。 刘落宇垂眼思索了片刻。 黄家...... 许久，他摇了摇头。 “没听过才正常。” 黄洛辉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没什么笑意。 “不去特意翻旧档案，现在没人知道——桐珏曾经有过一个地位和唐家相当的家族。” 和唐家相当？ 刘落宇与礼源同时一怔。 “唐家从商。” 黄洛辉声音低了些： “我们黄家......搞工业。” 刘落宇目光一顿。 这下有印象了。 当年在桐珏，公司一家独大。 全城设施，无论智能机械还是基础构造，几乎都出自其手。 但有一个产业始终游离在公司体系之外。 在灾难降临那年，公司的精密设施全面瘫痪。 而那时唯一还能运转、还能为残存城区提供基础防护与动力的...... 只有城东那一批老旧的工业设备。 他当时身在城西，也只是耳闻。 “......当时。” 刘落宇抬起眼，声音沉了下来：“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黄洛辉静了几秒，才缓缓叹了口气。 黄家靠着厂区和高地势，勉强撑起一条防线，前后收容了不下五六百从城区逃来的人。 轮到他们自己需要救援时，却没人来。 “不是来不及，是根本没派救援。” 黄洛辉抬起眼，话音里听不出情绪： “通讯断了，但我们试过所有能用的频道......” “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指挥中心做过评估——认为我们那边资源消耗比过高，救援不划算。” 礼源的眉头拧紧了，刘落宇仍沉默着。 厂区的储备能源撑了六天。 第六天夜里，怪潮冲垮外墙。 黄洛辉带着几个小辈从后山矿道钻出去，活下来的，连他在内，七个。 “后来局势稳了，我去问当年做决定的人，对方已经调走了，新来的管事翻着档案，只跟我说——” “那是非常时期的非常决策。” 空气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雨声绵密。 黄洛辉看向玻璃上蜿蜒的水痕。 “其他人对这座城失望，已经离开了。” 他转回视线。 “我不会，恨一群人容易，但恨一座城......没意义。” “城里活下来的人，大多也没比我们好过多少。” “我进狩夜，是因为这里至少还讲......该做的事要做。”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 “今天我坐在这儿，不是因为我是黄家人，只是因为我在做和当年一样的决定。” “桐珏若真乱了，死的不会是当年那些人，只会是更多没选择的人。”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沉默。 办公室里只剩雨点敲在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礼源才低声开口： “那他......现在是想做什么？” 黄洛辉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张静止的照片。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只能是报复了。” 第1083章 说定了 “报复？” 唐悠悠动作一顿。 “嗯。” 顾晟应了一声，视线掠过面前三双看向他的眼睛。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 “人做一件事，总得有个由头，好的坏的，总得有什么在背后推着。” 莫心雪轻轻点头。 这话不难理解。 “所以......那个人现在做的这些，是想报复当年桐珏那些人？” 想来，似乎也只有这一个理由。 当然，这些都还只是推测。 “桐珏这些年，太安稳了。” 顾晟抬手揉了揉后颈，目光不经意落向莫心雪： “还记得当年在避难所的时候吗？” 女孩点点头。 “记得。” 她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如果你拼命救下来的人，到头来对你见死不救......甚至往后还能过得心安理得。” 顾晟声音很平：“你会怎么想？” 客厅里静了片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填满了这短暂的沉默。 莫心雪抿了抿唇，声音轻而清晰： “救人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为了谁的报答才去行动的。” “就是。” 唐悠悠在一旁小声接话： “如果真有那样的人......那也只是他们自己不好。” 人和人，想法从来不一样。 有心与无心，界限也很清楚。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也是，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样。 “所以——” “顾晟先生不也是吗？” 慕容怜折靠在沙发里，微微抬眼望过来，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脸上。 “你......也从来没想过要我们为你做什么吧？” 顾晟喉头微顿。 这话里......怎么还听出点幽怨的意味？ 所有视线都聚了过来。 唐悠悠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转了转。 怎么回事？ 她目光最后飘向莫心雪，却见她眼里平淡如常，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原来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关系吗？ 好像无意间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 “......扯远了。” 顾晟轻咳一声，正想转移话题—— “叮咚——” 院外的门铃恰好响起。 救老命了。 他几乎下一秒就从沙发上起身。 “外送到了，我去拿一下。” 话音刚落，人已经踩着拖鞋朝门口走去。 客厅里剩下三个女孩。 慕容怜折轻轻皱了下鼻子，别开视线。 反倒是莫心雪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浅浅弯了一下。 ............ “咔。” 门轴轻响。 雨丝混着风瞬间卷入，沾湿了袖口。 顾晟侧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雨幕朦胧，院外站着一个人影，撑着深色长伞，静静等在栅栏门外。 桐珏这几日因庆颂大会，多数行业休假。 但与各大家族有长期往来的内部供应线，却始终有人值守. 否则这种天气，外送根本叫不到。 “唰——” 顾晟从门边抽出把黑伞，撑开，步入雨中。 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脚步声混着雨打伞面的闷响，在空旷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越是走近，院门外那人的轮廓就越清晰。 不是预想中的外送制服，来人穿着一件深色连帽外套。 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上半张脸。 顾晟在离院门几步远处停下。 等等。 这身形......？ 他嘴角一扯，又向前走了一步。 “干什么？” 门外那人抬起头。 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你们不是点了外送么？” 荆絮扬了扬手里印着某家族徽的保温箱。 她眼下泛着淡淡乌青，显然昨晚没怎么睡。 顾晟眼皮轻跳。 低头看去，箱子的确像是正规配送用的。 “你把人家怎么了？” “没怎么。” 荆絮声音平淡：“就说我认识这里，顺手带进来。” 顺手？ 哪家的产业这么不靠谱，配送箱都能让人随手转交？ 果然不如唐家那条线靠谱。 顾晟在心底无声地评价了一句。 “行——谢了。” 他伸出左手准备接过箱子。 她却忽然将箱子往后一收。 “有事找你。” 顾晟眼角微微一跳。 今天本来只想陪着屋里几个女孩好好待着，没想到......这会还得操劳？ “东西先给我。” 他抬手拿过箱子，这次荆絮没再拦着。 她视线掠过他，往房子方向扫了一眼。 “你要是不方便。” 她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可以等你。” 顾晟转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人......怎么一晚上过去，好像换了个性子？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散进雨里： “随你。” ............ 不清楚她具体为何而来。 但昨晚的事按理已告一段落，她却又出现在这儿...... 多半还是和那些事有关。 可今天—— 下雨天，总让他预感不会太顺。 顾晟回到客厅，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视线却不由自主转向窗外。 雨声更急了，玻璃上水流如注。 ......不会真还在外面等着吧？ 啧。 他无意识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怎么了吗，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没进厨房凑热闹，唐悠悠好奇莫心雪下厨，主动顶了她打下手的位置。 顾晟抬眼看向她，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她肯定知道外面有人。 “没......” “顾晟先生纠结的时候，眉头总会不自觉地拧起来。” 她轻声打断，目光落在他脸上。 顾晟嘴角微微一僵。 怎么总是被人留意到这种细节。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 “......我很少有机会好好陪你们。” 话说得直白，却也坦白。 慕容怜折眼神软了软，她明白。 她又轻轻凑近了一点，呼吸轻轻拂到他下颌。 顾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怎么？” 他目光不由自主往厨房方向飘去。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流水声和唐悠悠轻声的问话。 慕容怜折却仍看着他，眼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光。 “你是在担心......我们会难过吗？” 她声音压得很轻，几乎融进窗外的雨声里： “还是怕我们明明知道你忙，却还是会......” 她停顿了一下。 “可我们知道的，你再怎么忙，最终也只是为了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陪在我们身边。” 顾晟喉结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我会替你向心雪姐解释的。” 她说完这句，才稍稍退开一点。 他这才咽了下喉咙。 “我，会早点回来。” “那，说定了。” 她睫毛微颤，闭上了眼。 顾晟又下意识瞥了一眼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随即倾身向前，在她唇上很轻地落了一下。 客厅忽地静了下来。 慕容怜折缓缓睁开眼。 沙发那一侧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点微温的触感，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很淡的气息。 她轻轻吸了口气，而后抿了抿唇。 原来，不去一味地等，才能触到这样的温度。 “......哼，下次该我了。” 不过现在。 她抬起眼，望向厨房门缝里透出的暖色灯光。 她得先想想...... 该怎么对里面那位，把这事说得自然些。 第1084章 恰好的伤 “记录查了个遍，发现这段时间运输最频繁的，是往外头那边去的。” 礼源把终端搁在桌上，随手点开屏幕。 他花了一整夜，把城外那片工厂区跑了个遍。 该调的记录都调了，可就是没找到和骨晶相关的痕迹。 但运输记录很清楚。 除了两成货往城内走，其余八成，全都运往了城外。 具体落在哪些地点？ 那要查的可就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查不完。 更何况，里面还混着不少正常物资的运输记录。 这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刘落宇扫了一眼屏幕，眉头微蹙。 “黄理事，那片工厂区里面，会不会有......” 先前或许只觉得，工厂区不过是被人利用来运货，顺带给桐珏添了场乱子。 但联系到刚才从名单里浮现的那位身份—— 事情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黄洛辉脸色沉凝，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 他手指划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运输记录，声音低缓： “当年黄家什么都没留下，他手里......按理说不可能有一条完整的制造线。” 骨晶的产出地，大概率就在那片区域没错。 可礼源找了一整夜都没发现痕迹...... 要么是藏得太深。 要么是......查的方向，甚至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 黄洛辉揉了揉眉心，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这才下午，天色却已沉得发黑，雨幕厚重，几乎透不进光。 “这雨......下得太过了。” 容易掩盖痕迹，也太过方便某些人行事。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沉： “先不管这些，既然权限已经拿到，就优先处理城内的事务，至于其他的......” 他视线落回自己终端的屏幕上，停顿了一瞬。 “......会有人处理的。” 刘落宇与礼源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应声： “明白。” ———————— “沙——” 雨点细密地打在伞面上，发出持续不断的摩擦声。 “所以，到底什么事。” 顾晟走在前面，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 “有件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事。” 荆絮撑着伞跟在他侧后方半步，声音平稳：“和昨天商场的事有关。” 前面那道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朝外走去。 走出莫家庄园的范围，街道在雨雾中逐渐清晰起来。 雨水洗过的路面反射着天光，车辆偶尔驶过，溅起一片水声。 零星的行人裹着外套匆匆赶路，伞沿压得很低。 “坐车去。” 荆絮迈步越过他，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深灰色车辆。 顾晟视线扫过去，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车体线条冷硬，底盘厚重，车窗玻璃带着明显的防爆纹理。 这制式，大概率是联盟中枢早期配发的那批对灾装甲车。 车门已经解锁，荆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嗒——” 顾晟没多问，收了伞，甩掉伞面的水珠，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的刹那，车辆同时启动。 ............ “戚卫邢的伤，是怎么做到的？” 顾晟正闭目养神，耳边突然传来一句。 他微抬眼帘，视线落到荆絮的侧脸上。 她依旧目视前方，但刚才那问句可没听错。 不过，这个问题太笼统了。 “你指哪方面？” 他本可以不答。 但看她今天这副模样，回一句倒也无关紧要。 荆絮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眉心微蹙。 “......戚卫邢的能力我亲自评估过，以他的警觉和习惯，不会在交手时留手，所以——” “你觉得他没出全力，才被我伤到？” 他声音很淡。 她话音顿住了。 这个念头昨晚确实有过，但她迟疑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我是想问......你为什么能那么确定，刚好可以伤到他。” 昨晚处理伤口时她看得清楚。 那伤不深不浅，落在某个微妙的界限上。 恰恰好，再深一分就得动手术。 她几乎能肯定，那是他算好的。 不止是伤口。 他甚至算出了戚卫邢会如何应对、用几分力、往哪个方向退。 可......这怎么可能呢？ 顾晟眉头轻轻一挑。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他侧回脸，抬手抵着下颌，撑在窗沿，视线投向车窗外流动的雨痕。 “别只盯着表面看。” 荆絮一怔，嘴角抿了抿。 显然，她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吱——” 车辆拐过一个弯。 顾晟随意一瞥窗外。 这片区域......他来过。 那片楼房排列杂乱，巷道狭窄得几乎只容一人通过。 主道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的车在雨中穿行。 再转过两个街口，荆絮踩下刹车。 车停了，但她没动。 顾晟视线微眯。 侧面巷口走出一个穿着雨衣的身影，左右张望片刻，才快步向车走来。 “哎哟，可算来了！” 后门被拉开，那人迅速钻进来，摘掉雨衣。 雨声忽大忽小间，车门已重新关上。 男人肤色偏黑，脸上架着一副不知从哪淘来的廉价墨镜，镜腿还歪了少许。 “等得我心惊胆战啊，差点就打算——” 他话头猛然刹住。 目光落在了副驾驶座上。 这人...... 气场沉得让人发怵。 甚至隐约比黄洛尘还压人一等。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不自觉地低了： “荆女士，这位是......” “路上说。” 荆絮重新发动车子，打过方向盘，驶离了这片沉寂的街区。 ———————— “......啊？” “他说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慕容怜折微微低下头。 莫心雪眨了眨眼，随后朝窗外瞥了一眼。 “这么大雨？” 话虽这么说，但下不下雨对他而言，其实并无分别。 她真正在意的，是面前女孩此刻的反应。 唐悠悠嘴角还沾着一点食物的痕迹，显然已经专心吃上了。 她也跟着朝外看了看，却没太往心里去。 “他好像总是很忙，和我哥一样。” 这句话落下来，屋内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些。 莫心雪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慕容怜折低垂的发顶上，眉头很轻地抬了抬。 “好吧～那先不管他。” 她语调转软，带着一贯的温和，可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 她朝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半边身子看回来。 “今晚可得先商量好，谁陪他睡沙发哦～” 慕容怜折一怔，耳根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心雪姐，挤一挤其实也......” 她下意识抬起眼，话还没说完—— 莫心雪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 只是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又停住脚步，回过身来。 她嘴角轻轻勾起，眼底漾开一丝温软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哎呀。” “怜折......这么着急呀？” 慕容怜折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接上。 一旁的唐悠悠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随即恍然。 认识这两天，她原以为莫心雪永远是那样温柔平和的性子。 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捉弄人的一面。 第1085章 雨幕之外 “商场那批骨晶，是你送的？” “准、准确说，是我们......但现在就剩我了。” 墨镜男咽了咽口水。 从上车到现在不过几分钟，他却觉得脊背一阵发紧。 副驾驶上那人的视线，明明没一直盯着他，却令他坐立难安。 上次救他的不是另一个人吗？怎么这次换了个更吓人的...... 顾晟目光微眯，没再追问，只是侧头看向荆絮。 “所以，他的作用是......” “你不是想找骨晶的源头么。” 荆絮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前方渐近的城门： “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别的意外发现。” 交谈间，车已驶近城门。 原先的防卫队已全部换成了狩夜队员。 警戒线拉在雨幕里，红蓝灯光在一片灰蒙蒙中格外醒目。 见车辆靠近，一名狩夜抬手示意。 “停车——！” 荆絮轻踩刹车，微微蹙眉。 连这车也拦？ 车窗降下，雨声混杂着迅速逼近的脚步声传入车内。 几名狩夜队员快步围拢，为首一人靠近驾驶座，兜帽下露出一张年轻却绷紧的脸。 “什么人？这时候出城做什么？” 他只能看见驾驶座上的荆絮。 荆絮侧过脸。 “现在出城也要管？” 确实不难看见，此时出城的车道空荡，仅他们一辆。 而进城方向的其他车道却排着队，正逐一接受检查。 “特殊时期，管得严一些。” 那名队员迅速回应，目光扫过车身厚重的装甲，又落回她脸上。 “你是......中枢来的？” 他知道前几日有视察人员进城，只是没想到其中会有女性。 “出城办事。” 荆絮语气很平：“以你的权限，应该还不足以拦我。” 这话没说错。 无论她此刻用哪个身份，新夜也好，联盟中枢特派也罢—— 眼下，都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那名狩夜队员点了点头，姿态却未放松： “我明白，不过按流程，我们仍需检查车内人员与载物......” 上面下达的命令很清楚。 城里还有逃犯未落网，所有出城车辆必须严查。 更何况今天狩夜刚接手大部分安防权限，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荆絮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一顿。 换作平时，检查也就查了。 可这会...... 突然，身侧的座椅被轻轻压了一下。 荆絮一怔，只感到一片温热的体温靠近，几乎笼罩她的身侧。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只看见顾晟已探身到她这一侧，一只手臂撑在她椅背上，几乎将她半圈在身前。 视线里，只能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 “这个，可以放行吧。” 他手中的狩夜令终端已经亮起，屏幕正对着窗外。 那名狩夜队员视线落下，随即瞳孔轻轻一缩。 “是......” 他嘴唇微动，话未说完。 顾晟已经收回手，却仍保持着那个倾身的姿势，对他很轻地抬了抬下巴。 “嘘。” 狩夜队员喉结滚了滚，迅速后退两步，朝后方挥了挥手。 “放行——！” 栏杆升起，雨幕被车灯切开。 荆絮看着顾晟坐回副驾，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几秒，她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你这身份，还真好使。” 队长级别的权限，能不好使么。 顾晟没应声。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出关卡。 直到彻底离开检查范围，后座那人才窸窸窣窣地爬起身，长长松了口气。 刚才被拦下时，他整个人几乎贴进了座位底下。 该说不说，确实惜命。 “咱......这是要去工厂区？” 他扶了扶歪掉的墨镜，小心翼翼地看向前座两人。 荆絮目光仍落在前方湿滑的路面上。 “你不是说，当时是从工厂区把骨晶运进来的么。” “是啊。” 墨镜男稍稍坐直了些。 “不过......那些东西可不是那边产出来的。” 话音落下，车速明显缓了一瞬。 荆絮透过后视镜瞪了他一眼。 “你还隐瞒情报？” 墨镜男脖子一缩。 ——那男人可交代过，要是惹她不高兴，多远都能把他揪出来。 “不、不是......你们之前也没问这个啊......” 看得出来，是真怕。 荆絮话到嘴边又顿住，只轻轻皱了下鼻尖。 副驾上，顾晟饶有兴致地瞥了她一眼。 这才像她之前那副脾气。 “别废话了，指路。” 他侧过脸，推了推镜框，赤瞳透过镜片锁在墨镜男脸上。 “我不想浪费一点时间。” 这话故意压沉了语气。 墨镜男被那目光盯得一僵，随即猛点头，手指急忙指向前面一条岔路： “那、那边！右转！” “哐当——！” 车身猛地一颠。 顾晟身子跟着一晃，手及时撑住了椅背。 后座那位就没这么走运了。 “哎哟——！” 他整个人从座椅上滑下来，结结实实摔在座椅缝隙里。 顾晟嘴角微抽，侧头看向驾驶位。 “故意的？” 荆絮耳根微热，手上动作有点乱。 “才、才不是！” 她低头找操作台，声音难得透出一点窘： “......这车我第一次开。” ———————— 桐珏总部。 黄洛尘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静静等待着。 他的目光从面前的终端屏幕抬起，落向窗外。 那里是出城的方向，道路在雨幕中延伸向灰蒙蒙的远方。 “啧。” 他轻轻出声，视线抬高，越过层层雨幕，望向地平线尽头。 “嗡——” 落地窗传来细微的震动，玻璃表面荡开浅浅的涟漪。 “嗒。” 脚步声落地的同时，一道墨黑制服的身影已站在办公室内。 黄洛尘仍望着窗外，没回头。 “有事？” 那人向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他面前展开的终端界面。 那些流动的数据与复杂的面板他并未细看，但叠加在上的地图却很清晰。 桐珏及城外区域的俯瞰图，数个标记点正隐隐泛着冷光。 “确定不收手？” 戚卫邢终于开口。 黄洛尘轻轻嗤笑一声，终于转过座椅。 “理由？”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 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细痕，映得他侧脸明暗不定。 “现在这座城里。”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还有能拦我的？” 戚卫邢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立刻接话。 黄洛尘却已侧过脸，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不会动手的。” 他语气很淡，甚至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 “没有那人的命令，你什么也做不了。” 他转过身，正面看向戚卫邢。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空气凝在雨声里。 “我说得对么，戚队长？” 第1086章 数量 “这大半年里，那些东西我们运出去很多。” 墨镜男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抹了把脸。 “一般运进城里的，也都是他们自己派车来装，不用我们经手。” “只有最后一次......才是我们亲自跑一趟。” 在官方和刘家两条运输线底下，他们这些人其实很少需要亲自搬运什么。 但顾晟捕捉到了某个词。 “运进城里的？” “对。” 墨镜男赶紧点头。 “所以当然还有......运往外边的。” 他说完，偷偷往驾驶座方向瞥了一眼，声音低了些： “这个我之前提过一嘴哈......” 显然怕荆絮又说他隐瞒信息。 “运去哪的。” 顾晟侧过脸。 “边境。” 他答得很快。 边境。 那就没错了。 “而且，运出去的量......比运进城里的多得多。” 墨镜男又赶紧补了一句：“当然，都是那人吩咐的，我们只收钱办事。” 顾晟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目光转向荆絮。 她仍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倒显得很平静。 这女人来的时候只说找他有事。 可现在看来，这事似乎不像是她自己的任务。 倒更像是......她猜到他会在意的事。 “啪嗒——” 车身经过一段向下的缓坡，微微颠簸了几下，终于缓缓停住。 “到、到了。” 墨镜男扶了扶滑到鼻梁中间的镜架，肩膀明显松了些。 车窗外，景色已经彻底变了样。 一路从主干道驶来，起初还能看见零星的建筑与路标。 可越往外走，两侧越是空旷。 到最后，只剩下一片被雨水浸透的荒野，几棵歪斜的树孤零零立着。 从方向和距离粗略估计，这里大概在桐珏东南方向七八公里外。 顾晟抬起眼。 前方，一片低矮却排列齐整的建筑群在雨幕中延伸出去。 轮廓清晰，甚至能看出道路和间隔。 一种突兀的秩序感，硬生生嵌在这片荒地里。 桐珏城外......还有这种地方？ “这块地以前算个黑市，桐珏消化不掉的东西，都往这来。” 墨镜男边说边伸手去拉车门把手。 “不过现在没人管了，基本成了拾荒客临时歇脚的地儿，里头现在应该只剩——” “坐好。” 顾晟声音不高，却让他动作一僵，手悬在半空。 他后背有点发凉，还以为这位爷突然要对他做什么。 “里、里面岔路多，我还能带一段路！” 荆絮侧过脸，瞥了墨镜男一眼。 这人的死活她其实不太在意。 死了也算罪有应得——她心里这么想着。 可当她目光落到顾晟脸上时，才发觉不对劲。 他根本没在看墨镜男。 他在看窗外。 更准确地说，是在看前方那片浸在雨里的建筑群。 荆絮眉头微蹙，刚要开口—— “喀拉——” 一道奇怪的声响，清晰地透了进来。 荆絮动作一顿，也跟着往前看去。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墨镜男显然也听见了，身体僵在座椅里，没敢动。 雨雾依旧浓重，车外的能见度很低。 除了近处树木模糊的轮廓和远处建筑的暗影，什么也看不清。 “喀拉——！”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清晰，正是从前方的建筑群里传出来的。 墨镜男瞳孔一缩，他听出来了。 “快跑！” 荆絮还没来得及反应。 “嘭——！” 雨幕与雾气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开。 一张狰狞的、暗红色的棱晶状面孔，突兀地出现在车头前方不远的半空中，正直扑而来。 雨水在它周围被割裂、飞溅，每一滴都映出那片暗红的冷光。 车内，荆絮呼吸一滞。 后座的墨镜男已经整个人缩向椅背，脸色发白。 来不及了。 “咚——！” 沉重的撞击声从车头传来。 装甲车顶部突然伸出一管厚重的短炮，炮口向下猛压，将那暗红的身影狠狠抵向地面。 车身跟着向后挫了半米，轮胎在泥泞中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荆絮被安全带勒得往前一冲，又摔回椅背。 “哎哟——！” 后座传来墨镜男的哀嚎。 荆絮抬起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按在车内控制面板的一个黑色按钮上。 她侧过脸。 顾晟仍坐在副驾，镜片后的赤瞳毫无波澜。 “你......” 她张了张嘴。 ——他怎么会知道车里有这种配置？ 话到嘴边又顿住。 顾晟没看她，已经推开车门。 风雨瞬间灌入车内，又在他身后被迅速隔绝。 “车里呆着。” 门合上，落锁声清晰。 荆絮看着那道身影绕过车头，这才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刚才那生物。 不，那或许不该称为生物。 “怎么会有......晶兽？” 墨镜男扶着椅背，声音发颤，死死盯着前方。 荆絮脸色也沉了下去。 情报可能有误。 晶兽是由骨晶变化而成的，但理论上，能操控这种转化的人...... 应该只有黄洛尘才对。 “嗒。” 雨声绵密。 顾晟在车前三步外停下，没撑伞，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 “喀拉——嚓——” 晶兽从地上爬起，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晶体摩擦声。 顾晟眉头微抬。 唐柯传来的照片里，就是这些东西。 念头刚转，那晶兽便猛地晃了晃棱角分明的头颅，后肢蹬地，再次扑来。 肩背处的骨晶骤然延伸，化作数道暗红尖刺，直刺他胸前。 顾晟没退，伸手扣住最近的一根尖刺，腕部发力—— “咔！” 脆响声中，尖刺被他徒手掰断。 下一瞬，身后车底下的阴影骤然涌起。 “嘭！” 晶兽被整个掀起，狠狠撞进后方的建筑墙体。 砖石与碎晶四溅，响声沉闷。 顾晟垂眼，看向手中截下的半截晶刺，手臂猛地甩起。 晶刺划开雨幕，化作一点暗红，越飞越高。 “嘭——！！！” 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气浪裹着雨水倒卷，连装甲车都被震得晃了晃。 车内。 墨镜男歪掉的眼镜滑到鼻尖，他也没顾上扶，只呆呆望着窗外那片尚未散尽的红光。 “......有这么大威力？” 之前使的时候，没发现啊？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这就对了。 骨晶要炸，看来得满足两个条件。 “喀拉——” “喀拉、喀拉嚓——” 晶体摩擦的声响从雨幕深处传来，一声叠着一声，逐渐连成一片。 顾晟抬眼，目光落向建筑群深处隐约晃动的暗红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 数量，显然才是这些东西麻烦的地方。 不过对他来说...... 数量，从来不算麻烦。 第1087章 背景 “吱——” 车辆重新停稳。 雨声被隔在外头，显得远了许多。 荆絮推开车门，迈步下车，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这像是个半嵌入地下的空间，结构类似防空洞的入口部分。 顶上覆着水泥与锈蚀的钢架，雨水顺着缝隙渗下，在墙角积成深色水渍。 周围堆着不少木箱，上面盖着厚重的防水布，边缘已磨得发白。 再往暗处，还散落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和杂物。 “下来带路。” 顾晟关上车门，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清晰。 墨镜男喉结动了动，连忙手脚并用地钻出后座。 “这边、这边走。” 他咽了咽口水，心里直发紧。 这段日子怎么回事，净撞上这些超出常识的能力者。 往深处带路前，他忍不住又扭头朝洞口方向瞥了一眼。 外头天光昏暗，雨幕朦胧。 洞口边缘，几道稀薄的影子还立在那里。 轮廓模糊，正缓缓沉入地面的暗处。 ......嘶，惹不起。 荆絮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迈步跟在顾晟身后半米处。 视线掠过他湿透的肩背，又落向发梢，那里还在往下滴水。 “喂。” 她开口，声音不高，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不弄干？” 顾晟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 雨水沿着他的下颌滑下来，一滴落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用。” 他答得简短，继续朝深处走。 荆絮抿住唇，没再说什么，只将原本要递出的纸又收回口袋。 可走在前面的顾晟却忽然一顿。 他从衣袋取出终端，按亮屏幕。 荧白的光映亮他下颌的线条，也照亮屏幕上清晰的数字。 时间。 下午五点整。 ———————— “滴、滴——” 仪表盘发出规律的提示音。 “唔......” 青岚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光扫过终端面板上的数据流。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些东西看久了，实在让人发闷。 “......真不知道怜折之前是怎么坚持看下去的。” 她小声嘀咕，胳膊支在控制台边，视线投向舱外。 窗外是桐珏城外的临时停靠区，算是个大型中转基站。 工作人员在雨中来来回回，身影匆忙。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青岚皱了皱眉。 原本计划今天进城的，却被这场雨绊住了脚。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滴滴滴滴——！” 仪表盘的提示音骤然变得急促。 青岚目光一凛，瞬间坐直。 这是......？ 她立即伸手去掏终端，准备发送讯息—— 但指尖还没碰到屏幕， “滴。” 一声轻响。 她的动作顿住，视线落向屏幕。 有一条消息，已先一步抵达。 ———————— “轰隆——” 雷声碾过天际。 礼源推开便利店的门，手里提着两只鼓囊的塑料袋，塑料膜在雨里簌簌轻响。 刘落宇跟在他后半步，正仰头灌着一罐刚拧开的能量饮料。 “这雨还没完了。” 礼源抬了抬伞沿，扫了眼灰沉沉的天： “早上到现在，就没见它喘口气。” “气象站说傍晚会转小。” 刘落宇抹了抹嘴角：“不过看这云层厚度，难。” 两人走下便利店台阶，拐进侧边一条稍窄的街道。 两旁是老式居民楼，刚把这老片区的巡防布置完，眼下才得空喘口气。 忙了一整天，但还没完。 入夜后，还得去几个家族那边把权限收回。 礼源低头看了眼袋子里的东西。 饭团、三明治、罐装咖啡。 他咂了咂舌。 “真是够呛，连个正经吃饭的点儿都挤不出来。” “以前没这么忙的时候，你也没吃过几顿正经的。” 刘落宇语气平平，目光已经扫过湿漉漉的街面。 “滴——” 话音未落，他口袋里的狩夜令终端轻响了一下。 他动作稍顿，取出终端。 屏幕亮着，一条简短信息浮在最上层： 【检测到能量异常波动，强度三级，来源未明。】 能量预警？ 礼源凑近看了一眼。 “什么玩意？” 他眉头拧起，视线迅速扫过四周，别说能力者，连人影都没几个。 “这附近能有什么能量波动？” 刘落宇没接话，目光微敛，也朝周围看了一圈，随后抬起脸，视线越过伞沿投向天空。 云层压得很低，灰暗厚重，透不出半点天光。 但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雨的颜色不对。” 他忽然开口。 “啊？” 礼源把伞倾了倾，也跟着抬头。 他眯了眯眼，还没太清楚。 刘落宇已经将手往伞外一探，几滴雨水落在他手背上。 他收回手。 路灯映照下，他的手上，沾着一抹极淡的暗红色水渍。 “红的。” 礼源凑近，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两人同时抬起头。 远处高楼之间的天空，不知何时渗进了一层渐深的暗红色。 像稀释的血，正随着雨幕无声蔓延。 “发布紧急通告，所有居民立即返家，门窗紧闭。” 刘落宇话音落下的同时，手里的空罐已准确掷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妈的。” 礼源快步跟上。 这情况根本不用细想——对方是打定主意要给狩夜添一场大乱子了。 更别说，是在这紧要关头上。 ———————— “戚队长，闲聊到此为止吧。” 黄洛尘抬手搭在落地窗上，指尖触着冰凉的玻璃。 “如果没别的事，我该去忙了。” 他稍稍侧过脸，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戚卫邢目光沉了沉。 他确实没料到，黄洛尘连庆颂大会都不打算等。 或许是计划被打乱，又或许......是出现了什么意外变数。 “你不怕死？” “死？” 黄洛尘嘴角扯了扯。 “怕，怎么不怕。” 他转过身。 窗玻璃上，已经有点点暗红的雨丝滑落。 一滴，两滴。 逐渐连成一片，直到玻璃上形成一幅深景。 他抬起手，摩挲着指尖的银戒。 “但我更怕......到头来什么都没做成。” 戚卫邢眉头蹙紧。 他确实很难完全理解这类人的执念。 现在想来，或许早该察觉到。 谕师有他的布局，眼前这人也有自己的打算。 说不定在某个他未曾触及的层面上，两人早已达成某种共识。 而他自己，包括荆絮，甚至整个桐珏......或许都只是这场局中的一环。 或者说，只是棋盘边可有可无的装饰罢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 黄洛尘最后落下一句，语气平淡：“放心吧，你在意的，我不会动。” 他朝门口走去，经过戚卫邢身边时，脚步未停。 “你要是愿意待着，这间办公室就留给你。” 门开了，又关上。 室内，只剩下一道墨黑身影。 他独自站在逐渐被红雨覆盖的玻璃窗前，久久未动。 第1088章 不该 “到了，就这里。” 墨镜男停下脚步，扯了扯衣领。 这里的温度明显比外面高，空气有点闷。 顾晟迈出几步，绕开他，走近通道口。 视线向内扫去。 空间很大，挑高近两层，顶部是交错的金属横梁与管线。 最深处立着一座庞大的炉状结构，暗沉的金属表面泛着哑光。 炉体连接着数条传送带与管道，向四周延伸至各个输送口。 这画面......很熟。 “这是......” 荆絮从侧面走上前，瞳孔微缩。 “见过？” 顾晟淡淡一问，人已经走了进去。 墨镜男进退两难，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不，只是觉得......” 荆絮吸了口气，声音低了些：“这里太干净了。” 她目光扫过地面与墙角。 没有血迹，没有残渣，连一点污迹都很难找到。 骨晶的原料来自怪物尸骨，可这里别说完整的骸骨，连一点骨渣都没留下。 “真是这里？” 她扫了眼那墨镜男。 “哪敢骗你们啊，我来过这很多次了。” 他已经走向墙侧，按下开关。 “咔——” 顶灯接连亮起，冷白的光线终于将整个空间彻底照亮。 顾晟已停在那座巨大的熔炉前。 炉前的舱盖紧闭着，但能清楚感觉到温度正从里面透出来。 “停产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了，最后那批货出来后，这儿就再没动过。” 墨镜男想了想才回答。 一个月了。 顾晟目光扫过炉体表面。 一个月没启动，里面却还有温度残留。 时间往前推，差不多是他还在北境前线那段日子。 “原材料一点没剩？” 他侧过头。 墨镜男一愣。 “剩......不太可能剩吧。” 他走向旁边的控制台，抬手拨动一个开关。 “嗒——” 细碎的机械声从熔炉内部传来。 紧接着。 “哐——” 一声闷响，顶部的舱盖突然向上掀开一小截。 几乎同时，一股强劲的吸力从炉口涌出，地面的灰尘与碎屑瞬间被抽入其中，簌簌作响。 “这玩意儿，该说不说，功能还挺齐全。” 墨镜男重新关上开关，顺手拍了拍炉壁。 当然，他们自然不懂这背后的原理。 但顾晟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刚才，舱盖打开的瞬间，有一股极细微的能量从炉内逸散出来。 虽然短暂，但那不像机械该有的动静。 他侧过脸。 “这又是‘他’的杰作？” 荆絮仍看着那座熔炉，脸上的表情有些愣。 “......不，我第一次见。” 顾晟没再追问，目光向四周扫了扫。 自从进来之后，好像温度一直在往上升。 “只有这一处产地，是么。” “对，看着就一个炉子，它运作起来根本不耗能源，怪得很。” 墨镜男用力点了点头，抬手搓了搓手心。 “您看，路带到了，该说的也说了，现在是不是可以......” 他老早就想走了。 待在这两人旁边，总觉得自己碍事，更怕一不小心说错或做错什么，命就没了。 顾晟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荆絮。 “......看我干什么？” 她微怔。 “你不是嫉恶如仇么。” 他随口一句。 墨镜男嘴角一僵，后背瞬间绷紧。 荆絮也顿住了。 这话她知道什么意思。 不久前她才说过的，刘家......是罪有应得。 可唐家的事之后，她没那么确定了。 “我......” 她张了张嘴，目光转向墨镜男。 这地方本来就热，他额头上、背上已经全是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就是替人跑腿送货，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荆絮眉头拧了拧。 是啊。 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这罪过或许确实没到该死的程度。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是非不分了...... “......你走吧。” 墨镜男眼睛一亮。 “多谢饶命！多谢饶命！” 他跳下控制台，迈着碎步匆匆朝来时的通道走去。 荆絮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眼，视线落到仍站在原地的另一个人身上。 随即瞳孔微颤。 他的目光......好奇怪。 “嗤——” “唔......”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从她身后传来。 荆絮猛地回头。 墨镜男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瞳孔却已骤然收缩。 他缓缓扭过脖子—— 脖颈处，一道阴影掠过，干脆利落。 “噗通——” 身体倒在地上，却没扬起半点灰尘。 荆絮的呼吸顿住了。 “你......” 她转过脸，看向顾晟。 “我说了，别只看表面。” 他已经转过身，右手按上熔炉表面。 一股能量自他掌心涌出，沿着炉壁向上蔓延，带起一阵骤风。 荆絮被风压逼得眯起眼，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 “......什么？” 她低声问，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看他样子可怜？还是怕自己又判断错？” 顾晟没回头。 他右手按在熔炉上，左手已多了一枚暗红色的棱晶球体。 正是之前在能源塔顶取出的那枚容器。 他眉梢微动。 果然。 这熔炉是靠过载能量驱动的。 现在，得把这部分能量收回。 可见或不可见的能量流顺着他的右臂传导至左手的容器中，球体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 荆絮怔怔看着这一切，但思绪还停在刚才的问题上。 “我判断错......？” “三个理由。” 他的声音穿过风压传来，清晰依旧。 “其一，他知道骨晶的成分，也知道它的危害，却还是往城里运——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会造成什么后果。” “其二，他并非无辜，送货进城那天下午，他们用骨晶强行开路，造成五死九伤。” 他顿了顿。 “那天的报道，你没看？” 荆絮瞳孔微微一颤。 风压持续拂动她的头发，向后拉扯。 她手臂遮挡后的那张脸有些苍白。 ......是这样么？ 她从双臂缝隙间，重新看向那个男人的背影。 对他的了解，好像......也一直停留在表面啊。 行事也好，思考方式也罢，都远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而她，却总是被人带着走。 有意无意之间，成了最看不清局面的那个，完全没站在自己本该站的位置上看事情。 深渊...... 难怪他有这样的代号。 她咽了咽喉咙。 “那......第三呢？” 好奇还在，声音却低了些。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直到面前风压骤然加剧，几乎让她站不稳。 “他，不该运到那个商场附近。” 荆絮一怔。 不该运到那里...... 这算什么理由？ 第1089章 可视界限 “快！那边也去几个人！” 全城戒备中。 几户居民靠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望着雨中来来去去的制服身影。 “狩夜这是在干嘛呢？” “庆颂大会的防护演练吧？” 两人低声交谈着。 视线所及，下方街道已经全面禁行，车辆原地停靠。 街口、巷尾，随处可见穿着深色制服的狩夜队员，两人一组，间隔着一定距离布防。 “有可能，刚才还发了全城通告，不准出门。” “这大雨天的，谁想出去啊。” 其中一人抬头看向窗外。 高楼间的雨幕灰蒙蒙的，一切似乎......还算正常。 ———————— “都安排好了没？” 通讯频道里传来调度员紧绷的声音。 “家族宅邸外围都已部署小队，一旦有异动，三分钟内可以到位。” “再加强一轮巡视，尤其是工业遗存区和旧管道入口。” “是。” 不清楚对方会从哪个方向下手，只能把能想到的点都铺上人手。 尽管人数远远不够，但眼下也只能优先守住重点区域。 刘落宇放下狩夜令，视线落回前方的主屏幕。 这里是狩夜的中央监测室，半弧形控制台上排开十多个终端界面，数名技术人员正埋头操作。 “分析出来没有？那能量到底什么情况？” 礼源等不及，直接走到一个技术员身后。 距离红雨出现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天色正迅速暗下来，分析报告却还没出来。 “报告，这个......” 被问到的技术员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 “报告，这......” 被问到的技术员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下。 主屏幕中央顿时展开一幅全息影像，是桐珏上空的实况云图。 云层颜色正常，灰白间透着雨天的沉。 完全没有之前他和刘落宇看到的暗红色调。 “嘶，不对啊。” 礼源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观测窗外的天空。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你们看这雨现在什么颜色？” “雨......还能是什么颜色？” 几个技术人员愣了下，都凑到窗边仔细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就是普通的雨啊。” 但能量监测仪的读数依然异常，曲线持续爬升。 刘落宇脸色沉了下去。 这样一来就清楚了。 刚才外勤小队的人都回报看到了红雨，而监测室里的技术人员却看不见。 只有一种可能。 “能力者才看得见。”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片刻。 几个技术人员瞪大了眼睛。 “还能做到这种事？” 只针对能力者的异象...... 那么，这场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又会引发什么后果？ 一阵压抑的沉默。 几名技术人员低下头，有人小声开口： “......桐珏太久没接触这些了，我们的数据样本不够用。” 何止样本。 经验、应对流程、分析模型——全都跟不上。 换作其他内城的狩夜总部，别说能量分析，恐怕连源头锁定都已完成。 这也是桐珏多年来积弊的一角罢了。 刘落宇眉头紧锁。 “调取联盟中央数据库进行比对。” “接不进去。” 角落一名年轻技术员回答得很快，声音发干： “那边......好像临时把我们的权限切断了。” 礼源眼睛一瞪。 “这么玩是吧？” 这摆明了就针对他们来的。 怨不得别人了。 桐珏，确实该长些教训了。 刘落宇的拳头轻轻压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那个人......到底打算从哪里开始？ “滴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室内所有人同时抬头。 主屏幕一角，跳出一个不断闪烁的通讯请求窗口，图标陌生，没有任何来源标识。 “这是......未知信号源的通讯请求？” 负责通讯的技术员愣了愣。 “那标记是哪儿的？” 旁边有人凑过去看。 刘落宇的目光也扫了过去。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一缩—— “接进来！” ———————— “唰——” 窗帘被轻轻拉开一道缝隙。 莫心雪侧身站在窗边，朝外望了一眼。 “雨好像更大了......” 她微微蹙眉，转过身看向客厅：“他回来不会被淋成落汤鸡吧？” 沙发上，唐悠悠正看着电视里某个歌手的演出。 这在家里可没机会接触到。 闻言她转过头，语气轻松： “应该也不会影响他身体吧......” 话没说完，她视线忽然定在窗外某个方向，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近窗边。 莫心雪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 唐悠悠已经贴到玻璃前，脸几乎要碰到窗面，目光紧紧锁着外面的雨幕。 “这雨.....” “嗯？雨怎么了？” 莫心雪也跟着看向窗外。 雨势很大。 雨帘密集得几乎看不清院子以外的景物。 路灯已经亮了，但光线在雨水中晕开，又因电路不稳而明明灭灭。 不过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嗒。” 脚步声靠近。 慕容怜折也从厨房方向走了过来，站到唐悠悠身旁，同样望向窗外。 她的神色很静，但眼神却慢慢沉了下去。 “看到了吗？” 唐悠悠轻声问。 “嗯。”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 只有莫心雪还站在原地，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到底怎么了？” 从两个女孩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里，她也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对了。 “没事，就是有些担心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抬手拉上了窗帘，转过身朝她轻轻笑了笑。 “他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带伞。” 那笑容有点勉强。 莫心雪眨了眨眼，直接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捏了下她的鼻尖。 “骗我可不行。” 慕容怜折微微一愣。 倒是没发现，她也有这么直接的时候。 “......是可能出了点状况。” 她声音低了些，语气并不笃定。 这会，她也还没完全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她几乎可以确定。 这场雨，和桐珏上空那片异常的能量场，绝对脱不了关系。 “怪不得......刚才突然弹出来一条禁止出门的紧急通告。” 唐悠悠抿了抿嘴唇，瞥了眼电视终端。 感觉，像是被这场雨困住了。 莫心雪这才收回手，没再追问。 “会很麻烦吗？” “不确定，我先试着联系一下看看。” 慕容怜折已经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的通讯设备和终端都在楼上。 莫心雪的视线跟着她匆匆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没事，我还在这儿呢。” 她微微一怔，转过头。 唐悠悠正看着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却也带着些无奈。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是啊，这种时候，她们好像都帮不上什么忙。 第1090章 逆雨 “边境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风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指什么？” 顾晟收回按在熔炉上的右手，视线落向左手掌心里的能量容器。 那枚暗红色的棱晶球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层，但整体变化不大。 嵌在内部的银戒依然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异动。 “当然是那些骨晶。” 荆絮回过头，瞥了眼不远处倒在地上的身影。 “刚才那人不是说，运了很多去边境么？” 现在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万一那些东西在别处形成威胁...... 顾晟侧过身，眉头很轻地抬了一下。 “一批死物，能有什么危害？” 温度异常的源头已经清楚了。 桐珏持续的高温，源于能源塔过载产生的能量场，加上城内散布的骨晶共同作用。 至于骨晶本身也是热源这事，来到这里之后也就明白了。 这东西是用过载能提炼出来的，带有相似的能量属性，并不奇怪。 而它为什么对普通人影响那么大...... 或许是因为，这种能量本就是能力者突破等阶时，未能承受反噬而异变的产物。 普通人很容易被其吸引，甚至可能形成依赖。 也难怪......它会成为某种成瘾物。 “死物？” 荆絮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怔，一时没接上话。 顾晟摇了摇头。 “而且，什么事都让我来做，还要狩夜干什么。” 他说着，人已从熔炉旁走开，朝出口方向迈步。 “给前线发个通知，让他们自己处理就行。” 荆絮一愣，看着他经过自己身旁，连忙转身跟上。 “可......还不知道黄洛尘为什么要把那些东西运到边——” “咚——” 一声闷响。 打断了她的话，也让顾晟脚步一顿。 他侧过脸，目光扫向她。 声音是从熔炉里传出来的。 荆絮也转过身。 “刚才......那是什么？” 顾晟眉头微凝，向前踏了一步，挡在她与熔炉之间。 “去外面等我。” 他侧过脸，声音不高，却清晰。 “有些时候，不必揣测别人的目的。” “更该想清楚的，是自己要做什么。” 两句话落下。 荆絮瞳孔微微一张，随即收紧。 这话......怎么特别像是在说她。 她喉咙动了动，正要开口—— “嘭——！” 更大的声响，从熔炉深处炸开。 顾晟已经转回头。 “别总是顺着别人铺好的走。” 最后一句话落下。 荆絮猛地回过神。 她咬了咬牙，没再犹豫，转身就朝外冲。 她不知道熔炉里发生了什么。 但至少——这个男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出过一次判断上的差错。 不被人牵着鼻子走，才能看见自己的路。 那句话，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呼——”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响。 她很快穿过通道，回到最初进入的防空洞下层。 外面的雨声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她稳住呼吸，正要推门出去，视线却忽然定在门缝外的光景上—— 雨，是红的。 或许其中还混着普通的雨水，但目光所及，几乎已是一片暗红。 荆絮嘴角绷紧，手指无意识地蜷起。 “我又......” 又成了某种诱饵？把他带离桐珏，然后...... 不，不对。 他这次，应该早就料到了。 她猛地转身，看向那通道的方向。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深处传来，紧接着是碎石滚落的哗啦声。 荆絮顾不上外面的红雨，几步冲回车内，启动引擎，将车倒出防空洞。 就在车身完全驶出的下一秒—— “轰隆——！” 整片防空洞结构彻底崩塌。 混凝土块与钢筋扭曲着向下陷落，尘土混合着红雨冲天而起。 荆絮打转方向，将车横在空地上，抬眼望去。 那烟尘被雨水压着，却依然弥漫不散。 “咔——嚓——” 熟悉的晶体摩擦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庞大。 废墟中央，地面向上隆起、开裂—— “轰隆——！” 伴随着雷声，一具完全由暗红色骨晶构成的造物，从倒塌的防空洞深处缓缓升起。 它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与断梁，在红雨之中完全展露身形。 高近三层楼，棱角尖锐，表面流转着暗沉的光。 雨水打在它的躯干上，溅开细密的红色水雾。 它就那样立在废墟与红雨之间，无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荆絮怔怔地望着那庞然之物，呼吸一点点收紧了。 这才是...... 黄洛尘真正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可这样的体积，这样的质量—— 这得熔铸多少骨晶？ 又是哪来的那么多怪物残骸？ “这个量......要是炸开了的话......” 荆絮抿紧嘴唇。 这一带，恐怕会被彻底吞没。 而以之前推测的爆炸威力来看，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要怎么处理......？ 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 “嗤——！”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雨幕，直刺耳膜。 荆絮猛地抬头。 一道身影已从废墟的烟尘中贯穿而出，逆着红雨向上疾冲。 “轰隆——！” 赤红色的雷光与天际的闪电交叠炸开，照亮整片区域。 荆絮瞳孔微缩。 那个背后展开暗色羽翼、手中握着黑色长剑的身影，正笔直冲向晶躯的头部。 周围的空气中已布满跳跃的赤色电弧，正狰狞扭动着。 “他......疯了？” “锵——！” 黑剑的剑尖重重撞上晶躯头颅的表面。 那巨大的晶躯几乎同时做出反应。 数根暗红色的棱刺从肩部、肘侧骤然突起，倒刺般向上扎来。 这样的距离，绝不可能再靠近了。 然而—— 暗紫色的火焰从剑身猛地腾起，瞬间将持剑的身影吞没其中。 四周凝聚的赤雷随之收束、压缩。 荆絮下意识踩下油门，车辆向后急退。 但还是慢了一刹。 “轰——！！！” 天光破碎，雨幕向内爆散。 一片近乎真空的领域，在巨响中骤然扩张开来。 第1091章 孕育死物 “嗒。” “嗒、嗒、嗒——” 先是一块碎片落地。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坠响，接连不断地砸在周围空地上，也敲在装甲车的顶盖和引擎盖上。 声音密集得听不出间隔。 荆絮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臂，慢慢睁开眼睛。 刚才那一瞬间的强光刺得她视线发白。 她眨了眨发酸的眼眶，抬头看向车外。 天空中还在飘落细密的暗红色颗粒。 较大的碎块已经全部坠地，在泥泞中半陷下去。 她喉咙动了动。 “怎么......没炸？” 不对，不是没炸。 只是和预想中的爆炸不太一样。 车辆刚才被冲击波推开了十几米，要不是这辆装甲车足够沉重，她恐怕已经连人带车翻了出去。 她再次望向远处。 那具矗立的巨大晶躯已经消失不见。 那......他人呢？ 雨重新落下，渐渐填满刚才被震开的短暂真空。 “咚。” 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又轻轻合上。 荆絮脖颈有些僵硬地转过脸。 那人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面色平淡，大气都没喘一下。 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染成了暗红色。 分不清是被血、雨水，还是骨晶碎末染上的。 顾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渍。 动作微微一顿，他侧过脸，对上了她的视线。 “愣着干什么？开车。” 荆絮嘴唇动了动。 “你......” 这时候该说什么？ 脑子里已经塞满了混乱的疑问。 她咽了咽喉咙，终于问出口： “你不怕骨晶炸开？” 顾晟重新戴上眼镜。 “里面的过载能已经被我抽走了，它拿什么炸？” 他顿了顿。 不过这玩意儿能动起来......看来这过载能的作用，或许还能孕育死物？” 当然，这还只是推测。 但荆絮已经接不上话了。 “你就那么肯定？万一不是，那岂不是——” “我看起来像不惜命的人么？” 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荆絮被噎住，转回脸看向前方。 ......那可不好说。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伸手握向方向盘。 “咔。” 一声滞涩的轻响。 荆絮动作一顿。 顾晟也抬起眼。 “怎么？” “车......” 荆絮试着转动钥匙，引擎却只传来沉闷的嗡鸣，没有启动。 她侧过脸，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好像被刚才的爆炸影响到了。” 顾晟眼皮跳了跳。 “起开。” 他说着，身子已经从座椅上抬起。 荆絮一愣。 “......干嘛？” 嘴上这么问，身体还是配合地向旁边让了让。 好在车内空间不算拥挤，两人几乎没发生触碰就交换了座位。 顾晟稳稳坐上驾驶位，双手扶上方向盘，眉头很轻地挑了一下。 “坐过我车的人，都说我车技好。” ......啊？ 荆絮刚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闻言愣了愣，视线下意识扫向他。 只见他已经将右手按在中控台的一块黑色面板上，同时脚下轻踏。 “咔嗒。” 车内不知哪个部件传来一声轻响。 荆絮后背微微一僵，目光向下扫去。 “坐稳了。” 他没给她更多反应的时间。 “等——” 她的话被骤然提速的惯性生生截断。 车身冲破雨幕，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 “滴——” 通讯终于接通。 慕容怜折抬起眼。 “青岚姐？” 话音落下，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青岚的声音。 “她出去了。” 慕容怜折微顿。 “......韶然姐？” 接通讯的竟然是白韶然。 “嗯，是我。” 那头的嗓音依旧温和：“怜折，遇到什么事了？” “雨......” 慕容怜折顿了顿，换了个说法。 “这场雨不对劲，我怀疑和桐珏上方的能量场有关。” 看得见与看不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青岚刚才提过，她已经和桐珏那边打过招呼了。” 慕容怜折怔了怔。 “......啊？” 她一时没跟上这话里的意思。 怎么就......已经联系过了？ “放心吧，已经有人安排好了。” 白韶然又轻声补了一句。 慕容怜折握着终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安排好了？ “是......？” 她没问完，那头只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想我了没？” 看来，还是有人不想让她们太操心。 慕容怜折抿了抿嘴唇。 “......想了。” “嗯哼。” 白韶然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快了。”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绵密地落着。 慕容怜折握着终端，轻轻伏在桌边，下巴抵着手背，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韶然姐。”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好像真的......有点贪心了。” 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温和的声音传来： “和我说说看？” ———————— “嗡——” 沉闷的机器运转声持续低鸣。 “应该没问题了？” “不好说。” 刘落宇眉头拧紧。 先前那通未知通讯讲明了红雨与能量场的关联，还共享了一段关键的能量波动数据。 眼下，狩夜总部前的空地上已经紧急架起了数台能量反振装置，正在调试启动。 这场受能量场影响的雨究竟会引发什么，谁也不确定。 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哪里出现异常，就先处理哪里。 “会管用么？” 礼源靠在控制台边，盯着屏幕上持续跳动的数据曲线。 “怎么感觉能量读数还在往上走？要是反振来不及生效，事情就麻烦了。” 毕竟那人的判断，至今还没出过错。 刘落宇眉头一直没松开。 “他现在不在城内，这些只能我们自己扛，麻烦也得做。” 也不知道这节骨眼上顾晟出城做什么，但现在想这些没用。 “报告——” 一名分析员忽然抬头： “城外东南方向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异常波动，要派人过去看看吗？” 刘落宇目光扫过去。 城外？ “人手已经不够用了，先集......” “嗡——！”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打断了他的话。 “警报！高危能量预警！高危能量预警！” 控制台的红色警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技术员迅速低头调出数据，锁定信号源。 下一秒，他瞳孔猛缩，抬头时声音已经发紧： “位置......在我们脚下......” 刘落宇心脏一沉。 ......忘了点什么。 他猛地扭头看向礼源： “之前处理掉的那些骨晶——都放在哪儿？” 一旁，礼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是说那东西会炸么，我和黄理事讨论之后......临时存放在地下的能量隔离区了。” 刘落宇瞳孔一缩。 他们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但那人......也会忽略么？ 不应该吧。 虽然这是很不负责的想法。 但他，难道也想...... “快！带人去隔离区看看！” 第1092章 套环 “叮。” 电梯到达底层。 “快。” 礼源第一个冲出电梯。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防护服，淡蓝色能量层已经亮起。 “礼源，保持警惕，只做初步评估，不要深入！” 刘落宇的声音从耳内通讯器传来。 “明白。” 礼源扯了扯嘴角。 这能量隔离区为了杜绝外部监测，连个内部监控都没装，事后真得改改这设计了。 当然，那得等有“事后”再说。 身后几名狩夜队员迅速跟上，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密集而清晰。 一行人快速接近第一道隔离阀门。 “礼队，你看！” 一名队员猛地停下，抬手指向前方。 礼源抬头，视线定住。 阀门上......覆着一层东西。 “靠。” 他刹住脚步，身后队员也跟着停下。 所有人都看清了。 整面金属阀门上，密密麻麻覆盖着暗红色的结晶，质地坚硬，泛着冷冽的色泽。 “这还检查个啥......” 礼源低声骂了半句，随即按下胸前的记录仪。 实时画面同步传回了指挥室。 主屏幕上，那扇结晶覆盖的阀门清晰得令人不适。 “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技术员盯着屏幕，一时说不出话。 刘落宇的眉头拧成了结。 骨晶......具备蔓延性？ 屏幕另一头，礼源示意队员保持距离，自己则小心地向前挪了半步。 “咚——” 一声闷响，突然从厚重的阀门后面传来。 “咚！” 紧接着又是一声，更沉，更实。 礼源后颈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 “嘶......” 他对着通讯器，声音压低了：“老刘，听见没？怎么搞？” 那两声闷响同样清晰地传回了指挥室。 刘落宇咬了咬牙。 “先退出来，把整个地下隔离区从外部封闭，别让它们蔓上来。” 如果下面那些骨晶真的爆炸，别说狩夜总部了，半座城都难保。 “走！” 礼源当机立断。 所有队员迅速转身，沿着来路撤回。 电梯门合上前，礼源最后往里瞥了一眼。 厚重的隔离门上，一道裂痕正在暗红色结晶的覆盖下悄然蔓延，已经裂开了一指宽。 ............ 当初从各处搜缴来的骨晶有多少？ 数不清。 每个地点都是几十箱起步。 最开始占地面积一个地下隔离区差不多，但以骨晶现在的情况...... “黄理事，情况有点麻烦了。” 办公室内，通讯器里传来刘落宇紧绷的声音。 黄洛辉拧着眉，盯着自己终端上同步的隔离区画面。 “他到底想用这些骨晶做什么？” 炸毁整座城？ 没必要。 以黄洛尘的能力和掌握的资源，应该有更精准、更致命的报复手段。 骨晶的作用，恐怕不止于此。 这种看似粗糙的威胁，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不确定，但目前骨晶表现出了新的特性，如果控制不住，我们只能先撤出去了。” 狩夜总部下方现在相当于埋着一片活化的巨型爆炸物。 谁敢安心立于其上？ 黄洛辉深吸了一口气。 “顾队长呢？” 眼下似乎只剩他能指望了。 但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黄理事。” 刘落宇的声音沉了沉，忽然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 黄洛辉一怔。 “......这我上哪知道去？” 目前只知道他的实力，了解他明面上的履历，也隐约清楚他做过的一些事。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形象，还不够么？ “我总觉得，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刘落宇没把话说透：“眼下的局面，恐怕只能我们自己处理了。” 通讯里安静了片刻。 黄洛辉沉默着。 处理寻常危机还好，但面对的是黄洛尘，面对的是这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异变...... “嗒。” 脚步声突兀地在办公室门口响起。 黄洛辉动作一顿，缓缓抬起视线。 瞳孔骤然收缩。 门口站着一个人，制服笔挺，肩章规整。 外面大雨倾盆，来人身上却连一丝水渍都没有。 “黄理事？” 刘落宇在通讯那头听不到回应，又喊了一声。 “没事。” 黄洛辉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稳： “先按你说的，把所有人撤出去。” 话音落下，他切断了通讯。 指挥室里，刘落宇听着耳边的断线音，眉头紧锁。 大门滑开，礼源大步走了进来，防护服还没脱，额头上带着汗。 “黄理事怎么说？” 刘落宇沉默了一瞬，目光扫过监控屏。 各个画面依旧，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执行撤离，带上所有核心设备和数据，人员优先。” 他转过身，语气不容置疑。 “立刻。” ———————— “吱——” 刹车声轻响，车辆在湿滑的路面上稳稳停住。 距离城门大约还有百米。 前方，入城的通道已经封闭，厚重的金属门紧紧合拢。 不见车辆往来，也不见行人踪影。 顾晟抵着方向盘，轻轻靠在了椅背上，视线平静落在那。 “......唔。” 荆絮轻轻咽了下喉咙，这才从一路疾驰的惯性中缓过来。 什么叫车技好啊? 换辆车，哪耐得住这样造啊？ 她转过头，正要开口，视线却也落在那城门上。 “怎么关了？” 顾晟没应声，只是抵着车窗，缓缓呼出一口气。 荆絮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怔。 “不......进去么？” 他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荆絮眼神顿了顿。 还不是时候？ 她忽然不确定该怎么接话了。 也就是说，这人出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里面会发生些什么了？ “你......”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些。 “也认为我这次来找你......只是为了骗你进城？” 她眼神黯了一瞬。 顾晟有些莫名地侧过脸。 “你在说什么？” 荆絮一愣，抬起头。 “不是这样？”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那座笼在雨幕里的城。 他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也该看明白了。” “谕师让你做的，恰好是我需要的——但也恰好，是另一个人需要的。” “巧合叠着巧合，也可以是局里套着局。” “没什么谁利用谁，只有谁能在这环里拿到自己要的。” 他就这么平白叙述着。 荆絮却听得怔住了，好一会儿没接上话。 她抿了抿嘴，声音更轻了： “那......你呢？” 在这层层叠叠的局里，他到底抽走了哪一环？ 这样的行动，又是为了什么？ “我？” 顾晟目光落向远处紧闭的城门，雨刷规律地刮开玻璃上的水流。 “做我想做的事罢了。” 第1093章 无孔不入 “好久不见，二叔。” 脚步声落定，办公室的门在来人身后无声合拢。 黄洛辉的目光从对方肩章上扫过，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是啊，好久不见，洛尘。”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手边几份摊开的文件慢慢收拢，在桌沿理出一个整齐的边角。 做完这些，他习惯性地抬起手，伸向一旁的茶壶—— “我不是来喝茶的。” 黄洛尘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那只手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黄洛辉重新抬眼看他。 “那你是来......宣告什么的？” 黄洛尘闻言，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也不是。” 他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桌面。 “二叔，你还是和当年一样。” “你倒是变了不少。” 黄洛辉肩背微微绷着，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短暂的沉默。 雨声隔着玻璃，闷闷地传进来。 黄洛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了些： “你究竟......想做什么？” 黄洛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脸，望向落地窗外。 雨幕深处，隐约能看见几点红蓝色的光在移动。 那是狩夜的车队，正陆续驶离总部，向远处撤去。 灯光在雨水中晕开，渐行渐远。 黄洛尘转回视线，目光落在黄洛辉脸上。 “做二叔你也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改变这座城。” 黄洛辉喉咙动了动，还没能再问出什么。 窗外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远处亮着的路灯、车灯，甚至总部外围的警戒光束，都在这一瞬齐齐熄灭。 没有一丝光漏进办公室。 黄洛辉一怔，下意识转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原本顺着重力滑落的水痕，正以一种异常的速度重新汇聚、攀爬。 雨水不再向下流淌，反而被牵引着，一滴、两滴...... 渐渐聚成一片片薄薄的水幕，悬在窗面上，静止不动。 “嘀。” 他口袋里的终端响起。 刘落宇的通讯来得很快，声音压得很紧： “黄理事，你在哪？我立刻安排人接你出来。” 黄洛辉的目光仍定在那些违背常理的水幕上。 他沉默了两秒，对着终端低声开口： “不用管我，先做你们该做的事。” 通讯切断。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彻底笼罩下来的、密不透光的黑暗。 “真不巧，天黑了。” “嗯，入夜了。” 叔侄之间的关系，本不该如此的。 起码在三年前，绝不该是这样。 黄洛辉垂下眼。 “我的恨不比你少。” 他声音沉缓：“但不该用这种方法。” 黄家覆灭，两人本该是同路，如今却站在了对立面。 听到这话，黄洛尘脸上最后一点表情也淡了下去。 他抬起双手，指尖在身前轻轻交叉。 左手指间，那枚银戒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黄洛辉的视线定在那枚戒指上，随即缓缓抬起眼。 “你......” “我该感谢——” 黄洛尘打断了他，声音不高： “感谢，能获得这份能力，也该庆幸，我不像其他人那样一无所知。”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雨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黑夜也吞没了所有轮廓。 但有些东西，确实是无孔不入的。 静止在玻璃上的水幕，开始向下渗透。 沿着窗框的缝隙，顺着墙体结构的接合处向下蔓延。 光重新透了进来。 一种暗哑、浑浊的光，映亮黄洛尘的侧脸。 他侧过脸，看向仍坐在桌后的黄洛辉。 “二叔。” “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就能决定的。” 黄洛辉瞳孔微微一颤。 “啪——” 玻璃爆裂的声音传来。 不是这一层，是底下的。 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根本不该听见。 但—— “噼啪——！” 更多的爆响，层层叠叠，由下至上，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黄洛辉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 透过那层诡异的水幕，他向下望去。 “怎么会......” ———————— “吱嘎——！” 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雨幕。 正随车队撤离的几辆装甲车猛地停住，轮胎在湿滑路面擦出刺耳的长音。 刘落宇一把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了他满头满脸。 他没撑伞，几步跨到路边，转身朝总部大楼望去。 雨帘厚重，但距离不算远，那座建筑的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暗红色。 一片接一片、一层叠一层的暗红色物质，正从大楼底部向外漫涌、攀爬。 它们覆上墙体，渗进窗缝，沿着排水管道向上蔓延。 视野所及，从地基到三四层高的位置，已被那暗红覆盖了大半。 “那是......骨晶？” 身后跟下来的队员声音发干。 刘落宇没应声。 他目光死死锁在大楼高层，黄洛辉办公室所在的方位。 窗户还亮着灯。 透过模糊的雨幕，隐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 ......两道？ “黄理事......” 他喉咙发紧，几乎是本能地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没有回应，只有沙沙的电流杂音。 “队长！通讯被干扰了！” 刘落宇的手垂了下来，指节捏得泛白。 怪不得刚才他说“不用管我”。 那边，有个处理不掉的。 可他就那么确信，自己的亲人不会对他动手么？ 刘落宇转过身，几步冲回车内。 “能量反振装置调试得怎么样了？！” “报告，至少还需要三十分钟才能完全中和上方能量场！” 还要半小时？ “那些骨晶......会不会是被这场红雨彻底激起了活性？” 礼源忽然开口，眼睛盯着无人机传回的画面。 镜头正对总部外墙。 雨水打在骨晶表面，溅不起水花，反而被迅速吸收、吞没。 刘落宇凑近屏幕，眉头拧紧。 如果真是这样...... “再不破除能量场，这些骨晶......恐怕会蔓延半座城。” 尽管和最开始相比，现在的情况要好得多。 如果一开始就是散在城里的...... 角落，一名年轻队员声音发颤： “礼队......事，压不住了。” 刘落宇转过脸，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这是明摆着的。 附近的居民不是瞎子，媒体的嗅觉也更灵敏。 但现在，这些已经顾不上了。 他压着声音。 “......全力破除能量场。” 回应同样沉闷： “是。” 第1094章 熟悉情景 “妈——外面那是什么东西？” 男孩踮脚趴在窗台上，鼻尖几乎贴上玻璃，手指指着远处雨幕中那栋熟悉的轮廓。 女人在厨房收拾碗碟，水声哗哗的。 听见喊声，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一边在围裙上擦着一边走过来。 “怎么了？” 她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眯起眼。 雨太大，玻璃上水痕模糊，但她认得那栋楼。 狩夜总部，城南最高的建筑。 此刻，它的下半截像是被泼了一大桶暗红色的油漆。 那红色正沿着墙面缓慢地、执拗地向上爬，向两侧扩散。 她忽然想起半小时前，电视节目突然中断，跳出一行紧急通告： “请所有市民立即返家，关闭门窗，狩夜将——” 话没说完，屏幕就黑了。 她当时以为是信号问题。 “妈。” 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那红色的东西......是不是朝我们这边来了？” 女人没回答。 她转身快步走进客厅，抓起茶几上的终端，手指有些发僵地划开屏幕。 本地论坛已经炸了。 置顶的是一条只有十几秒的短视频，标题粗黑： “狩夜总部出事了！！！” 拍摄者显然离得不远，手抖得厉害，镜头跟着晃。 但画面却清楚得让人脊背发凉—— 暗红色的物质像有生命的苔藓，正吞噬着总部大楼的墙体。 底下回复疯狂刷新： “我靠，这啥玩意儿？？” “狩夜是不是在地下搞什么生化实验泄露了？” “楼上别乱说，万一是新型防护涂层呢？” “防护涂层长这样？你涂一个我看看？” “我车还停在旁边那条街！现在去开还来得及吗？” 女人手指往下滑，呼吸越来越急。 一条刚刚弹出的回复被顶了上来： “别刷论坛了，看新闻直播！有记者到现场了！” ............ 几辆印着“桐珏快讯”和“城市频道”标识的采访车冲破雨幕。 车辆一个急刹甩尾，停在离狩夜总部还有几百米的路边。 车门被迅速推开。 记者和摄影师抱着设备跳下来，雨衣帽子在风里被掀开一半。 “快快快！机子架起来！” 镜头迅速支起，对准了那座正在被暗红色蚕食的建筑。 女记者一把抓过话筒，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滴。 “这里是桐珏新闻现场，我们现在在狩夜总部外围——” 她的语速又快又稳，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如各位所见，总部大楼表面出现了不明物质的覆盖，目前该物质正在持续蔓延。” “狩夜方面此前发布了让居民切勿出门的通告，但尚未对眼前现象作出任何官方说明......”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低吼从侧面炸开。 一辆深灰色装甲车从拐角猛地驶入，溅起一片水花。 车身上狩夜的徽记在雨水中格外刺眼。 “是狩夜的军官！” 记者眼睛一亮，立刻示意摄影师调转镜头，自己则抓着话筒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请问总部目前的情况是否在控制之中？这种红色物质是什么？是否会对市民安全造成——”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落下，路面跟着晃了晃。 记者的话戛然而止，摄像师的镜头也猛地一歪。 装甲车副驾的车窗降下。 礼源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雨打得紧贴额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根本没看镜头，目光直接刺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媒体人。 “不想死就滚远点！” 他抬起手臂，指向更外围的街区，吼声炸开： “所有人！立刻撤离这片区域！重复，立刻撤离！” 直播画面瞬间冲上了各大平台首页。 评论与弹幕彻底爆炸： “这是拍电影吗？？？” “不是吧，看这情况，狩夜的人自己都慌了......” “会不会和这几天桐珏发生的事有关？” “别分析了快跑啊！没听见人家让撤吗！” 最后一条弹幕飘过后不久，直播画面剧烈晃动了几下，变成了一片雪花噪点。 礼源盯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记者，瞪大了眼。 这些人真他妈的......敬业。 “还看不明白？” 他低骂一声：“都不怕死？” 真的有人面对这种玩意儿，还能只留着好奇，不留点恐惧？ 桐珏这些年......到底把这些人都变成什么样了？ 几个记者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扭头看向那片正在蠕动的暗红。 有人咽了下口水，脚下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哥。” 一个年轻摄像碰了碰旁边的记者，声音发虚：“要不......先撤？” “......走。” 年长记者咬了咬牙，刚要转身。 “噼啪——！” 又一声怪响，短促而尖锐。 紧接着，周围所有还亮着的路灯、商铺招牌、居民楼的窗户...... 瞬间，全灭了。 只剩下几辆车的大灯还亮着，刺目的光柱划破雨幕，照着慌乱的人群。 放眼望去，除了这一片，整条街道已经陷入彻底的黑暗。 死寂持续了不到两秒。 “电......电没了？” “和那年......那年一样！”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 记忆被瞬间唤醒。 几年前那个同样突然陷入黑暗的夜晚，后续发生了什么，很多人至今不敢细想。 “跑啊——！！” 不知是谁带的头，人群猛地炸开。 脚步声、叫喊声、车门被猛地关上的撞击声混成一片。 引擎接连吼起，车灯胡乱扫过街道。 礼源盯着转眼间空了一半的街道，扯了扯衣领上的通讯器： “怎么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刘落宇的声音才传过来： “带人疏散总部周围所有居民，挨家挨户敲门，用扩音器喊，别落下人。” “oK。” 礼源切断通话，迅速切进狩夜频道： “全体注意，执行A3疏散预案，挨户确认，强制带离。” “收到！” “明白！” 频道里传来几声干脆的回应。 几辆狩夜装甲车的大灯同时亮起，驶向不同的街口。 车顶的扩音器随即拉开： “紧急疏散——请所有居民立即离开住所，向城东方向移动……” 第1095章 存在的必要 车内，通讯频道里的电流杂音低低回响。 混杂着时断时续的调度指令和背景里遥远的、失真的嘈杂人声。 雨点持续敲打车顶，声音密而沉。 顾晟靠着座椅后背，手肘支在微敞开的车窗沿上，目光落在膝上亮着的终端屏幕。 荧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照亮了飘进窗缝的细微雨丝。 荆絮坐在副驾。 刚才从通讯器里传出的每一句—— 疏散指令、引擎的嘶吼、背景里隐约的惊叫与哭泣...... 她都听清了。 所有的混乱，都被压缩成失真的电子音。 她面色微凝，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膝上，指尖有些发凉。 那些骨晶......在城里，居然能被这样唤醒？ 她侧过脸，目光转向驾驶座。 顾晟只是看着前方紧闭的城门。 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紧迫，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你......” 荆絮终于没忍住：“不管吗？” “管。” 顾晟回答得很快，但只有一个字。 荆絮张了张嘴，话又咽了回去。 她转回脸，看向前方被红雨笼罩的模糊道路，没再说话。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终端里持续传来的声响： “总部周边三个街区......已全部撤离......” “东侧第七疏散点人员已满，请求指引下一汇合坐标！” “没能源驱动，这门留着干嘛？直接拆了——！” 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猛地从通讯器里爆出，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顾晟抬起眼，视线抬高，望向眼前那片夜空。 “不觉得很像么。” 他突然接了句话。 荆絮一愣，也抬头看去。 “像？”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像”是指的是什么。 但听到通讯频道里混杂的疏散指令和背景噪音，她隐约明白了。 “......嗯。” 不过那年，她并未亲身陷入那种境地。 关于“灾变之夜”的情况，多是从后来的档案记录里了解到的。 等等......眼前这个人，当年似乎也是从一座濒临沦陷的城里出来的。 她视线再次转过去。 “你们想让桐珏再次体会的，就是这个？” 把目前所有的线索串起来，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顾晟扯了扯嘴角。 “不是‘我们’，而且，也没那么刻意。” 他抬起终端，手指一划，断开了公共频道。 接着，当着她的面，直接拨通了一个私人通讯。 “嘟——” 提示音响了几下。 随即被接起。 “对，调集完了就行......咳，有事找我？” 通讯那头的声音清晰传来，中气很足。 但第一句话显然不是对这边说的，像是在处理别的事。 荆絮微微一怔。 这声音......有些耳熟。 应该在哪听过，联盟中枢，或是在某个频道上。 “燕指挥，凛疆安稳住了没？” 顾晟开口，声音很平。 荆絮目光动了动。 燕指挥......？ 通讯那头，燕北航显然顿了一下。 随即传来他朝旁边人低声吩咐的声音。 “你们先按原计划部署。”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远去后，他的声音才重新清晰起来，带着点没好气的调侃： “托你的福，这段时间忙得要死，就我现在这年纪，都想直接退休了。” “那可使不得。” 顾晟回得自然：“现在哪有人能替你。” “少来这套。” 燕北航笑骂一声，语气随即正经了些：“所以，是又有什么大事找我了？” 这一头，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抽得出空的话，搞一搞桐珏这边的事？” 燕北航挑了挑眉。 虽然老早就猜到了，但这效率还是让他有点意外。 “说吧，需要什么。” 他言简意赅。 “还记得我之前提过的那批结晶么，凛疆地下的那批。” “嗯，知道，就是事太多，一直分不出人手去系统开采，怎么了？” “搞过来桐珏。” 话音落下，通讯两头都静了几秒。 许久，燕北航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那么大一批资源......给桐珏？” “不啊。” 顾晟接得很快，语气理所当然：“你们可以自己留点。” “这是留不留点的问题吗？” 燕北航的声音抬高了些，透出一股压不住的肉疼和不解： “有那批结晶，给其他哪座内城不好？就算不自己用，也能换来急需的物资或技术。” “去扶桐珏......图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补了一句： “桐珏有那个必要？它的底子、局面你都清楚，万一给了白给，没扶起来，还砸进去......” 话没说完。 “那它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声音瞬间没了。 不止燕北航那边沉默。 荆絮的瞳孔也轻轻一颤。 她仰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波动都没有。 他是......认真的？ 窗外的雨声重新涌回耳中。 过了好几秒，燕北航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那批结晶是你找到的，你当然有处置的资格。” 听筒里传来纸张摩擦的细响。 “一次性搞不完，我先安排人手和运输线，五天后送第一批过去。” “辛苦了，燕指挥。” 燕北航在那边轻啧了一声。 “谁辛苦......还真不好说。” 通讯挂断。 燕北航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家伙...... 心思还是一如既往的密不透风。 刚才那“燕指挥”，叫得可真够正式的。 摆明了通讯那头还有别人在听，而且身份多半和联盟体系有关。 这一出通讯，真假参半吧。 “......搞给谁看呢？” 他摇了摇头，喊来副官。 “通知下去，让三队和五队原地休整，补给配足，过几天有其他任务。” “是，那前线轮换的批次......” “先让联盟操心着吧，我们保留最低限度的驻防就行。” “明白。” ............ 车内静了片刻，通讯挂断后的余韵仿佛还悬在空气里。 荆絮抿了抿唇。 要是谕师知道...... 这人打算把凛疆地下那批结晶整个砸进桐珏，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眼下的桐珏，眼下桐珏的局面，要怎么盘活？ 用资源往下填？填得满吗？ 顾晟放下终端，瞥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时间。 18:56。 快了。 他忽然侧过头。 “急着回去么？” 荆絮被他突然的问话拉回神，怔了一下： “......啊？” “不急的话，要不要去做点有意思的事。”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荆絮肩膀僵了僵，抱着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下意识的防备，视线却没从他脸上移开。 顾晟眉头微抬，嘴角抽了一下。 “反正——不是你脑子里想的。” 第1096章 中和程序 桐珏城东街道。 一个中年男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雨水立刻扑了他一脸。 他朝前张望片刻，又缩回来，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早就该想到了！刘家、唐家出事，肯定和这鬼东西有关！” 前头的车队已经堵死，十分钟没挪过位置。 “现在捅出这么大篓子，连个能躲的地方都不说清楚，就让往东跑——东边哪儿啊？！” 旁边车道里，一辆家用车的副驾上，年轻女人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 孩子被外面持续的巨响和混乱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怕，不怕......” 女人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却抖得厉害。 桐珏没有真正成规模、标识清晰的避难区。 太平日子过久了，应急预案大多停在纸面上。 如今命令仓促下达，数万人被一股脑儿驱向城东方向，结果就是所有主干道迅速堵死。 车灯在厚重的雨幕中胡乱切割，光柱扫过惊慌的人影。 有人弃车步行，拖着箱子在车缝里挪，没几步就被雨水浇透。 喇叭声、叫骂、引擎空转的闷响、压抑的哭泣和呼喊...... 声音虽多，却都被铺天盖地的雨声吞掉了大半。 “往这边走！别停！跟上！” 几队穿着深色制服的狩夜队员终于介入关键路口。 他们将车流引向还算通畅的支路，指引步行的人前往附近临时搭起的雨棚。 那是匆忙清空的大仓库和市场棚区，勉强能遮雨。 与此同时，几道格外亮的探照灯光束从旁边街道打过来。 引擎声低沉稳重，几辆印着不同家族徽记的厚重车辆缓缓停靠在路口稍开阔处。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皆是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动作干脆。 打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披着件深色防水大衣。 他从旁人手中接过扩音器，举到嘴边。 “诸位市民，我是莫家贺，请保持镇定，不要推挤。” 他稍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攒动的人影。 “我们几家在附近有空的仓储中心和附属楼，结构都结实，能避雨。” “愿意跟上的，请有序随车队移动，我们会带各位前往安全区域暂避。” “记住，不要慌乱，跟上队伍。” 话音落下，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声的交谈与挪动脚步的声音。 “莫姓？城东......还有个莫家？” “听说过，好像是个旁系来的？” “赶紧跟上吧，孩子哭个不停啊——” 抱着孩子的女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第一个朝车队走去。 其他几家的负责人也已下车，在各自车队前站定，举起了扩音器。 “这边也有地方，需要避雨的请过来。” 莫家贺朝手下点了点头，几人立刻上前引导市民登车、整队。 他自己则退回车旁，摸出震动的通讯器。 “大侄女。” 他压低声音：“都联系妥了，这边我来处理，你待在庄园里，千万别出来。” 挂断通讯，他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重新抬眼望向街道。 车灯在雨里晃成一片，人影仓惶。 “这都闹的什么事......” 狩夜的通报下来时，城东几家都收到了消息，他们这支旁系也不例外。 不过这场面，着实有些大了。 整条街堵成这样，这景象，得是几年前才有过了。 先前联系了莫心雪，她建议和城东几个说得上话的家族通个气，一起行动。 也还好，都喊得动。 不然光靠这点人手，根本疏散不动。 “老板，情况有点不太对啊。” 一个手下快步凑近，雨衣兜帽被风吹得掀开一角。 “什么情况？” 莫家贺转头看去。 “您看这个。” 手下递过来一个终端屏幕，上面是论坛里有人从高处拍下的画面。 位置很远，但从街景判断，已经快到城东边缘了。 “嘶，那玩意，从狩夜总部蔓这么远了？？” 莫家贺瞪大了眼睛。 这才多久？ 再这么下去，城东这边也躲不过。 还能往哪撤？城北？ 那边也未必不遭罪啊。 他咬了咬牙。 “先不管，把人疏散再说，那边的事......也不是我们管得上的。” “好！” ———————— 刘落宇放下望远镜。 镜筒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座已被暗红吞噬过半的总部大楼上。 骨晶仍在缓慢地、持续地向外蔓延。 他退到指挥车旁，雨点砸在车顶，密集得让人心烦。 “波段对接完成——！” 一名技术员从车里探出头，声音发紧： “反振装置已就位，随时可以启动能量中和程序！” 刘落宇抬手抹了把脸。 雨水顺着手掌边缘往下淌，视野里一片浑浊的暗红。 除了比平时更重的凉意，倒没觉出别的异常—— 但现在不是细究这雨有没有问题的时候。 他手一挥： “直接启动！” 技术员缩回车内。 几秒后，车后传来低沉的嗡鸣。 车厢中央的投影屏亮起，淡蓝色的能量波纹呈环状向上扩散，与那片暗红区域开始重叠。 “能量场边缘开始波动！” 技术员紧盯屏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 “中和程序加载10%......25%......” 屏幕上，那片暗红场域明显晃动了一下，边缘泛起不规则的扭曲。 “40%！场域整体强度在下降！” 车外，刘落宇垂下眼，抹了抹手臂。 先前雨水会在皮肤上留下淡痕，现在只剩一片干净的水迹。 “60%！骨晶蔓延速率显着减缓——” “80%！能量场结构正在瓦解！” 雨声听起来清晰了些，不再是那种被闷住的、连绵不绝的敲打。 “中和程序完成！能量场已破除！” 技术员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压不住颤抖。 刘落宇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浇透全身。 那通讯提供的波段......是对的。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吐尽，眉头又皱了起来。 雨还在下，只是变回了普通的雨。 但......真有这么简单？ 他抬起眼。 “骨晶的情况如何？” 车内传来一阵快速操作的声音。 “没......活性没停......” 刘落宇脸色一沉。 果然。 就算能量场没了，先前落下的量，也已经止不住了。 落在城里的雨，恐怕早就把那些骨晶喂饱了。 “把能量波段同步给所有人，让他们清理城里残留的能量——” “是！” 第1097章 带节奏 “轰隆——” 雷声滚过天际，引擎同时重新启动。 装甲车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朝着紧闭的城门驶去。 “这边......现在还会有人守门吗？” 荆絮望着前方厚重的金属门，声音里带着迟疑。 没人开门，应该是不能......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从车内传来。 她怔了怔，转过脸。 顾晟左手松松搭着方向盘，右手正在控制面板上点击着，动作很快。 “你这......” 她没看懂他在输入什么。 顾晟没解释，只是眉梢很轻地抬了一下，最后在屏幕某个位置轻轻一按。 “嗒。” 面板传来确认的轻响。 车辆恰好驶到城门前—— 侧面一扇隐蔽的应急通道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宽度刚好容得下一辆装甲车通过。 荆絮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呆了一瞬。 “......不是。” 她终于没忍住：“你怎么会对这辆车熟悉到这种程度？” 顾晟打了半圈方向盘，车平稳地驶入通道。 “手册多看。” 他回得简单。 荆絮彻底愣住。 手册，她也看了啊。 可那么多条目、协议、按键组合，谁能全记下来？ 更别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准确操作。 这“多看”的程度，是怎么个多法啊？ ............ 车辆穿过城门。 雨声被厚重的结构阻隔了片刻，随即再次密集起来。 眼前是一片空洞的街道。 没有灯光，没有行人，所有窗口都是黑的。 城南，已经彻底空了。 “咔、咔——” 车轮碾过路面，偶尔传来轻微的颠簸。 一些破碎的暗红色晶块散落在路面上，在车灯下泛着微光。 荆絮侧身靠向车窗，低头看向那些碎片。 “这......没事吗？万一压炸了......” “要不你下车走过去？” 顾晟侧过脸，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 荆絮嘴角轻轻一抽，没再接话，默默坐直了身子。 这人明明清楚原理，却偏要吊她胃口。 真是......恶劣！ 顾晟双手松松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直地望着前方被车灯切开的路面。 雨水在光柱里斜斜划过，街道湿亮，两侧建筑沉默地向后退去。 他眼神很淡，脑海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同样荒芜的街，同样密不透光的夜。 只是少了点东西—— 那些曾从阴影深处、从下水道口、从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随时扑出来的东西。 又多了点......底气。 啧。 他忽然无意识地嗤笑一声，像是自嘲。 荆絮撑着窗口，倒也没去看外面了。 她的视线直接、不避讳地落在这个男人侧脸上。 怪不得谕师对他那么感兴趣。 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呢。 ———————— 狩夜总部最高的办公室内，灯光晃了又晃。 紧接着，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极近的崩裂声。 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昏暗。 黄洛辉从落地窗外收回视线，看向站在窗边的身影。 “你满意了？” 他压着嗓子，声音发沉。 桐珏已经乱了。 别说两天后的庆颂大会，眼下这局面还能不能收拾，都是个问题。 黄洛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才刚开始......” “黄洛尘！” 黄洛辉终于没忍住，往前迈了一步。 “至于吗？如果你看不惯，我们明明可以用更多方式去改变，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黄洛尘摇了摇头，转过脸。 “有用的话，这些年早干什么去了？” 他语气忽然低了下去，字字清晰： “你要是真能做到，又何必等到那个人来，又何必等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你——也是无能。” 话说得冰冷。 黄洛辉瞳孔缩了缩。 他说得没错。 自己太保守，太局限。 只想着让人好过一点，却忘了有些东西，比“好过”更重要。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洛尘，我......” “二叔，就这样吧。” 黄洛尘打断了他，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这场雨......不能就这样停。” 他目光抬远，扫了一眼正顺着主干道缓缓驶近的车灯，随即侧过头。 “恶人，我来做。” “啪——！” 夜风裹着冷雨猛地灌进室内，碎玻璃哗啦溅了一地。 黄洛辉抬手挡开飞溅的碎玻璃。 等他放下手，窗前已经空荡荡的，只剩破碎的窗框在风里嘎吱轻响。 “唉......” 他垂下头，看向手里的终端。 屏幕上闪着十几个未接来电，最上面是刘落宇的名字。 得把消息传出去...... 他正要回拨—— “滴滴。” 终端先响了。 他怔了怔，看向来电显示。 瞳孔微微一颤，迅速接起。 “喂？” “他走了？” 那头第一句话，就让他呼吸顿住了。 不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喉咙动了动。 先前刘落宇的猜测......难道真说对了？ “是，他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有些沉：“你到底......” 到底想让这座城往哪个方向走？ 这话到了嘴边，却没问出口。 “哦？” 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来他还是分得清，该对什么人动手。” 黄洛辉呼吸微滞。 是，黄洛尘确实没动他。 可这情况，他也走不了。 他侧过脸，视线扫向窗外。 暗红色的物质已经蔓过了下面两层，正缓慢地向上爬升。 这骨晶再蔓延一会儿...... “会跳伞不？” 那边忽然又问了一句。 黄洛辉一愣。 “......啊？” 身为狩夜理事，虽然不怎么活动，但跳伞这种基础技能，他当然会。 “你——” 他正要再问，目光终于捕捉到—— 远处主干道，厚重的雨幕被车灯破开，一道清晰的光柱正朝着总部方向平稳驶来。 “你隔壁整备间里应该还有备用的降落伞，自己拿一套。” 黄洛辉脸上表情凝了一瞬。 这人......怎么跟开了似的？ 什么都知道？ 怕不是之前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把这总部里外摸透了？ 而且，还没一个人察觉。 “......行。” 他再没什么可问的，只低声应了一句，叹了口气。 等下见面再说吧。 通讯切断。 黄洛辉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雨水腥气的冷空气灌进胸腔。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大门，脚步在碎玻璃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怎么感觉......这些戴戒指的，都在...... 带节奏？ 第1098章 清扫 “哗啦——” 伞一收。 黄洛辉落地一个侧滚卸去冲力，迅速起身。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那座建筑。 整栋大楼已无一处完好，暗红色的物质覆盖了每一寸外墙。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外套。 “喀。” 车辆刹停在不远处。 顾晟推开车门，没撑伞，径直走到他身旁停下，同样抬眼看向那座被吞噬的建筑。 “有何感想？” 黄洛辉叹了口气，转过脸看向他。 “还能有什么感想。”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水渍：“这么大雨，连办公室都不让待，真要命。” 更别说还有一堆烂摊子，一件都没来得及处理。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久坐不好。” 黄洛辉眼皮一抬。 这人做什么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是因为这座城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摇摇头，视线转向后面那辆还亮着车灯的车。 ”这是...... ” 他目光定在装甲车的制式上，顿了顿。 这不是之前联盟中枢那批...... 他抹了把脸，眯眼细看，这才发现副驾上还坐着个人。 “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车门推开，荆絮撑伞走下来。 黄洛辉动作一滞，随即转向身边的顾晟，眼神里带着疑问。 这又是什么情况？ 怎么还和联盟中枢的人扯上关系了？ “你不想知道，他们瞒了你什么吗？” 顾晟没回头，声音平稳。 荆絮瞳孔微缩，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 “黄理事，知道能量隔离区怎么走不？” 他突然又换了话题。 黄洛辉嘴角抽了抽。 这问题......多余了吧？ 他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大楼侧后方。 “后门有条通道下去，直通隔离区，连着指挥中心。” 顾晟终于转过脸，扫了两人一眼。 “走吧，去看看。” 看看？ 荆絮张了张嘴——看什么？那片骨晶的源头？ 可这么厚的晶层，怎么下去？ 黄洛辉却想到另一件事。 “不去管......那边吗？” 他喉咙动了动：“还不确定他最后到底想做什么。” 刚才还没来得及通知刘落宇，顾晟的通讯就来了。 未免太巧了些。 顾晟眉梢微抬。 “不用管他想做什么，知道以他手上的牌能做到什么就行了。” 说完，他已经转身，踩着凹凸不平的骨晶表面，朝大楼侧面走去。 黄洛辉怔了怔。 手上的牌......？ 他皱了皱眉，还是抬步跟上。 荆絮看着两人的背影，抿了抿唇，也迈步追了上去。 骨晶把整个地面垫高了，踩上去像一片凹凸不平的红色冰原。 她走出一段，回头看去。 那辆装甲车已经停在了一个矮坡下方，这里本该是平地。 这骨晶......到底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雨水不再被骨晶吸收，反而在晶面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水膜，走起来又湿又滑。 不一步步踩稳，真可能直接滑下去。 荆絮抬眼看向前面。 黄洛辉走得有些踉跄，几乎要手脚并用。 而最前面那人，依旧走得笔直平稳。 “......怪人。” ———————— 街道边，一名狩夜队员放下设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哪清得完......” 他低声嘟囔，又抬头看向上方： “而且雨也下太久了吧？这还是桐珏吗？” 对面另一名队员仍紧握着手持仪器，能量信号断断续续地闪着。 之前那场红雨降下太多，现在这点人手根本扫不过来。 “别叨叨了，加把劲！” 带队的小队长低喝一声，自己也俯身握紧探测器。 屏幕上光点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 他们的任务是在骨晶还没蔓延到的街区，提前清除残留的能量。 分析表明，骨晶确实是顺着能量痕迹扩散的。 也就是说，清掉能量，就能拖慢它蔓延的速度。 整条街上分布着七八个狩夜小组，两人一队，间隔几十米。 雨声里混着仪器嗡鸣和短促的汇报。 “七号点清除完毕。” “十一号点还有残留，浓度偏高，需要支援。” 队员们低着头，专注地盯着屏幕，雨衣帽檐不断滴水。 忽然—— “嗒。” 一声很轻的脚步混在雨里。 一名队员下意识抬头。 雨幕中，一道深色制服的身影立在几米外的巷口，站得笔直。 雨水顺着他肩线滑下，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队员愣了半秒，手刚摸向腰间的警示器—— 对方先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影。 “砰！” 一声闷响，队员整个人向后摔进积水，警示器脱手滑出老远。 “敌袭——！” 小队长的吼声刚出口，那道身影已切入人群。 几乎没有交手的过程。 闷响接连传来，人影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人试图拔枪，手腕便被一股巨力砸中，枪脱手飞进雨里。 有人刚丢下手上装置，准备拔刀，颈侧遭到重击，闷声倒地。 不到十秒。 整支小队全倒在湿冷的地上，失去意识。 那道身影在雨中稍停，帽檐微抬，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和仍在闪烁的仪器屏幕。 随即转身，走入另一条街的阴影。 ............ 指挥车里，通讯员盯着屏幕，声音忽然绷紧： “刘队，三街区的几个小组失联了。” 刘落宇正低头看地图，闻言眉头一皱。 “信号呢？” “刚才突然中断的——不像设备故障，倒像是......被强行切断的。” 刘落宇快步走到屏幕前。 地图上，代表行动小组的光点原本均匀分布着。 此时，沿着某条路径上的数个光点正接连熄灭。 等等......不对。 他目光一顿，顺着那条虚拟的线路向北延伸—— 光点是从南往北，沿着一条清晰的轨迹，依次暗下去的。 那条线，笔直指向城北。 路线尽头...... 刘落宇瞳孔骤缩。 有人在袭击清理人员，而且目标极其明确。 那人在清扫一条路。 一条让骨晶能毫无阻碍、顺着能量残留—— 直扑官方总部的路。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做。 可......他为什么突然对官方动手？ “通知那边，让他们撤离。” 刘落宇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顺便告诉他们......派点人手支援。” 通讯员一怔。 “......是。”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开口：“他们会肯吗？” 之前闹得那么僵，现在又...... 刘落宇面色未动。 “只管传话就行。” “......明白。” 第1099章 不存在的层数 “咔嚓——” “嘶，这破路......” 黄洛辉扶着腰站定，总算爬到了这一处。 脚下便是能量隔离区的入口，但眼下连门框的轮廓都看不见。 整个区域被暗红色的骨晶覆盖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没留下。 荆絮跟了上来，目光扫过那片致密的晶层。 这么厚，这么完整......要怎么下去？ 她转过脸，看向早已等在旁边的顾晟。 “嗒。” 顾晟的鞋底轻轻叩了叩晶面，声音沉实。 不是空腔。 “你打算怎么做？” 荆絮眉头微蹙。 这么厚的骨晶，强行破开根本不现实。 先不说会不会引发爆炸，光是这厚度，耗到天亮也未必能挖穿。 顾晟没答话，只是微蹲下身，将手掌平按在晶层表面。 “沙——” 他极轻地摩擦了一下，嘴角随即抬了抬。 “很简单。” 他忽然抬起右手。 荆絮瞳孔一缩：“你别——”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半条街恐怕都得—— 黄洛辉也瞪大眼睛，没想到他敢这么乱来。 可下一瞬—— “咔。” 一声轻细的脆响。 顾晟向后起身，退开半步，抬起的右手保持着虚握的姿势，向后轻轻一扯。 “咔嚓——” 晶层表面，一道笔直的缝隙凭空裂开。 不，不是裂开，而是整整齐齐地分开了。 裂隙向下延伸、拓宽，边缘规整如切。 最终，它形成了一道向下的阶梯，直通黑暗深处。 荆絮的瞳孔骤然放大。 她盯着那条凭空出现的通道，喉咙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什么情况？ 她嘴角微颤：“你怎么也会黄洛尘的......” 不是只有那人才能操控骨晶吗？怎么可能...... 黄洛辉更是愣在原地。 这就是......走在最前沿的那批能力者？ 顾晟侧过脸，瞥了两人一眼。 “它是骨晶没错。” 他声音很平：“但在那之前，它首先是一种物质，一种......有稳定结构的物质。” 荆絮仍没完全回过神，只盯着那条被他随手“打开”的通道。 本来厚重无比的骨晶层，就这样被轻描淡写地扯开了一条通路。 就因为它是物质？ 物质......那又怎样？ 这人说话总说一半的毛病，到底是哪来的......？ 顾晟没再多说，转身踏上向下的阶梯。 他抬起终端，射出一束冷白的光，刺入下方的黑暗。 这光线或许对他可有可无，但后面的人总需要看路。 黄洛辉在入口处顿了顿。 他看了眼深不见底的通道，喉结动了动，最终还是抬脚跟了上去。 荆絮留在最后。 她抬头看了眼依旧晦暗的雨夜，轻轻吸了口气。 随即手腕一抖，收拢伞，任由雨水打湿肩头。 “这哪里算‘有趣’了......” ............ 通道不算深，往下十几级台阶便到了底。 “咔。” 顾晟一手搭住那扇厚重的隔离门，稍一用力，门居然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条尚未被猩红完全封闭的通道。 尽头处，下行电梯已经被骨晶挤压得只剩一个扭曲的金属角。 黄洛辉跟了下来。 “电梯旁边还有另一条应急楼梯可以下去......” 话说一半，他就顿住了。 终端光柱的尽头，照亮了那里的景象。 整片结构已经完全塌陷，被骨晶填满，根本无路可走。 顾晟收回视线。 “看来你这总部得重建了。” 黄洛辉嘴角抽了抽。 娘的，居然塌成这样。 顾晟已经往前走去。 “等等。” 刚下到底层的荆絮叫住了他。 他侧过半张脸：“嗯？” 荆絮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蹙。 “不太对劲。” 她压低声音，但在通道里依然带着清晰的回音。 “如果骨晶是从下往上挤压的，这里为什么会刚好留出一条完整的通道？” 按地面情况推断，骨晶应是整体增殖、向上堆叠，没理由特意在此处留出一条路。 顾晟抬了抬眉。 这会儿观察倒细起来了。 “很显然，有人没打算拦我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甚至......可能就是想让我们下去。” 话音刚落，他已走到通道尽头那扇被骨晶半掩的电梯门前。 “咔——” 随手拨开晶层。 下一秒，指示灯竟亮了起来，发出低沉的运转嗡鸣。 倒也不意外。 能量隔离区，本就是独立供能的。 门向两侧滑开，轿厢内顶灯惨白，映着光洁的金属内壁。 顾晟走进去，转过身，看向还在通道里的两人。 “愣着干什么？” 黄洛辉盯着那部正常运作的电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这也有点太......” 他无意识地迈步向前，眉头渐渐锁紧。 结合先前黄洛尘突然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情况...... 确实不像临时起意。 很可能在骨晶异变时，就已经做了别的手脚。 而他离开的时机......又恰好与顾晟到来的时间对得上。 这到底...... 他越想越乱。 荆絮的视线从电梯厢内移到顾晟脸上，又扫过周围被刻意“留出”的通道空间。 骨晶蔓生，却唯独绕过这条路径与电梯的能源线路。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但她没再问，只是垂眼迈步，沉默地走进电梯，站到顾晟另一侧。 电梯门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随即平稳下沉。 楼层数字跳动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嗯？” 黄洛辉盯着指示灯，愣了。 “怎么？” 顾晟抬眼。 “楼层......不对啊。” 黄洛辉张了张嘴：“我记得底下只有三层……” 荆絮闻言抬起视线，随即眯起眼。 数字已在“3”停留了片刻。 电梯，却仍在下降。 顾晟眉角微抬，还未开口—— “嘭。” 电梯停了。 落地的触感很实，是直接触了底。 “咔——” 门向两侧分开。 顾晟神情未动。 黄洛辉却已怔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本不该存在于狩夜总部的区域。 “怎么可能......？” 荆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顾晟注意到了。 “想到什么了？” 他问得很直接。 荆絮微垂着头，手指蜷了一下。 “谕师......”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桐珏当年的临世人......不止现在这么几个。” 这大概是眼下最意外的情报了。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 但多年前的事，如今也追究不来。 黄洛尘引他来这儿，或许就是想让他看见...... 谕师藏起的某些秘密。 大概吧。 也没准本来就是谕师安排的。 顾晟已经迈步向前，目光扫过这片区域。 太新了。 终端的光已熄灭，但此处幽蓝的光晕已浸满整个空间。 他视线掠过几座安眠舱，最终停在最中央、最大的那一座上。 黄洛辉饶是见多识广，此时也不敢贸然踏入。 直到荆絮也走出电梯，他才屏着呼吸跟上。 “是先有的狩夜总部，还是先有的这地方......” 他低声嘀咕。 “也许——” 顾晟侧过头，抬手按在了那座安眠舱上。 “是同时的。” 第1100章 终星系 本以为这些舱里装着活人。 现在看来，未必。 顾晟的视线重新扫过这片区域。 墙壁，天花板，所有结构的设计细节......压根就没考虑过让人在这里活动。 “这是......” 黄洛辉忽然出声。 顾晟侧过头。 “怎么？” 黄洛辉站在其中一个舱体前，没回头，声音有些发僵。 “刚才说这些是临世人......” 他顿了顿：“可这几个，应该不是吧？”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座造型格外宽大的方形舱体。 顾晟眼皮微抬。 “你认识？” 黄洛辉点了点头，喉咙很轻地动了一下。 “是当年......官方最早那批管事中的几个。” 可当时得到的说法明明是“升调”。 怎么会在这......？ 他话头忽然顿住。 如果是黄洛尘做的，那就不奇怪了。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有点苦涩。 从这方面来说，说他无能，真是一点没错。 在自己眼皮底下，黄洛尘早就清掉了这些人。 而他还以为，那人仅仅只是想报复那些根本不知情的、所谓的“无辜者”。 顾晟的视线已经转了回去，落在面前那座最大的安眠舱上。 透过顶盖的透明结构，能清晰地看见里面那张脸。 不认识。 理所当然。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侧过脸，看向那个从刚才起就异常安静的女人。 “过来看看，认不认识？” 荆絮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这才抬起眼看他。 嘴唇抿了又抿，终于迈开步子，踏上两级台阶靠近。 “我可不一定认识。” 她声音压得有些紧：“这些都是桐珏的人，我当年又不在——” 话语在看清舱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断了。 里面那个人双手交叠在胸前，面色平静，甚至称得上安详。 可这张脸，分明是—— “谕......师？” 顾晟目光微眯，也垂眼看去。 这人——不，这张脸，就是谕师？ 这可有意思了。 那么如今在联盟中枢活动的那个“谕师”，和躺在这里的这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其中一个人顶替了另一个人的身份，还是说...... 本就是同一个人。 “黄洛尘......为什么要让我们来看这些？” 黄洛辉从刚才那处走开，绕过几个舱体，靠近两人身边。 顾晟没立刻回应，只是抬起眼，扫过舱内那双交叠的、毫无动静的手。 上面，没有戒指。 可刚才粗略看过，周围几个舱体里躺着的，指间都戴着。 如果这个“谕师”不是临世人，他没理由躺在这最中央的位置。 “你这侄子，还挺会来事。” 用这些谜题来耗他时间，尽管这些他确实有兴趣。 顾晟转身，朝最前方的控制台走去。 视线垂落，控制台上布满着密密麻麻、用途不明的按钮。 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观测窗，但玻璃后面被某种金属隔板完全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他视线扫过面板，随即抬手，拨动了角落一个最小的开关。 “咔嗒。” 声响清晰。 荆絮和黄洛辉同时转头。 “嗡——” 低鸣声中，遮挡在观测窗后的金属隔板缓缓向上升起。 下一刻，室内幽蓝的光线逐渐转暗。 不是熄了，而是被另一种更明亮、更深远的光覆盖了。 观测窗后，并非什么实验场景。 而是......一片星空。 一片璀璨、繁密、绝无可能在此地此刻见到的星空。 “怎么可能......” 荆絮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视线完全被那片星空吸引。 “这是......投影技术？” 黄洛辉也瞪大了眼睛靠近。 是投影吗？ 不，这种光感、这种深度，绝对不是。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赤瞳却也收缩了一瞬。 这片星空，意味着什么？ 他视线微移，快速扫过玻璃边缘，最终在左下角找到了一行细小的标记。 「终星系：」 ......？ 顾晟的瞳孔轻轻一颤。 这个数字。 不，不对。 就算真的是，末尾也绝不应该是这个数。 除非在他之后，那二十四小时内...... 还有另一个人，也做出了选择。 “嗒。” 他手掌轻轻按在控制台边缘，眉间锁紧。 关于这一切的谜底，还是缠得太深。 要想理清，眼下只有一条路。 必须去一趟联盟中枢。 “你怎么了？” 荆絮已从刚才的震惊中抽回神，转头看向他。 这还是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 顾晟很轻地吸进一口气，侧过脸，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你看起来倒也不笨。” 荆絮表情僵了僵。 这话......什么意思，是夸她还是什么？ 顾晟已重新抬眼，望向那片虚拟的深空。 这星点的数量，总不会刚好对应临世人的人数。 当然，硬去算也不现实。 但这里的结构排布、设计逻辑，越看越像。 即便经过修改，那些按钮的位置、台面的分区，依然沿袭着公司那套框架。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联盟中枢里那个“谕师”，绝对是公司出身。 而且层级，恐怕不低。 “黄理事。” 他突然开口：“记得保密。” 黄洛辉恍然回神，喉结动了动，点头。 这他当然明白。 这里的休眠舱、这片诡异的星空—— 无论它们意味着什么，都不该从他这里漏出半点风声。 “等事情了结，重建总部的时候......我会把这里彻底封死。” “嗯。” 顾晟只应了一个字，已伸手按下按钮。 星空隐去，隔板滑落，室内重归幽蓝。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两人一怔，随即跟上。 经过中央那座安眠舱时，顾晟最后瞥了一眼。 “真是......科幻。” ............ “咔——咚。” 顾晟收回手。 面前被骨晶覆盖的通道结构已重新填合，恢复如初。 他这才转向两人。 “不是想知道黄洛尘在做什么么。” 他抬起手，指向那片暗红色的晶层。 “——看好了。” “咔。” 晶层应声分开，露出一道向内的缝隙。 终端的光束切入，照亮深处最后一片空间。 黄洛辉目光一凝。 骨晶......怎么还在？ 不是从这里开始增殖的？ 那外面那些......到底是什么？ 第1101章 调度 桐珏，官方总部。 会议室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压得很低。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王议员脸上，他盯着刚传上来的报告，眉头越拧越紧。 “什么情况？” “狩夜那边......出了状况。” 通讯员声音发干：“您之前经手过的‘那些东西’——开始增殖了，他们管那叫骨晶。”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在座的都清楚“那些东西”指的是什么，更清楚王议员之前那条没擦干净的线。 另一位议员调出一段视频，投到大屏上。 暗红色的晶簇沿着街道疯长，吞噬车辆、攀上楼体。 “城南已经乱了。” 他喉结动了动：“这是现场传回来的片段......那玩意，不太对劲。” 从爆发到覆盖主干道，只用了不到半小时。 “刚才狩夜直接通讯过来，说检测到活性指向性移动——” 又有人开口，声音很平。 “有人正故意把骨晶蔓延方向朝总部引，咱这里，待不住了。” 王议员眼皮一跳。 针对总部？ 这又是为什么？ 现在的桐珏官方，还碍着谁的事了？ “总之，人家好心提醒我们尽快撤离。” 斜对角的议员瞥了王议员一眼，语气里夹着别的意味： “哦，还顺带提了句，让我们出点人支援一下，估计是疏散居民的人手抽不开了。” “沙沙——” 雨点敲在玻璃上，闷响连绵。 会议室里，却彻底没了声音。 王议员喉结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 现在，拿不定主意。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长桌，已经有好几个位置空着。 越空越多。 一部分出身家族的官员，早就找理由回去了。 不，好像今天压根就没来。 视线最终停在那张摆在最前端、此刻却空空如也的高背椅上。 “那......议长呢？” 往常开会，那几个从中枢来的总会坐在那儿，或多或少要挑几句刺。 今天，怎么连影子都不见？ “人聪明呗。” 许久，角落里低低哼出一句。 沉默又蔓延了一会儿，雨声显得更吵了。 “不能干坐着，桐珏......毕竟还是我们住的城。” 王议员抹了把脸，手撑桌面站起来，扫过那几张同样疲惫的脸。 “把防卫队都派过去吧。”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疲惫： “配合狩夜，优先疏散居民，控制蔓延。” 有人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之前刘落宇带人强闯总部夺权，可一点面子没给留。 现在那边一要人，就给？ 但讶异很快被压下。 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议员点了点头。 “行，我同意。” 他声音沉了沉，目光扫过桌面。 “大难当头，城里住的都是一家，没必要这时候算旧账。” 他侧过脸，对身旁的助理简短交代： “去调度一下，通知防卫队，暂时听从狩夜统一指挥。” “那我们这里呢？” 另一头，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兀地切了进来。 是一直没怎么开口的女议员。 她双手紧紧交握着，指节绷得发白。 “人都调去保护居民了，我们自己怎么办？那东西......是冲着总部来的！” “谁又能保证，背后的人不是想对我们动手？” “狩夜不来保护我们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把我们手里最后一点人也抽走？” “我不同意！” 话语落下，会议室里刚刚凝聚起的那点脆弱的共识，瞬间僵冷。 几道目光再次投向王议员。 王议员脸色僵了僵，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不止这位情绪激动的女议员，还有两三位虽然没说话，但神情里的不安和抵触，如出一辙。 “唉。” 有些事，做得多了，现在连指责别人的立场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正要安抚。 “你不同意，可以留在这里。” 一道平静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咔吱——” 会议室厚重的大门被向内推开。 走进来的人身形挺拔，衣着整齐得与此刻的混乱格格不入。 王议员瞳孔一缩。 “......梁处长？” 来人正是本应被收押的梁向卓。 他面色平静，甚至没多看王议员一眼，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刚才的决定。” 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了雨声：“还有谁反对？可以留下。” 这姿态，一如既往。 “梁向卓！你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嗯？！” 立刻有人拍案而起。 梁向卓抬眼，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徽记。 金属表面在壁灯下折出冷光。 “你说呢？”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质问，戛然而止。 那几位面露反对的议员，脸色瞬间僵住。 这是......联盟中枢的标记。 所以，是中枢的人把他放出来的？ “王议员，时间不多。” 梁向卓没理会那些视线，转而看向王议员： “刚才的决策不错，防卫队的调度，必须立刻执行。” 王议员喉咙发干，与他对视一瞬。 “好......就按刚才定的办。” 声音有些发虚，但终于下了决断： “所有防卫队，即刻出发，支援狩夜疏散，听从统一指挥。” “至于总部人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自行撤离，前往各临时安置点。” “王议员！” 女议员还想说什么。 “够了。” 王议员打断她，疲惫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强硬。 “梁处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想留下的，自便，想活的，就动起来。”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率先起身收拾面前寥寥几份文件。 动作有些仓促，碰倒了杯子。 咖啡漫过桌面，浸湿了报告一角。 梁向卓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地匆忙动作。 有人如释重负，有人仍不甘地瞪视着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在那位女议员经过身边时，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有时候，人聚在一起，目标才太明显。” 女议员身体一僵，没敢回头，脚步更快地消失在门外。 梁向卓这才收回那枚中枢徽记，垂眼看向金属表面。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有人想让他指证，因此他得到了这份“资格”。 但想让他指证的那个目标......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开什么玩笑。” 第1102章 比死更怕的 能量隔离区内，成排盖着防水布的箱子仍堆在原地。 骨晶，分毫未动。 但黄洛辉抬起视线。 墙壁、天花板、所有金属结构的表面，都爬满了暗红色的结晶脉络。 他忍不住走近墙壁，借终端的光细看。 色泽和质感，和之前见过的骨晶几乎一样。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转过头，看向顾晟。 “能解释一下？” 荆絮也转过脸。 如果不是这里的骨晶发生增殖，那覆盖半座城的晶层，源头究竟在哪儿？ “咚咚——” 顾晟屈指，敲了敲墙面的晶层。 闷响，实心。 “别误会。” 他收回手：“地面上那些，也确实是骨晶。” 他走到最近一个箱子旁，随手掀开防水布。 箱内仍堆满暗红结晶，表面却浮着一层躁动不定的光晕。 “他分离了过载能和骨晶原质。” 顾晟指尖掠过表层，随即左手取出那枚暗棱球体。 微光流转，箱中躁动的能量被丝丝抽离，吸入球内。 “过载能......？” 黄洛辉怔住。 他在狩夜这些年，从没在任何正式档案里见过这个词。 “能力者异变后，体内的原力会全部转化为过载能，最终......失去人的形体。” 荆絮停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分离’......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 顾晟已将一箱的能量抽尽，暗红结晶瞬间化为灰白粉末，簌簌落下。 “现在城里那些骨晶，爆炸能量已经大减，估计只剩下从雨里吸收的那点。” 荆絮走近，看向箱内粉末，眉头越皱越紧。 “我还是不明白......他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如果只为制造混乱，直接用完整骨晶不是更彻底？ “他也怕炸。” 顾晟已经走向下一箱。 怕炸？ 荆絮被这句话哽住。 黄洛辉还在琢磨那个陌生的词，听到这话，忽然想起什么。 “他之前说……‘这场雨不能白下’，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不能白下？ 荆絮眼神一凝。 如果遍布全城的骨晶只剩下原质，危险性确实降低了。 可这样的话，黄洛尘的目的就绝对不是制造爆炸...... 等等。 她猛地抬起眼： “他是在给自己造一个......绝对不会输的平台？” 黄洛尘的能力是“固化”。 如果全城的骨晶都成了他的介质—— 谕师说过，那份固化不止于塑形，更能提供极强的环境加持。 他到底......在准备些什么？ “嗒。” 箱盖落下。 顾晟扫了一眼，侧过头。 见两人脸色都凝着，他挑了挑眉。 “他担心城里很正常，你又是为什么？” 话指向谁，很明显。 黄洛辉也转过视线。 荆絮动作一顿，抬起头。 是，她是从联盟中枢来的。 可现在的立场，连她自己都有些模糊。 她张了张嘴。 “难道你不担心？”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僵住了。 顾晟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的意味，荆絮一时读不懂，只能先移开了视线。 “黄理事。” 他突然转了话题：“在你看来，桐珏需要什么？” 黄洛辉眉头微皱。 桐珏需要什么？ 如果是以前，答案只有一个。 安定。 但现在—— “需要......强大。” 顾晟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几年光景，改变不了本质。” 他转过身，继续走向下一个箱子。 “当年所谓的强，是建立在公司的前沿技术上，如今，该有新的东西了。” ———————— 城中心。 雨势未歇，街道在昏黑与零乱的车灯光柱间明明灭灭。 “快！往这边走！” 狩夜队员的吼声混在雨里，手臂挥动的方向明确。 分别指向东西两侧，那些尚未被暗红覆盖的街区。 人群被推着、引着向前移动。 拖箱提袋，踩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孩子趴在大人肩上哭，老人被搀扶着，脚步踉跄。 城南方向，骨晶的蔓延速度已肉眼可见。 它们从建筑基底、从排水口、从任何一道缝隙里钻出，增生，堆叠。 几个防卫队员站在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后，望着那片不断迫近的暗红前沿。 有人咽了咽唾沫，喉结滚动。 “狩夜搞这么大幺蛾子啊？” “你看这像人家弄的？” 旁边的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发哑：“要真是他们弄的，费这么大劲救人图什么？” 总部和狩夜不对付，这些年谁都清楚。 但眼下这局面，出什么岔子都不意外。 “别聊了！” 队长的低喝从前面传来：“路快堵死了，还不快走！” 几人猛地回神，转身扎进涌动的人流。 脚步声仓促地踩过积水，很快就被更大的雨声吞没。 ............ 指挥车内，刘落宇一手撑着控制台，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动。 “找到那人了吗？” 技术人员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没找到，那条路线上的清扫人员已经撤干净了，对方也没跟来。” 他头也不抬，手指仍在输入指令： “基本能确定......刘队你之前的猜测是对的。” 结论是对的，但刘落宇脸上没什么喜色，只是眉头拧得更紧。 现在是在找人没错，可找到了之后呢？ 他们根本没把握对付那家伙。 “情况怎么样了？” 礼源半个身子探进车门，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 “骨晶向周边的蔓延基本停了。” 刘落宇指向屏幕：“但这条直通向北的线......拦不住。” 地图上，从城南整片红色区域中，刺出一道粗长的红线。 它直贯北部，即将抵近桐珏官方总部。 而周围，只剩零星几处红点。 照这势头，红线越过总部之后，恐怕会直接将整个桐珏划成两半。 “那咋整？就靠我们这几个家伙什......” 礼源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眼下狩夜队员平均实力不过四阶上下，少数摸到五阶门槛。 拿什么去拦那个人？ 更何况对方根本不用原力，连屏蔽器都派不上用场。 “找人帮忙。” 刘落宇低低说了句。 “找人？” 礼源眉头一皱。 按之前的说法，除了那个人，谁都不好使。 但他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插手。 “家族。” 刘落宇抬起眼：“不是还有很多能力者么？” 他声音很平：“把能喊来的，全喊来。” 礼源倒吸了口气。 “认真的？” 先不说人数堆不堆得死那家伙。 单是怎么喊、以什么名义、用什么理由去喊，就是个问题。 刘落宇当然知道。 他侧过脸，看向窗外不断划落的雨线。 “这关头，谁都怕死。” 他顿了顿：“但对他们来说......应该有比死更怕的。” 比死更怕的？ 那......家族最怕什么？ 礼源挑了挑眉。 啧，现身说法啊。 “行，懂了。” 第1103章 最笨拙的 窗外雨声绵密，敲在玻璃上成片地响。 莫心雪屈膝坐着，终端冷白的光映着她的脸。 屏幕上是桐珏本地论坛，页面刷得飞快—— “那红色玩意，到底是什么啊！？” “都这么久了，怎么官方还不给说法？？” “我离得这么远，应该没事吧？” 每一条都裹着显而易见的恐慌。 她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划着，没点进去，只是看。 唐悠悠挨在她旁边，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进布料褶皱里。 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嘴唇抿得有点紧。 之前家里出事那晚，论坛也炸过，但没多久就被按了下去。 不像现在，压不住了。 “叮。” 一声系统提示音，同时从两人的终端响起。 屏幕顶端强制弹出一条全城警报，标着狩夜的徽记。 下面跟了一行小字： “紧急事态直播。” 两人对视一眼。 狩夜，是要正面回应了？ 莫心雪点了下去。 画面先是一阵晃动，夹杂着风雨杂音，随后稳住。 镜头对准了一张脸。 男人穿着狩夜作战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背景显然是临时架设的指挥点，能看到半敞的车门和雨水划过顶棚的痕迹。 礼源没废话： “全体市民，以及各家族注意。” “我是狩夜行动指挥礼源。” “现通报当前事态，城南出现的暗红色增殖体，现确认由一名高阶能力者主动驱动。” “其行进方向明确，正笔直朝城北推进，目标疑似官方总部。” 他停顿了半秒。 “该能力者等阶远超常规评估标准，且能力性质特殊，常规抑制手段无效。” “根据目前轨迹预测，若不加以拦截，该增殖体将在四十分钟内贯穿总部区域！” “并极可能将桐珏城区分割为东西两半，造成大规模结构性破坏。” 画面里，他最后抬眼，目光直直刺向镜头。 “在此，我以狩夜名义，向全城发出召集。” “凡各家族登记在册或未登记的能力者，实际等阶达到四阶及以上，可携带必要装备，立即前往以下坐标集合——” 一组坐标数字被敲在屏幕下方。 “我们需要构筑拦截线，为疏散和后续处置争取时间。” “这是通知，并非协商，此事，关乎桐珏存续。” 直播戛然而止。 “......他说的能力者。” 唐悠悠咽了咽喉咙：“应该是那个叫黄洛尘的吧？” “嗯。” 莫心雪应了一声。 顾晟提过，这个人是临世人，能力与“固化”相关。 那些暗红色的晶体，恐怕只有这个人能如此驱使。 “四阶以上......” 唐悠悠把靠枕抱紧了些。 她对这个阶级没太多概念，只是侧过头： “那个人......普通能力者拦得住吗？” 莫心雪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 这个召集意味着什么，其实很清楚—— 连狩夜自己也没完全摸清对方的底。 那么......家族的能力者，听了这召集，会去吗？ 会。 大部分都会。 在桐珏，家族怕的绝对不是死。 是基业崩塌、秩序粉碎、几代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 当然，还有名誉扫地。 “不对呀。” 唐悠悠坐直了些。 “他不是出去了吗？难道不是去处理这个事的？” 莫心雪回过神，抿了抿嘴。 “可能......他有自己的考虑。” 外头，人声嘈杂起来。 是避难的人流。 城东也开始动了，街道挤满各色的伞，连庄园内也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唐悠悠视线向窗帘外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都瞒着我们，是好事吗？” 莫心雪一愣，随即明白了她在指什么。 她表情舒展了些，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当然，不好。” 唐悠悠怔住。 “不过。” 莫心雪望向窗外晃动的人影：“最笨拙的，大概就是这份温柔了吧。” 唐悠悠眼神微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二少爷，别冲动——” “我看起来像冲动？” 莫烈头也没抬，手指扣紧作战服的最后一个搭扣。 甲片、护盾、能量结晶驱动的长刃...... 他一件件往身上归置，动作又稳又快。 客厅里，几个管家和仆人急得来回打转，却没人真敢上前拦。 “太危险了，少爷！” “是啊，狩夜都公开求援了，摆明那人不好对付，您要是出什么事，老爷那边......” 通告刚传遍全城，莫家主家这边就有了响应。 当然，响应的，只有一个人，也只能是他一个人。 莫烈没理会那些声音，最后扯了一把松紧带，站直身子，拎起刀鞘就朝大门走。 “二少爷，您再考虑——” 管家们连忙跟上，话堵在喉咙里。 他们劝不动，更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要出门的能力者。 “咚。” 拐杖叩地的声音，不重，却让所有嘈杂一静。 已走到院门前的莫烈脚步顿住。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头。 他回过头。 “家主。” 几个管家齐齐躬身。 莫承岳站在廊下，没打伞，就那样看着雨幕中自己儿子的身影。 脸上皱纹没绷紧，也没松开。 “父亲。” 莫烈先开口：“我——” “想好了？” 中年男人打断他的话语，声音平直。 沉默了一秒。 莫烈点头。 “家里现在只有我能去，不能让别家看了笑话。” “嗤——” 门外传来刹车碾过积水的锐响。 “孙家和屠家的都已经动身了，怎么说？” 车里探出个年轻人的脑袋，也是全副武装。 看制式，应该是其他家族的能力者。 莫烈没立刻应声，只是重新抬眼，看向廊下的父亲。 然后，握紧了手中的刀鞘。 “去吧。” 莫承岳终于吐出两个字。 莫烈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 “......是。” 转身，彻底踏入雨中。 车门合拢，引擎低吼，车轮卷起一片水雾，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院门前空荡荡的，只剩雨声。 “家主，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一位管家凑近半步，声音发涩。 莫承岳扫过他们。 齐管家不在之后，这段时间，基本只能自己管事。 他摇了摇头。 “短浅的目光，走不远。”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缓缓走向内院。 杖尖敲在石板上，一声，一声，又闷又稳。 经过中庭时，他抬起头。 绵密的雨幕压着微亮的廊灯，也压着整座城的呼吸。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很淡，几乎看不见。 “我......就走不远了。” 第1104章 汇集 “嗒。” 最后一个箱盖落下。 顾晟收回手。 暗红色的棱晶球体内，戒指的轮廓已模糊不清。 整个容器趋近纯黑，沉甸甸悬在掌心，传来极细微的震颤。 这东西，大概原本就是黑的。 只是被黄洛尘用掉一部分过载能，才褪了些颜色。 他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处理完了。” 转过身，黄洛辉和荆絮仍站在原地。 两人刚才就看着他，一箱一箱地走过去，抽取、清空。 过程不难懂，结果也清楚。 “这里的事结束了。” 黄洛辉张了张嘴：“那接下来......？” 他还是放不下外面的情况。 “接下来？” 顾晟抬了抬眼，视线往荆絮那边偏了偏。 “接下来，应该没我事了？” 荆絮一愣。 是，今天是她主动来找他的。 起因是昨晚谕师说要给他一份“大礼”。 难道那份大礼，就是这些骨晶里封存的过载能？ “没......” 她嘴唇动了动，没接下去。 顾晟眼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那我该回去了。” 他就这么丢下一句。 黄洛辉愣住。 “那他那边——” “有人会处理的。” 顾晟已经朝外走去。 黄洛辉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算什么事？ 本以为他来这儿是为阻止骨晶蔓延。 可现在看，他只是抽干了源头的过载能，一点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等——” 他连忙追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荆絮。 她没怀疑顾晟那句“有人会处理”。 他说了，就真的会有人。 只是...... 她微皱着眉，视线扫过那些空箱子。 这场面，越看越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但具体是谁与谁做了交易......？ 她叹了口气，不再琢磨，随手掏出终端朝外走。 手指划开通讯录，点下第一个名字。 “来接我。” ———————— 礼源站在雨幕里，望着远处被暗红缓慢吞噬的街口。 “人都到了？” “清理小组已经压上路口了，如果对方真想引骨晶往总部去，一定会来拦。” 通告发出不到半小时，响应的人比预想的多。 礼源盯着终端屏幕上陆续亮起的蓝色光点。 那是各家族赶来集结的能力者坐标。 他心下稍松，但那口气只松了一半。 能不能拦住，还是个问题。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落宇：“我们是不是也该......？” 男人已经整好装备，闻言抬起眼。 “你说呢？” 话音落下，人已朝前走去。 礼源嘴角扯了一下。 “到最后关头了都。” 他迈步跟上，雨水顺着额发往下淌：“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通知全体作战小组。” 刘落宇按住耳麦，声音透过雨幕依然清晰：“前往指定坐标，准备拦截。” “是！” 指令传出，他微微侧过头。 “那就......”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雨里： “活下来吧。” 说完，转回头，继续向前。 礼源脚步停了一瞬。 看着那道径直没入雨幕的背影，他嘴角很轻地抬了抬。 “啧。” 他低低念了句，也迈开步子。 “那可得拼了。” ———————— 集合点设在通往总部前。 这是最后一段还没被骨晶碾过的主干道岔口。 几辆车散乱地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灯在雨幕中切开昏黄的光柱。 有人坐在驾驶座上，指尖一下下敲着方向盘。 有人靠在车门外，抱着胳膊，目光不时扫向城南。 那片暗红正一寸寸蚕食着街道的轮廓，缓慢，却无可阻挡。 “那能力者......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没看见那东西是怎么长的？” 旁边的人朝远处扬了扬下巴，声音压得低： “那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对话混在雨声里，不高，却绷得发紧。 看似只是交谈，只是他们握着武器的手，指节都捏得微微泛白。 真到了这儿，说不怕是假的。 但也没人真的转身离开。 ............ 车内，莫烈转过脸，望向另一侧车窗。 不远处，总部大楼还零星亮着几盏灯。 他眼皮抬了抬。 “真够讽刺的。” 开车那人扯了扯嘴角。 “到最后，居然得靠我们这些家族来守官方的大门。” 那栋楼所代表的权威，本不该沦落至此。 莫烈没接话。 自己的家族，又何尝没和那里面的人掺和过。 他重新转头看向城南，眉头渐渐拧紧。 “如果唐家没出事，也轮不到我们这么急着站出来。” 驾驶座上的人静了静，视线也投向那个方向。 是这个理。 明面上，唐家经商。 可私底下，在场这些能力者心里都清楚，唐家有那么一个人。 唐柯。 见过一面就能感觉到，那人绝不一般。 否则当初那些我行我素的作风，也不会被各家默许甚至惯着。 各家敢明里暗里打压唐家，也是因为唐柯从不过问这些琐事。 况且，谁也不敢真把他逼急。 “你说......” 驾驶座的人试探着开口：“唐柯......真死了？” 莫烈摇了摇头。 “说不准。” 媒体上能看到的，永远只是表面。 拍得再真、再具体，总有东西藏在镜头外面。 他叹了口气。 不管怎样，利益也好，算计也罢，眼下都只能先放一边了。 “嗤——” 接连几声刹车，轮胎碾过积水。 “狩夜来了。” 驾驶座那人说着，抬手关掉了车灯。 莫烈抬眼望去。 领头的重型装甲车刹停，车门推开，一道身影跨了下来。 制服肩章在雨幕中泛着冷硬的反光。 “刘落宇？” 这倒是有些意外。 刘家已经没了，这种拼命的事，他有什么必要亲自来？ ............ 刘落宇视线扫过现场。 “数量还行吧？” 礼源从副驾下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让视野清楚些。 这是狩夜和家族能力者头一回并肩行动。 整条街已经堵死，狩夜能调的高阶战力全在这儿了。 人数？ 不好细数，但这阵势要是真动起来，绝对是大场面。 只是不知道...... 刘落宇没接话，只是抬手按开了终端的外放。 “感谢各位到场，时间紧迫，多的我不多说了——五人一组，互相策应。” 他话音干脆，落下后几乎没留停顿，话锋随即一切： “清理小组，行动！” 远处巷道口，那些负责清除能量残留的人员闻声而动。 他们提着设备，分别冲向总部前方各个角落。 “动起来！” “咔嗒、咔嗒——” 车门关闭的声音接连响起。 “铛。” 莫烈将刀鞘随手丢回车内，视线转向城南方向。 “开始了。” 第1105章 陷阱？ “不是，你真不管管？按理说，你出手的话，应该很简单就......” 黄洛辉踩着凹凸不平的晶层，一路跟到了狩夜总部外。 顾晟脚步一顿。 “黄理事，这话不对。” 他转过身。 雨水顺着额发滑下，在肩头洇开深色的湿痕。 “任何时候，都不该去赌一个人的绝对。” 黄洛辉怔了怔。 这话听着有点绕，意思却又简单。 他喉咙动了动—— 按理说，以这人的实力，自信也好，自大也罢。 怎么会把话说得这么......保守？ 顾晟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很轻地摇了摇头。 “别把我想得太过了。” 他抬起右手。 那枚银戒嵌在指间，在灰蒙的雨里几乎看不出光泽。 “这东西。” 他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不代表我不会死。” 而他，死不起。 “嗒。” 脚步声干脆利落，他转身回到车边。 “咔。” 车门合上。 引擎将响未响的瞬间，顾晟动作忽然一顿。 余光里，不远处那道撑伞立在雨中的身影，正静静望着这边。 ......嘶。 他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这车，好像不是他的。 荆絮迈步靠近，伞沿微抬。 “开上瘾了？” 顾晟从窗口探出半边身子。 “你不包接送的？” 话说得是理直气壮。 荆絮眼角抽了抽。 “我任务已经结束了，要回中枢，车不能给你。” 顾晟眉头微挑。 “你一个人回去？” 荆絮抿了抿唇。 是，一个人。 刚才联系人来接，可他居然说，还有别的任务。 她没吭声。 顾晟将她那点细微的表情收在眼里。 “任务结束了是一码事，但那人难道说了让你先回去？” 荆絮一怔。 谕师好像确实没说...... 可她留在这，还能做什么？ “我不能......” “你那股好奇劲呢？” 顾晟又补了一句。 荆絮咬了咬牙。 “看记录报告也一样......” 啧，给谕师办事的人，脑袋都这么转不过弯？ “那这车我征用了。” 顾晟嘴角微抬。 荆絮愣了。 “你——” “黄理事。” 顾晟侧过头：“上车，送你去个安全地方。” 黄洛辉还站在一旁，闻言扬了扬眉。 这人，真是看不透了。 他脚步动了动，视线往旁一扫，还是多迈了几步，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低吼了一声，仪表盘亮起。 荆絮瞪着他。 随即—— “嗒。” 副驾的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顾晟嘴角抬了抬，视线没动。 “怎么，不回去了？” 荆絮抱着胳膊，把脸转向窗外。 “先送你一程又怎样。” 声音闷闷的，不太情愿。 顾晟没再接话，只轻笑了一声，转动方向盘。 雨刮器划开一片清晰的水痕，车缓缓驶离这片被暗红蚕食的街区。 ———————— “滴滴滴——” 探测器在雨中规律作响。 狩夜清理部队的队员提着设备，弯着腰操作，可眼角余光几乎都瞥向南边。 视线越过由车辆临时组成的防线，死死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暗红。 探照灯光柱下，暗红色的晶簇已经攀上街道边缘，缓慢而持续地向前蚕食。 可目标，始终没有出现。 “这边清理完毕！” 不远处，一名队员扬声汇报。 “这边也好了！” 小队长皱了皱眉。 对方就这么放任他们清理？ “继续！” 不管了，不来最好。 当务之急是把骨晶蔓延的速度拖住。 ...... 刘落宇站在防线最前方，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 他目光扫过两侧。 家族的人、狩夜的人，都已绷紧了神经望着同一个方向。 他视线微垂，落在终端屏幕上。 那道代表骨晶蔓延的红线，已经压过地图大半。 按这速度，核心区域很快将触及总部大楼。 但此刻，沿线大半能量残留已被清除，骨晶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黄洛尘还没现身？ 猜错了？ 旁边，礼源眯着眼眺望远处。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线下，暗红晶簇越过街道边界后，便开始向上隆起，将楼体吞没。 那片区域，早已死寂一片。 无人机阵列在上空盘旋，传回的画面里，除了疯狂滋长的晶簇，空无一人。 “报告，未发现目标。” 直升机传来的通讯夹杂着风噪。 礼源按住耳麦。 “能量反应呢？” “未检测到异常能量源。” 异常？没有？ 礼源眼睛微微睁大。 “那骨晶......？” “根据计算，骨晶的蔓延进度将在我们防线前约二十米处自然停止。” 直升机上的技术员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可闻。 沿线能量残留已基本清除，仅剩主街这一段。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骨晶失去持续激活源，肯定会停下来。 这难道真是虚惊一场？ 不，不对。 刘落宇也听到了汇报。 他扫了一眼时间。 20：56。 眉心跳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 “怎么可能......” “咔。” 雨声，似乎突兀地静了一瞬。 随即又哗然落下。 刘落宇猛地抬头，转身—— 视线骤然定格在总部大楼的顶端。 那里，灯光炽亮。 一道墨黑的身影静静立在楼顶边缘，隔着厚重的雨幕，轮廓依旧清晰得刺眼。 刘落宇瞳孔急剧收缩。 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不是拦截战。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咔——嚓！” 身后传来晶体迸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刘落宇猛地扭回头。 防线前方，那片暗红骨晶的表面毫无征兆地绽开无数裂纹。 “全员——警惕！！” 他嗓音撕裂雨幕。 视线在疯狂开裂的晶簇与楼顶那道黑影之间急转，一时竟不知该先锁定哪一边。 场面瞬间绷紧。 大多数人只看到骨晶异动，却不明所以。 “来了！？” 有人提刀四顾，刀刃反着冷光。 “看那边——！” 骨晶裂痕中央，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礼源，小心后面！” 刘落宇一句落下。 礼源一怔，视线急扯，却只来得及听清那声音。 “嗤————！！！” “清理小队遇袭！重复，遇袭——！” 耳麦里吼声炸开的同一瞬—— “轰——！！！” 爆炸的轰鸣压过雨声。 夜空中，一架盘旋的直升机拖着明火与浓烟，直直栽向远处的街区。 礼源瞳孔里倒映着下坠的火光，终于看清那站定在街道上的墨黑身影。 “......开玩笑呢？” “别愣着！” 刘落宇手已按上刀柄，声音斩断混乱： “对方不止一人！分头应对——！” 命令落下，人群迅速分流，但紧绷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没时间犹豫了。 骨晶那端，身影已完全清晰。 黄洛尘抱臂而立，脚下骨晶托着他向前推移。 他抬着眼，望向那团下坠的火焰残骸，又瞥向远处那道黑影。 眼睛缓缓眯起。 “谕师......” 他低声自语，雨水滑过下颌： “这回......你又在算些什么？” 第1106章 远超预料 对付一个，本就已经是赌上极限了。 现在还要加上戚卫邢？ “他们怎么会是一伙的？” 刘落宇呼吸发紧，这局面远超出预料。 眼下几乎是全城顶尖的战力都压在这里，如果被这两人联手...... 桐珏今后还能剩下什么？ “后面那个——什么情况？！” 有眼尖的家族能力者终于也瞥见了那道墨黑身影，嗓音发颤。 “那人刚才出手......我完全没察觉到！” 街道上雨幕厚重，视线模糊，狩夜这边更是混乱。 “刘队！怎么办？！” 家族的人或许不知情，但他们清楚的。 后面那位，就是这两天对刘、唐两家下手的主要人物。 刘落宇耳中灌满周围的嘈杂与雨声，心跳撞得胸口发闷。 先对付哪边？ 他抬起眼，死死盯住街道正前方。 那个抱臂立于骨晶之上的人，依旧纹丝未动。 还不动手？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隐现。 战力该怎么分配？ 以他这些年攒下的经验，应对这种场面......还是不够。 一个临世人，一个队长级。 “先......” 他张了张嘴，指令却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间—— “嗤！” 雨幕中传来利物破空的锐响。 紧接着，通讯频道里响起几声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即彻底沉寂。 “清理小队......全部失联。” 远处，戚卫邢垂眼瞥了瞥脚边散落的探测装置，抬腿，碾下。 “咔嚓。” 零星火花在潮湿的地面上一闪即灭。 他重新抬眼，望向那群被“围”在中间的能力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落宇耳麦里的寂静，此刻比任何爆炸都震耳。 呼吸，真的停了一瞬。 谁...... 谁来告诉他，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咔——” 一声清响。 刘落宇瞳孔微颤。 视野尽头，那片隆起的骨晶层开始分裂。 大块大块的暗红色结晶体从高处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些碎片在地上扭动、伸展。 “咔嚓——咔嚓——” 刺耳的脆响连成一片。 暗红物质重新塑形，四肢着地，脊背弓起，与之前在商场看见的晶兽如出一辙。 只是这数量...... 翻了不止一倍。 “那、那些又是什么东西——！” 家族能力者那边彻底乱了。 “是、是......怪物？” 没时间犹豫了。 刘落宇咬住舌尖。 “分两队......” 话还没出口—— “去处理前面那群玩意。” 一个声音切入频道。 这声音，耳熟。 是前一天才交谈过的。 刘落宇一怔，随即再不迟疑。 “全员注意——处理前方骨晶兽群！重复，优先消灭晶兽！注意规避可能产生的能量爆炸！” 他扯开嗓子，盖过雨声： “别瞻前顾后！动起来——！” 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出。 礼源愣了一瞬，但脚步没停，紧随其后。 狩夜队员几乎同时动作——命令已下，无需犹豫。 家族能力者那边却还有些踌躇，不少人仍忍不住回头瞥向那道墨黑的身影。 “嗒——” 莫烈第一个从人群中冲出，直扑前方兽群。 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很清楚。 几个年轻的能力者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上。 “妈的，干就干了！” 原本犹豫的人见状，终于不再回头，一拧身，握紧武器冲向晶兽。 防线在瞬间完成了重心转移，所有人迎向那片暗红涌动的潮水。 ............ 戚卫邢看着那些全部背对着自己的能力者，表情依旧没变。 他的任务很简单——让桐珏翻新。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些毫无防备的后背。 空气在他掌前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 连落下的雨水都被碾成细碎的白沫，无法穿透那片紊乱的区域。 “嗡——” 低鸣荡开。 “嗒、嗒。” 两声极轻的踩水声，快得几乎被雨掩盖。 震动的气流已逼至身前。 “轰——！！” 空气爆开一团白雾，两道身影从中倒掠而出，各自退开。 戚卫邢侧身落地，鞋底擦过总部大楼前潮湿的石阶，滑出半步。 他抬起眼。 白雾被雨水迅速压散。 水汽之后，那道拦截者的轮廓，清晰浮现。 ———————— “咔吱——” 车轮碾过凹凸的晶层。 雨水顺车窗不断滑下。 驶过一个陡坡后，前方景象终于映入眼帘。 人群，黑压压一片，堵在城东的街道和所有能遮雨的设施下。 拥挤、推搡，偶尔传来模糊的叫喊。 “乱成这样了......？” 黄洛辉呢喃着。 他原本也可能在其中，只是事情的走向太过离奇。 更别说，刚从某人口中得知这些骨晶蔓延未必带来致命危险。 此刻亲眼看着这片恐慌，他有些恍惚。 远处暗红色的边缘，狩夜人员正在清除能量残留，骨晶的推进几乎停滞。 明明局面即将可控，恐惧却依旧在蔓延。 桐珏......原来这么不堪一击。 “恐惧是人的本能。” 顾晟搭着车窗，视线随意扫过外面。 “只看见危险逼近，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就是这种感觉。” 荆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抿了抿唇。 “骨晶停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虽然清理骨晶需要时间，人群暂时只能困在这里。 但至少，不会再有更糟的意外了。 “没问题？” 顾晟转回视线，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你们该不会以为，他是什么大善人吧。” 两人同时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紧急情报——” 车内终端突然响起，是桐珏媒体频道的强制插播。 荆絮视线立刻投向屏幕。 黄洛辉也撑起身，看向前座的主显示屏。 “怎么这会还有媒体......？” 按理说，早该全线静默了。 除非有不怕死的，这种情况还要抢热度。 画面亮起，是一个手持视角。 镜头摇晃，主持人淋在雨里，麦克风却握得死紧。 “先前狩夜直播说有个能力者非常棘手，可我们赶到现场一看——” 他手臂一挥，镜头猛地转向。 “——居然有俩！” 画面先扫过那片暗红骨晶上静立的人影，以及周围扑动的晶兽群，随即一个大甩—— 定格，聚焦。 对准了桐珏官方总部大门前。 一道墨黑色的身影立在那儿，隔着雨幕，却很清晰。 荆絮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会......！” 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几棵湿透的树在风中摇晃，遮挡了部分视线，但她不会认错。 “那是......” 黄洛辉定了定神。 人他不认识，但那身装束的颜色—— “就是他......动的刘家？” 他嘴唇有些发颤。 顾晟的目光在画面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窗外沉沉的雨幕，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直接让联盟中枢的身份暴露出来......？ “咔。” “咔。” 清晰的脆响，从远处、也从屏幕里同时传来。 黄洛辉抬起眼，扫向车窗外。 目光刚定格，呼吸便停滞了一瞬。 那些堆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骨晶，正一块一块剥落、坠下。 从建筑上，从角落里。 “这么远......也能控制？” 第1107章 我的时间 “咚！” 一块骨晶砸在装甲车旁，水花混着晶屑溅开。 “发现异常！注意警戒！” 远处，骨晶边缘的狩夜队员扬声警告。 “这又是什么情况！？” 原本分散的狩夜队伍迅速绷紧精神，准备集合。 “别动！保持队列！” 黄洛辉忍不住推开车门，朝外喊了一声。 几个狩夜队员视线瞥来，这才注意到这辆不属于编制的装甲车。 “那是......黄理事！” 虽不清楚状况，他们仍下意识稳住脚步，没离开岗位。 黄洛辉快步向前，在雨中跑出一段，直到距离足够，这才站定身子。 “组成拦截线——一只都不能放过去！” 吼声穿过雨幕。 听见的几名队员怔了怔。 拦截线？放过去？ 什么意思—— “喀拉——！” 刺耳的刮擦声从侧面撕裂地面。 一名队员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他瞬间按下通讯： “全体注意，维持队列，构筑防线！发现晶兽群！” 这片骨晶覆盖的范围太大了。 如果队伍集中，侧翼一定会漏。 而漏过去的那头......就是挤在一起的平民了。 黄洛辉见狩夜开始动作，刚松了半口气—— 阴影，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压了下来。 他动作一僵，仰起脸。 一只暗红晶兽正从高处直直砸落，阴影彻底笼住他。 “黄理事——！” “轰！” 黄洛辉本能抬手护头，预想中的重压却未到来。 他喉结动了动，抬眼看去。 那只晶兽已被整个轰进远处的晶层里，四肢抽搐，一时挣扎不起。 它的脊背上，钉着一支暗色箭矢。 尾羽，是逸散的黑影。 但那抹黑，却在雨幕里清晰得刺眼。 ............ 车内，顾晟搭着方向盘，视线从远处黄洛辉身上移开，转向旁边还在发愣的女人。 他眉头微抬，抬手关掉了车载终端。 屏幕瞬间暗下去。 荆絮一怔，回过神，抬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赤瞳里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早就猜到了？”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真当我是万能的？” 荆絮愣住。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留下？” “我只是不想抢你的车。” 这话，也听不出真假。 荆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不该这样的......” 他们本来只是要阻止黄洛尘而已。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桐珏的能力者如果断档了。” 顾晟没接她的话，换了个问题：“会怎么样？” 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断档......？ 那意味着在这之后，如果无人接手、联盟不管、也没有其他势力介入—— 这座城会沦为“无主之地”。 那些藏在阴影里、不受任何规则约束的能力者，将在这里肆意狂欢。 不止是桐珏。 任何一座内城，任何城市，都一样。 不然，所谓“通缉榜”也不会存在了。 “你是说......他......” 这里用的是“他”。 顾晟嘴角微动。 “谕师在想什么，我不清楚，但他现在做的事会引发什么，你我都明白。” 戚卫邢的行动，只可能来自一个人的指令。 这一点，荆絮比谁都清楚。 她真的不懂了。 “我要去问清......” 话刚出口，就被她自己截断了。 问谁？谕师？还是戚卫邢？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下去。 顾晟移开视线，转向窗外。 “唉。” 他随手敲了敲方向盘。 “你欠我的。” 话音落下，引擎重新启动。 荆絮一愣，抬起头。 “......啊？” “又要花我不少时间。” 他声音很平，车头已经开始转向。 “只有我的人，才能这样用我的时间。” 车轮碾过湿漉的地面，缓缓驶离。 荆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等等——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 “你不躲着？” 戚卫邢主动开口。 对面那人微微偏了偏头。 “你可是让我在我妹面前丢人了。” 唐柯扯了扯嘴角：“知不知道，面子这东西，对当哥的来说挺重要的。” 他背后，能力者与晶兽混战的声响隐约传来。 戚卫邢眉头没动。 “所以，想再试一次？” 唐柯眼睛眯了眯。 “你再装？” 他向侧边踱了几步。 “不就是把我的能力摸透了么，有什么好得意的？” 戚卫邢没接话。 谕师确实给了他这些相关信息。 但那又如何？ 强者交手，信息差本就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他甩开被雨打湿的额发，抬手。 “嗤——” 缓慢而清晰的拔刀声。 手腕一震，刀锋周围的雨水被瞬间隔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 “赶时间。” 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雨洼猛地塌陷，水花四溅。 唐柯轻嗤。 “铛——！” 莹绿色的植体在雨中骤然暴长，卷着雨雾从左向右横扫，硬生生抵住了那把灼纹长刃。 戚卫邢动作一顿，迅速后撤。 刀身上缠着几缕未断的绿丝，他手腕一振，却没完全甩净。 他目光微沉，刀身腾起一圈火焰，与雨水接触爆出嗤嗤白烟。 重新看向稳稳立在原地的那人，眼神凝了凝。 唐柯嘴角挑起。 “能力没法形成压制的时候，你还能像上次那样？” 雨，也是他的主场。 上次纯粹是脑子一热，跟这家伙拼了近身。 他抬起一只手，嘴角笑意一收，向下压落。 戚卫邢急速抽身。 “轰——！！！” ............ “铛！” 一刀劈落，晶兽的棱角应声断裂。 莫烈正要追击，身后一双手猛地把他往后一拽。 “轰！” 原先的位置炸开一团不大的火光。 威力......比预想中小很多。 莫烈一愣，转过头。 是刘落宇。 “小心它们身上剥落的碎片！” 他只朝周围丢下一句，人已冲向另一侧。 莫烈收回视线，深呼吸。 还真是......久违的感觉。 这种有人并肩的感觉。 他重新握紧刀。 “轰——！！！” 一声更沉闷的巨响从身后传来，连脚下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靠，什么动静？” 几个家族能力者下意识瞥了一眼，顿时噤声。 总部大楼的方向，几乎被一片擎天而起的、巨硕的绿色固态物遮蔽，矗立在滂沱雨幕中。 “嘶——咱们桐珏......还有高手？” “铛！” 莫烈撞开一个发愣的同伴，挥刀架住扑来的晶兽。 “别分神！” 那人一个激灵，赶紧回身。 眼下，确实没空管别人了。 第1108章 弓与匕 城东，临时疏散点。 雨没有停的迹象，敲在临时棚顶上，发出连绵不断的闷响。 人群或挤在有限的遮雨棚下，或挤在仓库门口，几乎透不过气。 “那些是什么东西——？！” 一声变了调的惊叫从人群边缘炸开。 几个眼尖的人踮脚往外看。 透过雨幕和临时架起的照明灯光，远处街道尽头—— 暗红色的轮廓正在蠕动、伸展，隐约形成四肢着地的形状。 “还会动......它们会动！” “我见过！之前在商场里就是那些玩意儿！” 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地推挤，有人拼命想往更里面缩。 “别动！都别乱——！” 守在边缘的狩夜队员扯着嗓子，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勉强压住一部分骚动。 “保持冷静！这里很安全，我们的人会挡住所有威胁！” “待在原地，不要推挤！” 话是这么说，但队员们自己的视线却止不住地瞥向防线外。 那里，暗红与光亮的交界处，晶兽的身影越来越多。 防线看似稳固。 但数量......完全不对等。 能打硬仗的高阶能力者，基本都调去了官方总部那边。 留在这儿的，多是负责疏散和秩序的常规队员。 还有少数从家族临时抽调、等阶不高的能力者。 他们能做的，只是筑起人墙，守住这条最后的线。 而线外，那些在雨中缓缓聚拢的暗红影子，还在增加。 一个年轻队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滚动，握紧了手里的制式长刀。 “我们......拦得住？” 旁边紧挨着的搭档低声骂了句。 “拦不住你还想跑不成。”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再跑，又能跑哪儿去。” ............ 黄洛辉在几个队员护送下，退到了避难区边缘。 他转头望向交战的那一侧。 “重型装备呢？” 一个队员脸色一僵。 “之前总部那边骨晶起得太快......撤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带了些能量相关的设备。” 他抹了把脸：“剩下的就是装甲车上那点标配火力，不够用。” 黄洛辉眉头拧紧。 他下意识瞥了眼来时的方向——那条街已经空空荡荡。 人走了。 “......这又去做什么了。” 他收回视线，也抬手挡了下雨。 “总之，先靠人力顶住，去联系各家，问问他们手里还有没有能用的装备。” “是——！” 几个狩夜人员迅速跑远。 “轰——！” 爆炸声几乎同时炸响。 黄洛辉猛地转回视线。 那头刚被围攻击溃的晶兽在地上炸开，晶屑与碎石飞溅，又接连引爆了附近的几只。 情况不妙。 “保持距离！压制后拉开，逐个处理——！” 他抓过身旁队员的终端，对着频道吼。 这要是一连片全炸了，威力再小，也经不起几轮。 防线上的队员迅速调整位置，但效果有限。 刚拉开空隙，就被更多晶兽扑上来填补。 “操！数量太多了！” 再这么耗下去，没等拦完，人先累垮了。 黄洛辉眼神沉了沉。 “咔。”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混在雨声里，却清晰得刺耳。 他怔住，低头看去。 一颗碎石正好滚到他脚边。 他下意识仰起头。 雨夜被临时照明灯切割得明暗交错，而在近前这栋高楼的边沿，一道身影静立。 作战制服的暗银色在光里泛着冷调，看不真切。 但那轮廓......利落得像裁出来的剪影。 那是？ 黄洛辉张了张嘴。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那道身影缓缓抬起一只手向前平举，另一只手向后拉开。 阴影自她身前汇聚、凝结，化作一把无弦的影弓。 周围的光，暗了一瞬。 “嘶——嗤——” 破空声尖锐地撕开雨幕。 “轰轰轰轰——！！！” 连续的闷爆几乎连成一片。 黄洛辉恍惚地转回视线，望向战线。 晶层依旧高高堆积，新的晶兽仍在滚落。 可那支离弦的暗矢—— 已在半空中化作密不透风的箭雨，精准点射在每一头晶兽的躯干、关节、头颅。 “嗤！铛！喀啦——！” 贯穿、碎裂、崩解的声响层层叠叠，几乎没有间隙。 连原本正要扑上去补刀的狩夜队员，都下意识顿住了动作，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们身前零散徘徊的晶兽，也被一支支凭空射来的暗矢贯穿、拖拽着向后倒飞。 “轰————！！！！” 连绵的爆炸在晶兽群深处绽开，暗红与火光在雨幕中短暂地吞没了那片区域。 ............ “快！西南角要漏了！” 城东疏散区西南侧，防线拉得太散，已有几只晶兽穿过建筑缝隙，钻了进来。 “追不上！它们太快了！” 一名狩夜队员在街道上疾奔，视线死死咬住前方那几道暗红身影。 那些东西根本不理睬他们，只顾朝避难区深处冲。 再往前一个街区，就是挤满人的临时安置点。 急促的呼吸间，那几只晶兽倏地分散，扑向不同的巷口。 紧跟其后的队员脚步一滞，下意识瞥向终端屏幕。 脸色瞬间更沉。 地图上，代表晶兽渗透的红点不止他眼前这几个。 整条防线各处都在漏，红线已如潮水般漫过隔离带，渗进后方区域。 “糟了......” 他咬紧牙关，还是埋头冲进其中一条巷子。 哪怕一只，拦住一只也好...... “咚！” 巷子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队员一愣，视线急追过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紫光残影。 巷口横着一具晶兽的躯体。 没动，也没炸。 “......怎么回事？” 他加快脚步靠近，蹲下身查看。 晶兽躯干上多了一柄极细的紫色匕首，正隐隐消散，还逸散出他看不懂的能量痕迹。 这......是在抽离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抬起手，终端扫描而过。 “滴——” 活性，归零。 “嘶......” 他猛地抬头，看向其他几个巷口，看向街道—— 一具，两具，三具...... 各处都分散着倒地的晶兽，数量，还在增加。 发生了什么？ 桐珏......还藏着这种级别的人？ 第1109章 最终决策 雨砸在晶层上，溅起细密的红雾。 “左边压上！别让它们合拢——！” 刘落宇的吼声混在爆炸和刀剑碰撞的杂响里。 他右手一沉，刀柄砸碎一头晶兽的关节，随即侧身后撤。 “轰——！” 自爆的冲击卷着热浪荡开。 战线不断被突破，又强行堵回去。 晶兽无穷无尽，从那片仍在缓慢蠕动的暗红晶层上剥落。 刚落地，又迅速成型扑出。 但最初的混乱已经过去。 在付出十几人轻伤、几人重伤的代价后，终于稳住了节奏。 “五人一组，轮替掩护！远程点杀突破点！” 礼源的声音在频道里稳了不少。 他带着一支小队钉在防线中段，将扑来的晶兽精准地分割、击碎在安全距离之外。 晶兽个体的威胁有限，致命的是数量、速度，以及那份绷紧神经的不确定性。、 谁都不知道，哪一头碎裂之后会引爆。 也无法确定，爆炸会连锁波及多远。 “保持移动！别在原地停超过三秒！” 刘落宇在战线中穿梭，不断补上薄弱处。 伤亡，被控在了可接受的范围内。 混乱，也在正被秩序艰难地取代。 “老刘！” 礼源在频道里喊着，喘着粗气。 “正面涌出来的速度慢了！他娘的，是不是快生完了？” 也就他这时候还有心思扯淡。 刘落宇停住脚步，猛地抬头，望向几十米外那片起伏的暗红晶层。 是生完了没错。 最初倾泻般涌出的晶兽潮，出现了断层。 新成型的个体稀疏了许多，甚至开始出现形体不全、动作僵硬的残次品。 晶层本身蔓延的势头......似乎也快停了。 不是因为能量被清除。 更像是源头的供给，弱了。 是黄洛尘被别处牵制了？ 还是他有意控制？ 刘落宇脑中念头飞转，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他脚下发力蹬地，避开最后一头扑近的晶兽，长刀顺势斜撩，将其凌空斩成两截。 “喀拉——” 碎片哗啦落地，没炸。 战场，忽然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凝滞。 还站着的晶兽只剩零星几头，且已被分割包围。 更多的暗红碎片铺满街道，浸在雨水中，缓缓暗淡。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骨晶蔓延的前沿。 刘落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紧紧盯着晶层表面。 他深吸一口气。 控制晶兽，只是拖延。 比起真正的根源，这些东西......显得无关紧要了。 “礼源。” “嗯？” “稳住防线，清理残余，盯着......” 他顿了顿，瞥向远处那被冲天绿植遮蔽、闷响不断的战团： “......那边，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 不确定唐柯能不能赢，但那边的结果，很大程度上也决定这里的结局。 “我盯着？” 礼源身形一顿，循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你打算做什么？” 刘落宇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高达数层楼的暗红晶层，缓步向前。 脚步碾过晶屑与积水，发出细碎声响。 周围的队员和家族能力者下意识让开一条路，目光落在他背上。 他走到晶层边缘，停住。 抬头。 视线与高高立于晶层之上的人影，撞在一起。 “现在——” 他的声音透过雨幕，沉而清晰： “开始最终决策！” 长刀抬起，刀尖笔直指向那道身影。 “——杀了他。” 黄洛尘眼睛微眯，瞳孔里映出持刀而立的人。 这姿态......真熟悉。 当年的自己，也是这样不知所畏，指着那个他绝对赢不了的人。 “杀我？” 他嘴角很轻地抬了抬。 “你们......够格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刘落宇已经动了。 不是一个人动。 所有还能站直、还能握紧武器的人，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那片暗红晶层。 “咔嚓——” 骨晶表面凹凸湿滑，但没人停下。 黄洛尘垂眼望着向上涌来的人群，右手随意一抬。 漫天坠落的雨滴，在他抬手的轨迹上忽然凝滞、拉长、锐化—— 化作成千上万根寸许长的透明细针，悬在空中。 随即，向下倾泻。 “散开——！” 刘落宇吼声未落，雨针已至。 “噗嗤！” “呃啊——！” 队伍里响起闷哼与短促的惨叫。 有人举盾，雨针却贯穿了合金。 有人试图用能力偏转，但数量太多、太密。 冲势为之一滞。 “嗤——” 莫烈挥刀斩碎一片迎面扎来的雨针，碎片刮过脸颊，留下血痕。 他啐了一口，脚步不停反快。 黄洛尘左手向旁一挥。 地面上散落的晶屑、碎石、甚至潮湿的空气，骤然向他掌心汇聚。 他看也没看，随手向下一掷。 重压呼啸着砸进人群中央。 “轰——！！！” 雨雾崩裂，四五道人影被掀飞。 “别聚在一起！散开——上！” 刘落宇的声音压过混乱。 莫烈从他侧翼冲出，刀柄处的结晶顷刻消融。 刀锋缠上一层微光，狠狠劈向那砸落的固态物质—— “铛！！！” 反震让他手臂发麻，但那物质表面也绽开裂痕，趋向液化。 刘落宇紧跟而上。 他脚步一转，避开那刚液化又瞬间固化成网的雨幕。 右手抬起，刀光连斩，终于破开一道缺口。 黄洛尘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双手向下一按。 整片晶层表面开始蠕动、隆起，一根根尖锐的晶刺破屑而出。 冲在最前的几人收势不及，小腿、脚踝瞬间被刺穿。 “啊——！” 惨叫刚起，晶刺忽然软化、缠绕，将他们牢牢捆死在原地。 “救——！” 话音未落，晶刺再度硬化、收缩。 “咔——！” 骨裂的脆响，被雨声和喊杀盖过。 刘落宇瞳孔一缩。 不能退，也没得退了。 会死。 “别停！越停死得越快——！” 他避开一根升起的晶刺，猛地跃起，刀光直劈黄洛尘面门。 黄洛尘没退。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虚空一捏。 刘落宇周身的雨幕，忽然凝固成透明的实质牢笼。 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刘队——！” 下方惊呼。 黄洛尘看着眼前这张因发力而绷紧的脸，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明显了些。 “勇气可嘉。” “但也，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他指尖稍紧。 牢笼骤然向内坍缩。 刘落宇视线死瞪着。 就到这里了？ 还有......太多事没做。 “轰——！” 雨雾炸开。 一道拧成结的绿色藤蔓强行切入，将那透明牢笼撕裂。 黄洛尘微怔，脚步终于后撤。 视线抬起。 “......这么快？” 就算分出胜负，也不该是这个速度。 那可是戚卫邢。 他目光落定，又是一顿。 战斗没结束。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爆。 但—— “嗒。” 唐柯脚底稳稳落在晶面上。 从他面部蔓延至衣领之下，一片莹绿色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嘴角扬起。 “老子，一打二——” “有问题？” 第1110章 水与影 “嘭！” 刘落宇重重落地，积水溅开。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突然挡在前面的背影，呼吸又重又急。 刚才那一瞬，真的以为要死了。 战场静了一刹。 所有视线都钉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唐柯......？” “他竟然......” 不少人神色稍缓，但这口气还没喘匀—— “轰！” 烟尘被雨水压散。 戚卫邢从一片断裂的绿色藤蔓中挣脱出来，呼吸第一次显出了明显的起伏。 他甩开肩上残留的藤蔓碎屑，抬起眼。 目光却并未看向唐柯，而是锁向晶层之下，那些刚刚稳住阵型的能力者们。 他脚下一踏，身形暴起，直撞防线中央！ “糟了——！” 礼源脸色骤变。 要是让这人形兵器撞进来，他们这群人，立刻就得散架。 “拦——！” 可谁能拦？ “咚——！！！” 戚卫邢冲至半途，前方地面骤然塌陷。 碎石与雨水向上炸开，硬生生截断前路。 他猛地停步，抬头。 唐柯甚至没回头，只向后随意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地砸进雨里： “发什么呆。” 他顿了顿，侧过半张脸，嘴角扯开一道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你们不是要杀他么？” “那就上啊。” 话音未落，他右手向下一压—— 戚卫邢脚下地面再次崩裂，数道粗壮藤蔓破土缠向他脚踝。 “哼！” 戚卫邢手腕拧转，长刀下劈！ “嗤——轰！” 爆炸的火光与绿色碎屑四溅。 唐柯没再理会身后的动静，目光瞥向黄洛尘。 “他能操控这片区域里几乎所有的物质。”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水、晶屑、石头，甚至空气里的水汽——都可能是他的武器，别在原地停超过一秒。” 话刚说完，他上半身毫无征兆地向右侧一偏。 “嗤——！” 一道近乎透明的薄刃擦过他颈侧，切断几缕扬起的发丝。 几乎同时，背后空气撕裂声再至！ “铛——！” 唐柯未回头，背后却骤然展开一面藤蔓交织的厚盾，稳稳接下重击。 盾面绿屑纷飞，他脚步未移分毫。 “喀拉——” 暗红晶块碎裂落地。 黄洛尘眯起眼。 不对劲。 唐柯的成长速度，不该这么离谱。 他不再试探，身形倏然前冲。 同时右手凌空一握，骨晶碎屑凝成暗红棱刺落入手中。 “嗤——！” 棱刺破空，直刺唐柯面门。 “铛——！！！” 刘落宇双手握刀，刀身横架，死死格住了这一刺。 虎口瞬间迸裂，鲜血流下。 “你的对手——”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字吐出：“是我们！” 另一侧，莫烈已然迂回冲刺而至，刀光斜撩黄洛尘下盘。 周围几名反应最快的狩夜队员与家族能力者也同时出手。 “锁住他行动！” 黄洛尘目光一冷。 不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脚底轻轻一碾。 “轰——咔啦啦啦——！” 所有人脚下的暗红晶层同时崩碎。 立足之地瞬间消失，攻势瓦解。 “靠！这么阴——！” 而戚卫邢已趁这混乱的一瞬，再次突破了藤蔓的阻拦。 他的目标极其明确。 正前方，那个正试图重整队形、高声指挥的人。 礼源。 “嗤——” 刀锋破雨，已近在咫尺。 礼源瞳孔紧缩，但动作不慢。 他右手一收一扯，一枚小型能量抑制装置已脱手砸向地面。 “嗡！” 淡蓝色的干扰场瞬间张开。 戚卫邢冲势微微一滞，但手中长刀轨迹不变，甚至借着惯性强硬地横向一抹。 “刷！” 雨水被凌厉的刀风整齐地切开。 那冰冷的刀刃，已贴近颈侧皮肤。 “操......” 硬实力差距太大了。 礼源躲闪的动作几乎僵住。 “铛——！！！”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在耳畔炸响。 “呼——呼——” 礼源半撑着身倒在地面，大口喘息间，他抬起眼。 一道流动的、近似人形的黑影挡在他身前。 那不是实体，却凝实得足以挥动武器。 一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直刃，正死死抵住另一侧的刀锋。 戚卫邢瞳孔微缩，随即眉头拧紧。 不是他。 他手腕一抖，长刀倏然抽离。 随即以更刁钻的角度再度劈落，刀锋径直斩过那阴影的躯体—— 没有斩中实体的触感。 阴影手中的影刃却已同步反撩而上，直取他咽喉。 戚卫邢脚步后撤半步，避开这一击。 但—— “嗤！” 数根泛着金属冷光的绿色尖刺，毫无征兆地自他脚下地面暴起！ 戚卫邢目光微凝，空着的左手向身侧很轻地一抬。 雨滴、水汽，甚至流动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离了一瞬。 绿色尖刺进入这片区域的瞬间，速度肉眼可见地迟滞下来。 “小心后面！” 刚从晶层碎屑中挣脱的唐柯瞳孔一缩。 他正要再动，可身后阴影已经压落—— “轰——！” 闷响爆开。 礼源身体一僵。 刚才的交锋仅仅发生在呼吸之内。 视线模糊的刹那，戚卫邢的身影似乎消失了，可那股冰冷的锁定感仍在。 耳朵听到唐柯吼声的同时，脖颈已本能地向一侧偏去。 但，还是晚了半拍。 “嗤——” ———————— “吱——” 刹车声划出一道短促的尾音。 “咔！” 荆絮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扎进雨里。 顾晟单手搭着方向盘，没动。 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混乱交织的光影中，脸上没什么波澜。 脚步声很快被滂沱的雨声吞没，远去。 他微垂下眼，瞥了一眼终端。 21:38。 啧，有些晚了。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目光却投向高空某处。 “......怎么开进来了。” “沙——” 车载终端传来轻微的电流噪音，随即被强制接通。 “总不能让我淋着雨走进来吧。” 白韶然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你怎么会用的？” “青岚教的，有点......闲过头了。” 顾晟怔了怔。 “......抱歉。” “与其道歉。”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不如想想怎么补偿？” 嘶...... 顾晟眼角微跳，喉咙动了动。 “那边怎么样？” “......没拦住，那人速度太快。” 白韶然沉默了一瞬：“距离远了些，操纵起来......有延迟。” 顾晟眉头微抬。 “没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视线重新穿过晃动的雨幕，落向那片人影。 “你先去找青岚她们，这边我自己处理吧。” 通讯那头静了片刻。 “好。” 第1111章 何物为动力 “嘭——” 推开压身的厚重骨晶碎块。 刘落宇从塌落的碎块中挣出半个身子。 作战服前襟浸开一片暗红，分不清是血还是晶屑的染料。 他视线急扫。 原本留守地面的狩夜和家族成员已倒了大半，剩下的被逼退至边缘，阵型全散。 目光猛地钉在战场中央。 那道墨黑的身影静立在雨幕中，侧对着他。 而就在那人脚边不远—— 一具身体倒在血泊里，雨水正把血色冲成淡红的痕迹。 刘落宇瞳孔骤缩。 “......礼源？” 他喉咙滚了一下，脚步向前挪了几步。 身上各处传来尖锐的痛楚，但视线却异常清晰起来。 不会错。 除了那家伙，还能是谁......？ “礼源——！！” 咆哮炸出喉咙的瞬间，他已踉跄着向前冲去。 俯身抄起地上一柄不知谁掉落的长刀，握紧。 所有的痛楚、眩晕、疲惫，都被一股烧穿胸膛的东西碾了过去。 他盯着那道终于微微侧身，却仍未正眼看向自己的黑影。 就是这个人。 毁了他的家。 现在，连他最后的......搭档。 “死——！！！” 断喝与斩击同时爆发。 刀锋切开雨幕，直劈那道墨黑身影。 “铛——！” 刘落宇手臂剧震，虎口迸裂。 他怔怔低头。 手里的刀，已经断了一截。 戚卫邢的动作幅度并不大，只是轻描淡写拨开了这一击，甚至未退半步。 此刻，他的目光终于转了过来。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嘲讽，没有杀意，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实在是让人不舒服啊。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能强到这种地步？ 凭什么所有的不公，都对着他来？ “呃啊啊啊——！！！” 刘落宇眼球充血，视野浸入一片赤红。 哪怕手里只剩半截断刃，他依旧拧转身形，再次扑上。 断裂的刀锋撕开空气，带着全身的重量劈斩而下。 “嗤——！” 破风声凄厉。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不要——！” “嘭！” 闷响，很沉。 荆絮的脚步骤然刹住，僵在原地。 戚卫邢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动作平稳得近乎漠然。 他侧过脸，目光顿住。 “......荆絮？”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怎么会在这？ 不是应该......已经出城了？ “咚——！” 又一声闷响炸开。 一道人影从崩塌的骨晶堆中倒射而出，紧随其后的，是手持双刺、如影随形的另一人。 “躲远点！” 唐柯低喝，双手反握凝出的绿色棱刺，与黄洛尘凌空对撞数击。 周围雨水被掀起，能量震波呈环状猛地炸开。 狩夜与家族的能力者还没回过神，就被这阵气浪推得踉跄后退。 差距太大了。 这种层面的战斗，人数......真的没有意义。 “嗒。” “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稳定，清晰。 戚卫邢的视线从唐柯那边收回，微垂。 “谕师......的任务？” 荆絮的声音有些发颤，被雨打湿，碎在风里。 “嗯。” “为什么？我们不是来......” “荆絮。” 戚卫邢打断她，抬起眼。 “没必要去想——” 话头却在触及她脸颊的瞬间，顿住了。 那不是雨水。 或者说，她脸上交错的水痕，不全是雨水。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表情。 ............ “还要打？” 黄洛尘嘴角微抬，手中双刺在雨中划过冷冽的弧光。 “再打下去，你会先把自己耗死。”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双刺连点，快得只剩残影。 唐柯拧身急退，脚底在湿滑的晶面上擦出刺耳声响，再次拉开距离，重重落地。 正如对方所说。 强行透支精神力的反噬正在蔓延。 这次几乎一开始就是在拼命了，不然之前根本拖不住戚卫邢。 “操......装过头了。” 他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咙的血腥气咽了回去。 黄洛尘脸上没什么表情，缓步逼近。 “如何，还觉得，你能保住你的家族？” 他声音很平： “在既定的推力下，任何牺牲都不意外，人命......太脆弱了。” “你跟我讲这个？” 唐柯抬手抹了抹嘴角。 这套说辞，他听着就烦。 “人要是什么都不敢，那还活个蛋？” 他扯松了浸透的衣领，露出脖颈下方。 那片蔓延的绿色纹路已经爬满皮肤，雨水滴落上去，甚至滋起了细微的白烟。 黄洛尘脚步微顿，视线在那片纹路上停留了一瞬。 “你确实不错，换一个环境......或许能走得更远。” “哪怕这个环境，得拿人命去堆？” 唐柯半步不让。 “对。” 黄洛尘答得毫无波澜。 “既然太多人缺了这份动力......那我就替他们补上。”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雨幕。 “用恐惧，用——憎恨。” 唐柯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绷紧，准备迎接下一轮攻势。 可黄洛尘的视线却忽然越过他，落向身后远处的某个点。 眉头瞬间拧紧。 “啧，谕师——” 尾音咬得极重，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怒意。 话音未落，他已毫无征兆地疾退。 几个起伏间，身影便没入那片暗红晶层的深处。 唐柯眉头紧皱，身体却仍保持防御姿态未动。 直到那股属于临世人之间的感应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口气。 随即缓缓转过头，望向身后。 不远处，狩夜和家族的能力者还分散在那，或倒或站。 啧，那家伙......到底看到了什么？ ———————— “快！把最后那片晶兽清理掉！” “报告——晶兽停止生成了！” 黄洛辉正嘶声指挥着，一旁狩夜队员突然在频道喊了一句。 “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望向防线最外围。 随着最后一波零散的晶兽被拦截、击碎。 那后面本来连着不断的红潮，停了。 黄洛辉瞳孔微微放大。 难道黄洛尘那边...... 他用力咽了口发干的喉咙，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保持警戒！清理残余后固守岗位！” 他压下所有疑虑，吼出最后一道指令。 “滴滴——” 身旁装甲车上的车载终端，突兀地响起了通讯接入提示音。 黄洛辉动作一顿，随即探身钻进车内，点开屏幕。 “沙——” 电流杂音之后，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本台持续......报道......在......之后——” “那个人竟然是......联盟中枢......那身制服......他居然杀了......我们的狩夜——” 黄洛辉眉头拧紧，干脆坐进驾驶座，用力拍了两下终端外壳。 “咔。” 杂音稍减，画面跳了出来。 “这是我们的无人机拍到的画面——！” 屏幕上附着几张俯拍视角的静态图像。 一道墨黑色的身影立在雨幕中，手中长刀刚完成一次干净利落的挥斩。 而在他身前，有两人正倒在积水里。 黄洛辉的瞳孔剧烈一颤。 他手指有些发抖，点向屏幕，将其中一张图片放大。 “不......” 第1112章 下一个 “就是他，我听一个刘家活下来的朋友说过，当时就是这身打扮......” “那唐家，是不是也......” 人群中压抑的低语断续传来，没人敢提高音量，但所有视线都死死钉在同一个方向。 “那制服......是联盟中枢的制式，看肩章......恐怕是个队长级。” 几个家族成员的脸色已经绷得发青。 “嗒。” 脚步声碾过积水。 唐柯赶回场地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 他目光扫过现场，眼神骤然一沉。 “戚卫邢——” 他声音提了起来，却很快被雨声吞掉大半：“你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戚卫邢眉头微动，视线终于从荆絮脸上移开。 “我很清楚。” 他侧过脸，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那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戒备的脸，此刻都朝着他这边。 “来这里的，应该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话音落下，四周家族能力者的身形明显僵了僵。 不远处，莫烈眉头紧锁，他视线快速扫视周围。 大多数人身上都已带伤，体力濒临透支。 而狩夜那边，虽然仍保持着防御阵型。 但失去了两位指挥，还能发挥多少战力实在难说。 至于唐柯的状态...... 他瞥去一眼。 好吧，也快到极限了。 也就是说，眼下在场的所有人......可能真的不够这位中枢队长杀的。 荆絮站在戚卫邢身侧几步外，嘴唇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视线被雨水和别的东西模糊，但心底那层雾却越来越浓。 到底......谁才是对的？ 等等。 别只看眼前—— 她用力抹了把脸。 谕师让戚卫邢在桐珏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还让他做到这一步，必然有目的。 到底是什么？ 她目光稍动，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戚卫邢的手臂。 “够了。” 声音不高，但在场所有耳力敏锐的能力者都听得清清楚楚。 戚卫邢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头。 “等我处理完这些人，就带你离开。” 唐柯眉头拧紧，脚下微动。 这话说得......真是自信，半点余地不留。 “哗——”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唐柯动作一顿。 不止他。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一瞬，视线转向声音来处。 戚卫邢也抬起眼，望向那辆缓缓驶近、停在路口的装甲车，眉头渐渐皱起。 “咔。” 车门推开，又合上。 顾晟随手撑开伞，走下车站定。 他视线平静地扫过。 从周围紧绷的人群，到浑身湿透的唐柯，再到场地中央倒地的人。 最后，落向戚卫邢。 他就那样站在主路十字路口正中，没有再靠近。 “那是谁......？” “没印象......是哪个家族的？” 雨雾裹着低语弥漫。 尽管认不出身份，但那副闲庭信步的态度，还是让所有人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空中盘旋的媒体无人机早已调转镜头，对准了这个突然介入的身影。 远处街道边，躲雨棚下的记者激动地压低声音催促： “快！镜头推过去！对准他——” 唐柯正要开口，话头却忽然顿住。 只见那人手腕微转，伞沿稍稍倾斜。 恰恰好，挡住了所有试图捕捉他正脸的镜头。 顾晟微抬起眼。 视线越过众人，落向他们身后那片胡乱堆叠的暗红晶层。 人走得倒挺快。 “想杀多少？” 他只问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雨夜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 唐柯咽了咽发干的喉咙。 这唱的哪一出？ 大哥你到底站哪边啊？ 戚卫邢目光微眯，但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却不容忽视。 荆絮的手指几乎要掐进他作战服的衣料里。 “......走。” 荆絮的声音近乎呢喃。 戚卫邢动作一顿。 他微微侧过头。 那双眼睛在灰暗的雨夜里，亮得惊人。 这，是她看得最清楚的一次。 “这不该由你去承担。” 戚卫邢怔住了。 他重新转过头，望向远处那个撑伞而立的身影。 视线穿过厚重的雨幕，与那双平静的赤瞳遥遥对上。 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可那人此刻的神情...... 这样么。 他确实不该掺和更深了。 “呼。” 戚卫邢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单手反扣，揽住了荆絮的胳膊。 下一瞬。 他身前的空气无声地扭曲、折叠。 密集的雨幕微微晃动了一刹。 待众人眨眼再看—— 原地已空无一人。 所有还站着的人，无论是狩夜队员还是家族能力者，全都僵在了原地。 “......跑了？” 有人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 就这么...... 一个撑着伞的陌生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刚才那个没准要屠尽全场的队长级，就这么......走了？ “那话是什么暗号吗？” 唐柯扯了扯嘴角。 看不懂了。 总之，他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松了一下。 但—— “该你们了。” 那撑伞的人忽然再次迈开脚步，向前走来。 周围的人群愣了一瞬。 “......什么？” 几个靠近的能力者下意识向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那人就这样穿过他们，走向战场中央。 唐柯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视线紧紧追随着他。 “喂，你这——” 话只说了一半。 那人脚下的阴影在地面上无声滑过。 眨眼间，已蔓延至他跟前。 “咚——！” 一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唐柯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进后方那片沉寂的暗红晶层中，溅起一片碎晶与烟尘。 靠得最近的莫烈猛地侧过头，怔怔地看着那片烟尘弥漫的区域。 那里安静了片刻。 摔进去的人，没有再出来。 “嗒。” 顾晟的脚步停下。 边上，就是倒地不起的刘落宇，还有已经失去意识的礼源。 他视线微垂，扫过周围一张张混杂着血污、雨水和惊愕的脸，缓缓扫视一圈。 “桐珏......”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穿透雨幕。 “......的废物们。” 话音落下。 连呼吸声都似乎静止了一瞬。 包括空中那些盘旋的无人机镜头，也定格在这一秒。 这一句话，透过无数镜头，传遍了所有能接收到信号的屏幕。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试试看，从我手上——”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抢回去？” 抢什么？ 他没说。 但狩夜队员看着他脚边的两位指挥，再看向他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 牙关都不自觉地咬紧了。 而那些家族的人。 以莫烈为首。 全都猛地瞪圆了眼。 被杀并不可怕。 他们早有准备。 刚才那一仗，死的也不少。 但。 这句话。 这种姿态。 没人能咽得下去。 “重......重整队形！” 狩夜那边，一名小队长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家族的人，也将刚刚杵在地上喘息用的武器，重新死死握回手中。 生死，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无关紧要了。 “啊——！” 一名离得最近的家族年轻人终于没能忍住，嘶吼着挥刀冲了上来。 “啪。” 人影一晃。 没人看清具体的过程。 只看到那年轻人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进后方的人群里。 顾晟收回随意挥出的手，轻轻甩了甩手腕。 “下一个。” 第1113章 别笑死人 桐珏论坛炸了。 页面刷新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评论一条压着一条往上飙。 没人知道那个突然出现、撑伞的人是谁。 可他那句话，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能透过无人机的收声器清晰传出来。 这，绝对是故意的。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来不及消化。 前脚刚走了一个联盟中枢的队长。 那身制服和肩章，只要有人敢查、敢对，身份迟早会浮出水面。 可这后脚就又来了一个更疯的，身份还无从查起。 “这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妈的，没见过这么狂的！” “干他啊！那么多人愣着干什么？！” “楼上说得轻巧，你行你上？” “狩夜和各家的人都死了吗？这都能忍？！” 愤怒、急躁、不解，还有隔着屏幕被点燃的屈辱感，混在匿名的Id后面，喷涌而出。 直到—— 镜头里，那个浑身湿透的年轻能力者嘶吼着冲出去。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回来，重重砸进后方人群。 画面甚至给了个短暂的慢放。 人影在半空中无力后仰，雨水从身上甩出一道苍白的弧线。 以及，伞下那只刚刚收回的、干净得刺眼的手。 评论刷新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隔了好几秒，才零星跳出几条新的： “......刚才那是......什么？” “怎么打的......根本没看清。” “这还打什么......” 页面顶端，直播观看人数仍在疯狂上涨。 但弹幕和评论区的刷新频率，却变得稀疏而迟滞。 有些差距，真的能大到...... 让人连敲键盘骂出声的力气，都忽然泄了。 ———————— “喀拉——” 晶层边缘裂开一道缝隙。 黄洛尘迈步踏出，落脚处已是城内深处。 街道空荡，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轰鸣。 他侧身倚在覆盖着暗红晶体的墙面上，眉头微拧。 “真会找麻烦。” 低声自语了一句。 他随手取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几下，点进了那个正在疯狂推送的直播间。 画面有些晃动，但足够清晰。 伞，人影，倒地的人。 黄洛尘目光微眯，盯了屏幕几秒，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还能......这样抢回来？” ............ “刚才......我哥是不是被打了？” 电视终端前，唐悠悠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刚才镜头角落一闪而过的人影。 虽然模糊，虽然只有不到一秒，但她绝不会认错。 那个被轰进暗红晶层里的人，是她哥没错。 莫心雪和慕容怜折坐在她两侧，一时都没接话。 事情发生得太快。 她们也是刚点进推送的直播，迎面就是这令人窒息的画面。 “那个人......是谁？” 唐悠悠攥紧了手指。 镜头里，那个撑黑伞的身影站在雨幕中央，姿态平静得近乎傲慢。 伞沿压得很低，遮去了大半张脸。 只是那身衣服...... 即便隔着夜雨和晃动的镜头，还是能辨认出来。 莫心雪和慕容怜折对视一眼，依旧沉默。 唐悠悠喉头动了动。 她也认出来了。 “......应该事出有因。” 莫心雪终于侧过脸，放轻声音。 唐悠悠没应声，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他......想做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就认识他，此刻她大概已经冲出门了。 明明之前接触时，给人的感觉...... 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凶？ 是镜头的问题吗？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真正看清过这个人？ 她盯着屏幕，思绪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 “砰——！！！” 又一具身体被砸进地面，路面应声碎裂，裂痕向四周疯狂蔓延。 单方面的碾压。 不断有人影从四面扑上。 刀光、能量冲击、凝实的拳风...... 所有能想到的攻击手段，都毫无保留砸向那个撑伞的身影。 顾晟没动。 甚至连站姿都没变过。 第一把长刀劈至他身侧半尺，他只是左手微抬。 “咔。” 刀锋被稳稳架住，再一推。 持刀者连人带刀横向炸开，砸进路边废墟。 紧接着是从三个不同角度攻来的身影。 他左腕向下微压。 “咚！” 雨幕炸开一圈涟漪，那三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强行扭转，原路倒飞回去。 “靠，这什么鬼能力！” 一个周身燃着烈焰的魁梧能力者从正面撞来，灼热的气浪蒸腾雨水，嗤嗤作响。 顾晟抬眼，看向那团火焰。 那能力者只觉得体表流转的能量忽然一涩。 这感觉......是多了一丝陌生的“杂质”。 下一秒，脖颈处传来剧烈的灼痛。 “操！” 他瞳孔骤缩，动作骤然僵滞。 自己控制的能力，怎么可能伤到自己！？ 这个人动了手脚！ 可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轰——！” 他以比冲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撞塌了路边一辆载具。 没有大幅度的动作。 没有炫目的光影。 甚至没有离开过原地三步的范围。 雨还在下。 伞面始终平稳地撑在他头顶，倾斜的角度纹丝未变。 没有一只镜头，能捕捉到伞沿之下的正脸。 渐渐地，扑上去的人少了。 冲势慢了。 吼声里开始掺进压抑的喘息，和某种逐渐蔓延开来的、冰冷的认知—— 打不中。 碰不到。 甚至......看不清他到底做了什么。 又是一人被掐着脖子提起，甩向远处的暗红晶层，发出一声闷响。 顾晟终于微微转了下撑伞的手。 伞沿上的雨水被轻轻甩出一道半弧。 “下一个？” 声音透过雨幕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全场死寂。 只剩雨水砸在伞面、地面、以及那些倒伏身体上的单调声响。 狩夜的人拄着武器，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发空。 家族的人互相搀扶着，握刀的手在抖，却没人再往前踏半步。 镜头缓缓扫过遍地狼藉，扫过那些或昏迷或挣扎的身影。 最后，定格在那纹丝不动的伞面上。 伞下的阴影里，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处。 要站多久？ 直到这座城市最后一点所谓的尊严—— 被彻底按进冰冷的泥水里？ 莫烈咽了咽发干的喉咙。 周围还能站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还有我......” 顾晟只是抬眼，视线落在他脸上，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算了。” 他忽然转过身。 “就这样吧。” 所有人都怔住，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移动。 迈了几步，顾晟忽然侧过头。 他瞥了眼最初就倒在地上的两人，目光微眯。 指尖轻抬，脚下阴影晃动了一瞬。 随即视线再次抬起，声音不重，却清晰地荡进雨里： “你们......值得他们的牺牲？” “别笑死人。” 脚步声重新响起，不疾不徐，朝着来时的方向远去。 “当啷。” 一声轻响。 莫烈手中的刀，脱力地掉落在湿冷的地面上。 “可笑......” 他站着，没去捡。 只是看着那道撑伞的背影渐行渐远，融进更深、更沉的雨幕里。 雨砸在刀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周围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和一种比失败更空旷的寂静。 第1114章 归属 “狩夜正在加急清理城南及周边滞留物，请各位居民耐心等待——” “狩夜正在加急清理城......” 电子合成音从缓慢驶过的装甲车广播里传出，重复，穿透淅沥的雨声。 城东，临时避难区。 雨还在下，但势头明显弱了。 从之前砸得棚顶噼啪暴响，变成了绵长而细密的淅沥，没完没了。 昏暗的灯光下，雨棚边缘挂成一片水帘，在地上淌出浑浊的细流。 棚下挤满了人，却没什么交谈声。 偶尔有孩子压抑的抽泣，很快被身旁大人用疲惫的低语按下去。 更多人只是坐着，蜷着，目光空荡地投向棚外—— 偶尔被车灯扫亮的一小片水洼，或是手里早已熄屏、反着冷光的终端屏幕。 “那边的，请先别离开！” 一名狩夜队员突然扬声。 零星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居民不知何时已恍惚地走入雨中，正朝远处尚未清理的骨晶残留物蹒跚靠近。 队员快步冲过去，拽住那人的胳膊。 “请耐心等待，清理完成前那里不安全——” 那人被拉着转回身，脸上没有什么激动，只有一片近乎茫然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我要回家。” 队员怔住，喉结动了动，一时竟接不上话。 ———————— “少爷，您回来了！” 车在莫家大门前刹住。 莫烈推开车门，跨了下来，没有应声。 他手里提着那柄跟他出去的长刀，刀鞘上糊满了泥和暗色的污渍。 手指松松扣着刀柄，握得不紧，甚至有些发虚。 送他回来的车没多停，调转方向，很快消失在雨幕深处。 “少爷？” 老管家撑伞快步迎上，将伞倾向他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他仔细看了眼莫烈湿透的衣物、苍白失血的脸色。 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低声重复： “没事就好......回来就好。”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当然知道。 直播信号早传遍了，但那不是他该多问的。 莫烈只是很慢地摇了摇头，动作有些僵硬。 他绕开管家递来的干毛巾，径直朝内走去。 “嗒......嗒......” 靴底踩过被雨浸透的石板路，每一步都带起细小的回响。 大院深处，一扇未亮灯的窗后。 一道目光静静追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看着他穿过庭院，最终没入门廊深沉的阴影里。 许久。 一声轻得几乎融进雨声的叹息，悄悄逸出。 “......变天了。” ———————— “咔。” 装甲车碾过一块碎晶，轻微颠簸。 副驾上，唐柯几乎瘫在座位里，手指揉着侧脸，那里还留着一片明显的红肿。 “大哥。” 他朝驾驶座偏了偏头，声音有些含糊。 “下次提前知会一声就行......不用非得真揍。” 顾晟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效果真一点。” 效果？ 疼倒是挺真的。 这脸到现在还肿着呢。 唐柯腹诽了一句。 “你这车哪来的？” 他换了个话题，视线扫过车内。 “人送的。” 话落，载具平稳转过最后一个弯道。 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忽然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 “嗯？” 唐柯愣了愣，下意识坐直了些。 “这些人不避难区待着，聚在这儿干嘛？” 街道上，居民排成松散却漫长的队伍。 他们正沿着尚未完全清理的骨晶残迹，一步步向前挪动。 狩夜队员穿插在人群边缘，不断处理着路面残余的晶块，动作匆忙。 ——好在那些晶兽活性消失后，这些骨晶已不再有爆炸的风险。 顾晟的目光落在那片缓慢移动的人潮上。 看了几秒。 “大概......” 他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 “在寻找某种归属感吧。” 车辆熄了灯，静静停在原地。 直到那片沉默的人潮完全经过，顾晟才重新启动引擎，缓缓向前。 唐柯沉默下来。 视线时不时扫向窗外。 事情也不难理解。 先前被砸进晶层那一刻起，他就懂了。 黄洛尘搞这一出，是想让这座城里的人恐惧、愤怒、憎恨。 而恐惧的主体，是那些暗红的物质，是他本人。 可某个不在这座城里的人，用另一种方式截走了这一切。 恐惧的主体，变了。 变成了联盟中枢。 那样的话，最终指向的目标就完全不同。 而现在，顾晟又把它扭了回来。 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 现在，桐珏该恐惧的、该惊慌的、该面对的—— 都不一样了。 至于会变成什么样？ 过个一两天，应该就能看到结果了。 “把你妹接回去后，这段时间别往外溜达。” 顾晟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热闹凑过了，别闲不住。” 唐柯侧过脸，看向驾驶座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半晌，他扯了扯还在疼的嘴角。 “......行吧。” 接下来，也该有得忙了。 这悠闲大少爷的好日子，也算是真到头了。 “你......全都计划好的？” 他忽然又问了一句，视线已经转回前方朦胧的雨路。 驾驶座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如果是的话，那这局布得也太...... “顺势的。” 顾晟视线微低，扫了一眼口袋的方向。 顺势？ 唐柯眉头微蹙。 那之前黄洛尘突然离开的原因..... “你们几个的脑子......真和我用的是同一种构造？” 他扯了扯嘴角。 “怎么总感觉我这戒指，戴了跟没戴似的？” 顾晟很轻地笑了一下。 “别想太多。” 他微抬起眼，望向那稀疏却绵延的雨幕。 “只是有人......想换种方式试探我而已。” “试探？” 唐柯怔了怔。 “那个什么谕师？” “都有。” 顾晟的声音平稳了些，听不出什么波澜。 “一个试探我实力，一个试探我态度。” 唐柯目光顿了顿。 看来这摊子，确实不是他能轻易掺和进去的了。 那......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实质的忙了。 他肩膀松了松，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要是有哪里用得上我，随时找我？” 车内静了静。 只有轮胎碾过湿滑路面的细微声响，和雨刮器规律划过的轻响。 许久。 “行。” 第1115章 枷锁 联盟中枢。 一处昏暗的地下空间内，幽蓝的光线无声扫过。 一张脸半掩在阴影里，低垂着。 他单手撑在金属桌沿，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全息屏幕上缓慢滑动。 屏幕上流动着细密的波纹与光点。 像地图，又像某种抽象的棋盘。 场中，代表棋子的蓝色光点只剩下四个。 他轻轻抬手，将其中一枚光点移出网格。 “......弱点？” 停顿片刻，又摇了摇头。 “不......枷锁罢了。” 他转过视线，看向桌面上悬浮的另一份报告。 冷光映出上面几行简短的参数： 人体机能：28% 异常结构：34% 剩余构成：未知......% 男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神情。 他抬起手，看向指间那枚泛着微光的银戒。 “如果是你戴上它......” “会比我更合适么？” 没有回答，室内重新沉入寂静。 只剩幽蓝的光，在他眼底无声明灭。 ———————— “哥——” “老妹——” “嘭！” “哎哟！” 唐柯捂着胸口后退半步，装模作样地吸了口冷气。 “这见面礼......是不是有点重？” 唐悠悠眼眶还红着，手指攥得紧紧的，声音却绷不住地发颤： “你居然敢骗我！” 唐柯扯了扯嘴角，迅速往旁边一指： “事出有因！他才是主谋！” 手指正正指向刚停好车走来的顾晟。 顾晟脚步一顿，侧过头瞥了他一眼。 “装死不是我指示的。” 一句话撂下，他径直越过两人，推门进了屋。 留下唐柯嘴角僵在半空： “......你听我解释。” “咚。” 门恰好轻轻合上。 ............ 屋内。 顾晟转过身，看向近处的莫心雪和慕容怜折。 “好像......” 他抬手，用指节轻挠了挠侧脸。 “还是回来晚了。” 慕容怜折眨了眨眼，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 莫心雪却往前一步，视线落在他湿透的衣领上，鼻尖微皱。 “还不快去洗澡换衣服。”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往屋里带。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去把粥热上......” 顾晟由她拉着，微微怔了怔。 随即，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也是。 她不会问的。 趁莫心雪转身的间隙，他朝另一个女孩递了个眼神。 慕容怜折轻轻点头，悄无声息地拉开门，身影一闪便退了出去。 等莫心雪回过头时，门已经轻轻合上。 “嗯？怜折呢？” 她抬眼看他。 顾晟轻咳一声。 “去接应人。” “接人？” “你认识的。” 他没细说，只抬手，拇指很轻地蹭过她微红的鼻尖。 “不是要热粥？” 他笑了笑。 “我洗个澡，很快。” 莫心雪望着他的眼睛。 那句“很快”悬在空气里，却让她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嗯。” ———————— “嗡——” 低鸣压着雨汽。 慕容怜折撑着伞，抬眼。 未·启明的轮廓悬在低空，涂层调成了透明。 从莫家庄园的方向望去，几乎融进灰蒙的云层里。 但她能感应到那股熟悉的能量波动。 她抬手，朝空中招了招。 载具缓缓下降，气压卷起她额前的发丝，最终悬停在几米高的半空。 舱门无声滑开。 慕容怜折微怔。 门内站着的人，是意料之外的。 “韶然姐？” 白韶然立在舱口，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上来吧？” 旋梯已无声放下。 慕容怜折望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是。 她大概......只剩几天能看见他了。 这点时间，还是留给她。 ———————— “桐珏......会怎么样？” 头发还微湿着，正低头喝粥的顾晟抬起眼。 莫心雪坐在餐桌对面，静静看着他。 他目光动了动。 “放心。” 他仰头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将视线完全转回她脸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平稳。 “它能不能活过来，就看......” 他垂眼，左手随意地掰了掰右手手指。 “......一、二......” 然后重新抬起目光。 “就看两天后，庆颂大会有没有继续。” 莫心雪愣了愣。 这......和庆颂大会有什么关系？ 外面街道糟成那样，城里乱作一团，怎么可能照常举办？ “我记得，地点是在官方总部那边......连着周围所有主街。” 她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应该......不可能了吧？” 毕竟今晚闹成这样。 真要硬着头皮办？ 那场面，她很难想象。 难道要所有人强颜欢笑，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时候，这场“庆颂”，恐怕每一分每一秒，都会变成对“脸面”最残酷的拷问...... 她正出神，微热的指尖忽然轻轻点在她眉心。 力道很轻，却让她不自觉松开了紧蹙的眉头。 莫心雪眼睫颤了颤，抬起眼。 顾晟正直直望着她，那双赤瞳里映着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她有些怔然的脸。 “我怎么可能把你生活着的地方......搞得一团糟呢？” 话音落下。 莫心雪怔住了。 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顾晟顿时慌了。 “怎、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动作却僵在半空。 不知道是该递过去，还是该做点什么别的。 这会......该怎么做才对？ 她忽然站起身，椅子向后挪开发出轻响。 没看他，转身离开了餐桌。 “哒哒——” 楼梯很快传来她脚步声，很快，一路往上，最后彻底静了下去。 顾晟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半晌，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完了。” 刚才那话。 哪都没说错。 但应该，哪都错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节微微发白。 怎么能那么说，说是—— 她生活着的地方呢？ 在她听来。 那不就是...... 在说他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粥碗的温度，很淡，正在飞快散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从没关紧的窗缝渗进来，混着夜里微凉的空气。 他沉默地坐着，过了很久，才很轻地吸了口气。 “这现实......”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楼梯上方那片昏暗的阴影。 “......还有改变的余地么？” 第1116章 脑子里有泡 “伤亡情况还在统计......是，我明白。” 一名狩夜军官立在路口，单手按着耳麦，雨水顺着他深色制服的帽檐不断往下淌。 通讯切断。 他抬起眼，扫过眼前这片街区。 暗红的骨晶块大多已被运走，剩下满地碎屑和深浅不一的坑洼。 至于精细的清理...... 只能等天亮，夜里实在看不清。 “长官，居民都离开了。” 一名队员小跑着靠近，声音压得很低。 军官的目光掠过周围那些建筑。 大多已被骨晶侵蚀得扭曲变形，塌了一半。 少数没倒的也千疮百孔，窗框歪斜，墙面爬满了裂痕。 “优先安置住所损毁严重的。” 他收回视线，声音有些哑：“别让他们淋一夜。” “是。” 队员应下，却没立刻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长官，听说......礼队他们......” 军官正扯紧外套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接话，只是将视线投向更远处。 隔着朦胧的雨幕，能看见那辆印着狩夜徽记的装甲车静静停着。 周围人影晃动，担架在惨白的灯光下抬进抬出。 “......唉。” 一声很轻的叹息混进雨里。 他拉低帽檐，转身朝另一条待清理的街道走去。 队员站在原地，怔了怔，也抬起头。 几片街区外，数不清的探照灯光束在夜空中杂乱扫过，将绵密的雨丝照得发亮。 可他眼里却一片空茫。 很快，他也低下头，拉紧自己的帽檐，快步跟了上去。 ———————— “哥，走那么急干嘛。” 唐悠悠撑着伞跟在后头，步子迈得有些赶。 “我还没来得及跟她们好好道个别呢。” 走在前面的唐柯没回头，甚至没在意飘到身上的雨丝。 听见声音，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总不好打扰人家二人世界吧。” 唐悠悠一愣。 “哪有......” 她小声嘟囔，伞沿不自觉地往下压了压。 又跟了几步。 “你们是不是......还瞒着我什么？” 唐柯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我还没问你呢。”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好像......早就认识他了？” 唐悠悠脚步一顿。 “哥，你在说什么呀？” 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没等他再开口，反而加快步子走到了他前面。 只留给他一个被伞面遮去大半的背影。 唐柯站在原地，眉头微微挑起。 看着那柄微微晃动的伞，他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 小丫头...... 心思还挺多。 ———————— “我处理了三片街区的——” “是是是。” “嘿，不信是吧？” “信，我信。” 未·启明舱内。 青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茶薇的话，视线却落在窗外下方。 那栋沉在夜雨中的房子，只剩一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 另一侧沙发上，慕容怜折轻轻靠着白韶然的肩。 “顾晟先生......真挺木的。” 她皱了皱鼻子。 白韶然抬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 “换做是你，要怎么选？” 慕容怜折一愣。 她抬起眼，视线先掠过白韶然沉静的侧脸，又悄悄瞥向另一头的两人—— 心雪姐当然很好，韶然姐也不能放着不管，还有那边那两个的话...... 她脸上倏地一热，赶紧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这明明是顾晟先生该操心的事。 “是吧。” 白韶然的声音轻轻落下，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慕容怜折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好吧......是有点难选。” 她又不服气地补了一句： “不对，肯定还是顾晟先生的问题。” 那头，茶薇见青岚不接招，撇了撇嘴，目光转向这边，嘴角忽然弯起一个弧度。 “怜折——” 她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和他，进行到哪一步了？” 舱内倏地一静。 连原本望着窗外的青岚，也转过了脸。 慕容怜折整个人顿住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我、我先去睡觉了——” 她慌忙起身想溜。 “想逃？” 茶薇手一伸，轻松拽住了她的手腕。 轻轻一拉，慕容怜折便跌回沙发里，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中。 “该算算账了哦。” 茶薇俯身凑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慕容怜折身体微僵。 “什么啊......？” “当然是——” 茶薇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腰侧。 “哎呀——！” 细碎的惊呼和轻快的笑声，被厚重的舱体温柔地拢住，没进外头连绵的雨声里。 ———————— “忘了把车拿回来了。” 荆絮拧着眉头，望向窗外绵延的雨。 “你也真是，我车还在那边呢，非要用能力赶路耍帅？” 她侧过脸，瞥了眼倚在墙边的男人。 戚卫邢眉头微动。 没接话。 这也不好接。 他视线微垂，落在手中的终端上。 一小时了。 还没消息。 这任务......算失败了么。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别想了。” 荆絮看着他的神情，语气缓了些：“回中枢之后，有什么责任......我和你一起担。” 戚卫邢突然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 荆絮一怔。 “你们回来那么快？” 他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城外究竟安排了什么，他不清楚。 但黄洛尘和谕师同时掺了一手，按理说...... 不该那么快就收场。 可她却能在那个时间点回到城里，不太对。 荆絮只是转回头，重新看向窗外。 “我们......都被耍了。” 戚卫邢一顿。 这话竟会从她口中说出来。 他微垂下眼。 都被耍了。 也就是说，让那个人出城、拖住时间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幌子。 谁布的幌子？ 只能是谕师。 可既然谕师让他对狩夜动手，为什么又要让那人这么快折返？ 这针对的......难道是黄洛尘？ 他眉头越拧越深。 “想不明白的。” 声音从前面传来。 荆絮仍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 “那些人......”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 “脑子里......都有泡。” 戚卫邢愣了愣。 随即，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又迅速抿直。 “嗯。” 第1117章 已不必说 有些后悔。 明明知道时间不多了，为什么还那么任性。 可眼泪就是管不住，胸口也闷闷地发疼。 莫心雪把自己埋进被子，只露出半张脸，对着落地窗的方向。 窗帘缝隙里透进外面微弱的光，雨水敲打金属栏杆的声音，依旧清晰。 “......越活越回去了。” 她小声嘟囔。 怎么感觉......又变回小女孩的样子了。 不该这样的。 “唉。” 攥着被角的手指紧了紧。 是不是该下去道个歉？ 刚才那样跑开，确实不好。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终端。 00：23。 不行。 再这样浪费时间的话......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猛地掀开被子。 微凉的空气让她轻轻哆嗦了一下。 双腿一摆，踩进拖鞋，一步步挪向门口。 “咔——” 门刚拉开。 “嘭。” “唔——” 走廊没开灯，一片昏暗。 她一头往前扎，却结结实实撞进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里。 有点硬。 脖子僵了僵，她微微抬起脸。 顾晟正垂着眼看她，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还没睡？” 莫心雪怔怔地望着他。 这人......在这儿站多久了？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 她抬起手，在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胸口。 指尖触到衣料下紧实的轮廓，又蜷了蜷。 “笨蛋——” 走廊静了静。 “对——” “别。” 顾晟轻轻截断她后面的话，抬手顺了顺她躺乱的头发。 两人之间，不需要这样。 莫心雪抬起视线，对上那双赤瞳。 随即，很轻地抿了抿嘴角。 “怜折......不回来了？” 她声音轻轻的。 顾晟喉结动了动。 “......嗯，她有点事，另有安排。” 莫心雪静了静。 是啊。 这个另有安排，并不包括她。 眉头还没皱起，身子却突然一轻。 “诶——” 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被轻轻放回床沿。 顾晟顺势在一旁坐下，背对着她。 莫心雪看着他沉着的背影，目光动了动。 “......怎么了？” “我......” 他背对着她，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盒子，盒子在他掌心显得格外小巧。 顾晟咽了咽喉咙。 怎么说？ 他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盒子表面，一时没说出下一句。 莫心雪越看越觉得奇怪，索性抬起手，指尖在他背上无意识地轻轻画圈。 “......想着你，还有熙儿，才觉得有点盼头......” 她忽然低声呢喃，像在自言自语。 顾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 盼什么？ 答案其实再简单不过。 承诺不能轻易给。 更不能，只给一丝虚悬的希望。 他深深吸了口气。 莫心雪的手还在他背上画着圈，却突然被他反手握住。 她一怔。 抬眼时，他已转过身来。 “咔嗒——” 昏暗里，只听见很轻的一声。 “如果到最后，我们谁也没有忘记谁......” 他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在雨夜里轻轻叩响。 “你愿意吗？” 丝绒小盒里，一道弧光静卧，映亮他眼底的赤色，也漾开一片银白。 莫心雪的呼吸，在这一刻滞了很久。 所有知觉都凝在那点银光上，凝在他悬在寂静里的询问中。 时间被拉长了。 她看清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看清他托着盒子的手—— 指节分明，稳而克制，却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僵。 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目光从戒指缓缓上移，重新落入他眼中。 那里面赤色很深，正专注地等着她的回答。 “我......” 她终于找回声音，很轻，带着未散的鼻音。 “我以为......” 以为有些话，永远不必说，也不必等。 她撑着坐起身，眼眶还湿着，泛一点浅浅的红。 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很软，也很认真。 “这不是‘如果’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落下： “是一定。” 一定，不会忘。 顾晟喉结滚了一下。 一直绷着的肩线终于无声松开。 他手腕微转，盒子落进床褥，戒指已经执在指间。 莫心雪屏着呼吸，看着他托起自己的左手。 戒指被慢慢推进无名指。 一点一点，缓缓推入指根。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浸暖。 “所以......” 她抬起眼，睫毛还湿漉漉的。 “这个......是‘等我回来’的意思，对吗？” 顾晟静了片刻。 “......嗯。” “也是‘让你别乱跑’的意思。” 莫心雪轻轻笑了一下，肩膀跟着微微耸动。 “真把我当小女孩哄了？” 她抬起左手，轻轻反扣住他的右手。 十指相握，掌心相贴。 无名指上的两枚戒指在昏暗中悄然相抵。 她抬起右手，用指节很轻地擦了擦眼角，然后，就那样静静看着他。 顾晟微怔。 这一眼太过安静，太过专注。 所有没说完的、所有不必说的......好像都不用了。 她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一收，传来一道清晰却柔软的力道。 他顺着那力道，向前倾身靠近。 “我其实......真的很想当你的小女孩......” 俯身时，他只听见她几乎化为气音的低语。 他喉结一滚，声音微哑： “......犯规了。” “嗯哼？” 莫心雪唇角轻轻扬起。 顾晟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这可是你先的。” 她脸颊一热。 “才不是——” “这也要争？” “不然呢？” 话音未落，他的唇已经堵了上来。 呼吸在交缠中变得灼热。 湿亮的银线在昏暗中微弱地一闪。 莫心雪眼睫轻颤，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很轻的弧度。 “听说......你并不是只喜欢温柔的做法？” 顾晟表情瞬间一僵。 “......啊？” 莫心雪没答，只是笑意更深。 随即，她腰身一抬，双腿柔软而有力地环了上来，紧紧缠住他的腰。 “嘶......” 他呼吸骤紧，喉咙干得发烫。 她贴向他耳畔，气息温热，声音又低又软，带着一丝使坏般的轻快： “渴了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 “想喝点什么的话......” “我这里也有哦。” 顾晟下颌倏地收紧。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说这是茶薇他都信。 ......怜折那丫头，到底跟她说了些什么？ 没等他细想，莫心雪已经勾住他的后颈，将他重新拉近。 身体紧密相贴，只隔着两层单薄的衣料。 他手下意识抚上她的腰，掌心温热，指尖微微陷进柔软的肌理。 莫心雪轻轻笑哼了一声。 环在他腰间的腿收得更紧，将自己与他贴得密不透风。 衣物的阻隔在摩擦间变得鲜明，也越发显得碍事。 她手指插进他发间，将他按向自己肩颈。 床垫无声下陷，承住两人逐渐交叠的重量。 他的吻从她唇角蔓延至颈侧，手掌也从腰间滑入衣摆，抚上她后背裸露的肌肤。 她轻轻颤了一下，却更紧地贴向他。 夜还很长。 雨声未歇。 而有些话，早已不必再说。 第1118章 问吧 “欢迎收看桐珏日报。” 新闻照常播出。 只是主持人的声音里，听不见往日的抑扬顿挫。 甚至镜头推近时，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倦色，与下颌处未经细致打理的淡青胡茬。 从职业标准看，这不该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但无人出声提醒。 当然。 经历过昨晚的一切后，还能站在这，本身就已耗尽了某种气力。 “昨夜，桐珏发生了一些事件，目前，我们正在现场尝试获取最新消息......” 镜头稍微偏转，画面落在一条街边。 远处，依稀可见身着制服的人影在瓦砾与晶屑间移动。 摄影师很小心地控制着角度，避开了那些过于刺眼的残破。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盯着实时收视曲线。 那条线低伏着，几乎贴着坐标轴蠕动——不足平日二十分之一。 而今天，本该是庆颂大会前的最后一个假日。 即便在这个时间点，也不该这样。 桐珏......接下来会怎样？ 他抬起视线，重新看向主持人。 “我们现在位于狩夜总部东侧街道，稍后将尝试联络狩夜官方......” “喀嚓——” 碎裂声由远及近。 拍摄组齐齐一怔，镜头下意识转向声源。 一辆刻着桐珏狩夜徽记的装甲车，正缓缓碾过路面残余的晶层，朝这个方向驶来。 是驶来。 若在以往，媒体人会默契地退开，留出距离。 而狩夜的车，多半也会干脆拐弯绕道，避开所有无谓的询问与镜头。 但这次，那辆车没有转向，没有加速。 只是以一种近乎刻意的缓慢，笔直地切过街道。 主持人最先反应过来。 他喉结动了动，攥紧话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最终还是迈步迎了上去。 “您——” “咔。” 车门先一步推开。 黄洛辉下了车，抬手朝驾驶座摆了摆。 装甲车继续向前，留下他一人站在街道中心，转身面向镜头与话筒。 “问吧。”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主持人愣住了。 他盯着这张脸——眼角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倦意，下巴紧绷，但眼神却沉静得过分。 他认出来了。 “您好。” 他站直了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们想知道，昨夜一切的起因，究竟是......？” 问题落下。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垂眼扫了下实时收视率。 没动。 曲线依旧死寂，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真的......已经没人在意了？ “狩夜总部爆发的那些晶体，都看见了。” 黄洛辉已经开口，嗓音微哑，却异常清晰。 他脸上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表情，只有疲惫。 “有人，在报复这座城。”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镜头，投向远处那座被晶层覆盖、沉默矗立的总部大楼。 “有人，看不惯这座城。” 两句话，字字落地，没有迂回，没有官腔，一点没有掩饰。 拍摄组所有人都怔住了。 主持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能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请问、” 他声音发紧：“那个人......是谁？” 黄洛辉缓缓转回视线，落在他脸上。 目光平静，却压得很沉。 “我亲侄子。” “我们黄家，最后一个年轻人。” 话音落下。 街道上只剩下远处清理晶块的细碎敲击声，和风刮过残垣的呜咽。 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忘了放下。 黄家。 是？ 导播车旁，中年男人瞳孔缩了一下。 有印象。 三年前，好像做过一个桐珏家族史的专栏。 “去调一下三年前的档案。” 他转身对一旁的年轻人喊了句。 “啊？哪份？” 年轻人愣住。 “我亲自做的那份......被官方压回来的。” 他说这话时，没注意到监视器上，那条死寂的收视曲线，忽然向上弹了一小截。 ———————— “嗒——” 屋檐角落，积了一夜的雨水终于坠下。 顾晟微微睁眼。 陌生的天花板，但气息很熟悉。 好像......第一次在她家床上醒来？ 他扯了扯嘴角，嘴唇发干，喉咙也是。 好吧，昨晚确实......有点过。 记忆带着体温翻上来，他慢慢转过头。 莫心雪侧躺在他身边，呼吸又轻又长。 她大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垂着，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影。 脸颊还留着淡淡的红晕，嘴角微微抿着，睡得正沉。 被子滑到肩下，露出颈侧和一片锁骨。 上面留着他昨晚留下的痕迹，几点淡红，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他视线往下挪了挪。 她的左手搭在枕边，手指松松蜷着。 无名指上，那枚银圈静静圈着，泛着很淡的光。 他看了几秒，没动。 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斜斜一道，落在地板上，照亮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房间很静。 静得能听见她轻缓的呼吸，和自己有些沉的心跳。 他喉结动了动，很轻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慢慢地往她那边挪了一下。 手臂轻轻环过去，揽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莫心雪轻轻哼了一声，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 “......醒了？” “......嗯。” 她闭着眼应声，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含糊。 顾晟嘴角微动。 “今天，愿意陪陪我吗。” 话音落下，她睫毛立刻颤了颤。 眼皮掀开一点，露出朦胧的睡眼。 “......真的？” “嗯。” 她嘴角刚动，随即又垮了下去。 “哎呀......早知道，昨晚就不......” 腰好酸，腿也软，还有......浑身都像被拆过一遍。 她微微顶了顶他胸口，有点懊恼。 这样子，怎么出门嘛。 顾晟嘴角抬了抬。 “怎么，后悔了？” “不是。” 她抬起头看他，嘴微微嘟着。 “我才不后悔。” 当然不后悔昨晚那样。 反而......能看到他那副样子。 很喜欢。 顾晟眉角动了动。 “那是什么？” 明知故问。 莫心雪鼻尖一皱。 “哼。” 她忽然凑上去，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嘶——” 顾晟配合地吸了口气，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她腰侧，轻轻揉了揉。 那地方，还有些残留的黏腻。 “大早上的。” 他扯了扯嘴角：“不好吧。” 莫心雪停下动作，抬起脸。 好像，对这样的事已经不会害羞了。 她嘴角勾起一点笑。 “哼，喂不饱你。” 第1119章 停，就会死 “沙沙——” 油在锅里细密地跳着，泛起细小的油花。 “我以前只会弄速食。” 声音从背后贴过来，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后。 莫心雪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以为我不知道啊？” 她手腕微转，将火调小了些。 蓝焰矮下去，油声渐息。 “不过昨天没买新的，今天真的只能吃速食了。” “行。” 速食而已，谁没吃过。 顾晟应了一声，人还站在她身后很近的地方。 “要不......也尝尝我的手艺？” 她动作一顿。 侧过脸，视线斜斜瞥向他，眉头微挑。 “你确定......” “不是来添乱的？” 男人贴得更近了些，手臂虚虚环过她腰侧，撑在料理台沿。 “哪有。” 他理直气壮：“这不是怕你站不稳。” 莫心雪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少来。” 她用手肘往后轻轻一顶，没用力。 顾晟顺势松了些，但没退开。 他看着她的背影。 睡衣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片肩颈皮肤，上面还留着他昨晚不知轻重留下的痕迹。 他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 “真会。” 话音顿了顿：“以前在新源城的时候，只能靠自己弄。” 莫心雪正往烧开的水里下面饼，闻言动作滞了一下。 “那......你来？” “来。”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 顾晟接过筷子，站在锅前。 手很稳，面饼在沸水里迅速软下去，他用筷子轻轻拨散，动作不算熟，但也不生。 莫心雪就靠在料理台边看着。 看他微微皱眉，专注盯着锅里翻滚的面。 看他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来，用指节蹭了蹭下巴。 她嘴角弯了弯。 “虽然是狩夜队长，但下厨这方面，还得练呢。” 顾晟嘴角一抽，手没停，去拿旁边的调料。 “总不能什么都照顾不好吧。” 话落，却没很快得到回应。 他正想侧头——她已经贴着背靠了上来。 顾晟动作一滞，继续拨弄面条。 “怎么了？” 他低声问着。 “没。” 莫心雪侧脸贴着他的背，声音轻得像呢喃： “就是觉得......好像我昨晚的梦还没醒。” 顾晟喉头微动。 “别乱想。” 谁又不是在梦里呢。 这一幕，换作从前任何一个阶段的他，都很难想象。 “你说......” 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听不清： “会不会怀上？” “噗通——” 顾晟手一滑，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忙抓起抹布擦台面，呛了一下。 “咳，你——” 莫心雪已经笑得肩膀轻颤。 “笨蛋，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哦？要是让熙儿知道......” 她故意捏起嗓音，学着沐熙的语调： “啊呀，顾晟哥哥就是这样，哪哪都厉害，但是笨的地方还是很明显呢。” 顾晟一脸无奈，俯身擦干净地板，这才转过脸看向她。 “我倒是想。” 莫心雪怔了怔，哪怕手掩着脸，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嗯，你......也想？” 声音低下去，含在唇齿间。 顾晟嘴角轻轻一扯。 “大概......是数不清的分之一的概率吧。” 她动作一顿，手悄悄从脸上滑落。 “是嘛。” 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 “那......多试几次？” 话刚出口，她自己先抿住了唇—— 不行，还是会害羞。 顾晟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 他转身，用筷子将锅里的面捞起盛进碗里。 “先填饱肚子再想这些吧。” “哼，不是你说的想嘛。” 莫心雪凑过去帮忙。 这也是她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她作为女孩子的那一面，完整摊开给他看。 ———————— 桐珏官方总部。 会议室里很空。 只有梁向卓独自坐在背对落地窗的位置。 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定格在一段直播回放的最后一帧。 画面里，黄洛辉转身走向装甲车，镜头晃了晃，最终停住。 先前空荡的评论区，此刻已挤满了不断刷新的留言。 热度榜上，几个词条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攀升： 「黄家」 「最后一个年轻人」 「灾变 官方 抛弃」 「复仇」 梁向卓静静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屏幕。 三年前，这个狩夜理事，来过官方。 他带了很多材料，甚至有几位灾变初期的幸存者证词。 但，当时那件事最终被压下了，批复意见写着： “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对立”。 现在，那些被掩盖的字句，大概正以另一种形式，在无数私人通讯与家族记忆里疯传。 梁向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黄洛辉这一步，走得干脆，也狠。 不再是阴谋，不再是猜测，而是由如今在狩夜职位最高的人亲口承认—— 这场灾难，始于仇恨，源于旧债。 这把火，直接烧向了官方，烧向了当年所有相关的决策者。 更关键的是，就在这庆颂大会的前一天。 那个本该用来粉饰太平、彰显“桐珏已自灾变中站起”的仪式。 现在呢？ 庆祝什么？庆祝幸存？还是庆祝......遗忘？ “难怪我一直查不到他的身份......” 黄洛尘，那个本该消失的人。 那个人的调遣，也同时带来了简短的要求—— 听从，服从。 当时他不懂。 可有些时候，力量足以碾压所有疑问。 只是...... 当年压下那些事的人，如今还剩几个？ 他眉头微皱。 “指证......” 为什么，议长要他指证黄洛尘。 他们清楚黄洛尘的底细，也该知道他和联盟中枢里某位的关系。 这哪是指证，分明是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摇了摇头。 “嗒。” 脚步声却忽然落下。 梁向卓微怔，缓缓抬眼。 门口立着一道人影。 还是那身制服，只是皱了许多，肩章也被扯去。 “哦，就你一个。” 黄洛尘嘴角微抬，迈步走进。 梁向卓喉头一紧，正要起身。 “坐着。” 声音落下，他顿住，只将身体坐直了些。 “知道我是谁了？” 黄洛尘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是。” 梁向卓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这个字。 逃，没有意义。 他抬起眼，直视对方。 “只是，我还有太多没想明白。” 复仇的对象，昨天的行为，以及...... 最终目的。 黄洛尘面色平静，视线转向窗外。 “我想做的，早就做完了。” 梁向卓瞳孔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他凝视着那人的侧脸。 “现在。” 黄洛尘声音很淡：“不过是被人推着往前走。” 他顿了顿。 “停，就会死。” 第1120章 算我头上 城北，《桐珏纪闻》编辑部。 主编老陈盯着终端屏幕，指间的烟烧到了滤嘴，长长一截灰烬要掉不掉。 桌面上摊着刚整理出来的材料。 黄洛辉那段采访的逐字稿、黄家过往的零星记载、还有三年前那些没能放上台面的...... 料够猛，猛到烫手。 可怎么写？ 以往最擅长的推波助澜、旁敲侧击，现在全成了花架子。 黄洛辉已经把最大的料爆完了。 再添油加醋，都显得多余，甚至可笑。 真相自己长出了獠牙，媒体反倒不知道该往哪儿下嘴了。 “唉......” 他重重叹口气，把烟摁灭在塞满烟头的玻璃缸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桌角的内部通讯终端细微震动着。 老陈瞥了一眼，目光倏地定住。 来电显示，不是一串代码，而是一个清晰简短的备注： 【官方-紧急联络线路】。 他喉咙有点发干，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足足两三秒。 这个节骨眼，官方主动找媒体？ 他按下接听。 “喂，我是《桐珏纪闻》陈——” “十五分钟后，总部二楼发布厅。” 对面传来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疲惫的沙哑，但吐字异常清晰，不容置疑。 老陈一愣，这声音......有点耳熟。 “请问您是？” “梁向卓。” 名字落下，通讯切断。 老陈握着终端，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梁向卓？ 之前不是因为那些货物的事......进去了吗？ 他要召集媒体？ 在庆颂大会的前一天，在黄洛辉刚刚炸完舆论场的这个当口？ 老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小刘！阿雅！” 他朝外间吼着：“带上设备，最快速度！去官方总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事，还没完。 ———————— 城北，三岔口街角。 几个路人正站在关闭的商铺屋檐下，低头刷着终端。 雨后的空气清冷，街上人不多，偶尔有狩夜的运输车碾过潮湿的路面。 “诶？” 一个年轻人忽然低呼一声，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 “论坛首页......刷新了？” 他旁边的同伴凑过去看了看。 “又怎么了？那些事不都说完了吗？” “不是......是直播！新的直播推送！” 年轻人把屏幕侧了侧。 标题很简单，甚至过于简单： 【官方临时通告，直播通道】。 发起方认证，是桐珏官方总务办公室。 封面是一张空荡荡的发布台。 “点开看看？” “点！” 直播画面跳出来，略微晃动了几下，似乎还在调试。 镜头对准了一个略显空旷的发布厅，背景板印着官方的徽记。 台下座位稀稀拉拉，只有几家收到消息的媒体正在匆忙架设设备，神情里都带着惊疑不定。 然后，侧门开了。 一个人影走了出来，脚步很稳，径直走向发布台。 他穿着正式的深色制服，肩头没有多余的饰物，脸色平静，眼下带着倦色的青影。 梁向卓走到台前，站定。 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寥寥的镜头，又像越过镜头，看向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面前的话筒。 街道边，刷到直播的人越来越多，低声的议论像水波一样荡开。 “是梁处长......” “他不是犯事了吗？这怎么放出来了？” “谁知道，看着吧......” 直播画面里，梁向卓抬起眼，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透过终端的扬声器传出来： “关于昨夜，以及今晨发生的诸多事件，现由我代表桐珏临时管理办公室，进行正式通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凝在某个虚无处。 “在通告开始前，有一项人事变动的通知。” 他侧过身，看向发布厅的侧门方向。 “以及，一位相关人士的到场说明。”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屏幕前无数观众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转向那扇门。 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道穿着皱褶制服、肩章空落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黄洛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到台侧，站定。 他的目光与台上的梁向卓短暂交汇，又漠然地移开，投向台下闪烁的镜头。 梁向卓收回视线，重新面对镜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接下来，关于这几日的事件、桐珏灾害、以及一切的缘由——” “将由这位主使，黄洛尘本人，现场接受质询。” 话音落下。 桐珏所有看着屏幕的人，鸦雀无声。 只有直播间里，弹幕和评论的数量，开始了爆炸式的飙升。 而发布厅里，死寂一片。 设备的低噪，镜头对焦的细微嗡鸣，在此刻清晰得刺耳。 所有镜头死死对准站在台侧的那个男人。 黄洛尘。 他没看梁向卓，也没看台下，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 随即向前走了半步，离话筒更近了些。 “刚才有个词，说错了。”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不高，却让整个大厅的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该算是质询。” 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扫过台下那些苍白的脸孔。 “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从三天前开始，城里发生的大事小事......你们看到的所有。” 他收回视线。 “都可以算我头上。” 画面轻微晃动了一下，不知是摄影师的手抖，还是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 ———————— 狩夜总部，临时指挥中心。 骨晶清理刚过半，空间仍显局促。 屏幕冷光打在黄洛辉脸上，映得轮廓分明。 他盯着中央屏幕，画面里是那张熟悉的脸。 旁边几名技术员屏着呼吸，视线垂着，没人敢出声。 他们都认得屏幕里的人，更清楚那人和自家理事的关系。 听着那人平静地把所有事揽下，黄洛辉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还真是，不约而同的做法。 走上那个位置，用最直接的方式，把一切掀开。 “别愣着。” 他移开视线，转向其他人，声音不高，但清晰。 “今天事多，去联系各家能主事的人。” 几人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 黄洛辉最后看了眼屏幕，摇了摇头。 看不看，都没区别了。 只剩一天。 他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第1121章 我们在，灾难就在 台上。 “在座的......” 黄洛尘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都知道当年黄家的情况？” 视线扫过台下几张年纪稍长的面孔。 被他看到的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几个老记者交换着眼神，没人先开口。 终于，后排一位老记者推了推眼镜，举起手。 “当年......黄家几乎是突然从桐珏消失了。” 他声音发干。 “我们当时想跟，但能拿到的消息很少，大部分都......” “——在官方手里。” 黄洛尘接过了话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不过都一样。”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该死的，都死了。” 台下传来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连一旁的梁向卓，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刚才可没提这个。 他居然......把当年那些人找出来处理了？ 也是。 黄洛尘消失的这些年，是去了联盟中枢。 没人知道他手里攒下了什么，又做到了哪一步。 不过，该自己出场了。 梁向卓深吸一口气，向前半步。 “各位应该都知道我之前的事。” 他的声音把一部分镜头吸引了过去。 “我当时只是个背锅的，那些命令，我都是听他的。” 台下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几个记者瞪大了眼。 梁处长......听他的？ 梁向卓在官方体系里已是高层，能让他“听令”的...... “梁处长，您的意思是，狩夜公示的那些特殊货物，源头都是......？” “对。” 梁向卓截断了提问，声音清晰：“全出自他。” “路线、交接人、合作者......虽然是我经手，但做决定的人不是我。” 他把视线转向黄洛尘，完成了这场被要求的“指证”。 不过这可没什么压力。 毕竟......本人亲自授意的。 台下彻底安静了，只有快门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响。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反而让人不知该从何问起。 梁向卓微微侧身，将主位重新让出。 也意味着这个环节结束，进入下一个阶段。 短暂的沉默被一名年轻记者打破，他几乎是站了起来，语速很快： “请问！昨晚发生在桐珏城南的灾害，以及后续出现的那个神秘人，是否也与你有关？” 问题终于戳到了当下最尖锐的痛点。 黄洛尘目光转向他，停顿了约两秒。 “所谓灾害，是我的手笔。” 他承认得干脆：“至于后面那个......” 他嘴角轻微扯动了一下。 另一个记者紧跟着站起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急迫： “那个把狩夜和各家族都击溃、称桐珏是‘废物’的人，他究竟是谁？是你的同伙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镜头再次死死锁定了黄洛尘。 他这次是真的笑了，很淡，却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但没人真怕。 毕竟干这行的。 有人直接联系他们来做这场报道，肯定有他的理由。 这种时候，他们反而最安全。 “同伙？不。” 黄洛尘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指间那枚银戒，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那可是我的......好同类。” “同类”二字，被他用一种近乎玩味的语调吐出。 全场骤然一静。 紧接着，是无数倒抽冷气的声音。 同类。 加上那枚在不少内部资料或别处出现过的、代表某种特殊身份的银戒。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指向一个他们听过、却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名词—— 临世人。 媒体对这个词并不陌生。 但大多只当作某种特殊能力者分类，甚至带点猎奇色彩。 可如今，短短一天之内，接连展现出碾压性力量的两个人......竟然都是？ 一个已经将城市搅得天翻地覆。 另一个，则用最粗暴的方式践踏了整座城的尊严。 而现在，其中一个亲口承认，他们是“同类”。 如果这不止是形容，而是意味着某种“阵营”，或“立场”...... “之前凛疆那边......真不是搞噱头啊......” 有个记者咽了咽口水，喃喃出声。 没人接话。 记者们盯着那枚银戒，再想起昨天夜里，那个撑伞的身影，和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一种比面对单个强敌更沉、更空的不安，慢慢爬了上来。 两个这样的“同类”......他们到底想对桐珏做什么？ 不。 他们的存在本身......到底意味着什么。 沉默中，又有一个人站了起来，声音发干： “那请问，这场直播......又是为了什么？” 人们回过神来。 是啊，这人昨天把城里搅成那样，今天却自己站到所有镜头前面。 是挑衅？还是示威？ 镜头死死框住黄洛尘的脸。 “当然是想告诉你们......” 他停了几秒，嘴角很轻地抬了一下。 “你们，看得到这座城的未来吗。” 不像问句。 场内彻底静了。 几个人甚至放下了举着的相机，怔怔地看着他。 梁向卓目光动了动，默默扫了一眼那男人的背影。 “我看得到。” 黄洛尘没等谁回答。 他微微转过脸，视线扫过全场。 “从你们的脸上，我看得到。” “这座城，已经没有未来了。” 没有未来了。 几个字，沉沉压进空气里。 他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人为的......终究还是比不上自然的。” “如果昨天没人站出来，今天，还有这场面？” “要是来的，是更大的灾，而不是人手能控制的。” “这座城，还在吗？” 底下的记者像是突然被点醒。 “你的意思是......还会有？” 还会有什么？ 那个最不愿想的答案，已经压在每个人喉咙口。 黄洛尘眯了眯眼。 “我们在，灾难就在。” ———————— 河边的风很缓，带着水汽和草叶的气味。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 一个男人背着女人从岸边走过。 “诶——” 顾晟忽然往上一掂，莫心雪整个人伏低，手臂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脖子。 稳住之后，她轻轻捶了下他的肩。 “坏死了你。” 他充耳不闻，只继续往前走。 背上的重量温软，隔着衣物传来她的体温。 “那可不怪我。” 莫心雪轻轻哼了一声。 ......不就是出门前贪吃了点。 两人从莫家庄园一路走到城东边上，他背了一路。 路边偶尔有行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对。 这画面......和整座城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 “咔嚓——” 远处，有人悄悄按了快门。 茶薇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照片，眉头动了动。 又下意识瞥了眼自己胸前，嘴角微微一抽。 “嘶......”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这竞争压力，有点大啊。” 第1122章 照办 “还要办......？” 站在自家商会门口的家族代表，眉头拧得死紧，盯着眼前来通知的狩夜人员。 “我们理事交代的。” 狩夜队员声音平淡：“准备这么久，不能说停就停。” 他手里终端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刚推送的紧急通知标题。 几个家族成员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脸上读出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风口浪尖上，真硬办？ 搞给谁看？ 给昨晚那些还没散干净的骨晶看，还是给全城正在刷屏骂街的人看？ “认真的？” 有人没忍住，嘀咕出声。 狩夜队员没接话，只是把通知页面又往前递了递，上面文件盖着狩夜的电子章。 “时间、地点、各家负责的环节，照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把你们该做的做好就行。” 说完，几个狩夜队员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留下商会门口几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街面干瞪眼。 风卷过，吹起地上没扫干净的晶屑，沙沙响。 “刚才那直播......” 一个年轻点的咽了咽口水：“他们总不能没看见吧？” “肯定看见了。” 年长的那个叹了口气，摸出根烟点上。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他划开自己的终端，点开刚同步过来的筹备清单。 时间表密密麻麻。 从清晨的巡游路线，到中午的主会场布置，再到晚间的表演...... 每一项都标着负责家族和对接人。 地点栏，明明白白写着: “主会场——中央广场及官方总部前大道，备用方案：无。” “啧。” 他重重吸了口烟，烟雾混进晨雾里。 “这他妈......难办啊。” “算了。”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有点破罐破摔。 “丢脸也是丢狩夜和官方的脸，轮不到我们顶前面，让干嘛就干嘛吧，出乱子也不是咱们的锅。” “也是。” 年长的把烟掐了，看了眼时间。 “走吧，去场地看看，光那些晶块清理就够喝一壶的。” 几辆车从商会侧门驶出，汇入依旧稀疏的车流。 路上，能看到其他家族的车辆也在往中央广场方向去。 车窗里映出的脸，大多没什么表情，或者带着同样程度的疲惫和茫然。 ———————— 城东，一家糕饼店门口。 老板娘正踮着脚，试图把往年庆颂时挂的、印着“桐珏长青”的旧横幅扯下来。 布料受了潮，沾着夜雨的腥气，边缘还蹭了点没弄干净的暗红色晶粉。 “妈，别挂了。” 儿子在店里头喊：“都没人买，挂给谁看啊！” “你懂什么。” 老板娘咬着牙用力一拽，横幅终于脱落，卷起一阵灰尘。 “狩夜的通知贴街口了，要‘营造节日氛围’，不挂，到时候来找麻烦怎么办？” 她把脏兮兮的布团扔到墙角，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叹了口气。 往年这时候，早就该有庆典筹备会的人来订大批糕点了。 今年别说订单，街面上走的人都少了一半。 “氛围......” 她念叨着，摇摇头。 “是挺有‘氛围’的。” ............ 中央广场边缘，官方的清洁卡车正轰鸣着作业。 高压水枪冲刷着地面和破损的雕塑基座上顽固的晶层残留。 水混着晶屑，流进下水道，发出呜呜的怪响。 几个工作人员蹲在路边休息，端着盒饭。 “头儿，西侧那一片冲不干净。” 一个年轻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水。 “那晶好像长进石缝里了。” 带班的工头嘬了口烟，眯眼看了看远处正在搭建的庆典主席台骨架。 “冲不干净也得冲，刚才通知下来，明天之前，主视线上不能看见‘任何影响庆典观感的残留物’。” “观感？” “满城都知道了，还观什么感……” “拿钱干活，少废话。” 工头打断他，把烟蒂踩灭。 “吃完赶紧的，南边还有一片。” ———— 桐珏论坛，一个名为【庆颂大会现场布置直播？】的帖子悄然飘上首页。 发帖人似乎是某个被征调去搭建会场的工作人员。 用隐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匆忙立起的装饰立柱下方，还能看到没来得及掩盖的晶层灼烧痕迹。 堆放音响设备的角落，旁边就是狩夜用隔离带围起来的、尚未清理的小片晶簇。 几个工作人员正把印有家族徽记的彩旗挂上灯杆。 帖子没配什么文字，只有一句：“在干了在干了。” 底下回复飞速刷新： 「这......行为艺术？」 「狩夜是认真的？官方呢？装死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硬着头皮办？」 「自欺欺人！」 「楼上的，不然呢？你告诉我现在还能怎么办？全城坐在地上哭？」 「我只想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打起来......我囤的罐头够不够。」 ———————— 内城，某条僻静街道。 一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黄洛辉半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望着远处广场上忙碌的渺小人影，和那些正在努力被妆点起来的、依旧伤痕累累的建筑轮廓。 司机低声问：“黄理事，还需要去现场看一下吗？” 黄洛辉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该看到的，已经看到了。” 他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施工噪音和城市沉闷的呼吸。 “回办公室。” 他闭上眼。 “还有......很多报告要看。” 很多关于“秩序”、“稳定”、“公众情绪引导”和“灾害后续处置评估”的报告。 庆颂大会的筹备进展，只是其中一份。 司机点头，却没立刻发动车子。 “不过理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一定要办？” 黄洛辉顿了顿，眼皮微微眯起。 “有人把主动权拿回来了。” 他声音很平。 “我们总得接着。” 司机怔了怔。 主动权？ 可昨天明明...... 他喉咙动了动，忽然目光微颤。 “是。” 引擎响起，缓缓碾过路面的碎石。 第1123章 排好了队 “桐珏的水还挺清。” 顾晟望着河面，说了一句。 “是呀。” 莫心雪靠着他肩头，声音软软的。 “好像内城......环境都挺好的吧。” 起码的秩序和体面，这些年总算维持住了。 顾晟嘴角微扯。 是么。 那可不一定。 “我都没问你那些事。” 莫心雪忽然抬起脸，看着他。 “也不主动跟我说说？” 顾晟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哪些事？” 他装糊涂。 “少来。” 莫心雪手指轻轻戳了戳他侧腰。 他沉默了片刻。 河面的光晃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内城能独立出来，不是坏事。” 顾晟忽然换了个方向开口，声音平缓。 “现在的联盟......早就不是以前那样了。” 莫心雪怔了怔，没打断他。 “力量差距太大之后，所谓‘官方’就很难再站在所有人前面了。” 顾晟扯了扯嘴角： “反而是一些被各城自己推出来管事的人，更靠得住些。” “比如......狩夜？” 莫心雪轻声问。 “嗯。” 他应了一声，没多说。 “可内城都分出来之后呢？” 莫心雪侧过身，认真看着他。 “......那谁来管整个桐珏？谁来看更远的路？狩夜......就一定能管好？” 她问到了最深处。 顾晟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你觉得，曙光城为什么最早脱离了联盟？” 莫心雪一怔。 曙光城......已经好久没接触这个城市了。 她回过头看向水面，眉头微蹙：“是......总体实力？” 顾晟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也看向水面。 “嗯，他们很早就拥有了不受限于联盟的实力。” 他顿了顿。 “只是当时明面上，所有人看着，他们还属于联盟，随着局面变化，才一点点彻底抽身。” 他停下来。 莫心雪察觉到他的迟疑。 “怎么了......？”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像在掂量什么。 “抽身之后的路，不好走。” 他声音低了些。 “联盟不会真放手，外面......也不都是朋友。”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莫心雪。 “桐珏现在走的，是差不多的路，只是更晚，更乱。” 莫心雪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你是说......他们现在硬撑庆颂，也是在走这条路？” “撑不撑得住，看明天。” 顾晟语气很平。 “但路已经选了，有人把桌子掀了，就别想再按原来的剧本演。”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嗯。” 她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了一声，重新靠回他肩上。 河面的光依旧晃着。 ............ “听清他们说什么了吗？” 茶薇还举着终端，镜头对着远处河边的两个身影。 “讲道理。” 青岚撇撇嘴：“我可没大人那种身体数值，隔着近百米还能听清人讲话。” 真把她当什么机器使了？ “哎呀。” 茶薇有点不甘心，收回终端凑近屏幕放大画面。 “那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嘛？” 她没见过莫心雪，这是头一回。 “我没说过吗？” 青岚抱起手臂，下巴朝河畔方向扬了扬，语气有点微妙。 “那是我们所有人最大的‘竞争对手’。” “白韶然也不好争的？” 茶薇眼睛一亮，八卦之心起来了：“细说？” “你知道大人待得最久的城市是哪座？”青岚侧过头看她。 最久的？ 茶薇微微一愣，眉头蹙起。 想想。 “当初......应该提过。” 她仰头望天，努力回忆，忽然扯了扯嘴角。 “......忘了。” “你这记性。” 青岚摇摇头：“是新源城，而她......” 青岚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远处那个靠在顾晟肩上的身影，声音压低了些。 “是他从新源城救出来的人之一。” 茶薇眨了眨眼，消化着这句话。 “你是说......他们很早就认识？” “比认识我们早得多。” 青岚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具体发生过什么，大人没细说，但......”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两人，绝不会是寻常的交集。 茶薇也沉默了几秒，眼神里那点纯粹的好奇淡了下去，多了些复杂的掂量。 “怪不得。” 她喃喃道：“是‘初恋’啊。” 这个词用得有点微妙。 既是来源，也是牵绊。 “所以。” 茶薇转过头：“白韶然她知道吗？” 青岚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知道，所以她从不争。” “哦~” 茶薇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困惑了。 她不说话了，只是重新端起终端，对着远处又拍了一张。 这次画面里，是顾晟微微侧头，听莫心雪说话时的侧脸。阳光落在他下颌线上，柔和得有点不真实。 “拍什么呢。” 青岚瞥她一眼。 “存档。” 茶薇按了保存，语气恢复了点平时的跳脱。 “万一以后有用呢？比如......拿来做点交换？” 青岚失笑，摇了摇头，没再接话。 他的身边，早就排好了队，分清了先来后到。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城市噪音。 ———————— “不太对。” 未·启明舱内，慕容怜折盯着终端屏幕，眉头微蹙。 “嗯？” 白韶然靠在舷窗边，闭着眼。 这温度下去之后，反而与原来的温差形成了柔和温度。 一阵阵柔和的气流，拂过她的发梢。 慕容怜折没立刻回答，手指在悬浮的屏幕上快速滑动、缩放。 幽蓝的光映在她眼底，数据流无声滚动。 “能量读数。” 她声音压得有些低。 “桐珏外围，东南方向，距主城区约十五公里处......有间歇性的过载能波动。” 白韶然的眼睫动了一下。 “强度？” 慕容怜折将一段波形图拖到主屏幕，放大。 她转过脸，看向白韶然。 “是过载能。” 舱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环境系统运行时极低微的嗡鸣。 白韶然坐直了身体。 “能锁定能量源移动轨迹吗？” “信号很飘忽，时隐时现，像是在......徘徊。” 慕容怜折的手指在虚空中轻点，调出桐珏周边的地形图，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边缘地带缓慢位移。 “没有靠近城区的意图，但也没有远离。” 白韶然嘴唇微动。 过载能、基底波动、徘徊。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指向的可能性并不让人愉快。 “要通知顾晟先生吗？” 慕容怜折问。 白韶然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 “暂时不用，他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 “先持续监测，记录所有数据。如果波动强度升高，或移动轨迹出现明确指向性......” 她停顿了一下。 “我们再介入。” 第1124章 醋味很大 天还没亮透。 灰白的光线，缓缓漫过桐珏高低错落的建筑轮廓。 城市醒得很安静，没有往年庆典日的早间喧闹。 中央广场及相连的主干道，变了模样。 崭新的彩旗系在每一根还能立稳的路灯杆上，印着各家族徽记与祝福语。 风不大，旗子垂着，偶尔晃一下。 路边早点铺的老板掀开蒸笼，白汽在清冷的空气里滚开。 他眯眼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面，又看了看那些彩旗，低头继续摆弄蒸屉。 几个早起遛弯的老人慢悠悠晃到广场边，背着手，仰头看。 “搞这么快？” 一个老人咂了咂舌。 “可不是嘛。” 旁边老伴接话，视线还停在旗子上。 “昨天这儿全是人，防卫队的，狩夜的，家族的都有，忙进忙出。” “弄是弄干净了，就是不知道，弄给谁看。” 没人接这话。 几个人又站了会儿，转身往另一条街走了。 街角，年轻妈妈牵着孩子站在那儿。 孩子仰头，指着路灯杆上的彩旗： “妈妈，今天有表演吗？” “嗯。” 年轻妈妈应了一声，视线转向路的尽头。 “那我们能看吗？” 孩子又拽了拽她的手。 “......可以吧。” 她摸了摸孩子的头，把他往身边带了带。 远处传来引擎声，几辆印着家族标记的车缓缓驶过，车窗关着。 清扫车沿着街边开过去，机械臂灵活地收走最后一点零星的落叶和纸屑。 路面被水冲刷过，湿漉漉地反着光。 天光彻底亮开的时候，街上的人渐渐多了些。 卖小吃和庆典小玩意的摊子沿着广场外围支起来，油锅里滋啦作响。 甜腻的糖画气味混进早晨的空气里。 有几个孩子围着卖彩色气球的摊子，仰着头指指点点。 “妈妈，我要那个！”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了扯身边女人的衣角。 “好，好。” 女人付了钱，把气球绳子系在孩子手腕上。 目光却飘向广场中心正在做最后调试的音响设备。 几个年轻人聚在饮料摊前，低头刷着终端。 偶尔抬头扫一眼周围，又迅速低下。 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或许是朋友群里的闲聊，或许是社交动态上—— 关于今天“到底会不会出状况”的猜测。 “听说安排了巡游？” 一个穿连帽衫的男生喝了口饮料，含糊地说着。 “嗯，看到了路线图，绕内城主干道一圈。” 同伴撇了撇嘴。 “估计没几个人看。” “总比待在家里发闷强，来都来了。”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观礼台区域，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引导持邀请函的宾客入场。 大多是各家族的代表和有些脸面的商人。 他们衣着正式，彼此见面点头、握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模式化的微笑。 交谈声低低的，听不清内容，只看得到嘴唇在动。 广场中央预留出的表演区空着。 穿着统一服装的演职人员在一旁候场，有的拉伸，有的检查道具。 表情大多平静，甚至有点麻木。 巡逻的狩夜队员多了起来，三人一组，沿着固定路线走动。 存在感很强，但并不干扰人群。 一个卖冰淇淋的小推车旁排起了队。 轮到一对母子时，小男孩舔着甜筒，突然仰头。 “妈妈，昨天那个很凶的人，今天还会来吗？” 周围瞬间静了一下。 排在后头的几个人，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年轻的母亲脸色微微一白，迅速拉了拉孩子的手，压低声音： “别乱说，快吃，要化了。” 她匆匆付了钱，拉着孩子快步走开。 周围的凝滞感过了几秒才化开，队伍继续向前移动。 风大了些，彩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广场四周的高音喇叭里，流出轻柔的背景音乐。 阳光越来越盛，落在崭新的装饰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静默巡游，将在半小时后，从广场西侧开始。 时间，一分一秒地，朝着那个既定的点走去。 ———————— “啧，一点儿都不热闹。” 街角，三个身影立在那儿。 原本沉闷的空气，因她们的到来，似乎被搅开了一丝活气。 “还想看热闹？” 青岚摇摇头，目光却黏在慕容怜折手里那串晶亮的糖衣果子上，话没说完人已凑近。 “今天把自己凑成热闹就行了。” 话音落，她手极快地从慕容怜折指间摘走一颗果子。 “诶——我还没吃几口呢！” 慕容怜折本能地将手往回一缩。 茶薇在一旁咬着吸管，闷闷的笑声混着吸溜声： “自己那份吃完了就抢别人的，出息呢？” “出息能当果子吃？” 青岚含糊地回嘴，舌尖卷着甜脆的糖衣，目光却扫向街上零散的人影。 “......韶然不来？” “留在载具上了。” 慕容怜折小口啃着剩下的果子，声音轻轻： “顾晟先生那边......还有些事要对接。” 茶薇用吸管拨弄着杯里的冰块，叮叮咚咚的响。 “那位呢？她不也是家族的，不来么。” “陪大人呢。” 青岚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糖屑，语气平淡。 慕容怜折点点头，没接话。 茶薇眨了眨眼，视线从青岚侧脸掠过，嘴角微抬： “你这醋味儿，这么大？” “哪有，我怎么可能！” 青岚眼一瞪，耳根却不易察觉地热了热。 茶薇没接茬。 这人估计是没得吃，现在气头上呢。 她又瞥了眼慕容怜折，自顾自吸了一大口饮料，嚼着冰。 风从巷口卷来，扬起细尘与远处摊档浮动的食物香气。 头顶灯杆上的彩旗被风撑得饱满，又瞬间贴回金属杆身。 青岚抬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晨光，视线投向广场中心那些沉默移动的身影。 “走吧，热闹看不看两说，位置得先占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几乎散在风里： “毕竟今天这出......也算好戏。” 慕容怜折吃完最后一点果子，竹签捏在指间。 茶薇将空杯抛进一旁的回收口，拍了拍手。 三人没再说话，并肩朝广场边缘那道视野稍好的缓坡走去。 第1125章 什么场来着？ “咔——” “怎么样？” “快破阶了。” 最后一颗结晶在白韶然手中碎裂，她抬起头，空茫的眼里映出他的轮廓。 顾晟眉头微微一抬。 “那可不行，得缓缓。”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 “还没给你输过灾难能量，这时候破阶，就不是完美的七阶了。” 白韶然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算是夸奖，她喜欢听的。 “你以为灾难结晶是大白菜呀？说有就能有。” 她轻轻摇头。 “嘿，那可不一定。” 顾晟撑着膝盖往前倾了倾身子，顺手推了推眼镜。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散落着一堆结晶，色泽暗淡。 这些品质比较低劣，都是之前的存货了。 再往后，得等燕北航那批货运到，再看看能不能抠出些好东西。 至于灾难结晶...... 会有的吧。 大概。 “好啦，先吃点水果。” 脚步声靠近。 莫心雪端着果盘在两人身边坐下，视线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眉眼微弯。 “谢谢。” 白韶然转向她。 两人早就认识，这会倒也没那么拘束。 “白小姐的气色，一如既往的好。” “莫小姐也和从前一样，温柔半分未减。” 一来，一回。 顾晟刚拿到手里的水果顿在嘴边。 他扯了扯嘴角，微微抬眼，视线在两个面带微笑的女孩脸上来回扫了扫。 “不是......你们以前，是这么称呼的？” 这调调，怎么听怎么别扭。 “不是么？” 莫心雪眨了眨眼，侧头看他。 “我想想——” 顾晟眉梢微抬，指尖点着额角。 “你当初......好像是叫她......” “你记错了。” 白韶然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唇角弧度温和得毫无破绽。 “我们一直，就是这样称呼的呀。” ......呃。 顾晟张了张嘴，眼睛微微睁大。 行。 是这样。 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咽了咽喉咙，默默把水果咬进嘴里，咀嚼得格外认真。 实在摸不太着头脑。 他视线垂下去，落在果盘上，又抬起来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两人依旧维持着那种礼貌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空气里飘着水果的清甜，和一点微妙的、安静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 某种无从反驳的默契。 他决定专心吃水果。 “可惜当年在祁明城，事情太多。” 白韶然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不然，我们应该能多接触几次。” 她手刚有抬起的趋势—— 一块削好的水果已经递到了她手边。 她动作顿住，微微侧过脸，“望”向对方。 映视之眼中，那女孩的轮廓正向前倾着，连递东西时指尖的弧度都轻缓而自然。 “现在开始接触，也不迟呀。” 莫心雪歪了歪头，话里渗着一点轻盈的笑意。 “也是。” 白韶然接过，指尖不经意般掠过对方的手背。 没有能量流动，只是皮肤的触感。 但刚才那句话......似乎不止字面意思。 还有......这无名指上的戒指。 ——是什么情况？ 她低头，小口咬下水果，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顾晟咀嚼的动作慢了。 他视线再次转向莫心雪。 她正微微笑着，目光落在白韶然脸上，眼神清亮。 只是那笑容......和平时对他笑的弧度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更......平和？专注？ 不对，里面还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没有针锋相对，没有刻意亲近，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难以介入的和谐感。 对话还在继续，声音轻轻柔柔。 内容无非是水果、气候、庄园里的一些琐事。 但就是觉得，有什么别的东西在那平淡的字句底下流淌。 顾晟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急需一个翻译。 然后，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还好......艾莉娅不在这儿。 光是眼前这两位偶尔流露出的、这种让他插不上话也看不懂的默契，就已经够难顶的了。 要是她也掺和进来，这屋里微妙的平衡...... 恐怕瞬间就会演变成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局面。 虽然现在也没好懂到哪里去就是了。 “对了，今晚，我们要去看吗？” 他还在默默分析，话头忽然轻飘飘地抛了过来。 动作一顿，视线重新抬起。 两人已经同时转向了他。 顾晟咽了咽喉咙里并不存在的水分。 “......去吧。” “那，我们三个一起？” 是谁问的？ 顾晟不着痕迹地垂眼看了看两人微动的唇。 ......嘶，这谁问的重要吗。 以往不是没带过两个女孩一起行动。 但这两位......夹在中间有点像被架着。 “嗯......” 他抬手挠了挠头发，拖出一个短暂的迟疑音。 “不行吗？” ......好吧。 没话说了。 “行，怎么不行，有什么不行的。” 顾晟轻咳两声，抬起脸，视线却微微一滞。 两个女孩的脸上，都漾着很浅的笑意。 很寻常，很温和。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行吧。 “那就说好了，对了，之前和怜折一起选的那件衣服，今晚去穿上。” 莫心雪微微一笑。 顾晟动作一顿。 ——就那件她之前特意嘱咐过“现在不许穿”的。 “嗯，我晚点去换......”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刹住。 等等。 我们三个一起。 我换衣服。 那她们俩......？ 他眼皮动了动，目光再次在两人之间悄悄转了个来回，最后聚焦到莫心雪脸上。 她眨了眨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似的光。 好啊。 这丫头是故意的。 “白小姐，趁时间还早，我们也去搭一套吧？” 她转向另一侧，话音轻柔。 白韶然唇角无声地抬了抬。 这样的挑战么...... 倒也别有滋味。 “好呀，不过，我看不见，选起来总归有些麻烦。”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轻缓： “能......帮我挑一挑么？” 明明是在回应莫心雪。 可她面朝的方向—— 却是他这边。 顾晟刚松下去的肩膀，又一点点绷了起来。 他直接低下头，牙关很轻地磨了一下。 “——没问题。” 声音不高，字像是从齿缝里匀出来的。 第1126章 不可能的梦 “嗯......” 顾晟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件亮白色的立领外套。 布料挺括，剪裁低调但讲究。 这颜色，他平时基本不会主动选。 也不知道莫心雪和慕容怜折挑这套，是想让他穿去什么场合。 他随手脱下身上的旧衣服，套上一只袖子。 “滴滴——” 终端突然响了。 顾晟眼皮一抬，从兜里掏出终端，看了一眼屏幕。 “这是？” 通讯人的名字，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顺手接起。 “喂？” 那头很安静。 顾晟也不急，侧头把终端夹在肩膀上，另一只手继续穿衣服。 捋直衣领，照了照镜子。 不像。 确实不像他。 脸上没什么精神，穿这衣服有点撑不起来。 他把终端拿下来，挠了挠头，眉头挑了挑。 随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往后一捋。 这下才像点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终端。 还通着。 “不说话我挂了。” 随口补了一句。 “沙......” 细碎的电流声之后，那头才传来声音。 “小心。” 瑞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夹杂着隐约的风声，能猜到她大概站在某个高处。 这话...... 小心？ 顾晟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人。 她也很了解他。 什么事需要她特地来说“小心”？ 顾晟换了一只手拿终端，走向阳台。 “说清楚，小心什么？” 他抬头看向庄园外。 城中心的灯光，已经压过了天光。 一切看起来，寻常，又不该如此寻常。 “前几天，做了个梦。” 瑞娜的声音从终端那头传来。 他没接话。 “我梦到......你的身体被骨晶刺穿。” 她顿了顿：“第一反应，是凛疆那次换身体留下的后遗症。” 顾晟眯了眯眼。 “你觉得可能？” 站在他的角度，想不出任何可能。 瑞娜轻轻吸了口气。 “不。” 她斟酌了一下。 “我查了桐珏那边的情况，确实不可能。” 分析了现场之后，她确实想不出，骨晶—— 或者说黄洛尘，能用什么方式伤到他。 但。 “我后来调取了脑中的植入物，重新读取了那个梦。” 顾晟嘴角一抽。 还有这效用？还能存梦的？ “所以，观察到什么了？” 他随口一问。 瑞娜沉默了片刻。 “画面不全，但那个颜色和材质应该不是骨晶，而是另一种类似的东西。” “更主要的是——” 她停住了。 顾晟挑了挑眉。 “你怎么也学会吊胃口了。” 瑞娜叹了口气。 “我只是，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 她的声音抬高了些。 “我看到的，是你伤了自己。” 顾晟一愣。 他从倚着窗台的姿势站直。 “等等，你是说，我自己用某种类似骨晶的东西，刺穿了自己？” 脑子没转过来。 “嗯。” 瑞娜有些艰难地开口。 “我知道这很奇怪，但，我看到的，确实是那样。” “有......两个你。” 两边同时安静下来。 顾晟脸上的表情收了收。 是自己疏漏了什么？ 已经入场的人，都确定了才对。 黄洛尘。 戚卫邢，荆絮。 还有自己这边的人。 那凭空多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是谁？ 又是什么时候，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从而来印证瑞娜这个梦？ 可能吗？ 他不能信。 但也不能完全不信。 “我一开始不打算说的，怕影响你判断。” 在他沉默的间隙，瑞娜又开了口。 “但，我不会平白无故做梦。” 早就丢了大部分情绪的她，也早该没有这些梦才对。 “我知道。” 顾晟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 “把读取出来的梦，传我一份。” “另外，消息我收到了，谢谢。” 远在联盟中枢的她愣了一下。 荒原的风掠过她的发丝。 “你......” 她张了张嘴，视线投向东南方向，但那地平线遥不可及。 “好了，别离开他们视线太久，我会注意。” 那头传来一句，便挂断了。 瑞娜低头看着手上断了通讯的终端，嘴唇动了动。 确实是他会说的话。 “但愿吧。” 她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口。 ............ “还没换好吗？” 清脆的唤声把顾晟从思绪里拉回来。 他回过神，视线从终端屏幕上收回。 “来了。” 转身回到屋内，余光扫过桌面上另一台终端。 狩夜令。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伸手拿上，放进了另一个口袋。 ———————— “我们就这么走了？” 荆絮站在高处，望着远处亮起的霓虹。 身后，戚卫邢正对着城门口的方向。 那里，狩夜的人还在巡逻，甚至还能看见有人在出城——有几辆装甲车挺显眼。 “议长都在撤，我们趁这时候走最合适。” “可我还想看看他们到底怎么弄这个庆颂大会呢。” 荆絮转过头，视线落在他身上。 “回去看直播也一样。” 他没松口。 荆絮皱了皱鼻子。 “你就那么急着回去挨训？” 戚卫邢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挨训。” “那是什么？” 荆絮不依不饶。 戚卫邢顿了一下。 他视线越过她，落向远处那片霓虹，眯了眯眼。 “我只是觉得......事情还有些不对，早点离开比较好。” 至于哪里不对，说不上来。 荆絮挑了挑眉，凑近几步。 “这么怕？那个‘深渊’，其实好像不像我们了解的那样吧，应该不会——” 戚卫邢嘴角动了动。 “不是怕他......” “哼，那是什么。” 荆絮背着手，从他身边走过。 “我第一次见他，直接就站他面前了，平常的他，一点压制力都没感觉到好吧。” “那是人家不想搭理你。” 戚卫邢转过身，跟上去。 刚走两步，脚步忽然一顿。 荆絮也停了。 “怎么了？” 她回过头。 戚卫邢眉头拧紧。 “你刚才说......” “第一次见他，直接就站他面前了？” 荆絮歪了歪头。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她抬起指尖点了点下巴。 “在那个莫家庄园，他某个女人家里。” 想到这儿，她自嘲地笑了笑。 “总不能是他不想脏了地板吧。” 这话是玩笑——她可是被按在地板上擦了一顿灰呢。 她收回视线，却愣住。 戚卫邢脸上的表情更凝重了。 “怎么了......？” 荆絮看着他的表情，头一回见他这样。 “走，现在出城。” 他没再解释。 第1127章 普通的你 楼下客厅。 “嗯......挺合适的嘛，就是——” 莫心雪退后半步，视线从顾晟肩膀滑到衣摆，又折回来，落在他脸上。 小眉毛轻轻抬了抬。 顾晟被她这么打量着，莫名有点不自在，扯了扯嘴角。 “什么？” 她没答，唇角却弯起来，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白韶然微微偏着头，映视之眼中的轮廓清晰而柔和。 “像你的一个镜像。” 莫心雪眼睛亮了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对对对，就这种感觉！” 她手指点着下巴，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笑意更深了些。 顾晟眼角抽了抽。 镜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亮白色，比他平时穿的浅了不止一个色号。 ......怎么说，确实不太像他。 “走了走了，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抬手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顺势往前迈了一步，左右手同时抬起。 一手牵住莫心雪，另一只手，握住了白韶然的手腕。 两人都顿了一下。 莫心雪低头，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又侧过脸，看向另一侧白韶然的手，也被他同样牵着。 她嘴角轻轻抬了抬。 白韶然没说话，只是被他牵着的那只手腕，指节微微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三人就这么走出门。 廊外的天光已经暗下去，庄园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影子。 莫心雪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忽然开口。 “那就先去给韶然挑一套衣服吧。” 她转过脸，朝他另一边的方向弯了弯眼睛。 称呼不知什么时候，从“白小姐”变回了“韶然”。 白韶然微微侧头，感应到那道视线，唇角也浮起一点弧度。 “好。” 顾晟脚步没停，只是侧脸瞥了莫心雪一眼。 她正抿着嘴笑。 他松开拉着两人的手，一只手推了推眼镜。 “开车去。”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指尖无意间擦过狩夜令冰凉的边缘。 他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继续朝停在庄园门廊外的车走去。 那辆......借来的，但应该没机会再还的车。 ———————— 城西主道。 几辆装甲车排着队，缓缓驶向出城口。 头车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议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后座没回应。 另一人跟上：“不是说好拿下桐珏控制权么，这才哪到哪？” 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映出议长侧脸的线条。 他眼皮都没抬。 只是微微偏过脸，瞥了一眼窗外渐远的城楼轮廓。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收回，不再出声。 车队继续向前。 前方出城口的值守点还亮着灯，几个防卫队员站在路障边上，裹着执勤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车队过来，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停车。 头车刹住。 后面几辆也跟着依次停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副驾的人皱眉往外看： “连我们也拦？狩夜的人呢？” 按理说，他们这趟进出都有报备，进城时放行得那么干脆。 现在反倒拦下了？ 驾驶座的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有事？” 那防卫队员没急着答话，目光越过他，朝后座扫了一眼。 “议长大人，这是要走了？” 话音落地，车里气氛骤然一冷。 “哐——” 车门被猛地推开。 有人跳下去，几步跨到那防卫队员跟前，一把攥住他领口，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议长的行程也是你能打听的？” 被拎起的人脚尖离地，领口勒得紧，嗓音发哑： “抱歉......特殊情况，出入都需要检查......” 揪着他的人脸色一沉，拳头已经扬起。 “行了。” 车里传出议长的声音，不轻不重。 那人松开手。 防卫队员退后几步，咳了两声，视线扫过车辆。 “议长大人的行程，我们当然不敢过问......只是，有人托我给议长大人带句话。” 议长眉头微抬。 “什么？” “梁......他说，希望议长遵守约定。” 话落于此。 议长目光眯了眯。 “当然。” 顿了顿。 “也得桐珏撑过这一关才行。” 防卫队员一愣。 那人已经回到车内。 车门关上。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向出城口。 ———————— 店内灯光柔和，笼着几排衣架。 “看，这套不错吧？” 莫心雪拿起一件深色长裙，在白韶然身前比了比。 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 顾晟站在一旁，手抵着下巴，视线在衣服和人之间来回扫。 白韶然站着没动。 但那张惯常温和平静的脸上，倒是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不用那么仔细也没事的......”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顾晟嘴角动了动。 出门前那点针锋相对的气势，这会儿倒是不见了。 果然，都是嘴上功夫。 “我看行。” 话落，他的目光却从衣服上挪开，落在莫心雪身上。 啧。 这丫头心思有些......不知为何，她没穿喜欢的白裙，而是深蓝色的。 给白韶然挑的这套也是深色，只是配色刚好反过来。 莫心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脸看过来，眼睛弯了弯。 “那我去试试。” 白韶然指尖收了收，握着那衣服，转身往试衣间走。 店里没什么人。 角落的音响放着很轻的音乐，混在空调的嗡鸣里。 落地窗外的街上，偶尔走过几个人影，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呼~” 莫心雪吐出一口气，转过头，视线落在身边人身上，却一愣。 他正微垂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晟？” “嗯？” 他抬眼：“怎么？” “你在想什么？” 问得很直接，平常或许不会，但今天不一样。 顾晟愣了愣。 他确实在想事——来了桐珏之后，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但这会儿不该多想，说好了陪她们的。 “没，只是在捋一些事。” 他抬手挠了挠头发，舒出一口气。 “话说回来，莫家没参与庆颂大会的节目安排么？” 莫心雪眨了眨眼。 转话题还是那么生硬，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都这样。 但......不这样就不是他了。 她突然抬起左手，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顾晟没躲，只是怔了一下。 “主家有参加。” 言外之意，就是分家不参与。 “这样......” 他应了一声，抬手接住了那只还没垂落的手，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我不是——” 她没让他说完。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话落得很轻。 “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做一回......普通的你。” 两只手停在半空。 顾晟重新抬起眼，视线却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那点波动。 随即弯了弯嘴角。 “好。” 今天么。 应该能做到。 第1128章 缺了的一年 “咻——” “啪！” 刚走出店门，顾晟脚步一顿，抬头往上看。 烟花在夜空炸开，红的金的拖出长尾，碎成漫天光点。 色彩交叠着，铺了半边天。 “已经开始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莫心雪踮脚望了一眼，一把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臂自然地挽住白韶然。 白韶然刚换的衣服还没完全适应，步子慢了半拍，被带着往前走了两步才跟上。 她抬手理了理肩侧的发，指尖碰到衣领时顿了顿，又放下。 顾晟收回视线，侧脸瞥了一眼那两只挽在一起的手臂，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街上的人比来时多了些，大概是被烟花引出来的。 人群三三两两往广场方向走，有人举着终端拍天空，也有人只是低着头，步子不急不慢。 沿路的灯杆上，彩旗还在风里晃着。 边角微微卷着，白天看不明显，这会儿被路灯一照，影子投在地上，晃来晃去。 “好看吗？” 莫心雪忽然凑近他，下巴往天上一抬。 “还行。” “还行？”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满。 “那就是不好看。” “好看。” 顾晟改口改得很快。 莫心雪轻哼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步子比刚才快了些。 白韶然安静地走在另一侧，她没动用能力，只是偶尔微微偏头，听着周围的声音。 远处又炸开一簇烟花，紫色的，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楼顶。 顾晟余光扫过那簇光，目光微微一顿。 他没停步，视线已经收回来。 “快点快点，马上到整点了，听说有开场表演。” 莫心雪拉着他小跑起来。 裙摆被风带起，落在白韶然的裙边，一深一浅，叠在一起又分开。 顾晟被她拽着往前，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的白韶然。 她也正迈着步子，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放松。 他嘴角扯了扯。 “慢点，又不会跑掉。” 莫心雪没理他，反而拉得更紧了些。 指尖嵌进他掌心，带着点蛮不讲理的意味。 白韶然被带得脚步微乱，却没挣开，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散在夜风里，几乎听不见。 三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穿过半条街。 身后，许多店面的灯暗了下来，整条街的光，都往广场方向去了。 ———————— 联盟中枢。 “情况已经脱离控制了，不是说桐珏一定不会出问题吗？” “是啊，看看现在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都不知道那黄洛尘是什么情况，这些什么临世人，到底想做什么？！” 高层会议室里乱成一团。 这几日传回的消息，没有一件是好的。 全息投影投在长桌中央，联盟区域内的轮廓被标满了红点。 灾害点、失讯区域、未明能量源...... 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疼。 坐在中间位置的几个人皱着眉，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没人先开口。 联盟中心五城分崩离析的趋势，多年前就有了苗头。 这是必然的，不管那场灾难有没有降临。 但问题出在哪儿，一直没人说得清。 “安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让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他扫了一圈。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重新控制桐珏。” 视线从一张张脸上划过去。 大多数人低下眼，有人翻着手边的资料，有人盯着桌面，就是没人接话。 “怎么，都不说了？” 沉默。 角落里，茶杯磕在碟子上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我总觉得......” 声音从长桌最末端传来，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之后，所有人自然听得清楚。 有人抬头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去。 老人没接话，手指停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停了。 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窗外，联盟中枢的夜色很沉，只有闪烁着的照明灯。 “联盟成立以来，经历过的动荡也不少。” “怎么只有这次，我们束手无策？” “是情况太复杂，还是......人不行？” 这话落地，没人接。 沉默像一层膜，把所有人都裹在里面。 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有人翻了两页资料又合上，有人盯着投影上那些红点，像是在数。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所有人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走进来的人身形修长，一身深色制服，面料不反光，暗沉沉地贴在身上。 “审判长。” 靠近门口的一个人先反应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年轻男人目光扫过全场，步子没停，径直走到长桌中段。 他看了眼投影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眉头微微抬了抬。 老人正要开口，他已经先说话了。 “谕师说，暂时不用管了。” 声音不大，吐字很清楚。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了。 “什么？”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 年轻男人没重复，只是把视线转向老人。 “桐珏不会落入任何人手里，联盟的首要目标，是把所有城市收复。” 说完，他收回视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没人接话。 年轻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制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脚步声在安静得过分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老人盯着门口看了几秒，缓缓收回视线，落在长桌末端—— 那个刚才说“有人在背后推动”的方向。 那人低着头，手指捏着笔，没动。 沉默比刚才更沉了。 ............ 联盟中枢，一间不起眼的房间内。 灯没开全，只亮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光晕拢在一小片区域内，把周围衬得更加昏暗。 瑞娜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耳机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边耳朵。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一台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桐珏周边的实时能量监测图。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很低。 “......不会落入任何人手里？” 最初以为谕师派人去桐珏，是想阻止什么，亦或是推动什么。 可现在......怎么好像又换了个方向？ 瑞娜皱了皱眉，抬手摘下耳机，身子往后靠了靠，视线从屏幕移到窗外的夜色里。 不管是揣测谕师的意图，还是那个人的做法，她往往算不清结果。 “桐珏......” 她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谕师，是从那个城市出来的。 她抓起桌面上另一台私人终端，点亮屏幕。 以防万一，还是...... 正这么想着，动作却是一顿。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放下终端，双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动，调出了桐珏的年份档案。 缺了。 她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还是缺的。 那一年的档案记录，为什么是缺的？ 第1129章 该在这城里 “老三样啊。” “传统嘛，有重复是很正常的。” 街边，几个年轻人搭着栏杆，手上吊着几个易拉罐饮料。 他们看着远处的烟花、游车和长长的队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忽然，其中一人视线一转，目光落在几抹明显区别于夜色的色彩上。 “嘶，看，有美女——” 他压低声音，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几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人群里，三人正从街对面穿过来。 其中两个女孩不同深色的裙摆在人群边缘晃过，很扎眼。 “哪个？” “两个都是......” “你他妈眼神真毒。” 有人笑骂了一句，目光却没收回来。 烟花又炸开一簇，金红色的光落在人群里，把那一小片照得忽明忽暗。 那三人没往这边看，很快被人流推着往广场方向去了。 “走了走了，看什么看。” 最先发现的那个收回视线，灌了口饮料，铝罐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人家那气质，跟咱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同伴笑着调侃他。 他没接话，只是又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人群已经把那几抹颜色吞没了。 “......有什么不同的，不也活在这座破烂城市里。” ———————— 中央广场不远处。 天桥上，正张望的青岚忽然用胳膊肘抵了抵身旁的人。 “嘿，我看到大人了。” 茶薇嘴角一扯。 “用你说。” 她当然也发现了，视线追着那几抹颜色，幽幽补了句： “哎，真好啊，还能穿那么好看的衣服。” 要是平常，她肯定会去抢个他身边的位置。 但眼下，那两位她都不太抢得过啊。 “酸了？” “没你酸。” 两人斗着嘴，站在中间存在感矮一头的慕容怜折只是双手支着栏杆，没说什么。 她视线随着远处的人挪动，轻轻呼出一口气。 唉，早知道独处的时候就该再大胆点。 现在没机会了。 头顶两人的斗嘴忽然静了。 慕容怜折回过神，顺着两人的视线望过去。 远处广场中央，烟花停了。 巡游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定不动，周围的人流被隔开，空出一小片场地。 一个人正缓缓走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从这里看过去，那身制服很明显——狩夜。 “嗯？庆颂大会有这环节？” 茶薇语气里带着点迟疑。 “致辞吧。” 青岚眯了眯眼：“这种场合，总要有人出来说几句。” 不难猜。 全城折腾了这么久，硬着头皮把场子支起来，总得有人站在台上，把场面话说圆了。 慕容怜折没接话，只是微微睁大了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 高台上的人站定。 灯光打在他身上，制服上的徽记被照得发白。 台下没什么动静。 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只有音响设备调试时发出的短暂嗡鸣。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抬手扶了扶话筒，动作很慢。 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把高台两侧的旗子带得猎猎作响。 远处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举起终端，有人只是站着，仰头看。 黄洛辉的视线扫过台下。 和预想中的人数确实差了些，但能来这么多，已经算不错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搭在话筒边缘。 “各位，感谢捧场。” 声音从音响里传出去，不高不低，在广场上空散开。 有人愣了一下。 年轻的、年长的，都有。 捧场。 这个词用在这，多少有些辛酸的意味。 本该是普城同庆的日子，却成了这般模样。 黄洛辉没等谁回应，视线收回，落在台前第一排那些家族代表和狩夜同僚身上。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 有人垂着眼，有人正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我知道，这几天，大家都不好过。” 声音平稳，不疾不徐。 “有人问，为什么还要办这场庆颂。” 他顿了顿，目光往台下更远处扫了一圈。 “答案很简单。” “因为这座城还在。” 风又大了些，把他制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灾也好，人也好，能让这座城倒下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的声音不算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台下依然安静。 有人抬起头，有人放下举着的终端，只是听着。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不是要说什么漂亮话。” 他松开话筒，站直了些。 “只是想告诉各位——” “桐珏还在，庆颂就办。”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颔首。 掌声这才响起来。 不算热烈，稀稀落落的，但确实有人在拍手。 黄洛辉没再看台下，转身往高台边缘走。 步子不快，背影被灯光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音响里放起了背景音乐，轻柔的调子，和刚才的致辞像是两个世界。 ............ 后台，走道尽头。 没什么人，灯光也只开了半边，另一半隐在暗处。 黄洛尘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着从高台方向走过来的人。 “说得不错，二叔。” 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尾音在空荡的走道里轻轻晃了一下。 黄洛辉脚步顿了顿，扫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接话，从黄洛尘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真的......恨这座城吗？” 声音不高，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压了很久。 走道里安静了一瞬。 黄洛尘脸上那点调侃收了收，没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走道尽头那扇门。 门外是广场，灯光从那边漫过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太亮了。 可又很空。 黄洛辉没催他，也没走。 只是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根烟。 “哎，老了。” 火机响了一声，烟雾在昏暗的光里散开。 “还记得你小时候那一次庆颂大会吗，我带着你逛了一晚上。” 他笑了笑，烟雾从嘴角漏出来。 “你爹后来还训了我，当着那么多人面，一点脸都不给我留啊。” 黄洛尘抱着的手臂动了动，手指在臂弯里轻轻敲了一下。 “那你应该也记得，我说过让你少抽点烟。” 黄洛辉手一顿。 烟夹在指间，燃了半截，火星微微亮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掐灭了，苦笑着摇摇头。 “行，听你的。” 走道里又安静下来。 远处的音乐隔着墙传过来，只剩个模糊的调子。 黄洛辉把烟头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他声音放低了些。 “我不想什么都不明不白。” 黄洛尘没立刻接话，视线还落在那片光带上。 “这座城，很久以前就被人定了结局。” “只是那个定结局的人，和现在要带来结局的人，不是同一个。” 黄洛辉眉头动了动，侧过脸看他。 黄洛尘没转头，抱着的手臂松开了，垂在身侧。 “所以仔细想想，其实没什么好恨的。” 他忽然转过头，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最后的时候，我该在这城里。” 黄洛辉张了张嘴，没问下去。 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墙，一左一右，谁也没再说话。 远处又炸开一簇烟花，隔着墙和门，只剩闷闷的一声响。 第1130章 无色 “滴——” 顾晟低下头，看了眼终端上的照片，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也有拍照的习惯啦？” 一旁的莫心雪早就注意到他左拍右拍，这会儿才凑过来问。 这种兴趣爱好，怎么也不像这位大忙人会有的。 “有个孩子想看看。” 顾晟嘴角扯了扯，扬了扬手上的终端：“要不你帮我拍拍？” 有个孩子？ 莫心雪愣了愣，随即眨了眨眼。 好吧，也不难猜是什么情节。 “哼，你自己拍去。” 她把脸别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小脑袋。 顾晟笑了笑，把终端收进口袋。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 黄洛辉说完那番话之后，广场上的气氛确实松动了些。 人群不再像之前那样僵着，开始慢慢流动起来。 有人在摊位前停下，有孩子骑在大人肩头往台子上看，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有了点庆典该有的样子。 “走，去那边看看，好像有家族的展台表演。” 他指了指远处。 那边亮着一排暖色的灯，彩旗拉了几排，隐约能看到有人在台上走动。 “嗯。” 白韶然应得很快。 莫心雪这才把脸转回来，眉头轻轻一抬。 “你怎么知道？” “笨，那不是写着。” 顾晟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灯箱上确实立着几个字，被灯光照得发亮，隔老远也能看清。 “你才笨——” 莫心雪话还没说完，顾晟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两只手习惯性地抬起。 一手牵住莫心雪，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了白韶然的手腕。 动作是相当娴熟。 莫心雪低头看了眼被他牵着的手，抿了抿嘴。 三个人就这么穿过人群。 周围有人侧目，但也只是看一眼就收回去了。 这种日子，谁不是拖家带口出来的。 ............ 展台这边确实热闹些。 一个特制的台子搭在街角，台上一群穿着统一服装的年轻人正在走位。 顾晟在人群外围站定，松开拉着两人的手，视线落在台上。 莫心雪踮了踮脚，还是看不太清，索性往他身边又靠了靠。 旁边一个老人正和几个中年人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刚好飘过来。 “千百年说不上，但这段编剧，确实有点历史了。” “那么多个时代，还没断了传承？” “哪有那么容易断，起码等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直到后续无人，才算......” 交谈的内容并不复杂。 那些话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进耳朵，他也没刻意去听。 每座城市都有各自的历史，内城更不必说。 只是公司的制度教育里，对这些赘述不多，翻来覆去都是那套建立史。 什么年代建城，什么年代并入联盟，什么年代有了现在的格局。 至于再往前，或者中间那些零零碎碎的断层，从来没人提。 顾晟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 “好看吗？” 莫心雪偏过头，声音挨得很近。 他盯着台上又看了两秒，嘴角抬了抬。 “看不懂。” “看不懂？” 她皱了皱鼻子，脑袋微微歪了一下：“那你还这么专注。” “这不冲突。” 顾晟转过头，视线从台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有些东西，不懂，但能参与其中，也够了。” 莫心雪的指尖绕着一缕头发，绕了两圈，又松开。 “你怎么像老头子一样......” “噗——” 话音还没落，另一侧就传来一声短促的笑。 白韶然用手背挡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放下来，只是唇边那点弧度没收住。 顾晟嘴角抽了一下。 得。 他转回去，看向台上。 表演已经换了一拨人，衣服颜色比刚才那组艳了些，动作也更利落。 鼓点密了一阵，又缓下来。 顾晟站了一会儿，往后退了半步，给身后挤上来的孩子让出位置。 余光里，莫心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白韶然那边去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正小声说着什么。 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他瞥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 算了，这可不能听。 “滋——” 一声异响，很短。 顾晟目光一顿，手指在身侧轻轻叩了一下。 台上，一个舞者正旋到半空，衣摆展开，但没落下。 不止台上。 他视线扫过周围。 人群里，有人半张着嘴，有人举着终端，手指悬在屏幕上。 莫心雪侧着脸，发丝停在颊边，白韶然微微偏头，睫毛落了一半。 灯箱的光凝在旗面上，影子钉在地上。 空气里的碎屑不动了，连风也没了声音。 一切都慢下来，灰下来，一层层褪去。 转瞬间，周遭只剩灰蒙蒙的底色，静得发空。 唯有他身上这缕亮白，还鲜明地立在那里。 顾晟没动。 只是缓缓抬起眼，看向天空。 一簇烟花停在半空，金红色的光已经散成细碎的末，凝固在最高处。 直至那抹金红也褪尽。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抬眼望去。 人群外围的走道上，站着一个人，也正看着这边。 身形，很熟悉。 顾晟目光一顿，又往更远处看去。 一栋大楼的外屏荧幕上，时间定格在22:38:29。 下一瞬，那串数字忽然跳了。 它疯狂地变换着，周遭的一切却纹丝不动。 最终，停在—— 15:48:02。 这数字，才见过不久。 顾晟目光微凝。 呼吸间，那数字又跳了一下。 尾数的2变成3，又变回来，来回跳着。 他瞳孔微缩。 “滋——” 异响突起，他胸口的气骤然一松。 “顾晟，怎么了？” 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近。 他猛地回头。 莫心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眉头微微蹙着，手指搭在他小臂上。 白韶然也侧着身，对着他的方向。 顾晟怔了怔，没立即回答，侧头看了眼远处的大屏。 时间已经恢复正常，数字安安静静地跳着。 “......没。” 他抬手摸了摸后颈。 “有些闷。” 莫心雪盯着他看了两秒，指尖在他小臂上轻轻收了收，没再追问。 “那我们先出去吧，人多了。” “嗯。” 莫心雪拉着他往外走。 白韶然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侧过头，往街道那头“望”了一眼。 她眉头轻轻蹙起。 那能量波动，自己再熟悉不过。 但，怎么会？ “韶然？” “来了。” 第1131章 没再往人多的地方走。 莫心雪拉着他穿过两条巷子，拐到河畔边，脚步才慢下来。 河边的风比广场上凉些，带着水汽，把刚才人群里的热意一点点吹散。 路灯隔得很远，光晕拢住一小片路，再往外就是暗的。 顾晟在岸边站定，视线落在水面上。 对岸的灯光碎在河里，晃成一片一片，随着波纹轻轻荡着。 身后，庆典的声音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音乐和欢呼混成一团模糊的嗡鸣。 “今晚好像会到很晚。” 莫心雪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河面上看。 “嗯，毕竟那么久一次。” 顾晟应了一声，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回去了。 白韶然走在最后面，在岸边的石栏边站定，没往前凑。 河面很静。 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开口。 风吹过来，把莫心雪的裙摆往一边带，她伸手按了一下，动作很轻。 远处又炸开一簇烟花，声音沉闷，火光在对岸的玻璃幕墙上闪了一下，很快暗下去。 顾晟盯着河面看了很久，忽然弯腰从脚边捡了颗石子，随手往水里一丢。 “咚——” 涟漪一圈圈荡开，把那些碎掉的光推得更散了。 莫心雪偏过头，看着他。 他没看她，只是把手搭在石栏上，肩膀微微松下来。 “小时候，经常和我弟在海边玩。” 莫心雪愣了一下。 白韶然也微微侧过头，朝着他的方向。 好像，还是第一次听他主动说起自己的过去。 没等两人搭话，顾晟嘴角扯了扯。 “那会儿，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扔石头、追浪、在沙滩上踩脚印，累了就躺着看看天，什么事都不用想。” 他顿了顿。 “一辈子要是能那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没人要求我做什么，也没人指望我成为什么。” “活成什么样，都是自己的事，那样的日子，应该挺踏实的。” 莫心雪安静地听着，没出声。 “可那不现实。” 他笑了一下，很淡。 “想活好点，那样的想法实在不现实。” “有些东西推着我走，推着推着，我就发现......再也回不去了。”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莫心雪，又扫过白韶然。 莫心雪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着。 白韶然站在暗处，脸侧的光线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后来，有了期许。” “很多人对我的期许。” 他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说不清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可能是某个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也可能是某件事之后，许多人都在等着我拿主意。” “慢慢地，我就不再只是我自己了。”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河面。 水面上那些碎光晃着，明一阵暗一阵。 “但这让我感觉很充实，起码，我明确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着。” 河面的风停了一瞬。 “可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有一天，这些期许都没了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没人再需要我做什么，没人再等着我决定什么。” “我站的位置、我做的事、我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东西，全都不在了。” “那我还剩下什么？” 河面的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莫心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所以我不敢停下来。” 他弯腰又捡了颗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我怕一停，就再也找不到理由继续了。” 石子落进水里，比刚才那声响了些。 涟漪大了一圈，推着那些碎光往外荡，荡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所以，我不能就那样普通。” “不能......就那么心安理得地停下来。” 夜色拢着河岸，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本该交叠在一起，却唯独他的，孤零零落在另一边。 沉默漫了好一会儿。 “这次，我们帮不上，是么？” 白韶然终于向前迈了一步，走近他。 莫心雪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抬起眼。 顾晟没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别这样想。” 他转过身，双手分别放在两个女孩的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不希望你们这样想。” 他收回手，侧过脸。 后方，三个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儿。 慕容怜折、茶薇、青岚。 顾晟轻轻笑了笑。 “都喜欢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茶薇眉头紧皱，往前走了半步。 “那你让我们怎么想？我们就是帮不上忙！” 她一向如此，有话就说，憋不住。 “如果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到头来，我们还是帮不到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青岚这次没用那个称呼。 她只是盯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只有慕容怜折站在最后面，咬着嘴角，没说话。 顾晟看着几人，笑意收了收。 “有些事，不是非得站到台前才算数。” 没人接话。 他轻叹了口气，视线转向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女孩。 “怜折，还记得那个吗？回头帮我......给她们，我都做好记号了。” 慕容怜折一怔，咬着的嘴角终于松开。 “才不要，你自己——” “听话。” 他语气松了些。 慕容怜折话头一滞，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顾晟转着视线，扫了一圈。 随即脱下外套，转身。 “回头再穿。” 他嘴角抬了一下：“我怕弄脏了。” 亮白色的衣料在夜色里格外扎眼。 莫心雪看着那件外套，停了两秒，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 指尖碰到衣料的时候，轻轻攥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起码......告诉我们会发生什么，可以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 顾晟没能接话。 沉默比刚才更沉了一些。 “......相信我。” 莫心雪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些，低下头，睫毛垂着，没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突然转身往回走，脚步很快。 他看着她的背影，闭了闭眼。 脚步声从身边经过，她们跟了上去。 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 白韶然一直没动。 顾晟嘴角扯了扯。 “我以为你会是最听话的。” 她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贴近了他。 “我从来不是。” 她话落，踮起脚尖，嘴唇落在他嘴角，很用力。 顾晟瞳孔颤了颤。 “别想就这样结束。” 她只留下一句话，转身跟了上去。 河畔的风忽然大了些，把她的发尾扬起来，又落下。 顾晟站在原地，视线模糊了一瞬，直到那几道身影彻底消失。 “......原来她这么强势的？” 他咽了咽喉咙，低头取出终端。 时间，恰好定格。 00:00:00。 第1132章 征召 联盟中枢。 瑞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面前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堆了一叠又一叠。 上面是桐珏近年来的资料档案记录，她以极快的速度过了一遍。 另一旁的侧屏上，则是联盟近二十年的资料记录。 两份对比中，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灾难那年，桐珏丢了一些数据。 而且剩下的记录中，与联盟资料库里的记载有部分对不上。 瑞娜手指轻轻滑动着拉出来的数据。 桐珏记载着，灾难那年，由于怪物泛滥，城内人口锐减。 多个家族在那一年从历史中除名。 剩下的，要么是有底蕴，要么是出了些厉害的能力者。 可关于桐珏最后如何存续下来的...... 城里的记载，是组织起来的狩夜将怪物清理干净，且没出现特别强大的个体。 但联盟的记载不是这样的。 当年各地分布的怪物不均，但也有共同点。 五大内城皆经历过大规模的怪潮攻击，且强度绝对不亚于边境与其他小城。 桐珏付出的代价，真要论起来，怎么都不可能比其他城市小。 那么这两边的记录，为什么会不一致？ 瑞娜皱起眉。 她又把两份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人口数据、灾害等级、怪物数量......每一项都对得上，连时间轴都没错。 分开看，这些记录没任何问题，可拼在一起就是不对劲。 中间缺了一环。 桐珏到底是怎么撑过来的，两边都没说清楚。 不是数据被改过，也不是哪边记错了。 她抿了抿唇，紧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 排除人为操作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可能。 那段历史，被什么东西从某个节点上抽走了。 而留下来的部分，被重新编织得严丝合缝，在数据层面上找不到任何痕迹。 瑞娜慢慢靠向椅背，视线还停在那些数据上。 “没在现场......确实很难解释得清。”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个问题，只能交给在现场的那个人了。 伸手抓起桌上的终端，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手指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字，才按下发送。 ———————— 河畔的风比刚才大了些。 手上的终端震了一下。 顾晟没急着看，视线落在远处那片暗下来的天边。 最后一簇烟火已经散尽，只剩几缕烟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走完了？” 声音从道路后方传来。 黄洛尘踱步走近，目光落在前方远处的拐角。 顾晟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与来人对视了一眼。 来桐珏这些天，暗地里已经用不同的方式试探过、交锋过。 但像这样面对面，还是头一回。 “讲重点吧，时间不多。” 顾晟没接他的话茬。 黄洛尘耸耸肩，收起了脸上那点漫不经心。 “桐珏现在的局面，你知道多少？”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斜斜地铺在路面上，朝河的方向歪过去。 风从水面吹过来，把衣摆带起一点又放下。 顾晟抬手扯了扯衬衫领口，倒不是冷，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几股势力互相牵扯，但真正压在头顶的，是另一层级的东西。” 黄洛尘嘴角微微上扬。 “厉害，从这么些碎片里，就能窥见这局面的终点。” 他没急着往下说，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指间的银戒。 “你说，这东西，到底算什么？” 语气不像是发问，更像是在等一句确认。 而要说这银戒代表什么，其实早已没有明确答案。 “算什么？” 顾晟抬了抬眼，把视线转向河面。 “它所代表着的东西，已经变过很多次。” “在这里的话，应该算是一种——” “征召。” 这个词落地的瞬间，连风都安静了一瞬。 黄洛尘有些意外地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 “别一直提问，你找我，应该是来交代剩余信息的。” 顾晟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他。 黄洛尘也没再追问。 他把手揣进兜里，转过身面朝河面。 “我布了这个局很久，为的，就是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应召者。” 应召者？ 顾晟眯了眯眼，没有打断。 “可你来了，把这一切都搅乱了。” 黄洛尘转回头，看向他：“我没想到，占了那么多先手，最后还是被你截住了。” 顾晟微微挑眉：“截住了？” “对，现在的应召者，是你。” 黄洛尘忽然笑了一下。 “顺带一提，上一个，是谕师。” 他嘴角勾着，等着看对面这人会露出什么表情。 可顾晟只是眼角动了动，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摸出终端。 ——直接拨了过去。 黄洛尘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这反应......怎么这么怪？ ............ 瑞娜看着来电，手指蜷了一下。 接通。 “你说数据断层，具体指什么？” 顾晟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 瑞娜顿了顿，扫了眼桌面上还没关掉的全息屏幕。 “联盟的数据都是各城官方统一上传的，两边理应保持一致，至少最初必定一致。” “......可现在对不上。” 她停了一下。 “我查不出数据层面的异常，那问题只能出在桐珏那边。” 说完，她等着那边回应。 “这算是什么问题？” 果然，是他询问的风格。 而如果只是数据对不上，她也确实不至于特意提醒。 瑞娜深吸了一口气。 “连我都查不到......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就不是技术问题了。” 通讯里静了一瞬。 这句话，已经在点明问题了。 她不能明说的，只关于一个人。 而那个人说过一句话——世界，无非是由数据构成的。 瑞娜没再开口，只是微垂着眼，等。 许久。 “行，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那边习以为常地撂下这句话，就要挂断。 “等等。” 瑞娜突然出声，连她自己也没想到。 “嗯？” 那边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 瑞娜咬了咬牙：“你，应该猜到了吧。” 只是一个问句，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嗯，我会处理的，现在得先解决另一件事。” 话落，通讯干脆挂断。 瑞娜看着手上静下来的终端，抿了抿唇。 这个人，总是这样。 从来不愿意露出任何一点会影响到别人的情绪。 她呼出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删掉了那道通讯记录。 ............ 河畔。 顾晟收起终端，重新抬眼：“剩下的，自己说？” 黄洛尘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平静。 他抬起右手，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自己取。” 第1133章 烟火 记忆这东西，在临世人之间，还真的只是一种数据。 戒上的能力是主菜，而记忆，算是附赠的。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选择死？” 顾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洛尘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很多东西，不自己经历过，是不会懂的。” 他扯了扯嘴角，咧出个笑：“更何况，谁说我是选死？” 顾晟没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动手也就一瞬间的事。 黄洛尘身上的能量已经浮现而出，周围的气流被卷动。 河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晃得支离破碎。 “嘶——” 顾晟正要取下眼镜，一道怪异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响起。 不仅他怔了一下，连对面的气息也顿了一瞬。 他微微侧头，一道身影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随着它缓缓靠近，周边的灯光被吞噬了几缕。 它扬了扬手上的物件。 顾晟低头看去。 是一件叠好的黑色布料，上面还横着一把剑，带着剑鞘一起，被黑色衬得很鲜明。 黄洛尘眯了眯眼。 “原来这不是你的造物。” 他认得这东西。 之前与唐柯在桐珏官方总部前那一战，就是因为这道阴影中断的。 那气息和眼前这人太像了，而当时还不是交手的场合。 顾晟没理会，只是缓缓抬手接过它捧着的东西。 “哗啦——” 风衣一展，贴合入身，动作干脆利落。 白樱也顺手挂在了腰间，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嘴唇动了动。 “抱歉。” 那黑影微垂了一下头，随即融入街边阴影中，无声无息，能量波动迅速远去。 顾晟已经缓缓抬手，摘下眼镜，将其收入风衣内袋。 下一刻，另一道更沉的能量压了下来。 他抬起眼，赤瞳映在对面的人身上。 河面的碎光在那双眼睛里晃了一下，又沉下去。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杀你的理由。” 话落，黄洛尘只感觉周身的气息被迅速压缩，肩头微沉。 哪一个理由？ 倒也不用问。 “如果唐柯那天不在商场，我还真打算让你身边少几个人。”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撕开了，露出一层更底下的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兴奋。 “也验证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深渊’这个名号！” “轰——” 河面骤然炸开，水花溅起，碎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听到他的话，顾晟脸上表情没任何变化。 对于这类人，做法向来只有一种。 他缓缓抬手按住了白樱的剑柄。 “这个不好吃，后面......” “有大的。” ———————— “黄理事，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庆颂大会主会场外，一辆巡逻中的多功能装甲车内。 通讯人员猛地按住耳麦，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车内其他人同时抬头。 “位置。” 黄洛辉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东南河畔西段，距离广场约两公里。” 通讯人员飞快报出坐标，又补了一句：“能量峰值还在上升——已经超出常规监测阈值。” 车内安静了一瞬。 通讯那头还没回应，车内人员的脸色又是一变。 “这层级......出现过，是黄...黄洛尘。” ............... 通讯另一边，黄洛辉已经缓缓下车。 他刚离开庆颂大会主会场，回到了狩夜总部。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把两侧墙壁照得有些发冷。 偶尔有值班人员从拐角探出头，看见是他，又缩了回去。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医务室。 推开门。 里面只有两张床，床上分别躺着人，都闭着眼。 旁边的仪器闪着微弱的指示灯，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嗡鸣。 黄洛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脸上。 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他收回视线，按住耳麦。 “没事。” 顿了顿。 “这次......不是我们该理会的事。” 通讯那头愣了一瞬，似乎有人想说什么，又被谁拉住了。 黄洛辉没再解释，松开耳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沙——” 一阵细微的响动。 黄洛辉一愣，微微抬起视线。 “......黄理事？” 床上那人缓缓睁开眼，闷哼一声，从床上直起身。 黄洛辉连忙上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动，躺好。” 听到他的话，刘落宇这才皱着眉，重新靠了回去。 他怔怔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目光有些发空。 “我这是......还活着？” 黄洛辉轻笑了一下。 “难不成我陪你一起死了？” 刘落宇愣了下，转头环视一圈。 这里的陈设有些陌生，但从设备上来看，不难认出，这里是狩夜总部的医务室。 来的次数不多。 他视线一顿，停在侧边另一张床上。 “礼源？” 另一张床上躺着的正是礼源。 从一旁的仪器数据来看，也同样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会......？” 刘落宇低声呢喃。 他明明记得当时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黄洛辉见他发愣，自己倒也坐回了椅子上，背脊靠上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 远处高空中，烟火还在断断续续地亮着，一簇接一簇，光落在玻璃上，又很快暗下去。 “顾......队长，救了你们。” 刘落宇一愣，转过头来。 那人当时在场？ 仔细回想——当时好像有种很冰冷的触感围绕着自己的伤口，流失的能量似乎也被补全了。 “......真全能啊。” 刘落宇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 黄洛辉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他救的，不止你们。” 话落，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细密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刘落宇才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所以......桐珏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洛辉收回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庆颂大会开起来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也没什么特别的。” 开起来了？这种情况？ 刘落宇眉头紧了紧。 能撑起这场面的，只有狩夜。 “......黄洛尘呢？” “他？” 黄洛辉微垂下眼，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些。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砰——” 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洛辉和刘落宇几乎同时仰头看向窗外。 很绚丽的光，在夜空里炸开，拖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但那不是烟火。 那是某种能量爆开了，光芒里裹着说不清的压迫感，隔了这么远，依然让人后背发紧。 黄洛辉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 他随手把终端递过去，屏幕已经亮着。 “自己看吧。” 第1134章 验证 “咻——” “咻——” 烟花秀到了最后压轴的一段，一簇接一簇往天上窜。 人群仰着头，光的碎屑落在每个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妈妈，好漂亮！” 小女孩拉着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指着天空，指尖在夜色里划来划去。 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人工造出来的烟火，成片炸开，又成片落下。 “嗯，听说这批烟花运了好久呢。” 女人抬头看着，眼里映着光，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感慨。 声音不大，被下一波爆响盖过去大半。 “咦，妈妈，那是什么呀？” 女孩突然出声，手指还直直地指着天空。 母亲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两栋高楼并排的位置，中间留着一道窄缝，玻璃幕墙把夜空切成两半。 透过那面玻璃的反光，能看到一道颜色。 不一样。 和烟花不一样。 那道色彩逆着往上飞，拖尾在玻璃上拉出一道细长的痕。 “那是......” 女人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她眼里倒映着那道逆飞而上的光，看着它穿过层层烟尘，最后停在烟花正要盛开的那一片高空。 所有直冲天际、还没来得及爆开的烟花，在半空中同时炸开了。 整片天幕同时亮起来，人群的惊呼还没出口，光已经落了下来。 人们仰着头，忘了眨眼。 有人举着终端，屏幕上那道光划过之后，画面闪了一下。 ............ 广场东南角的临时转播台上，导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耳机差点甩出去。 “切——切画面！无人机，把镜头拉过去！” 他吼着，手掌在控制台上砸了好几下。 摄像师连忙扛着设备往那个方向推。 镜头抖得厉害，画面里全是晃动的人头和忽明忽暗的光。 “信号呢？信号稳不稳？” “稳的......不对，那片区域有强能量干扰，画面开始花了，无人机失去信号！” 主屏幕上，直播画面剧烈地闪了几下，碎成一片雪花，又勉强拼回来。 但已经看不清那道光的具体位置了，只剩一片过曝的白，在黑色底子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导播咬着牙。 “稳住——能播多少播多少！” 旁边的编辑已经掏出私人终端开始录屏，手指微微发抖。 ............ “那是什么......” “是能力者吧？这么高——”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眼尖，指着那片能量炸开的中心。 话音未落，天空又炸开一簇光。 不是烟花。 两道能量撞在一起，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四散着往地面坠去。 有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那些光点却在半空中就熄灭了。 广场另一头。 几个狩夜队员已经冲到了警戒线边上，手按在武器上，抬头盯着那片天。 “队长，要不要疏散？” 领队没立刻回答，目光死死锁在那片混乱的光影里。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不，用不着......” ———————— 远处，天桥上。 几个人倚着栏杆，或站或靠。 他们衣着齐整，在这片嘈杂的人群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我就说事情没完吧。” 有人抱臂仰头，语气里带着点看戏的味道。 “完没完......也不是我们的事啊。” 另一个接得漫不经心，视线却一直没从天上移开。 几个人低声交谈着，只有两三个始终没开口。 莫烈站在最后面，皱着眉，目光盯着那片被光影撕扯过的夜空中。 烟花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更不规则、更刺目的光，一道一道在天幕上划开又愈合。 他看了一会儿，视线微微下压，落向天桥另一端。 那里，一个人吊儿郎当地倚着围栏，仰着头，脊背松松垮垮地弯着。 这一侧的脸刚好被阴影遮住，看不清表情。 只有搭在围栏上的那只手，指上的银戒，在远处的光里一下一下地泛着冷光。 ............ “哥？” “嗯？” 唐柯转过头。 唐悠悠站在他身侧，帽子压得很低。 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钻出来，被她别到耳后，又滑下来。 她没再理，只是看着他。 “他......打得过吗？” 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唐柯嘴角扯了扯，弧度很淡，算不上笑，更像是听见了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他没立刻开口，而是把视线转回夜空。 短短一瞬，那两道流光已经交碰了好几次。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片光，刺目的白，又在半空中迅速暗下去。 它们分开，又撞上，轨迹越来越急。 最后，一前一后，落向了周边最高的那栋建筑。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 “是打完之后，会怎么样的问题。” 唐悠悠手指揪住衣角，揪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揪紧。 “是......什么会怎么样？” 她声音轻了些。 唐柯轻吸了一口气。 夜风灌进来，带着烟火燃尽的焦糊味，和远处某种说不清的、能量灼烧过的气息。 他盯着那栋高楼的方向，眯了眯眼。 “这里。” “或者，更远的地方。” ———————— “嗒——” 靴底落在楼顶，声音不重不轻。 顾晟缓缓迈步，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那片扬起的烟尘里。 他左手按着白樱，右手提着黑剑，剑尖垂向地面。 手腕一翻。 黑剑掠过一个弧度，楼顶周围的灯光猛地暗了一瞬。 那道光只来得及照亮他的侧脸，轮廓被勾出一道冷白的边，另一侧埋在阴影里，异常平静。 风猛地灌上来，把他风衣的下摆往一侧扯了扯。 他呼吸很稳，身上也完全看不出任何缠斗过的痕迹。 烟尘很快散去。 黄洛尘半蹲着，腰弯得很低，胸口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散落的灰烬，落在对面那人身上。 没有言语。 他右手猛地抬起—— “咚——！！！” “咔——” 顾晟左侧的空气骤然扭曲，能量迅速凝聚。 但有东西比那更快。 黑剑已经横切过去，刺入那团刚成形的能量里。 固化还没完成，就被搅碎了。 他手腕一划，拖出一道漆黑的弧线。 “嗤啦——” 赤色从剑身上炸开。 黄洛尘瞳孔骤缩，左脚猛蹬地面，身体朝一侧偏出去。 赤雷擦着肩侧掠过，身后的护栏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切口，边缘冒着细烟。 他偏了偏头，看着那道痕迹，眉头拧紧。 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眼前这人进入战斗状态后，压迫感有多重。 “还以为在最初的交锋里，起码能打个平呢。” 黄洛尘扯了扯嘴角：“和那一年......真像。” 可站在这里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刚戴上银戒，还懵懵懂懂的临世人了。 对面的人，也不再是那个满嘴大道理的对手。 自那年之后，再没有哪一年，是一样的。 银戒的冰冷，对面那人眼里的光，搅在一起，让体内的战意愈发炽盛。 他重新挺直了身子，拳头一点点攥紧。 “再来，还没完。” 第1135章 只是怪物 “画面稳定了！” 摄像师盯着监视器，揉了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刚才画面一直在空中晃，镜头抖得像是被人拽着跑。 直到那流光一前一后落在官方总部楼顶，画面才忽然稳下来。 但这个视角太低。 楼顶被周围的围栏挡了大半，只能看到边缘一圈模糊的光。 “能量稳定了？把无人机调上去！” 导播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刚才怕无人机刚升空就被那两股能量搅成碎片，一直压着没敢动。 现在能量读数稳下来，他终于憋不住了。 “楼顶画面，快快快！”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控制台边缘，震得旁边的水杯晃了晃。 无人机呼啸着升上去，镜头拉近，画面迅速切进广场中央的大屏。 楼顶的灯光暗了大半，只剩几盏应急灯还亮着，把天台照得半明半暗。 两个人影站在上面。 “那是......黄洛尘？” 其中一人很快被认了出来，毕竟这人才刚上过一场直播。 这就是那个把城里搅得乌烟瘴气的人。 但仔细一看，有些不对。 他的模样......怎么有点狼狈？ 广场上，所有视线不约而同转向另一个人。 画面放大，但还是拍不清。 导播咬了咬牙。 “切机位，拍那个人！” 技术员连忙操作。 “26号机能拍到——” 话音没落，屏幕里，另一个人忽然往前压了一步。 靴底踩实，画面轻轻晃了一下。 屏幕边缘闪过一道细碎的雪花，转瞬即逝。 “嗡——” ———————— “不拔那把白的？” 声音不大。 顾晟没应。 黄洛尘嘴角扯了扯，没再问。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收拢。 “喀拉——” 天台边缘的护栏发出一声细响。 顾晟余光扫过去。 骨晶。 一层薄薄的红色晶体正从护栏根部向外蔓延，沿着金属表面慢慢攀爬。 不止护栏。 楼顶四角的照明灯柱、通风管道的外壁、地面的排水格栅...... 所有能附着的地方，那层红色都在铺开。 应急灯的光打在上面，被折射成一片细碎的红晕。 转瞬之间，整个楼顶笼进一层薄薄的血色里。 显然，这些骨晶早布置在这了。 下一秒，黄洛尘指尖朝下，轻轻一压。 “啪——” 周围的骨晶猛地炸开，在空中拉出细长的刺，又迅速彼此连接。 红色晶体眨眼间织成一张网，将楼顶整个罩住。 刺尖朝向不一。 有的斜指天空，有的横在两人之间，有的从头顶垂下来，悬在半空，微微颤动。 黄洛尘站在骨晶丛林的正中央。 他抬手，指尖搭在最近的一根骨刺上，轻轻一敲。 “叮——” 声音很脆。 整张骨晶网同时颤了一下。 所有刺尖的角度微调，齐刷刷转向对面那人。 顾晟只是看着。 赤瞳里映着那片红光，比之更沉。 “就这些？” 他语气很平。 右手腕一转，黑剑划过一道短弧，停在身侧。 黄洛尘眯了眯眼，指尖从那根骨刺上缓缓移开。 “我是就这些。” 他顿了顿：“但你呢？” 楼顶边缘，一架无人机悬在远处，镜头的光点一明一灭。 黄洛尘余光扫过那个光点，又收回来，落在对方左手按着的那把未出鞘的武器上。 不让无人机靠近，另一把武器也不用，甚至那最具代表性的能力...... 他扯了扯嘴角。 “所以，这是我唯一的优势了。” 可以毫无保留。 顾晟没再说话。 靴底碾过地面，身体往前倾。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动作，只是直接冲进那片骨晶。 黑剑拖在身侧，剑尖在骨晶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碎屑往两侧疯狂飞溅。 第一根晶刺从左侧刺过来。 黑剑横拉，剑身撞上晶刺的中段。 “咔——” 骨刺被震得偏了方向，从他肩侧滑过去，刺尖擦着风衣领口掠过，没碰到皮肤。 脚步没停。 第二根、第三根...... 正面直刺的，右上方斜插的...... “叮！叮！叮——” 撞击声响个不停。 直到正面一根晶刺点在剑身上，震得剑身微微一颤。 顾晟借着这一点力，肩膀微沉，整个人往右侧偏了半步。 脚下一转，从两根骨刺的间隙里穿了过去。 距离拉近了一半。 黄洛尘看着那人在骨晶丛林中穿行的姿态，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真是怪物......” 他右手五指猛地收拢。 地面的骨晶层突然隆起，从四面八方朝顾晟脚下汇聚。 头顶悬着的骨刺同时下压，封住上方的空间。 顾晟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眼脚下正在隆起的骨晶，又抬眼。 视线穿过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色线条，落在黄洛尘身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左手抬起，往前一收。 那些即将合拢的骨刺齐齐顿了一下。 刺尖开始变形——从尖锐拉成钝圆，从笔直弯成弧线。 它们彼此撞在一起，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红色聚合物，从空中簌簌落下。 黄洛尘瞳孔微缩。 他盯着那团落地的残骸看了两秒，握紧拳头。 “骨晶被你摸透了，改变形态......你的能力？” 顾晟没答。 他站直，黑剑垂在身侧。 “还有五米。” 黄洛尘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我的能力，很单纯吧，多少有点不公平啊。” “唐柯也这么想。” 顾晟回了一句。 黄洛尘动作微顿，终于缓缓松开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又抬起头。 “我很好奇，真的很好奇。” “你临戒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骨晶缓缓撕开一道口子，把风重新放了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问题落下，没有回应。 “哦，别说。” 黄洛尘咧了咧嘴：“这会儿说了，麻烦就大了。” 顾晟目光微动，侧头瞥了一眼那些褪去的骨晶。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不试试么？” 黄洛尘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随即抬眼望向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幸好，我对你的印象，只是怪物而已。” 他压下视线：“相信......你能搞定吧？” 顾晟握着黑剑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只是片刻。 “能。” 不是承诺，是对自己的回答。 黄洛尘轻轻吐出一口气，张开双臂，迎着风。 “动手。” ———————— “这就是那个人的全力么......？” 画面出现不到几分钟。 这场战斗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结束了。 刘落宇盯着屏幕，眉头拧成一团。 “为什么不让狩夜制止？”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应该能做到不让这场战斗那么大庭广众。 或者说，这算战斗吗？ 这样看来，明明更像一场表演。 黄洛辉将视线从终端上移开，声音有些涩。 “这是他们两个......自己心照不宣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没到眼底：“你以为我哪来的第一手画面？” 刘落宇一愣。 确实。 现场连媒体都拍不稳的画面，黄理事递过来的这台终端却从头到尾没断过。 只能是提前布置好的特殊设备。 而那两人，有不得不公开这一场对决的理由。 “您侄子......他打算？” 空气静了一瞬。 终端上，黄洛尘缓缓张开着双臂。 像告别，又像在迎接什么。 黄洛辉捏紧了拳，指节泛白，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一幕。 “他......” “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开，连地面都震了震。 医务室内的器材摇晃着，几样东西摔到地上，发出杂乱的碰撞声。 黄洛辉迅速扶住床沿，抬眼看向窗外。 那是另一道光。 很近。 “这是......” 第1136章 所有人眼中的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7章 会更好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8章 “我”的选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39章 回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40章 我们 倒悬之城的街道很破，断裂的楼体斜插在两侧。 灰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出建筑的轮廓，却照不出任何影子。 “咔——” 它踩碎一块松动的石板，靴底落地的声响还没传开，就被怪物的嘶吼吞没。 没有犹豫。 黑剑抬起，切进最近一只怪物的脖颈。 “嗤——！” 太慢了。 它仰头看向另一座城，视线穿过灰白的天幕，落在接驳处那栋官方总部大楼上。 顶层已经被替换，速度不算快，但照这样下去，恐怕赶不上了。 “在搞什么......” 思索间，周围的怪物不再理会它，而是循着生命的气息，掉头冲向总部大楼。 它眯了眯眼，黑剑抬起。 “滋啦——！！！” 赤雷从剑尖迸发，横贯百米。 “轰！” 被扫中的怪物径直化为飞灰，但被一同掠过的建筑只是闪烁了一瞬。 赤雷穿透而过，没能留下任何痕迹。 它眉头微紧，目光越过那片灰白，落向光柱升起的方向。 还不够。 黑剑再次抬起。 在另一个他搞定之前，必须在这里拦下一切。 “咚！” 脚步踏出。 紫色火焰从剑身蔓延到手臂，再奔腾而出，沿着街道两侧席卷过去。 下一秒，它直冲向上。 靴底蹬在楼层边缘，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进墙壁的裂缝里。 右手的黑剑几乎没有停，切、挑、斩，怪物的残肢在身侧翻飞。 但数量太多了，方向也越来越散。 有的沿外墙攀爬，有的从破碎的窗户里钻出，有的从地底裂缝中涌上来。 它眼底沉了沉。 阴影，在这里不能用。 这座城并不具有实体，连一个影子都看不到。 它调转方向，沿楼体外沿绕行，黑剑高抬，蓄力—— “嘭——” 一声闷响传来，但方向不对，是在另一侧。 不是怪物坠落，更不可能是建筑坍塌。 它瞳孔微缩，脚下一点，身体从大楼边缘弹开。 “嗤——咚——” 刺耳的剐蹭声从身侧掠过。 一根暗红色的长棱从地下街道某处破土而出，顶端弯成尖钩，钩尖上挂着碎裂的石板。 棱身有手臂粗，表面泛着湿冷的光。 它眉头紧锁，正要寻找落脚点，另一根已经从相反方向刺来。 “铛——” 黑剑回身格挡，剑身与钩尖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接触点很精准，但力道差距太大。 “轰！” 它被那股力量从半空中砸落，直坠向地面。 没等起身，地面开始震颤。 更多的暗红长棱从街道两侧的废墟中钻出。 一根、两根、四根......数不清的长棱在灰白的光线下扭动，尖钩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它直起身，黑剑横在身前。 暗红长棱没有急着刺来，只是缓缓收紧包围圈。 尖钩在灰白的光线下明灭不定，像在等什么。 但它没有等。 “嗤——” 剑身擦着最近一根棱刺的侧面切过去，火星从接触点炸开。 棱刺猛地后缩，另一根立刻从左侧补上。 它侧身，靴底碾过碎石，黑剑回拉，斩在第二根的中段。 “铛！” 震感从剑身传到手臂。 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韧性，更像是斩在某种复合结构上。 硬，但不脆。 没等它收剑，第三根已经从头顶压下来。 挡不住，一把剑还是不够用。 它脚下猛蹬，身体向后滑出数米。 尖钩擦着胸口落下，砸进地面，石板碎裂，碎石飞溅。 一根接一根，数量还在增加。 这些棱刺不急于致命，只是缠着。 封住它的移动路线，逼它退，逼它挡，逼它把时间耗在这里。 它余光扫向总部大楼。 怪物已经越过了那道中界线。 有的挂在大楼外墙上攀爬，有的已经落在楼顶，开始朝下方涌去。 “......真是低级的手段。” 它抬起黑剑，能量毫无克制地宣泄而出，随即压下。 “轰——！” 赤雷炸开，周围的棱刺爆出一团团碎屑。 但很快，又是十几根补上来，没完没了。 它眼底一沉，呼吸重了些。 漏过去的怪物，越来越多......来不及了么？ “嗤——咚！” 一道黑影从上方掠过，砸落地面。 不是棱刺，是怪物的尸体。 半截身子被斩断，从头顶砸落，摔在它身侧，血迹溅上靴面。 “嗤嗤嗤——” 接连不断。 残肢、碎块、整具尸体，从上方落下来，砸在它周围。 连周围棱刺的动作也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怎么，你在怕？” 声音从上方传来，它身体微僵。 怕？ 这个字让它觉得陌生。 但这个情绪，应该不是它的——是某个人对顾晟的印象。 某个人觉得，他也会怕。 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缓缓落地，白樱提在身侧，剑身上还挂着暗色的液体。 顾晟没有看它，只是扫了一眼周围重新靠拢上来的棱刺。 “嗤——” 白樱横切，剑身擦过棱身，暗色火焰顺着蔓延开。 几根棱刺同时被扫中，抽搐着缩回了地下。 “是你太慢了。” 它握紧剑柄，重新抬眼，黑剑横斩。 “轰——！！！” 另一片试图靠近的棱刺被赤雷碾碎。 顾晟退后几步，站定在它左侧。 “已经很快了。” 他压低声音，白樱在身侧转了半圈，换到左手。 “停下的方法找到了，我需要去灾难个体本体的位置。” 本体？ 它眯了眯眼，黑剑格挡开一根从头顶压下的棱刺，借力滑出两步。 地面再次震颤。 更多的棱刺从废墟中钻出，尖钩齐刷刷指向两人。 “这里没影子，那些怪物很难拦。” 它黑剑抬起，指向对面那些扭动的暗红长棱。 “这些玩意就是那灾难个体身上的，只有它能破坏这里的结构。” 两句话，给了不少信息。 顾晟扫了一眼周围棱刺的数量，白樱上浮现起暗色流光。 根据这些棱刺的形态，这灾难个体的体型也属于难对付的那一类。 但还好，有结构。 “嗤——！” 两人同时动身，一左一右，将两根刺来的棱尖斩断。 断裂的棱身在地上抽搐，流出暗色的液体。 “你体内能量还有多少？” “反正不比你少。” 它冷冷回了一句，紫色的火焰从剑身炸开，将一片棱刺逼退。 顾晟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没笑出来。 怪不得女孩们总是拿他没办法，这死倔的样...... 白樱抬起，剑尖指向地下深处。 “那我尽快。”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 身体刚切入棱刺之间的缝隙，十几根暗红长棱同时动了，齐刷刷调转方向，朝他涌去。 顾晟没有停，右手一抹黑色流光闪过，黑剑落入掌心。 白樱在左，黑剑在右。 “铛、铛、铛——” 断裂的棱身在他身后落了一地。 白樱猛地向前刺出，赤雷从剑尖炸开，在棱刺群中撕开一道口子。 黑剑紧随其后，将两侧试图合拢的棱刺斩退。 顾晟冲出包围的瞬间，暗红长棱也不再形成包围，而是扎进地面，翻涌着追随他远去。 它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消失在棱刺追逐的黑暗中。 那些原本缠着它的棱刺，一根不剩。 它收回视线，转过头，看向另一边还在不断攀爬的怪物。 黑剑抬起，赤雷再次炸开。 “我们......还是不够像。” 第1141章 在那裂隙之后 “谕师给我的指令，明明是不让他介入。” 荆絮侧头，看向驾驶位。 “为什么最后变成了这样？” 起初收到命令来桐珏时，那个人说得很清楚——和他做个交易，让黄洛尘当主角。 可现在，全变了。 戚卫邢眉头没松，只是借着后视镜瞥了一眼那座城市。 不舒服。 连多看几眼都觉得能量在阻塞。 “因为黄洛尘最多只能让这座城保持原样。” 他顿了顿。 “而谕师看到了桐珏的另一种可能性。” ——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荆絮皱了皱眉。 “那你这么急着走，到底为什么？” 她还是没想通。 之前这家伙问完那个问题，转身就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不就是她独自去某个女孩家中见到了深渊，至于吗？ 戚卫邢呼出一口气，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他不在全盛状态。” 荆絮一愣：“什么意思？” “不管在什么环境，遇到什么情况——” 戚卫邢的声音沉下去。 “他都不可能在你动用能力靠近那个位置之后，还察觉不到你。” 荆絮眉头微挑。 “说不定是他放松过头了呢？没必要因为这点——” 她顿了顿。 坦白说，之前确实有点冒险。 但确认对方只有那种程度的感应之后，她并没觉得哪里奇怪。 戚卫邢只是轻轻摇头。 “你不懂。” “一个经历过无数杀戮的人，那早该刻进潜意识里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那座城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他。” “现在，他能不能解决这场危机，我并不看好。” 所以只能先行离开。 至于那座城最后会怎样......他不在乎，谕师也可能不在乎。 “你想太多了吧？” 荆絮还是不信。 她可是见过那人几次出手的，完全不像什么“不在全盛状态”。 要是那种程度都不算全盛——那也太离谱了。 戚卫邢没再反驳。 “小心点，总没错。” ———————— “轰——！” 数不清的暗红长棱从裂缝中钻出，在高楼之间扭动、交错、攀爬。 它们越过坍塌的天桥，穿过碎裂的玻璃幕墙，直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废墟深处，一道黑色身影正在高速穿行。 棱刺从高处压下，封路、拦截、刺击，几乎没有任何躲闪的缝隙。 但那道身影没有减速。 白樱在左，黑剑在右，双剑交替。 左手横斩切断迎面刺来的尖钩，右手反撩将另一根棱刺斩偏。 断裂的棱身在身后落了一地，暗色液体溅上碎石。 他的轨迹是一条笔直的线。 “嗒——” “咚！” 跨过最密集的包围圈，斜侧一根长棱直贯而来，封住了前路。 顾晟左手白樱向前一抬，黑色火焰从剑尖炸开，顺着棱刺烧回去。 “滋——！” 暗红长棱被火舌吞没，抽搐着缩回地面。 脚步没停，他始终朝着震颤的中心推进。 地下？ 不，那是幌子，终星系给的坐标可不在下面。 分辨不出脚下的街道属于哪个方位，但幸好有另一座城做参照。 地下深处的震颤越来越强烈，庞大、沉重。 距离，差不多了。 顾晟双臂一振，白樱和黑剑同时向前斩出。 “轰——咚——！！” 火与雷交叠在一起，将挡路的棱刺尽数绞碎。 断裂的棱身四散飞溅，砸在两侧的建筑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嗒。” 最后一步踏下，那些还在裂缝中往外冒的棱刺猛地停住，没再靠近。 顾晟余光扫过，便没再理会。 他站定在原地，仰头望去。 远处的空中透着暗红的光，一阵阵涟漪正往外扩散着。 那位置......正对着桐珏北部那座能源塔。 但这座城，并不存在谕师造的那座塔。 “关键时候......可给我争气点。” 顾晟闭上眼睛，呼吸沉了下去。 黑剑化作流光缩回腕间，白樱重新落入右手，剑锋抬起，对准那片暗红涟漪的方向。 再睁开时，赤瞳里倒映着暗红的天。 下一秒，他右手猛地发力，从左，向右！ “撕拉——！！” 空气中出现一道白色的细线，从左拉到右。 细线迅速扩大，在虚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裂隙，边缘是不规则的锯齿状。 周围的气流猛地向内翻涌，卷起碎石与灰尘。 黑色风衣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衣摆疯狂翻飞。 顾晟右臂绷直，额头青筋暴起，小臂肌肉微微抽搐。 随着裂隙展开，暗红色的光从里面倾泻而出，将整条街道染成一片深红。 但，还不够。 他咬着牙，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猛地从右下方向左上回拉。 “撕拉——！！” 又一道裂隙，与刚才那道交叉。 两道裂口将那虚空上的帷幕撕开，露出了它被遮挡的原来样貌。 顾晟稍稍吐出一口气，凝起视线望去。 虚空中交叉着无数红色的棱刺，但和刚才追赶他的那些不同。 上面那一片更沉，更密。 棱刺之间相互缠绕，形成了环形的、更具压迫力的螺旋状。 “喀拉——” 随着一声异响，那交叉着的螺旋棱刺缓缓向四周摆开。 “嗡——！” 下一秒，更暴躁的能量从里面冲出，撞在螺旋棱刺上。 它们猛地向外翻卷，一层一层撑开，每一根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螺旋的中心暴露出来。 那是一片浓稠的黑色，表面刻满了细碎的纹路，暗红色的光从纹路中渗出，忽明忽暗。 周围的气流变得黏滞。 碎石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悬停。 顾晟握着白樱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那团黑色开始膨胀，纹路扩大，暗红的光越来越亮。 “咚。” 一声沉闷的震动从裂隙深处砸下。 “咚！” 第二声。 暗红色的尖端从黑色中缓缓探出。 不是棱刺，是某种更结实的、带有关节的东西。 表面覆盖着硬壳，每一节都比远处的建筑还高。 一节连着一节，歪曲，缠绕，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 两侧伸出数不清的长棱......或者说，长足。 它们细长、尖锐，在暗红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没有落地，而是撑在虚空里，将那具庞大的身躯悬在半空。 身躯的尽头，连着一个头颅。 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硬壳，两根极长的獠牙从口器两侧张开，向内弯曲，缓缓开合。 猩红的双目直直朝下，视线沉甸甸地压过来。 顾晟仰着头，白樱垂在身侧，赤瞳与那双猩红的眼睛遥遥相对。 他扯了扯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最讨厌这种生物了。” 第1142章 不该有 “铛——嗤——” 肢体、躯壳，在黑剑的挥舞下尽数化为碎片。 黑剑回旋，落回手中。 暗红的液体流了满地，却没再有一点溅到它的靴上。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忽然亮起一片暗红的光。 那光没有温度，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将满地液体照得越发透彻。 “嗯？” 它转头看去。 周围的怪物被那光照到，齐齐停下了攀爬、移动的动作。 它们在原地缓慢转向光的源头，一对对猩红的眼睛瞪得浑圆。 下一刻，像是被抽走了支撑身体的力量—— 原本攀在墙壁上的肢体松开，掉落地上，掀起灰尘，很快没了动静。 周围的、远处的、视野所及的所有怪物，全部失去了动作。 一缕缕暗红色的细丝从它们的体内剥离，汇成流线，朝着光线传来的方向卷去。 这些怪物的能量......正在被抽走。 它不清楚是那个灾难个体在回收力量，还是另一个他在做什么。 但它知道，那座城正在被加速吞没。 它扫了眼上方。 已经可以清晰看到下面那座城市的街道了。 这速度太快了。 在桐珏被完全覆盖之前，能杀死那玩意么？ 杀死一只完全没有资料、不知能力底细的灾难个体？ 想象不出来。 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剑，剑身在微微颤抖。 这具由印象凝聚而成的身体，真的在害怕。 怕来不及。 怕另一个他撑不住。 “呼。” 它深深呼吸了一下，随即目光坚定，看向前方。 “咚——” 脚步猛地冲出。 ———————— “嗤——！！！” 铺天盖地的巨大足刺从高空压下来。 “咚！！！” 顾晟一步跃起，落在那些足刺之上。 虽说是刺，但对这个体型来说，足够当落脚点。 透过尖足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后面的庞大躯体。 再往后，就是那座已经清晰落在眼中的城市。 “嗡——” 刚想顺着足肢向上，庞大的能量压下来。 “咳！” 鲜血从嘴角溢出。 顾晟瞳孔收缩，左手捂住额头。 这种情况以前没出现过，怎么可能就这样被灾难能量伤到？ 但他没时间多想，抬头望去。 方位感应......在那躯体的背部。 不用杀死它，只需要停下这场吞并。 “呼——” 白樱在右手转了一圈，剑尖朝下。 “咔！” 剑身没入足刺关节，借力一撑，整个人向上弹起。 足刺猛地抽搐，表面裂开一道细缝，暗色液体渗出来。 顾晟没看，身体已越过第一根，落在第二根的中段。 脚跟刚触到硬壳，头顶三根尖钩同时砸下。 他侧身，白樱横拉。 剑锋擦过最近一根的边缘，火星溅开，身体借力向右偏出半步。 下一秒，白樱反握，切向另一根足刺的侧面。 “铛——铛——！” 连续格挡，身体在半空中几乎没有停顿。 一根、两根、四根、八根—— 尖足从四面八方刺来，封住所有方向。 有的从上往下劈，有的从下往上撩，有的横着扫过来，有的斜着刺进他的移动轨迹。 尖足互相摩擦，刮擦声灌满耳边。 “铛——！” “咚——！！！” 断裂的尖足从身侧坠落，砸向下方的废墟，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挥剑的速度很快，但同时面对的数量太多了。 一根尖足擦着左肋掠过，风衣被撕开一道口子。 另一根从右腿侧划过，小腿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向上。 越往上，足刺越密集。 它们不再只是攻击，而是开始相互交织，收紧成一张网。 顾晟眉头一紧，脚下发力，在网彻底收起之前，从缝隙间钻了过去。 “嗤——！” 刚躲过包围，一根足刺已从正面刺来，直冲面门。 顾晟瞳孔微缩，身体猛地下沉，整个人几乎贴着那根刺的下缘滑过去。 尖刺擦着头发掠过，削断的碎发飘落眼前。 “嗤！” 白樱从下往上一撩，剑身嵌入足刺，顺着生长方向切开。 暗色液体从裂口涌出，溅上肩头。 他没有停，继续向上。 距离在缩短。 那巨大的头颅越来越近。 猩红的双目嵌在暗红色的硬壳里，没有瞳孔，只是两团燃烧的光。 最后一段。 尖足不再刺来，而是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横在面前。 顾晟眯了眯眼。 白樱抬起，剑尖指向那道屏障。 “给我咬开！” 剑身之上的能量猛地暴涨，与对方同源的灾难气息从剑刃上炸开。 “轰——！！！” 硬壳碎裂，尖足断折，碎片四散飞溅。 他从爆炸的余波中穿过去，身体撞碎最后一层残片，越过那排断壁残垣般的尖足—— 下一瞬，猛地跃起。 视线与那对猩红的眼睛撞在一起。 距离极近。 近到能看清那双眼睛里涌动的能量纹路，能感受到里面翻涌的高温。 怪物的头颅缓缓昂起。 原本低垂的视线随着头颅上扬，从俯视变成平视，又从平视变成仰视。 顾晟就在它头颅的正上方。 身体还在半空中，黑色风衣在身后展开，赤瞳倒映着那双猩红的光。 一秒，或者更短。 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停顿。 身体猛地一翻，从它头颅的上方掠过。 靴底踩上硬壳的瞬间，身体向下滑去。 壳面太滑，覆着一层湿冷的黏液。 白樱猛地刺入壳面，剑身没入一小截，下坠才停住。 顾晟单手撑着剑柄，低头看去。 那片暗红中透出的深黑色区域正微微搏动着。 周围的甲壳拧成坚硬的筋络，层层缠绕着它。 中心是一团暗红色的能量体，隐约可见的能量从其中向四周散发。 在他视线里，那些能量一缕缕沿着灾难个体的身躯向外散去，浸入下面那座倒悬之城。 这就是支撑这座城市吞并能量的源头。 “找到你了。” 顾晟咬了咬舌尖，抽出甲壳中的白樱，沿着灾难个体的脊背向下滑去。 就在即将靠近那团能量体的瞬间—— 脚下的甲壳裂开。 没有征兆，裂缝从他脚边炸开，向两侧延伸。 “嗤——” 顾晟瞳孔骤紧，白樱向下撩去。 “铛！” 剑刃撞上从裂缝中探出的尖刃。 火星溅开，身体被反震推向侧面，靴底在壳面上滑出十几米才停住。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去，眉头瞬间拧紧。 裂缝里，一截漆黑的尖刃先探出头。 长近两米，表面覆着甲壳，刃口泛着冷光。 然后是躯壳。 从裂缝中缓缓撑起，关节处嵌着暗红色的纹路，脚底连接着脚下的甲壳。 ——本体里长出来的另一具身体。 顾晟喉咙滚动了一下。 “......还能这样？” 下一刻，尖刃已出现在面前。 顾晟瞳孔一紧，侧头闪过。 尖刃横拉，白樱格挡。 “喀拉——！！！” 力道推着顾晟向躯体边缘滑去。 靴底在壳面上拖出很长一段距离，眼看就要摔落。 “铛！咚！” 另一柄黑剑从侧面架住，力道被截断，倒退停住。 余光里，多了一个身影。 另一个自己，落在他身侧。 “这个交给我，去做你该做的。” 黑剑横在身前，它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具从裂缝中爬出的漆黑躯壳。 顾晟微微喘息着，看了它一眼。 “小心。”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两人同时愣了一瞬。 没再有别的声音。 尖刃已再次劈下。 “铛！！！！” 第1143章 向前，向后 耳边金铁交击的声音混杂不断，影响着判断。 顾晟摇了摇头，视线聚焦在眼前的能量体上。 他半蹲在甲壳上，将白樱插在一旁，右手缓缓伸向那团暗红的光。 指尖刚触到表面，一股灼烫的斥力弹开他的手指。 没法吸收，甚至没法触及。 倒也在意料之中，这根本不是任何常规能量。 他呼出一口气，左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个物件—— 圆球体在手心泛着光。 从能源塔里带出来的，收容了所有过载能的容器。 “......什么都能算到？” 顾晟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我不信。” 五指猛地收紧，掌心炸开一团刺目的红光。 灼热的能量从指缝间喷涌而出，顺着手臂向上攀爬，衣袖瞬间焦黑。 虎口崩开一道裂口，血珠还没滴落就被蒸发。 他没有松手。 能量在掌心和那团暗红之间撕扯、碰撞。 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开始对冲。 红光与暗红撞在一起。 无声一瞬。 然后—— “轰！” 爆风从接触点向外席卷。 脚下的甲壳龟裂，裂纹向四周蔓延。 顾晟的风衣被撕得猎猎作响。 他咬着牙，右手抓住插在一旁的白樱，稳住身形。 “轰！！！” 第二波爆风紧接着炸开。 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血痕从手臂、脖颈、脸颊上绽开。 但他始终未动，赤瞳倒映着那团狂暴的光。 不远处，灾难个体凝出的漆黑躯壳被爆风扫退，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裂痕。 顾晟喘息着，余光扫向另一个自己。 它从爆风中站定，黑剑斜在身侧，身上没有一丝伤痕。 下一秒，它已经冲出去。 黑剑在那具漆黑躯壳站稳之前扫了过去—— “咔——铛——！” 顾晟收回视线，压下胸口翻涌的血气。 “......还真是，‘完美’。” ............ 金铁交击的声音变了节奏。 黑剑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嵌进漆黑躯壳的关节缝隙。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 侧身、横斩、反手撩劈。 赤雷连成一片，将那躯壳又逼退了一段距离。 “铛——！” 黑剑与尖刃撞在一起，它借力后翻，靴底在甲壳上滑出半米，又迅速前压。 那具漆黑躯壳的肢体停顿了一瞬，猛地回扑。 但黑剑已经提前落在它发力的支点上，打断了它的动作。 尖刃刚抬起，手腕已被斩偏。 脚步刚迈出，膝弯已被踢中。 “嗤——！” 黑剑从那躯壳的肩侧切入，顺着甲壳的接缝一路往下。 “轰！！！” 赤雷从内部爆发。 漆黑躯壳踉跄后退，尖刃撑在壳面上。 它胸前的硬壳已经翻开，暗色液体从中喷涌而出。 但...... “喀拉——” 几个呼吸间，那躯壳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甲壳从边缘长出新的硬层，暗色液体止住，关节处的暗红纹路重新亮起来。 暗红的能量迅速沉降，尖刃已再次抬起。 “毁不掉是么？” 它眯了眯眼，黑剑横在身前。 “咚！” 这一次，漆黑躯壳的动作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劈、刺、扫，而是带着一股蛮横的冲撞力， 脚下的甲壳在震动，灾难个体的本体正在给它输送更多能量。 “铛！” 第一击，它的手腕震了一下。 “铛！！” 第二击，后退半步。 “铛！！！” 第三击，黑剑被压到肩侧，靴底在壳面上向后滑。 它眉头皱紧，侧头看向顾晟的方向。 “怎么回事！？” 那团能量体还在。 红光与暗红仍在撕扯，但暗红色的部分明显比刚才更亮、更沉。 能量从本体涌向躯壳的速度在加快。 顾晟左手握着那个圆球体，五指已经被灼伤，手掌和圆球体黏在一起。 他没有回头。 它也没等到回答。 漆黑躯壳已经了压上来。 “嗤——！” 尖刃从左侧横扫，空气被撕出一道尖啸。 它转过头，视线一凝。 没有硬接，身体迅速下沉，尖刃从头顶掠过，削断几根碎发。 靴底在甲壳上碾转，身体贴着刃面旋转，黑剑从下方刺出，精准点在那躯壳的手腕关节。 “咔！” 关节处的甲壳裂开一道细缝，漆黑躯壳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它趁机后撤两步。 黑剑回转间，周身爆出赤雷，紫色的火焰同时崩腾在脚下甲壳表面。 下一刻，从四面八方朝那具漆黑躯壳涌去。 “轰！！！” 火焰与雷同时撞上躯壳。 那躯壳倒退数步，身上的甲壳被灼烧得焦黑，裂缝里渗出暗色液体。 赤雷击穿了每一处关节，连接处断开，手臂垂落，尖刃砸在壳面上。 可没几秒，一切开始复原。 焦黑的甲壳边缘重新长出硬层，裂缝合拢。 垂落的手臂缓缓抬起，关节处发出咯吱的声响。 “啧。” 它眯了眯眼。 看来猜错了，这不是什么一次性的躯体，本体的意识或许已经转进来了。 没有更多观察时间，漆黑躯壳已经迈步。 步伐越来越快，尖刃在身侧拖行，壳面上划出一道火星。 “搞什么。” 它压下浮躁，黑剑重新微微抬起。 “嗤——！” 不对。 它瞳孔一缩，侧头看向另一边。 ............ “这个文明存在太久，从里到外都已经烂透了。” “把它推翻，重新来过。” “不比现在的做法快多了么？” ——这是来自终星系的发问。 “或许你说得对。” “但，不该对我说。” “我，本就身处在这个文明。” ——这是他的回答。 肩膀与腹部传来剧痛。 顾晟缓缓睁开眼，视线向下扫去。 暗红色的棱状物穿透了身体，微微拧转着。 鲜血顺着棱身往下淌，浸染了脚下的甲壳。 他咬了咬舌尖，抬起眼望去。 是从那团暗红的光里伸出来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能量体。 棱状物向他身后延伸，拉长，缓缓弯曲。 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些棱状物开始回拉，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拖动。 ——它要吞了他。 根本不够用。 手里这个容器储存的过载能，怎么可能比得过这孕育了不知多久的灾难能量体？ 呵。 顾晟扯了扯嘴角。 至少，谕师错了。 他松开右手的白樱，伸手抓住肩胛处的棱状物，握紧，压住。 掌心刚触到棱身，皮肉就被割开，血液顺着流下。 身体强度，什么时候脆弱成这样了？ 他喉咙动了动，没有松手，只是更加握紧，压住。 但没能停下。 身体仍被不断拉扯过去。 死。 这个可能他不是没想过。 但不能是承载着这么多生命的时候，在这里死。 手上的力量在缓缓流逝，五指一根一根松开。 最后一根指节搭在上面，也在往下滑。 视线开始模糊。 “嗒——” “咔！” 耳边响起另外的声音。 顾晟眉头微蹙，强撑着转过头。 模糊的余光里，另一道黑色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嗤！” 它的双手紧紧抓住了那回拉的棱钩。 血从指缝间滴落。 ——它也会流血。 “原来......她的梦里，是这一幕。” 第1144章 承下的一切 “你在搞什么？！” 它大喊着，丝毫没去在意身后迫近的另一个致命危险。 那具漆黑躯壳的尖刃已经抬起，暗红的光在刃口上游走。 顾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转回视线，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嗒、嗒......” 血不停地从伤口向外涌，顺着衣料的褶皱往下淌，滴在甲壳上。 他嘴角微抬，几近失去血色的右手也随之抬起。 手指搭在身侧白樱的剑柄上，微微发颤，却没有松开。 “去......” 声音低得几乎被气流吞掉。 白樱颤了一下。 它注意到了，瞳孔微缩。 “你......” “嗤——” 白樱已经从甲壳中抽出，向另一个方向甩出。 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色的液体从剑刃上甩落，溅在壳面上。 “铛——！” 漆黑躯壳手中尖刃一抬，精准地磕在白樱中段。 白樱被击退，旋转着倒飞回来，落在另一个他与那躯壳之间。 剑身没入甲壳裂缝，发出细长的嗡鸣。 下一刻，赤色的光从剑身上炸开—— 不是赤雷，是白樱内部本身就储存着的、属于灾难个体的能量。 这股能量没有方向，只是向外扩散，将那漆黑躯壳的脚步压住。 “轰——！” 那躯壳抬起尖刃，身上的暗红纹路不断闪烁着。 暗红色能量与之抵抗、消化，但前进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拿着它，解决剩下的问题。” 每多说一句话，顾晟口中就涌出更多血液。 他踩实靴底，膝盖缓缓伸直，身体一点一点撑起来。 贯穿伤处的棱状物随着动作轻微晃动，扯动着伤口，暗色的血顺着往下流得更快了。 身后，它站在那，握着棱钩的双手还在流血。 看着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它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疯了？” 这不像他的做法。 起码，不该是现在的选择。 “你不是想成为我么？” 顾晟扯了扯嘴角，闷哼一声： “......现在，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 最后落下的两个字，很轻。 “松手。” “不。” 顾晟的瞳孔颤了一下。 “你没资格命令我。” 它抓紧棱钩，双臂肌肉绷紧，将那棱状物往回拉，一寸、两寸—— 暗色的血从指缝间涌出。 顾晟的身体被从吞噬的边界拽回了一点。 但只是瞬间，那团暗红的光猛地膨胀了一圈。 更多的棱状物从光里伸出，缠住了他的腰、手臂、脚踝。 “嗤——！” 它脚下的甲壳裂开，靴底向前滑去。 顾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还握着的容器。 那团红光已经暗下去，被暗红的光压得只剩一星微弱的亮。 白樱还在释放能量。 那具漆黑躯壳被那层无形的墙挡在原地，迟迟无法突破。 它在抢时间。 他也在抢时间。 视线向上抬去，很近了。 除了官方总部大楼以外，远处的其他建筑也陆续被浸染。 甚至能看到对面那边的人们——他们脸上笑着，定格着。 顾晟收回目光，落在那团翻涌的暗红上。 呼吸变得很重，每一次吸气，肺里都像灌进碎玻璃。 靴底向前迈出一步。 棱状物从伤口里撕扯过去，血肉被拉拽的声音闷在身体里。 他没有停，又迈出一步。 暗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更多，在壳面上拖出两道断续的痕迹。 第三步，身体已经贴上那团暗红的光。 光里伸出更多的棱状物，缠住他的脖子、胸口、膝盖。 有的刺入皮肤，有的只是勒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咬住牙，身体继续往前倾。 光吞没了他。 脚下的甲壳开始合拢，从边缘向中心翻卷。 暗红色的光被压缩、收束。 那团翻涌的能量被一层一层裹住，连同表面那层暗红的辉光一起，凝固成完整的甲壳。 裂缝消失。 棱状物不再翻动。 那片区域恢复了原来的样貌，和周围普通的甲壳没有区别。 一切如初。 它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握紧的姿势。 棱钩已经不见了。 暗红色的光雾从指缝间散开，一缕一缕升上去，飘散在灰白的天光里。 “嗒——嗒——” 细小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血从指尖滴落，砸在甲壳上。 它盯着指尖滴落的血，瞳孔微微颤着。 下一刻，转过身。 黑剑落入右手，白樱同时握入左手。 “铛——！！！” 双剑交叉，能量从剑身上炸开。 不是赤雷，不是紫焰，是它这具身体所能承载的全部。 能量向外翻涌，甲壳表面被刮出一道道细痕。 “嗤啦——” 天幕从中间裂开，灰白的光从裂缝里倾泻。 “咚！！！” 脚下的甲壳猛地一震。 巨响从这庞大躯体的内部传来，从那个一直沉默的“本体”里。 “咔——” 第一声碎裂从远处传来。 “咔——！” 第二声更近。 周围的天幕开始破碎，整块整块地崩解。 裂痕从中心向外奔涌，灰白的碎片在半空中翻转、湮灭。 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倒悬之城的残影—— 坍塌的楼体、断裂的桥梁。 还有......那些定格在废墟间的怪物。 它们正在失去形状，身体上爬满裂纹，一块一块剥落，露出里面空荡荡的黑暗。 最后化成暗红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只是消失了。 能量被抽走之后，这些怪物什么都不是。 “喀拉——！” 一块巨大的天幕碎片从头顶剥落，砸向下方的建筑。 没有撞击声。 碎片穿透楼体，消失在更深的虚空里。 所有被这座虚假之城承载过的东西，都在失去支撑。 那道从桐珏升起的灰白光柱，也不再承接到这一边。 而是笔直穿过去，破开天幕，刺入更深的虚空。 吞并，停了。 重力开始颠倒。 碎石从地面浮起，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向各个方向飘散，没有规律。 它站在灾难个体的脊背上，抬起视线，落向另一座城。 这就是他所谓的方法么。 外物不行，就用自身去填？ “难怪会担着那些期许，但我......可承接不住你所拥有的一切。” 灰白从视野边缘开始褪去，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 桐珏的夜空，远处庆典的灯火，那些被停滞的时间重新染上的暖黄与深蓝。 远处，定格的烟火重新炸开。 光落在玻璃幕墙上，模模糊糊。 它收回视线。 脚下猛地一空。 甲壳从水平翻转成垂直，倒悬之城的天幕在身后倾斜，桐珏的灯火在头顶旋转。 它和灾难个体的本体一起向下坠去。 风从下方灌上来，风衣被撕扯得猎猎作响。 脚下的一切正在迅速接近—— 桐珏的街道、建筑、还有......人群。 不能掉下去。 它咬紧牙关，右手松开黑剑，五指张开向下虚按。 黑色在空气中蔓延，向下铺展，兜住灾难个体庞大的身躯。 下坠的速度顿了一下。 还不够。 左手白樱猛地向下一插，剑身没入脚下甲壳的裂缝。 阴影顺着剑刃灌入，从内部渗透进灾难个体的壳层。 “咚！” 阴影从灾难个体的底部向外扩散，将其固定在空中。 离桐珏最高建筑的顶端只剩不到百米。 这就是最后要解决的问题了。 ——他留下来的，最后一个问题。 第1145章 脊背之上 桐珏狩夜总部。 “滴滴——！！！” “警告，警告，发现高危能量体，确定波段为灾难层级。” “警告，警告......” 黄洛辉猛地抬头。 他还没反应过来，警报声已经压过了一切。 刘落宇晃了晃脑袋，眉头拧紧。 刚才那一瞬间，总感觉身体被抽离了某种东西。 “黄理事！” 医疗室的门被撞开，一个穿制服的狩夜冲进来，大口喘着气。 黄洛辉抬眼看去。 “出什么事了？” “灾——灾难个体——” 那人指着外面：“城里，出现了灾难个体！” 黄洛辉和刘落宇同时愣住。 灾难个体？在桐珏？ 开什么玩笑。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在完好的城市里？天上掉下来的？ “你在说什——” “轰！” 远处传来一声爆响。 整栋楼跟着晃了一下，黄洛辉一把扶住床沿。 刘落宇已经撑起身体，朝窗外望去。 夜空里多了个东西。 太远，看不清轮廓，但那片区域的光线明显被挡住了。 “那是......？” 黄洛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微微颤了颤。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终端。 屏幕还亮着，画面停在官方总部的楼顶——那个他们一直在看的直播信号。 画面里只剩一个人了。 黄洛尘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漫开来，在灰白的楼顶铺成一小片暗红。 黄洛辉握紧终端，指节发白。 “黄理事......” 刘落宇也看到了。 “我知道。” 黄洛辉声音很平。 他把终端扣在床边的柜面上，屏幕朝下。 “刚才说的灾难个体，是什么情况？” 门口那个狩夜还没缓过气，手指着外面：“就、就在北部空中悬着——” “咚！” 又一声闷响。 这次更近，整栋楼都在震，天花板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黄洛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门口，脚步很快，没有回头。 “刘落宇，你留在这。” “我——” “你身上还有伤，别添乱。” 话音落下，人已经出了门。 刘落宇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眉头拧成一团。 他转头盯着柜面上屏幕朝下的终端。 “还没结束么......” 他伸手拿起来，屏幕还亮着，画面正在移动，转向了夜空。 ———————— “那是什么？” 桐珏官方总部大楼前，广场上的人全都仰着头。 不光游客，连那些狩夜也瞪大了眼睛。 这种事，谁来了都不愿意相信。 那种体型的怪物，居然出现在桐珏的上空。 方位在城北，离这里很远，但在这里依然看得清清楚楚。 疏散？这个距离，怎么疏散。 所有狩夜都知道，那是灾难个体。 这个距离，这个体型，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一缕灾难能量的冲击。 “快！快离开这里！” 远处，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喊了一嗓子。 这时候才有人注意到——普通人居然一点事都没有。 “汇报情况！” 街角，狩夜的指挥车里，一个军官盯着面前的屏幕。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调出数据图。 “报告！” 技术员的声音拔高了。 “那个灾难个体体内的能量扩散被压制住了，只限制在它周围五十米左右的范围。” “压制住了......？” 军官微愣。 ............ “别挤——” “让我过去——” “孩子！我的孩子！” 一个女人尖声喊叫，声音刺穿了广场的嘈杂。 她被人流推着往反方向走，伸出的手臂怎么都够不到那个被冲散的孩子的影子。 没有人停下来。 狩夜的脸色也很难看。 在桐珏，他们受过训练，杀过怪物，清理过能量感染区。 但这种事—— 这种体量的东西出现在城市正上空，不是边境，不是封锁区。 是桐珏，联盟五大内城之一。 没有人教过他们这种情况下该做什么。 一个小队长按住耳麦，声音发紧： “总部总部，请求指示——重复，请求指示——” 耳麦里只有杂音。 信号被干扰了，或者总部那边也已经乱了。 他放下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悬浮在北部上空的庞然大物，喉结滚动了一下，转头看向身后的队员。 “疏散人群，把人往地下通道带。” “队长，那个方向——” “我知道。” 他咬了咬牙。 “但留在地面上，万一那东西掉起来，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队员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反驳。 他们转身往人群里挤，试图把那股混乱的流向掰到另一个方向。 但太难了。 人太多，恐惧是传染的，比任何命令都快。 ———————— 指挥车里，军官的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刚刚生成的能量分布图，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五十米......你确定？”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数据上就是这样显示的，能量扩散被限制在一个很窄的范围里，几乎没有外溢。” “原因呢？” “不确定......可能是某种力量在压制它，也可能是它自己——” 话没说完。 “轰——！！！” 车窗外又传来一声闷响，比刚才两声都大。 整辆指挥车震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图跳了跳，又稳住了。 军官抓住车窗边框稳住身体，透过玻璃看向北方的夜空。 那个暗红色的影子还在那里。 没有动，没有靠近，但光是停在那里，就足够让人腿软。 “总部那边联系上了吗？” 技术员点了点头。 “黄理事正在赶来路上，让我们先疏散居民......” 是在赶过来，但过来之后呢？ 这座城里，真的有人能处理那种等级的怪物？ 车内很安静，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军官重新看向远处夜空。 忽然，一道醒目的红色划破夜空。 “轰隆——！” 气爆声传得很远。 ............ “所有人，看频道——！” 频道？什么频道？ 狩夜的耳麦里同时跳出几个急促的声音： “桐珏庆典的直播频道！就之前黄洛尘出现那个！” 所有人反应过来。 车内，技术员迅速调出画面。 画面出现了，摇晃不定。 无人机没能成功飞到那个黑影的上方，只能在侧面拍摄，镜头照着它那倾斜的脊背。 有人。 有一道身影，正站在脊背上，与另一个未知生物战斗。 镜头放大，拉近。 落入所有人眼中的，是一个黑色风衣的身影。 “那是......！” 第1146章 带他回来 “是顾队！顾队长！” 狩夜频道里有人认出了那身装扮。 那两把剑，那件黑色风衣。 能一个人出现在那种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只能是他。 频道里原本慌乱的声音忽然稳了一些。 狩夜内部，谁不认识顾晟？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城市，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只知道有他在，这座城还有救。 ............ 广场上，混乱的人群里有人停了下来。 一个人仰头看着大屏，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画面里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双剑交错，动作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广场外围，那批媒体瞪大眼睛看着自家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 “我靠，我没看错吧......” 一个摄像师差点把肩上的机器摔了。 嘈杂声还在，但更多的是惊讶。 媒体频道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每个人手上的动作都有些慌，操控无人机那位差点手一滑。 “我是桐珏狩夜理事黄洛辉。” 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切入媒体频道：“继续做你们该做的事。” 频道里瞬间安静。 一秒，两秒。 主编率先反应过来。 他猛地起身，大手一挥。 “都他娘别愣着，你们的职业素养呢！” 媒体这才手忙脚乱地重新架设机器。 广场主屏上，除了那战斗的画面，又多了一个分屏，是现场媒体的直播窗口。 镜头穿过广场上仰头的人群，对准了北方夜空里那个模糊的庞然大物。 分屏下方，一行字幕滚动—— 【桐珏北部上空发现巨型未知生物，狩夜正在应对。】 同时，黄洛辉的声音切进了狩夜频道。 “所有狩夜听令！北部城区，全员疏散，把人群往南带，离开北部，越远越好！” 频道里有人迟疑。 “黄理事，那个灾难个体——” “那个不需要你们管。” 黄洛辉打断他：“你们的任务，是让居民活着离开那里。” “收到！” “各组确认。” “一组收到！” “三组收到！” “五组正在引导人群往南，收到！” 黄洛辉关掉频道，最后抬头看了一眼北方那片暗红色的天际。 ———————— “如各位所见，该未知生物不知如何出现在我们桐珏。” “但我们可以看到，已经有人在对抗——” 直播镜头前，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主播正对着话筒，语速很快。 她身后的大屏上，那道黑色风衣的身影刚好从画面左侧闪到右侧，双剑带起两道弧光。 “那就是狩夜的队长级人物——顾晟，顾队长！” 导播在镜头外打了个手势，示意她把节奏稳住。 她深吸一口气，语调放稳了些： “目前北部城区已经开始疏散，请各位市民不要慌张，听从现场狩夜指挥，有序向南转移。” 弹幕和评论区的网友已经炸了。 “顾队？他什么时候去桐珏的？” “桐珏北部？我老家就在那边啊！” “那个怪物也太大了吧？头一次见灾难个体长这样！” “看着和巨型蜈蚣一样，瘆得慌，顾队这次一个人能打得过吗？” 弹幕刷得太快，根本看不清几条完整的。 导播在控制台前盯着数据图，额头全是汗。 直播收视率已经飙到了历史峰值，比庆典烟花还高，但他没心思高兴。 “切个近景。” 他对着无人机操作员喊了一声：“能再近点吗？” “不行，再近能量干扰太大，信号会断。” “那就保持这个距离。” 广场上，人群已经在狩夜的引导下开始往南走。 这里并不安全。 在有人居住的城市内部讨伐完全形态的灾难个体，这还是头一回。 没人知道会造成多大影响，光是战斗余波，就足以让普通人承受不住。 这个风险，没人敢担。 ———————— “哥！我们要去哪？” 被拉着的唐悠悠有些疑惑。 走在前面的唐柯没回头，另一只手拿着终端。 “对，让所有人离开大院，去南部，越远越好。” “是，少爷。” 挂了管家的电话，唐柯这才转过头。 “当然是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视线落在女孩脸上：“你这什么表情？” 唐悠悠回过神。 她的外套兜帽早就掉了下来，头发被风吹得乱飘。 “我的意思是，不用帮......帮你那朋友吗？” 她微微侧着眼，看向广场方向那个大屏幕。 唐柯愣了一下，也朝那看了一眼，随即扯了扯嘴角。 帮啊......他倒是想。 “先把你送去安全的地方，我等下再去看看有没有帮得上的吧。” 他语气并不肯定。 虽然是临世人没错，但从来没上过前线。 空有点战斗力，没经验，大概率是拖后腿。 唐悠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个，真的是灾难个体？” “错不了，普通怪物没这种压迫感。” 女孩眉头微蹙，这次看向北部那片夜空。 “他......不怕的吗？” 唐柯怔了怔。 “......嗯，或许吧。” 他没再接话，拉着唐悠悠朝南部走去。 ———————— “这个，应该是给韶然姐的？” 慕容怜折看着手上那个覆着阴影的物件，有些不确定。 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窗外，远处的夜空时不时划过能量乱流。 但女孩没有抬头，她正在完成自己的任务，还差一个。 “真是......” 要是顾晟刚才在这里，被青岚和茶薇一人拽一只胳膊拉成两半都有可能。 慕容怜折嘴角微微弯了弯，又低头看向属于自己的那枚。 所有人里她的进度最慢，所以他给她开了个小灶，多留了一件东西。 “我还是喜欢更纯粹的礼物呢。” 她轻轻捏了捏那枚戒指，站起身，走向窗边。 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一团，青岚和茶薇刚才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次......没人劝得住。 “怜折。” 声音从身后传来，慕容怜折转过身。 “韶然姐。” 她走近几步，将手上的物件递过去。 “这是......” 白韶然看不见，但感知里，那一圈带着浮动能量的小物件，她认得出来。 上面附着的东西，阴影、能量、某种说不清的能力——都不是装饰品。 是武器，是工具，是退路。 唯独不是定情信物。 “......笨男人。” 声音很轻，语气也不重，但慕容怜折还是愣了一下。 她认识白韶然这么久，没听过她用这种词。 不是粗鲁，是那种不该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带着点儿咬牙切齿的无奈。 “韶然姐？” “没事。” 白韶然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我早该知道的，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了——他是个莽撞的人。” 她接过那枚戒指，指腹在表面轻轻蹭过。 “怜折，记住，他越是想远离，就越不能放任他，不然，总有一天会后悔。” 眼前还是那张温柔的脸，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不同，但就是哪里不一样了。 慕容怜折看着她，嘴唇不自觉张开了些。 还没等她开口—— “你带心雪去安全的地方。” 慕容怜折一愣。 “那韶然姐你？” “我去带他回来。” 慕容怜折眨了眨眼，随即用力点了一下头。 “嗯！” 第1147章 下坠 “轰——！” 黑剑贯下，与那漆黑甲壳手中的利刃对砍。 “力量，还够用......” 它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不，有哪里不对。 能量流动的方向变了，却说不出具体怎么回事。 远处，那漆黑躯壳转动了一下脑袋。 没有瞳孔的眼眶并未看向这边，而是转向了脚下的城市。 下颌张开，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从未使用过声带的音节—— “人......类......” 就在这时，两道气息从侧方快速靠近。 紧接着，一声呼唤从远处传来—— “顾晟！” 它听到那个名字，身体微僵。 “别过来！” 它喊出声，但已经晚了。 两道身影落在灾难个体的脊背上，一左一右站在它身旁。 “废话少说。” 茶薇甩了甩手腕，眯眼看向那具漆黑躯壳：“这东西又是什么？” 它没有回答，视线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 她们身上没有伤，能量也还算稳定，但出现在这里就是最大的问题。 青岚目光落在它手中的双剑上，顿了一下。 那躁动的能量，比往常都要狂暴。 “......你，没事？” 它转过头，没有接话。 漆黑躯壳没有给她们更多时间，尖刃已经带着破空声劈来。 “散开！” “嗤——铛——！” 它双剑交叉向前格挡，身体被推着向后滑了半步。 茶薇往侧面一晃，手中双匕已直切向躯壳的右肩。 青岚同时从右侧绕出，双手虚抬，影矢射出。 “铛——！” “嗤——！” 两道声响几乎同时响起。 漆黑躯壳肩侧的甲壳被茶薇切开一道浅口，暗色液体渗出。 膝弯处同时被影矢击中，攻击动作随之一顿，向后退了一步。 但影响很小，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这东西恢复速度很快！” 它咬了咬牙，趁躯壳被牵制退后的间隙，手中双剑连续斩击—— 手腕、肩肘、膝弯，每一剑都精准落在关节的接缝处。 “咔、咔、咔！” 甲壳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茶薇双匕紧随其后，专门挑被它斩开的裂口往里刺。 影矢从不同角度的阴影中射出，将漆黑躯壳锁死在两人的攻击范围内。 “压住它！” 茶薇喊了一声，双匕交叉卡进躯壳的脖颈关节。 “轰！” 能量在躯壳体内炸开。 它同时从正面切入，黑剑顺着躯壳左肋的甲壳缝隙一路往下划。 “咔——！” 漆黑躯壳的动作骤然僵住，尖刃从手中滑落，砸在甲壳上弹了两下。 但它的瞳孔瞬间紧缩。 “退后！” 茶薇和青岚没有犹豫，同时后撤。 但预想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 那具漆黑躯壳沉入灾难个体的脊背，甲壳表面的裂缝从边缘开始合拢。 它盯着那道正在消失的裂缝，瞳孔微颤。 阴影被吸收了——留在灾难个体体内的那些。 “怎么了？” 茶薇察觉到它的表情变化。 没来得及回答。 “咚！” 脚下的甲壳震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 然后越来越重，整片脊背都在晃动，暗红色的纹路重新亮起来。 “小心——！” 话音未落，灾难个体的躯体猛地一沉！ 三人的脚底同时离地，身体悬空。 “嗤——！” 与此同时，甲壳骤然裂开无数细缝，一根根暗红尖刺从里面钻出。 “铛——！” 茶薇手腕一转，双匕挡住一根刺向面门的尖刺，但冲击力还是将她整个人向侧面甩了出去。 “嗤——” 青岚在尖刺刺来的瞬间化作阴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阴影在茶薇坠落的方向重新凝聚。 “抓住！” 茶薇反手扣住她的手臂，两个人悬在半空中。 脚下是几百米的虚空，头顶的尖刺还在往外冒。 “嗤——嗤——！” 更多的尖刺从甲壳裂缝里伸出来，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探去。 青岚咬着牙，拖着茶薇往一侧躲去。 阴影在空中铺开又收缩，没有规律，没有停顿。 “铛——铛！” 它双剑交叉，斩断两根刺向胸口的尖刺。 视线越过那些密集的尖刺，看向下方。 桐珏的北部城区正在迅速接近—— 来不及了。 ............ 地面上。 “它要掉下来了——！” 狩夜频道里，有人喊了一声。 指挥车内，军官猛地扑到窗前。 那个暗红色的庞然大物正在往下沉，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数据呢？能量数据！” 技术员的手指敲出一串残影，屏幕上的数字跳得让人眼晕。 “能量还在被压制，但本体在下坠——高度在降低，速度还在加快——” 军官咬了咬牙，抓起通讯器，切到公共频道。 “北部所有人员注意——那个东西正在下坠，不要靠近，重复，不要靠近——往南，能跑多远跑多远！” 频道里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确认，更多的是杂音和喘息。 居民已经疏散了。 哪怕那东西掉下来也不会造成太大伤亡......但掉下来之后呢？ 远处的装甲车内，黄洛辉盯着直播画面，拳头攥紧。 “怎么会......” “轰——！！” 直播画面剧烈摇晃。 无人机拉高了高度，镜头从斜上方俯拍。 那个暗红色的庞然大物已经开始接触地面。 镜头里，整片北部城区的三分之一被它的躯体覆盖。 一节一节的躯干横亘在街道之间，数不清的节肢从躯体两侧伸出来，插入路面，插穿所触及的任何建筑。 弹幕瞬间炸了。 “我操——！” “这什么情况？！” “顾队呢？顾队在哪？！” 原本远看还没有多大的概念。 有了参照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仅仅一足，就能抵过摩天大楼的高度。 狩夜记录中灾难个体的体型，在此刻再创新高。 画面被冲击波推了一下，无人机偏移了几米。 镜头翻转，拍到一片天空——夜空已被灾难个体脊背上的能量照得暗红。 “稳住！稳住镜头！” 导播的声音从控制台后面传来，嗓子都哑了。 控制无人机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咬牙稳住手上的操作。 画面重新拉近。 灾难个体的后半截身体还在从空中往下落。 最后几节躯体砸进一片商业区，节肢扎进玻璃穹顶。 整片穹顶瞬间塌陷，灰尘从各个方向涌出，把半个北部城区罩进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 翻涌的灰尘之间，有一道黑色身影时隐时现。 它的身体在气流中不断偏移。 “铛——” 黑剑挡开一根尖刺后，它借力稳住身形，猛地向下滑去。 “顾晟！你在干什么？！” 茶薇看到那道身影正沿着灾难个体的脊背向下坠落，眼睛瞪大。 “离开这里！” 那边传来的回应，只有这一句。 两人同时愣住。 青岚本打算去拦，但身体没有动。 这感觉......有点不对劲。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先下去！” 第1148章 交错 “嗤——！” 黑剑插进甲壳，在壳面上拖出一道火星。 它落到灾难个体侧下方，风压从正面撞上来。 “这家伙......” 情况超出了预料。 本以为有两份能量加持，处理这局面不会太难。 但这灾难个体凭什么—— 那么庞大的阴影，顷刻间就被吸收干净？ 足肢从身侧不断划过，带起的气流把风衣扯得猎猎作响。 它偏了偏头，扫向下方。 脚下，建筑残骸、碎裂的路面、被推倒的灯柱，一幕一幕掠过。 灾难个体正在往南爬，速度不快。 但这个体型稍微动一动，就跨过了大半个街区。 被碾过的路面留下一道道深沟，碎玻璃和钢筋混在灰尘里翻卷。 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前进了。 它收回视线，另一只手握着白樱向下虚斩。 剑尖划过空气的瞬间，阴影从剑刃末端蔓延出去，贴着前方地面铺开。 “咚——！” 灾难个体的前端猛地一沉，前排足肢踏进阴影的边界。 节肢在阴影里挣扎、抽动，掀起大片碎石和尘土。 但后排的足肢很快绕过来，踩上没有阴影的路面，继续向前。 阴影从中间被撕开一道口子，边缘挂着碎壳和暗色碎屑。 它盯着那个不断扩大的缺口，眉头拧紧。 ......范围不够。 就在这时—— 另一片阴影从南边出现，沿着街道、跨过废墟，朝这个方向涌来。 “咚——！” 两片阴影在地面合拢的瞬间，灾难个体整排的足肢踩了进去。 甲壳砸进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碎石从阴影边缘溅起，又被吸回去。 灾难个体的躯体猛地一沉，节肢在黑暗里乱蹬，划出一声声尖啸。 移动，停了一瞬。 “这是......？” 它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南边。 尘埃里，一道身影正站在远处街道上。 长发被风吹得扬起，手里没有任何武器。 只有一枚覆着阴影的戒指，在指间泛着暗色的光。 它很快锁定了那个站在远处街道上的身影。 阴影从她脚下的地面向外扩散，像水面的涟漪，一层一层推过来。 “是她......” 它没有犹豫，迅速转头，白樱向后一推。 阴影从下方的黑暗蔓延而出，将另一边还没有被覆盖的区域补上。 “轰！” 灾难个体身体猛地下沉十几米，后面的整排节肢也陷入其中。 够吗？ 两个人的阴影，够吗？ 只能试。 ———————— 直播画面里，阴影已经蔓延了半个城北。 灾难个体脚下只剩一片黑暗，连节肢的轮廓都看不清。 弹幕刷得飞快： “这是顾队长的能力吧？” “不对，两个方向组成的，还有其他人也能做到这种范围？” 弹幕热烈地讨论着画面，但很少有人能真正看懂。 直到右下角，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字不多，却让不少人心里一顿： “那只是用暗系能力创造了一片小型空间，拦不住的。” 导播盯着那条弹幕，眉头拧紧。 他没时间查是谁发的，但那句话已经钉进了所有人的脑子。 ——拦不住的。 “咚——” 果然。 下一秒，远处传来闷响，所有人循声望去。 灾难个体前排的足肢再次划开阴影，重新踩上地面。 阴影很快又涌上来补住缺口。 但也只是让那庞大身躯的步伐变得起伏不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速度慢了，但没有停。 阴影根本扯不住它，力量层级差太多了。 “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直播团队里，有人颤颤巍巍地开口。 镜头画面里，那庞然大物前进的方向，正对着南。 中心广场这片区域，迟早会被碾过去。 导播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他手指悬在控制台上方，微微发颤。 就到这里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反正这些事不是他们该处理的。 会有人解决的。 解决不了......也可以跑。 命是自己的，设备是台里的。 大不了往南撤，跟居民一起撤到安全区—— 可还有安全区吗？ 他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 他猛地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那几张煞白的脸。 扛摄像机的、调信号的、控无人机的，每个人都僵在原地，等着他拿主意。 “跑个屁。” 声音不大，但很沉。 “把设备搬上车，向南走，再折向东，跟着它侧面拍。” 他手指在空中快速划了一道弧线： “我们可以退，但不能只退，得让镜头始终咬住它。” 所有人面面相觑。 “大哥......居民都走了，就剩我们了。” 有人咽了口唾沫：“犯不着拼命吧？” “拼个屁的命。” 导播咬了咬牙。 “你们就会拍不着边的东西？庆典拍烟花，采访拍笑脸，遇到事就只会跑？” 他指向屏幕里那道还在移动的暗红色轮廓。 “那上面有人在跟那玩意儿拼命，我们拍下来，不是为了什么台里的荣誉。”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谁在为我们撑着！” 没有人接话。 “谁不想干，现在把设备放下，上车走，我绝不拦着。” 他摘下耳麦，指向远处那片漫天灰尘的方向。 “但只要你还站在这个位置，就把镜头给我对准那个方向。” 安静了两秒。 操控无人机的技术员最先动起来。 他手指在操纵杆上推了一下，屏幕里的画面重新推进，那庞大的躯体再次出现在镜头中央。 “无人机电量还剩百分之十二，撑不了多久。” 声音还有点抖，但手已经稳了：“还剩几台可以用，需要边撤边换。” 导播点了点头。 “把剩下的备用机全搬上车，空中机位不能断。” 他又转头看向摄像师。 “地面机位跟上，镜头拉长焦，能拍到就行。” “可那个距离——” “又不是让你站它脚底下，保持安全距离，别挡它的道，也别挡自己的镜头！” 远处那庞然大物的轮廓越来越近。 每一次足肢落地，地面都会跟着震一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导播深吸一口气，抓起便携监视器，大步迈向后方的车辆。 “动作快！信号车先走，无人机车跟上，直播车最后，绕出去！” 引擎声接连响起。 几辆涂着台标的转播车从广场边缘启动，车灯刺破灰尘，向南驶去。 剩下的人怔了怔，对视几眼。 最终还是没人放下设备。 “走吧走吧，谁让我们是干狗仔的呢。” “去你的，不会说话别说......” 脚步声、车门关闭声、对讲机里的频道切换声混在一起。 车队缓缓调头，灰尘在车轮后翻卷。 导播坐上最后一辆车，靠着车窗，看着后视镜里那片暗红色天际。 引擎发动，车身刚往前滑出几米—— “咔啦——” 一道碾过路面的声音从侧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导播一愣，转头看向车窗外。 另一队车队正从右侧的岔路口冲出来，车灯全开，刺破灰尘，义无反顾地朝北驶去。 打头的是一辆黑色装甲指挥车，车顶的警示灯在灰雾里一闪一闪。 后面跟着的，是清一色的武装运输车。 每辆车的车厢里都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狩夜，每一张脸都被远处那暗红光线映得忽明忽暗。 两列车队交错。 导播的转播车和那辆装甲指挥车几乎擦着后视镜过去。 车速都不快，方向却完全相反。 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他透过车窗，看见对方副驾驶座上的人正对着耳麦说着什么，表情紧绷。 隔着两层玻璃，两人对视了一瞬。 谁也没有点头，谁也没有开口。 导播转回头，靠在椅背上，咧了咧嘴。 “呵......” 不怕死的人，多的是啊。 他拿起对讲机，拍了拍前面的座椅： “开快点，别挡了人家的道。” 第1149章 你是谁 “嗒——” 脚步落在地面上。 “韶然，太近了，得往后一点。” 青岚收起掌中的阴影，微微喘了口气。 毫无保留地使用能力，消耗比她预想的更大。 “没事，还能再拖一段。” 白韶然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推着那片阴影继续向前。 茶薇看着几乎铺满视野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 “你体内的能量......怎么这么多？” 白韶然没回答，只是抿了抿嘴。 和茶薇那种惊人的恢复速度不同，她纯粹是量多到近乎奢侈。 “他怎么样？” 她只是问了一句。 青岚脚步一顿。 想起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她有些不确定。 “看上去还好，人还在那东西上面。” 她抬头望向远处。 灾难个体仍在向前蠕动，这个距离，烟尘和阴影遮蔽了太多视线，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具体情况。 “所以，这个大块头到底要怎么处理？” 茶薇咬了咬牙。 面对这种体型，她头一次生出一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 “对付灾难个体，先摸清底细最重要，到现在为止，对方还没展露过任何实际能力。”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 “怜折？” “嗯，韶然姐，我带心雪姐上来了，在‘未·启明’上。” 这座城现在最安全的地方，确实是这架反灾难飞行载具。 “能分析对方的情况么？” “稍等。” 控制台前，慕容怜折手指快速敲击着指令。 莫心雪攥着手指站在一旁，视线越过舷窗，紧锁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幕。 未·启明悬停在灾难个体正南方向的高空，这个距离足以将对方的一切行动轨迹收入眼底。 “滴——滴滴——” 控制台的信号灯忽明忽暗，闪烁频率毫无规律。 “这个灾难个体的能量场很奇怪，一直在橙、红两个层级之间来回跳。” 慕容怜折眉头微蹙，这种情况前所未见。 但不论如何，橙级与红级，都同样危险。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青岚和茶薇的脸色还是同时沉了下去。 只靠还在上面的那个人......能处理得了吗？ 不，没有让他独自处理的选项。 茶薇已向前迈出一步。 “我去帮他。” 刚迈出一步，手腕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拉住了。 她一愣，转过头。 “你——” 话卡在喉咙里。 白韶然的右手拉着她，左手指间那枚戒指正缭绕着浓郁的阴影。 但让茶薇真正愣住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本该因白芒而无法视物的眼睛，此刻竟连同眼白一起，覆满了纯粹的黑色。 青岚也来到白韶然面前，声音发紧： “韶然，你的眼睛——” 没等她说完。 “轰——” 前方猛地掀起滔天烟尘。 灾难个体，更近了。 青岚瞳孔一缩。 “不行，这里太危险，先撤！” 她正要伸手去拉白韶然。 “咚。” 另一个脚步声，突兀地落在她们前方不远处。 青岚和茶薇同时循声望去。 三人正前方，那道再熟悉不过的黑色风衣身影，就站在那里。 “顾晟，你怎么——” 茶薇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紧了——很紧。 它看着眼前三人，语气平稳。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快离开，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哪怕身后的灾难个体还在碾近，震得大地不停摇晃，它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分毫。 “离开？你什么意思，又要一个人——” 茶薇第一个回过神，张口就要反驳。 “你是谁！？” 白韶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切入，尖利得几乎变了调。 所有人同时愣住了。 不止在场的三人，连未·启明上的慕容怜折和莫心雪，也在这一刻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话......是什么意思？ 茶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身侧的白韶然。 “你说......什么？” “回答我！你是谁！” 不像是平常的白韶然。 语气里带着怒，但更多的，是惊。 “嗡——” 在第二声质问落下的瞬间，青岚已闪身挡在了两人身前。 影矢搭在指间，弓弦拉满，锋矢对准了前方那道黑色身影。 瞳孔收得很紧，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她在那个身影上搜寻着任何一丝破绽，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先前那股感觉让她犹豫过，但此刻白韶然这从未有过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眼前这个她们无比熟悉的“他”，有问题。 茶薇缓缓转回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身影。 “顾晟？” 它没有回应这个名字。 从白韶然问出“你是谁”的那一刻起，它就没法回应了。 所以—— “现在，只有我。” 它强行让语气维持着平静。 但恰恰是这种毫无破绽的语气，这种与记忆中分毫不差的声音，让凝固的空气又沉了几分。 白韶然突然松开了攥着茶薇的右手。 “轰——嗤——！” 浓郁的阴影从它身后倒卷而来，裹挟着刺耳的破空声。 “咚——！” 然而，那片倒卷的黑暗还没触及它的后背，就被瞬间截断。 阴影化作一缕缕暗色的残雾，无力地飘散在风中。 它甚至没有回头。 “你——！” 白韶然咬紧牙关，双手微微发颤，左手指间的戒指随之黯淡了一瞬。 维系着那片阴影的人撤手了。 地面上的黑暗开始失去控制，从边缘向内飞速溃散。 “咚、咚、咚——” 节肢落地的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那沉重的震感已从脚底清晰地传上来——几公里，或许更短。 再往前推进一步，这片区域就会被彻底碾成废墟。 但没有一个人动。 茶薇死死盯着它，瞳孔收成了针尖。 青岚的影矢还搭在指间，拉满的弓弦却迟迟没有松开。 白韶然站在原地，那双覆满诡异黑色的眼睛，直直地锁着它。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退。 它深吸一口气，无视几人，缓缓转过身，直面那具正在逼近的庞然大物。 狂风从正面灌来，将黑色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如果有机会，我会解释，但不是现在。” 白樱从左手换到右手，剑尖斜指地面，刃面上有冷光流转。 “现在，离这里远点。” “轰——！” 话音未落，它已经冲了出去。 靴底碾碎地面，身形几乎贴着地面掠出，转瞬便被扬起的烟尘吞没。 青岚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白韶然的手腕。 “走！” 白韶然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拉动的瞬间，手指收紧了一下。 “青岚......” 她身体微微一晃，极轻地呢喃了一声。 眼中那片黑色已经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副熟悉的模样。 青岚心头一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腕。 “没事的。” 她顿了顿：“他......肯定是在做别的事。” ———————— “咚、咚、咚——” 越来越近。 它已经撞进了那片暗红色的光雾深处。 抬头——那颗巨大的头颅悬在百米高空之上，节肢从头顶缓缓扫过。 “......不管藏着什么能力，脑袋没了，就得死。” 脚下的阴影向两侧铺开，它踩着阴影开始向上攀升。 一步，两步，每一步都稳稳踏在虚空中凝出的黑色平面上。 手中的白樱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近乎狂暴的力量正顺着剑柄疯狂涌入。 它咬紧牙关，剑身在身侧横拉出一道弧光，脚下再次重重踏出一步，身形逆空而上。 “死——！” 第115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51章 算尽终局之人 想过很多次会面的场景，却没想到是这种。 顾晟眯了眯眼。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对方的眼睛。 也足够看清那双眼睛里，那份完全不属于这张年轻面孔的沉静。 “部长？” “准确地说，是公司重组之前的最后一任。” 谕师的笑意没到眼底，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面部动作。 “后来公司变了，职位也就没了，但习惯这东西，改不掉的。” 他抬起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黑暗瞬间褪去。 灰白色的光从脚下亮起来，向四周漫延，铺出一层光洁的地板。 地面上刻着银色的纹路，微微泛着起伏的荧光。 紧接着，一整面玻璃幕墙从虚无中拼接成形。 幕墙之外，是干净而深透的蓝。 远处高楼错落，高架桥纵横交错，载具穿梭，尾灯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 谕师走到落地窗前，面朝那片繁荣。 “那些年，我就坐在这里，看着这座城一天天生长。” 顾晟没动。 视线快速扫过周围——地板、玻璃幕墙、窗外流动的光...... 不是幻象，也不是记忆。 是数据。 每一块玻璃的折射、每一盏灯的功率、每一道光痕的轨迹，都由精准的编码驱动。 但这个地方，可不像是桐珏。 “公司战略规划部......” 顾晟重复了一遍这个头衔，眉头微抬。 “我认识的公司，没有这个部门。” “你认识的公司，是重组之后的。” 谕师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落地窗上，双手插进裤袋。 “当时砍掉了大半部门，战略规划部是第一批被裁的——连同那段历史，一起被抹得干干净净。” 顾晟面色微动。 “我猜，那段历史之所以被抹掉，是因为公司发现了结晶......和怪物？” 谕师侧了侧头，脸上的笑容换了一种意味。 不再是之前那种习惯性的弧度，而是多了一层审视。 “看来你去过的地方不少。” 他缓步走向办公桌，伸出右手，指尖在桌面上一划。 全息投影无声亮起，展开一张星图般的地图。 密密麻麻的红点分布其间，大部分已经黯淡模糊。 “在没有那么多城市的时候，我们专门负责这颗星球的探索。” 谕师的声音沉了下去。 “尽管我们在很多领域都走在前沿，但那些东西——穷尽一切手段，也无法解析。”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投影的蓝光，落在顾晟身上。 “所以，发现这个情况后，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探究未知。” “而是意识到——文明的终点，要来了。” 他关掉投影，双手撑在桌沿，微微垂头。 “想过没有？如果那些东西早就在那里，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很晚很晚......才被人发现？” 顾晟呼吸微微一滞。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陈述一个他早已接受、却从未真正释然的事实。 “......它们不是一直存在的。” 谕师缓缓直起身，声音又沉了几分。 “它们是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才会被发现——才会被允许发现。” 顾晟眉头紧锁。 看来没猜错。 凛疆地下的那些，绝对不是第一批。 在某些更早、更不为人知的地方，应该早就有更多的迹象涌现出来了。 沉默在冰冷的数据空间中蔓延。 许久，顾晟开口，声音打破寂静： “你活了多久？” 问题落下。 谕师怔了怔，没有立刻回应。 “......多久？” 他低声重复，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动。 “我都快忘了。”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精确而冰冷的数据流。 “这座城，我复刻了不止一次，每一次都以为能留住点什么，每一次都发现什么都留不住。” “到现在，连我这个对数据最敏感的人，也记不清具体的数字了。” 他再次看向顾晟，目光深了几分。 “所以，我想再问你一次......” “即使这个文明注定覆灭，你也会不顾一切去争取么？” 话音落下。 “嗒——嗒——” 墙壁上，一只旧式时钟的指针开始走动。 齿轮在表盘后越转越快，发出急促的咬合声。 窗外景象随之剧变。 楼层坍塌、道路推平，又在眨眼间重建。 一个模样接一个模样，飞速更迭。 直到变化缓缓止住，这座城市终于定格成那个熟悉的轮廓—— 桐珏。 顾晟微微垂眼，沉默了很久。 对面那人也没有催，只是静静等着。 直到窗外的天色沉入夜幕，一轮红月高悬。 “文明的终点，我并不关心。” 顾晟抬起头，声音平静。 “既然我身处这里，就会在这里走到最后。” “至于你问的，不顾一切？”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座城市：“能让我不顾一切的......真没那么多。” 谕师怔了怔，随即低下头，嘴角浮起一点苦涩的弧度。 “怪不得你会是临世人......” 顾晟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所以，你拉我进来，就只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不。” 谕师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 “把你拉进来，我才能调用存在于这里的、属于你的那份力量，去解开刚才那场吞并。” 顾晟微微皱眉。 “从什么时候开始取走的？” “你踏入这座城的那一刻。” 怪不得，手段很高明。 如果将能量化作数据一点一点剥离，确实能让他毫无察觉。 顾晟低下头，看着手臂上尚未愈合的伤口。 血已经干了，但恢复速度远比以前迟缓。 “那个‘印象’——处理得了剩下的那玩意？” 他突然抛出这么一句。 谕师眉头微微一挑。 “它的存在也会持续从你身上汲取能量，随着时间推移，强度最终能接近两个你——” “怎么，对自己没信心？ “啧。” 顾晟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当年是被那东西抽干死的？” 谕师的表情顿时一僵。 “......咳，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 “当初的我，远没有现在的你这么......适应这种能量。” 所以那时的谕师，只能选择那个把一切后果留到现在的方法。 如果这一次仍然没有处理好，文明的崩毁......将以桐珏为起点。 第1152章 资格 “所以，我得陪你死在这了？” “倒也不用。” 谕师的声音听不出波澜：“等那个家伙死掉，你应该能活。” 至于具体是怎么个活法，他话只说了一半。 真在这等外面的事情解决完，走出去的......还是不是原本的自己，可就难说了。 顾晟叹了口气。 “这就是我讨厌公司人的一个原因，总按自己设想好的一切来。” 谕师的打算和做法，他都明白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自己算不算栽了——被外面和里头的两个谕师联手做了一局。 “说这话之前，你有没有想过......” 谕师侧过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自己也差不多算半个这样的人？” 顾晟微微一怔。 这话......好像没说错。 谕师笑了笑，随即转过身，抬手在空中虚虚一划。 “嗡——” 灰白色的流光自指尖渗开，向两侧拉出一道悬浮的光屏。 “来看看外面的情况吧，没准你很快就能——” 话音戛然而止。 顾晟抬起头。 光屏之外，是另一片同样被暗红色天幕笼罩的天空。 “轰——！！！” 炮火的正中央，那具庞大的躯体横亘在废墟之上。 ———————— “快！集中攻击！掩护他——！” 黄洛辉死死攥着通讯器，指节发白，嘶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第一轮齐射倾泻而出，全部砸在那只灾难个体的头颅上。 光束与炮火在冷硬的甲壳表面炸开，刺目的白光此起彼伏。 但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层冷硬的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没用。 但必须打。 哪怕只为争取一秒，哪怕只让那怪物偏一次头。 “会不会误伤顾队！？” 频道里传来狩夜队员沙哑的喊声。 黄洛辉没有丝毫犹豫。 “相信他！” 话音未落，第二轮齐射已经跟上。 灾难个体的大范围攻击手段太危险，绝不能再给它机会。 黄洛辉猛地举起战术望远镜。 镜筒里，那道属于“他”的背影已经翻上了怪物的脊背。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一定要赢啊......” “咚——” 脚步落在甲壳上，站得很稳。 身上的力量彻底满溢了，那双赤瞳里燃烧的能量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手中白樱倒插而下。 “嗤————！！！” 灼热的能量从剑锋爆开，瞬间覆盖了半个脊背。 红光与暗红的天幕交织，将那沉厚的夜幕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轰——！！！” 炮火未停。 能量爆炸的轰鸣、炮口的冲击声，绞成一片，震得地面发颤。 漫天火光吞没了视野。 已分不清哪道光属于他们，哪道光属于它。 ———————— 光屏前。 谕师悬在半空的手指缓缓落下，垂于身侧。 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了。 灾难个体的甲壳在炮火中泛着冷硬的光。 而在它前方，那些装甲车—— 那些脆弱的小小金属盒子，排成一道单薄的横列，就那么挡在怪物面前。 炮口持续喷吐着能量光束，打在甲壳上，却连一道焦痕都留不下。 他们知道没有用。 他们一定知道。 但攻击没有停过。 每一发，都义无反顾地扣下了扳机。 谕师沉默地看着。 他看过无数数据，做过无数推演，得出的结论从未改变—— 面对那种存在，人类没有胜算。 毁灭只是时间问题，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延缓终局的到来。 哪怕是他，也不过是把一切算尽，把计划一路推延到今天。 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终点，以为自己是在为这座城争取最后一点可能。 可这些人呢？ 没有他的数据，没有他的推演。 只是看到了一个怪物要碾过他们的城。 于是开来车，架起炮，把能打出去的每一发弹药都打出去。 知道没有用，还是发动了攻击。 知道可能会付出生命，但还是来到了这里。 “我一直以为......” 谕师嘴角微动，声音很轻。 “文明的伟大，在于它能思考、能规划，能在漫长的演进中找到出路。” “所以我用尽一切去计算，去布局，去确保哪怕文明覆灭，也还能留下一点火种。” 他顿了顿。 “但我好像漏算了什么。” 光屏那端，又一轮炮火亮起，焰光映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我没算过这种时候——当理性说‘没有胜算’的时候，还有人会冲上去。”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顾晟。 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如果文明的终点真的会来......” 顾晟盯着那边的战场看了好一会，才缓缓收回视线。 “至少不是现在。” 他声音不重，却一句比一句稳。 “我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不一定比你多，但一定比你近。” “你坐在这里看数据的时候，他们在废墟里刨吃的。” “你推演文明还剩多少年的时候，他们在算手里的资源还能撑几天。” 他抬起眼，那双赤瞳直直地刺向谕师。 “你不是漏算了。” “你从一开始，就没把他们算进去。” 谕师的瞳孔猛地一缩。 沉默。 那张永远不紧不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他张了张嘴。 “我......” “嗡——！” 一声尖锐的震鸣陡然炸响，打断了他。 两人同时看向光屏。 火光中，一道黑色身影正从灾难个体的脊背上急速滑落。 是它。 但情况看上去......不太对劲。 它身上正翻涌着红色能量，整个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谕师瞳孔一颤，视线死死锁住那道坠落的身影。 “怎么会......？” 顾晟刚来到这座城时，他就已经极为惊讶。 身为临世人，却拥有近乎灾难个体的恐怖能量。 可没想到—— 以他为应召者凝聚出的这道印象，居然也无法对抗这个怪物？ 顾晟眯起眼，盯着那道崩解的影子，眉头紧锁。 可下一秒，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喂，不对吧？” 谕师闻声转头，目光落在顾晟的右手上。 眉心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那只手的手指，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 透过半透明的指节，那枚银戒的轮廓反而清晰得刺眼。 “那道印象体消耗的，从来不是它自己。” 他声音很平，视线始终没有从那枚戒指上移开。 “而是你。” “它从你这里拿走的，不只是力量......”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 但意思已经明了。 顾晟看着自己逐渐虚化的手。 透明的区域正沿着指节，缓慢地向掌心蔓延。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还有我留在这个世界的资格，是么？” 第1153章 送别礼仪 直播间。 画面剧烈抖动，噪点与雪花点疯狂闪烁。 弹幕在画面边缘疯狂滚动。 “卧槽！顾队掉下去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没看清啊！” “那怪物动了！它甲壳上的伤口在愈合！” 镜头里，灾难个体脊背上那道被白樱撕开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紧接着，一条孤零零的弹幕飘过，字很大—— “完了。” 这条弹幕飘过去之后，下一秒，满屏都是绝望的刷屏。 导播盯着监视器，嘴唇发干。 “人呢？” 无人机操作员没回话，只是把操纵器握得更紧。 镜头在混乱的能量流中艰难推进，焦距反复拉扯。 终于，在灾难个体侧面的一处废墟夹角里，捕捉到了那道黑色的身影。 “呼——” 导播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如果这位联盟最出名的队长级人物在这里出事...... 不仅是桐珏，整个联盟的希望都要崩塌一角。 “把镜头拉近，别管干扰了，能拍多近拍多近。” “可是，信号会断——” “断了再接！” 导播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就算无人机全废了，也要把这一次拍完！” ............ 指挥车内，警报声灌满了整个空间。 技术员死死盯着屏幕，上面代表灾难个体的能量曲线正呈指数级飙升。 “黄理事！能量波形第二次攀升，峰值比刚才还高三成——” 黄洛辉咬着牙，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控制台面。 “得有人真正去帮他......” 常规火力，连挠痒都算不上。 想要攻略这种级别的灾难个体，仅凭一个队长级很难做到。 这是联盟公认的事实。 尽管顾晟做到过不止一次，但总有不同的时候。 “你们队长他——” 黄洛辉探出车窗，想喊些什么，声音却戛然而止。 刚才那几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撤了？还是...... 他眉头微皱，随即猛地缩回车身：“所有人，后撤！” 技术员手一抖：“理事？” “别等那东西完全站起来！” 黄洛辉一把夺过通讯器：“现在！立刻！往反方向全速撤离！”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夹杂着喘息和建筑倒塌的轰鸣。 随后，是一声声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回应： “收......收到！” 警报依旧刺耳。 黄洛辉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那颗正在缓缓抬起的巨大头颅。 节肢撑地，暗红色的甲壳在幽光下张开，露出底下蠕动的结构。 他嘴唇动了动。 “......还来得及吗？” ———————— “怎么出去。” 顾晟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以你现在的‘存在’，出不去。” 谕师避开他的视线，侧过身，看向身旁的光屏。 “你还能站在这，是靠我存着的、属于你的数据。” 顾晟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眉头都没动一下。 “所以，这就是你用了这么久，算出来的终局？” 沉默。 谕师将双手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数据，有时候也不是万能的吧。” 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谕师微微一怔，随即转过身。 顾晟正低着头，在看自己的左手——或者说，在看那只手一直握着的东西。 “你分析了很多，把我的能量当成数据去计算、去堆量，以为两倍于我就能赢。” 掌心里，是那枚承载过载能的容器，内部的能量早已彻底干涸，晶体变得透亮。 “可有些东西，不能那么算。” “咔——” 五指骤然收拢。 碎片的棱角从他指缝间挤出来，细小的晶体渣滓簌簌落下。 他再次摊开手掌。 碎片落尽。 掌心里，只剩一枚银戒。 谕师的瞳孔猛地一缩，视线死死锁在那枚戒指上。 “这枚临戒......” 顾晟抬起右手，用近乎透明的手指捏起戒指，举到眼前。 戒指内部没有任何能量流转，但它就是存在着。 “外面的那个你，倒是看得更准。” 谕师呼吸一滞。 短短几秒内，他的瞳孔先是涣散，随即猛地收紧。 “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肩膀微微颤抖，笑声在数据空间中空洞地回荡。 “是啊，临世人......临世......” 他猛地抬手，五指在光屏上划过。 光屏表面的数据流被搅乱，重新凝聚成一幅定格的画面。 废墟之中，那另一个“顾晟”—— 或者说，那道印象体。 此刻正用白樱支着身子站起，任由身上暴走的能量乱流被剑身吞噬。 然后，画面中的它，抬起了头。 隔着光屏，隔着维度，那双赤瞳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这边的视线。 “唉......果然，不能脱离‘现实’太久。” 谕师长叹一声，止住了笑。 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唇角仍然微微上扬。 但那弧度里掺进了某种复杂的、近乎苦涩的释然。 “怪不得活到最后的，总会是原本的那个。” 他转头看向顾晟，眼中审视的意味已经完全消退了，只剩下一种心平气和的打量。 “你早就看出来了？” 顾晟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只是想看看你打算演哪一出罢了。” 眼前这个自称谕师的，同样只是一道印象体。 在桐珏狩夜总部地下的那具尸体上，可没有戒指。 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个......也恰好没有。 “现在看来，你只是被别人的印象......禁锢得太深了。” 顾晟转过头，看向光屏另一侧。 那个“它”，也同步扯了扯嘴角。 谕师沉默片刻，目光在隔空对视的两个“顾晟”之间来回。 “是么......所以我执着的一切，到头来都是假的......？” “不一定，另一个你，或许也曾这么想过。” 顾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谕师。 “最后......还有个问题。” “什么？” “公司最高规格的欢迎仪式，是什么样的？” 谕师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哪怕明知自己只是一道印象体，这个人还是问了这种问题。 还真是...... “红酒，牛排，还有一份终身不裁员的合同。” 顾晟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终身不裁员啊。 在那个年代，确实够高规格。 意味着哪怕什么事都不做，也能安安稳稳活到死。 他摇了摇头，将手上那枚戒指缓缓推入左手中指，严丝合缝地戴好。 抬起眼。 “......听起来不怎么样。” “确实。” 谕师目光落在那枚已被推至指节的戒指上。 “但我的送别礼仪——” 他缓缓抬起手。 周围灰白的数据流开始剧烈翻涌，整个空间开始从边缘向内崩塌。 “——希望你会喜欢。” 第1154章 不愿意认我了？ 临世人戴上两枚银戒会有什么后果，没人知道。 但那个稳坐在联盟中枢的谕师既然算到了这一步—— 算到了当年那个印象体的所有行为，也算到了此刻自己面对的处境。 那么这枚银戒落在这里，应该也是其中一环了。 顾晟睁开眼，浩瀚的数据洪流仍在涌入身体。 面前，那道与他别无二致的身影，已然静静立在那里。 “看来我的结局，没有悬念了。” 它扯了扯嘴角，神情难辨悲喜。 两个印象体，本就同源而生，不过是依托于两种不同的媒介罢了。 谕师，和他。 顾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数据乱流。 “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出现自我意识的？” 它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随手一抛。 白樱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顾晟稳稳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剑身已经将那灾难个体的能量消化干净，剑柄滚烫，余温灼手。 “替你试过了。” 它淡淡开口：“那家伙体内的能量最好别直接触碰。” 说罢，它侧过头，目光投向虚空的某处。 顾晟顺着它的视线望去—— 那是尚未完全消散的数据残流，指向曾经的桐珏，如今的狩夜总部。 它嘴角微扬。 “你以为，临世人仅仅存在于这一轮吗？” 顾晟瞳孔骤然收缩。 “文明早已更迭无数次，临世人，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它缓缓抬起左手，指向他的心口：“你所知道的时间线，缺了太多关键。” “缺了太多？” 顾晟眉头紧锁。 再缺，也不过是公司成立前的那段空白才对。 下一秒，他呼吸一滞。 “谕师......是上一轮的？” 它没有回答，只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你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数据骤然一空，无边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视野之中，只剩下那双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赤瞳，燃烧着冰冷的光。 “可别输了。” ———————— 桐珏北部，废墟。 “韶然姐，刚才顾晟先生......？” 通讯器里传来慕容怜折的声音，带着迟疑的喘息。 青岚与茶薇几乎同时回头。 白韶然斜倚在断裂的钢筋旁，脸色还算镇定，但左手正紧紧攥着右臂，指尖捏得发白。 “......那不是他。” 她微微抬头，声音很轻。 “不是他......？” 莫心雪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透着茫然。 白韶然深吸一口气。 她当然认得出来——体内那一缕与他同源的阴影，对之前那个人没有任何感应。 “他——” “轰——！！！” 巨大的闷响截断了她的解释。 地面剧烈摇晃，狂暴的气浪从远处推过来，卷起碎石和灰尘。 茶薇猛地回头，望向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区域，握紧了拳。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短暂的死寂。 “我再试试吧。” 白韶然强撑着站直身体。 此刻她们所在的位置，正是灾难个体侧面的一条横街。 两侧是坍塌的建筑废墟，脚下踩着碎玻璃与扭曲的钢筋。 前方，那具庞然大物横亘于此，足肢投下的阴影覆盖了整条街道。 “你身体不要紧？” 青岚满脸忧色。 “没事。” 白韶然转身，直面那头怪物。 她抬起手，指尖再次沉下阴影。 拖延——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至于在为谁拖延，那个人现在究竟在哪，她不知道。 黑色重新爬上她的双眼。 “嗡——” 就在阴影即将涌出的刹那，一只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能量顺肩头传来。 这波动......并不陌生。 “你——” “别分心。” 茶薇站在她身侧，左手稳稳按着她的肩膀，原力正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稳住，我能帮上的只有这个了。” “......嗯。” 白韶然应了一声，专心将阴影铺展开。 和之前一样的阴影涌出，但这次少了另一股力量的呼应。 “轰——” 灾难个体再度躁动。 那个一直在周围牵制的人已经消失，束缚不再，它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 即便阴影如潮水般涌去，它也仅是向前迈进，将足下的阴影粗暴撕裂。 “不行......没法拦了。” 茶薇的声音沉了下去。 白韶然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微颤，却始终未曾收回阴影。 想过放弃吗？ 大概有的。 但如果换他在这里呢？ 答案是肯定的。 “停下吧，那样没用的。” “嗒——” 一声轻响，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青岚眉头骤紧，视线瞬间锁定声源。 侧面废墟的阴影中，一道踉跄的身影缓缓走出。 依旧是那件熟悉的风衣，只是多了几道焦黑的裂口。 肩侧与腹部的衣物一片暗沉，分不清是凝固的血迹还是爆炸的灰烬。 他左手倒提着白樱，剑尖拖在地上，流光在剑身上忽明忽灭，随着他的步伐一同喘息。 又是他？ 青岚目光一凝，一步跨出，挡在两人身前。 “你到底是谁？” “咳咳......” 顾晟抬起右手甩了甩，挥散眼前的烟尘，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眼，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就不愿意认我了？” 白韶然的手顿住了。 那双覆满黑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道身影，指尖的阴影仍在涌动，却没有再往前推。 茶薇看了看顾晟，又看了看白韶然，握紧的拳慢慢松开，又攥紧。 “你......跑哪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青岚抿着唇，视线落在他身上各处伤口痕迹，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顾晟在几人身前站定，将白樱杵在地面。 他侧过身，瞥了一眼身后仍在移动的庞然大物。 随即转回头，目光扫过青岚和茶薇，最后定格在白韶然身上。 他轻轻抬起右手，将她举着的手压了下去。 阴影瞬间褪去，消散无踪。 “抱歉，又......让你们担心了。” 他又伸手，取下白韶然耳边的通讯器。 “怜折，帮我接通狩夜频道。” “咚——” 话音未落，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阵噪音之后，才传来女孩的回应：“好。” ............ 未·启明上。 慕容怜折双手飞快操作着控制台。 一旁的莫心雪，则看着那个锁定了地面的屏幕—— 那道身影确确实实站在了那里。 可为什么......明明没有失去过，心里却有种失而复得的怅然？ “顾晟先生，接上了。” 慕容怜折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接上频道的同时，她下意识把几人的身体状态也同步了过来。 手上的操作忽然一僵。 舱内的数据面板上，穿着作战服的三人数据指标一切正常。 而通过狩夜令传过来的、属于他的...... 一片空白。 “全体狩夜单位注意，该灾难个体代号暂定‘暗孽者’。” 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平静无波。 慕容怜折将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指尖悬在控制台上方。 与此同时，刚同步上的狩夜频道嘈杂一片。 片刻，有人迟疑地喊了一声。 “......顾队？” 嘈杂只持续了片刻，便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回答。 “是我。” 那个声音顿了顿，随即沉下来： “由我主导，攻略开始。” 第1155章 你懂的 “滋——啪——” 最后一架无人机的画面闪成一片白噪点，屏幕彻底黑了。 操纵员的手指僵在摇杆上，嘴角抽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导播已经摘了耳麦。 “行了，撤。”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身后那几张绷着的脸。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回去准备收尾了。” “......收尾？” 有人愣了愣，喉头动了一下。 这还有什么可收尾的？ 导播看了眼他们的表情，扯了下嘴角。 “他们赢下来之后的采访——你们打算让给别人？” 没人接话，但那些绷着的肩膀不约而同松了下来。 “肯定不能啊！” “就咱这费老大的劲，肯定全收了！” “那还废什么话，赶紧的！” 至于“赢下来”这事靠不靠谱—— 没人去想。 ———————— “暗孽者前端马上到桐珏中心！速度太快了！” 狩夜的防线已经朝两边撤开。 那躯体之长，哪怕前端即将到达桐珏中心，北部这边还能看见它的末端。 “就在中心解决它。” 那个声音又切进了频道。 装甲车内，黄洛辉眉头拧紧。 他抓着对讲机。 “具体怎么做？” 桐珏从来没对付过灾难个体，对灾装备更是见都没见过。 这个暗孽者，到底该怎么攻略？ “我会让它停下，你们把所有武器换成实体弹，管不管用无所谓，量要堆够。” 指令落下，车厢里静了一瞬。 黄洛辉攥紧对讲机，拇指反复摩挲了两下。 “......行。” “另外，三阶以上能力者跟在它两侧，保持一公里以上距离，随时待命。” 还没消化完，又一句传了过来。 黄洛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两条命令，他一条都看不懂。 但眼下除了相信这个人，没有别的路。 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所有人，立刻行动！” ............ 顾晟把通讯器别到耳边，关掉频道，转过身。 “你们......也先去待命吧。” 不是回去，是待命。 直接回未·启明上——这句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青岚的指尖蜷了蜷。 ......又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将视线转向另一边。 顾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白韶然站在几步外，双手搭在身前。 风从侧面吹来，将她耳边的碎发向后扬起。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那。 “......办法已经想到了。” 顾晟偏过头，语气尽量放平：“等我信号。” 他转过身，迈出一步。 “嗯，等你。” 白韶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稳稳当当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晟没停，继续往前走。 “这次之后，休息一下吧？” 她又补上一句。 他脚步顿了一瞬。 靴底碾过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答—— 身后一阵风扑过来。 一双胳膊从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紧接着，一张脸埋进他的后颈，用力吸了一口。 是茶薇。 抱得快，松开得也快。 她已经退开几步，抬起下巴看着他。 “你懂的。” 顾晟眼皮跳了一下。 我懂你个头。 他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好。” 也没别的话了。 ———————— “喀拉——！” 节肢落下，碾碎半条街道。 “嘎吱——！” 翘起的钢筋被紧随其后的下一根节肢踩进碎石堆里，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变形声。 暗孽者的身躯在城市中向前蠕动，躯干一节接一节地从废墟上拖过。 节肢交替起落，每次落地，地面都会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一波接一波。 它的头颅在最前方高高昂起，猩红的双目没有焦距，只是机械地扫视着前方的城区。 忽然，前端的节肢顿了一下。 “人......类......” 分不清方位的声音从甲壳深处传出。 它感应到了。 一团能量，正从侧面高速追来。 那团能量紧贴着废墟的缝隙穿行，没有一丝减速，也没有被任何障碍物绊住。 它头颅没动，但视线已经锁定过去。 视野尽头，除了一片碍眼的建筑外，还多了一个人。 很小，隔了几条街，在它眼中只是一个点。 但那个点的能量很沉。 它认出来了。 和之前不一样，现在这股能量不再飘忽，不再分散—— 更沉了。 ............ “怎么好像变大了？” 顾晟仰头，看着那颗悬在百米高空的头颅，眯了眯眼。 在另一座桐珏的时候，感觉也就几千米。 可现在再看，那条躯干一直往北延伸，穿过城区，穿过工业区......几万米？ 不好算。 对数据这种东西，还是没什么概念。 他扯了扯衣领。 黑色风衣上的几个破洞表面动了一下。 几缕数据流划过，破洞愈合，衣料顷刻间恢复如初。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不错。” 重新抬起头。 暗孽者的节肢再次迈进——但这一次，没能如愿向前。 “嘶——！” 白樱从左向右划过。 剑锋拉动了周围的空气，也拉动了视野内的一切。 轨迹所过之处，光线被生生扯弯，两侧楼房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剧烈变形。 碎石、灰尘、空气中悬浮的微粒，全被一股不可抗力拽向那道弧线。 没留任何余力，出手就是灾难级。 “嗤——！” 一声整齐的撕裂声，前端范围内所有可及的节肢从末端齐齐断裂！ “轰——！！！” 暗孽者失去了支撑的前半截躯体狠狠砸进废墟，掀起数百米高的烟尘。 但那些未受损的节肢很快重新撑起。 与此同时，那些落在地上的断肢表面忽然炸开。 甲壳碎片在空中解体、重塑—— 转眼化作铺天盖地的尖刺，从每一个角度朝那个黑点暴射而去。 顾晟没躲。 赤瞳的光压住了周围的灰白，直指那层暗红色甲壳。 “咚——！！！” 所有尖刺在半空中同时扭曲、碎裂，化作一道道看不清的乱码，湮灭在虚空里。 周围安静了一瞬。 烟尘慢慢往下沉。 那些断肢的截面还在蠕动，新的甲壳正在快速再生。 但它的前半截躯体还压在废墟里，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足够了。 顾晟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白樱。 另一只手抬起，按住耳麦。 “攻击。” 第1156章 这也吃不完？ “轰——！” 第一发实体弹冲出装甲车顶的炮管，拖着一截尾焰，砸在暗孽者的甲壳上。 弹头在接触的瞬间碎裂，金属碎片溅向四周。 甲壳上只留下一道白痕，随即被暗红色的光吞没。 “继续！” 黄洛辉咬着牙，手指扣在通讯器上：“所有单位任意开火！别停！” “轰——轰——轰——” 炮火连成一片。 弹头砸在那具庞大的躯体上，碎裂声、撞击声、金属变形的尖啸搅在一起。 暗孽者的身体微微晃动，密集的冲击正在干扰它的感知。 它的头颅转向左侧——那里的装甲车刚打完一轮齐射。 节肢抬起，刚要朝那个方向踩下去—— “嗤——！” 白樱从左向右划过，剑锋切开空气，也斩开了那条节肢的根部。 暗孽者的头颅猛地转回，猩红的双目锁住前方那个黑点。 顾晟已经站在百米开外，白樱斜在身侧。 “这边。” 他偏了下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它“听”到。 节肢再次抬起，足刺从甲壳侧面伸出，朝前方地面扎去。 顾晟侧身，白樱从下往上撩起。 “铛——！！” 剑锋与足刺撞在一起，气浪炸开。 靴底碾进碎石，向后滑出半米。 两侧，狩夜的炮火没有停。 实体弹从各个方向砸在甲壳上，有的打在关节，有的打在躯干侧面。 暗孽者的头颅左右摆动，足刺开始乱挥。 更多的炮弹甚至没能靠近它，已在空中被拦截引爆。 “轰——轰——” 爆炸的火光在半空炸开，碎屑簌簌落下。 “没用！所有攻击都没有生效！” 通讯频道里传来喊声。 一轮攻击很快过去。 地面上堆满碎片，暗孽者身上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伤痕。 狩夜的人盯着那具庞大的躯体，瞳孔发怔。 这种打法，真的可行？ 灾难个体，真的是人类能赢下来的？ 前线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没事，继续。” 顾晟轻点通讯器：“再堆一点。” 听见这句话，狩夜的人咬了咬牙，重新扣下扳机。 “三队弹药耗尽！” “六队弹药耗尽！” “还剩三车！” “......” 数字不断报上来。 顾晟眉头微微一皱——量还不太够。 “狩夜就存了这点？” “多的......都运去其他地方了。” 黄洛辉盯着面前面板上的弹药数量，那个数字正在飞速下降。 他不知道顾晟口中的“量”指什么，但看得出来，确实不够。 “还需要多少？” 多少？ 顾晟抬起头。 “还差最后一点。” 暗孽者的头颅已经垂到近前，那双不似活物的瞳孔直直盯着他。 “同......类？” 顾晟嘴角微微一扯。 “不是。” 回应它的，还有侧后方传来的另一道轰鸣。 “轰——————！！！” 不在规划内的炮火骤然炸响。 “黄理事，那是——” 技术员瞪大眼睛，看向那个不在编制里的方向。 黄洛辉也愣住了。 那个方位他们看不清，但顾晟看得到。 “开火！继续开火！” 一个熟悉的嗓门在远处吼着。 顾晟眉头动了动。 是家族的人——桐珏各个家族的人。 他们手上，确实也留着不少军用级别的存货。 这次的量，应该差不多了。 他收回视线，与暗孽者四目相对。 它也已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连挠痒都算不上的攻击，只是直直看着他。 它不懂。 眼前这个人，明明散发着不属于人类的气息，却还站在人类那一边。 “人......类？好？” 顾晟抿了抿嘴。 谕师给的数据很明确。 这个个体并非普通的灾难个体，而是数据与能量之间的混合体，所以那能量才无法直接承受。 但也有好消息——它本身不具备任何灾难能力，只能进行符合拟态生物的攻击。 “有些概念，是无法定义好坏的。” 顾晟抬起左手，手掌摊开。 空间与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 远处震天的炮火凝滞在空中，弹头缓慢推进，烟尘缓缓扩散。 一切，褪成灰白。 虚空中，流动的数据向他手心倒卷而去。 此刻，那具躯体中所有能量的流向，他看得清清楚楚。 暗红色在这片灰白里格外刺眼。 同样刺眼的，还有他自己的赤瞳。 手中的白樱微微颤动。 想吃。 “还不行。” 顾晟没看它，只是高抬左手。 散落在地面的碎片浮空而起。 在滞缓的时间中，它们逐一崩解为流动的数据，灌入那具庞大的躯体内。 这点量只够填满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但在他的加持下，那些碎片表面重新冒起了能量。 灰白的视界里，新的光点从碎片上溅起。 暗孽者的躯体猛地一僵。 那些原本只是附着在甲壳表面的残渣，正在从内部蚕食它的能量结构。 “咚——！” 它开始剧烈挣扎。 足刺狂乱地戳向地面，碎石横飞。 “嘎——吱——” 节肢撑起庞大的身躯试图后退，甲壳缝隙里挤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没用。 那些数据已经嵌进去了。 顾晟垂下手。 灰白褪去，时间重新流动。 他侧过身，转头看向远处狩夜总部。 那道与他呼应的光柱，此刻已经完全消散。 到头来，他也借用了终星系的力量。 只不过，用的方式和谕师不同罢了。 炮火的轰鸣回来了，但狩夜的人停下了手。 他们看着暗孽者突然失控地晃动，巨大的躯体在废墟中踉跄后退。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黄洛辉死死盯着屏幕。 暗孽者甲壳上那些白痕正在扩大，裂缝里透出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 “继续攻击？” 通讯频道里有人迟疑地出声。 黄洛辉按住通讯器，没有回答。 他看向那个方向。 顾晟站在那里，没有动。 白樱的剑尖抵着地面，剑身还在微微发颤。 “再等等。” 暗孽者的挣扎持续了十几秒。 甲壳上的裂纹蔓延到整个躯干侧面，从缝隙里漏出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白。 然后，第一块甲壳从它身上剥落。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那些碎片没有落地，而是继续碎裂，最终化为一缕极淡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里。 暗孽者终于不再后退。 它撑住地面，头颅缓缓转向顾晟。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空洞之外的东西。 愤怒，还是困惑？ 说不清。 顾晟迎着那道目光，迈出第一步。 “嗒——” 第一步慢，第二步加快，第三步已经带着风声。 碎石从靴底向后炸开，衣角被气流拉成一条直线。 暗孽者低下头颅，头顶的尖刺向中间收拢，朝他当头扎下。 顾晟压低身体，白樱横在身前，剑锋切开迎面撞来的气流。 足刺落下。 白樱迎上。 “轰——！” 碰撞点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狩夜的人被冲击波推得向后仰倒，装甲车发出刺耳的警报。 等他们稳住身形再看——暗孽者周围的尖刺全部断了。 “砰！砰！砰！” 断刺砸在两侧的地面上，砸出几个坑。 而那道黑色身影已经跃到了暗孽者头颅正前方。 “嗤——！” 白樱剑锋没入。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疯狂涌出，又被剑身吸走。 暗孽者的躯体开始从裂缝处向内坍缩，一块接一块地崩解。 “嗤——！” 更多的能量从周围逸散。 顾晟眉头拧紧，低头看了一眼白樱。 剑身还在拼命吸，但能量太多，已经开始往身上溢。 “你这也吃不完啊？” “嗤！” 话音刚落，左臂上裂开一道口子。 血珠刚渗出来就被气化，手臂上全是乱窜的暗红色能量。 没办法。 他抬起眼，看向远处那些还在发怔的狩夜。 “三阶以上能力者，自由攻击！” 第1157章 归墟 箭矢的破空声，先于所有人的反应。 “咻——！” 影矢撕裂暗红色的夜空，越过废墟的残骸，直直钉向暗孽者躯干的侧面。 “嗤——轰！” 箭矢没入甲壳的裂缝，在内侧炸开。 那层不再统一的硬壳，终究没能挡住这一击。 暗孽者的躯体猛地一颤，左侧尚未断裂的足肢齐齐向下扭曲了一截，才勉强撑住这次倾斜。 紧接着，一道紫色能量在地表炸开，精准地砸在它的腹部下方。 “咚——！” 碎石与粉尘被掀上半空。 暗孽者的前半身猛地向上一抬，又重重压了回去。 “嘶——！” 它的头颅高高仰起，挤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这一次看得很清楚，那声音是从头颅下方一团血肉中蠕动时发出的。 狩夜听到这声响，终于反应过来。 攻击，可以奏效了。 “弄它！”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轰！” 声音还在废墟上空回荡，光束已钉入暗孽者侧腹的裂缝。 更多的攻击，所有能用的武器，全都朝着那些裸露的裂缝招呼过去。 那些被数据碎片入侵的裂缝，每一处都成了内外不设防的缺口。 “有效！快！别让它喘过气来！” 没有人留有余力。 先前有多么绝望，此刻的攻击就有多么猛烈。 暗孽者的身体终于开始真正倾斜。 足肢在地面上乱戳，每断一条，身体就歪一分。 “咔——！” 又一条前肢从关节处折断，那一侧的支撑彻底垮塌。 “轰隆——！” 庞大的躯干向下压去，重重砸在废墟上，压出一个巨坑。 烟尘涌起，盖住碎裂的甲壳，也遮住了从裂缝里渗出的暗红色光线。 周围的攻击因为视野受阻而暂时停歇，但也已经足够了。 “咳——” 烟尘之中，顾晟轻咳一声，抬起眼，眉头微皱。 混乱的能量还缠绕在他手上，一层又一层地侵蚀着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白樱，嘴角微微一抽。 剑身上的能量已经满溢，甚至还有些倒着往外冒。 “怎么还往外吐？下次别跟我说要吃了。” 白樱上的流光闪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心虚。 顾晟摇了摇头，将白樱收回剑鞘。 这下是指望不上了。 他右手虚握，黑剑瞬间落入掌中，低头看去。 烟尘仍在缓缓下落。 脚下的暗孽者已经不再挣扎，巨大的头颅歪在巨坑边缘，那双猩红的眼睛还亮着。 他与那对瞳孔对视。 灰白色的数据流从甲壳的裂缝中浮起，一缕一缕，朝他手边汇聚。 暗红色的能量一触即散，没有再向上蔓延。 顾晟没有继续攻击，只是静静等着那躯壳内的能量流失殆尽。 风从废墟的缺口灌进来，卷起细碎的灰烬。 忽然，猩红瞳孔深处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一枚碎裂的银戒残影，嵌在眼球最深的地方，几乎要与暗红色的纹路融为一体。 顾晟眯了眯眼。 桐珏地下的“终星系”，是临世人协议控制中心。 那这座倒悬之城的“暗孽者”，又算什么？ 是谕师舍不得删除的数据残渣，还是终星系“更新”或“淘汰”掉的旧版本？ 暂时无从得知了。 眼前这具躯壳，正在重复人类曾经做过的事。 扩张，消耗，最后走向毁灭。 “这就是你认为的终点么......” 他高高抬起黑剑，剑锋朝天。 “人......类......” 随着最后一声残响，顾晟右手狠狠压下。 “咚——轰——！” 头颅被黑剑砸碎，向周围裂开无数道痕迹，顷刻间表面凹陷下去。 顾晟所站的位置也随之塌陷。 “嗡——” 躯壳内残留的能量向周围爆开，但很快便倒转方向，涌向那个站在头颅内的身影。 暗红色的能量刚一靠近，就化作灰白的数据流没入他体内。 顾晟倒握着黑剑，向下挖去。 “铛！” 直到触及一片坚硬的质感。 他轻呼出一口气，黑剑一扭。 “咔——” 被刨开的甲壳碎屑中，嵌着一块结晶，正闪着微光。 本该只是一颗灾难结晶，一切应该在这里结束。 但顾晟的动作顿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他蹲下身，左手手指抵在那颗银白色的结晶上。 “怎么会呢......” 闭了闭眼，没有再想。 左手发力，将它取出。 右手中的黑剑发出一道黑光，重组变形。 一个黑色长盒落在膝边，正是当年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模样。 他拇指顶开盒盖，视线落去。 盒子里还放着一条项链，吊着一颗银白的晶体。 他抿了抿嘴，将左手中的这块晶体也放了进去。 “嗒——” ............ “我们......赢了？” 见许久没有动静，频道里终于有人开口。 “不知道，顾队一直没消息......” 大多数人仍屏息凝神，望着那片被灰尘覆盖的地方。 暗孽者断裂的肢体还在废墟中缓缓扭动。 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 “咚——” 在同一瞬间，属于暗孽者的一切，全部砸落。 除了掀起最后一阵烟尘之外，再没有任何动静。 “报、报告——暗孽者的能量体征......完全消失！” 技术员瞪大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面板上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变成一条横线，再无起伏。 频道安静了一瞬。 “赢了......” 第一声。 “赢了！我们活下来了！” “好样的！” 所有人开始欢呼，枪械被丢在地上的声音灌满了整个频道。 黄洛辉摘掉耳麦，从装甲车里走出来，重重地舒展了一下胸口。 没想到，最后的结束会这么平静。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他站在车旁，抬头望去。 远处烟尘中，有个身影正缓缓走出。 “顾晟。” 这个名字，恐怕会成为桐珏下一轮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黄洛辉呼出一口气，正要靠近。 脚步却顿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抬高视线。 暗孽者的尸体，正在发光。 不再是暗红色，而是灰白色。 “这......”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庞大的躯体便碎成了一地灰白的数据流。 它们贴着地面流动，向周围渗去。 数据流过废墟的缝隙、路面的裂纹，以及坍塌的墙体。 下一刻，那些被暗孽者碾过的一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还原。 也不能说是简单的还原，更像是按照原来的模样，一块一块地重新拼合起来。 直到一切重归于静，光芒暗了下去。 黄洛辉咽了咽喉咙，沉默了许久。 “所有画面禁止外传......不，即刻销毁。” 第1158章 微凉 “这里，这一批货放那边去。” 方添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来回比划着指挥搬运。 肩上的凛疆肩章在晨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一阵风裹着细碎的灰尘掠过空地，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枯叶。 他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把领口又紧了紧。 “嘶——我听说桐珏这边不是热得要命吗？怎么今儿个冷成这样？” “长官，您没听说吗？顾队前几天收拾了个灾难个体，据说就是那东西在影响气温。” 一旁开着推车的工作人员笑着路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敬。 方添嘴角抽了抽。 收拾了个灾难个体——这听起来怎么跟顺手似的？ “真不是人啊......” “说谁呢？”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声。 方添肩膀一抖，瞬间绷直了身体，转身、敬礼一气呵成。 “咳......顾队？” 他眼皮跳了跳，偷瞄了一眼来人：“你怎么亲自来了？” 顾晟穿着一身便服，手上拎着两杯冒热气的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奶茶。 他叼着吸管随口喝了一口，下巴朝方添身后扬了扬。 “这么大一批结晶，我当然要来看看燕北航让谁送的。” “嘿嘿，论这事，本来该让我那不开窍的小老弟来的，不过你也知道嘛，他那性子......” 方添说着又习惯性地想挤眉弄眼，话到一半却发觉顾晟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看向了后方。 他也跟着回头。 黄洛辉正带着两个人走过来——是礼源和刘落宇。 “伤好挺快。” 顾晟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不到一周，那伤势能恢复过来，只能说当时戚卫邢还是留了手。 黄洛辉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转向顾晟：“还不谢谢顾队？” “感谢顾队救命之恩！” 礼源大步上前，腰杆一挺，敬了个标准的礼。 刘落宇则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点了下头：“多谢。” 顾晟摆摆手，目光落到方添身上。 “我就是来看看这批货，你们和他对接就行了。” 说着，握着奶茶的手朝方添的方向一指。 方添立刻挺了挺胸板——出来混，面子不能丢。 “哦，这位就是桐珏的狩夜理事，黄理事吧？” 他笑着迎上前，伸出手：“久仰久仰。” 顾晟翻了个白眼。 “你们慢慢聊，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朝运输桥外走去。 “稍等，顾队长。” 黄洛辉连忙喊住。 “嗯？” 顾晟侧过脸。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黄洛辉从怀里摸出狩夜令，靠近顾晟手腕上的接收器。 “滴——” 清脆的声响在风里散开。 顾晟低头瞥了一眼手腕上弹出的数字，眉梢轻轻一挑。 嘶，好大手笔。 “咳......行，我就收下了。” 他嘴角压了压，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奇怪......怎么没感应到？ 他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眯了眯眼。 下一秒，那双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 两......枚？ ———————— 街道上的车流，与头一天来桐珏时没什么两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抢劫案，没有能力者，也没有那种燥热的温度了。 顾晟停在街边。 清晨的光线还带着点冷白，微风拂过，把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他随手摸出终端，垂眼扫着上面的未读消息。 这个点就爬起来发消息的人，不多。 他点开最顶上的那条。 “先生，你的拍照技术看来还需要练练。” 顾晟嘴角抽了抽。 当时根本没机会好好拍，早知道该叫别人代劳了。 不过让他停住手指的，是接下来的那条。 “先生，这几天感觉我的胸口有些发烫，您是不是又在做很危险的事情呀？” 他眉头微微抬了抬。 不应该才对。 这一次在桐珏，他几乎没用过左眼里那颗核心的能量。 祈涟那边怎么会有所感应？ 唯一能解释的，大概是自己的能量构成变了。 本该转化为生命力的那部分能量，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好好传达回去。 “得早点换个转换口了。” 可除了自己的身体，还有什么能充当这颗“容器”的转换器？ 他还没想到。 顾晟收起终端，重新看向街道。 与计划中不同的是，在桐珏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而本来要收编桐珏的进展，也多出了些意外。 幸好，大方向没变。 他来桐珏，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目标。 给联盟其他城市抛出一个选择题——继续依附联盟，还是转向另外四座内城。 时间会验证一切。 他离开倚靠的栏杆，伸了个懒腰，顺手一抛。 “当啷——” 奶茶杯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垃圾桶。 他低头，准备从袋子里再摸出另一杯。 动作忽然顿住。 他抬起眼。 几步之外，一个戴着针织帽的女孩正拢着被风吹散的长发，瞪大眼睛望着他这边。 顾晟嘴角又是一抽。 桐珏真小。 “呃......喝奶茶不？” 唐悠悠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诶？” ............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桐珏确实变了。 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火药味，没有以前那么重了。 或许是老一辈的人终于学会了放手，多让年轻人走动往来。 也或许是更多人懂得了生命的可贵，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愿意减少那些利益上的勾心斗角。 唐悠悠得以在这样的缝隙里，重新以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走进这座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阳光洒在她肩上，把针织帽边缘的碎发染成淡金色。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她看着眼前这个提着奶茶问她的男人。 越了解他，越觉得他不应该是那种会悠闲逛街的人。 就算真是，身边也该有一两个女孩才对，怎么这会儿...... 顾晟抬了抬眉，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关心我？” 唐悠悠一怔。 下一刻，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腾地一下红到了耳尖。 “不要脸！” 她一抬手—— 直接把他手里那杯奶茶夺了过来，低头插上吸管，咕噜咕噜吸了一大口。 顾晟嘴角微抬。 “开个玩笑。” 他重新倚回栏杆上，目光扫过街道：“只是快走了，看看这个城市而已。” 唐悠悠吸着奶茶的嘴顿了一下，腮帮子还鼓着。 她偷偷抬起眼，瞄了他一眼，用力咽下嘴里那口甜腻。 “你......要去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或许是出于好奇——好奇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去哪。 “嗯......” 顾晟摸了摸下巴。 “应该先回一趟祁明城吧，然后——” “那莫小姐呢？你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吗？” 她几乎没经过大脑，就那么说了出来。 顾晟也顿了一下。 “......我就问问。” 唐悠悠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握着奶茶杯的手指上，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点。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不是莫心雪。 她想问的是——那些喜欢你的......会怎么样？ 可她还不敢。 胸口那股酸酸涨涨的劲儿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晟垂眼看着她的脑袋，安静了一瞬，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要是在意的话，有空就去看看她。” 他抬起手，迟疑了片刻，还是轻轻落在她头顶。 “你还小，早晚会懂的。” 唐悠悠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猛地抬起头。 “我才不小——” 可那人已经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随口补了一句。 “对了，那对羽翼，可别浪费了。” 背影在清晨的街光里越拉越长，不紧不慢，始终没有回头。 唐悠悠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那杯奶茶。 风从街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拂到眼前，又轻轻拨开。 她没有抬手去拢，只是抿了抿嘴唇。 “......我明明懂的。” 第1159章 秘密 “七阶以上的能力，似乎可以开启某种超限状态？” “准确说，六阶以上就可以了，但七阶以上，可以不对身体造成任何负荷。” “这样......” 以六阶开超限的，在印象里，好像也就一个人。 顾晟靠在舱壁边，视线落在窗外。 未·启明正穿过云层，桐珏的轮廓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彻底看不见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茶薇注意到了这声叹息，这才放下了手里的终端，屏幕还停留在“狩夜可公开档案”的界面上。 “这会儿叹气，走之前怎么不和她多说几句？” 顾晟摇了摇头。 “该说的其实早就说完了，再说什么......也只是徒增挂念。” 他低头瞥了一眼抵在扶手上的左手，除了那枚银戒之外，手腕上还多了一条腕带。 雪一样的颜色，干干净净地缠在那里。 茶薇也将视线落了上去，嘴唇微微动了动。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闻言，顾晟略有些奇怪地抬眼看向她。 察觉到那道目光，茶薇的脸腾地红了一瞬。 “什么眼神嘛，我就是替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偏过头，耳根还带着没褪尽的红晕。 “哼，不说了。” 她随手把终端一丢，转身一蹦一跳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晟顺手接住终端，挠了挠头。 纳闷。 此时刚过中午。 昨晚女孩们都睡得晚，现在基本都在补午觉。 也就茶薇刚才心血来潮，想查查高阶能力方面的事。 目前她和青岚都已经具备了那个能力，在用灾难能量突破之后，两人都接触到了这个领域。 只是几场战役下来，谁也没摸到那个感觉。 说到底，还是缺了系统训练。 不过这个问题早晚都会解决，也不急于这一时。 顾晟刚闭上眼睛，想趁这个机会小憩一会儿。 “咔——” 嗯？ 他重新睁开眼。 一个睡眼惺忪的女孩抱着自己的抱枕，正一步步朝他这边走过来，脚步软绵绵的。 顾晟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怜折？” 她没有回答，只是挨着他身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抱枕搂在怀里，脑袋已经自然地往他肩上靠去。 “顾晟先生......” 嘴里含混地嘟囔着。 但顾晟可不信她是在梦游。 这女孩，每次想说心里话的时候，才愿意这么亲昵。 他抬手，将她鼻尖前垂落的几缕发丝轻轻拨到耳后。 “找我......有什么事吗？” 慕容怜折仍闭着眼，呼吸却比刚才平复了些。 确实是在装迷糊—— 当然，也只有现在这样半梦半醒地靠过来，她才敢如此心安理得。 “我想知道......顾晟先生身上发生了什么？” 话落，她搂着抱枕的那只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怕得不到她想知道的回答，又怕得到的是不好的回答。 顾晟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其实心里还是有所预料的。 那天处理好暗孽者，回到女孩们身边时，就只有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倒也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我得到了另一份能力，现在正常设备基本没法查探我的身体情况。” 这算是实话。 慕容怜折鼻子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先去细想那“另一份”能力到底是什么。 她仰起脸，眼皮缓缓抬起。 顾晟原本停在她发顶的手，顺着她的动作滑落下来，恰好僵在她的脸颊边。 “那......为什么你那一晚重新出现之后，就再也没用过你原来的能力？” 观察得这么仔细？ 确实，不管是赤雷，湮灭之焰，还是侵蚀之影，之后都没再出现过。 这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 因为某些人对他太熟悉，导致那份印象把他给吸干了，现在那三个能力窝在身体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顾晟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以往这种时候，这女孩就该躲开了。 但这一次她倒是执着得很，眼里也没有半点迷糊的样子。 看样子，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认命了。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暂时性，只能动用灾难级能力而已。” ——当然，还有临世人的力量。 “......暂时性？” 慕容怜折眼睛微微睁大，这才注意到他后面那句。 “那顾晟先生你不就......” “对。” 他转回头，嘴角微微抬了抬。 “暂时只能当灾难个体歼灭器了。” 慕容怜折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只能动用那种级别的能力—— 要么只能一直待在前线，要么就只能先当个无害的普通能力者。 因为那种能力根本不能在寻常环境里释放，危害性太大了。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用力挺直了腰背，坐正了身子。 顾晟被她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 只见她正色地看过来。 “在顾晟先生恢复之前，哪也不能去。” 这倒像......某种宣言啊。 顾晟眼角跳了跳。 “放心......没那么严重。” “不行。” 她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然我就告诉韶然姐。” “别。” 顾晟连忙抬手打住。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当我们的秘密，行不？” “秘密......” 慕容怜折安静了。 和顾晟先生的秘密么？ 她抿了抿嘴，垂下眼帘，又慢慢靠了回去，脑袋重新贴上他的肩头。 怀里的抱枕被她搂得更紧了。 顾晟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怎么一个个都这样。 从桐珏出来之后，一个比一个难懂了。 窗外云层缓缓流过，舱内安静下来。 没一会儿，身旁传来一阵平缓的呼吸声。 顾晟侧头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他向后靠进椅背里，缓缓闭上眼睛。 等能力恢复，估计是没那么快。 但得到的这份新能力......创造性可太大了，用得好的话。 借用那个谕师的话—— “百年内，我这个数据库都不会被淘汰，够你用到死。” 顾晟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了一下。 可真是自信。 第1160章 制度调整 “嘭——” 水花从池面炸开。 顾晟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把溅到眼睛周围的水擦掉。 但没用。 又一摊水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上来，从发梢一直淌到下巴。 他干脆放弃了。 “嘿，没打着~” 茶薇一个鱼跃从水里钻出来，嘴角挂着得逞的笑。 亮橙色的泳衣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短款设计露出紧致的腰线，绑带在胯骨两侧各系了一个蝴蝶结，随着浮出水面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水珠顺着她的肩颈往下淌，在锁骨窝里聚成一小洼，又沿着胸口的弧线滑落。 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但她刚一稳住身体，甩腿就是一记踢击—— 一道水幕从左扫到右，把坐在泳池边的顾晟从头到脚浇了个透，也正中对面池壁旁的青岚。 “你！” 青岚一瞪眼，抬手挡住脸。 墨绿色的高叉泳衣被水浸透后，颜色更深了几分，贴在身上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 她没多废话，左手下压进水面，拇指微屈，食指和中指绷紧。 下一瞬。 “啪——” 一道水弹猛地炸开。 后悔。 总之就是后悔。 不该先陪这俩过来闹腾的。 答应了白韶然要休息几天，所以回祁明城之前，顺道拐来了有水都之称的“丰凌市”。 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市区内最僻静的地段。 一片老别墅区，绿荫掩映，隔开了主干道的喧嚣。 他租了一套带庭院的独栋，准备度上几天假。 至于这个露天泳池......算是额外加分的项目吧。 唯一失算的，就是没等白韶然和慕容怜折一起过来。 要是她们在，至少能拦住这两个疯起来没边的。 顾晟认命地垂下头，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 “你们啊......” “怎么？不下来一起？” 茶薇双手叉腰，站在浅水区仰着脸看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当然是故意的。 谁让他刚才就坐在边上干看着，脸上一副“我不跟你们闹”的冷淡样。 青岚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视线飘过来，嘴角微微抬了一下。 那意思，也是等着。 顾晟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正准备下水——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你们倒是玩得热闹。” 白韶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笑意。 顾晟回头。 阳光正好落在那扇门边。 白韶然穿着一身深色的分体式泳衣，剪裁简洁，露出线条分明的腰腹。 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的弧度格外修长。 跟在后面出来的，是慕容怜折。 她手里端着两杯果汁，正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渍，小心翼翼地绕过一滩积水。 顾晟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慕容怜折穿的是一件浅色系的泳衣，介于蓝和白之间的水色。 裙摆式的下摆刚刚盖住大腿根，走动时轻轻晃动，带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肩带很细，锁骨和肩头干干净净地露在外面。 她抬眼，正好对上顾晟的目光。 下一秒，耳尖就红了。 她慌忙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假装专心端稳手里的杯子。 但耳廓那抹粉色已经一路蔓延到了脸颊，连带着脖子根都染上了淡淡的颜色。 白韶然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池边。 “只看怜折？” 语气轻描淡写，杀伤力却不小。 顾晟呼吸一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咳，哪有的事。” 他生硬地转开视线，咽了咽口水，这才转身走下泳池阶梯。 水没过脚踝、小腿、膝盖，凉意从下往上爬，却没压住身上那点微热。 “......不好混。”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噗——” 背后传来茶薇憋笑失败的一声，她捂着嘴，肩膀直抖。 青岚倒是还在绷，嘴角那点弧度压了又压，但眼里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顾晟忽然抬起头，嘴角挂上一个弧度。 “喜欢笑？” 茶薇表情一僵。 糟。 她连忙转身要潜到水里，双臂刚刚往前一扑—— 但晚了一步。 “啪！” 水花已经在她背上炸开，力道不大，声音却脆，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哎哟！” 茶薇整个人往水里一缩，回头瞪他，眼眶被水迷得睁不开：“你偷袭！” 顾晟收回手，晃了晃手腕，嘴角咧得更开了。 “这才哪到哪？” 茶薇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击—— “啪！” 又一记水花擦着她耳边飞过，正中刚要抬起来的手肘，水珠四溅，有几滴还甩进了嘴里。 “呀！等下！你瞄准点呀——” 她一边叫一边在水里扑腾，双臂胡乱拍打水面，水花四溅，看起来是被迫乱窜。 但方向嘛......明显是想拉个垫背的。 青岚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躲，一道水幕已经劈头盖脸地罩了过来。 “你——！”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胸口起伏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水呛的。 顾晟已经游到了深水区，面向两人，双腿在水下轻轻踩着，姿态从容。 “我从小，可是在海边长大的。” “错了队长~” 茶薇缩到青岚身后，只露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 “嗯哼？晚了。” 顾晟眯了眯眼，手已经抬起。 “啪——” 青岚挡在前面，挨了好几拨，终于也绷不住了。 她侧身想闪，却被茶薇一把拽住胳膊，整个人重心一歪，差点栽进水里。 两个人在水里歪歪扭扭，谁也跑不掉，笑声和水声搅成一团。 池边，白韶然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弯着。 她没下水，只是坐在池沿，双腿泡在水里，脚尖轻轻拨着水面。 慕容怜折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在池沿坐下，把一杯果汁递过去。 “韶然姐，给。” “嗯。” 阳光铺在水面上，碎金一样晃着眼。 笑声顺着风，飘过泳池的围栏，散进午后的空气里，越飘越远。 ............. 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池细碎的光斑，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从水面上轻轻掠过。 顾晟仰躺在泳池边的靠椅上，手指慢慢划着手中的终端屏幕。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深色的休闲短裤，上身套了件薄外套，领口松松地敞着。 “调整制度？” 消息是联盟中枢刚推送到所有官方网站上的，措辞郑重得有些刻意。 顾晟的目光在几行关键条款上停了停。 这内容分量不轻，涉及面极广——覆盖了各方权限、资源分配和执行架构等内外事务，几乎动了现有框架的一半。 不知道又抽了什么风。 上一个敢这么大规模调整制度的，叫“公司”。 而如今是什么局势？ 各大内城名义上还挂在联盟框架下，实际上早已各自为政。 能维持着没有彻底分裂，已经算是各方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这个节骨眼上要动制度？ 先不说会不会得到支持，能没人直接掀桌子反抗就不错了。 顾晟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指尖一翻，将终端屏幕朝下扣在一旁的桌面上。 随即收回手，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仰头看向夜空。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算了。” 先不想。 今晚的月色挺好。 “吱呀——” 门，被推开了。 第1161章 验证一下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正站在门边，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 “嗯？怎么不在屋里待着？” 顾晟有些意外地侧过头。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踮起脚尖，踩着石板地上洒落的月光，一步步走到他旁边的空椅前。 白色的睡裙被风吹得贴住小腿，裙摆轻轻晃着。 她学着他的样子躺下去。 后背刚一贴上冰凉的椅面，身体便轻轻一颤，又很快放松下来。 “有些担心......” 担心？ 顾晟眉头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具体是？” 慕容怜折垂下眼，睫毛轻颤了几下，嘴唇抿了抿，又松开。 “担心顾晟先生你......不能用能力，会不会......” 她忽然侧过身子，朝向他的方向。 “会不会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 顾晟怔了怔。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起她一缕垂在脸侧的发丝，又轻轻放下。 他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其实是大多数能力者的通病——习惯了力量的加持，一旦失去，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受不了那种落差。 但“用不了”和“没得用”，是两回事。 而慕容怜折担心的，是怕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在落差里生出烦躁与不适。 明白了女孩的想法，顾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指节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怜折，你是不是有些小心过头了？” 慕容怜折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张着。 “啊？” 她似乎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顾晟笑了笑，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笑意照得很淡。 “关心，有更好的方式才对。” 话落，慕容怜折呼吸一滞。 她连忙抬手挡在了面前，指缝微微分开，手掌遮住了半张脸，却唯独没有遮住眼睛。 “我......我可能想太多了。” 刚才在床上躺了很久，一直没睡着。 从窗口注意到他还在这里，担心他一个人待着是心情不好。 可走到这里了，脑子才清醒过来。 这可是顾晟先生啊。 她却用寻常人的想法去思考他了。 “没事，既然来了，就陪我躺一会吧。” 顾晟已经将视线放回夜空。 不管怎么说，被人关心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 慕容怜折点了点头，慢慢把手放下来。 自从在桐珏表白心意之后，似乎就没有更进一步了。 她侧着脸，目光落在他被月光勾出的侧脸轮廓上。 看了一会，又慌忙移开。 移开后，却忍不住又偷偷转回去。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她索性不再躲了，就那样看着。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慕容怜折的眼皮开始发沉。 她眯了眯眼，又努力睁开。 顾晟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 “顾晟先生？” 她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慕容怜折又等了几秒，这才慢慢撑起上半身。 手臂撑在椅面上，睡裙的肩带滑下来一截，露出一小片肩头。 月光落在上面，白得有些晃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顾晟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不甘心。” 至于不甘心什么，自己也有些说不清。 只是隐约觉得，如果此刻躺在这里的不是自己，而是换作青岚或者茶薇...... 大概不会这样安静吧。 为什么一到自己，就变得这么微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慕容怜折咬了咬嘴唇。 “顾晟先生，你知道吗......” “我每天睡觉前，都会想一遍你白天对我说过的话。” “哪怕只是‘嗯’一声，我也会记很久。”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喜欢听你喊我名字，就现在这样，很近很近地喊。” 说完，她自己先红了耳尖，慌忙把脸偏向另一侧。 过了几秒，又慢慢转回来，目光落在他安静的眉眼上。 “......下次，不会让你先睡着的。” 她慢慢重新躺下去，侧过身，面朝着他的方向。 “晚安......顾晟先生。” ————————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被面上，薄薄一层，带着早晨特有的温和。 慕容怜折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整个人陷在温暖的被窝里，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之间。 ——没什么不对的。 她甚至想再赖一会儿。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警觉起来。 不对。 慕容怜折倏地睁开眼，坐起身。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睡裙好好的，肩带也挂在原处。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四周。 是在房间里没错。 可她不记得昨晚有走过楼梯、回到房间，更不记得是怎么钻进被窝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慕容怜折慢慢瞪大了眼睛。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发抖，轻轻按在唇边。 ......不会被听到了吧？ 昨晚那些话，是在他睡着之后才说出口的。 但如果他根本没睡着呢？ 慕容怜折的脸颊一瞬间烧了起来。 “不会吧......” 她慢慢把脸埋进膝盖里，额头抵着被面，整个人蜷成一团。 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抬起来。 “呜......” ———————— 同一时间，楼下客厅。 顾晟正支着下巴，看着桌面上铺开的地图。 纵观联盟至今为止收复的城市，粗略算算，也该有数十个了。 也就是说，联盟官方内部起码掌握了半数以上灾难个体的结晶。 这还不算那些落在他手里的。 那么，那些结晶会培养出什么样的能力者？ 那些能力者，会不会就是联盟真正的底气？ 又或者，联盟在打别的主意？ 青岚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 眼睛眨了又眨，没看懂。 “他又怎么了？” 茶薇刚倒了杯水，走近过来就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在想事情吧，一大早他就坐在这里了，到现在动都没动过。” 青岚摊了摊手。 “真是，这样还算休假吗？” 茶薇摇了摇头，仰头喝下一口水。 就在这时，顾晟忽然抬起头来。 “不行，闲不住。” ——闲下来，脑子就会不自觉地想事情。 一句话落下，青岚和茶薇都愣了愣。 沉思了大半天，抬起头来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 顾晟回过神来，发现两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 “你们不是一直想验证一下，离我还差多远吗？” “现在正好有机会。” 茶薇和青岚对视了一眼。 怎么感觉......不像好事。 第1162章 “队长的威严” “防止动静太大，能力别全用上，明白了吗？” 阳光正好，几片落叶随风打着旋，落在庭院的石板地上。 顾晟缓步走到中央，侧头扫了两人一眼。 茶薇和青岚已经换上一身紧身运动服，严阵以待。 正如他所说，这确实是难得的机会。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日子，早就受够了。 “要同时对付我们两个？” 茶薇压低身子，凝起视线。 顾晟没有回答，只是单手抬起，摆了个起手式。 忍不了了。 “嗖——” 破风声骤然响起。 顾晟向后一仰，避过迎面扫来的一记腿击，左手顺势扣住她的脚踝，转身一记肩顶。 茶薇来得快，退出去也快。 下一秒，青岚已冲到近前，右拳直冲面门而来。 “嗒——” 顾晟没有躲，而是直接抬手兜住她的拳头。 “体能还得再练练。” 和茶薇相比，一直依赖远程能力作战的青岚，身体力量确实差了一截。 青岚眉头微皱，屈膝上顶。 “嘭！” 顾晟手掌下压，硬生生按住她的膝盖，借着这股力道向侧方一推。 青岚被带得脚步一乱，但很快调整过来，左手横肘扫向他的脖颈。 还没等他抬手去挡，身后的破风声再次逼近。 “喝！” 茶薇已经稳住身形，从背后扑来。 顾晟身体微沉，腰腹一拧，硬是从两人的夹击中侧身穿出。 左手扣住青岚扫来的肘关节，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甩向茶薇的方向。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着分开。 顾晟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配合还不够默契。” 茶薇揉了揉被撞疼的肩，咬牙瞪了他一眼。 青岚则重新压低重心，目光死死锁住他的脚步。 “动真格的。” 她低声说了一句，人已向后退出。 茶薇顺势向前一步，将整个正面占据。 顾晟眉头微挑。 以她们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有得折腾了。 “嗤——” 顾晟侧头避开从茶薇身后射来的一根影矢。 “嗒！” 脚步声已落在他的侧后方。 因为躲那一箭，他的视野没能及时确认方位。 得手！ 茶薇脚下踩着的紫光顷刻消散，化作一记手刀，直劈向他的后背。 “慢了。” 顾晟头都没回，反手一抬，恰好接住。 茶薇一愣。 下一秒，天旋地转。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悬在半空。 这没道理啊。 甚至没看到他身上有任何能量波动......纯靠肉体反应？ “不公平！哎哟——” 话音刚落，人已经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还没完。 又是几根箭矢从三个方向同时射来。 顾晟微微闭眼。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右手徒手抓住一根，左手又夹住一根。 至于从正上方落下的那根...... “噔——” 他只是退后了一步，便轻松躲开。 太打击人了。 顾晟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看着两人一脸吃瘪的表情，成就感十足。 “以后还敢不敢挑衅队长的威严了，嗯？” 青岚没什么大反应，毕竟在她看来，这结果理所当然。 茶薇倒是气得牙痒痒。 “哼，再来！” 顾晟耸了耸肩，随手将影矢挥散。 正要走上前，给两人来点正面冲击—— “嗯？” 他猛地扭头。 一个黑色的拳头已贴到脸颊。 顾晟瞳孔一缩，向后仰去。 那道黑影又一个转身，狠狠下压。 “咚！” 落叶翻飞间，顾晟已退出两三米远。 他站在原地，眼皮跳了跳。 “我也想加入......可以吧？” 庭院边多了一个人。 白韶然站在那儿，歪了歪头，抬手挽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 “韶然？” 青岚有些意外。 平常她们两个闹的时候，白韶然可从不会掺和，今天怎么来了兴致？ 还能说什么呢，气氛都到这儿了，能说不行吗？ 顾晟换了口气。 “来。” 茶薇见多了个帮手，底气又足了。 她身形一晃，已经绕到顾晟侧面，和那道黑影形成一个夹角，将他夹在中间。 而空出去的那一面，正好在青岚的影矢攻击角度内。 想法是挺好的。 但...... 顾晟已经一步冲出。 茶薇心头一跳，来不及躲闪，本能地抬手一挥。 “嗡！” 一片紫光在她掌心炸开，刺目的光芒瞬间铺满视线。 同时，她腰身一沉，一个下蹲扫腿朝身前划去。 “嗖——” 不出意外，落空了。 茶薇心里一沉，连忙左右搜寻。 “后面！” 白韶然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但比她声音更快的，是已经出现在身后的脚步声。 “咚——” 茶薇猛一回头，还没来得及架起防御，一股推力就精准地撞在她脚踝上。 “什么东西！？” 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整个人已经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石板地上。 紫光还没散尽，顾晟已经从那片光芒中疾冲而出。 身后的那道黑影紧咬不放，但他头也不回，径直朝青岚的方向扑去。 青岚眼神一凛。 她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三连发。 “嗖——嗖——嗖——” 数根漆黑的影矢破空而出，封住正面的同时，她的身体骤然下沉，化作一团阴影贴着地面朝侧面掠去。 可顾晟只是偏头躲开迎面第一箭，紧接着一个伏地冲刺，一掌推出。 “轰——！” “呃！” 青岚从阴影中硬生生被震了出来，踉跄着还没站稳，后领已经被一只手揪住。 “你这坏习惯还没改，近距离的化影轨迹太耿直了。” 身后的黑影也在这时追了上来，攻击直砸后脑。 顾晟发力将青岚朝旁边一甩，同时转身。 “嘭！嘭！嘭！” 连续对拳，高速对攻。 撞击声几乎叠在一起，气浪从拳锋之间炸开，吹得落叶四散飞舞。 能跟上他的速度，白韶然这个召唤物的强度确实达标了。 当然，也有她映视之眼的辅助，才能捕捉得这么清楚。 这黑影在模仿，或者说在学习他的动作。 但只是这样，可不够。 顾晟猛地侧身避开黑影的一记直拳，反手一拳砸下。 “轰——！” 气压炸开，黑影被轰得四分五裂。 黑色的碎片在空中翻卷，但很快又在他脚边准备重聚。 顾晟没有理会，直接一步跨出。 “嗡——” 远处，白韶然眉头一皱。 映视之眼中，顾晟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感知......落空了？ 不可能才对。 顾晟没有动用任何能力，映视之眼不应该捕捉不到他的动作。 她集中精神，试图重新锁定。 可当再次捕捉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已经太近了。 “这——” 白韶然不自觉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了东西。 是庭院的围墙，无路可退了。 顾晟已经站在面前。 他缓缓抬起左手，食指微屈，对准她的额头。 “唔！” 白韶然下意识闭眼，睫毛颤了颤。 等了两秒，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有额头上一点温热的触感，随即散去。 她慢慢睁开眼，发现顾晟已经收回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别只盯着我的动作，也看看自己的位置。” 白韶然愣在原地，脸颊慢慢烫了起来。 心跳有些快。 不过......一时的心血来潮，似乎也不错。 “好了，收工。” 顾晟转过身，拍了拍手。 一道淡蓝色的流光从他脚下荡开，掠过整个庭院。 几个呼吸间，落叶归位，石板上的划痕消失，所有战斗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茶薇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不对吧！你怎么能力都没用，动作还这么快？” “你猜。” 顾晟笑了笑，眼角余光瞥向二楼窗口。 一个小脑袋正探在那里，还没看清那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缩了回去。 他挑了挑眉。 这下......她总该放心了吧？ 第1163章 上面没什么人 丰凌市的午后，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一个穿着休闲服的男人戴着眼镜，靠在一根路灯杆旁边。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散漫地落在街对面。 “哥们，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顾晟偏头看去。 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两步开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不抽烟。” 顾晟摇了摇头。 “哦，没事。” 男人也不尴尬，正要把烟重新别回耳后。 “没事，照点。” “啪。” 一个响指，轻描淡写。 男人的视线只是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烟，已经着了。 可刚才没有任何温度变化，连一丁点火光都没看见。 他咽了咽喉咙，再抬头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眼前这人不仅是个能力者，还不是普通的那种。 “你是......狩夜的？” “算是，过来度假的。” “度假好啊。”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街对面那排商业街上：“我倒是也想去其他城市看一看，可惜没那个命。” 顾晟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沉默了两秒。 “哪个编制的？我是说......联盟直属还是？” 男人来了点兴致，侧过脸仔细打量他。 顾晟抬了抬眉。 能问出这话的，应该是有在狩夜里的朋友。 如今的局势，普通人或许知道得不多。 但只要接触过能力者的，多少都能嗅到一些风向，联盟体系正在经历一场不小的动荡。 “不直属。” “哦——” 男人拖了个长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居然还有假休。” 他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哥们你在狩夜里......什么位置？” 问得随意，但眼神里的好奇藏不住。 “还好吧......” 顾晟扯了扯嘴角：“就是上面没什么人。” 话落，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惋惜。 他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最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哥们你得注意点了。” “嗯？” “最近狩夜在调整编制，你收到风声没？” 男人把烟抬起来吸了一口，向另一边吐出烟圈，然后转过头来。 “我有个朋友，之前也是在狩夜，想着去大城市往上升一升——结果评级没过，直接给下放到普通防卫队了。” 他摇了摇头：“惨得很，面子里子都挂不住。” 顾晟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调整编制？ “多谢提醒。” “嗐，谢什么，都是混口饭吃。” 男人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反正你自己留个心，别到时候——” 他的视线忽然越过顾晟的肩膀，话没说完。 “亲爱的~走啦！” 顾晟肩膀一抽，僵硬地转过脸。 茶薇正站在特产店门口，一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另一手冲他挥着。 她脸上的笑容明朗得很，但眼底的狡黠可一点都没藏住。 顾晟嘴角抽了抽，抬手捂了一下额头。 没喊他的名字，是怕被人听了去。 可这一声“亲爱的”，杀伤力比喊全名还大。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嘴角微微上扬，有人放慢了脚步。 一旁那个男人的嘴微微张开，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下，最后落在顾晟那张有些无奈的脸上。 “这......” 他来不及再说什么。 顾晟已经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把背影留给了他。 茶薇等他走近，把手里的纸袋往他怀里一塞，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直到那两人拐过街角，消失在视野里，男人还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个空荡荡的转角，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哥们，哪是度假，明明是度蜜月啊......” ———————— “嘿嘿，刚才怎么不否认呀？” 茶薇侧过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明知故问。 顾晟眼角抽了一下，懒得搭理她，脚步没停。 街边的梧桐树影被拉长了一些，午后最烈的阳光已经过去，光线变得柔和。 路上车辆来往不绝，声响不大不小，刚好填满两人之间那段若有若无的沉默。 “对了，刚才我在店里看到了，你那个能力......怎么回事？” 茶薇背着手，加快一步走到他身侧，侧头看着他。 先前那个点火的手法，不像他之前拥有的火系能力。 她感知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一丝都没有。 顾晟掂了掂手上的袋子，目光落在前方街道上。 “你理解为某种‘快照’就行。” “快照？” 茶薇微微一怔，脚下顿了顿，又赶紧快走两步跟上。 她低下头，视线悄悄落在他左手上。 袋子的提手边缘，刚好露出那抹银色的一角。 当然早就察觉了——多了一枚戒指。 她抿了抿嘴，没有多问。 “......真方便啊，这能力。” 顾晟脚步忽然一顿。 “诶呀——” 茶薇没刹住，一头撞上他的后背，鼻尖磕在他肩胛骨上，酸了一下。 他侧过头向后看来，眉梢微微挑起。 “怎么，很在意？” 问的是在意什么？没明说。 茶薇昂起头，眯着眼笑了笑，抬手揉了揉鼻尖。 “当然在意你啦。” 都没注意到，她也有这么不坦率的一面了。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正对着她。 “嗯？” 茶薇歪了歪头。 “看。” 顾晟举起手上的袋子。 她的视线顺着落过去。 “嗡——” 一眨眼的瞬间。 茶薇瞪大了双眼，用力揉了揉眼睛。 袋子呢？ 他还抬着左手，但刚才拎在手里的纸袋已不见踪影。 “啊？” 她绕着他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可他身上哪有一点藏东西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学会变魔术的？” 顾晟摇了摇头，左手往下一放。 这次她看清了——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涟漪在他指尖荡开。 然后，那只纸袋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 茶薇更加难以置信了。 看着也不像什么空间能力，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裂隙，什么征兆都没有。 ......这到底是什么？ “总之，就是这么个情况。” 顾晟耸了耸肩，把袋子重新拎稳，转身接着向前走。 “存，取，差不多这样子。” 茶薇愣了一下，迈步跟上。 只听见前面飘来一句。 “下次，我会多注意你一点的。” 很轻，像是随口一说。 茶薇的脚步却被这句话打乱了。 她踩在一块翘起的地砖边缘，踉跄了一下才稳住。 抬起头，前面的背影还是那么宽厚。 阳光落在他肩上，把深色的衣料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似乎很多年前，也有过这个场景。 茶薇目光顿了顿，随即嘴角重新扬起。 她向前快跑两步，猛地一个飞扑—— “再背我一次吧！” 顾晟被撞得一个踉跄，往前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手上的袋子却提得很稳。 茶薇双臂已经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来。 他也没意外，只是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止一次也行。” 茶薇怔了怔，随即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顾晟。” “嗯？” “......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很想喊一下这个名字。 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第1164章 何为正确 联盟中枢，中央主基地，最高议事庭内。 冷光从四面压下来，把整个空间填得没有一丝阴影。 议事庭的席位呈扇形铺展开，座位一层一层往高处抬升。 最内圈五把深灰色座椅一字排开，椅背上的联盟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哑光。 中层圈坐满了狩夜，队长级不在少数。 他们肩上的徽记各式各样，显然来自不同城市。 再往外，是联盟中枢的官员和各部门人员，桌面上的终端屏幕亮着，却没几个人在看。 联盟最高议事长，沈严，站在最前方的讲台后，目光扫过全场。 座无虚席......倒也不是。 他的视线掠过最内圈那把空椅子，停了半秒，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联盟制度的事宜就到这里，接下来，我简要说明这次任务的重点。” 话音刚落，中层圈里一个队长级便昂了昂下巴。 “话说，这次会议——怎么没有曙光城的队长级在场？” 他声音不算大，但足够让在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凛疆的，我好像也没看到。” 旁边立刻有人接上一句。 空气骤然沉了一分。 谁都知道现在五大内城是什么状况，可偏偏有人要在这个场合点出来。 别说队长级了，此刻想喊来一个有话语权的人都难。 这次愿意来的，本就寥寥无几。 沈严脸色微沉，嘴角绷紧了几分。 “各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虑，但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们也不至于如此仓促地召集大家。” “那就先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另一个队长级顺势开了口。 几天前，联盟中枢发出急电，从各个城市抽调队长级人手，甚至把前线的一部分人也喊了回来。 指令只撂下一句话——到中枢参加“作战”会议。 可联盟中枢现在，名义上哪还有什么作战？ 不都是各个城市“响应”号召，在收复失地么。 底下的人面色各异，却没人再出声打断。 沈严见有人主动将话题引向正轨，眉头稍松，抬手示意了一下。 外围，一名技术人员迅速操作终端。 “嗡——” 全息投影在中央亮起，那是一幅联盟的立体地图。 上面没有任何标注，只简单划分出几个色块区域。 沈严绕过讲台，走到地图的西北端，抬手虚点在角落的位置。 “外盟来犯。” 一句话落下。 室内原本细碎的杂音全部消失，只剩下全息投影运转的低沉嗡鸣在缓缓回荡。 坐在外围的人员面色变化不大，他们早已收到风声。 但中间的队长级们，表情就丰富得多了。 有的蹙紧眉头，有的后仰了一下身子靠向椅背，还有的嘴角微微抬了抬，神色不明。 沈严将这些人的神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身份已经确认过了，是灰度人。” 联盟历史上，与外盟的交集不少，其中交恶的占了多数。 灰度盟区更是素来没什么友好往来，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战事。 但在空前强大的“公司”崛起之后，这种正面交恶的行为就再没出现过。 直到现在，此刻。 这个消息落入耳中，在座仍有部分人没什么切实的概念。 如今可不是从前那种完全的军事化时代了。 在怪物、能力者这些概念相继出现之后...... 再发生这种级别的“入侵”战争，其场面的混乱与惨烈，只会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任何理由，单纯想挑起事端？” 底下，一个队长级双手支着桌子，沉声问了一句。 沈严的视线落了过去。 “他们越过盟区袭击了我们的军队，之后就直接驻扎在了边境。”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在座其他人。 “就在几天前，他们向我们发来一个信号，算是开战宣言。” 这很符合灰度盟区一贯的作风，以前也不是没有过。 一旦某方面觉得自己占据了优势，就一定会跑到联盟这边来耀武扬威。 “嗒、嗒——” 一个女性队长级轻叩了两下桌面，抬起眼：“具体信息？” 沈严视线投过去，目光微微一动。 这个女性队长级肩上的徽记，他记得很清楚。 联盟中枢不是没尝试过要内城的队长级来参与，当然，那也只是走个形式。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来了。 “他们宣称，带来了自己盟区最强的力量，要重新划分盟区领土。” “荒谬。” 那位女性队长级嘴唇微动，随即摇了摇头：“联盟中枢给出的回应呢？” 附近有人转过视线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皱。 显然，他们也认出了她的身份，但没说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 沈严重新绕过全息投影，回到讲台前。 “这就是今天这场会议的重点。” 他双手撑住讲台，环顾一圈。 “我们给出的回应是——绝不可能。” 近百年来，联盟风光无限。 其他盟区哪怕一直虎视眈眈，也绝不敢正面发出一纸宣战。 可现在，对方偏偏来了。 是觉得自己又行了，还是觉得联盟不行了。 不管是哪种，回应永远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得到这个回答，底下原本对联盟中枢心存不满的一些人，脸上的表情倒是松动了几分。 沈严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他嘴角动了动，说出了下文—— “同时，和对方定下了一场交战。” 交战，不是战争。 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个词的分寸，基本已明白了他接下来想说的意思。 “由最高层级的战力进行一场对决，是么？” 另一个队长级开口确认。 沈严点了点头。 “是。” “什么时候？” “十天后，西南边境。”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所以接下来的讨论事宜，就是人数，以及人选方面......” 沈严正要继续往下说，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还是先前那个女性队长级。 是啊，有那么简单么。 灰度盟区在历史上用过的手段不计其数。 在联盟漫长的记录里，从不缺少对这些外盟人的刻骨认知。 “那，你的意思是？” 沈严这次没有介意，只是有些好奇——这位，居然对这件事如此上心。 “在联盟最高一批战力全部抵达之前，这场会议先保留。” 纪凝萱站起身，径自朝议事庭外走去。 “联盟中枢如果有这份为‘联盟’的心，那就以正当理由，向那些.......你们认为不愿意来的人，发出正式邀请。” 她走到门口，侧过头。 “让这件事，变得正确。” 话落，她推门而出，没再回头。 议事庭一时沉寂下来。 正确......何为正确呢？ 沈严的目光微微颤了一瞬，但很快回过了神。 他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慢慢闭了闭眼。 “会议......延到三天后，在这里重新举行。” 第1165章 去，留 “顾晟先生还没起来吗？” 别墅客厅内，慕容怜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经过，随口问了一句。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白韶然捧着茶杯小口慢饮，青岚则懒洋洋地靠在靠枕上，漫不经心地刷着终端。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几个人彻底进入了懒散状态。 往常顾晟总是起得最早的那个，可此刻已经日上三竿，二楼那扇房门依然紧闭。 听见问话，白韶然和青岚还没来得及回应。 “嗒。” 茶薇一只手拢着散开的长发，另一只手把发绳绕上去，不紧不慢地挽成一个低马尾。 她只往下走了两级台阶，便眯起眼适应客厅的光线。 刚抬起眼，就发觉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嗯？怎么了？” 人在觉得自己做的事完全合情合理时，是不会有任何自觉的。 就比如，她刚才推开走出来的那扇门——是顾晟房间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青岚眼角微微一抽，把终端扣在桌面上。 “......你昨晚睡哪儿了？” 茶薇挽头发的动作顿住，眨了眨眼。 她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随即转回来，嘴角慢慢弯起。 “有什么问题么？” 说着还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得很。 青岚眯着眼笑了笑，嘴角弧度倒是柔和，额角却有一根青筋轻微地跳了一下。 “没、问、题。” 慕容怜折默默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挨着白韶然坐下，垂下眼没吭声。 怪不得顾晟先生今天没起来...... 昨晚两人回来得都挺晚的，也不知道在外面磨蹭了什么。 但眼下这副情形，答案已经写得很明白了。 茶薇踩着最后几级台阶下来，走到桌边拈起一块切好的水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随即腿一翘，往沙发里一陷，挨着青岚坐下。 “你们呀，就是不懂偷吃。” 青岚拿她没辙，也没往旁边挪，只是别过脸去。 “滴——” 一声短促而失真的提示音，音色偏硬，显然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终端。 几人同时一愣。 茶薇放下手里的果块，偏头扫了一圈。 青岚也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沙发角落那枚银灰色的物件上。 “大人的狩夜令？” 茶薇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昨晚自己被他背着回来的时候，趴在他背上困得迷迷糊糊，没太留心。 应该是他随手丢在那儿的，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的狩夜令响了，向来没什么好事。 “要看看么？” 茶薇盯着那枚仍在闪烁的狩夜令，声音压低了些。 对面的慕容怜折抬起头，目光也跟着落在那终端上。 “这......不太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视线却迟迟没有移开。 “看。” 几个人同时怔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开了口、却连头也没转过来的人。 白韶然低头喝了一口茶，重新抬起脸。 “别骗自己了，你们都想看。” 她放下茶杯，唇角微微抬了抬：“趁着他还没起来。” 青岚怔了一下。 “韶然，你变了。” 话音刚落，她已经一个俯身把狩夜令捞了起来，坐直身子。 茶薇直接凑上去。 “快快快，看看是什么。” 慕容怜折也悄悄挪到了另一侧。 “别急别急——” 青岚划开屏幕。 最顶端那条消息提示赫然跳了出来，只有短短几个字。 她张了张嘴： “......速回祁明？”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住。 沉默慢慢拉长，窗外的光线一分一分挪移。 过了好一会儿，青岚才抬起头，左右看了看。 “再休息一天......应该也没事吧？” 慕容怜折和茶薇的表情如出一辙，眉间都拧成了结，谁也没有接话。 等了几秒，还是没人应声，青岚只能转向对面。 白韶然眼睫动了动，没作声，只是伸手去够茶杯。 刚提起来，才发现里面早就空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回去，嘴唇微张： “还是——” 话没能说完。 青岚怔了怔，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上抬去。 二楼的走廊栏杆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顾晟站在那里，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脸上依旧是那副从容的表情。 “人果然还是得常运动啊。” “大人......” 青岚下意识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枚狩夜令。 茶薇和慕容怜折也同时转过头，两道目光一前一后落在他身上。 “怎么都这副表情？” 顾晟胳膊肘往栏杆上一支，微微弯下腰，嘴角扬了扬。 “你们的假期，可还没结束呢。” 几个人的动作同时僵了一瞬。 他从二楼走下来，步子不急不缓。 绕过桌子时，顺手从青岚手里拎走了狩夜令，又弯腰从果盘里拈起一块水果丢进嘴里。 “嗯，不错，外地的特产，味道就是不一样。” 慕容怜折抬起头，盯着他侧脸的轮廓。 “不能带我们了？” 问得直接，也是最快的那一个。 顾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嘴角弧度浅了几分。 “我——” “顾晟先生。” 慕容怜折目光与他对上：“注意安全。” 顾晟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解释，此刻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依次扫过青岚、茶薇，最后落回慕容怜折脸上。 “你们......不问我为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不是么？” 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明明在下来之前，已经把她们每个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 怎么这会......反而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他转过身。 白韶然也恰好抬起脸，那双空茫的眼睛正对着他。 “现在，应该还没到说的时候？” “......嗯。” 顾晟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眼狩夜令。 “但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比较好。”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眼。 “接下来我要说的，都记好。” 一句话，轻轻落在四个女孩耳畔。 ............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道门合拢的声响被吞进午后绵长的光线里，阳光落在空荡荡的门板上，泛着温吞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茶薇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嘴角抬了抬。 “看来，他还不能为任何人停留。” 青岚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往沙发靠枕里一陷，闭上了眼。 慕容怜折端起茶壶，默默地替白韶然续茶。 热水注入杯中，雾气袅袅升起。 “怜折，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没和我们说。” 倒茶的动作顿住了。 “没......” 她放下茶壶，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抬起来挠了挠颈侧。 “他不让你说？” 猜得全对。 慕容怜折的眼睫颤了一下。 “韶然姐，我不是故意瞒着的。” 白韶然微笑着摇了摇头，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是怪你，只是有些感慨——连你也变得越来越像他了。” 慕容怜折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茶薇转过头来，视线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忽然弯起嘴角。 这里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向他靠近了啊......在任何方面。 她又拈起一块水果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却轻轻蹙了起来。 “......怎么有点苦了呢？” 第1166章 落位 “大忙人，怎么想起来给我电话了？” “想问问，你在伏黎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想想啊。” 终端那头安静了一小会，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大概是女孩在床上翻了个身。 顾晟静静等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银戒在车厢顶灯下泛着一点冷光。 “哦！我跟你说哦——” 她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 “前几天我办了一场小型演出，认识了一个新粉丝，是个小妹妹......不对，也不能说很小——她大概，跟我差不多高吧。” “嗯。” 顾晟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是我的忠实粉丝，对我的一切都好了解，甚至有些连我自己都不记得的事，她都清楚。” “是么。” “嗯！比如我每次穿的演出服是什么颜色，我自己都忘了，她却全都记了下来......对了！给你看，我俩的合照！” “滴。” 一张图片弹进终端屏幕。 顾晟垂下眼。 照片上两个女孩笑得很甜。 右边女孩一头铂金色头发依旧明亮。 左边的女孩留着半长黑发，发尾是渐变的蓝色，微微歪着头比了个剪刀手。 他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瞬。 嘶...... “......这小妹妹，有没有说她叫什么名字？” “有啊，叫莹莹！好听吧！” “好听......” “嗯~你这么在意，是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顾晟差点被自己一口气呛到。 “你在想什么。” 这话却没敢正面接。 “嘿嘿，开玩笑的啦，对了，你那边怎么一直有嗡嗡嗡的声音呀？” “在车上。” “哦~想起来了，是城际列车吧！我上次坐的时候，那个速度和噪音吵得我根本睡不着......你又要去哪儿呀？” “回一趟......” “诶，等等等等——周姐喊我了，下次再打给你慢慢说！” “嗯。” 通话挂断。 城际列车的车窗蒙着一层薄薄的灰，窗外的景色被拉成模糊的色块，一片接一片地向后掠去。 列车正穿过一段丘陵地带，远处灰绿色的山脊线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顾晟闭了闭眼，再睁开，轻轻呼出一口气。 大概是没机会把话讲完了。 他低下头，在终端上开始打字。 指尖动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把几行字删掉重写，反反复复，最后只留下短短一段。 随后切到另一个聊天窗口，拇指悬在输入栏上空。 消息记录还停在最后那一次通话。 ......怪不得最近没找自己。 伏黎那边的事，确实顾不上来了，只能看她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了。 不对，仔细想想......她应该是看得到自己这些聊天记录的？ “......” 顾晟嘴角微微一抽，最后只给她敲了几个字—— 一切安好。 他把终端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偏头看向窗外。 远处云层压得很低，天色灰蒙。 “......怎么又是这种天气。” 列车驶过一个弯道，窗外的丘陵被一片低矮的厂房取代，很快又掠了过去。 视野尽头，是连成一片的城区轮廓。 祁明城，到了。 ———————— “小心！” “加油！！！” 喊叫声从训练场方向涌出来，站在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晟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半开的场门。 训练场中央，两名狩夜只穿着单薄的贴身作战服，赤手空拳地贴身格斗。 其中一人动作流畅，神情轻松，看不出什么压力。 另一个已经气喘吁吁，脚步有些乱了，但动作没有停。 “嘭——嘭——” 拳脚碰撞的闷响隔着能量屏障传出。 终于，有人抓住了破绽，一记重拳砸在对方腹部。 “轰！” 尘埃落定。 场地外的监测面板亮起——评级结束。 ............ “滴——” 电梯门在身后合拢。 顾晟穿过走廊，停在办公门前，手刚抬起。 “已经喊那小子回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会不会太危险？” 门内传出的声音隔着一层板壁，有些闷。 “嗯，行，小心点，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他到。” 大概是通讯正好收尾。 他等了两秒，推开门。 “我来得正是时候？” 办公桌后，胡处事正低头看着终端，闻声抬眼，愣了一瞬。 “这么快？”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从发出消息到现在，半天时间都不到。 “正好在附近。” 顾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堆报告。 “祁明城的事务还是那么多？” 胡处事回过神，点了点头。 “建设方面早就定型了，现在是人员的问题。” 人员的划分无非两类，平民和能力者。 前者在祁明城的主力规划下，再怎么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后者的问题就多得多了。 早在地下竞技场被默许存在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初见雏形。 城里太平，能力者没有别的事可做，寻乐就成了必然。 而狩夜体制内的这些人，更需要妥善安置。 跟不上强度的，继续留在狩夜其实没多大意义。 失去了提升来源之后，大多数人都会原地踏步。 指望前线？不可能。 前线自己获取的资源，倒不如继续投入进去，用来培养高战力。 后方的这些资源，也只有部分人才能继续享用。 尽管如今的狩夜不再大量扩张了，但现有的这一批...... 顾晟轻轻呼出一口气。 “评级不过的就放防卫队——谁提的建议？” 或许是话里多了些别的意味。 胡处事停下了手上动作，抬头看来。 “前段时间，和其他有联系的内城开了个会。”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文件上。 狩夜人员资料、书面请求、调令报告......厚厚一沓。 “有些人，没地方用能力了，或者说，没机会用了，就只能下放。” 言外之意，他也参与并同意了这个提案。 顾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祁明城的安稳环境，对普通人来说是好事。 但对部分能力者来说，却是等于断了路。 由于各人能力不同，如今城里安全平稳，不少能力确实没了用武之地。 他视线一抬，正要开口，话却顿住了。 对面那人低头翻着文件，鬓角的白发比上一次见面又多了一些。 指节动了动，最后只是收紧，站起身。 “等等，喊你回来是因为——” 胡处事连忙抬头。 “我消息也挺灵通的。” 顾晟抬了抬手里的狩夜令，背对着他摆了摆。 胡处事愣住，看着那个背影走向门口。 “对了。” 顾晟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 “如果哪一天，我也不能用能力了呢？” 没等回答，他已经转回头迈出了门。 胡处事怔怔看着那重新关上的门，回味着那句话。 不能......用能力？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 一个有着重大贡献的能力者，如果哪天不能用能力了么...... “唉......老糊涂了。” 第1167章 最后一次 “说实话，如果不是你，这场所谓的灾难，收束得肯定没这么快。” “收束......你真会用词。” 顾晟倚在桌旁，手指慢慢拨着面前的仪器滑片，从左推到右，又从右推回来。 杨海生眼角跳了两下，没去搭理。 他侧身接过许雯婷递来的混合物，手法娴熟地注入试管，悬起后卡入旁边的终端装置。 “滴、滴——” 装置发出一阵短促的嗡鸣，指示灯接连闪了几轮。 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也跟着剧烈波动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趋于平稳。 片刻，试管中的液体逐渐凝成淡淡的青色，指示灯也由红转绿。 “行了。” 杨海生动作利落，将试管里的液体导入针剂筒，密封好，收进恒温盒。 顾晟视线不自觉地落过去，眉头微微一动。 “就一管？” 之前在北部前线，用来抑制灾难能力紊乱的药剂被他一次耗空。 这次回来，本以为至少能带回几管备用。 杨海生摘下护目镜，顺手擦了擦指尖，又推了推镜框。 “不是就一管。” 许雯婷恰在这时递来一块终端面板，他随手接过，低头确认了一遍上面的数据，然后才抬起头。 “是你，只能再用这最后一管了。” “......最后一管？” 顾晟怔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向那只恒温盒。 杨海生把终端面板翻转过来，指尖敲了敲边框，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清晰得有些扎眼。 “简单说，你那几个灾难能力已经缠在一起了，现在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可能再分得开。” 他沉默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最后这一管，只能让你......再疯最后一次。” 室内陡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转声在缓缓回荡。 许久。 “行。” 顾晟俯身拿起恒温盒，转身就走。 杨海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离开。 一如既往，来去匆匆。 许雯婷站在他身侧，目光在门口停留了一瞬，又转回来落在他脸上。 “......你没什么要和顾先生说的？” “说什么？” 杨海生侧过头。 “我以为......你们至少会大吵一架？上次顾先生在外头那么挥霍的时候，你可是发了挺大的火。” “那不一样。” 杨海生收回视线，转身去收拾桌面上的器皿。 他手上刚拿起一只烧杯，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许雯婷微微一愣，走近一步，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桌面。 一个方正的陶土罐子，不大，质地粗糙。 看着很不起眼，但下面压着的那张纸条却莫名扎眼。 她凑近了一些：“这是......吃的？” 杨海生盯着那只陶罐，喉结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位置明明什么也没有，什么时候多出来的？ 他抬手抽出压在罐底的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 “桐珏特产，对眼睛好。” 他猛地攥紧纸条，转过身。 门口，早已空空荡荡。 ———————— 夜，那片阴云终于还是压了下来。 “嗒、嗒——” 雨点砸在地上，溅起细细的水雾。 路灯下的光晕被雨丝扯成细碎的光屑，绵长又朦胧。 顾晟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周围的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伞沿压得很低，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路口停了下来，抬眼望向祁明城的夜色。 霓虹灯牌、高楼的窗格、车流拖出的尾灯...... 所有光亮都被雨幕揉成一团团模糊的色块，叠在一起，看不真切。 “嘟嘟——” 身后一辆车驶过，路边积水被碾得高高溅起。 水花朝他的方向扑来，却在距离他半尺远的地方被隔开，一滴也没沾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扯了扯嘴角。 再抬起头。 正前方那栋房子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窗格里透出来，在雨夜中格外醒目。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正望着街边的方向。 没撑伞，就那么靠在门框边，一只手搭在门沿上，像等了很久。 她的视线在雨幕里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顾晟嘴角动了一下，脚下刚要迈出一步，又停住。 那女孩眉头一拧，没犹豫，直接冲进雨里，拖鞋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响。 “你干嘛站在这淋雨啊，傻瓜！” 余茗清跑过来，抬手就拽住他的袖子，头发和肩膀已经被雨打湿了一片。 顾晟被她拽得一晃，低头看了一眼她湿漉漉的刘海，眼底的沉色散了一些。 “......太久没淋雨了，重温一下感觉。” 余茗清瞪了他一眼，明显不信，但也没拆穿。 雨越下越密，她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没再说什么，嘴角抬了抬，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步踏出。 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屋檐下。 余茗清眨了眨眼，但对此也见怪不怪，直接拽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快点，进来擦擦。” 门被推开又合上，身后的雨声被隔断了大半。 屋里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余茗清松开他，走到旁边的架子前抽了一条干毛巾，又折回到他面前。 “喏，低头。” 顾晟没动，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的头发还在滴水，湿漉漉的发梢贴着脖颈，衣衫湿了大半，勾勒出单薄的轮廓。 余茗清等了一会，见他没反应，歪了歪头。 “怎么呆......” 话没说完。 一双有力的手已经将她环住，稳稳按进了怀抱里。 明明这人是淋雨过来的，可身上却还是那么暖。 余茗清整个人一僵，手上的毛巾还攥在手里，眼眶却已经有点发烫。 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那点水汽掉下来。 没有退开，反而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口，额头抵着微湿的衣料。 “......你衣服湿了。” “嗯。” “那你还抱。” 顾晟没有松手，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一会就干了。” 余茗清没有再开口，反手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落在玄关的地砖上。 屋外的雨还在下。 一声接一声，敲着窗沿，没完没了。 第1168章 骗子 几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谁也没有先松开。 余茗清的脸埋在他胸口，闷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没洗澡。” 顾晟微微一怔，垂眼看向她湿了大半的后背。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自己应该懂才对。 他稍稍松开怀抱，抬起右手，指尖穿过她湿漉漉的发尾，轻轻捻了捻。 “......洗头么？我帮你。” 余茗清肩膀明显绷紧，呼吸也滞了半拍。 她没动，只是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 安静了几秒，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来，这才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以往每次气氛走到这个份上，他总有办法岔开话题。 可这次没有。 她抿了抿唇，将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又垂下眼，没敢与他对视太久。 “......你会嘛？” “可以试试。” 她又吸了一口气，终于从他怀里退出来。 退了两步，低头踢开脚边的拖鞋，赤脚踩上微凉的地砖，转身朝浴室走去。 走出几步又顿住，侧过脸。 “跟上来啊。” 没等回应，她已经加快步子走了进去。 “咔嗒——” 浴室灯亮起，暖光从门框里淌出一片。 顾晟还站在原地，听着里面花洒被拧开的水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迈步走过去。 走到门边，他停了一下。 余茗清正低着头把头发拢到一侧，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湿透的衣摆贴着腰线，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她顺手把头发拧了一把，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目光。 “进来呀，站门口干嘛。” 顾晟抿了一下嘴角，抬手关了外面的灯。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镜前，水汽蒸腾，镜面边缘很快便模糊了一层。 余茗清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将洗发水递过去。 “喏。” 顾晟接过，往掌心挤了一些。 “坐好。” 余茗清乖乖在椅子上坐下，背对着他。 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发顶，慢慢揉开，顺着发丝向下。 泡沫在指尖堆积，花洒的水声持续不断，偶尔夹杂她吸鼻子的轻响。 “......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和我说？” 她低着头，耳尖已经红了一小块。 顾晟嘴角微微动了动。 “有，等会说。” 话虽这么应着，手上动作却越发不稳。 指腹时不时蹭过她的耳廓与后颈，惹得她肩膀微微一缩。 力道忽重忽轻，泡沫还总往不该去的地方跑。 果然，下一秒—— “哎呀，眼睛！眼睛！” 余茗清抬手就要揉，却没对准方向，一下杵在了他额头上。 “嘶——别乱动，马上就好。” “骗人！” “会不会是姿势不对？” “我平常就这么洗的好吧！” 泡沫沾了她一脸，他身上的衬衣也湿了一片。 两人手忙脚乱折腾好一阵，顾晟总算勉强完成了冲洗。 再停下来时，余茗清已经转过身来。 脸上还挂着没冲干净的泡沫，鼻尖上白花花的一小团。 “噗——” 顾晟嘴角一抽。 “笑什么？” “嘻，你脸上都是泡泡。”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留下一道湿凉的白痕。 “你不也是。” “哼，还不是你。” 她声音渐低，视线在他脸上停顿一瞬，又飞快挪开。 顾晟喉结微动，没接话，伸手拿过干毛巾裹住她的头发，轻轻按了按。 余茗清顺从地低下头，没再闹，任由他擦着。 他擦得很慢，动作越来越轻，直到终于停下，顺手关了花洒。 “咔嗒——” 水声骤歇。 浴室里静下来，只剩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余茗清仍低着头，却没有让沉默蔓延太久。 “......帮我放一下浴缸的水？” 顾晟指尖微顿，松开毛巾，转身拧开水龙头。 “哗——” 热水涌出，空荡的瓷壁逐渐被填满。 余茗清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白汽氤氲，在灯光下晕开一片朦胧，模糊了他肩线的轮廓。 她看了一会儿，垂下眼，取下发间的毛巾搭在台边。 指尖拢住湿发，一圈圈盘起，用发卡固定，露出修长的后颈。 做完这些，指尖滑向衣领。 布料摩擦的细响被水声吞没，湿透的衣物一件件滑落，在脚边堆成一小团。 她撑住椅面起身，指尖勾住腰间最后的布料，轻轻扯开。 “嗒——” 她向前一步，又一步，走到他身后。 深吸一口气，抬脚，从他身侧跨入过去。 “哗——” 温水被骤然推开，涌到浴缸边缘漫出，淌了一地。 顾晟这才回神，反手拧上水龙头。 余茗清已整个人泡进浴缸里，水面没过肩头。 “好啦。” 她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嘴角微翘，眼尾还带着水汽熏出的薄红。 “要等我喊你么？” 顾晟呼吸微滞，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余茗清歪了歪头。 “怎么了？” “你不用......每次都表现得这么坚强。” 他缓缓伸手，隔着雾气，贴上她的脸颊。 掌心温热，落在她微凉的皮肤上。 余茗清怔住。 “......什么呀？” “从始至终一个人的，不是我......是你。” 顾晟嘴角微颤，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会不会累？” 本该是她先问的话，被他抢先了。 余茗清瞳孔微缩，鼻尖一瞬间泛酸。 她嘴唇张了张，又咬住，下唇被齿尖压出一道浅白。 “......太犯规了......怎么能是你先问呢......” 话音未落，眼眶已经红了。 她别开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想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可眼泪不听她的，一颗接一颗，砸落水面。 顾晟没说话，只将手从她脸颊移到腕间，握住她搭在缸沿的手。 十指缓缓扣紧，掌心相贴。 余茗清咬紧下唇，肩膀轻颤。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水面，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累。” 后面的情绪，再也收不住了。 有好多话想说的人，其实是她。 这次回来多久？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问不出口。 能不能多留几天？能不能别走，陪着我？ 说不出来。 那些问题一旦出口，就会变成他的负担。 他肩上已经扛了太多，她不能，也不愿再往上压一分一毫。 所以每次都笑着，每次都表现得满不在乎。 所有的想念和不舍都被压回去，藏进每一次分别后独自发呆的深夜。 她以为藏得够深，以为伪装了这么久，早该习惯。 可这次，偏偏是他先问了，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你......” 她越哭越凶，呼吸也跟着乱了。 索性往前一倾，额头抵上他的肩窝，滚烫的眼泪全蹭在他身上。 浴室里的啜泣持续了很久。 直到那嗓音沙哑。 “......你刚刚问的，我回答你了。” “嗯。” 余茗清抿了抿唇，抬起眼看他。 眼底还挂着水光，红肿的眼眶显得格外狼狈。 “那你呢？你累不累？” 顾晟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累。” 他嗓音压得很低：“但能抱着你，就没那么累了。” 余茗清怔了一瞬，眼眶又烫了起来。 但这次没哭，只是闷闷笑了一声。 “......骗子。” 第1169章 只看我一人 “唔啊~” 冰凉的奶液顺着喉咙滑落，余茗清满足地眯起眼睛，长长吁出一口气。 “泡完澡之后的牛奶最好喝了！” 她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浴巾在胸口裹了一圈，下摆堪堪盖过大腿根。 顾晟正坐在沙发上，闻声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第一次喝的时候，明明还不喜欢呢。 她又灌了几口，把牛奶盒搁在桌上，目光往他身上一扫，微微顿住。 “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刚才自然没能顺理成章地一起洗。 可在浴室里折腾了那么一通，他身上的衬衫早就湿透了。 轮流洗完出来，他居然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深灰色家居服。 “想知道？” 顾晟偏过头看她。 余茗清眉头一抬，几步蹦上沙发，整个人往他右边一弹，沙发猛地陷下去一块。 浴巾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片光裸的大腿。 她也没去拉，只歪着头看他。 顾晟眼角跳了跳，默默把目光挪开。 “我还想知道——” 余茗清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这次怎么什么都没带呢？” 以往每次来找她，都少不了“修补”。 可这次呢？两手空空就来了。 顾晟当然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没急着答，左手向身侧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在这呢。” 余茗清顺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 流光在他掌心绽开，由虚凝实。 下一秒，白樱连鞘带剑，静静地横在他掌间。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 “你这......” 话没说完，她已经下意识撑着他的肩膀探过身去，抬手就朝剑鞘握去。 动作太快，浴巾被带得松了几分，肩头滑落一截。 指尖还没触到，顾晟手腕一偏，将白樱挪开，另一只手顺势替她把滑落的浴巾按了回去。 “现在不能碰，它替我吸了点能量，还在消化，估计短时间拔不出来。” 余茗清的手僵在半空，愣了愣，随即乖乖缩回手，坐了回去。 顾晟见她这副反应，心头反倒紧了一下。 “这次可没弄坏——” “真好。” 她轻轻呢喃了一声。 顾晟怔住了。 余茗清垂下眼，嘴角弯着一个极浅的弧度。 知道他身上又多了新的能力，她不会担心，也不会害怕。 只有高兴——高兴他越来越强了。 白樱也还在，替她陪着他，替他扛、替他挡。 这就够了。 顾晟半晌没有开口，眉头紧了又松。 白樱化作一道流光，从掌心消失。 他抬起右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余茗清顺着他的力道歪过去，脸颊贴在他胸口。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往他衣服上蹭了蹭。 “我现在......心情很好哦。” “所以不管你现在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接受的。” 顾晟喉咙微微滚动，垂下眼，她耳廓还泛着一点薄红。 “你现在说这个，有点危险。” 余茗清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闷闷地哼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动了动，偏过头： “这次走的话，要多久？” “......还不确定。” “能带上我吗？” 顾晟沉默了一会，指尖在她肩头轻轻按了按。 “不行。” 余茗清没有追问，早就猜到了。 “那我......等你回来。” “好。” 她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拢了拢松散的浴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晟立刻会意。 “衣服在哪？我去拿。” “我放在二楼走廊的架子上了。” “行。” 说起来，好像没什么机会上她二楼，以前都是往地下室去的。 他转过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余茗清瘫在沙发上，叹了口气，目送那个身影沿阶而上。 等啊等......那就等吧。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绕着浴巾边缘，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 “等下！！！” 喊慢了。 顾晟已经站在那个架子旁，折叠整齐的衣物静静摆在上面。 他低头看着，喉结动了动。 ......有些口渴。 “哒哒哒——” 余茗清已经跑了上来，扶着楼梯拐角探出个脑袋。 “我......平常不穿这些的。” “就是......之前顺手买的，想着总能用上。” 她硬着头皮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回来专门准备的。” 顾晟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那叠衣物拿起来。 指尖刚触到衣料，一抹黑色从衣物下面滑落。 他眼疾手快接住，手指却穿了过去。 定睛一看，瞳仁微缩。 是某种很薄的东西。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但转过身来的时候，面部表情控制得恰到好处。 “咳。”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在哪换上？” 余茗清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指了指走廊右边的房间门。 “衣服给我......你先去把一楼的灯关掉。” “好。” ............ 也不是没想过会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发展。 二楼的雨声比楼下更沉，雨点砸在窗玻璃上，恰好填满这段沉默。 顾晟倚在床头，听了一会雨声，侧过头。 余茗清背对他坐着。 那件白色薄衣被窗外渗进来的光照得透亮，底下黑色的轮廓清晰可见。 不是一件，是一整套连体的。 细肩带的设计从颈后一路向下延伸，交叉绑带在腰窝上方收束成一个精巧的结扣。 他喉结又动了动。 她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身，偏着头看他。 “看什么看？” “你说呢？” 余茗清脸上一红，想扭过头去，却还是忍住了。 她咬了咬嘴唇。 “合适吗？” 顾晟微愣。 很久以前，他或许还能打趣她的身高。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那件黑色连体内衣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和肩颈的线条。 肩带细而紧实，在肩头微微陷进皮肤里，底边贴着胯骨，下面延伸出一段修长的腿线。 而刚才掉落的那一件......正松松系在腰间呢。 顾晟轻吸一口气，语气听上去还算稳。 “不让我仔细看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话落，他就后悔了。 余茗清的性子，只会做一件事。 她猛地转过身来，膝盖撑着床面，整个人朝他倾过去。 “你质疑我的衣品！？” 顾晟连忙抬手投降。 可手抬到一半，就僵住了。 布料......这么少的？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下落了一寸。 余茗清嘴唇还抿着，耳根早已红透，却偏要强撑着瞪他。 “......看够了没有。” 顾晟没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落在她肩头那截衣料边缘上。 “看，倒是够了。” 余茗清吸了一口气，没有躲，反而微微仰起下巴。 “那——唔......” 披着的那件白色薄衫本来就是多余的。 它被毫不留情地丢在了一旁。 床垫深深陷下去一整片。 余茗清被迫仰起头，胸口微微起伏，脖颈拉出一道纤细的弧线。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赤瞳，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 “知道吗？” 她嗓子有点哑，却还是弯了弯嘴角： “第一次见到你这双眼睛的时候，我就想过......如果它们只能看我一个人就好了。” 她侧过头，将颈侧那片白皙更彻底地暴露出来： “现在，这个愿望可以实现了吗？” 顾晟呼吸骤然重了一拍。 “......可以。” “嘻——” 余茗清弯起眉眼，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了眼底。 她伸手勾住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拽了拽，凑到他耳边，吐息温热： “你好像被我迷得不行了哦，这样可不行呢，你可是家喻户晓的......顾、队、长~”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些。 第1170章 物非人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临世何人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