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赐婚,悔婚后我横扫天下》 第1章 辛者库,奴隶营 大梁,辛者库。 “你们这些下贱种,早上没吃饭吗?谁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监工孙皓手持长鞭,得意且狰狞地看着一排排衣衫裸露,脚带镣铐,眼神空洞麻木的奴隶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至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孙皓眼皮一挑,伸手指向他:“姓楚的,给我站住!” 孙皓一吼,他这一队的奴隶纷纷停下,担忧地看向他。 “哎,看来小楚今天又要遭罪了。” “这楚老弟听说是前线退下来的将士,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非但没得到褒奖擢升,反而被贬来咱这辛者库当奴隶。” “这孙扒皮半年来处处针对、折磨,楚兄弟得罪之人势力恐怕非同一般,咱们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几人小声议论,唯独楚云峥仿若未闻,依旧缓步挪动。 孙皓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贱种,我的话你听不到吗?我让你站住!” 楚云峥站定脚步,缓缓抬首,麻木的双眸中投射出一股灰败,毫无半点神采。 可不知为何。 这种孙皓于辛者库不知见了多少次、多少人的目光,在与楚云峥对视那一刻,却让他心头发颤。 就好像……一头即将出闸的噬人猛虎。 该死,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被杜将军、苏状元点名“伺候”的低贱野种! 孙皓摇头,恼怒道:“楚云峥,昨日我安排你修筑的那段城墙,你完工了吗?知不知道,若是贻误了工期,你……” “已经完了。” 楚云峥声音沙哑。 “完了?” 孙皓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左右。 左右也是一脸茫然,皆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那一段城墙足有八米长、三米高,便是一队十个奴隶也要干上个一小天,单凭他一人…… “孙头,我可以作证。” 这时,一名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身形瘦小的奴隶怯怯出声。 “小猴子,别多事……” 旁边的奴隶连忙拉拽,生怕小猴子惹恼了孙皓。 小猴子是楚云峥入辛者库这半年来唯一的好友,心知孙皓就是故意找茬,还想按以往的套路折磨楚云峥,于心不忍的他咬牙道:“楚大哥昨日一直劳作到半夜,确实已修砌好那段城墙。” 楚云峥默然地扫了小猴子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孙皓身上。 这种无声的询问,让孙皓感觉脸面有些下不来,他扬起手中长鞭,对着楚云峥肩膀就是一下。 “贱种,就算完了又如何?老子才是这里的爷,敢这么看我?给我跪下!” 说着,他啪啪又是几鞭,狠抽在楚云峥身上。 这还不解恨,他在抽了几鞭,见楚云峥只是闷哼却不肯求饶一句,孙皓邪火更盛,上前拼命按压他的肩膀:“跪下!” 半年的折磨,早已让楚云峥的身体不成样子。 原本健硕挺拔的身形已显岣嵝,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也被那不知多久未曾清洗的杂乱长发掩盖。 唯独他的双眸,虽布满灰败却依旧坚定,死撑着最后这一口气。 即便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屈服下跪。 “找死!!” 孙皓暴跳如雷,对着楚云峥又抽又打,鲜血飞溅到他那写满狰狞的怒容上:“你这贱种,还以为自己是当初戍边的战士吗?” “告诉你!你只是一个被抛弃的贱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贱种,是辛者库所有奴隶中最底层的贱种!” “而你唯一活下去的可能,就是跪在孙爷面前,像个卑微的蝼蚁一样祈求我大发慈悲的施舍!” 孙皓的鞭打、辱骂还在继续。 奴隶们不忍侧目,小猴子想要上前,但在几名差卒的怒视下只得悲愤的攥紧双拳原地颤抖。 唯独楚云峥,依旧神情麻木,就好像那个遭受折磨的人并非是自己。 而他的心,更是早已远离了这片人间炼狱。 被抛弃…… 秋月,你当真对我不管不顾了吗? 随着孙皓一鞭接一鞭,楚云峥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意志也逐渐模糊。 血水、汗水,浸满了楚云峥棱角分明的面庞。 他吃力地撑着身子,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似在等待什么…… 又是几鞭下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给我住手!!” 惊怒炸响,让孙皓停止了对楚云峥的鞭打。 他扭头一看,脸上狰狞顿时化作春风,谄媚如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这地方肮脏的很,全都是下贱种,王大人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了?” 在询问的同时,他小心地向前看去。 只见大腹便便的辛者库主管王崇身边,还站着一个神情阴冷,正怒视自己的老者。 刚刚那一声,正是这老者所出。 “楚云峥何在?” 王崇昂首,看都不看谄媚的孙皓一眼。 “在!在!” 孙皓一个激灵,忙扭头对差卒使眼色。 几名差卒将楚云峥拖了过来。 “大人,这楚云峥不服管教,延误了工期,下官正在责罚。”孙皓颠倒黑白的说道。 按规矩。 凡入辛者库被打奴隶籍者都将失去自由身,断三亲九族,一辈子仅剩的出路就是按照要求完成劳作任务,或是在战时充当敢死炮灰,奢望那万一的立功机会重获自由身。 当然凡事都有另外。 若是肯出得起高价,那也能买通王崇私下会见,这也是他们辛者库监工唯一的外快。 想到这,孙监心下迟疑。 刚刚王大人说要找楚云峥,这老头莫不是…… 不可能!那楚云峥无父无母,哪里有人会花高价来看他? “老先生,我们这姓楚的共有五人,您是不是……” 啪! 老者一巴掌甩了上去,孙皓人都傻了。 但让他更感惊疑的,还是王大人的态度,视若无睹! “我……这……” 孙皓有些拿捏不定,老者却懒得与他多做纠缠,一把将人推开:“滚!” 阴恻恻的一个字,满含杀意。 不过真正吓住孙皓的,还是这一字中那尖锐细长的声调。 太监!这老东西是个太监! 妈呀,这么老的太监……难道他是从宫里来的? 我的天,他是来找楚云峥的?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与杜将军有婚约?那杜将军为何又要把他给送这里来? 孙皓彻底凌乱。 而楚云峥在看到老者的那一刻,麻木的面庞上终于有所动容:“赵公……” 第2章 大乾太子,楚云峥 “王大人,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当予我半个时辰。”老太监头也不回。 王崇瞥了楚云峥一眼,点头转身:“走!” 主管下令。 包括惊疑的孙皓在内,现场所有差卒、奴隶纷纷远去,独留楚云峥与老太监二人。 “老奴赵瑾,罪该万死!” 前脚人走,刚刚还气势凌然的老太监赵瑾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楚云峥哭嚎:“老奴来迟,让殿下您受苦了!” 楚云峥强撑身子,摇摇晃晃地想要搀扶。 “赵公,你快起来,父皇……母后他们可还好?” 赵瑾忙上前,一把接住楚云峥,眼眶含泪地哽咽道:“好,都好。” “您出走这一年多来,陛下始终都在诸国派人寻找,皇后娘娘最初的几个月消瘦了许多,不过在陛下的勒令下,现已调养过来……” 断断续续的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赵瑾又道:“此前陛下得闻,殿下您疑似出现在大梁辛者库,便立刻命老奴前来确认。” “老奴在出发前陛下还说,只要您肯回去,那么一切都既往不咎,且他也不再强迫您……” “告诉父皇。”深吸一口气,楚云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愿回去,愿受太子位,愿迎娶大梁公主为妻。” 被打断的赵瑾一愣,继而狂喜。 身为大乾唯一嫡出皇子,未来皇位的继任者,楚云峥各方面能力都十分优秀,唯独这个性子,却是喜好洒脱自由。 可偏偏,大乾皇帝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从小到大,楚云峥一言一行、甚至吃饭先夹哪道菜都要听他安排,这也导致楚云峥心中始终积压着一股叛逆的情绪。 恰好,一年半前,为了政治需要,大乾皇帝要求楚云峥与那被他当做妹妹,幼年时青梅竹马的梁国公主成婚,这也彻底点燃了楚云峥心中的火药桶。 叛逆的他,直接选择了出走拒婚来抗争。 而这一走,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泪水止不住地从赵瑾眼眶流出,他情绪激动的哽咽道:“老奴此来因事先不确定您身份,所以最初只是遣人入辛者库与您接触,今则是花费重金……” 微微一顿,赵瑾咬牙起身:“老奴这就去对大梁皇帝表明身份,让这群浑蛋付出代价,然后迎殿下您归国!” 听到归国二字,楚云峥心中一颤,好似什么情绪被牵动,眼眶不由发酸。 不过他还是坚定摇头:“不可。” “大乾皇子自私出奔,这于我大乾皇室而言本就是丑闻。” “父皇为人极重颜面,所以他才让赵公你秘密前来。” 见赵瑾还想再说,楚云峥摆手:“赵公稍安勿躁。” “你先回去将此事禀明父皇,免得父皇、母后担忧。” “殿下,那您呢!?”赵瑾急了。 楚云峥幽幽地看了眼不远处城头飘荡的大梁旌旗:“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查明。” 这一年半究竟发生了什么,赵瑾全然不知。 但他却清楚楚云峥的性格。 知道劝不动,他也只能无奈长叹:“若如此,那老奴想个办法,先将您从这鬼地方给弄出去。” 辛者库里皆是奴隶,尤其赵瑾刚刚还亲眼看到楚云峥遭受虐待,怎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受罪。 可不曾想,楚云峥却淡漠摇头:“不必,其实我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 没等诧异的赵瑾询问,楚云峥便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封满是褶皱且浸染着汗水、血迹的信笺:“赵公你出去的时候,将此物交给主管王崇,届时我自可以安然离去。” “另外,如果可能的话……”略作停顿,楚云峥又道:“赵公想个办法,将小猴子给带出去。” “那孩子是个孤儿,这半年来……唯有他对我还不错。” 赵瑾十分认真地听着。 在接过信笺后,却见上面赫然写着“认罪状”三个大字,心中不由一痛,但还是坚定点头:“殿下您且放心,老奴这就回国告知陛下,让他派人来接您!” 说完,赵瑾后退,下跪,对着楚云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这才从腰间取下一块镶嵌着金丝纹理,中间雕刻着一条盘龙的玉佩。 “这是殿下您的身份玉牌,这一年半的时间老奴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只盼可以将它亲自交还给殿下您。” “赵公有心了。”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玉牌,楚云峥精神一阵恍惚。 赵瑾又是三拜,依依不舍的擦着眼角泪痕离去。 楚云峥独自站定在原地,浑浊麻木的眸光恢复了往昔神采。 他紧攥手中玉牌,喃喃自语:“往事已矣,秋月,咱们之间的牵绊,是该有个结果了。” 若此时旁边有人便会惊异地发现。 楚云峥身形不再佝偻,眉宇间更透射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气势…… ………… 夜间,辛者库值班差房。 “你说什么!?” 正打牌的孙皓赫然起身,对来传信的差卒叱问:“你确定,今天来那老东西只是花费重金买通了王大人,而不是宫里的人?” 差卒点头:“千真万确!这是小得亲耳听到的。” “说是那老东西给了王大人足足三千两银子,所以王大人才会亲自陪同。” 孙皓脸色不断变换,最后更是伸手捂住了白日里被扇的那一侧,咬牙怒骂:“老子的面皮,还不值这区区三千两?” 左右无人敢答话,孙皓的眼中则是闪过一抹狠厉。 “那老东西走后,王大人有说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大人好像是急匆匆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开始清点银子。” 孙皓点头,狞笑:“好个楚云峥,老子竟差点被他这贱种给唬了!” 猛拍了一下牌桌,孙皓厉声:“抄家伙,今天咱们好好招呼招呼这贱种,顺便再逼问看看,他是哪来的这有钱亲眷。” “不将他身上最后的一滴油水都榨干,我就不姓孙!” 听到这话,左右差卒皆双眼放光,磨刀霍霍地随孙皓鱼贯离去,直奔楚云峥所在奴隶营…… 第3章 大梁女武神,杜秋月 “都给老子起来!” 才到奴隶营,满脸戾气的孙皓就制造出了极大的响动。 酣睡的奴隶们一惊,不过在见到来人是孙皓,所有的奴隶都露出了惧怕神色,将被吵醒的不满压在心中不敢表露。 唯有楚云峥一人,虽同样被吵醒但却未曾挪动半分,只是悠然的躺在木板上仰望着头顶星空。 奴隶是没资格居住有棚顶的屋子的。 所谓营,也不过就是用栅栏随便圈出来的一块荒地。 “楚云峥!” 感觉受到挑衅的孙皓双目喷火,推开几名挡路的奴隶便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你想死吗?” “滚开,你挡住我看月亮了。” 楚云峥淡漠的态度,让孙皓一愣,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终于来了……”楚云峥幽幽地说道。 孙皓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就要抬脚,却不想这时一阵寒风袭来,紧接着左右忽然惊讶地嚷嚷道:“雪,真的下雪了!” “这楚云峥还真神了,才说完第一场冬雪,这就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非常突兀,且极大。 不过短短眨眼的功夫,地面上便被铺盖了一层银霜,在月光衬托下显得如梦似幻。 但满腔戾气的孙皓却并不关注此等美景,怒骂道:“少跟我在这装神弄鬼。” “楚云峥,别怪孙爷没警告你,立刻交代出今天那老东西的来路,然后让他送一万两银子过来犒劳诸位弟兄。” “否则……” 双眼一凝,孙皓拔出腰间佩刀:“老子就让这变成为你送葬的雪!” 众奴隶眼中皆隐晦地闪过愤恨。 孙皓这个恶贼,官职不大却最会仗势欺人。 平日里作威作福,将他们当成牛马牲畜。 若谁有家人亲友花费高价探望,他便会用尽百般手段,从对方家人身上榨取钱财,更有甚者谁家有漂亮女子他连人都不肯放过,所有奴隶都对他恨之入骨却又畏如猛虎。 换做平时,见孙皓亮刀谁不立刻请罪求饶,而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却不料。 楚云峥毫不在乎,缓慢地撑起身子,然后用指尖摆弄着刀刃:“材质不错,可惜……” 摇了摇头,眉宇满是鄙夷:“主人却只会仰仗他人之势。” 没想到楚云峥竟毫不畏惧自己,孙皓反而有些发懵。 他身后一名机灵的差卒率先反应过来:“孙头,他骂你是狗,说你仗人势!” 不说还好。 这一说,在场包括奴隶在内,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孙皓脸皮一阵火热,怒视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的人群,发狂嘶吼:“贱种,你敢辱我?” “辱你?”用指尖将刀刃弹开,楚云峥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番那破烂的奴隶服,然后这才轻蔑道:“你不配。” “你!!” 接二连三的羞辱,加上白天的旧恨,孙皓彻底爆发:“找死!!” 说着,他便抡起手中长刀,作势对楚云峥斩了上去。 这一刀,孙皓含怒而出,没有丝毫留手。 在场众人皆惊呼,可偏偏楚云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漠地看向孙皓,没有任何慌乱或闪避的动作。 狰狞怒吼的孙皓一惊,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这贱种失心疯了吗!? “怎得?不敢了?” 看着那悬停在半空的长刀,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孙皓脸色忽晴忽白,时而狰狞时而恼怒,不过片刻后他却忽然大笑:“贱种,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 “你的贱命值几个钱?弄死了你,我非但会遭受王大人责罚,而且还便宜了你,今天我就打断你的手脚,然后将你挂在城头,我看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说完,孙皓便摆手示意差卒。 只要不是直接弄死,这些差卒便没心理负担,得到指令后狞笑着上前。 “楚大哥,你快走!!” 所有的奴隶都退缩到了角落,或同情或麻木地看着楚云峥,只有小猴子一人。 眼见差卒们真要动手,他竟不顾性命地冲了上来,拦在楚云峥身前想为他争取时间。 楚云峥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伸手将他拉了回来:“小猴子别怕,他们动不得我分毫。” 小猴子满是不信,不住地左右回头观望那越来越近的差卒,担忧无比。 就当差卒们已将楚云峥二人合围,即将动手,所有人都认为他在劫难逃的时候。 彷如复刻了白天的那一幕。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雪夜里的压抑氛围。 孙皓眼皮先是一挑,在见到来人后,顿时露出窃喜的神色。 他比之前还要谄媚三分,恨不能摇晃尾巴一样凑了上去,舔着脸谄笑道:“杜将军,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杜将军,引得全场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敬畏的看向了那个甲胄加身,英姿飒爽的身影。 一年半前,抗击北冥,阵斩北冥王子的大梁女武神,梁国军中未来之星,杜秋月! 楚云峥也同样看向了她。 不过他的眸光里充斥着酸楚、思念、欣慰等等情绪,唯独没有敬畏。 “嗯。” 杜秋月淡漠地回了一声,双眸始终停留在楚云峥身上,复杂难明。 夜色昏暗,孙皓并未留意。 他阴戾道:“杜将军,小得正按照您吩咐行事,怎奈这楚云峥太过痞赖,完全不服从管教,多次违抗命令。” “您来了就好,还请杜将军下令,以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楚云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秋月第一次将目光转向孙皓,睥睨道:“军法处置?” “正是!” 孙皓点头哈腰。 “说得不错……” 一句话,引得孙皓狂喜,可还不等他表示什么,就见杜秋月摆手:“来人呐!将这滥用职权的奸贼拿下,以军法,惩五十大板!” 孙皓的笑容定格,机械般转首,骇然的看向杜秋月。 但杜秋月却没再看他一眼:“王大人,本将如此处置你手下人,可有不妥?” 陪同而来的王崇也没了往日里的倨傲,甚至在风雪里额头上还渗出了一丝汗水。 他擦汗的同时,忙点头道:“没,没有任何不妥,将军处置的是,这奸贼就该直接打死他,一切都是下官管教不严,让他得罪了楚……楚兄弟!” 一句楚兄弟,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孙皓更是被惊到头皮发麻。 “大人……我……这……” 他无助的想要挣扎,却绝望发现,杜秋月从他身边越过,径直来到楚云峥面前:“咱们回家……” 第4章 雪不及心寒 杜秋月的话,彻底引爆了整座辛者库。 除了王崇表情不变,所有人都止不住的惊呼,孙皓只感天旋地转,一股暖流从裤裆里窜了出来,然后十分干脆地晕厥在了自己排泄物上…… 杜秋月清冷如昔,全然不在意众人反应。 她拿出了之前楚云峥托赵瑾送出去的信笺,紧攥在手:“跟我回家。” “半年的时间,你还是一点没变。”楚云峥一语双关,略带苦涩的说道。 杜秋月眉头微蹙。 她知道,楚云峥不仅是在说自己的样貌气质,更是在说她那强势的性格,不过杜秋月不在乎。 “跟我回家!” 又重复了一遍,但杜秋月却已换作命令口吻。 这一次,楚云峥终于点头称是:“好。” 不过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去:“不过还要等上一会。” 杜秋月刚刚有所舒展的眉头再度紧蹙,以训责的口吻道:“半年了,你还没闹够吗?” 楚云峥脚步微顿,不过很快又从新恢复,并未给出任何回复。 杜秋月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恼怒,不过在看到楚云峥那单薄到连躯干都无法覆盖,条条裸露且布满血痕的囚服、背脊时,她长叹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楚云峥甚至没回头看上一眼,而是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直奔奴隶们所在走去。 他每走一步,左右的差卒便后退一步,凡与他目光所及者纷纷低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注意到步了孙皓后尘。 这般让旁人敬畏的感觉,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让他飘飘欲仙,再不济也是心中志得意满,但楚云峥却好似早已习惯,没有半点动容。 他径直来到小猴子面前,摸了摸对方那杂乱的脑袋:“我要走了。” 小猴子呆滞地点了点头,却是早已被之前那一幕震撼到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半年来,你是我唯一当做朋友的人。” 楚云峥伸手入怀,掏出了赵瑾交给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东西你拿好,等出去以后,凭他可来乾国找我。” 说完,楚云峥转身离去。 他知道,赵瑾虽会按照自己的吩咐解救小猴子,但也仅限于此,毕竟赵瑾本就不是一个多事之人,且皇命在身,不可能在这小家伙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小猴子愣愣得接过玉牌,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他是一个孤儿,被人拐卖到辛者库足有五年之久,这辈子哪里还有出去的可能。 可还不等他说,楚云峥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茫茫风雪夜色中。 ………… 辛者库外。 一驾奢华的马车停靠在外,杜秋月双手背负迎风而立,一身银鳞玄甲在月色衬托下犹如神邸。 狂风吹拂她的披风呼呼作响,让她本就英伟的双眸愈显冷峻。 二人遥遥对望,皆无言不语。 对楚云峥在辛者库内的表现,杜秋月谈不上满意或恼怒。 但她有想过,楚云峥在出来以后,会主动示好或认错,毕竟半年前自己亲手将他送进来,也全因他做得太过。 可让杜秋月没料到的是。 楚云峥只是站在辛者库门口驻足片刻,就好像是在恢复体力,然后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里。 “不是回家么?还不走?” 楚云峥的回应,让杜秋月很不舒服,就好似自己才是做错的那一个。 本能的,她便想要如往昔那般训斥,但话到了嘴边,却改成了无奈的责怪:“连路都不会走了吗?走这么慢?” 说着,她便伸手上前,想要将楚云峥搀扶上车。 楚云峥避开杜秋月,低头颔首,拒人千里。 “不劳烦将军。” “你……”杜秋月眉头再度蹙起。 这时,紧闭的车帘忽然掀开。 一阵暖意袭来,同时也让车厢内吸入了阵阵寒风,引得车内面容白净的公子忍不住轻咳。 顾不得理会楚云峥,杜秋月立刻转身,关切道:“哲郎,你身子本就不好,非要一起跟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多注意一下?” 与对楚云峥颐气指使的口吻不同,此时杜秋月的语调中满是关心与浓浓的爱意。 车内传出一道充满书卷气息的文弱声音:“秋月不用担心,我无碍。” “况且楚大哥都已认错,我自然也要退上一步,毕竟我与楚大哥和好,秋月你也会开心不是。” 杜秋月神情不悦:“他?岂能与你相提并论?你快盖上毯子……” 二人仿佛忘了那个还在车外寒风中的楚云峥,淅淅索索地彼此说上了各种关切的言语。 过了半晌,男人才像是想起楚云峥:“楚大哥,外面冷,你快上来吧。” 说着,他还吃力地挪动了小半个身位,但怎么看,也就仅够坐下杜秋月一人。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他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悲不喜的说道:“楚某身份低微,就不与状元郎同乘了。” “楚云峥!” 见楚云峥竟转身要走,杜秋月压抑良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你究竟要做什么?” “半年前,是你嫉妒哲郎,心生歹意,撺唆了军中几名弟兄在湖边将哲郎推下水,导致他身体至今都未曾康复。” “为此,你不光连累了诸位弟兄,让他们失去了军籍,更是引得苏家震怒,陛下都过问了此事,难道我将你送去辛者库还有错了吗?” “我本以为,你致信于我,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不到你……” 看着杜秋月那训责中带有浓浓失望的情绪,楚云峥忽然感觉想笑。 推苏哲下水?只因为嫉妒? 若我当真嫉妒,那何不动手杀了他! 但半年前楚云峥已解释了太多,如今的他,根本懒得多说一句。 留下来,也不过是为了确认杜秋月的态度,确认他们这一年在战场之上,在生与死之间建立的感情,是否值得。 苦涩一笑,楚云峥头也不回:“让将军劳心了,楚某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回家。” “秋月,你快去追……” 眼见楚云峥拖着蹒跚的步履,缓缓消失在风雪中,苏哲故作关切的说道。 杜秋月以怒其不争的目光瞥了楚云峥背影一眼,摇头冷哼:“他又不是三岁小儿,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第5章 路,是自己走的 神威将军府。 当楚云峥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天已大亮。 “神威……” 口中喃喃着神威二字,楚云峥的思绪飘回了一年半前。 当初他离家出走一路逃奔到梁国,恰逢赶上北冥入境寇边。 为了逃避父皇追捕,楚云峥装扮成普通士兵。 虽自幼得名师指导,但他还是小看了战场的残酷,小看了北冥人的凶蛮。 一营八百人,在与一队同等人数的北冥人遭遇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所部八百除了楚云峥被尽数围歼,便是他也同样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任骑都尉的杜秋月引所部兵马杀到,纷飞的利剑混杂血光,闪烁好似惊鸿。 从那以后,楚云峥就被编入了杜秋月所部,与她一道浴血拼杀,生死与共。 不知杀了多少北冥人,不知历经多少艰险。 终于,他们打赢了这事关大梁生死存亡的一战,而他们彼此亦在这场战斗中建立了无法割舍的情感羁绊,走到了一起。 楚云峥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杜秋月,让她成为了人人赞颂的大梁女武神。 大梁皇帝龙心大悦,赐封神威将军,赐将军府一座。 这里,是他们依靠自己双手拼回来的家,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楚云峥本以为,他遇到了毕生挚爱,遇到了值得自己放弃一切的那个人。 直至苏哲的出现。 与杜家有旧的苏家嫡子苏哲如文曲下凡,一片文章花团锦簇,不光摘得大梁状元桂冠,甚至还可笑地得到了大乾皇帝称赞。 本已落魄的苏家一举翻身,从提与杜秋月当年所定娃娃亲。 “云峥你不用在乎,我的心只属于你!”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整个家族,放弃我所得到的一切!” 当初的杜秋月,信誓旦旦。 可转眼间,她就被苏哲的文采征服,毕竟人家是风光霁月的大梁政坛新星,而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大头兵。 后来,杜秋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差,乃至…… “楚云峥,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苏哲是状元郎,我就算要与他解除婚约也得需要一个过程,否则我杜家如何面对陛下的质疑?” “罢了,你不是这个层面上的人,根本不懂这些,苏哲他就比你明白了太多,也懂事了太多。” 楚云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杜秋月正在与自己渐行渐远。 他想要挽回,因为这段爱对他来说刻骨铭心,所以他决定对杜秋月坦白一切。 告诉她,自己确实不是她们这个层面的人,因为自己……是大乾皇子,是她们需要仰望的那个存在。 只是不曾想。 就当楚云峥已准备好一切,即将向杜秋月坦白的前夜。 状元郎苏哲在游湖的时候突遭意外落水,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 楚云峥百口莫辩,或者说盛怒的杜秋月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在抓到那几名他们当初的袍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口供以后,杜秋月连夜就将楚云峥送到了辛者库,美其名曰给他一个教训。 这一呆,半年的时间,不闻、不问…… “云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你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大头兵,如果不能得到苏家的谅解,那么即便是我也同样护不住你。” “所以,你先委屈一下,只要你想清楚了,肯低头认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接你回家!” 回忆着自己临进去时杜秋月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楚云峥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是啊!秋月,你确实是在第一时间来接我了,但…… 路,都是我自己走的! 长叹一声,摒弃了心中纷乱情绪,楚云峥迈着沉重且疲惫的步伐,在嘎吱嘎吱作响的雪地上缓步前行,然后扣动了将军府大门。 “谁啊?一大早的……” 门房很是不耐,推开了一条缝隙。 在看到来人后,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这才嗤笑出声:“我当是谁,这不是楚公子么?怎得,看你这样子……” 上下扫视着楚云峥,门房眉宇间的鄙夷戏谑毫不遮掩:“是从辛者库逃出来了?” 楚云峥面无表情:“是秋月接我出来的。” “将军?” 门房一怔,向外看了看,又看了看楚云峥肩头那厚厚的一层积雪,继而冷笑道:“那将军人呢?” “你可别告诉我,将军把你放在这,然后就去上朝了?” 这句话终于让楚云峥蹙起了眉头。 秋月……一夜未归吗? “一边去一边去。” 不给楚云峥多想的时间,门房从府内走了出来,推搡道:“雪下得这么大,你别耽误了我清雪,回头将军看到怪罪下来,难道你能替我抗了不成?” “也对,你还真没准能替我抗着,反正都已经被打入奴隶籍了,债多不压身么。” 肆意的嘲讽,让门房得意大笑,就好似他打赢了一场胜仗。 “让开!” 虽不是因为门房的态度,但楚云峥的情绪依旧有了波动。 却不想,他这么一说,反而让门房来了火气。 “让开?就凭你!?” 怒吼一声,门房一把便将楚云峥推倒,然后抡起脚边的扫帚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老子?” “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神威将军府的男主人吗?” “睁大你狗眼看仔细了!这里,是杜家,轮不到你个该死的奴隶来撒野!” “再不滚蛋,信不信我立刻报官,让他们将你从新丢回那奴隶窝去!” 不知门房心中积压了多少的怨念,总之在这一刻,他尽数倾泄到楚云峥身上。 换做平时。 以楚云峥的身手,十个门房都近不得身。 但眼下的他身体早已被掏空,支离破碎,再加上又穿着单薄到无法掩身的囚服于风雪中走了一夜,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勉力抵挡护住要害。 而就在门房越打越起劲,越骂越激动的时候。 “住手!” 杜秋月那清冷的声音,陡然炸响…… 第6章 破碎的月光 将军府门外的吵闹,早就惊动了府内众人。 以管家为首,十几名仆役、婢女聚拢在一起,任由楚云峥遭受殴打却只是驻足在原地戏谑调笑,无一人上前。 而当他们听到杜秋月的声音后,顿时被吓了个半死,纷纷跪地垂首,生怕主子看到自己。 门房“妈呀”一声,更是被当场吓尿。 他丢掉扫把,对着杜秋月磕头如捣蒜:“将军,小的……小的……” “起来吧。”杜秋月不带半点感情的说道。 门房不敢置信的看向杜秋月,然后又迟疑地看了看一旁正摇摇晃晃撑起身子,狼狈不堪的楚云峥。 杜秋月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痛惜中带着一抹怒其不争。 “还能走?”她冷冰冰的问道。 “能……” 强忍疼痛,楚云峥头也不抬,岣嵝着身子,拖着蹒跚步履向前。 在楚云峥越过自己的时候,门房身子一颤,以哀求的目光看向他,生怕对方向将军告状。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没在乎过门房。 从前的大乾皇子也好,之后的北地戍便将士也罢,乃至这半年的辛者库奴隶生涯,楚云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天真的少年,他懂了太多了多,看了太多太多。 无非,人情冷暖。 “既然还能走,就自己走吧。” 杜秋月声音冰冷依旧:“挺大个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楚云峥背对着她,脚步一顿。 “哲郎,你慢点……” 杜秋月将注意力放在苏哲身上,亲自将他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苏哲隐晦的瞥了眼楚云峥,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又变做痛苦,剧烈咳嗽起来。 那痛苦的样子,仿佛要将体内的脾脏都咳出来。 杜秋月大为担忧,一边拍扶苏哲背部,一边对跪了一地仆人怒斥:“都是瞎子吗?还不快上来帮忙!?” 态度,与之前见楚云峥遭受殴打后的冷漠形鲜明对比。 以管家为首,众人一个激灵,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却见苏哲勉力抬手:“不……不必……” “秋月。”他面色苍白,有些为难地看向杜秋月:“楚大哥之前的房间……” 杜秋月明白了什么。 她扫向依旧站定在原地,始终未曾转身看过自己一眼的楚云峥背影,眸光挣扎一闪而逝,清冷道:“云峥,哲郎身体不好,所以我已将他接到府中调养。” “你之前的房间……因为不清楚你什么时候肯认错,所以我便将它改成了哲郎的书房。” “这几日,你暂且委屈一下,等来日容出空,我再给你挑个合适的屋子。” 从昨夜到现在,天上的雪就未曾停下,狂风始终呼啸不止。 而此刻,楚云峥的心,却要比这寒天还冷上三分。 被门房折辱殴打,杜秋月不闻不问,这就罢了。 本身他这次回来,也只为做最后的确认,顺便查明半年前那件事的真相还自己个清白,求个问心无愧,如此走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洒脱,断却一切牵挂。 所以如门房这等势利眼小人,他从未放在心上,毕竟辛者库这半年,他遭遇的虐待比眼前这不知要多了多少。 但杜秋月对苏哲的态度…… 苦涩一笑,继而释怀,所有的镜中月、水中花皆随之破灭,就好像那飘落的飞雪,在沾染到大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消散…… 看了一眼飘落的雪花,楚云峥漠然依旧:“我知道了。” 不过一个房间而已,他不在乎! 看着那始终不肯回头,岣嵝到甚至要依靠扶着门框才能站稳的背影,杜秋月心中微颤,眸光中也流露出一抹悔意。 不过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听苏哲的咳嗽声再起。 杜秋月眸中悔意化作责备。 她愠怒道:“哲郎知礼,为了你的事而担心劳坏了身子,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还是说,辛者库这半年的时间,依旧没让你学会做人的道理?” “让杜将军失望了。” 楚云峥已懒得继续与杜秋月争辩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杜秋月。 “怎得?你认为自己委屈了吗!?” 将苏哲交给管家,杜秋月上前来到楚云峥面前,怒斥:“你是委屈我半年前将你送到辛者库,还是委屈刚刚我未曾替你出头?” 楚云峥微微抬首,蹙眉不语。 他真的很累,身累,心也累。 “我不为你出头,那是对你昨夜态度上的惩戒!” 杜秋月冷若冰霜,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训斥道:“昨日哲郎听闻你认错,不顾自己的身体,特意随我冒着风雪去接你,可你呢?你有说过一句谢谢吗?你甚至……” 看着楚云峥肩头厚厚的一层积雪,杜秋月将话收了回来,又道:“再者,我将你送到辛者库,还不是为了你?” “你受这半年的苦,也只怨你一直都不肯低头认错。” “若非昨日收到你的认罪状,我还以为你更喜欢那里,打算一辈子都住在辛者库不出来了!” 杜秋月的话无比扎心,但楚云峥却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凉意。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辛者库时有一次孙皓失言,说他会承担比其他人更多的劳务、责罚,都是因为杜秋月亲自下令。 好一个为了你! 后方的苏哲心花怒放,但却还要摆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形象。 他示意管家扶着自己上前,责备道:“秋月,不能这么说楚大哥,他也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不过我始终都相信,楚大哥的人品秉性绝对不坏!” “况且,我看楚大哥经过辛者库这半年的历练,性子也比当初沉稳了许多,我相信今后我与楚大哥之间的相处一定会非常融洽的。” 一边说,苏哲一边来到楚云峥面前,睥睨的看向他,偏又摆出一副和善热情的样子:“楚大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状元郎认为对,那便对吧。” 楚云峥随意敷衍一句,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径直向着府内走去。 苏哲被撞得一个踉跄,眉宇间闪过阴戾,偏头对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阴笑着连连点头…… 第7章 临时居所,猪圈 走入庭院,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让楚云峥的精神微微出现一阵恍惚。 这里,曾是他的家,他与杜秋月两个人的家。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无不承载着他的记忆,那些美好却已破碎的记忆。 “哗啦。” 突兀的,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将楚云峥从记忆的漩涡中唤醒。 寒风凌厉,大雪纷飞。 楚云峥本就仅穿了一身不能蔽体的囚服,又被冷水这么一泼,顿时便不自觉的打起了冷颤。 “哎呀,你怎么都不长眼……呦,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楚大公子么?” 丫鬟端着水盆,毫无半点愧疚感,对楚云峥戏谑道:“半年不见,楚大公子的身子骨可是弱了。” “不过一盆冷水,换做以前,还不就是让楚大公子醒醒脑?这怎么现在都受不住了?” 话里阴阳怪气,无不透漏着轻蔑鄙夷。 见楚云峥不理睬自己,丫鬟有些无趣,气恼地跺了跺脚,眼珠一转:“楚大公子可是在找将军给你安置的屋子?” 这句话,让楚云峥停下了脚步。 他曾经的屋子,是仅次于主间,环境最为静雅幽静的偏房,楚云峥还清晰记得,门前假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由他亲自挑选。 不过现在……物是人非,他甚至不清楚杜秋月给自己安排的临时居所在哪。 “跟我来吧。” 丫鬟也不等楚云峥回话,便轻哼一声,扭动着腰肢抬步向前。 随着丫鬟,楚云峥眉头愈发紧蹙。 “这里……” “不错,就是这里!” 来到一个偏僻的庭院外,丫鬟指着前方散发着阵阵腐臭味的大门,鄙笑道:“你放心,那两头大肥猪过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宰了,里面也都清理了出来,这可是将军特意留给你的。” 曾经的猪圈么…… 看着前方那破烂的房屋,楚云峥心头一酸,想起了刚刚杜秋月的话。 “暂时委屈几日……” 是暂时么?或许是永远吧! 不过这样也好。 走的时候,可以更加了无牵挂。 “好,我知道了。”楚云峥淡漠地回道。 丫鬟一愣,没想到楚云峥竟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想到管家吩咐,她抿了抿嘴:“你以前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要搬过来?” 楚云峥点头。 那些大多都承载着与杜秋月之间的回忆,不过还有少量自己的私人物品。 丫鬟嘴角微扬:“好,那你等着,我让他们给你搬过来。” “多谢。” 楚云峥真诚的说了一句。 无论对方态度如何,但毕竟是帮了自己。 只是很快,楚云峥就察觉,他这句道谢完全就是多余。 哐啷,哐啷。 在丫鬟指挥下,几名仆役一脸不耐,也不管楚云峥的东西贵重与否,丢垃圾一样直接丢到了他的屋门外,临走的时候还捏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楚公子,你点点吧,这是你全部的东西,奴婢可是一点都没敢乱动。”丫鬟叉腰,得意道。 看着那些被摔碎的东西,楚云峥心中并无波澜。 或许在他刚刚离开辛者库的时候,还有着一丝寄望,认为杜秋月会为了他们彼此这一年多生死与共的感情回心转意。 若这样,他也不介意告知杜秋月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现在……碎就碎了。 “好。” 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态度,楚云峥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低头在一地垃圾中翻找起来。 他要拿回自己的私人物品。 丫鬟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胸口闷得厉害,却也不知自己还能如何,只好求助地看向庭院外。 那里,苏哲正偷偷观望。 “这都不发火?还真是天生的贱种奴隶!” 恨恨地暗骂一句,苏哲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 “楚大哥,这是何故?” 来到楚云峥身前,苏哲马上转变成了一副惊讶的态度,然后又对丫鬟摆出怒容:“放肆!楚大哥是什么人?那可是与将军订下婚约的未婚夫,岂容你这么一个贱婢羞辱?” 没想到苏哲一上来就骂自己,丫鬟被吓得不轻,颤颤巍巍跪地:“苏……苏状元,奴婢……奴婢……” “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碍眼吗?” 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了两句,苏哲冷斥。 丫鬟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快速逃离现场。 “楚大哥,让你见笑了,这些人也都是秋月从外买来的奴隶,不懂规矩。” 奴隶两字,苏哲特意咬的很重,偏生面上又是一副男主人的态度,关切的看向楚云峥。 对这一幕,楚云峥感觉有些好笑。 半年前。 苏哲就是这样,永远都彬彬有礼,永远都假模假样。 “无妨。” 懒得搭理苏哲,楚云峥头也不抬,继续翻找。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阴戾,故意在蹲下身子的时候没站稳,狠狠地撞在楚云峥身上。 “楚大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身子骨一直都没调养好,所以没站稳。” 苏哲慌乱道歉,看着楚云峥那痛苦的样子,暗自冷笑。 贱种! 让你跟我争秋月,既然你赖着不想走,那就留下吧,看我怎么折磨你! 几番折腾下来,楚云峥的身体早就透支。 被苏哲这么一撞,就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要碎裂一般,疼得他额头冷汗都流了下来。 面对这假惺惺的道歉,楚云峥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以淡漠的口吻道:“没事。” 对这里,楚云峥已再无留恋。 苏哲拼命争取的东西,于楚云峥而言不过就是浮云。 眼下他只想尽快拿回自己的东西,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查出半年前的真相。 唯有如此,他才能坦然回国。 大乾皇子!不能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是他对父皇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但苏哲显然不这么想。 “楚大哥,你这些东西都太琐碎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说着,他根本不给楚云峥开口拒绝道机会,便直接上手。 眼见苏哲一把就从杂乱的物品中,拿出了一个红木锦盒,楚云峥瞳孔一缩,停下手中动作。 “别动!” “哎呀,楚大哥,你做什么!?” 突兀的,苏哲狼狈到底,满脸茫然无措的对楚云峥问道。 这时,恰好一阵脚步声传来…… 第8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得知楚云峥竟被管家安排到曾经的猪圈,杜秋月当即勃然大怒。 训斥了管家一番,她便立刻赶了过来。 不过当她凑巧见到,苏哲狼狈倒地的那一刻,杜秋月挂了一路的自责与担心全部消散。 “楚云峥!” 她冷声怒叱。 看着含怒的杜秋月,还有苏哲那小人得志般的隐晦冷笑,楚云峥什么都明白了。 他淡漠摇头:“不是……” “秋月,你误会了。” 苏哲率先开口,抢道:“我想着帮楚大哥整理一下,只是没站稳……” 说是这么说,但苏哲那故作痛苦的表情,还有刻意维护楚云峥的样子,却无不是在告诉杜秋月,刚刚他会跌倒都是因为对方。 杜秋月也这么认为的。 她愠怒地看向楚云峥:“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 楚云峥已懒得解释或争辩。 冷冰冰的回了杜秋月一句,楚云峥对苏哲伸手:“将盒子还给我。” 盒子无所谓。 但里面装的玉佩,是他皇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 苏哲眸光闪烁:“楚大哥你接好。” 他只送了一半,就故意松手。 啪嗒一声,木盒砸落在地,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玉佩。 楚云峥大急,忙低头查看,在确认玉佩无恙后,这才长松一口气。 可还不等他将玉佩拾起,苏哲便先他一步,捡起了玉佩。 “楚大哥,你这镶金龙纹玉佩还真不错,是从哪里买的仿品?”他紧攥着玉佩,眼中绽放出一抹精光。 这玉佩……是真的! 姓楚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贱种,他怎么可能有钱买这等贵重物品? 秋月!一定是秋月送给他的! 心中想着,苏哲暗自咬牙,面上则摆出一副友善的笑容:“楚大哥,这玉佩我很是喜欢,你是否……” “还给我!” 楚云峥的神情冰冷至极。 见状,苏哲不怒反喜,故作为难地紧攥着玉佩:“这不过就是一块仿品,楚大哥又何必在意?” “还是说,楚大哥依旧不肯原谅我,认为都是我插足了你与秋月?” 楚云峥不屑冷哼。 或许自己曾经真的在意过。 但现在…… 他伸手,冷冰冰地看向苏哲:“将玉佩还给我。” 这次楚云峥提了个小心,故意上前两步,不给苏哲将玉佩摔到地上的机会。 苏哲脸色难看的咬了咬牙,无助地望向杜秋月。 “够了!” 冷眼旁观的杜秋月沉声道:“楚云峥,这不过就是一块玉佩罢了。” “既然哲郎喜欢,那你送他便是。” “送他?” 楚云峥笑了,他是被气笑的。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 “你!!” 从二人相识的那一刻起,楚云峥无不事事谦让杜秋月,无论她说什么,有什么要求,楚云峥从未说不。 猛然被楚云峥拒绝,杜秋月一怔,好似第一次认识楚云峥一般,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秋月你别为难,既然楚大哥不舍得,那我还他便是。” “为你……”故意上前拉起杜秋月的手,苏哲深情款款:“我不想引起麻烦,让你不开心。” 说完,他便转身将玉佩交还给楚云峥。 在还的时候,苏哲隐晦地捏住楚云峥手指,狠狠地掰了一下。 嘶—— 钻心的疼痛让楚云峥差点没拿住,他怒视苏哲,但还不等出声,就见杜秋月冷哼道:“楚云峥,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哲郎处处为你着想,但你却是这般表现。” “你……没有豁达的胸襟,开拓的眼界,果然与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你说得不错。” 楚云峥低头,感受着玉佩上传来的温度,淡淡的说道:“咱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杜秋月眉头微蹙。 “杜将军身份尊贵,承载着大梁未来的武备军防重任,苏状元更是大梁文坛新星,未来的中枢重臣,楚某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大头兵,如何敢于二位相提并论?” 苦笑一声,楚云峥蹲下身子,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杂物:“此地粗鄙,且气味不堪,二位身份尊贵,若无事便回去吧。” 冷漠的逐客令,让杜秋月呆滞在了原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云峥在回来以后,竟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楚云峥毕竟被丢到辛者库半年时间,自己却从未看望,难免会有怨念,杜秋月心软了。 她幽幽长叹一声:“云峥,无论以前怎样,那些都过去了。” “你不喜欢这里,我从新为你……” “不劳杜将军费心,这里清净,挺好的。”楚云峥打断道。 猪圈确实粗鄙,但相比奴隶营,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已无心在此,无论是住哪,对楚云峥而言都没多大区别。 “楚……” 好意被拒绝,历来强势的杜秋月刚刚平复下来的火气再度上涌。 却见苏哲道:“都是我不好,没交代清楚。” “秋月,还是把我的屋子腾出来给楚大哥住吧,他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我……” 苏哲萧瑟苦笑:“本就是多余的。” “今夜我便收拾一下,回苏府。” “别!” 见苏哲这么说,杜秋月大急:“你的身体尚未康复,唯有王神医才能调理,而他又不喜你苏府环境,所以你必须留在我这里。” 她扭头看向楚云峥:“既然你喜欢这里,那便安心住下吧。” “回头我会告知那些下人,让他们每日为你送饭,或者你想来前厅与我们一起吃也好。” 以命令的口吻交代完,杜秋月甚至不等楚云峥回应,便挽着苏哲的手臂继续劝慰道:“哲郎你别多心,云峥他也是刚刚回来,许多事情都没适应,等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况且,他住在这里,平日里也不会打扰到你……” 淅淅索索的劝慰,每一句都好似利剑,深扎在楚云峥胸前,但杜秋月却全然没在意,一颗心都落在苏哲身上。 苏哲故作为难的称是,与杜秋月一并离去。 在走的时候,他刻意落后了两步,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楚云峥一眼,然后将贪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玉佩上面。 而就在这时。 辛者库内的小猴子,一脸茫然的从那他曾以为此生都无法逃离的地狱大门内,走了出来。 “小子,你命不错,遇到了贵人。” 这是赵瑾与小猴子说的唯一一句话。 在说完以后,赵瑾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大乾,将已搜寻到楚云峥下落这一喜讯告知于乾帝。 “贵人……” 从怀中小心地掏出那块玉佩,小猴子站在风雪中怔怔出神。 “楚大哥,是你吗?一定是你!只有你才有能力帮我,只有你才会帮我!” 小猴子的眸光愈发坚定,攥着玉佩的手也越来越紧。 心中有了主意,小猴子不再迷茫,随便找路人打听了一下杜府所在,便步伐坚定地踏入茫茫风雪当中…… 第9章 猪食槽内的食物 夜,神威将军府。 “那贱种情况如何?” 坐在楚云峥曾经的屋子,也就是如今自己书房内的苏哲一改白日儒雅,神情阴厉地问道。 管家站在下首,小心翼翼:“老仆一直都有安排人盯着,目前来看情况十分稳定,他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后,就一直窝在屋内睡觉。” “睡觉?” 苏哲轻蔑冷笑:“果然是个天生的下贱骨,在猪圈那种地方也能睡这么久。” 管家低头不语。 摆弄了一会手中茶盏,苏哲再问:“秋月呢?这一日可有问过他?” “倒是问了两次,不过现在将军已经睡下了。”管家回道。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起身:“走,既然秋月如此关心这贱种,那咱们也不能没有表态。” “想来,这贱种睡了一天,肯定是饿了,咱们去关心他一下。” 看着阴笑的苏哲,管家缩了缩脖子,乖巧地跟在后面。 彼时。 经过一整天的饱睡,楚云峥已悠悠转醒。 他横躺在由草垛堆砌成的床铺上,凝望着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怔怔出神。 经过这一天一夜,楚云峥对杜秋月已再无任何幻想。 要说有的,也只是这一年多彼此间的生死与共,让他还残留一份情谊,所以在各种事情上才懒得多做争辩。 “石猛……老五……德子……” 口中念叨着曾经战友们的名字,楚云峥的眸光逐渐坚定。 “明日,我就去找你们,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弄清楚半年前的真相!” “届时!”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楚云峥撑起身,释怀道:“我便可再无任何留恋……” 哐当! 房门被人由外粗暴地踹开。 还是白日里那名带楚云峥过来的丫鬟。 她捏着鼻子,一脸厌恶。 在看到楚云峥已转醒后,没有丝毫胆怯惶恐,反而是嗤笑道:“不错,醒了就好,省了我还得进去叫你。” 她也不管楚云峥是个什么反应,便对身后摆手:“快点,将东西给他,臭死了。” 随着丫鬟话音落地。 她身后几道人影上前,喂猪一样,将手里的吃食直接泼洒到了屋内原本就存在的猪食槽里。 看着那混杂在猪食槽内,各种让人连形状都无法分辨的食物,楚云峥眉头微蹙。 倒不是他矫情。 在辛者库那半年,他很多时候吃得比眼前更差。 不过…… “是杜将军让你们送来的?” 楚云峥抬首,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丫鬟问道。 被楚云峥看得有些发慌,丫鬟偏过头,冷哼道:“将军关心你,怕你睡了一天饿得慌,特意叮嘱我们过来给你送吃的。” “眼下已是深夜,厨子都睡了,相信楚公子不介意吃剩饭剩菜吧?” “好,我知道了。” 楚云峥垂下眼帘,淡淡的回道。 没成想这都不能激怒他,丫鬟愣了愣,不甘心地补充道:“将军还说,让我亲眼看着你吃完,这样她才好安心。” “楚公子是现在就吃?” 一语说完,她好似才想到什么,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竟是忘记给楚公子拿碗筷,不过相信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丫鬟抱起了膀子,斜靠在门边上,神情戏谑地看向楚云峥,明显是等着他立刻就食。 “姑娘回去告诉将军,她的好意,楚某心领了。”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只是坐在草垛上神情淡漠。 丫鬟不干了。 管家可是特意有交代,必须看着他吃完,否则自己免不得一顿责骂。 想到急处,她顾不得对屋内气味的嫌弃,抬步上前:“那可不行,你若不吃,我回去怎么……哎呀,你有毛……” 丫鬟本想按着楚云峥的头,强迫他去吃上一口。 却不想。 当自己的手刚刚抵触到楚云峥后脑那一刻,他便一把将自己甩开。 看着那陡然起身,比自己高了足有一头,以睥睨目光充满压迫感看向自己的楚云峥,丫鬟骂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 在楚云峥来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她竟是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起来。 “刚刚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楚云峥冷漠的说道。 这一次丫鬟被彻底震慑住了。 她不敢继续造次,狼狈的后退两步,待压力减弱后这才不满的嘀咕:“说就说嘛,凶什么凶?” “好心好意给你送吃的你还不领情,活该饿死你!” 她愤愤地转身离去。 收回目光,楚云峥懒得与一个小丫鬟多做计较。 他瞥了眼猪食槽内混杂的各种食物,冷笑自语:“秋月,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便再也见不到那个出身低微的楚云峥了! 走出屋内。 下了一天的大雪仍未停歇,一股凉意袭来,倒是让楚云峥精神一阵。 他看了看依旧堆放在门外的各种杂物。 只是略作犹豫,便将其一件件地整理起来,然后搬到了不远处的人工湖旁。 眼下虽已入冬,不过因为是第一场雪,温度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湖面倒也未曾结冰。 只是站在湖边静静的呆立半晌,他便一件又一件地将自己与这座宅院有关的物品丢到湖中。 每丢一些,楚云峥表情就轻松一些。 直至最后一件也消失于湖面,楚云峥疲惫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撇清了过去,他终于要涅盘重生了。 可就当楚云峥拍了拍手,打算返回那临时居所继续休息的时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 带头的正是苏哲。 在他左右,还有一脸愤恨的管家,与那名之前被他吓跑的丫鬟。 只是丫鬟状态明显不对,一路都捂着自己的面颊。 来到近处,借助月光与几人手中灯盏,倒是可以看出丫鬟明显哭过一场。 对此楚云峥懒得理会。 他淡漠地收回目光,便打算转身离去。 “楚大哥。” 苏哲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楚云峥,然后一把将丫鬟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她红肿的面颊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我才是主人,你苏哲算个什么东西 楚云峥笑了,是被气笑的。 这大半夜的一个个都不睡觉,感情是来兴师问罪? 而且……还是这等莫须有的罪名? “你认为是什么意思,那便是什么意思吧。” 无论这丫鬟是被管家责打告自己黑状,还是栽赃陷害,楚云峥都懒得去理会这其中的龌龊。 随便丢下一句话,他撞开拦路的苏哲就走。 苏哲人都傻了。 虽说之前楚云峥回来,他就察觉对方的态度与当初大有转变,不过却也只认为是他这半年来心有怨气所致。 但现在…… 一股强烈的耻辱感袭来,苏哲神情狰狞。 “楚云峥!!” 他拽住楚云峥肩膀,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峥眉头紧蹙,不满的看向苏哲。 大半夜折腾个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这位姑娘按照秋月的指示,好心给你送饭。” “你不吃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无端地折辱、打骂人家?” 果然,正如楚云峥之前所想,这就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栽赃陷害。 不过即便是清楚,楚云峥也依旧懒得与对方争辩。 正如杜秋月所说。 自己与他们,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一个世界,况且如今已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又何必在这些琐碎。 但苏哲却不肯罢休。 眼见楚云峥不吭声,还道是怕了自己,苏哲愈发来劲:“楚大哥,我知道,这半年的时间让你颇有怨气。” “但就算是这样,你可以冲着秋月来,冲着我来,何必要为难人家姑娘呢?” “你也当过奴隶,应该知道她们有多么不容易才是。” 苏哲苦口婆心,一旁委屈巴巴的丫鬟更是不住擦着眼角泪水,哽咽抽泣。 不断的纠缠,终于是让楚云峥失去了耐心。 他蹙眉道:“你究竟想怎样?” 苏哲眼中一喜,继而又变为责备:“你无端责打人家姑娘,总要给一个说法吧?” “说法?” 楚云峥冷笑:“即便是现在,我依旧是这将军府的男主人,杜秋月的未婚夫婿,而她却仅仅只是一个婢女,仆人!” “莫说我未曾责打她,即便是真打了,又能如何?” “还是说……” 深深的看了苏哲一眼,楚云峥冷嘲道:“苏状元以为这里应该由你来做主不成?” 态度上忽然的转变,打了苏哲一个措手不及。 他狼狈地低头躲闪,避免与楚云峥对视,又马上察觉这样不妥,恼怒道:“就算是这样,秋月也从未无辜责打过任何下人,你……” “秋月是秋月,我是我!” 楚云峥一把甩开苏哲:“你若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去找秋月告状!” 他已经懒得再与苏哲这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斤斤计较。 虽说睡了一整天,但经过刚刚的折腾,楚云峥依旧感觉浑身乏倦,只想回去再补上一觉,然后明天出去找人、办事! 眼见楚云峥消失在茫茫月色下,被甩了脸色的苏哲被气到浑身发抖。 “苏状元……” 丫鬟怯怯上前,却“啪”的一声挨了个巴掌,嘴角都渗出血来。 “没用的废物!” 见对方一副想哭又不敢,委屈无比的样子,苏哲心中愈发烦躁:“贱人,还不快滚!?” 丫鬟双手掩面,呜咽着逃离了现场。 苏哲的怒气却依旧未能消散。 他发了疯一样,拼命摔打着身边一切可摔打的物品,直至将庭院内弄得不成样子,这才喘着粗气停歇下来,对管家摆了摆手。 “秋月为那贱种举办的宴会,还有多久?” “将军订在月中十五,已于军中发了请柬。”管家不假思索的答道。 “十五?” 苏哲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眉头紧蹙:“只剩下五天了?” 管家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想了想,苏哲咬牙道:“他那块玉佩,必须要在这五天内想办法拿过来!” “若我所料不错,那应当是秋月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一旦让秋月发现他连玉佩都给丢了,必会彻底死心。” “只要秋月对他死心,再加上我之前的布置,绝对能让她当众撕毁与那贱种的婚约。” “唯有如此,秋月才能属于我,这神威将军府内的一草一木才能属于我!” 看着近乎癫狂的苏哲,管家眉头微蹙:“主子,老仆不明白,此物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白日里,将军不还让他将此物直接交给你……” “那不一样!” 苏哲毫不犹豫地摇头:“秋月开口,与他主动丢弃是两个概念。” “必须要让秋月认定他无药可救,再无挽回的余地,如此才能确保不会出现纰漏!” 管家点了点头,正想拍几句马屁,就见一名仆人匆匆赶来。 “张管事,门外有人找……” 看了一眼苏哲,仆人小心道:“找楚公子。” “找姓楚的?现在?” 苏哲眉头一挑,来了兴致:“是什么人?” 仆人不语,小心地看向管家。 在得到点头示意后,这才答道:“是一个少年。” “看他穿着……”微微一顿,仆人神情怪异地说道:“也同样是辛者库的奴隶服,与楚公子回来时穿的一般无二。” “辛者库的奴隶来找楚云峥!?”苏哲双眼一亮。 “走,带我去看看!” 很快,几人就来到门外。 果然如那仆人所说。 凌冽的寒风中,一道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雪夜中瑟瑟发抖。 “小兄弟,你要找楚大哥?” 苏哲上前,客气地问道。 来人正是从辛者库一路寻过来的小猴子。 不比楚云峥熟门熟路,折腾了一天一夜的小猴子身体早已透支。 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全凭意志力在支撑罢了。 可即便是如此。 精神恍惚的他依旧警惕的盯着苏哲,眼中满是审视与疑惑。 因为在他听到的消息有说,神威将军府唯一的男主人,正是他的楚大哥楚云峥。 但眼前这人…… “我叫苏哲。” 好似看破了小猴子的心声,苏哲温文儒雅地笑道:“不知小兄弟与楚大哥是什么关系,为何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第11章 栽赃嫁祸 “苏哲……” 喃喃念叨着苏哲的名字,小猴子一惊:“您是苏状元!?” “正是。”苏哲含笑点头。 在外,苏哲一直努力维系着自己的名声。 无论在朝廷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对他称赞有加。 即便如小猴子也多有听闻。 在得知对方是当朝状元,出了名的文曲星,心生钦佩的小猴子再无顾虑,伸手便将楚云峥临走前交给他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 “楚大哥救我于水火,我无以为报,又岂能收他的东西?还请苏状元帮我找下楚大哥,让我将此物交还给他。” 看到玉佩的一瞬间,苏哲的眼睛就亮了。 这玉佩……竟与早上从楚云峥杂物里看到的那块近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小兄弟你找错了地方,楚大哥眼下并不在将军府啊。” 苏哲虚伪地对小猴子假笑道:“若小兄弟信得过,倒是可以将此物给我,由我转交给楚大哥。” 说着,他伸出手,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眼底闪烁着深深的渴望。 夜间虽视野不清,让小猴子无法看到苏哲表情,但他还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收回玉佩:“多谢状元大人,不过我还是想亲手交给楚大哥。”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凉意,心中暗骂,面上笑颜依旧:“好,既是如此,那我便陪你走上一趟。” “现在?” 这一次换成小猴子惊讶了。 苏哲也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急迫,不过对方只是区区一个刚从辛者库出来的小奴隶,他倒也没太多顾虑。 “不错,正巧我打算回府,倒也顺路。” 说罢,他便亲热地搂住小猴子肩膀:“小兄弟,随我走吧。” 小猴子受宠若惊,暗道不愧是连辛者库都广传盛名的苏状元,为人当真和蔼。 他却不知。 苏哲眼底那浓郁的狠厉,近乎化作实质。 不过走出一个街巷的距离。 苏哲立刻变脸,让跟随过来的管家、仆役解决了小猴子,然后接过那块沾血的玉佩,得意阴笑:“想不到,这玉佩与楚云峥那块竟这般相似!如此一来,之前的计划倒是可以改上一改,好好地给那贱种喝上一壶了……” 管家指着倒在血泊中的小猴子:“主子,这小子如何处理?” 苏哲鄙夷撇嘴,很是厌恶:“不过就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死就死了,安排几个人丢乱葬岗去。” 苏哲与管家快步离去,留下了几名处理后事的仆役。 翌日一早。 楚云峥还没睡饱,就被庭院内的哭闹声吵醒。 “张管事,奴婢发誓,奴婢真的没看到,不关奴婢的事……” 还是那名被安排过来照顾楚云峥的丫鬟。 此刻的她比昨夜还要凄惨,头发凌乱地跪在地上,正不住地对管家哭嚎。 管家神情狰狞,拿着一根戒条,对丫鬟那颤抖的身躯一下、又一下地狠抽不止。 “小贱人,还说不是你?” “将军安排你来照顾楚公子,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能是谁!?” 丫鬟被抽得惨叫连连。 “张管事饶命,我真的没拿……” 楚云峥的屋子在入住前就被张管事特意交代,弄了许多猪粪等污秽物,她连走到近前都嫌弃得很,又怎么可能进去偷东西? “没拿,为何这块玉佩会在你的身上!?” 张管事从怀中掏出了昨夜从小猴子处抢夺来的玉佩,厉声斥问。 丫鬟百口莫辩,不住地磕头求饶,但换来的却只是更加残忍的责打。 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飘落的雪花,丫鬟所跪的那块地很快就被鲜血浸红一片,最后生死不知,瘫倒在地。 这时,管家好似才看到楚云峥。 他丢下丫鬟快步上前,谄笑道:“楚公子,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管教不严。” “这戒条给您,您拿这小贱人好好地撒撒气!” 说着,管家不等楚云峥反应,便将戒条硬塞给了他。 楚云峥根本懒得搭理,只是眉头紧蹙的盯着管家手中那块玉佩,沉声不语。 他很疑惑。 自己那块玉佩明明放在枕头下,即便自己睡得足够沉,也不可能被人无声无息偷走。 这玉佩…… “楚公子你放心,这件事老仆已告知将军,按照咱们将军府的规矩,您便是打死这小贱人,将军也绝不会多说什么。” 管家还在孜孜不倦地劝慰,想让楚云峥动手。 “你这玉佩……” 楚云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管家手中那块玉佩上。 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就见一袭戎装的杜秋月与苏哲联袂而来。 杜秋月神色清冷,肩头还带有厚厚一层积雪,显然从外面回来得很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 瞥了眼瘫倒在血水中生死不知的丫鬟,杜秋月蹙眉问道。 “将军。”管家拿着玉佩上前:“楚公子今日一早便来找老仆,说他的玉佩丢了。” “经老仆查证,竟是这胆大包天的贱婢盗取,楚公子正对她执行家法。” 听到这话,楚云峥立刻就察觉出了有猫腻。 自己明明是被他们给吵醒的,又何来告知这老东西? “此事与我无关。” 无论这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楚云峥也不可能如了他意。 怎奈,刚刚才被管家将戒条塞过来,楚云峥这句话在杜秋月面前,并无多少说服力。 杜秋月淡漠地扫了眼戒条,不置可否。 “这是……” 楚云峥也知道问题所在,但早有准备的苏哲却并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奇怪?”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一样,来到管家的身边,从他手中夺走玉佩仔细端详。 苏哲的动作,吸引了众人注意。 “我昨日才看过楚大哥的那块玉佩,还记得那块玉佩的角落有一个豁口,但这块……” 他拿着玉佩对杜秋月展示:“秋月你看,这块与楚大哥的那块虽看似没什么差别,但品相却相当完好,这……” 杜秋月眸光清冷,凝视楚云峥:“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在苏哲对杜秋月展示的同时,楚云峥也同样看清了那块玉佩,这使得他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其他。 只因为……这块玉佩,正是当初赵瑾给自己的身份玉牌。 是他交给小猴子的那块! 第12章 苏哲的手段 无视杜秋月的责问。 楚云峥原本对任何事都无比淡漠的目光已然充血,一把抓住苏哲:“这玉佩,你是从哪来的!?” “啊!!” 苏哲痛苦惨叫:“楚大哥,你弄疼我了……” “我问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楚云峥咬牙,一字一字地问道。 苏哲额头流出汗水,痛苦不堪,让人看不出是真疼还是装疼。 但在杜秋月眼里,这便已足够。 “楚云峥!” 她怒喝上前:“你疯了吗?快松开!” 楚云峥看也不看杜秋月一眼,还想再问。 却不料,这时苏哲眼中精光一闪,故意松手将玉佩滑落在地。 啪的一声,玉佩碎裂成了几瓣。 “楚……楚大哥,我……我不是有意……” 他痛苦无比,脸上写满了内疚,却又在杜秋月看不到的角度对楚云峥挤出一抹狞笑,挑衅意味十足。 换做平时,楚云峥根本懒得搭理他。 但这玉佩的意义却非比寻常,况且还涉及到小猴子安危。 甚至……楚云峥心中已想到了某种可能。 积压良久的怒火,在这一刻随着玉佩的碎裂彻底爆发,楚云峥抬腿就给了苏哲一脚。 这一脚,楚云峥含怒而出,苏哲一个文弱书生如何受得住,当即便成了滚地葫芦,恰好从那碎裂的玉佩上滚过,发出凄厉惨叫。 但这还不足以平息楚云峥的怒火。 可就当他上前打算再补两脚的时候,杜秋月猛然冲了过来。 护犊子一样将苏哲挡在身后,她反手就给了楚云峥一巴掌。 “楚云峥!” 杜秋月双目充血:“你闹够了没!?” “我闹?” 楚云峥冷笑。 “难道不是吗?你不要以为与我有婚约,就可以为所欲为!” 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杜秋月转身,心疼地蹲下身子查看苏哲状况。 “哲郎,你怎么样?” 那关切的样子,与前一秒对楚云峥的薄凉判若两人。 “啊……秋月,我的手……”苏哲握着自己被划伤的手掌,颤抖不止。 为了自己的计划,苏哲在跌倒的时候故意将手凑了过去,这一下划得确实不轻,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看到苏哲掌心那殷红的血水,杜秋月怒火彻底被点燃,以烂泥扶不上墙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楚云峥。 “来人呐!将他给我拿下!” 管家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 立刻指挥一众仆役上前,分别由左右将楚云峥按压当场。 “你说你没闹是吧?” 杜秋月起身,眸光冰冷如寒渊:“好!那我便给你个机会。” “张伯,你立刻带人去他的屋子,给我搜!” 张伯便是杜秋月对管家的称呼。 他连忙招呼了两人,直奔楚云峥房间赶去。 “你伤哲郎这件事暂且不提,但这玉佩,还有她……”看了一眼仍在昏迷当中的丫鬟:“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到了这一刻,楚云峥如何还不清楚,自己分明就是被陷害了。 而主谋,正是那个缩在杜秋月身后,一脸痛苦相的苏哲! 不过已死心的他也懒得继续辩解。 只是冷笑了一声:“咱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若认为我留在这里碍了你的眼,那我走便是!” 楚云峥说得十分决然,因为他对这座曾经依靠自己双手打拼回来的家园,已再无半点留恋。 眼下的他,更想离开这个恶浊之地,去找寻小猴子的下落,去找那几个曾经的战友,来洗刷自己当年的冤屈! 但已布下此局的苏哲怎么可能会如了他的心意。 几声痛苦的呻吟,成功吸引了杜秋月的注意力,让两人的争执就此休止。 瞪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不再理会,而是关切地对苏哲嘘寒问暖,还对那些傻愣愣的仆人大骂,让他们赶紧去找郎中。 郎中还没来,管家张伯就已带人匆匆返回。 他手中,恰有一块与地上碎裂玉牌一般无二的玉佩。 “将军,这是我们在楚公子房内搜到的。” 说完,他犹豫地挣扎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老仆听闻,这丫头昨日不慎将冷水泼洒到楚公子身上……” 对这个结果仿佛早有预料。 杜秋月并没有动怒,只是冷哼一声,将失望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你还真的是一块烂泥,无论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你永远都是这样。” 楚云峥无语冷笑。 “事实”已是如此,无论别人说自己什么又能怎样?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那我……” “将他给我关起来!” 杜秋月摆手,大梁女武神的气势彰显:“按照家法处置!” 不由分说,那几名按压楚云峥的仆役拖着他就走。 “哲郎。” 待挣扎的楚云峥被押走,杜秋月对苏哲宽慰道:“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教养,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苏哲眼角狠厉一闪而过,故作大度:“无妨,我理解楚大哥。” 说着,还痛苦地强挤出一丝笑意。 这更是让杜秋月心疼内疚。 恰好这时郎中也到了,她扶着苏哲便直奔后宅走去。 另一边。 被押解到专门用来惩戒犯错仆人刑房的楚云峥,已被吊了起来。 管家张伯手持戒条,冷笑连连:“楚公子,你可别怨老仆,这可都是将军的吩咐。” 楚云峥对着张伯吐了一口脓痰。 这件事苏哲参与了多少眼下他还不好做断言,但这陷害自己的管家张伯绝对没跑。 对此未曾防备,被吐了一脸的张伯大怒。 “给我打!” 嚎叫同时,他率先动手,对着楚云峥就是一下狠的。 戒条以韧性极佳的藤木所制,抽在人身上立刻就能皮开肉绽。 只是几下,楚云峥就被抽得血肉模糊。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始终一声不吭,只是以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管家张伯。 被楚云峥这么看着,张伯一阵心虚,却也引得他愈发暴虐。 一下,又一下。 楚云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骨骼都传来碎裂的声音,早已在辛者库被折磨到透支的身子,已渐渐无法支撑。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眼中已被汗水、血水浸满即将昏迷的那一刻,恍惚间看到了杜秋月的身影…… 第13章 公主的云峥哥哥 杜秋月神情复杂地看向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当中的楚云峥。 过了半晌,她才在管家张伯忐忑的目光中问道:“他可曾求饶或认错?” “未曾。” 张伯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楚公子嘴硬得很,由始至终都一声未吭。” “老仆以为,这半年的辛者库生涯,恐怕让楚公子心中升起了不小的怨念,将军你看是不是……” 张伯本想说如今的楚云峥已不是在从前那个唯命是从的他,这种对己方充满怨恨的人,还是趁早远离才是。 不曾想,杜秋月却长叹一声,幽幽道:“将他放下来,好生照料。” “将军?”张伯有些诧异。 “让你做,你就做!” 冷冰冰的交代一句,杜秋月又看了眼楚云峥,转身离去。 刑房的仆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伯下令,这才将楚云峥给放了下来。 在简单处理一下后,张伯第一时间便来到苏哲的书房。 “主子……” 事无巨细,张伯将所有的一切尽数告知给苏哲,最后总结道:“以老仆对将军的了解,她显然还未曾彻底放弃楚云峥,主子您看?” “这贱人!” 啪的一声,苏哲打碎了手中茶盏,厉声怒骂。 也不知,他这一声骂的是楚云峥还是杜秋月。 张伯低头不语,任凭苏哲发泄。 过了半晌,苏哲逐渐冷静。 “看来,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楚云峥与将军是从战场上一路拼杀下来的,彼此间感情深厚。”张伯提醒道。 苏哲点头,咬牙切齿:“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之间身份上的差距也犹如一道鸿沟,只能让他们越走越远,秋月如今更在意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伯小心试探:“既如此,那咱们是否暂时先不去招惹他,等将军那边自己醒悟过来……” “不可!” 苏哲否决:“十五那天,秋月会邀请许多军中同僚与上级,如果届时这贱种仍以秋月未婚夫的身份出现,恐怕会传到陛下耳中。” “若如此,我再想迎娶秋月,得其家财、借她军中威望就难上加难了。” 张伯愁苦道:“可经过这一次,将军已开始关心楚云峥,安排人贴身照料,咱们怕是没什么好机会了。” 算一算,距十五款宴的日期也就不过四五天,可以说是眨眼之间。 苏哲神情狠戾:“那就等十五款宴那天,彻底将这贱种踩到淤泥里,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说完,苏哲想了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我记得,秋月宴请这些人的名单里,有大将军樊荣吧?” 张伯点头:“确有。” “那樊荣是公主娘舅,借着这层关系,咱们以秋月的口吻邀请她来赴宴,是否可行?”苏哲再问。 张伯闻言一愣,思索了一番后这才确认:“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过与将军倒也有些交情,之前将军在得胜凯旋的时候,公主殿下还特意邀请将军入宫为她庆祝。” “此宴虽是仅军方参与,不过有大将军樊荣在前,另有将军亲自下请柬,公主殿下应当会赏这个面子。” “只是……” 张伯不解苏哲邀请公主的用意。 “你说,若是在款宴那天,楚云峥这贱种对公主殿下行轻薄之举,会怎样?” 苏哲那阴恻恻的样子,让张伯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他马上就通过这句话想到了后续的可能。 若果真如此…… 莫说杜秋月会对他死心,就算想保,那也保不住! “主子妙计!” 张伯的赞叹,让苏哲得意狞笑。 ………… 大梁皇城,翊坤宫。 作为梁帝唯一子嗣,梁国公主梁婉儿拥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权势。 她不光拥有着单独属于自己的寝宫,更得开府建牙之权,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储君来培养的。 在外人眼中,梁婉儿名字虽柔美,但却是一个十足的铁娘子。 年纪轻轻便杀伐果决,精于权谋韬略。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位冰山一样的公主殿下,内心中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 “哎,总这么下去也不行啊,殿下都瘦了……” 看着坐在窗边独自抚琴的梁婉儿,贴身宫女素娥担忧无比。 一旁小宫女轻声道:“素娥姐姐,你最得公主宠爱,不若劝劝殿下,让她去走走?” 素娥摇头:“没用的。” “从乾国皇子出奔那天到现在,这都一年半过去了,殿下每日只要不是处理政务,都会弹这首曲子。” “我记得殿下说过,这首曲子是她幼年时,曾与那位乾国皇子一同谱写的。” 小宫女戚戚吐舌:“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还真是一往情深。” “可不就是!” 素娥蹙眉,俏脸上写满了不忿:“咱家殿下,无论出身、样貌、品行、能力,哪一样是旁人可比的?” “真不知道那乾国皇子是怎么想的,白瞎了殿下对他的深情,竟然为了躲避与殿下的婚姻,做出私逃这等荒唐事来!” 小宫女认可点头:“照我看,那位皇子已失踪一年半,指不定就死在哪里……” 话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在抚琴的大梁公主梁婉儿已来到自己面前。 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殿……殿下……奴婢……” “拉出去,掌嘴一百,若没死就打入辛者库为奴。” 梁婉儿面无表情,冷漠的决定了一人生死。 一旁素娥神情怯怯,任凭同伴如何呼求也不敢帮着说上一句。 待小宫女被拖走,梁婉儿这才冷冰冰地说道:“记住,管好你的嘴。” “从今以后,若让本宫再听到有谁敢说我云峥哥哥半句坏话,休怪本宫不念情面!” 素娥被吓坏了,她匍匐跪地连连称是。 冷哼一声,梁婉儿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公文,便打算离开这座沉闷的宫殿。 这时,有人来报:“殿下,神威将军杜秋月有帖。” “秋月?”凤眉一挑,梁婉儿问道:“她有何事?” “说是她的未婚夫婿楚云峥归来,特意宴请诸位军中同僚上级,樊大将军也会参宴,所以便特意给殿下您下了一封请柬。” 啪嗒一声。 梁婉儿手中竹简落地。 始终都高贵清冷如雪莲的她,第一次乱了方寸:“你说什么?楚云峥!?” 第14章 宴罢,婚毁! “确……确是叫楚云峥……” 汇报的宫人被吓坏了,他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失态。 梁婉儿也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便调整过来,淡漠地回复道:“你去转告杜将军的家人,就说本宫会准时赴宴。” 宫人不敢多言,领命离去。 “你们都退下吧。” 梁婉儿也再没了处理政务的心思。 将素娥等人屏退,她独自来到窗前,双手从新落到竖琴上,双眼迷离地呢喃着:“云峥哥哥,这个人会是你么?婉儿真的好想你……” 而另一边的苏哲在得到回复后,顿时大喜过望。 他狞笑道:“楚云峥,我便让你再蹦跶个几日,等宴会那天便是你的死期,神仙都救不得你!” ………… 一晃,四天的时间过去。 经过这四天调养,楚云峥已恢复许多。 站在床前,杜秋月眸光复杂:“云峥,你不要怪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应该知道咱们府内的规矩。” “你为了泄私愤,栽赃陷害春菊,还弄伤了哲……苏哲,我若不严惩,无法对众人交代。” 靠坐在床头的楚云峥神情淡漠:“没什么,将军日理万机,就不用在我这个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难得低声下气,结果换来的却是冷漠,杜秋月柳眉一紧:“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成熟吗?你究竟想怎样!?” “抱歉,让将军失望了。” 楚云峥淡漠依旧:“若说我想怎样,那就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离开。” 杜秋月娇躯微颤,继而恼怒道:“楚云峥,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离开?你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家,你能去哪?能做什么?” “不要告诉我,你还想返回辛者库去当奴隶,若是你当真想的话,那我……” “我去哪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杜秋月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是这幅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当初,楚云峥认为他们彼此相爱,所以他并不介意杜秋月强势的性格。 不过现在…… 既已无爱,又何必伤害。 懒得继续废话,也不想做任何解释,楚云峥强忍骨骼上的疼痛,挣扎起身:“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想到楚云峥这次竟是真的要走,还当他在与自己闹脾气的杜秋月傻了。 直至楚云峥拖着那破败的残躯,一步步挪蹭到了门口,即将踏出房门那一刻,她这才反应过来。 “站住!” 厉声怒喝,杜秋月快步上前拦住楚云峥:“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特意邀请了许多咱们当初的袍泽乃至樊大将军,你就不能给自己争一口气,不让人失望吗?” 杜秋月恨铁不成钢。 楚云峥却是被她的话给说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将军与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无法理解将军的想法,而将军也无法获知我的感受。” “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况且眼下将军也有了更好的选择,我……” “那你也必须给我留下!” 杜秋月看向楚云峥的眸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厌恶。 她咬牙道:“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你若是走了,我如何面对那些袍泽?” “所以,将军是一定要我参加这场宴会了?”楚云峥淡漠道。 “你想走,可以!” 深深地看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那藏在眉心深处最后的一丝愧疚彻底消散,她以命令的口吻,冷冰冰的说道:“待明日宴会结束,我自会撕毁你我之间的婚约。”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给你一些银子,算是这两年对你的补偿。” “然后……” 略作停顿,她以决然的口吻继续:“你我,天涯海角、两不相欠!” 听到这句话,楚云峥只感觉心中一轻,好似最后的那块石头也彻底落地。 天涯海角?两不相欠? 不错。 你我,本就有着天地之别,彼此又何必强求! 释然一笑,楚云峥点头:“好,一言为定。” 杜秋月眸光微颤,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冷着脸大步离去。 直至她怒气冲冲地返回自己房间。 一直都跟在她身后的贴身婢女翠竹这才小心安慰道:“小姐,您犯不着与那浑人生气。” “他本就出身低贱,根本配不上您。” “现苏状元从提与您当年的婚约,且对您一心一意,这才是您的良配,那浑人想走,让他走就是。” 杜秋月坐在窗边,用手杵着下巴,怅然道:“翠竹,你不懂。” “其实……云峥并非你们所想的那么不堪。” “当初在北境能打赢这一仗,助我立下奇功,偷袭了北冥王帐的谋略,全都是云峥一手操办。” “这件事你们不清楚,但樊大将军却知之甚详,且这半年来对云峥多加打探,这也是为何我要特意举办宴会的原因。” “若我想更进一步,就离不开樊大将军的提携,所以……” 翠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紧张道:“小姐,他已决意要走,且您也说了那番话……这可如何是好?” 杜秋月眉心一紧,不过很快便释然,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了解云峥。” “他虽一身傲骨,但却为人和善,从来都不会记仇。” “料想,这次反应会如此激烈,也是因为从辛者库出来后,我对他的态度太过冷淡,让他认为我……” 微微一顿,她改口道:“只要我与哲郎暂时疏远一些,对他多点关心,云峥一定不舍得离开。” “况且……他本就无父无母,更没任何的背景出身,还入过辛者库,除了我这里,天大地大,哪还有容身之所?” “只要能将他拴在我身边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的地位彻底稳固,到时候他若想走再放他离开便是。” 翠竹点头,对杜秋月的话深以为然。 “好了。” 解开心结,杜秋月明显轻松许多:“去准备吧,明日宾客身份尊贵,咱们怠慢不得。” “我杜家是否能一跃成为大梁顶流,就看明天了!” 第15章 公主,为云峥哥哥而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神威将军府内外焕然一新。 而此刻,专门用来招呼宾客的厅堂更是热闹非凡。 武将不像文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再加上杜秋月邀请的皆是当初与她一并上过北方战场的袍泽,彼此本就有这份情谊。 所以在入席后,众人顿时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肆谈笑。 “秋月,云峥呢?怎么不见那小子人来?” “就是说,杜将军,你可不能将他藏起来啊,我们这有半年多没见了,还怪想那小子的。” 楚云峥被送往辛者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杜秋月从未张扬。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神色怪异,大多数的将官一来,便开始询问起楚云峥下落。 不是说,这场宴会特意为他举办,怎得还不见正主? 杜秋月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女儿家的扭捏:“你们急个什么?” “我可是邀请了樊大将军,等一会大将军到了,云峥自会出来。” 见众人话题都围绕在楚云峥的身上,陪席的苏哲脸色难看。 找了个借口。 他退到一边对管家张伯悄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张伯目不斜视,阴恻恻地说道:“主子放心,老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昨天到今日清晨,老仆一直都让那楚云峥帮着收拾,他基本就没怎么休息过,眼下正在屋内补觉。” “等一会大将军、公主殿下来了,老仆会使人去唤他,届时将主子您准备好的东西掺到给他用来提神的清水里面,他断然无法察觉。” 有了这份保证,苏哲脸色这才舒展开来。 他冷笑点头:“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那群正在拉着杜秋月拼酒的将官,鄙夷道:“一群粗鄙的丘八,你们不是惦记楚云峥吗?等着吧,他马上就要给你们上演一场好戏了!” 一切正如张伯所说。 在辛苦忙碌了一天一夜后,身体本就未曾痊愈的楚云峥早已透支。 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名仆人便将他唤醒,说是大将军的马车已经不远,杜秋月让他去迎客。 想着与杜秋月之间的约定,楚云峥只得撑起疲惫的身体。 “楚公子。” 仆人低眉顺目,端着一盆清水:“将军吩咐,让您洗漱一下……” 楚云峥不疑有他,也理解杜秋月的用意。 毕竟如今不比战场,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边幅。 现如今的她已高官厚禄,尤其还邀请了樊荣樊大将军,自是要注意形象。 简单的清洗过后,楚云峥感觉精神了许多。 这时仆人又端了一碗水过来:“楚公子,将军说一会您需要敬酒,先用这个垫一垫吧?” 只瞥了一眼,楚云峥摇头:“不了,喝多了反而难受。” 说罢,他根本不给仆人再劝的机会便整理着衣袖,大步向前厅走去。 凝视着楚云峥背影,仆人不见丝毫懊恼,冷笑道:“还是张管事技高一筹,就算你不喝,你刚刚洗漱的水盆里一样被掺了药。” “听张管事说,这药的药劲极大,只一滴便能让人意乱情迷,我看你能撑多久!” 或许正如仆人所言,又或许是身体上的疲惫。 才刚刚来到前厅,楚云峥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 得闻楚云峥到来,杜秋月本打算上去带着他给诸将敬酒,正巧就见到了这一幕,顿时蹙眉:“你怎么回事?” 楚云峥摇晃着脑袋:“不知道。” “我警告你!” 杜秋月咬牙,声音清冷:“今天你不许给我搞事。” “你放心。” 楚云峥强笑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了你杜将军的人。” 瞪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挽住他的手臂,转身的时候脸上冰霜不见,笑盈盈地对厅内众人招呼道:“诸位,你们不是找云峥吗?看,他这不来了?” 听到这话,厅内众人纷纷放下酒杯。 “楚小子,你这怎么半年不见,走路都虚了?不是被杜将军给掏空了吧?” “你这混小子,一入杜府就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若非今天秋月设下这宴会,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见我们了?” “不能够!就算他再躲,等与秋月大婚的时候,不还是得出来?” 大家都是一路从北方战场厮杀出来的兄弟,彼此间的玩笑自然没那么多顾虑。 杜秋月只是笑骂,表现得十分自然。 楚云峥一阵头晕眼花,眼下却也只能强撑。 但他这种略带敷衍的态度,还是引来一部分有心人的不满。 “装什么装?不就是臭泥腿子,得了杜将军垂青,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不能乱说,他这不是装,而是半年来一直在辛者库当奴隶,还没恢复过来。” 这句话,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挑起话题那人与苏哲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丝毫不顾及场合地大声解释:“或许你们是不知道,但正巧,辛者库主管王崇王大人与我家有旧,我听闻呐……” 短短几句话。 楚云峥入辛者库为奴半年的经过,就在这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中传遍了厅堂内外。 众人一阵唏嘘,看向楚云峥的目光也不如之前热情。 杜秋月脸色难看至极。 她厌恶地松开楚云峥,沉声道:“云峥之前确实是犯了一些过错,但他毕竟与我有婚约在先……” “说得好。” 挑话题那人拍着巴掌,笑赞道:“杜将军果真是有情有义!” “王泰!!” 杜秋月厉声呵斥:“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王泰冷笑,鄙夷地瞥向楚云峥:“他这么一个连走路都费劲,且还被打入奴隶籍的废物,有什么脸面来见咱们这些老兄弟!”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还使出下三烂的手段来坑害苏状元,还真是给我们北方戍边的将士长脸啊!” 王泰挑衅意味十足,让原本喧闹的宴会陷入一片诡异寂静。 杜秋月怒火中烧,但更多的还是对楚云峥。 她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你这丢人现眼……” “公主殿下到!” 第16章 云峥哥哥,是你吗? 两声唱报,打断了杜秋月的责骂,众人也再顾不得楚云峥,纷纷起身向着大门赶去。 仅大将军樊荣一人,就足以让他们卑躬屈膝,何况还多了一个更有分量的人物,大梁公主,梁婉儿! 杜秋月也没想到梁婉儿能来。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换作狂喜,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楚云峥一眼,快步迎去。 在众人簇拥下。 很快。 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刚毅的中年将军便出现在庭院内。 而他的身前,正是那众星捧月的大梁公主,梁婉儿。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真是让末将……” 梁婉儿根本懒得听杜秋月的客道,也没注意她话语中暴露出未曾邀请自己的信息。 从走入庭院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垫着脚不住地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杜将军。” 樊荣开口,声音低沉且浑厚:“刚刚我听你这里似乎有争执,可是发生了什么?” 梁婉儿的无视,让杜秋月有些尴尬,不过她却不敢怠慢了樊荣,忙回道:“让大将军劳心,秋月这里并无事……” “不敢欺瞒大将军,刚刚我等确有争执。” 同为将官的王泰上前打断了杜秋月,然后在她难看到要吃人的目光下继续道:“我等正在争执杜将军未婚夫婿的人品问题。” “嗯?”樊荣眉头一挑。 王泰阴冷地瞥了眼落在后方的楚云峥,又将他入辛者库的原委说了一遍。 樊荣闻言,蹙起了眉头:“为何本将没听过这件事?” 责问的语气,让杜秋月顾不得怨恨:“回大将军,这都是末将的家事,所以末将才并未宣扬。” 樊荣以本将自称,那就是将话题提升到了官面上,杜秋月也只能以末将来称呼自己。 她说得很含蓄,不过樊荣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嫌弃丢人。 樊荣不置可否:“那你们之间的婚约,可取消?” “未曾。” 杜秋月忙道:“他虽不堪,但毕竟与末将有婚约在先,末将也是想着借此给他个教训,今后或许能有所改善。” 一直都板着脸的樊荣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是舒展了面容,点了点头。 始终都小心留意着樊荣的脸色。 见到这一幕,杜秋月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知道大将军一直都很看重楚云峥的能力,否则今天怕是要糟。 不过也幸好,这没出息的无心仕途,否则神威将军的位置……未必能落到我身上。 只有杜秋月清楚。 当初如果不是楚云峥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自己,那么今天的神威将军,很可能是他。 而就在众人于庭院中交谈的时候。 留在厅堂内的苏哲,来到了楚云峥身边。 “楚大哥,你这是没休息好?怎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苏哲那伪善的关心下,隐藏着难以掩饰的狰狞与得意。 药劲上头。 再加上身体本就严重透支,楚云峥早已精神恍惚。 他强撑着扶住椅背防止跌倒:“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当然是来关心楚大哥啊。”苏哲故作无辜。 “秋月不在,你不用演戏。”楚云峥冷冰冰地回道。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愿。” “楚云峥,你以为你在军中有些同僚旧好,就能借助他们挽回秋月的心意了?那是不可能的!” “不怕告诉你,刚刚那一切,正是我设计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成了奴隶,而且还用卑劣的手段欲置我于死地。” “军中最重人品,你看现在谁还能为你说上一句话!” 对苏哲这一副小人嘴脸,楚云峥并不感觉意外,因为他一直如此。 在与杜秋月做好约定后,苏哲的话……于楚云峥听来,无异于放屁。 而他那没有任何波澜,毫不在意的态度,却深深刺激到了苏哲。 “楚云峥!” 苏哲神情狰狞:“你不用装,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得不行。” “只是可惜啊,你现在恐怕是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吧?” 楚云峥瞥向苏哲,察觉到了什么。 苏哲得意狞笑:“楚云峥,你是不是感觉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然后腹中还有一团难以压制的虚火?” “不怕告诉你,你已经被我下了药!” “而且是那种最为烈性,能让公牛都发狂的药!” “刚刚你也听到,公主殿下也来了宴会。” “等一会公主殿下入厅,我会想办法让你坐在她身边,到时候我看你还能抗多久!” “只要你敢对公主殿下做出丝毫的轻薄之举,那你就将万劫不复,秋月的人,还有她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而你……”苏哲放肆大笑,狂态尽显:“不光会失去生存下去的权利,就连名声,也将被我全部分焚毁,成为臭水沟里的过街老鼠!” 因为不是官方的正式宴会,所以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倒是不用区分彼此身份高低的问题,最多也就是分个主位、次位。 而苏哲给楚云峥准备的药物,正如他所说。 只要中了,就会四肢无力,且在接近异性之时难以控制生理上的欲望。 这本是勾栏中用来对付那些被拐卖来的烈性女子,苏哲为了今天,倒是耗费了不少的关系手段。 楚云峥闻言一惊。 他倒不在乎苏哲说的那些龌龊事,而是那句公主殿下! 婉儿! 难道真的是婉儿? 不行,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如今的样子! 大梁公主梁婉儿,与楚云峥本就是青梅竹马。 二人虽多年未见,但楚云峥心里始终都将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初乾帝赐婚的时候他才会奋起反抗,逃离故国。 “滚开!” 楚云峥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苏哲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只是一个眼色,同样留在厅堂的管家就带着两名仆人上前,将楚云峥强硬地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这个位置,正是主位旁边的陪席。 “楚云峥!” 按着楚云峥的肩膀,苏哲癫狂狞笑:“等着吧,你马上就完蛋……” “云峥哥哥,是你吗?真的是吗!?” 苏哲话还没说完。 就见一道靓丽的身影匆匆赶来,眉宇间写满了惊喜。 而在看清来人后,苏哲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 “公……公主殿下……” 第17章 药效发作 苏哲不可置信。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楚云峥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是一个垃圾,公主殿下怎么会喊他哥哥? “云峥哥哥。” 现场所有人皆瞳孔地震,惊骇的看向那往昔冷若冰山的大梁公主梁婉儿,正眼含热泪地站在楚云峥面前。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 “云铮哥哥,婉儿找你找得好苦,婉儿……” 梁婉儿失态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那璀璨如星辰般的眸光中,印满了楚云峥的身影,无比深情。 所有人都傻了。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向楚云峥。 苏哲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不断打颤。 杜秋月呆若木鸡,仿佛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而此前大肆讥讽楚云峥,挑事的王泰更是缩着脖子,随时准备开溜。 “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 药劲上头,楚云峥甚至连起身都不敢。 他在桌下掐着自己的大腿,强打精神否认。 “不!你就是云峥哥哥,我……” 梁婉儿摇头,情绪激动地摇头。 “草民真的不认识殿下,您认错人了。”楚云峥再度否认,态度坚决。 他,是大乾皇子楚云峥,未来的大乾帝君,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不能以这种落魄的形象去见梁婉儿,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 楚云峥再三否定,梁婉儿脸色泛白,眸光却无比倔强。 “云铮哥哥,咱们虽然已有近十年未见,但婉儿是不会认不出你的,你为什么要否认?” 早年,梁婉儿作为质子被送往乾国,与楚云峥彼此相伴多年。 若非梁帝得了一场大病,再也无法延续子嗣,或许梁婉儿一辈子都将留在乾国。 即便是分离多年,梁婉儿对楚云峥的记忆依旧清晰,不曾遗忘分毫。 看着面前那倔强咬牙认定了自己,眼眶更含满泪珠的女孩,楚云峥如九渊般被冰封的心微颤,但他还是坚定摇头。 梁婉儿眼眶的泪水已快把持不住,紧攥的双拳颤抖不止。 她不再说话,但却始终都紧盯着楚云峥,好似要将他看透。 气氛一时陷入了停滞,没人敢说一句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唯有苏哲,暗暗转动着眼珠。 刚刚殿下说,她与那位云峥哥哥将近十年没见? 殿下现在才多大?双十而已,那岂不是幼年玩伴! 过了这么久,人的样貌早已大变…… 况且,姓楚这贱种没任何出身背景,否则被秋月丢到辛者库半年,岂能甘之如饴? “公主殿下。” 深吸一口气,调整过来的苏哲恭敬叩首:“楚大哥是杜将军的未婚夫,他们二人相识于北境战场,且彼此相互扶持多年。” “料想……应当不是您认识的那位云峥哥哥。” 梁婉儿娇躯一颤,问讯地看向杜秋月。 有了苏哲这么一打岔,杜秋月也从那股让她近乎窒息的惊诧中舒缓过来,点头确认:“苏状元所言不假,他……确是末将的未婚夫婿,这件事樊大将军也清楚。” 樊荣站了出来,有些失望的看了眼脸呈病态,身子虚浮的楚云峥,然后解释道:“确如杜将军他们所说。” “这楚……小楚臣知道,早前在北方战场上倒是表现不俗,料想并非是那位……” “北方战场是在一年半前,云铮哥哥也是在那个时候出走的!” 梁婉儿仍不肯放弃,倔强反驳道。 樊荣摇头:“或许殿下还不知,但臣却是听到一些风声,那位已经被找回,且过不了多久便会向您来提亲。” 樊荣的这句话,彻底将这件事做实。 梁婉儿先是一怔,然后犹豫地又看了看楚云峥,这才抿着樱唇道:“实在抱歉,是本宫认错人了。” “殿下言重!” 楚云峥如释重负,起身回礼。 而这时,杜秋月仿佛才看到楚云峥所坐的位置。 她眉头顿时紧蹙,不满道:“我之前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有规矩。” “你是什么身份,自己还不清楚吗?你怎敢坐在这等席位上?” 清冷的呵斥,仿佛在发泄刚刚因误会而带来的恐惧,没给楚云峥留半分颜面。 但她却不知,自己反而是帮了楚云峥大忙。 只见楚云峥忙低头道:“将军说得不错,是我无礼,我这就……” 还不等楚云峥借坡下驴,苏哲就眼疾手快地上前按住了他肩头,责备地对杜秋月说道:“杜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此次宴会,本就是因楚大哥而办,所以楚大哥才是主角。” “凑巧,楚大哥还与殿下的旧人相似,那更应该坐在这里陪席才是。” 杜秋月不解苏哲为何如此,但在这种场合下她却不好反驳,只能为难地看向公主梁婉儿。 经过刚刚的大起大落,梁婉儿整个人都好像失了魂,哪里会在乎这些。 她随意的点了点头,瞥了眼跟过来的素娥,只想赶紧应付完此次宴会,安排素娥去打探这则消息的真伪。 她……真的太想念云铮哥哥了。 连公主都点头应允,杜秋月虽心中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给楚云峥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小心一些别给自己丢人现眼。 随着梁婉儿、樊荣这两位重量级的相继落座。 这场宴会也算正式开始。 席间,所有人说话都提了几分小心。 即便众人都看出梁婉儿心不在焉,却也不敢有半分逾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而这也使得并没有人发现,此刻楚云峥的脸色已由青白转为潮红,呼吸也开始逐渐沉重。 “该死,我不能……” 梁婉儿就坐在自己身边,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断冲击着楚云峥脑海。 原本是沁人心脾的香气,此刻对楚云峥却好似致命毒药,让他的神志愈发恍惚,生出了一种如同野兽般的本能。 心知继续下去一定出事。 楚云峥用尽最后的力气掐了下大腿保持清醒,然后立刻起身。 “楚云峥,你要做什么!?” 时刻都保持关注的杜秋月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厉声怒喝。 众人都也随着杜秋月这一声,将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 却见他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一样。 “我……我……” “楚大哥,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梁婉儿与樊荣分列左右两侧的主位,杜秋月在樊荣身边陪席,而坐在楚云峥身侧另一面的恰好就是苏哲。 他故作关心的起身,却在众人都看不到的隐晦死角,用力推了楚云峥一把,让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公主梁婉儿扑倒过去…… 第18章 死也要拖着一起下地狱 与梁婉儿越来越近。 对方瞳孔中那一抹惊恐,落在楚云峥眼中却好似为他吹奏的进攻号角。 那淡淡的幽香,更如催命的毒素,迷惑着他仅存的心智。 楚云峥清楚。 一旦神志丧失,那他将彻底沦陷在无尽的深渊当中。 哪怕……身份被证明,他也再无颜面对梁婉儿,无颜面对自己的父皇。 “啊!!” 从心底深处迸发出的骄傲,让楚云峥做出了最后的抗争。 正处于下落趋势的他竭力改变身形。 虽仅仅只是寸许,但也避开了直接将梁婉儿扑倒的可能。 砰的一声。 他一头撞在酒桌边缘,打翻了上面的酒菜。 “放肆!” 素娥最先反应过来。 她厉声怒斥,上前一把将已经过这一撞,近乎昏迷的楚云峥推倒,然后关切地看向梁婉儿:“殿下,您没事吧?” 在见到梁婉儿的衣裙浸染上了污浊的酒菜,她更是被吓到花容失色,跪地磕头不止:“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宕机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杜秋月这才从那让她灵魂都发颤的惊悚中缓过来:“楚云峥!” 她双目喷血,怒不可遏:“来人呐!将他给我拖下去!” 言语间,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杀气,再无半点情谊。 虽然情况并非如自己所预料那般。 但好在最后的结果不坏。 苏哲对早已吓傻的管家张伯使了个眼色,对方一个激灵,立刻带人上前,拖死狗一样,便要将楚云峥拖走。 “等一……” 始终都未曾发声的梁婉儿好像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可还不等她阻拦,就见樊荣愠怒地拍了下桌面:“杜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罪该万死!” 杜秋月跪地,惶恐万分:“还请公主殿下赎罪,大将军息怒,末将也未曾想到他竟会如此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末将这便与他解除婚约,彻底断绝关系。” “然后……”杜秋月的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悔意与怨毒:“将他按军法处置,以全对公主殿下不敬之罪!” 樊荣冷哼:“本将原以为,这楚云峥是什么不世出的英才,心心念念了半年还多,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是这般。” “杜将军……”深深地看对方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罢,樊荣拂袖,转身对梁婉儿拱手:“殿下,让臣送您回宫吧。” 从楚云峥被拖走的那一刻,梁婉儿就好像失了神,心中更是感觉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恍惚间听到樊荣这么说,她本能地点了点头。 樊荣护送着梁婉儿离去,很快便走出了神威将军府。 来到马车上,梁婉儿依旧心神不宁,眸光里写满了惊疑,紧攥在一起的双手更是颤抖不止。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刚刚受到了惊吓?” 素娥关心地询问了一句,继而恼怒道:“都是那个什么楚云峥!” “这杜秋月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找了那么一个病秧子当夫君,他……他竟然还……” 楚云峥三个字,好似一个开关,立刻唤醒了梁婉儿。 “素娥!” 只见她神色焦急地对素娥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打探,樊将军之前所言是否属实。” “记住,一定要确认,云峥哥哥他……真的已经回到了乾国!” 作为贴身婢女,素娥知道自家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的情谊。 她不敢怠慢,郑重点头后立刻叫停了马车,提着裙摆便跳了下去。 待素娥离去。 梁婉儿忽明忽暗的双眸闪烁,迟疑自语:“云峥哥哥,刚刚真的不是你吗?” “可为何……为何你后颈上的那块胎记,与婉儿记忆中一模一样?” ………… 另一边。 随着樊荣与梁婉儿含怒离去,这场宴会也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失去了继续吃喝的兴致,唏嘘着摇头离去。 直至最后一名宾客的身影消失,压抑良久的杜秋月终于爆发。 “将楚云峥给我拖上来!” 一句话。 刚刚被拖下去不久的楚云峥,又被几人从新拖了回来。 此刻的他,上身衣服已被除去,胸膛与背脊上增添了数道狰狞可怖,细密如蜈蚣般的伤痕。 对此杜秋月视若无睹,只是怨恨地看着他。 “给我吊起来!” 几人合力,将楚云峥半吊在了房梁上。 眼见到了这般田地,楚云峥仍旧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杜秋月心中怒意更甚。 “给我泼!” 一盆盆凉入骨髓的冷水泼洒过去,浸透了楚云峥全身,也让他渐渐清醒。 见楚云峥抬首,杜秋月上去就是一巴掌:“咱们不是已经讲好,你为何要害我!?” 楚云峥无言。 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说自己被人陷害,给下了药? 证据呢?杜秋月会信么? 曾经的他,为了挽回这段可悲的爱情而放下过身段,也哀求过。 但结果,遍体鳞伤。 所以,此刻面对盛怒的杜秋月,楚云峥已不想做任何辩解。 “你不说是吗?” 杜秋月怨毒地嘶吼着:“原本,我还以为你有挽救的价值,但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今天,你更是让我在公主、樊大将军的面前丢人现眼。” “楚云峥,恭喜你,你想要报复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没。” 楚云峥疲惫的说道。 他恨杜秋月,恨对方的绝情,恨对方的残忍。 但由始至终,楚云峥也只是想离开,想彻底遗忘掉这段让他伤痕累累的记忆。 就算报复……他也不会用这等幼稚手段。 “你没?” 杜秋月怒极反笑:“你还想怎样?当众轻薄公主吗?” “楚云峥,你是想着自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所以就算死也要拖着我下地狱是吗?” “好!既然你想下地狱,那我便成全了你!” 杜秋月眸光狠厉,杀气腾腾:“来人呐,将他的嘴堵住,然后把双腿打断,丢到乱葬岗去。” “任由他……自生自灭!” 一声令下,仆人们一拥而上。 在杜秋月极度愤恨的目光中,在苏哲得意奸笑的注视中,一下、又一下地将戒板砸在楚云峥腿上,断了一根又一根…… 第19章 公主暴打苏状元 “将军,他昏过去了。” 看着双腿血肉模糊的楚云峥,张伯心有戚戚。 狠!太狠了! 为了对付楚云峥,苏哲也算耗尽心力,好在结果不错。 不光彻底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的一切生路,更是让杜秋月亲自下令将他折磨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楚云峥与杜秋月之间,彻底结束了! “丢出去!” 杜秋月怒意未消,看都不看楚云峥一眼,冷冰冰的下令后转身便走。 苏哲对张伯使了一个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秋月,你不必为此恼怒,这一切都是楚大哥他自己选的,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平息樊将军与公主的怒火才是……” 一路安抚劝慰,苏哲很容易就在杜秋月内心最为彷徨的时候成了对方依靠,将她抱入怀中。 城郊,乱葬岗。 因大雪的缘故,乱葬岗内的腐臭味虽被掩埋,但空气中依旧充斥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 楚云峥被人胡乱丢弃在尸堆中,生死不知。 大雪漫天。 飘零的雪花洒落在他的身体各处,掩盖了那狰狞恐怖的伤痕。 这时,一阵脚步传来。 张伯带着两名心腹去而复返。 “你们两个去确认一下。”他厌恶地捏着鼻子。 “张管事,还有气。” 一名仆人强忍着恶心,凑上前去探了探楚云峥鼻息。 “贱命真抗活,还是主子谨慎,让咱们回来看看。” 张伯鄙夷的瞥向楚云峥,嘀咕了两句,吩咐道:“再补上几下,别出意外。” 苏哲要的,是一个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楚云峥。 不过因厌恶乱葬岗内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张伯也只是敷衍下令便扭身离去。 两名心腹彼此对视,一脸不情愿。 “都已经这样了,即便不管他,过不了今夜怕也会被冻死吧?” “就算不冻死,到了夜里,这乱葬岗内也经常有野狼、野狗出没,他身上这么多的伤痕血迹,肯定会被叼走,咱哥俩何苦费这劲?”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上前,反而是勾肩搭背的直奔附近酒肆。 这大冷天,与其在乱葬岗内杀“尸体”,莫不如去小酌一杯。 风雪呼啸,楚云峥奄奄一息,他勉强地睁开双眼,颤动了一下手指,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就失去了全部力气,任凭寒冷将自己吞噬。 我……要死了么? 父皇……对不起,孩儿不孝…… 带着最后的一丝残念,楚云峥的瞳孔眸光逐渐溃散。 就在即将步入黑暗的那一刻。 他隐隐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楚大哥?是楚大哥吗?你怎么了?” “楚大哥你坚持住,小猴子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楚云峥释然苦笑。 小猴子吗? 或许,我已经死了吧…… ………… 几天时间过去。 返回宫中的梁婉儿心悸感却始终都未能消散,整日烦躁不堪。 “殿下。” 胆战心惊了好几日的素娥终于等来了消息,第一时间汇报:“乾国那边已经传回消息。” “他们确实寻回了楚皇子,只是……” 刚刚安下的心,因为这一句只是再度提升到了顶点,梁婉儿焦躁道:“只是什么?快说!” 素娥低头颔首,怯怯地说道:“只是楚皇子眼下并未回国。” “听说……听说楚皇子他在咱们梁境……” 啪! 梁婉儿打碎了手中杯盏,脸色瞬间惨白。 她陡然起身,娇躯微颤:“你是说,云峥哥哥他……在咱们大梁?” 素娥点头。 “来人,备车!” 再也顾不得其他,梁婉儿甚至连衣服都不换,仅一袭屋内穿着的轻衫便冲出了宫门。 “殿下,殿下您慢点!” 素娥提着一件貂皮大氅,慌乱地追了上去。 很快。 梁婉儿的马车便来到神威将军府门外。 得闻公主殿下驾到,杜秋月不敢怠慢,与苏哲联袂来到府门外相迎。 “臣,杜秋月、苏哲,叩见公主殿下。” 梁婉儿脸色极为难看,让二人拿不准方向,小心叩拜。 “云……楚云峥呢?让他出来见本宫。” 走下马车,梁婉儿左右张望,在没见到楚云峥后冷脸沉声道。 二人闻言一惊,彼此对视,眼中皆写满了茫然与错乱。 还是苏哲脑子转的比较快。 看公主这脸色……应当是在记恨着姓楚的。 也是! 公主殿下千金之体,岂容那等贱种亵渎? 料想当日没爆发,也只是因为场合上的原因,特意给秋月留了几分薄面,她们之间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想到这,苏哲看向杜秋月的目光越发柔和,只感自己耗尽心力得到她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殿下。” 心中有了谱,苏哲紧张不在,恭敬又不失儒雅地拱手道:“您不必为那等下贱种而劳心,臣等……” “你说谁是下贱种!?”梁婉儿眸光深似寒渊,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问道。 苏哲不敢与梁婉儿对视,并未发现这一点,甚至就连梁婉儿语调中的寒意,他也只当是对楚云峥的怨恨。 “楚云峥。” 他邀功一般继续道:“那个下贱种竟斗胆惊扰殿下,臣等……” 又是说到臣等二字。 不过这一次,苏哲并非是被梁婉儿的质问打断,而是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为清脆响亮,他嘴角顿时就被扇出了一丝血迹。 但苏哲却不敢有丝毫的恼怒,只是惊悚地看向梁婉儿,眼中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殿下,臣……” “你这奸妄,竟敢说我云峥哥哥是下贱种,谁给你的胆子!?” 梁婉儿怒意勃发,不顾身份地上前,对着苏哲胸口就是一脚。 “来人呐!将他给我吊起来,掌嘴!” 公主殿下有令,谁敢不尊。 饶是根本不知为何。 但左右护卫还是立刻上前,将被吓到失禁的苏哲给架了起来,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了上去。 护卫都是练家子。 几下过后,苏哲便连哀嚎都已困难无比。 一旁杜秋月快被吓崩溃了。 她仍不认为楚云峥便是梁婉儿口中的云峥哥哥,所以她想不明白,苏哲到底是哪犯了忌讳,能引得公主殿下亲自上门抽他…… “殿下,您……” 壮着胆子,杜秋月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但话也只说了一半。 在看到梁婉儿那毫无半点生气,充满狠厉杀意的眸光后,她被吓到当场失声。 “本宫再问一遍,楚云峥……他在哪!?” 第20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连几天大雪,使得气温骤降。 但就算数九寒冬,也不及梁婉儿语气冰冷。 看着已被抽成猪头的苏哲,杜秋月快被吓疯了。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云峥他……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非是我,当初他早就死在北地战场上了。 况且他入辛者库半载,倘若他当真与公主殿下有旧,殿下岂能不闻不问? 认错了,殿下一定是认错了! 刻板的印象,使得杜秋月做出了与当初苏哲几乎一般无二的判断。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没勇气说出事实真相,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殿下,楚云峥他已经走了……” “走了!?” 梁婉儿凤眸含煞:“去了哪里?” “臣……臣不知。” 杜秋月半真半假地说道:“当日他惊扰了殿下,使得宴会不欢而散。” “臣……臣为此与他大吵了一架,然后……然后他便走了……” “那这几天,你就没找过他?”梁婉儿再问。 杜秋月将头深埋,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未……未曾……” “呵!” 冷哼一声,梁婉儿看向杜秋月的眸光里写满了鄙夷,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管好你们的嘴!” 公主的车驾来的快,去的更快。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杜秋月这才好似脱力一般瘫在地上,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一阵冷风袭来,冻得她一哆嗦,忙招呼左右:“快!快扶哲郎回府。” 就这么短短片刻。 苏哲已被抽到生死不知、爹娘不认,晕厥当场。 而离去的梁婉儿也没闲着。 “立刻派人去找。” “哪怕搜便大梁全境,也必须要找到云峥哥哥的下落。” “另外……”微微一顿,梁婉儿沉声道:“切记,不可泄漏了云峥哥哥的身份,防止有心人对他不利。” 素娥可不是杜秋月与苏哲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她立刻点头道:“还请殿下放心,奴婢这就亲自带人去找,一定将楚皇子给您找回来!” 说罢,她便一跃跳下马车,带着护卫们浩浩荡荡离去。 “云峥哥哥……” 梁婉儿双眼迷离的呢喃自语,最后转为坚毅,紧攥双拳:“无论是谁,只要他胆敢伤害你分毫,我定要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另一边,晕厥中的苏哲好似做了什么噩梦,骤然惊醒。 “啊!!” “哲郎、哲郎你怎么了?” 一直守着他的杜秋月忙上前。 “没……没……” 苏哲额头被汗水浸透,瞳孔深处蕴含着浓浓的恐惧。 就在刚刚,他在梦里梦到了那个最为让他不敢置信的可能,梦到楚云峥身穿华服与公主梁婉儿结伴而立,睥睨地扫视着自己。 “秋月,公主呢?”他慌乱地问道。 “已经走了……” 杜秋月心有余悸,将他被抽晕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给苏哲。 “哲郎……”她后怕的颤抖着:“你说,云峥他会不会真的就是……” “不!不可能!!” 苏哲尖叫着疯狂摇头,引得面部一阵抽痛,龇牙咧嘴道:“秋月你想想,殿下与她那位云峥哥哥已分离十年。” “殿下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她那位云峥哥哥的样子?更何况……”又将对楚云峥出身的鄙夷说了一遍,苏哲的话深得杜秋月认可。 不过她还是迟疑道:“那殿下今日……” 苏哲痛苦地揉着脸颊:“料想是因为殿下太过思念她的那位云峥哥哥,所以心有不甘,想要找楚大哥确认一下罢了。” 杜秋月早已被梁婉儿那暴虐的样子吓到六神无主。 如今得到苏哲的肯定,她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地。 “如此就好,不然我真怕咱们……” “放心吧秋月,没事的,这不过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苏哲搂着杜秋月的肩膀安抚道,眸光中却透射出一股摄人的寒意。 等到疲倦的杜秋月回去休息,苏哲立刻将张伯招来。 “你马上带人去乱葬岗,无论如何,必须要确认姓楚那贱种的下落。” “给我记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哲阴恻恻的说道。 张伯不明其意,但苏哲那阴狠的表情却让他一阵心悚,不敢怠慢地点头称是。 “楚云峥……” 等张伯也离去后,苏哲狠戾地咬牙自语:“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总之,我要你死!” ………… 乱葬岗三里外,荒村。 “楚大哥,你醒了?” 在感受到那已昏迷了整整数日,一直没有反应的楚云峥手指微颤,一直守着他的小猴子激动不已。 “我……” 迷迷糊糊的转醒,楚云峥只感有人握着自己的手。 抬眼一看,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浮现在眼帘。 “小猴子?” “是我!是我!” 小猴子热泪盈眶:“楚大哥,你能醒实在太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身都无比酸痛,双腿更是毫无半点知觉,楚云峥口干舌燥的对小猴子问道。 “楚大哥你……” 看着对方那凄惨的模样,小猴子悲从中来:“你差点死了啊!” “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每天都会去乱葬岗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财物,不想前几天……”小猴子嚎哭道:“楚大哥,到底是谁害的你?他们太狠了,把你的双腿都给打断了,我真的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着小猴子的讲述,楚云峥的意识逐渐回到了几天前。 杜秋月!这,便是你口中那所谓可以超越生死的爱吗? 只因为我惊扰了婉儿,你便彻底撕掉了自己伪善的面具,甚至不肯给我辩解的机会,便欲置我于死地? 想着,楚云峥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看重的只有身份、地位。” “那么我便让你知道,你眼中的那些所谓身份地位,于我不过浮尘。” “楚大哥,你说什么?”小猴子茫然不解。 “小猴子。” 深吸一口气,楚云峥定定的看向小猴子:“你,可想成为人上人?成为那种一言可主宰旁人生死,从此再也不用受任何人欺负的人上人?” 第21章 因祸得福 “不被欺负的人上人……” 小猴子喃喃自语。 不过很快他便颓唐摇头,自嘲:“我现在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算,还怎么可能做人上人,怕也只能在梦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楚云峥眉头微蹙。 小猴子凄苦一笑,将他被苏哲诓骗后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虽然我命大,不过现在我已经……” “苏哲!!” 楚云峥咬着牙,眸光里写满了仇恨。 为了除掉自己,苏哲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连小猴子都没放过,害得他成了太监。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楚云峥以极其冰冷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既然你这么渴望得到权势、地位,那我便赐你场大富贵!” 小猴子茫然不解:“楚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楚云峥并未解释:“小猴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楚大哥你说。” 辛者库的半年,小猴子便将楚云峥当做了家人,后不知被他用什么通天的手段营救出去,小猴子更是感激不已。 丢失了楚云峥的玉佩,小猴子已没脸见他,听闻能帮到对方自是激动不已。 “去驿馆帮我找一个人。” “驿馆?” 见楚云峥竟让自己去驿馆找人,小猴子微微一顿,紧接着自卑地低头看了看。 天,驿馆那可是官府重地,随时都有兵卒把守,我只是一个拾荒的乞丐,怎么可能进得去? “若是为难,你也可以……” 察觉到小猴子的脸色,楚云峥正想说驿馆不行就想办法去一趟乾国。 虽然这一来一回远了些,但最起码成功率更高。 可还不等楚云峥说完,就见小猴子咬牙道:“没问题!楚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求石大哥,听说他以前当过兵,应该有熟人,或许能让我混进去。” 石大哥?当过兵? 敏锐捕捉到这两条关键信息,楚云峥眉头一挑:“哪个石大哥?他叫什么?” “石猛。” 小猴子未曾多想,开口介绍道:“之前我与楚大哥说,我被苏哲那奸贼丢到乱葬岗,正巧被石大哥所救。” “他是这片的头,所有乞丐、拾荒人都要听石大哥的。” 石猛!竟然是石猛!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楚云峥再也顾不得小猴子又说了些什么。 他情绪激动地想要起身,却因牵动伤口引得眉头紧蹙。 “楚大哥你慢点。”小猴子大急。 “没事。” 强忍着躯体上的疼痛,楚云峥脸上却挂着笑容:“小猴子,你去帮我把石猛找来,就说楚云峥要见他!” 石猛,楚云峥在北地参军这一年中结识最为要好的兄弟。 其人英勇善战,力大无穷,且极为豪迈。 只因性格太过刚直,得罪了上官,这才与楚云峥成了难兄难弟,数十场恶战打下来,依旧还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大头兵。 当初苏哲被人推下水,石猛与其他几人一并受到牵连,说是被自己收买。 而随着楚云峥入辛者库,他也与这几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本就想着要找他们查清当年自己被诬陷的真相,不料竟因祸得福。 “好,我这就去。” 小猴子立刻起身,跑了两步后又停下道:“不过楚大哥你别急,一般这个时候石大哥都在外面,找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 楚云峥苦笑自嘲:“眼下我这个样子,富裕的就仅剩时间了。” 彼时。 管家张伯在苏哲的命令下,带人再度来到了乱葬岗。 “给我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必须要找他!” 来到之前丢弃楚云峥“尸体”的位置,却根本不见人影,张伯急了。 几名心腹不敢怠慢,强忍着扑鼻的恶臭,不断在尸体当中翻找。 可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都不见个人影。 “张管事,不是兄弟们不尽力,这里真的没有。” “放屁!” 张伯跳脚大骂:“一个死人,难道还能自己爬起来不成?” “这里每天都有新尸体被运来,指不定他就被压在某处,你们继续给我找!若是找不到,全都做好提着脑袋回去的准备吧!” 心腹叫苦连天。 但在张伯的强压下,只能扩大了搜索范围再度翻找,却不想惊动了几名拾荒人。 “那些贵人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找一具尸体?” 作为没有任何身份户籍,只能依靠在乱葬岗翻尸的拾荒人,他们见了太多贵人。 不过其他的贵人都是匆匆丢下尸体便走。 这种不顾身份,在尸山里翻找的场景却是第一次见到。 彼此对视一眼,拾荒人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张管事,真没有啊!” 又翻找了一个时辰,心腹快崩溃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伯慌乱的眼神里投着浓浓的疑惑:“他双腿都被打断了,就算贱命够硬,也没可能离开这里,难道……” “张管事!他一定是被野狗、野狼叼走了!” 一名心腹连忙道。 张伯心中也是这个想法,但只要一想到苏哲当初那要杀人的目光,他便一阵胆寒。 正考虑是否继续,那几名偷听了半晌的拾荒人便露出了身形。 “谁!?” 张伯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装扮后,立刻呵斥:“你们这群贱民,找死吗?” 大梁尊卑制度极严。 如拾荒人这种,算是最为卑微的存在,比辛者库的奴隶也就多了一个自由。 便是张管事下令立刻让心腹弄死这几人,也不会有旁人过问半句。 拾荒人也知道其中厉害。 一个獐头鼠目,满脸麻子的人小心道:“别,别,贵人,刚刚我们见您在找人?” “这里尸体虽多,但野狗、野狼什么的倒是不多见。” “凑巧我们常年都在这里,您若是方便的话,不妨与我们说说?或许我们……” 微微一顿,这人搓起了手掌,意思十分明确,要钱。 在听到这人的解释后,张伯那原本充满厌恶的双眼顿时一亮:“你叫什么?” “小的孙麻子。” “这名起得倒是没错。” 张伯鄙夷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们……确实在找一个人。” 第22章 云峥大姐,楚云心 简单形容了一番楚云峥外貌,张伯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傲然道:“若能找到,无论死活,我赐你们一百两现银!” 孙麻子就算拾一年的荒,也赚不到十两。 骤然得闻能获此巨款,顿时激动万分的点头哈腰,谄媚地将张伯等人送走。 返回神威将军府,张伯第一时间向苏哲汇报。 苏哲点头,阴恻恻地说道:“你做得好,区区一百两而已,不算什么。” “现秋月也有所怀疑,你必须抓紧。” “三天之内,一定要有个结果。” “倘若始终都找不到……”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就算弄个假的,也必须要让秋月认定,姓楚那贱种已经死了!” 苏哲的等待并没有太久。 第二天大早。 “秋月你放心吧,没见公主殿下再未找来么?这件事一定是个误会。” 拍着杜秋月并不算细嫩的手背,苏哲耐心安慰着。 杜秋月猩红的双眼明显一夜没睡。 她愁苦地摇头:“可我总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不会的!” 一把将杜秋月揽入怀中,苏哲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展露阴狠面容:“我知道,秋月你天性善良,定是对楚大哥心怀愧疚所以才导致自己如此煎熬。” “不过那本就是他自找的,难道还能怪得了旁人?” “其实你仔细想想,这样对楚大哥来说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只是……” 杜秋月话还不等说完,就被苏哲搬正了身子,然后充满神情地凝视着她道:“秋月,往事已矣,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 “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为了你而每天神伤难过吗?” “哲郎……” 在苏哲那如浩瀚星辰般的目光注视下,杜秋月双眼渐渐迷离。 而就当这二人情到深处,打算拥吻的时候,张伯不合时宜地赶来。 隐晦的对苏哲使了个眼神,张伯连连告罪退下。 “时候不早了,你去准备上朝吧。” 对着杜秋月又是一阵安抚,总算把人哄走。 “如何?” “主子,楚云峥找到了!” 苏哲一怔:“你确定?” “确定!” 张伯信誓旦旦:“孙麻子用人头担保,说那人姓楚且断了双腿,身材外貌与我之前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好!好!” 苏哲大喜,继而又化作阴狠:“死是死活?” “还……还活着。” 小心地观察着苏哲神色,张伯继续:“孙麻子说他被一个小乞丐给救了,目前正在乱葬岗附近的荒村养伤。” “贱命还真硬!” 苏哲愤恨地拍着桌子,起身道:“立刻招呼人,咱们走!” “主子,您……” “我必须要亲眼看到那贱种死了才能安心!”苏哲杀气腾腾。 彼时。 在外忙碌了一夜的石猛来到楚云峥面前。 “楚兄弟?是你吗楚兄弟!” 在看到楚云峥的那一刻,石猛显得十分激动。 “石猛!” 楚云峥也同样如此。 二人简单唏嘘了两句,便彼此询问起各自境况。 楚云峥这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会对石猛说太多。 但石猛的话,却是让楚云峥陷入极大的震撼当中。 “你刚刚说……当夜老五只是带你们去了一趟湖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石猛点头,郁闷道:“谁知道那小子抽得什么疯,大晚上非要去湖边听曲。” “结果这可倒好,凑巧赶上那状元郎落水,害得我们几个被当成了嫌疑对象……” 只怕……根本就是不是凑巧! 楚云峥双眸闪烁。 最初他便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现在根据石猛这么一说…… “石猛,你确定,当初是杜秋月亲自带人抓捕的你们?” “还能有假?” 石猛点头,闷哼道:“也不知杜将军信了谁的鬼话,一口咬定就是我们,根本不听解释。” “后来,我们被剥夺了军籍,发往阴山充当戍边的奴从军,结果不想半道遭遇一伙贼人,老五……德子全都死了,就我逃了出来,然后便回京城在这附近混一口饭吃,倒也还算安稳。” 贼人?分明是灭口! 虽然石猛十分无辜,许多事情所知也并不详细。 但仅从他的只言片语,楚云峥便已大致梳理出了其中脉络。 “苏哲……果然是你!” 当初在辛者库的时候,楚云峥就想过这件事。 在确认没人知道他身份,也不存在什么仇家的情况下,唯一可能陷害自己的人,只有苏哲! 只是可惜……知情人老五已经被灭口,倒是不能找苏哲当面对峙。 幽幽叹息了一声。 楚云峥也算是解开了心结。 又简单寒暄几句,他正色道:“兄弟,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本就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且石猛还十分钦佩楚云峥为人、武艺与兵法韬略,自是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石猛却依旧还是当初的样子,楚云峥不由联想到杜秋月的转变,心中一阵唏嘘。 萧瑟一笑,他将让石猛想办法助小猴子入驿馆的事情说了出去。 而石猛也没让楚云峥失望。 即便他对这件事也感到有些为难,但还是没有二话的带着小猴子转身离去。 ………… 大梁驿馆。 作为接待各国使臣,且有着诸如大乾等同盟国常年驻派官员之所,这里一直都保持着最高规格的警戒。 而今天,这个规格比往昔还要提了三分。 只因为……乾国长公主楚云心。 “云心姐姐,我……” 在端庄温婉的楚云心面前,梁婉儿再无此前气势,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我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云峥哥哥。” “都是我不好……不过云心姐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无论如何都会将云峥哥哥找回来的。” 楚云心一阵头疼。 作为乾帝长女,楚云心虽为一介女流,但却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政治手段与能力,多年来一直都是乾帝的左膀右臂。 而对楚云峥这个弟弟,她更是从小到大爱护有加,生怕对方磕到一点、碰到一处。 结果这可倒好,楚云峥与乾帝大吵一架,激愤下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一年半的时间,她几乎就没睡好一天。 也是凑巧。 她正奉命来与梁帝商讨半年前击溃北冥所获战利品分配问题,路上遇到了匆匆折返的赵瑾,这才在抵达后第一时间来见梁婉儿。 “婉儿你也不用内疚,既然已知云峥那小子人在你们梁国,那他就跑不掉!” 楚云心双眸投射出一股摄人的光泽:“这次,就算是提,我也将他提过来与你完婚!” 梁婉儿顿时大羞,暗自欢喜。 “好了,你父皇还在等我。” 简单交代了两句,楚云心动身离去。 不曾想,她的车马才刚刚驶离驿馆不久,前方便出现了一阵骚乱。 “有刺客,快保护公主殿下!!” 第23章 玉佩的主人,可叫楚云峥? “石老大,怎么办,这些护卫人比咱们多!” 小猴子惊慌失措,石猛则是快哭了。 与小猴子不同。 参军多年的石猛还是有一定眼界的。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护卫? 这分明就是禁卫!是保护重要皇室成员的禁卫啊! “还能怎么办?跑!”石猛悲愤欲绝。 他不过就是想在驿馆外制造一点骚乱,然后给小猴子混进去的机会罢了。 也不知道哪个老祖宗的坟冒黑烟了,怎么就撞枪口上了呢? 面对这些不知是保护哪名重要皇族成员的禁卫,石猛升不起半点抵挡的勇气。 更让他绝望的是。 当对方摆出战斗架势后,他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短短顷刻间。 石猛带来的人就被全部缴械。 这还是因为他们没反抗,否则怕是要血溅当场。 “大胆狗贼,竟敢在驿馆外行刺?说!谁指示你们来的!?” 禁军将军云飞上前,以手中利剑抵着石猛脖颈,厉声斥问。 “没人指使我们。”石猛很是不忿地怒视云飞。 输是一定会输。 但石猛历来自持武勇,可就是因为心神大乱被这禁军一招拿下,简直是他毕生之耻。 身为大乾禁军副统领,云飞肩负保护长公主重任,才不理会石猛怎么想。 他冷哼一声便要挺剑怒刺,结果了这胆大包天的狂贼。 却不想。 这时小猴子忽然惊呼:“别!别!我认识,我认识你们!” 云飞刺了一半的利剑悬停,审视地看向小猴子。 小猴子本能的畏缩低头,不过很快又咬牙道:“你们车驾上的这个图案,我见过!” 云飞一怔,立刻丢下石猛便大步上前,将小猴子提了起来。 “说!你从哪里见过!?” 大乾皇室龙纹,虽然不是多莘秘的东西,但也绝非这等刁民恶贼可见。 “我……我……” 身体悬浮在半空,小猴子脸色煞白:“我从一块玉佩上见过。” “玉佩!!”云飞更惊了。 而通过云飞的反应,小猴子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骨气勇气道:“我真的从一块玉佩上见过,玉佩是楚大哥送我的。” “我们来驿馆就是想制造骚乱混进去,因为楚大哥让我上驿馆里找一个姓田的大官,他说……” “可是田彬田大人!?”云飞惊呼。 田彬,大乾派往梁国的常驻使臣。 “是,就是他。”小猴子连连点头。 云飞双眸闪烁。 此刻小猴子于他眼中再也不是什么刺客贼子,而是一块宝贝,无价之宝。 “大……大人……” 被云飞以看赤裸大姑娘的炙热目光盯着,身体残缺的小猴子心中一寒。 “你跟我来!” 不由分说,云飞提着小猴子便大步走向阵中马车,留下石猛等人一脸茫然。 “殿下,就是此人!” 对楚云心简短汇报了几句,云飞将小猴子押到她的面前。 “送你玉佩的那个楚大哥……”深深地凝视着小猴子,楚云心仿佛要将他看透:“可是叫楚云峥?” ………… 梁都城外。 “主子,他便是孙麻子。” 顺着张伯所指方向,苏哲看到了一个畏缩至极,正对自己谄媚哈腰的身影。 他轻蔑冷哼:“那姓楚的,可还在荒村?” “在!在!” 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金主,孙麻子恨不能趴地上舔苏哲脚背。 “贵人您放心,我们都是跟着石老大混的。” “石老大现在带人出去了,那荒村除了您要找的人,就留下几名老幼。” “带路。” 苏哲才不理会什么狗屁石老大,无非就是一群臭要饭的。 为了不出意外地除掉楚云峥,苏哲特意从苏家调遣过来三十名心腹打手。 莫说石老大不在,就是在,他也能将对方连锅端了。 荒村距离梁都足有五里。 不过好在孙麻子常年混迹,起见并没绕路。 半个时辰后,苏哲一行人抵达荒村。 “贵人,您要找的那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孙麻子谄媚道。 看着那完全由木板搭建,简陋至极的屋子,苏哲不置可否,对张伯示意。 张伯垫着脚上前,透过木板缝隙偷偷观察。 “主子,正是那姓楚的,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返回的张伯在苏哲耳边悄声道。 “好!” 苏哲眼中闪过一道戾芒:“贱种,这次我看你还不死?” 说着他便打算上前,却被孙麻子拦住。 “贵人,您看这之前说好……” 孙麻子猥琐地戳着手指。 苏哲冷笑一声,对张伯使了个眼色。 张伯心领神会,在孙麻子贪婪的目光中伸手入怀,却掏出一并匕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 “你……你……” 孙麻子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死不瞑目。 他只是想赚上一笔,甚至为此不惜冒着得罪石猛的风险,结果却丢了性命。 “麻子!” “你们这群混蛋,杀了麻子!!” 孙麻子的几名同伴大惊,怒吼。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苏哲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时间,荒村各处哀嚎惨叫四起,身在中央的苏哲却闭上了双眼,一脸享受。 “好!好!杀得好!” “将这些贱种全都杀光,这样才不会走漏消息,记住,连鸡都不能留下一只!” 渐渐地,哀嚎声消散,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作为这些可怜人庇护所的荒村,却成了埋葬他们的地狱。 原本休息的楚云峥被外面吵闹惊醒。 他虽无法活动,但却听到了苏哲那癫狂至极的大笑。 “苏哲!!”楚云峥双目充血。 来不及多想。 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楚云峥将一旁桌面上小猴子留下的捣药杵藏在了被褥中。 虽然看起来没用。 但眼下这已是唯一能找到的防身之物。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别说对付苏哲带来的打手,就是一个孩童也没多大办法。 不过楚云峥并未放弃希望。 石猛与小猴子已离去多时,只要自己能拖延住…… 正想着。 哐当一声,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踹开。 “贱种,你死定了!” 苏哲那狰狞的面容出现。 第24章 属下云飞,救驾来迟 当苏哲步入屋内的那一刻,楚云峥故作惊恐:“你……你不要过来……” 楚云峥的惊慌失措,极大满足了苏哲上位者心理。 他得意狂笑,大步走到楚云峥身前:“看到我你很惊讶吧。” “贱种,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苟活下来?” “不过不要紧,这群敢救你的贱民,现在都已经下地狱了。” “下一个……”狰狞一笑,苏哲眼中闪过一道戾芒:“就轮到你!” 这畜生!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当楚云峥亲耳从苏哲口中得闻,荒村内的老幼全被他屠戮的那一刻,怒火仍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这,也表露在了他的眼中。 “还敢凶!?” 楚云峥愤怒的目光让苏哲心中毛发,他啪的一巴掌甩在楚云峥脸上:“你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懂吗?” “你……” 楚云峥恨不能将手中紧握的捣药杵,直接砸在苏哲那乖张的大脸上。 不过仅存的理智让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苏哲……” 以悲愤的口吻,楚云峥问道:“你我之间并无多大的仇怨,你为何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是为了秋月?” “你也配叫秋月?” 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苏哲狂态尽显,再无任何往昔的伪装遮掩。 他对着楚云峥又是一个巴掌下去,叫骂道:“你只是个卑微的蝼蚁!一个可以被我随手碾死的蝼蚁!” “楚云峥,你以为秋月会爱上你吗?她只是可怜你,只是为了在军中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可笑的是,你竟然还天真地信以为真,妄想借助秋月来翻过你我身份上的这道天堑。” “那是不可能的!你我,永远都有着云泥之别,你永远都别想成为我们这种尊贵的人上人!” 苏哲的辱骂,在楚云峥看来犹如小丑在表演。 不过这倒也合了他的心意。 于是楚云峥便顺着苏哲的话,继续以愤然的语调问道:“你这么对我,秋月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怕秋月在事后得知,找你……” “也不照照镜子。” 苏哲怨毒的表情中带着无法掩盖的讥讽:“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怕告诉你,就算秋月知道,她也绝不会为你伤心难过或是愤怒一秒,因为在她眼中,你不过就是一个垃圾罢了!” 经历这么多,楚云峥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知少年。 他如何不知,苏哲这些话大概率都会成真。 可即便是如此,楚云峥内心依旧毫无波澜,反而是感觉有些想笑。 笑自己当初的愚蠢,更笑苏哲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但在面上,楚云峥继续摆出那副激愤的样子,甚至还卖力地扭动身躯,想要挣扎起来:“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哲鄙夷地瞥向楚云峥,那样子真就好似一个上位者在看蝼蚁挣扎。 他嘴角上扬,狞笑道:“我这个人,历来仁慈。” “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个秘密,省得你死了还做糊涂鬼。” 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楚云峥,苏哲得意道:“半年前我落水的那件事,其实是我自导自演的。” “而秋月……也大概猜出了一二,但她有过什么表态,或者有对你怎样么?” “她,依然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你送入辛者库,将你贬为低贱的奴隶!” “你……是你做的!?” 从石猛口中楚云峥已推断出真相。 不过在亲耳听到后,他仍不自觉地感到愤怒。 “不然呢?我花重金收买了你的所谓好兄弟老五,然后让他配合我演了一场戏。” “所以……”拍了拍楚云峥脸颊,苏哲戾笑:“你从来,都只配被我玩弄在鼓掌间。” “以前是,现在也是!” “老五他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这一次楚云峥还真不是装的。 石猛确实有说过,老五与德子都惨死在了半路的袭杀当中。 但以楚云峥对苏哲、对老五的了解。 他却并不认为,那个喜欢偷奸耍滑的老五,真会这么愚蠢的没有后手,或是说对苏哲不做防备。 “见你?下辈子吧!” 楚云峥崩溃的状态,极大满足苏哲报复心理。 他不再废话,拿出早已准备多时的匕首,便打算亲自了结了楚云峥。 可就当苏哲狰狞且疯狂地举起匕首,即将下落那一刻。 砰! 楚云峥已攥在手中多时的捣药杵,直挺挺地砸在苏哲鼻梁上。 捣药杵是石头做的,楚云峥这一下还用了全力,苏哲当场就被砸得眼冒金星,泪水、鼻涕混杂着血水横流不止。 “啊!!” 这钻心的疼痛,使得苏哲当场倒地,痛苦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主子!!” 听到动静,门外的张伯与心腹打手一并涌入。 倒是让楚云峥看着那掉落在一旁的匕首暗叫可惜。 他本想着爬过去,将匕首捡起来制住苏哲。 “主子你怎么了?” 瞥了一眼床榻上无法移动的楚云峥,张伯第一时间将苏哲搀起。 刚刚楚云峥那一下极狠,苏哲原本高挺的鼻梁当场被砸倒塌陷,再加上他的泪水与血水,倒是显得面目可憎。 张伯看傻了眼。 “蠢货,傻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这该死的贱种!!” 苏哲彻底发疯了。 他死命地咒骂、拍打着张伯,让对方去解决掉楚云峥。 张伯反应过来,连忙对左右下令。 可就当左右心腹打手拿着那沾满鲜血的兵刃上前,准备了解楚云峥的时候。 一人神情慌乱地匆匆赶来。 “不……不好了……有官兵,主子快走……” 这句话惊住了屋内几人。 打手们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苏哲。 “杀!杀了他!!” 苏哲在张伯的搀扶下狼狈起身,一边向外疾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厉声怒喝。 打手上前。 对着楚云峥就是一刀。 当听到有官兵到来的那一刻,楚云峥就知道,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不过面对打手这一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心一横,用尽全力地在被褥内扭动了一下身形。 紧接着,剧痛袭来,然后便是打手们慌乱的逃跑撤离与叫骂、打斗声。 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经受了这一下,楚云峥只感眼前越来越黑。 隐隐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属下云飞,救驾来迟,请皇子赎罪!” 第25章 这仇,我要亲手来报! 当发现楚云峥已瘫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云飞的双眼顿时就红了。 “杀!一个不留,统统给我杀!” 强烈的内疚自责感充斥全身,让云飞近乎癫狂。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些逃跑不及的心腹打手皆带着无尽的恐惧,瘫倒在了这片不久前才由他们亲手造就出的无间炼狱当中。 “统领。” 一浑身煞气,周身都沾染着鲜血的禁卫来报:“村内所有贼人已全部格杀,不过……被那贼酋趁乱逃了。” “逃?”云飞脸色铁青:“带上这些贼人的尸体去他们梁都衙门,让大梁官府去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要将这些胆敢伤害皇子的狂徒……” “云飞……” 楚云峥虚弱的声音传来。 正在大发雷霆的云飞一怔,脸色由暴怒转为狂喜,忙扭身向着后方正被几人施救的楚云峥赶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里泛起泪光:“皇子,您……属下……” “这件事不怪你。” 楚云峥脸色苍白如纸。 他嘴角强挤出一丝笑意,对云飞安抚道:“你来得很及时。” “皇子!!” 只这一句,就让云飞含蕴在眼眶内的泪水彻底喷涌,羞愧低头。 过了片刻,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眼中已写满坚毅:“皇子请放心,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哪怕是搜遍大梁全境,闹到梁帝那里,属下也一定……” “不必了。” 楚云峥叫住云飞的目的就是这个。 他打断了对方,虚弱的神情中闪过一抹凉意:“这件事就此作罢,我自会处理。” 就这么杀了苏哲,简直太便宜他了。 之前他想着毁掉楚云峥的一切,然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碾压。 那么……楚云峥便要以同样的办法,十倍、百倍地让他偿还回来! 与此同时,经过一路狂奔。 苏哲在张伯与两名心腹的掩护下,终于是来到了梁都城外。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高耸城墙,还有城门外巡逻的大梁守军,苏哲第一次有了见到亲人的感觉。 他狼狈地蹲在地上,狂喘半天这才起身怒骂:“该死!该死!那些官兵是从哪冒出来的?是谁的部下!?” 张伯与两名心腹皆无言。 那些官兵极为凶悍,且在照面后根本不由分说,上来就杀。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在官兵面前,比小鸡仔也强不了太多。 同样惊魂未定的他们,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骂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苏哲停歇下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头凝望半晌,这才阴恻恻地问道:“那楚云峥,可死了?” “当是死了。” 张伯答道:“咱们临走前,老仆亲眼见到他被捅了一刀,以楚云峥原本的身体状况,在无法抵抗闪避的情况下,断然没有生路。” 苏哲脸色有所好转,沉声道:“记住,回去以后,谁也不准提这件事!” 几人心有戚戚地点头,张伯想了想问道:“主子,那咱们是否还要确认他的尸首……” “先等等看!” 苏哲咬牙:“我估计,这支军队大概率是偶然路过,将咱们当成了匪盗。” “回头我去找秋月探探口风,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楚云峥死活。” “等个几天,没什么风声的话,派人去确认即可。” …………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苏哲让张伯再次赶往荒村确认。 却不想,荒村在前几天遭遇了一场大火。 楚云峥所在的那间屋子早已被大火焚毁,尸体也烧得面目全非。 “主子,老仆实在无法辨别,那尸体……” “无妨。” 苏哲摆弄着从楚云峥房间里搜出来的那块玉佩:“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种罢了,谁还能为了他特意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况且,无论秋月这边还是官府、军部我都打探过,并无任何风声传来,这就证明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那贱种……”嘴角上扬,苏哲狞笑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这,便是他与我作对的下场!” 然而苏哲并不知道。 那个在他心中已认定被烧到面目全非的楚云峥,此刻正满脸无奈地瘫坐在病榻上,任由大姐楚云心数落。 “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之前任性也就罢了,这不是都已经说好要回去,怎么还把自己给弄成这个样子?” “也不知,等父皇母后看到,他们会有多伤心……” 说着说着,楚云心自己却先动了感情,眼角泪痕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楚云峥苦笑不已,正打算安慰大姐几句,不想她忽然神色一变,冷冰冰的开口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查出来。” “若让我得知,哪个狂徒敢如此伤害我弟弟,我定要他后悔做人!” 深知大姐为人,楚云峥知道她绝不是开玩笑,只得劝慰道:“大姐你消消气吧,郎中不也说了,我的腿没大问题,只要调养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那也不行!” 猛拍了一下床榻边缘,楚云心杀气腾腾:“敢如此伤害你,那就是在公然与我大乾为敌。” “就算我不说什么,一旦让父皇母后得知,他们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弟,你跟大姐说实话,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你告诉了大姐,我最多就灭他们满门,可若惊动了父皇,难道你想他直接带着几十万大军过来吗?” 楚云峥嘴角一抽,暗道这威胁简直没边了。 不过他还是不能说。 这仇,必须要由他亲手来报! “大姐……”长叹一声,楚云峥略带疲惫地说道:“你相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解决,绝不会让那些伤害我、背叛我的人好过!” 楚云心仍有不甘,冷哼一声便想着继续逼问,却见楚云峥率先开口道:“倘若大姐你真心疼我,那就帮我几个忙吧。” 眉头一挑,楚云心试探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26章 赐你,人上人! “小猴子。” 楚云峥并未回答,而是让人将小猴子给叫了进来。 他看了眼惶恐到恨不能缩成一团的小猴子,轻笑道:“不用怕,这是我大姐。” “大姐,他叫小猴子,之前没少照顾我,没有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楚云峥继续:“你恐怕再也无法看到我了。” 几天的时间,虽然楚云峥什么也不告诉自己,但楚云心也旁敲侧击的从小猴子、石猛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他的过往。 如今见楚云峥这么说,楚云心立刻起身,诚挚地对小猴子盈盈一拜:“楚云心,代大乾万万君民百姓,谢过小兄弟。” 小猴子人都傻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在辛者库当奴隶,饱受欺凌的楚大哥竟然会是大乾皇子,未来的太子乃至大乾帝君! 这几天的震撼下来,对小猴子而言简直颠覆了他前半生的所有认知。 如今见堂堂大乾长公主,尊贵到让他连鞋底都不配窥探的存在竟对自己拜谢,小猴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不敢……” 他颤抖着磕头不止,倒是让楚云峥姐弟忍俊不禁。 楚云心并没有搀扶小猴子。 她这么做,是因为小猴子救了自己宝贝弟弟的性命,所以她可以拜谢,也可以赏赐对方一场足以福泽后世百年的天大富贵。 但这并不代表,凭此便能填平二人身份上的巨大鸿沟。 自古,尊卑有别。 “小弟,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云心再度将疑惑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 她知道,如果仅仅只是感谢小猴子,那犯不上将对方特意找来。 “大姐,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人……” 楚云峥眸光深邃,将这几天谋算好的报复计划告知给了楚云心。 “这小猴子,与伤了我的贼人也有血海深仇,所以到时候让他出面即可。” 仔细聆听着楚云峥的计划,楚云心嘴角微微上扬,满意道:“好,这才是我楚氏男儿该有的样子。” “你小子要是敢跟我说就这么算了,我……” “大姐,另外还有一件事。” 根本不给楚云心借机发飙的机会,楚云峥苦笑着继续道:“在我伤势恢复以前,我是不可能回国的,毕竟给父皇、母后看到,他们也会难免担心。” “那不行!” 楚云心眉头一挑:“按照郎中所言,你想彻底恢复过来,最起码也要半年的时间,这么久,父皇母后那边你让我如何交代?” “就说……” 想了想,楚云峥沉声道:“我在这里与婉儿联络感情吧。” “大姐你不也要与梁帝商议有关北冥赔付的土地、牛羊等物资分配么?” “这种事情,短时间内定然不会有什么结果,正巧可以留下来照看我。” 楚云心白眼一翻,给了楚云峥一个你想得倒美的眼神。 不过很快她就抓住了关键,兴致勃勃的问道:“小弟你真打算接受婉儿了?你是不知道,那小妮子这些天都快急疯了,我正想着抽空去告诉她一声呢。” “先不急!” 楚云峥面色一紧,摇头拒绝。 我眼下这幅样子,如何见她? 还是再等等吧…… 苦笑一声,楚云峥在大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解释道:“一切,等我先办好自己的事情在说。” “至于婉儿那边……大姐你就告诉她,等合适的时候,我自会与她相见。” 听到这话,楚云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时候让婉儿来照顾你,不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楚云峥:“……” 面子只是一方面罢了。 我只是……不想带着那些肮脏黑暗的过去见她啊! 心中长叹一声,楚云峥并不打算继续解释。 见楚云峥不说话,楚云心马上又心疼起来:“好了好了,都依你就是。” “你交代的事,我立刻去办。” “另外,我会将云飞留给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大姐。” 说着,她便打算起身离去。 “大姐……谢谢。” 楚云峥的话,让楚云心微微一顿,眼眶再度泛红,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等楚云心离去以后。 小猴子这才从地上怯怯起身,惊讶地看向楚云峥:“楚大……皇子殿下……” “你不必紧张。”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是否想做人上人?” 小猴子一怔,回想起了当初二人的对话。 那时候他还以为楚云峥在说笑。 不过现在小猴子却已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比真金都真。 “想!” 这一次,小猴子毫不犹豫地回道。 “好。”楚云峥轻笑:“人就该有欲望,否则便活得太虚伪了。” “你我,相识与微末,彼此坦诚。” “我希望以前是,以后……也是。” 小猴子虽出身不堪,但却十分机灵,如何不明白楚云峥这番话中所代表的含义。 才刚刚起身的他立刻跪地,激动道:“楚大哥请放心,小猴子一辈子都跟着你!” “去吧。” 点了点头,楚云峥已显疲态:“你先找云飞教你宫里的规矩。” “等大姐那边寻到合适的人选……你便按照我之前说的计划行事即可。” “记住,一定要让苏哲相信,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猴子知道了!” 楚云峥又让人将石猛找来。 同样是老兄弟,且这一次若非有石猛相助,自己也难以从苏哲的手中逃脱,楚云峥自是一番感谢。 不过和小猴子不同的是,楚云峥并未给予任何允诺,而是让石猛自行选择。 毕竟,小猴子如今身体残缺,算是他亏欠了对方,而石猛则是纯粹的自由身。 他若想。 楚云峥自然可以将石猛留在身边。 可如果他不愿,楚云峥也会赐他一场富贵,算作报答。 对于这个选择题。 石猛只挣扎了片刻便有了答案:“皇子殿下!”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石猛是个粗人,从未想过什么一跃龙门。” “得蒙殿下不弃,石猛愿跟随您左右。” “不过还请殿下容石猛一些时间……” 微微一顿,石猛咬牙道:“经殿下提醒,这几天我也在想,老五那浑蛋很有可能还没死。” “石猛请命去寻那浑蛋,以全殿下清白,还我等公道!” 第27章 梁婉儿:我要帮云峥哥哥出气 翊坤宫。 梁婉儿正恬静地坐在窗边弹奏着竖琴。 虽是一样的乐曲,但让人听来,却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焦虑哀凉,反而是充满了喜悦之情。 环儿赞道:“殿下的琴艺又精进了呢。” 一曲奏罢,梁婉儿笑道:“是因为心情的原因。” “对,乾国皇子现已找到,且说不久后便会与殿下您相见,殿下的心情自然好了。”环儿调笑道。 梁婉儿脸颊微红。 瞪了她一眼,梁婉儿收敛了笑容:“有关云峥哥哥这一年半的经历,是否调查清楚了?” 环儿立刻严肃地回道:“已调查的差不多了。” “根据各方情报确认,乾国皇子这一年半来,确实都在我大梁……” 言简意赅地将楚云峥这一年半的经历说出,环儿替自家主子忿忿不平:“也不知这乾国皇子究竟怎么想的。” “他竟然宁可被人丢到辛者库当奴隶,也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来见殿下您。” “如果他来找殿下您,又何至于……” “云峥哥哥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前一秒还对环儿调笑毫不在意的梁婉儿变了脸色,厉声训斥:“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奴婢失言,请殿下责罚!” 环儿花容失色,忙跪地叩首不止,心中却是暗暗惊讶。 想不到……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用情竟如此之深,我明明是帮着殿下说话,她也听不得对方一句不好。 见环儿认错态度诚恳,梁婉儿睥睨冷哼道:“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咱们多年主仆情分。” “多谢殿下,奴婢知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环儿说得真心实意。 她算是彻底认清了楚云峥在自家殿下心中分量。 “继续吧。”梁婉儿冷声道。 环儿跪在地上,多了几分小心:“根据奴婢调查确认,将乾国殿下送往辛者库之人,的确是杜秋月杜将军,按照她的说法,是因为那位殿下得罪了他惹不起的人,所以给他一个教训。” “惹不起的人?给云峥哥哥一个教训?” 梁婉儿怒极反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迂妇。” “环儿,咱们走!” “殿下,您要去哪?”环儿问道。 “神威将军府!”梁婉儿凤眸含煞:“虽然云峥哥哥说这件事他会亲自解决,但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不暴露云峥哥哥的身份,那也必须要给这迂妇还有那惹不起的人一点教训才是。” 很快。 公主的车驾便来到了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与苏哲忐忑地站在大门外迎接,生怕这位殿下气不顺,又将他们毒打一顿。 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的梁婉儿,春风满面。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下马车,先是给紧张杜秋月一个笑颜,然后这才瞥向苏哲,不咸不淡的说道:“苏状元,上次本宫心气不顺,你不会怪罪吧?” 都做好了再被抽一顿的准备。 没成想公主特意过来,竟是向自己道歉。 苏哲受宠若惊,只感觉身子骨都比以往轻了几分,忙跪地道:“殿下言重了。” “您为君,苏哲是臣。”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殿下您只是出手对臣责罚。” 他慷慨激昂中带着谄媚地继续:“经殿下上次教训,臣领悟了许多,臣对殿下只有感激之情,岂敢有半点怪罪之意?” 梁婉儿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没人注意到,她那隐藏在眸光深处的寒意。 她看向不知所措的杜秋月,笑着上前挽住对方:“秋月,这段时间本宫国务繁重,倒是好久没与你叙旧了。” “你今日可有空,陪本宫小酌两杯?” 杜秋月同样喜形于色,忙不迭地将梁婉儿迎入府内,不过心中仍提着几分小心,毕竟上次梁婉儿的态度她可是亲眼所见。 不过随着二人交谈的深入,杜秋月放下心来。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在意了! 有了这种想法,再加上几杯酒水下肚,杜秋月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心的问出了埋藏心中已久的疑问。 “殿下,您是否找到您那位云峥哥哥了?” 一直都在和杜秋月虚与委蛇的梁婉儿嘴角微挑,一抹冷笑浮现又很快消散,改为甜蜜地说道:“自是找到了。” “不过说来,倒是让秋月你见笑了。” “本宫也未曾想到,你的未婚夫竟然会与本宫旧人同名同姓。” “之前本宫还险些将他误会成了我的那位旧人。” 早已打听清楚梁婉儿口中旧人指的是谁。 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以后,杜秋月心中一轻的同时,一股淡淡的怅然感浮上心头。 楚云峥……他终究只是一个生活在底层,与我们有着云泥之别的下等人,又怎么可能化身为龙呢? 将杜秋月的神色尽收眼底,梁婉儿暗自冷笑。 迂妇,你以为你是上等人? 你!不过就是一个井底之蛙罢了! 想着,她又故作遗憾地叹息道:“只是可惜,你的未婚夫因本宫之故离去。” “来日秋月若能是寻得他,还是要知会本宫一声才是。” 杜秋月一怔,不解道:“殿下您这是……” 梁婉儿自嘲地摇头轻笑:“本宫前日把你那位未婚夫的事情与我的故人说了,他对你的未婚夫也很感兴趣。” “之前我们还说,若是再见到这人,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若是他当真可当大任,便将他提拔起来,为我大梁的一面旗帜也好,如此……也算全了一段佳话。” 梁婉儿看似随意的话,对杜秋月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让梁国公主,乾国太子看重的人,那前途…… 嘶———— 止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杜秋月再也听不进去梁婉儿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心中,只剩下的难以言喻的浓烈悔意!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 天啊!我为什么要那么蠢,我为什么不能对云峥多一些容忍,哪怕再给他一些时间也好…… “时辰不早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杜秋月,梁婉儿冷笑连连,起身道:“本宫便先回去了。” 杜秋月怔怔出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的梁婉儿。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苏哲确认! 第28章 苏哲,我杀了你! “苏哲!你同我说,云峥他……真的死了吗!?” 在梁婉儿离开后的第一时间,杜秋月便将苏哲堵在了书房,气势汹汹的问道。 苏哲一怔,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无比确认地点头:“死了。” 说完,他见杜秋月神色不善,便想着如往昔那般安慰。 可不料他的手才搭到杜秋月肩膀上,就被对方一把甩开,厌恶地冷斥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注意一些!” 苏哲人都傻了,甚至忘记收回那悬停在半空的右手。 秋月为何要无缘无故发疯?难道公主对她说了什么? 那楚云峥……不!不可能! 他不过就是个下贱种,他不可能与公主殿下有关系的! 只是这一个念头,苏哲周身便已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强忍着心头惊悸,小心试探:“秋月,是殿下与你说了什么吗?” 不提还好。 一提起这个,杜秋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怨毒地看向苏哲,厉声道:“刚刚殿下说,她已找到了自己那位。” 心已提到嗓子眼的苏哲才刚刚喘了口气,就听杜秋月继续:“不过,殿下还说,她与那位都很看好云峥,所以要着重提拔他,甚至让他做我大梁的旗帜!” 杜秋月的话语中充斥着浓烈的怨念。 如果不是因为苏哲的出现。 那她与楚云峥现在或许还是如当初那般恩爱,或许早成成婚,成了一家人。 可就是因为苏哲! 她失去了楚云峥,失去了那个爱她入骨髓的男人,失去了那个得到大梁公主、大乾太子赏识,前途无量的男人! 对这些,苏哲根本不在意。 只要确认楚云峥并非他所想,是那最为恐怖的可能就一切都好。 他稳定了心神,耐着性子继续劝慰:“秋月,殿下或许只是那么一说。” “况且这一切咱们事先也都不知道,而且楚大哥他……秋月,逝者已矣,相信楚大哥在天有灵得知了这件事,也会欣慰的。” “不!” 杜秋月再一次将苏哲甩开,不甘地摇头道:“当时云峥他根本没死。” “或许他只是离开了,或许……总之,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我要去找他!” 看着杜秋月急速离去的背影,苏哲脸色难看至极。 “张管家!!” 将张伯唤来,苏哲咬牙切齿:“立刻带人去荒村,将那贱种的尸体给我找来!” 张伯不解:“主子,您这是……” “秋月她不相信那贱种已经死了,甚至还想要与那贱种破镜重圆。”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给她看看,让她认清现实,让她知道那贱种永远都是最底层的蝼蚁,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苏哲的怒火已快要将棚顶点燃,张伯哪敢怠慢。 然而。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渐暗,就在苏哲耐心即将耗尽那一刻,张伯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说什么?没了!?” 张伯哭丧着脸:“老仆不敢诓骗主子,老仆最开始也不相信,所以亲自去确认了一番。” “那荒村……所有的尸体都没了。” “后来老仆找人打探,这才得知是被官府清收……” “官府!!” 喉咙一甜,苏哲嘴角渗出血迹。 “主子,您注意身体啊!” 张伯担忧上前,却被一把甩开。 “我注意个什么!?” “若是找不到那贱种的尸体,秋月就要离我而去了!” 他愤恨地怒吼了几声,咬牙道:“我费尽心机,惨遭公主责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弄死他,岂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自语了几句,苏哲逐渐从惊怒中舒缓过来,他眸光深冷的说道:“你立刻带人,去找一具与那贱种相似的尸体,若是找不到……活人也行。” “总之,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伪造出与之前咱们看到一般无二的尸体来,然后拿给秋……秋月!?” 话还没等说完。 回首对张伯吩咐的苏哲便失声尖叫。 只因……在庭院深处,一道周身都散发着浓烈寒意的身影,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苏哲!!” 杜秋月双眸冷峻,语调中不带半点感情:“原来一直都是你在暗中搞鬼,破坏我与云峥的感情!” “是你施的毒计,害死了他!” “秋月,我……” 万万没想到走了一天的杜秋月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苏哲彻底乱了方寸。 “苏哲,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不愧是读书人,竟将我与云峥皆玩弄于鼓掌之中。” “只是可惜……天网恢恢,云峥在天有灵还是让我获知了真相,认清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卑鄙无耻下贱的小人!” “秋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苏哲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想着辩解。 “解释?” 杜秋月冷嗤,一句废话的机会都不留给苏哲,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苏哲惨叫,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抽翻在地。 “将军……” 一旁管家张伯上前劝阻,结果杜秋月对他更是毫不留情,拔出腰间佩剑当空斩落。 张伯甚至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带着浓烈的恐惧与悔恨瘫倒在血泊当中。 血水飞溅,凑巧喷了苏哲一头一脸。 浓烈的血腥刺激,还有杜秋月那不带半点生机,满含杀意的目光,让苏哲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嚎叫一声,他四肢并用,不顾形象地向前爬去,妄图从那化身为战场女武神的杜秋月手中逃离,结果却是屁股上挨了一脚,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不……” 牙齿被磕掉了两颗,狼狈不堪的苏哲一手撑地,一手哀求:“不要杀我……” 看着对方那已被吓到失禁的窝囊样,杜秋月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是生出一种哀凉之情。 对比云峥……这苏哲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被这等卑鄙无耻的狗贼所迷惑? 云峥……是我对不起你! 强烈的内疚、自责与悔恨充斥心头,杜秋月双目充血,将手中利剑高举:“狗贼,我杀了你!” 第29章 大乾太子 强烈的死亡窒息感袭来,刺激得苏哲头皮发麻,但也让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做出最后挣扎。 “楚云峥已经死了!!” 他对着杜秋月与那当空斩落的长剑嘶吼:“而我,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是苏家长子!” “为了一个死人杀我,得罪了苏家且无法向陛下交代,你认为值得吗!?” 他在赌。 赌杜秋月仍有理智。 更赌在杜秋月心里,楚云峥还达不到让她舍弃一切的分量。 而杜秋月的反应,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利剑当空悬停,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的光芒,随即收剑、起脚,伴随着牙齿与血水飞溅,苏哲又一次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过好在,性命保住了。 “你给我滚!” 杜秋月颤抖着指向大门。 确认性命无忧,苏哲反而是不急了。 他狼狈的从地上撑起身子,擦了一下嘴角血迹:“或许那姓楚的确实走了狗屎运,能得到公主殿下赏识,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罢了。” “秋月,你清醒一下吧,以你对他的了解,难道你真的认为他那么一个生活在底层,从未经受过上流社会教育的垃圾,可以平步青云,一跃登天吗?” “他!只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杜秋月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眸光痛苦交杂。 “如今我虽未入仕,但那也只是早晚罢了。” “等陛下的赏赐下来,以我状元身份,最起码也能得一四品官员,运气好的话更是无需外放,直接进入朝廷中枢。” “况且,那姓楚的只是得了大乾太子一句赞赏,还只是因为他们凑巧同名,但之前我的文章可是得到过大乾陛下的称赞!” “这其中的分量,难道你真分不出来吗?” 苏哲每说一句,杜秋月身上的煞气便减弱几分。 直至此刻,已近乎彻底消散,整个人也显得颓唐下来,萧瑟地低头不语。 察觉到这一点,苏哲嘴角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很快又转换为满脸柔情的凑了上去,将杜秋月揽入怀中。 “秋月,或许我之前做得确有不对,但你应该知道,就算我再是不对,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你我本就有婚约在前,而我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也都是为了可以有与你再见这一天。” “我的心……”拉住杜秋月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掌按在胸膛上,苏哲深情无比:“一直都属于你!” 苏哲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彻底击溃了杜秋月的心理防线。 她本能的想要如往昔一般,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死不瞑目的管家张伯。 一抹恨意再度涌上心头,她猛地将苏哲推开,然后在对方一脸错愕的注视下冷漠道:“哲……苏哲,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知道过犹不及,苏哲也不强求,只能对杜秋月安慰几句便佝偻着身躯离去。 而再走出府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则化作无尽怨毒与阴戾。 “贱人!” 抹掉嘴角血迹,苏哲深剜了眼神威将军府的门牌。 ………… 梁都,大乾驿馆行辕。 楚云峥坐在一副由大姐楚云心特意命人打造的轮椅上,正于庭院正中嗮着太阳。 “小猴子,学得如何了?” 几天下来,小猴子仿若脱胎换骨。 他一身宦官独有的锦绣华服,经过梳妆后模样也与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楚云峥询问,正在后面推轮椅的小猴子一个箭步上前,恭敬跪地:“回主子,经由云飞将军教导,奴才已学得差不多了。” 看着与往昔大有不同,拘谨且极为守规矩,甚至是一板一眼的小猴子,楚云峥有些忍俊不禁:“若无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奴才谢过主子。” 说是这么说,小猴子依旧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半寸。 楚云峥微叹,也不纠结,改口问道:“石猛那边有消息了吗?” “昨日石猛才派人来信,说他已通过苏家友人口中,探听到了老五的下落,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便能将人给带回来。”小猴子不假思索地答道。 楚云峥点了点头。 老五只是一个小人物。 抓到他,也不过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楚云峥的心境也成长了许多。 对这些,反而没以前看重。 想了想,他再问:“婉儿呢?我记得之前你有说,一个月前她曾去了趟杜秋月那里?” “公主殿下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每日例行让那位环儿姑娘过来询问奴才,主子您什么时候有空闲可以见她上一面。” “至于杜……”略作停顿,小猴子有些幸灾乐祸:“公主殿下去了那么一趟后,她与苏哲虽未彻底闹翻,但也貌合神离,再将他赶出去后始终未曾接纳对方。” “如此,婉儿倒也算帮了我一个小忙。” 楚云峥轻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赞扬。 梁婉儿不愧是梁帝耗费心血栽培出来的继承人,果真是聪明得紧。 倘若她直接上门又打又闹,虽然也算是帮自己出了气,但却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过她却并未如大多数人那般,反而是用了这种法子,离间了杜秋月与苏哲的关系,倒是给他的计划增添了一些助力。 “差不多了。” 喃喃自语一句,楚云峥眸光里笑意消退,变得坚毅冷漠。 “小猴子,你去见我大姐吧。” 清楚楚云峥这句话中所代表的含义,小猴子周身一紧,恭顺叩首:“奴才遵命,还请主子多多保重身体。” 三跪九叩,小猴子颇有不舍地一路倒退着走出行辕。 这么一走,便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而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 身为以换作大乾太子楚云峥亲信侍从。 伴随着太子车驾。 一行人以云飞、小猴子为首,浩浩汤汤地驶入梁都,引得大梁官员争相打探。 谁人不知,这位太子殿下此来,是为了迎娶梁国公主。 届时两国合一,北方一统,这位殿下……尊贵至极! 苏哲也是这些激动不已,渴望能得太子垂青而登天中的一员。 只是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这馅饼,竟然真就砸在了自己头上。 “你……你说什么?” “太……太子殿下赏识我的文采!?” 第30章 报复开始 自从被杜秋月赶出家门,苏哲过得十分苦闷。 朝廷调令迟迟不下发,乾帝当初的赞赏也不过就是一个让他与人炫耀的资本。 在无法享受到杜秋月家族资产所带来的种种,本就家道中落,且还因他金榜题名而大肆铺张浪费,讲究排场的苏家,早就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 这段时间。 所有人都在嗤笑苏哲,说他被杜秋月抛弃,说他百无一用,说他得罪了公主殿下,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路…… 这使得他整日里饮酒买醉,喝的却只能是往昔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浊酒。 未曾想。 绝境之下,他竟会行此大运。 苏哲整理着自己仅剩的那套体面服饰,拘谨地跟在小猴子身后。 “敢问这位公公贵姓?” 小猴子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咱家单姓一个侯字,倒是当不起贵。” “侯公公言重了。” “您伺候太子殿下左右,日理万机,乃是真正的人上人,自是当得起这个贵字。” 苏哲谄媚至极。 小猴子心下冷笑的同时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楚云峥说这句人上人的时候,他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那需要他仰望的状元郎,如今却好似一条狗,在自己的面前摇尾乞怜。 “状元郎不必如此。” 想到楚云峥的计划,小猴子将恨意深藏,换上一副任谁见了骨头都能轻上几两,矜持又不失和善的笑容,拍着苏哲肩膀道:“殿下来这一路上,可一直念叨着你。” “若是状元郎今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咱家就好。” 苏哲骨头何止轻几两,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幸福的都要飞起。 只见他热泪盈眶地连连点头:“公公放心,您对苏哲的提携之恩如同再造,苏哲毕生难忘!” ………… 苏状元得大乾太子赏识,出则同舆、入则同席的消息,很快就在有心人散播下不胫而走。 所有人都在惊叹。 想不到这苏状元竟是潜龙升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被大乾太子如此看重。 就算梁国这边不赐予他官职,到了大乾,那同样前途无量。 而苏哲,也再一次享受到了众人恭维,享受到了那种无论去哪,都作为核心存在的至高荣耀感。 “殿下,目前苏哲就是这种状态。” 小猴子恭顺地跪在楚云峥面前,对他汇报道。 淡然地点了点头,楚云峥看向小猴子一旁的青年笑道:“堂弟,倒是辛苦你了。” 大乾皇后萧蓉外侄萧策,也正是这一次按照楚云峥要求,被楚云心找来的“演员”。 “堂兄这说的是哪里话?” 萧策大笑着回道:“舅母得闻堂兄你打算在梁国调养,安排我过来随时候命,却不想被堂姐抓了个正着。” “只是……” 萧策脸上笑容渐散,担忧地问道:“堂兄你这腿?” “无妨,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楚云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然后对他叮嘱道:“这件事可不能与我母后说。” “那是自然。” 萧策吐着舌头,心中已有了皇后萧蓉得闻宝贝儿子重伤,带着千军万马杀过来的画面。 “不过堂兄,你打算就这么继续吊着那苏哲?” 提到苏哲,萧策不屑撇嘴:“那就是个纯小人,和他多呆一刻我都感觉恶心。” “如果就这么弄死,那太便宜他了。” 楚云峥也收敛了自己的笑意,神情冷峻的说道:“苏哲此人,极为注重颜面身份,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一直都向往成为真正的人上人,那么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然后……”双眼一凝:“再让他跌落深渊,失去所有的一切!” 自己所遭受的所有苦难,起因全都自苏哲身上。 楚云峥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他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胸怀宽广到旁人给你一刀,你还要体恤旁人难处的圣人。 苏哲! 他定要用尽这世间最残忍的手段来报复对方,彻底摧毁他的意志、信念、名誉,方一泄心头之恨。 萧策对楚云峥的想法十分认可。 “那杜秋月呢?堂兄,你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吧?” 虽然具体事由楚云峥没对任何人提及。 不过在来的路上,萧策也没少从楚云心口中了解其中过往。 别的不说。 这不长眼的贱女人竟然敢将堂堂大乾皇子送到辛者库,就足以灭她全族十个来回。 “杜秋月……” 楚云峥眸光微凝,过了半晌后,不带半点感情地说道:“继续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吧,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好,皇兄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萧策嘴角上扬挂起一抹寒意,点头离去。 紧攥由萧策送来乾帝亲笔的太子任命圣旨,楚云峥毫无半点波澜地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小猴子,把石猛找来。” 片刻,石猛便来到楚云峥面前,憨声憨气地拱手道:“殿下!” “老五如何?”楚云峥问道。 石猛轻蔑冷笑:“那就是个软骨头,兄弟们才招呼他几下就受不了,全都交代了。” “这件事,确是苏哲一手操办。” “其中杜秋月虽不知情,但之后也曾发现老五的踪迹,不过没有任何表态。” 半年的时间。 明明发现了这个已死在盗匪手中的老五还活着,但杜秋月却一直都在装聋作哑,甚至问一声都没去问过,只是认定了这件事乃楚云峥所为。 对此,楚云峥只是自嘲一笑。 笑他曾经的天真,笑他的愚蠢。 “石猛,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派几个人将那老五看管好,今后或许还有用处。” “至于你……” 略作思索,楚云峥便想到了对石猛的安置:“暂且跟在云飞身边,当他的副手吧。” “你本就出身军户,相信很快就能得到大家认可。” 轻飘飘的一句话。 石猛就从一介白身成为了保护大乾皇族的禁军副将,可谓一步登天。 哪怕他是个粗糙汉子,这一刻也无比激动地对楚云峥单膝下拜:“末将石猛,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去吧。” 楚云峥抬首,凝望着天边云朵。 不知过了多久。 他这才对一直守候在身边的小猴子喃喃道:“若那环儿再来,告诉她,我愿与婉儿一见。” 第31章 公主似水般的柔情 翊坤宫。 梁婉儿一如往昔,处理着公务。 才刚刚批复了一卷由地方上呈,言因雪患而导致灾民流离失所,需要朝廷赈济的奏折,环儿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本宫平日怎么教导你的?”梁婉儿训斥道。 环儿吐了下香舌,却不见丝毫畏惧,反倒是兴奋上前两步抓住梁婉儿衣袖:“殿下,殿下,楚殿下那边回复了,他说愿意见您!” 对环儿放肆的行为,愠怒的梁婉儿本欲斥责。 可话还没等说出口,就听到了她传来的好消息。 “环儿!你是说……云峥哥哥终于肯见我了!?” 她反手抓住环儿,不可置信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环儿连连点头,自家殿下感到高兴:“肯,肯了!” “奴婢今日才过去那位猴子公公就告知,说楚殿下已应允,随时都可见您。” “走!咱们立刻就去!” 将手中公文甩在一旁,梁婉儿彻底失去了身为大梁公主的风度,犹如一个即将与情郎见面的小女孩,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她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因为她清楚,自己此生,非楚云峥不嫁! 很快。 主仆二人便来到了楚云峥所在的行辕驿馆。 当梁婉儿看到楚云峥那坐在轮椅上,双腿都打着夹板的样子,伴随了一路的喜悦彻底消散。 “云……云峥哥哥……你……” 她的双眸瞬间湿润,眼眶里滚动的泪珠随时都可能滴落。 颤抖着上前几步,梁婉儿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婉儿,我没事。” 楚云峥平静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如春风般的感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与对方见这一面,自己究竟付出多大的勇气。 他的心,都在颤抖,在恐惧。 而梁婉儿并没有让楚云峥失望,或者说带给了他惊喜。 “云峥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婉儿,如果那天婉儿就认出是你,你怎么会……” 梁婉儿泪如泉涌,再也顾不得其他,扑倒在楚云峥怀中。 抚摸着佳人那柔顺的秀发,楚云峥心绪纷乱。 “不怪你,是云峥哥哥不好。” 感受着怀中女子似水般的柔情。 楚云峥不由感叹。 倘若……当初她一直未曾回国,或许自己真的会爱上她。 还好,眼下一切都不晚! 释然一叹,楚云峥安抚道:“婉儿,我真的没事,大姐已找了最好的郎中,按他们说,再调养几月我即便不能恢复如初,自如行走也没任何问题。” 梁婉儿心疼的泪水仍在滴落,不过颤抖的娇躯却已渐渐舒缓。 她抬起头,双眸血红:“云峥哥哥,你与婉儿说,是不是杜秋月?是不是苏哲?” 能被梁帝以女儿身破例按储君规格培养,对梁婉儿的聪颖,楚云峥从来都没怀疑过。 他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也不做逃避地点头:“嗯。” “他们敢!!” 梁婉儿骤然起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凤眸含煞:“我这就去找他们!” “等等。” 只是楚云峥平淡的一句话,梁婉儿便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不甘地站在原地跺脚:“云峥哥哥!” 一旁的环儿看傻了眼。 自家公主看似温婉,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婉儿究竟有多么的杀伐果断。 当初梁帝将她设为储君来培养。 朝中有多少人对此表示反对,可最终全都折服在了梁婉儿那冷酷的手段当中。 但现在…… 天呐,公主殿下,这还是您吗? “云峥哥哥若舍不得那杜秋月……我便只对付苏哲。” “他虽然有状元的身份,但因为这两年国内兵患、灾情不绝,所以父皇始终都未曾对他这一批考生给予安置,目前他还只是一介白身,云峥哥哥不用担心我处置他会遭受父皇责罚。” 梁婉儿强忍妒意,对楚云峥解释道。 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 莫说苏哲这么一个只有功名而无实质的小小状元。 就算是杜秋月那所谓的神威将军,大梁女战神? 灭她满门,又能如何! “婉儿你误会了。” 楚云峥摇头:“对那些伤害、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梁婉儿一怔,迟疑道:“那云峥哥哥你……” “婉儿你可是忘了?之前我有派人告诉过你。” “对付他们……”楚云峥双眼微凝:“我早有计划!”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想法计划对梁婉儿全盘托出。 梁婉儿眸光闪烁,连连点头,而一旁的环儿则是胆战心惊。 平心而论。 她原本还有些看不起这个大乾太子。 认为他除了好命,其他各方面比自家主子差远了。 但在听到楚云峥的计划以后,她的心中却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杀人!固然简单。 不过诛心……天,幸好自己任何时候都规规矩矩,没得罪过对方。 环儿这边还在神游天外。 楚云峥已交代完了一切,他总结道:“所以,无论是为了让我报仇,还是为了查明真相,这件事都急不得。” “婉儿你……只需配合我即可。” 梁婉儿毫不犹豫:“云峥哥哥你放心,婉儿这就回去,按照云峥哥哥的要求以朝廷名义给他颁旨。” “倘若……” 她眸光中闪过一抹杀意:“真让我查出,他们胆敢做出这等叛国之举,我定要他们后悔为人!” 梁婉儿这句话,是楚云峥在清静下来后慢慢总结出的。 当初北地戍边一战,虽然梁国大获全胜,但其中却有着许多的隐情。 最初楚云峥没在意过,况且这本身也与他无关。 不过……梁婉儿对自己如此,他又岂能对这等损害梁国利益的事视若无睹? 再加上梁国与大乾本就为同盟,还有自己与梁婉儿未来的关系。 在处理杜秋月的同时,搂草打兔子调查出这件事的真相,本就在楚云峥的计划之内。 “婉儿,你先回去按照我交代的做,然后就等萧策那边消息,咱们再去见这二人也不迟。” 梁婉儿很不情愿。 但她也清楚,如今的楚云峥更想要的还是一个字独自调养,所以在叮嘱了一番后,便依依不舍的离去。 “云峥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婉儿……等你!” 第32章 苏哲入套 苏哲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有了“大乾太子”的看重,那些平日里不给他好脸色的人,如今见了他也都一个个阿谀奉承到恨不能扑上来跪舔。 这让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步登天。 “杜秋月……”他得意狞笑:“你以为,没了你我苏哲便一事无成了吗?” “凭我的才学,这世间哪去不了?什么得不到?” 正志得意满。 一阵脚步声传来,苏哲忙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换做严肃端庄。 “赵大人。” 来人赵正邦,其主管内容正是诸如苏哲这般科举士子的官职分配。 苏哲起身,恭敬又不失风度地拱手道:“不知大人特意唤学生前来……” “坐,坐。” 赵正邦很是热情,一改往昔苏哲来此之时的冷漠。 苏哲受宠若惊的同时,不由暗自冷笑。 什么东西! 每次我来,你都摆出一副官架子。 现在怎得却前倨后恭?还不是看我背后有大乾太子? 有了这种底气,苏哲倒也不客气,虚伪的谦让两句便直接落座,然后直勾勾的看向赵正邦,等待他下文。 “今次本官找苏状元,是有天大的喜事。” 赵正邦好似没看到苏哲对自己那逾越无礼的态度,热情依旧:“刚刚朝廷下方批文,有关苏状元你的分配出来了。” 苏哲双眼一亮,挺直了身子:“大人,不知朝廷对学生的安置……” 按照往届规矩。 通过科举殿试的举人,无论名次高低,都要下派到地方为官。 但凡事都有特例。 苏哲虽然上面没人,杜秋月眼下也不可能帮他走动。 不过还是那句话。 大乾太子! 只这四个字,就足以成为苏哲的底气所在。 直入中枢,在一要害部门任职,这是最基础的。 “朝廷对苏状元很是看重啊……” 赵正邦啧啧有声地感慨两句,然后在苏哲期待的目光下继续:“此次,朝廷决议将苏状元你分派到雁门郡下设陈县为官,任县令……” “雁门陈县!?” 苏哲失态惊呼:“赵大人!这陈县不是正闹雪灾饥荒吗?我为何会被分派到这里!?” “这才能凸显出状元郎的本事啊。” 赵正邦笑呵呵地安抚道:“正如苏状元所说,这陈县正闹饥荒。” “若状元郎你去了,能解决这饥荒,岂不是大功一件?朝廷也是……” 苏哲脸色苍白,根本听不进去赵正邦接下来都说了什么。 狗屁的大功! 雁门本就身处北境苦寒之地,且比邻北冥凶蛮。 虽说之前梁国大胜了一场,北冥人也支付了战争赔款,但这并不代表两国之间就此言和。 北冥……从来都是以侵扰大梁、大乾边境为生。 只这一点,苏哲就打死都不肯去,更何况眼下陈县雪灾肆虐,灾民遍地…… 现实与理想落差过大。 导致苏哲彻底失了心神,浑浑噩噩间怎么离开的都不清楚,更是没留意到在他走后,赵正邦那毫不遮掩的讥讽冷笑。 “不……不……我绝不能去陈县,否则我这辈子都毁了!” 回家的路上,苏哲越想越心寒。 无论是北冥也好,饥荒雪灾也罢。 这都不是他能应付的。 更何况那等苦寒之地,岂是他寒窗十年所求? “我要去见太子殿下!” 咬了咬牙,苏哲改换了路线,直奔驿馆。 小猴子好似早就知道苏哲会来,人才一到,他就热情地将苏哲迎了进去。 “苏状元今日何故如此之早?” 这段时间,苏哲陪着“大乾太子”夜夜笙歌,白日里倒是很少过来。 苏哲难掩慌乱,有些焦急地问道:“侯公公,太子殿下可在?” “在是在……”小猴子回头看了眼,有些为难的说道:“不过殿下正在休息,若苏状元有什么事的话,不妨与咱家说道说道?” “兴许,咱家还能帮苏状元出出主意?” 苏哲隐晦且鄙夷地瞥了小猴子一眼,暗道你不过就是个死太监,能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如此,那我便等殿下起来吧。” 眼下已过晌午,在苏哲想来,太子殿下就算需要休息,至多一个时辰也肯定醒了。 不曾想。 他这一等,生生等到了黄昏日落。 “苏状元还是改日再来吧。” 小猴子由内堂出来,歉然道:“刚刚咱家去看了殿下,殿下这几日操劳过度,说是今日就不见状元了。” 狗屁的操劳!在那些娘们儿身上吗? 苏哲快急疯了,但却不敢表露一点,只得悻悻离去。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绝望的。 接下来几天。 “大乾太子”不是以身体不适,就是要陪伴公主,或者干脆说是处理国政。 总之各种原因,就是没空见他。 连续被晾了几天,眼看朝廷的正式诰令即将下发,苏哲终于坐不住了。 “侯公公……” 他双眼布满血丝,吊着明显休息不足的黑眼底,疲惫无比。 “殿下他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见我啊?” 小猴子摆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殿下这几日确实事务繁多,苏状元你若当真有什么急事,大可先告知咱家。” 苏哲咬了咬牙,无奈叹息:“那就有劳公公了。” “我……” 郁闷的将苦水说出,苏哲哀求道:“还请公公一定要转告殿下。” “苏哲对殿下一片忠心,绝不愿于梁国任职,只求能在殿下身边效力啊!” 小猴子不屑撇嘴。 忠心?只怕未必吧…… 不过想着苏哲已落入楚云峥所设圈套,小猴子又是一阵暗爽。 他故意没给出答复,反而是一脸为难。 “侯公公可是有什么难处?” 时刻都留意着小猴子的神态变化,苏哲心中一紧,肉痛地掏出一叠银票:“这是苏某的一番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小猴子不客气的接过,也不数就直接揣入怀中。 然后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之前殿下倒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殿下的意思是……” 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说,他对苏状元确是十分欣赏。” “不过么……殿下还有一事不明,望苏状元能为殿下解惑。” 第33章 太子的考验 “敢问……殿下有何事不明?”苏哲提了几分小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猴子淡淡地说道:“殿下只是好奇,当年北地一战,那北冥人虽不说是倾巢而出,但二十万铁骑亦非同小可。” “单凭梁国一家之力,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其击溃?乃至让从不低头的北冥人主动割地、赔款?” 梁国与大乾确为盟友,且随着楚云峥与梁婉儿之间的婚事公布,关系更是亲如一家。 但就算是一家人,不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更何况是两个国家。 按理来说,这种涉及到军事层面的问题,并不适合“大乾太子”这等身份来询问,尤其对象还是苏哲。 不过一心攀龙附凤的苏哲却并未多想,反而是在瞬间就给这不合理的事情找到了解释。 太子殿下如此…… 想必也是考虑到与我关系亲密,才会借此机会打探梁国的情报吧? 太子殿下……一定是在考验我的能力与忠心! 苏哲心头火热:“不敢欺瞒公公,此事我确是不知。” “不过……” 还不等小猴子掉脸子,苏哲便话锋一转:“我的未婚妻杜秋月,恰是军方高层,且还亲自参与了当年一战。” “若太子殿下不急,还请容我几日时间……” 看着苏哲急促不安的样子,小猴子暗自冷笑。 主子简直神了,竟然连这垃圾的反应都猜得一清二楚。 “没问题。” 小猴子睥睨着谄媚的苏哲:“不过要快,你也知道,殿下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一定!一定!” 苏哲一路狂奔地冲出驿馆,丝毫没留意到,小猴子眼角挂着那一抹浓郁的鄙夷嘲讽。 ………… 神威将军府。 自从将苏哲赶走以后,杜秋月的心神就没宁静过一刻,整日里烦躁不堪。 “滚开!统统都滚开!” 又是几个不长眼的下人被骂走,终是惊动了忙着吃喝享乐,体验贵人生活的杜父、杜母。 “你这又是何故?” 杜父眉头紧蹙,不满的训斥道:“我与你母亲不过出游了几个月,你看看,这家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杜秋月抿嘴不语,愁苦写满眉心。 还是杜母心疼女儿。 她瞪了夫君一眼,上前拉着杜秋月坐下:“秋月,你心里有什么苦,不妨和娘说,娘给你做主。” 杜秋月眉间一酸:“母亲,我……” 释放一般,将父母不在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尽数讲出,憋闷了良久的杜秋月明显轻松许多。 她愁然道:“公主殿下与那位大乾太子非常赏识云峥,但眼下我多方派人寻找却始终无果。” “而苏哲那边……” “这还用想!?” 耐着性子听完的杜父瞪眼:“当然是选苏状元!” “他楚云峥算个什么东西?从最开始我就瞧不上他!若没有秋月你,他早在两年前就死在了北地。” “结果呢?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还认为秋月你获得的军功全是依靠他,借此挟恩图报,要挟你与他成婚。” “我看呐,他的目的无非就是霸占咱们的家产!” “他……就是一个天生龌龊的下贱种,你打得还是清了,就应该连他的双手都打断,看他还怎么爬走!” 父亲说的十分难听,杜秋月微微有些不悦。 只有失去,才能想起往昔的美好,尤其是在她得知了苏哲的真实面目以后,更是开始怀念当初楚云峥对自己那毫无保留的付出。 也正是因为如此。 即便她也能分清其中利弊,不过在将苏哲赶走后却始终不肯低头,而是执拗地派人去寻找楚云峥,渴望一切都回到从前。 “女儿,你父亲说得对。” 杜母不如杜父那般戾气满身,不过还是应和道:“娘也认为,楚云峥并非你的良配。” “咱们暂且不提他的出身、品性,只论未来前途。” “正如苏哲说的那样,公主殿下与大乾太子对他无非就是因为名字上的缘故,即便赏识也不会给予太多恩赐。” “反观苏哲呢?他才学出众,尤其最近连我与你父亲都听闻,他与那位大乾太子关系非比寻常,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况且,女儿你与苏哲早有婚约,而他也对你一往情深,咱们两家门楣相当,今后……” 父母都是一边倒地称赞苏哲,让杜秋月心烦意乱,渐渐地根本就听不进去二人又说了什么。 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去,就见被她新提拔的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夫人,将军……” 管家对三人见礼,这才小心道:“苏状元在门外求见,说有急事。” 本就对此有着极大的抵触心理。 杜秋月一听,想都不想便要让管家将人给赶走,却不料杜父先行一步:“苏状元来了?快!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看那样子,显然比对自家女儿都要亲热三分。 而当见到苏哲以后,杜父的表现更是让杜秋月气到差点没当场开骂。 “你这整日里陪伴大乾太子殿下,一定是十分忙碌,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就好,何故大老远地过来?” 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不料杜秋月的父母回来,且对自己还如此的……谄媚,苏哲顿时挺起了腰板。 “秋月,我……” 杜秋月依旧没给他好脸色,显然还在记恨他之前所使的卑鄙手段。 苏哲也不在乎。 他局促上前,诚恳叩首:“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仔细思考,之前确实是我不对。” “秋月,我对你的真心可照日月,我不求其他,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至于楚大哥……”咬了咬牙,他继续道:“我也会帮你一起寻找。” “待与楚大哥重复后,我定会当面向他请罪。” 杜秋月娇躯一颤。 这段时间,杜秋月一直不肯放弃,无非心中执念。 但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楚云峥到底是死是活。 如今听苏哲这么一说,她顿时燃起希望:“你是说……云峥他当真没死?” 苏哲心中暗骂。 他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贱人,到了现在竟然还在惦记他? 等着吧……等我通过了太子殿下的考验…… “不错,之前只是我为了让你死心,故意那么说罢了。” 苏哲强颜欢笑,然后又换做一脸柔情:“秋月,原谅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心结解开,杜秋月紧锁的眉心顿时舒展,她看着苏哲那俊朗帅气的面容,精神一阵恍惚:“嗯……” “太好了!” 苏哲大喜,一把将杜秋月拥入怀中,然后在二老笑呵呵的注视下,拉着含羞带怯的杜秋月便直奔内宅…… 第34章 他不是太子殿下! 驿馆行辕。 阵阵悠扬的琴瑟声从屋内传出。 环儿乖巧地站在一旁静候。 不多时,琴瑟声渐止。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婉儿你依旧没忘记这首曲子。”楚云峥双手依旧停留在琴弦上,感叹着。 梁婉儿娇羞道:“这是云峥哥哥当年你亲自谱写的曲子,婉儿怎么会忘?” “只是不知……婉儿退步了没有。” 看着踌躇的梁婉儿,楚云峥浅笑:“婉儿琴技进步了许多,倒是我荒废了不少,险些跟不上婉儿。” 梁婉儿心中一喜,满眼甜蜜:“哪有,云峥哥哥的琴艺才是天下第一。” 一旁环儿暗暗咂舌。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展露过如此一面? 这哪里还是那个冰山公主?分明就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啊! 正想着,小猴子走了进来。 “主子,一切正如您所料,那苏哲已与杜秋月和好。” “不过刚刚苏哲来信说,杜秋月对此事闭口不言,他也找不到太好的理由发问……” “那就让杜秋月亲自说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了一句,扭头看向梁婉儿:“咱们,也是该出去见人了。” 梁婉儿眸光闪烁,轻笑着点头回应。 而楚云峥的决定,很快便传到苏哲耳中,让他极度狂喜。 “秋月!你看我和你说什么了?” “刚刚太子殿下亲自派人传信,说过几日他会与公主殿下举办宴会,特意邀请我参加!” 杜秋月微微一怔,错愕的同时有些失落。 想都知道。 大乾太子与梁国公主在这个时候举办宴会,一定是对外宣布他们的婚事。 而规格,那自然也是极高。 结果苏哲收到了邀请,而她却被人无视,这让自尊心极强的杜秋月有些难以接受。 苏哲敏锐观察到了这一点,心中暗喜:“秋月你不必如此,太子殿下说了,可以让我带你同去。” 这话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好似施舍,让杜秋月很是不喜,陷入了沉默。 心中自尊与理智交战。 她的骄傲,让她很是厌恶苏哲这种施舍,从而又一次回忆起了当初楚云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过理智告诉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大乾太子与公主订婚,必冠盖云集,杜家想进入核心权力圈子,得到陛下青睐,那她就必须要去! 唯有如此…… 她的身份才能继续压苏哲一头,在得到他的同时占有楚云峥,然后依靠这两个男人,助她走上那至高的山巅。 脑中思绪万千,电光火石间,杜秋月就做出了选择。 “好,咱们一起去。” 苏哲欣喜若狂,因为他知道,只要杜秋月肯去,那自己就成功了一半! ………… 订婚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楚云峥坐在轮椅上,有些恍惚。 并不是因为他太久没出席过这种场合。 只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要做的事,让他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苏哲!杜秋月! 你们一定想不到,咱们再见的那一刻,会是在这种场合里! 他抬首回头,看向推着自己的梁婉儿。 “婉儿今天很美。” 只一句话,就让梁婉儿羞红了俏脸,眉宇间写满幸福甜蜜。 她心中暗念。 云峥哥哥,婉儿的美,此生只给你一人。 不过嘴上,她却说道:“云峥哥哥,咱们该出去了。” 楚云峥微微一笑:“好。” 此刻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不过苏哲与杜秋月却是早早就到了。 看着厅堂内满是诸如大将军樊荣这种级别的顶级勋贵,且对自己二人无视的样子,苏哲暗暗撇嘴。 一个个,都装什么? 等太子殿下来了,我看你们…… 正想着,前方传来骚动。 苏哲耳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对公主的问候。 想都不想,他便不顾身份地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开一条道路,谄媚讨好道:“太子殿下……” 他一手持着折扇以保持风度,一手却拎着礼盒,显得不伦不类。 在见到由梁婉儿亲自推出来的楚云峥时,他的问候戛然而止,好似公鸭被人掐住了嗓子,“嘎嘎”地瞪圆了双眼,好似见鬼。 紧接着,更是不受控制的尖叫一声,折扇与礼盒同时落地。 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么摔得粉碎,但苏哲却根本顾不上。 他指着楚云峥,骇然失声:“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云峥脸上挂着淡雅的浅笑,眸中却森冷如寒渊,没有任何情绪,唯剩冰冷。 就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 他冷哼道:“苏状元是吧?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我又为何会死?” 听到楚云峥叫自己。 苏哲背脊发寒,一阵毛骨悚然感袭遍全身各处,想都不想就要开溜。 可却因过度恐惧,脚底打颤,才一转身就摔了个狗啃屎,脸颊更是蹭在破碎的礼物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礼物……赫然就是当时楚云峥留下的那块玉佩。 看到碎裂玉佩的瞬间。 楚云峥与梁婉儿眼中皆闪过一抹寒意,不过却并未就此发难。 而经过这么一摔。 真实的疼痛反倒是让苏哲冷静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依旧含有浓郁的恐惧,不过再看向楚云峥的目光却逐渐坚定。 他咬牙嘶吼:“不!他不是那个楚云峥,他是假冒的!他不是大乾太子殿下!他是楚云峥!!” 看着那近乎疯癫,口中更是说出一些前言不搭后语话来的苏哲,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了他。 苏哲快急疯了。 大乾太子深居简出,除了最近这一次,本就从未来过梁国,所以梁国高层都不认识他。 但自己不同! 这些天,他可是一直与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同进同出,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想不明白,这个本该死了的贱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被公主亲自推出来的。 不过他敢用自己的生命来发誓…… “诸位!你们都被骗了,他不是大乾太子,他只是与太子殿下同名同姓。” “他是那个勾引杜秋月渴望上位的野种,是那个被丢入辛者库的死奴隶!” 第35章 苏哲吐血 苏哲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唯有苏哲本人,此刻却是焦急当中带有一丝癫狂甚至达到病态的兴奋。 楚云峥!你不亏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一条贱命竟然这么能活? 不过不要紧! 无论你是用什么办法苟活下来,然后又欺骗了公主殿下,但不幸的是你遇到了我! “公主殿下!” 苏哲情绪激动地对梁婉儿叩首:“之前您也说过,与太子殿下取得了联络,且提及过这个骗子。” “臣不知这骗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取得您信任,不过还请您相信臣,臣可以用自己的名誉、乃至生命来起誓!” “在您面前的这个人,只是辛者库内最为低贱的奴隶,是品性极度恶劣的骗子!”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苏哲说完后立刻扭头,拉拽杜秋月示意让她帮自己证明。 在看到楚云峥的那一刻,杜秋月的大脑就已一片空白。 平心而论。 那么大的雪,那么重的伤,且楚云峥还身无分文,连杜秋月自己都不相信他能活来下。 之所以还在坚持,也不过就是心中执念,不过就是那种不甘的心理作祟。 不曾想,她寻找了无数次,几乎翻遍梁都大街小巷的那个人,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秋月,傻愣着做什么?公主等你答话呢!” 拽了半天也不见反应,苏哲恼怒地在她耳边低语。 被唤醒的杜秋月并未如苏哲所想,去证明楚云峥是“骗子”的这个事实。 她反而是眸光复杂地看了楚云峥一眼,恭敬叩首:“外臣,杜秋月叩见大乾太子殿下。” “你疯了吗!?” 苏哲眼珠子都快炸开了。 他死命拽着杜秋月的手臂,咬牙切齿:“你究竟要做什么!?” 杜秋月并未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下苏哲,便将满含愧疚与思念的目光从新落回楚云峥身上。 仿佛是在告诉楚云峥,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有多么的后悔,多么的思念。 苏哲被眼前这一幕急到跳脚,不过他并未发现,楚云峥与梁婉儿皆是讥讽玩味地看着他们二人表演。 “你叫我太子殿下?” 沉默良久的楚云峥第一次开口,声音轻柔一如往昔。 杜秋月一怔,心中有些欢喜。 看云峥的样子……他并没有怪罪我! “回太子殿下,外臣……” 她想说些什么以撇清与苏哲之间的关系,毕竟这蠢货闹得太大。 楚云峥会成为大乾太子,杜秋月也同样不敢置信。 不过与苏哲的癫狂不同,对她而言,更多的还是欢喜。 因为她相信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 倘若楚云峥当真是大乾太子,即便因为身份上的缘故,对方所娶之人必须是梁国公主。 但哪个君王不是三妻四妾? 凭借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情意,还有这一年多楚云峥对她所付出的真心,杜秋月有把握从新挽回对方,乃至是成为他的专宠。 果真如此……区区神威将军,又算得了什么。 苏哲很快就看清了杜秋月的小心思,恼怒打断。 “杜秋月,你是做梦没睡醒吗?” “也不用你那满是肌肉的脑子好好想想,他如果当真是大乾太子,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在辛者库做了半年的奴隶?又怎么可能任由你责打辱骂?” “所以,他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该死的骗子!” “这样的人,你能从他身上弄到什么好处?” 苏哲的怒斥,让杜秋月刚刚升起的幻想画面出现了裂痕。 还不等她分析出其中利弊。 就见楚云峥淡笑着开口道:“苏状元,杜将军。” “我很奇怪,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们,我是大乾太子殿下了?” 苏哲与杜秋月皆是一惊。 “你……” 诧异地指着楚云峥与他身后的梁婉儿,杜秋月迟疑道:“这是?” “刚刚苏哲说得不错。” 梁婉儿声音清冷,目光睥睨的看向众人:“在大家面前这位,的确不是他口中的那位‘太子殿下’,不过……” 话锋一转,只见梁婉儿十分温柔地将手落在楚云峥肩膀上,然后在苏哲那凸起的瞳孔注视下继续道:“这位,是我的兄长!” “兄长!?” 苏哲破防失声,面部表情都因这几位惊骇的消息而失去控制,扭曲到一团。 “这怎么可能?他姓楚,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他……他……” “放肆!” 忍了半天,梁婉儿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 她清冷怒斥:“谁告诉你,兄长就一定要有血缘了?” “云峥哥哥……”满是神情地看着楚云峥,梁婉儿甜腻道:“是我认下的兄长!” 蹭蹭蹭。 苏哲不可置信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仿佛被大锤重重砸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与苏哲不同。 杜秋月则是双眼放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若非场合不对,她都恨不能立刻扑过去,对楚云峥述说自己的思念之情。 “苏状元。” 无视了杜秋月那几乎化作实质的炙热目光,楚云峥冷笑着看向苏哲:“刚刚虽然你对我的污蔑只是一场误会。” “不过婉儿可是咱们大梁的公主殿下。” “在这等场合,苏状元如此不顾及身份,是不是要给婉儿一个交代呢?” 楚云峥一口一个婉儿,让他身后的女孩笑颜如花。 苏哲却是脸色苍白无比。 “不……不……这不可能……” 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 那个低贱的奴隶,怎么就能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殿下的义兄,成了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人上人! 强烈的积郁充斥在心头,不吐不快,可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于,苏哲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样子狼狈不堪。 楚云峥冷眼睥睨,对不远处候命的小猴子示意。 小猴子立刻扯着嗓子高呼:“大乾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颓败的苏哲也好似等来了救星,眼中从新出现光泽希望,扭头看向了那个正从门外缓缓走来的身影…… 第36章 屎尿淋头 在苏哲希冀的目光下,那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对厅堂内混乱的场景很是疑惑。 苏哲看到的主心骨,就犹如迷途的孩子看到了父亲,激动到热泪盈眶。 顾不得场合身份,他一把甩开杜秋月,连滚带爬地向着来人迎去。 扑通一声,苏哲跪地:“殿下,您可来了!” “大乾太子”故作疑惑:“苏哲,你这是何故?” “殿下,还请您一定要提醒公主殿下,莫要让他被歹人所骗啊!” 苏哲不是蠢货,也分得清自己的斤两。 知道指望这位爷给自己做主那是扯淡,所以他便将话题引到了公主梁婉儿的身上。 “哦?” 眉头一挑,“大乾太子”玩味道:“公主殿下又怎么了?” “殿下,是这样的……” 苏哲断断续续地将前因后果说出,怨毒的看向楚云峥:“他就是一个从辛者库爬出来的低贱奴隶,不知用什么手段诓骗了公主。”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让公主上了这狗贼的恶当啊!” 声泪俱下的控诉,好似全然为太子与公主着想。 嫉妒心爆棚的苏哲却并未留意到,他口中的“大乾太子殿下”,正好笑的对楚云峥二人挤眉弄眼。 “萧策这小子……” 楚云峥无奈苦笑,不过也知道堂弟玩闹心重,便提醒地咳嗽了一声。 假太子萧策这才正色起来:“本宫知道了。” 淡漠的说了一句,他越过苏哲,然后缓步走到楚云峥二人身前。 “贱种,我不信你还不死!” 苏哲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快慰。 就是因为这个贱种,才导致自己如此狼狈,在这些高层勋贵面前出了大丑。 不过不要紧。 他苏哲得不到,你楚云峥这个贱种也别想! 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兄?凭你?也配! “楚……” 在苏哲希冀的目光下,萧策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动:“云峥,拜见兄长!” 噗!! 一句话说出,后方苏哲又是一口冲天老血。 相比于上次。 这次的苏哲更加干脆,当场晕厥了过去,倒也避免了后续再看到几人亲热互动后所带来的刺激。 很快,这场充满谈资的“订婚宴”,就在两个楚云峥同时现身,且其中一人还以鱼跃龙门,成为被两国太子、公主认可为兄长的方式中落下帷幕。 不管这些梁国勋贵们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最起码,此刻的萧策显得十分兴奋。 “堂兄你看到了吗?刚刚那苏哲都快被气死了。” “还有那个什么杜秋月,整场宴会下来,她的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始终就没挪开过。” “我真怀疑,就她那样子,当初究竟是怎么在战场上斩杀的北冥王子!” 今天这一幕,是楚云峥早已计划好的,不过也只是他展开报复的开端。 对这个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萧策,楚云峥原本都不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直至那最后的一句话说出,却是让楚云峥眉头紧锁。 是啊! 现在想来,当初那一战确实有着许多的诡异之处。 就好似……北冥人在故意配合梁国军队,走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一样。 还有杜秋月! 当时她独自率领一直军队,按照计划应当是切断北冥人的援军退路,怎么就这么巧合地遇到了北冥王子,而且还让她帅军突入进去,将其斩杀当场? 乃至……后续北冥人的反应…… 当初作为一名普通兵卒,楚云峥一颗心都放在杜秋月身上,根本就没从大局来考虑这场战斗的走向。 之后梁国大捷,将士们凯旋,楚云峥想的也是与杜秋月彼此未来,所以一应军功封赏他甚至都没出面,全都让给了对方。 不过现在…… “那苏哲差不多应该醒了,你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收敛了自己的兴奋。 “猴子公公,有劳了!” 知道小猴子是楚云峥的心腹,萧策对他十分客气。 “还请萧公子稍待。” 小猴子礼貌回应,转身离去。 因苏哲晕厥,梁婉儿特意下旨,让人将他安排到了一间偏房内休息,此刻确实已悠悠转醒。 “该死!该死!这是为什么?” “凭什么那出身低贱的死瘸子可以得到太子、公主青睐?凭什么他能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兄,我不服!!” 正悲愤怒吼。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吓了苏哲一跳。 在看到来人是小猴子,苏哲立刻激动上前:“侯公公,我……” “苏状元不必多少。” 小猴子摆手打断,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也知道,苏状元如此完全是出于好意。” “不过那位楚……楚公子是公主殿下认定的兄长,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简单安抚了一句,小猴子直入主题:“只是不知,这都几天时间过去了,太子殿下要求苏状元办的事情?” 得到安抚的苏哲心情好了许多。 他振奋精神地说道:“还请侯公公转告殿下,此次我带杜秋月前来,就是为了解答殿下疑问。” “哦?” 眉头一挑,小猴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那杜秋月人呢?” 苏哲有些尴尬,局促不安地低声道:“许……许是已经走了。” 小猴子冷哼了两声,睥睨的看向苏哲不语。 知道这是涉及自己未来前途的生死时刻,苏哲不敢怠慢。 他咬了咬牙:“还请侯公公转告殿下。” “最迟明日一早,我定会带杜秋月前来与殿下一见。” “届时,无论殿下想问什么,都可从她口中获知。” “好!” 小猴子不置可否:“那,咱家就静候状元郎佳音了。” 拜别小猴子。 苏哲顾不得自己那虚弱的身体,一路狂奔着向神威将军府赶去。 可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将军府门外,还不等叫门。 哗啦!! 一盆腥臭的液体从府内泼出,盖了苏哲一头一脸。 “是谁……呕……” 恶臭的气味,让苏哲骂都没骂完便干呕起来。 门房看着那被屎尿淋了一头的苏哲,厌恶摆手:“滚!快滚!我家将军说了,你若再敢来,她就打断你的狗腿!” 第37章 乾帝盛赞楚云峥 没料到杜秋月竟会是如此态度,苏哲被气傻了。 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污秽,周身颤抖着看向那准备回去的门房:“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了?快滚,别在这污了我们将军府的门楣。” 门房不耐地拿起一根木棍驱赶。 被捅了两下,苏哲只感遭受奇耻大辱,怒极反笑:“好!好!好得很啊!” “这人是疯了?”门房惊疑道。 “你滚回去告诉杜秋月,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苏哲不义。” “她不是奢望着与那姓楚的再续前缘,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嫂吗?好!那我倒是要看看,倘若那姓楚的得知,她以前做过那些事,是否还能要她这二手烂货!” 丢下一句狠话,苏哲转身就走。 不过他走的步伐很慢,心中也在默默暗数着。 作为杜秋月的青梅竹马,没人比苏哲更了解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发现杜秋月竟翻脸的速度如此之快,苏哲也是彻底撕开了那层掩羞布。 要么你就乖乖滚出来见我,要么咱们就一拍两散! 果不其然。 苏哲还没走出这个街巷,就见此前还对他颐气指使的门房追了上来。 “苏……苏状元留步……” 门房气喘吁吁,到了跟前便开始自扇巴掌:“还请苏状元息怒,刚刚全都是小的不对,您乃大人物,可千万别与小的一般见识。” 苏哲轻蔑冷哼:“杜秋月人呢?” “将军正在府中等您。”门房谄媚道。 ………… 驿馆行辕。 “堂兄,那杜秋月能说实话吗?” 萧策坐在桌前磕着瓜子,满是好奇。 “不能。”楚云峥毫不犹豫地回道。 “不能?” 萧策一愣,口中瓜子皮落地。 楚云峥看着窗外云朵,淡淡的说道:“首先,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其次杜秋月知道多少我也同样不清楚。” “即便上述这两点都如我所想,那杜秋月也未必能说实话,毕竟此事干系甚大,所以我才说不能。” “那堂兄你为何还要多……” “多此一举?” 楚云峥摇头浅笑:“也不能说是多此一举,只是一个试探吧。” 试探杜秋月回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同时也试探杜秋月是否当真那么的势力,势力到让他恶心。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又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事。” 楚云峥微微偏头。 “我从国内过来的时候,听说陛下的身体有些……” “父皇?” 楚云峥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情:“我父皇他怎么了?” “额……”没想到楚云峥反应这么大,萧策有些尴尬地挠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也是想着,等堂兄你解决完梁国事情,回去的时候再与你说。” “父皇的肠胃一直不好。” 楚云峥点了点头,倒是并没多想,叹息道:“是我让他失望了。” “堂兄你可别这么说。” “你是不知道,当初陛下得闻你竟然去了梁国的北方战场,而且还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不知道有多欣慰呢。” 说道这个话题,萧策明显来了精神,他从桌前撑起身子。 “陛下还说,此次大战虽然梁国是主力,而咱们的军队都被北冥左贤王牵制在阴山一线,但也与之多有交锋。” “根据前线传来的战报,北冥人经过几年的休养,战力明显增强了许多。” “即便是马将军,也未能在那些北冥蛮夷身上占到多少便宜。” “反观堂兄你,区区弱冠之年却临危不断,献计破了北冥人迂回奇袭的战略,助梁国取得大胜,也免除了我大乾兵祸,可谓功在社稷。” “也正是借此,陛下才压住了朝廷里那些反对的声音,在你还没回国的情况下,就把这册立太子的诏书让我拿了过来。” 对乾帝能得知自己当初在北方战场上所做的事情,楚云峥并不感觉奇怪。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萧策刚刚提到的一句话。 “你是说……左贤王屯兵在阴山?” “是啊!” 萧策点头:“否则的话,我大乾作为梁国的盟友,岂能对北冥人的入侵视而不见,不派遣援兵呢?” “若非咱们与那左贤王所部对峙,为梁国分担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未必就能赢得这么轻松,堂姐更不可能跑过来找梁帝商议战后的物资分配。” 楚云峥沉声不语。 国与国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萧策刚刚说的没问题。 不过他提到这个北冥左贤王……其所部足有三十万披甲控弦的精锐骑兵,为何仅仅只是与我大乾对峙,却不肯增援梁地的北冥大军呢? 哪怕他派出五万骑兵,这场战斗的胜负…… 正想着,小猴子走来:“主子,苏哲与杜秋月来了。” “嘿,还真来了?” 萧策惊喜道:“堂兄,你还真就猜中了,这苏哲果然有办法!” 是苏哲有办法么? 怕是……杜秋月太过于在意名利吧! 淡笑一声,楚云峥不置可否地对小猴子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小猴子心领神会。 先是上前将楚云峥推到屏风后面,然后这才换做高冷状走到门外:“殿下宣二位觐见。” 不多时,苏哲与杜秋月便拘谨地走了进来。 “苏哲,叩见太子殿下。” “外臣杜秋月,见过大乾太子。” 从二人的参拜,就可看出他们彼此心境。 苏哲已完全将自己摆在“大乾太子”狗腿子这一身份上,而杜秋月则为正式的外臣觐见礼仪。 上首萧策神情淡漠的点了点头:“起来吧。” 苏哲谄媚地上前一步,小心道:“太子殿下,杜将军已经被我给带来了。” “您大可放心,无论您想问什么,杜将军都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策没理会苏哲,审视地看向杜秋月。 只见对方压抑的眸光中,含蕴着浓浓的悲愤与无奈。 但还是恭敬道:“请太子殿下发问,外臣但有所知,绝不敢有半点欺瞒。” 第38章 好一个心机婊 “其实也没什么……” 萧策装作莫不在意的样子,脑中回忆着楚云峥对他交代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本宫只是好奇。” “那北冥铁骑战力强横,号称同兵力下野战世间无有敌手,你们梁国在失了先机,居庸关被破的情况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溃的?” 早在来的路上,苏哲就向杜秋月简单地介绍了大致情况,所以她对萧策的问题并不感觉意外。 心中早有腹案,杜秋月不作犹豫的答道:“回禀大乾太子殿下,此战我军之所以能得胜,全赖大将军樊荣指挥有度,将士三军用命……” “本宫要的,不是这种官面上的回答。”萧策冷漠打断。 杜秋月一噎,怨毒地瞥向苏哲,同时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懊悔。 自己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会相信苏哲这狗贼的甜言蜜语,上了他的床。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还好说。 她相信以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只要她诚恳认错,对方是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但在楚云峥入狱期间,她曾秘密打胎这件事…… 杜秋月是真的没想到,苏哲这无耻败类竟然一直秘密保存着当初郎中给她开出的诊断书。 这东西,对眼下渴望与楚云峥复合的杜秋月而言,无异于大杀器,让她不得不屈辱地受制于人。 “秋月,殿下问你话呢。” 苏哲假作关切的提醒,隐晦地掐了杜秋月一下。 她咬了咬牙:“还请大乾太子殿下赎罪,外臣在当时也只是一骑都尉,职权有限,关于高层的决策信息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不过……” 在萧策愠怒的注视下,杜秋月话锋一转:“外臣却记得,当初云峥向樊大将军献策,预判出了北冥人的迂回进攻路线以后,樊大将军第一时间便将主力全部都调遣了过去。” “也正是如此,我军才能于半途截杀北冥大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侥幸取得此次战斗的胜利。” 正如楚云峥所料。 对于那场大战,杜秋月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或者说,她也只是一枚棋子,不过是恰逢其会,斩杀了北冥王子,立下了这滔天的战功这才一跃成为大梁军方新贵。 知道再难问出什么,萧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如此。” 接下来,他没再说话,不过苏哲闻弦知雅意,立刻拉着杜秋月道:“我等就不打扰太子殿下您休息,先行告退了。” 萧策眯着眼睛摆了摆手,态度很是傲慢。 却不想。 被拉拽的杜秋月却驻足于原地,胆怯中带有一丝希冀地看向萧策:“大乾太子殿下,外臣,有一事相问。” “你问。”萧策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抿了抿嘴,杜秋月也不理会身后苏哲用了多大力气拉拽自己,骨起勇气道:“外臣敢问,云……楚云峥现在何处?” 萧策玩味地瞥了眼屏风,故作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敢欺瞒大乾太子殿下。” 杜秋月脸上挂起一丝红晕:“楚云峥实乃外臣的未婚夫婿。” “只是……”幸福化作哀凉,她自责地继续:“外臣却因某些小人从中作祟,误会了他,致使他负气离去。” “这段时间,外臣几乎找遍了梁都内外所有地方,却始终不见他踪迹,每每茶饭不思,昼夜难免。” “不想,外臣昨日竟在您与公主殿下的订婚宴上从见夫君,喜不自胜,怎奈当时场合不对,外臣纵心中有牵绊思念,也不好逾越。” “可这宴会结束,外臣苦等却不见夫君离去,所以外臣这才想着……问您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杜秋月的描述,十足就是一个思念夫君的哀婉小女人。 乃至是为了打听到楚云峥下落,不惜做出这等逾越的举动,可谓真情惬意。 萧策暗暗撇嘴。 好一个心机婊,堂兄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被这种女人给害到如此地步? 不过么…… 逗逗她也好! 玩闹心大起,萧策也不吭声,故作审视地看向杜秋月。 杜秋月心理压力极大,但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翻身机会。 所以她强撑着颤抖的身躯,心中不断回忆着一件件伤心过往,倒是表现得极为凄苦,我见犹怜。 “罢了。” 萧策长叹一声:“不想,杜将军竟是如此痴情之人。” 杜秋月精神一振。 “那楚云峥现在何处本宫也不清楚,不过本宫昨日倒是有听人说,因他腿上有伤,所以近期都是由公主照料。” “杜将军若当真想得知他的下落,大可去找公主询问。” 去吧!去找堂嫂吧,看堂嫂不扒了你的皮! 杜秋月不疑有他,感激下拜。 “苏哲,你在外面等本宫。” 在二人即将出门前,萧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苏哲已经快被杜秋月给气炸了。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她竟然如此的隐晦自己,还说什么未婚夫,夫君? 这分明就是堂而皇之地给他带帽子啊! 小心地回了萧策一句,待走出行辕后,苏哲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怒火:“杜秋月!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一改此前哀凉,杜秋月幽冷轻哼:“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苏哲,咱们之间虽然早有婚约,不过在十年前你们苏家败落的时候,这纸婚约就已经被我父亲撕毁了。” “而我和云峥之前两情相悦,婚书也是早早立下。” “我虽然做了一些糊涂事,但我们的婚书可还依旧保存,在法理上,他仍然是我杜秋月的夫君!” 看着苏哲那被气到青紫的脸色,杜秋月心中一阵快慰:“苏哲,正好趁着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了。” “你想当大乾太子的狗,我不拦着你,但你也不要阻了我的路。” “否则……” 双眼一凝,杜秋月杀气腾腾:“休要怪我不客气!” “你!你!!” 苏哲扬起手臂,恨不能一巴掌扇死这个贱人。 但考虑到彼此的武力差距,苏哲也只能屈辱地将这口气咽回腹中。 “废物!” 鄙夷冷哼,杜秋月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而这时。 萧策正一脸吃瓜相的看向楚云峥:“堂兄,这婚书……什么情况?” 第39章 不要脸的贱人 婚书二字,让楚云峥陷入怅惘。 遥想当初。 大战得胜,他与杜秋月凯旋,然后在袍泽兄弟们的见证下,彼此确认心意,交换婚书,承诺相守一生。 但这才短短一年时间。 美梦破碎…… 长叹一声,将心中不快压下,楚云峥转移注意力地说道:“刚刚,那杜秋月有说,是我向樊荣献策,然后他才识破了北冥人的计策,从而大破敌军?” 萧策回忆了一下:“应该是这么说没错。” “堂兄,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前陛下也是因为得知这一点,所以才龙颜大悦,于庙堂上大赞堂兄你……” “不是我!” 摇了摇头,楚云峥眉心紧锁。 “不是?那难道是杜秋月?她为什么要把这功劳名誉让给你?” 萧策懵了。 虽然接触不多,但身为花丛老手的他自问看女人极准。 这杜秋月明显是个功利心大过一切的女人,这等可为自己换来极大名望的功劳……她能让出去? “我是说,樊荣会改变原本的战术,不是因为我的献策。” 在萧策茫然的目光下,楚云峥严肃道:“你换位想想。” “倘若你是一支大军的主帅,统率着一场关乎国运存亡的战斗,且在已经提前做好了种种战略布局的情况下,是否会因为一个大头兵的进言献策,而更改原本作战计划,行那冒险之举?” “那怎么可能?我脑子又没病!” 萧策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句,立刻就反应过来:“堂兄,你的意思是说……” 楚云峥双眸微凝:“这樊荣,早就知道北冥人的布局!” “而我,也不过就是恰逢其会,让樊荣拿来当做一个掩饰自己提前预知的借口罢了!” “若是这么说,那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萧策也认真了起来。 樊荣乃梁国大将,在这等国运存亡的战斗中,却提前获知了北冥人真正的行军动向,可他偏偏还不上报朝廷,找了楚云峥这么一个掩饰借口。 “他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你说得不错。”楚云峥沉声道:“问题根源,就出在这樊荣身上!” ………… 翊坤宫。 樊荣正以私人名义拜服梁婉儿。 “婉儿,这楚云峥……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竟让你如此重视?” 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梁婉儿心中甜蜜,面上却紧记楚云峥叮嘱:“他并无任何出身,不过就是一孤儿罢了。” “哦?当真只是孤儿?”樊荣眉头一挑。 “娘舅可是疑惑,本宫为何要认他做义兄?”梁婉儿反问。 樊荣点头:“不错,殿下您尊贵无比,而那楚云峥只是一介平民。” “此事,不光老臣疑惑,便连陛下都有询问。” 梁婉儿轻抿樱唇,将之前与楚云峥商议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本宫会认他做义兄,实则也只是因为一个缘字罢了……” 按照梁婉儿的说法。 她会认楚云峥当义兄,首先是因为与乾国太子,她的云峥哥哥同名。 其二便是因为当初杜秋月所举办的那场宴会。 “不想……” 樊荣释然长叹:“他这双腿,竟是被杜秋月打断,还在弥留之际遇到了婉儿你。” 一抹寒意从梁婉儿眼中闪过,又很快转为愧疚:“他的双腿,是因本宫而断。” “婉儿果真善良,这是好事。” 樊荣赞叹道。 “婉儿记得,娘舅之前你不也很看好他么?” “不知……” 梁婉儿试探道:“他是否还能在我军方任职?” 没想到梁婉儿会提起这个,樊荣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眼下他的身体状况倒不适合担任什么职务。” “不过这楚云峥,老臣确有印象,当初那场大战亦表现出众。” “既然有公主为他美言……那老臣便让他暂挂参军虚职,一切等调养好身子再给予正式擢升,如何?”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 梁婉儿轻笑,如释重负。 还好云峥哥哥提前派人来说。 否则我主动去找父皇或娘舅,只能显得太过刻意。 只是……云峥哥哥为何一定要入我大梁军部呢?难道是因为那杜秋月? 眼见梁婉儿没了闲聊的心思。 而自己打探楚云峥底细的目的也已达成,樊荣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去。 这边樊荣才走。 梁婉儿还在思索着楚云峥想做些什么。 就见环儿神情怪异地走来:“殿下,杜将军在宫门外求见。” “杜将军?杜秋月?” 梁婉儿凤眉微蹙:“她想做什么?” “奴婢不知。” 环儿如实答道:“杜将军只说,有要事求见殿下。” “让她进来吧。”梁婉儿冷声道。 “臣,杜秋月,叩见公主殿下。” 不一会,环儿便将杜秋月令了进来。 “臣此来,实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殿下赎罪。” “说。” 梁婉儿的语调冰冷,拒人千里。 但此刻杜秋月心中想的全是与楚云峥复合,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细节。 她立刻道:“臣夫君楚云峥离家多日,为此臣茶饭不思……” 将之前对萧策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杜秋月叩首,恳切地哀求道:“还望殿下告知,臣夫君现在何处。” 梁婉儿被气笑了。 虽然在获知楚云峥报复计划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杜秋月的反应。 且在之前楚云峥的来信中也提及,说杜秋月很有可能会找她询问自己的下落。 但梁婉儿是真没想到。 这贱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明明是她嫌弃云峥哥哥,认为云峥哥哥出身低贱,打断了他的双腿,将他赶出家门。 现在可倒好。 责任全都推到苏哲身上,然后口口声声说什么深爱对方,甚至还拿婚书来说事? 梁婉儿怒意攻心,再也顾不得楚云峥的叮嘱,上前就甩了杜秋月一巴掌。 这一巴掌,梁婉儿用尽了全部力气,既是心疼楚云峥,也是因为那莫名的醋意。 杜秋月被扇傻了。 她捂着面颊,惊恐的看向梁婉儿:“殿下……” 梁婉儿大口喘着粗气,还想再给她第二下,但又嫌脏了自己的手。 “你走吧。” 她冷漠地说道。 莫名被打了一巴掌,还没问道楚云峥下落,杜秋月是又惊又急。 她顾不得太多,竟扑通一声再度跪地“殿下,秋月不知为何惹您生气,但秋月对夫君是真心的,还望殿下告知秋月他的下落……” 第40章 被抽懵的苏哲 梁婉儿也没想到。 杜秋月竟然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甚至忘记了对自己的敬畏。 不过再打了一巴掌后,她也很快调整了过来,冷笑道:“你当真想知道?” “臣想!” 杜秋月毫不犹豫地回道。 甚至!远比之前更加迫切。 刚刚莫名被梁婉儿打了一巴掌,她确实是懵了。 可转念一想…… 云峥可是殿下的义兄! 殿下如此,一定是为云峥抱不平,所以才会愤然动手。 但这不也从侧面证明,云峥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 “好!” 梁婉儿眸光冰冷:“本宫可以告诉你。” 杜秋月大喜。 “义兄他,暂时还不想见你,不过本宫已与樊将军商定,决议擢升义兄入参谋府,任参军一职。” “你若当真想念,便再耐心等上几日,待本宫为义兄举办擢升宴的时候,自会得见!” 她是再也不想看杜秋月一眼,说完便冷哼着拂袖转身。 环儿见状,先示意杜秋月离去,然后怯怯地追了过去。 她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吃醋了,而且是吃了大醋! 不过想来也是。 任哪个女子得知,自己心爱的男人竟与其他女人有婚书,恐怕反应都要比梁婉儿更加激烈。 只扇了杜秋月一巴掌,这还是因为梁婉儿太过在意楚云峥,在意楚云峥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交代的每一件事。 杜秋月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翊坤宫。 只因她此刻心情五味杂陈。 参谋府参军。 听起来没什么,但这却已是直入中枢的官职,可上达天听,比她这个所谓的神威将军还有更有实权。 想自己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结果还不如公主殿下的一句话。 这让杜秋月在郁闷的同时,愈发坚定了与楚云峥复合的想法。 “来人!” 才一返回府中,她便立刻招呼左右:“快,将云峥哥哥的房间给我收拾出来。” “记住,一切都必须恢复原样,绝不能有任何出入!” 这么大的动作,立刻就将杜父、杜母吸引了过来。 “女儿,你这是做什么?” 杜父不解。 “我要接云峥回家!”杜秋月眸光灼灼。 “接楚云峥!?” 杜父大惊:“那苏哲呢?” “他?” 杜秋月不屑冷哼,鄙夷道:“他不过就是个人渣、败类!” 一语说完,她想到什么,又吩咐道:“将府内所有有关苏哲的东西,统统给我丢出去,一件不留!” 杜父急了。 “胡闹!胡闹!” “秋月,你是疯了吗?状元郎前途无量,且对你一往情深,那楚云峥有什么?他只是……” “他现在是参谋府参军,公主殿下的义兄!” 杜秋月的一句话,让还在跳脚的杜父傻在了原地。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杜父看向杜母,在得到确认后这才惊疑询问:“秋月你说……” “女儿刚从公主殿下那回来。” 有了杜秋月这句话,杜父、杜母的态度立刻大变,甚至还主动帮着指挥起仆役。 不多时,原本属于楚云峥,后被苏哲霸占的房间就被清理出来。 所有苏哲的物品也都被堆积到了庭院当中。 看着那些名贵的字画、瓷器等等,杜父很是肉疼:“秋月,这些东西……” “扔!统统都扔了!” 杜秋月毫不犹豫:“必须要清理掉府内所有有关苏哲的痕迹,唯有如此,待我接云峥回来以后他才不会心存芥蒂,才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杜父还有不舍,杜母劝道:“女儿说得不错。” “虽然那楚云峥对咱们女儿爱极,可以付出任何哪怕生命,但之前的误会毕竟还是太深,若是再将这些东西留下来,难免会引得他回想起往事。” “不过些许财物,只要女儿与云峥好好生活,凭借公主殿下这层关系,还怕赚不到更多吗?” 杜父肉痛地摆弄着,很是不甘。 他忽然看到一个精致的锦盒:“这盒子看似不凡,里面或许有什么宝……怎么是空的?” 盒子确实用名贵紫檀所铸,但打开锦盒后却是空无一物,杜父眼中止不住的失望。 原本对父亲吝啬的行为懒得理会。 可当杜秋月看到那空无一物的锦盒后,脸色却是忽然大变。 “女儿,你怎么……” “玉佩!” 她怒骂道:“苏哲那杂碎,盗了云峥的玉佩,而且他还……” 杜秋月想起来了。 之前在公主订婚宴上,苏哲就是用这块玉佩当做礼物,结果却因见到楚云峥太过惊讶,当场打碎。 顾不得理会父母的询问。 杜秋月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地抬步离去。 ………… “让苏哲给我滚出来!” 一脚踹开了紧闭的苏府大门,杜秋月杀气腾腾。 这位是堂堂大梁女武神,声名显赫。 苏府门房自是不敢废话,缩着脖子便去禀报。 没多久,苏哲便走了出来。 他先是被那翻倒的大门惊得跳了跳眼皮,然后这才疑惑道:“秋月,你怎么……” 砰! 不由分说。 含怒之下的杜秋月一脚踹出,生生将苏哲踹飞了两米多远。 “杜将军,你做什么!?” “少爷!少爷!” 苏府家人乱作一团。 苏哲被这一脚踹到五脏翻涌,口吐鲜血不止,又惊又怒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杜秋月冷哼,无视左右叫骂的苏府家人,大步走到苏哲身边,睥睨道:“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 苏哲茫然不解,很是委屈。 就算讨债,你说不行吗?至于上来就动手,而且还直接下死手吗?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脾脏都碎裂了,现在连喘气都疼得不行。 “没错,就是讨债!” 杜秋月眸光含煞:“你这无耻的狗贼,竟盗走云峥玉佩,还将它摔碎……” “玉佩?什么玉佩?” 在将楚云峥赶走以后,他所有的东西都被自己霸占了,仓促间苏哲完全想不起杜秋月说的是哪块玉佩。 而杜秋月也懒得和他解释。 此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泄愤。 二话不说,杜秋月揪起苏哲衣领,对着他便左右开弓,“啪啪”几个大耳光甩了上去。 “今天,我便替云峥讨还公道!” 第41章 楚云峥?不过下贱种! 驿馆行辕。 小猴子正幸灾乐祸的对楚云峥汇报。 “主子,幸好您提前给公主殿下送了一封信过去。” “那杜秋月果然如您所料,在从公主殿下那离去后便去找了苏哲的晦气。” “刚刚奴才亲眼所见,杜秋月好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苏家人阻拦,竟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将苏哲打成了猪头,实在太解气了!” 楚云峥神情淡然:“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 小猴子一愣,有些不解:“她这么做,相当于完全与苏家撕破了面皮,彼此之间再无任何斡旋余地,她为何要故意……” “因为要做给我看。” 楚云峥解释:“杜秋月这个女人,功利心极强。” “她既已认定,我的潜力要大于苏哲,那么她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取舍,亦如当初将我送入辛者库来卖好对方。” “她……她……” 小猴子诧异道:“她就这么不计代价后果?” “她就是这样的人。” 缓缓抬首,楚云峥看向天边云朵:“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果断舍弃一切。” “当年在北方战场,为了袭杀北冥王子立此滔天大功,她舍弃了那些跟随多年的老兄弟,以他们的牺牲换取了自己的功名。” “现在……也一样。” “那她凭什么就认定,可以挽回主子您?”小猴子对杜秋月的为人很是不齿。 “婚书!” 楚云峥冷笑:“直至今日,我们的婚书仍未撕毁,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或许会认为,我对她仍留有残念,记挂着当初的感情,只要她稍稍放下身段,给我一些温柔,我就会如当初那般可以原谅、包容一切。” “主子,那您……” “覆水难收!” “当她将我双腿打断,赶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已彻底断了。” “如此也好……”长叹一声,楚云峥眸光逐渐冷峻:“便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斩断过去,如此也算给婉儿一个交代。” ………… 暴打了苏哲一顿,杜秋月愤愤离去。 正如楚云峥所料。 她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演给楚云峥看,不过也有一部分是真的烦闷。 “女儿,你又怎么了?” 听闻杜秋月与苏哲闹翻,杜母倒是没有任何责怪,反而十分关心女儿的情绪。 “母亲……” 杜秋月苦闷地杵着下巴:“云峥的玉佩让苏哲那浑蛋摔碎,我……” “这还不容易。” 杜母浅笑:“你去找人从打一块不就好了?” “从打一块?”杜秋月一愣。 “云峥那孩子母亲也算了解,虽然他性情刚烈,但对你的爱却是十分纯粹的。” “相信只要是你用心为他去做了,他一定感动。” “况且……”微微一顿,杜母眸中闪过一抹鄙夷:“他不过就是穷苦出身,一辈子都活在底层。” “就算撞了大运,但最起码当下他的思想观念也不会改变过来。” “即便苏哲弄坏那块玉佩比较名贵,但只要女儿你肯舍得下本钱,给他准备一块上好羊脂白玉,难道他还会惦记以前那块不成?” “母亲你说得对!” 杜秋月醍醐灌顶,激动的撑起身子:“我这就出去,找人给云峥从新打上一块!” 看着杜秋月风风火火的样子,杜母摇头淡笑,满是宠溺。 这时,杜父走了进来,幽幽地说道:“秋月这么做,太冲动了一些。” “若是那楚云峥……” “不会。” 杜母一改慈善,冷哼道:“那楚云峥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泥腿子罢了,能有什么见识?” “照我看,秋月就是关心则乱。” “想他一个吃没得吃,穿没得穿的下贱种,就算有什么传家宝,也不会是太名贵的东西。” “只要咱们秋月下点本钱,然后再给他一个笑脸,他还不是像条狗一样从新滚回来?” 杜父想了想,认可点头。 “不过……” 杜母话锋一转:“秋月可以意气行事,但咱们却不能大意。” “苏哲那边,虽然眼下看起来确实不如楚云峥这下贱种,但好歹也是金科状元,有功名傍身,另外与大乾太子关系也算不错。” “所以咱们还是应该去一趟苏府,与苏家人解释一番为好,这样也算留下点余地,今后亦可让秋月借助苏家之势。” “那如果苏家人不肯又当如何?”杜父迟疑。 “不肯?” 杜母冷笑:“你当他们苏家是什么要脸的人家不成?” “先不说苏哲这状元有多大水分,就说咱们秋月如今的地位,便是他们苏家高攀不起的,否则你当那苏哲为何舔着个脸,主动住到咱们家来,还对姓楚那下贱种如此敌视?” “就算这次秋月做得有些过分,让他下不来台,但只要咱们放低姿态,然后讲明利弊,那苏家人还能继续纠缠不成?” “你说得不错!” 杜父双眼一亮:“最好就让秋月保持着与苏家的关系,同时有了这么两个男人相助,咱们杜家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二人想得不错。 事实也基本如他们所料。 虽然在刚去的时候苏家人冷着一张脸,苏哲更是连面都不肯出。 不过在他们讲明杜秋月的前途,且隐晦透漏出,杜秋月并未真的打算与苏哲断绝关系以后,苏家人的态度立刻大变。 一番看似友好的交流,苏哲顶着一张猪头脸,亲自将这二老送出家门。 “杜秋月!” 他揉着肿胀的面颊,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你以为,让你爹娘过来说几句,我就会忘记今天的耻辱吗?” “等着吧,贱人!” “你不是想着与那姓楚的复合,然后攀附上公主的大腿吗?” “我便让你在那天彻底身败名裂!” 阴戾的咒骂了几句。 苏哲立刻改换成一副谄媚的面孔,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小跑着直奔后宅。 “侯公公,我都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 后宅内,小猴子正悠闲地品着清茶。 他放下茶盏,矜持的点了点头:“不错,苏状元果然没让殿下失望。” “那殿下他……” “苏状元且放心。” 小猴子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用施舍的口吻说道:“既然苏状元都给出了态度,那殿下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的恳求……殿下允了!” 第42章 清算时刻 一路点头哈腰送走了小猴子,苏哲站在府门外兴奋地扬天大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以为这状元郎是被打傻了。 但只有苏哲自己知道。 他们苏家,即将彻底腾飞! “快!快!” 返回府中,苏哲立刻招呼起家人:“三天之内,必须要将咱们所有家产全部变卖,然后……” “苏哲,你疯了吗?” 苏父大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父亲,孩儿当然知道。” 苏哲情绪激动地说道:“刚刚我送走那位,是大乾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侯公公。” “太子殿下已经点头,允许咱们举族迁移到乾国,且承诺会给孩儿安排一个监御史的职务。” “等到了那边,咱们什么没有?何必在意这些……” 监御史。 三公御史大夫门下,职责为代表朝廷监察地方各郡治吏,可谓是位高权重,远非梁国这边给苏哲安排的县令一职可比。 二者差距,甚至还要大过曾经苏哲与楚云峥之间的身份地位。 苏父也不是没见识的人。 他愣了愣,失声道:“监御史!?” “这……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有实权的四品官啊!” “儿啊,你尚未入仕,怎么会……” “因为太子!” 苏哲傲然道:“父亲您想,纵观历朝历代,哪位太子不都会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 “这大梁的公主殿下打算扶持楚云峥那贱种,而大乾太子殿下,看重的正是孩儿。” “虽然这监御史一职确实紧要,绝非一般人可企及,但对太子殿下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 “今次,孩儿有了这等出身作为跳板,只要好好地效忠太子殿下,今后便是直登那顶点云端,成为一人之下的御史大夫,也未尝没有可能!” 看着畅想未来的苏哲,苏父眼中也好似出现了苏家辉煌的场景,周身颤抖。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迟疑道:“咱们家业虽不算丰厚,但也有几间铺子,还有这主宅……三天,太短了吧?” “来不及了!” 苏哲沉声道:“三天后,便是姓楚那贱种的擢升宴,届时杜秋月这贱人一定会去,且妄图借此机会与那贱种复合。” “他今日如此羞辱与我,此仇焉能不报?” 苏父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在说。 他打算趁着这三天时间,清理掉一切与梁国有关的事物,然后在那场擢升宴上与杜秋月彻底撕破脸,举家搬迁到大乾。 “我儿,你冲动了啊!” 苏父焦急地拍着大腿:“就算是你想报仇,但也不至于在这等场合。” “到时候,咱们家可就彻底得罪了公主殿下。” “那……那大乾太子与公主……” “这正是太子殿下的要求!” 苏哲阴戾的冷笑道:“父亲,你以为太子殿下是什么人?” “高贵如他,那是站在这个世界之巅的存在,而姓楚那贱种,却只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可就是因为同名,结果公主殿下却将他认作义兄,甚至还着力提拔。” “太子殿下面上不说,但他心里真的就会接受吗?” “孩儿这么做,可正是替太子殿下出了这口恶气,否则父亲以为,为何太子殿下会提拔孩儿做那堂堂监御史?” 苏父有些震惊的愣在了原地,实在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 他老怀大慰,感慨儿子果然精通侍君之道,倒是没白费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培养。 不过他还是满脸肉疼:“但这三天的话……咱们怕是要赔上许多。” “赔就赔了。” 苏哲满不在乎:“无非是一点身外之物罢了。” “况且,孩儿也需要这些银两去找侯公公打点关系。” “只要伺候好了侯公公,让他多多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今后还怕赚不回更多?” 想了想,苏父长叹一声,认可了儿子的决议。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杜秋月在这三天里几乎什么都没干,只是紧盯玉佩铸造进度,在拿到成品的那一刻她满心欢喜,创景着与楚云峥重归于好的场景。 相比于杜秋月。 苏哲却是忙碌不堪。 但好在还是按照预期,成功将所有财产兜售一空。 “主子。” 小猴子拿着苏哲孝顺的银票来到楚云峥面前:“这是苏哲的全部家财,共有七千九百三十六两,倒是比您预期的少了许多。” 楚云峥不置可否,等待下文。 “主要原因,还是苏哲太过急切,全部以低于市场五成的价格出售。” 小猴子解释了一句,双手将银票上呈:“请主子您……” “你留着吧。” 楚云峥看都没看银票一眼,淡漠地说道:“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小猴子一惊。 “宴会,快开始了吧?”楚云峥问道。 正犹豫是否推辞的小猴子忙收敛心神:“快了,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公主殿下那边已经在等您了。” “那咱们也过去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主子,这银票……” 咬了咬牙,小猴子还是将银票推了出来:“奴才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 “我之所以让萧策演这场戏,目的无非是诱骗苏哲散尽家财,让他失去一切罢了。” “现在……”楚云峥眸光冷峻:“他已一无所有,这些钱财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奴才,叩谢主子重赏!” 小猴子这次没有推辞,激动叩首。 “起来吧。” 楚云峥平淡的语调中带着一抹凉意:“苏哲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面对杜秋月。” “她虽不比苏哲那般阴险,但却伤我良多。” “有些债,是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小猴子不再废话,乖巧地推着楚云峥走出驿馆。 几乎所有事都参与其中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云峥布下这么一个局,让杜秋月与苏哲反目,然后再做最后的清算,只是为了找回那些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而眼下……一场大戏,即将开始! 第43章 末将代夫君,叩谢将军 楚云峥被提拔为参谋府参军,其擢升宴规格虽是远不及此前公主与“大乾太子”的订婚宴,但也绝对不小。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厅堂内便已宾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杜秋月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她毫不在意周围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也不理会那些过来攀谈的同僚旧友,只是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大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 大门处的客人便一阵骚动,顿时引得杜秋月站起了身子。 “外臣见过大乾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万福。” 让她失望的是。 来人并不是楚云峥,而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大乾太子”。 不过就当她打算从新坐回去的时候。 却见苏哲竟跟在“大乾太子”的身边,且对自己露出了一抹阴狠狞笑。 杜秋月心中一紧,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 在见到杜秋月以后。 苏哲先是同“大乾太子”告了一个罪,很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干嘛?”杜秋月故作镇定。 “干嘛?我能说干你么?” 苏哲狰狞中带着一丝淫邪地睥睨着杜秋月:“想一想,倒是有些天没尝你了,还真让人怀念那味道……” “你住口!!” 若非场合不对,杜秋月恨不能立刻暴起,将这可恶的浑蛋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住口?怎么?你是想越过前戏不成?” 杜秋月的样子,反而刺激得苏哲愈发疯狂。 “也是,咱们堂堂女武神,干什么不都直来直去?” “想当初咱们二人……那也大多都是杜将军你掌控着主导权呢。” 看似简单的攀谈,内容却充满了只有杜秋月能够理解的污浊淫秽,这让她羞怒交加。 “苏哲!!” 她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却引来了旁人注意。 苏哲狞笑道:“杜秋月,你要是不怕丢人,我倒没什么可在乎的。” 只这一句话,就让杜秋月心中火气泄了大半。 她愤恨的怒视苏哲,看到的只是那张充满了报复快感,得意扬扬到面部都已呈现扭曲的怪脸。 二人对视片刻。 杜秋月终于低头,不甘地攥紧双拳,咬牙道:“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哲冷笑:“我来,只是念在咱们当初的情分,特意告诉你一声。” “待今天一过,我便要离开大梁……” “离开?” 杜秋月一惊:“你要去哪?” 说完以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人群中的“大乾太子”。 “不错。” 苏哲傲然道:“得太子殿下信重,我已被委任为大乾监御史,不日便将赴任。” 杜秋月先是一愣,不过紧接着心中就浮现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在苏哲过来找麻烦的时候,她还暗暗后悔,早知道这家伙竟会疯狂到这种程度,那她当时就应该给彼此留些余地,不应该打得那么狠。 不过现在么…… 正想着苏哲离开后,再无人知道自己当初那些龌龊,就见对方脸色一变:“这梁国如何,今后与我再无关联,所以我也不怕得罪了公主。” “所以……”苏哲阴恻恻的看向杜秋月:“贱人,你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 暗骂自己还是太单纯,将苏哲想得过于善良,杜秋月闷哼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还请苏状元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 “一万两!”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杜秋月毛了。 想她一个月俸禄才多少,这苏哲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万两? 这都足够普通百姓家吃喝一辈子了! “就是一万两。” 苏哲不容置疑,怨毒地说道:“你如此羞辱我,难道就这么算了?” “想与那姓楚的复合?可以,我不拦着你,但你必须补偿我一万两。” “否则的话……”苏哲双眼一凝:“咱们就一拍两散!” 杜秋月快被气疯了。 不过她也知道,苏哲绝对不是在与自己说笑。 一旦她曾经那些丑事全都在这大庭广众下被抖了出来,杜秋月都不敢保证,楚云峥是否还能接受自己。 强压怒火,她恶狠狠的剜向苏哲,好似要将对方生吞,不过最后还是泄气地闷哼道:“一万就一万,等宴会结束以后,你来我府中自取!” 杜秋月好似割肉。 再也不想看苏哲那令人作呕的样子一眼,她丢下这句话的同时,就起身向着大门处挤去。 作为主角的楚云峥眼下虽没来。 但是大将军樊荣却到了。 于情于理,她都需要过去参拜,正好借机摆脱苏哲这令人作呕的家伙。 “贱人,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这区区一万两吗?我只是让你放心大胆的演戏啊!” “等着吧,贱人,今天我定要你身败名裂!”看着杜秋月远去的背影,苏哲狞笑自语。 由始至终,即将荣升高位的苏哲也没将那一万两放在眼中。 他想要的,只是讨好太子殿下,再顺便报复杜秋月对自己的羞辱! “末将杜秋月,见过樊将军!” 正应酬左右的樊荣瞥了杜秋月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所做回应。 被如此无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杜秋月心有不甘,咬牙再道:“末将多谢大将军!” “嗯?” 樊荣眉头一挑,疑惑浅笑:“杜将军因何要谢老夫?” “末将代夫君,谢过将军提拔之恩。” “夫君?” 樊荣彻底来了兴致。 他放下左右,第一次正视起了杜秋月:“老夫何时提拔了你的夫君?你夫君不是苏……” “末将夫君,乃今日宴会主角,参谋府参军,楚云峥!” 杜秋月掷地有声。 嘶———— 只这一句话,便引得在场众人皆侧目,不少知情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惊疑地看向杜秋月与角落处的苏哲。 “楚云峥?” 樊荣也有点懵,他不解道:“你不是已经将楚参军他赶……” “末将与夫君虽未完婚,但却有婚书在此!” 又一次将樊荣打断,杜秋月将那卷原本她弃如敝履,眼下却当做至宝的婚书从怀中拿出。 第44章 现场结婚 “这……这……” “这竟然真是婚书!” “想不到,杜将军与楚参军竟然早有婚书,只是他们……” “天,那这苏状元又是怎么回事?” 婚书亮出,现场一阵惊呼。 杜秋月好歹也算是大梁军方一颗闪耀的新星,而苏哲近期抱上了“大乾太子”的大粗腿,那更是整座梁都的风云人物。 谁人不知。 苏哲与杜秋月是青梅竹马,二人更是早有婚约在前。 而为了苏哲,杜秋月亦亲手将楚云峥送到辛者库,后将他赶出家门。 但现在…… 众人皆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等着吃瓜。 杜秋月对众人反应早有预料。 只见她不慌不忙,对审视自己的樊荣解释道:“大将军,末将与夫君之间虽有误会,但却并不如大家所想。” “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 “前次也是他与我发生了争执,这才离家出走,却不想……” 一抹哀凉浮上,杜秋月哽咽道:“都是我的错,导致夫君蒙此大难。” 众人啧啧有声,多是感叹杜秋月对楚云峥感情的真挚,不过还是有人不解。 “杜将军,我听闻你与苏状元不是……” “苏哲我一直都当做兄长!” 杜秋月立刻回道。 “或许诸位多有误解,我与苏哲虽是幼年相识,但实则却并无任何的男女之情。”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苏哲身上。 苏哲也没让她失望,立刻起身对众人拱手,浅笑道:“倒是让诸位误会了。” “秋月于我,确实如同亲妹妹一般。” “此前我住在秋月府中,也只是因为当初落水导致身子落下病根,而那郎中与秋月有旧,所以这才……” 众人皆恍然大悟,却没人见到,杜秋月隐晦地长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就是在赌。 虽说她坚信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但人言可畏,尤其苏哲今天也来了。 为了避免意外,更是为了将自己与楚云峥的婚约做实,所以她便趁着樊荣入场的这个机会,亮出了婚书。 万幸,苏哲没拖自己后腿,这不由让杜秋月积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万两,没白花! “不想……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 果然。 在听到杜秋月的解释以后,樊荣对她也变了态度,热情地拍着她肩膀笑道:“那老夫今天可是要找杜将军多讨几杯酒水了。” “这是自然。” 杜秋月大喜,愈发为自己刚刚的果决而自满。 没见。 不光是刚刚对她冷漠的樊荣,现场其他人,也瞬间都以她为核心。 就连那高贵的“大乾太子”! 在听到这边的响动后,也是主动走了过来。 “本宫虽与杜将军见过一面,却不想将军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萧策端着酒杯,风光霁月,倒是有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让本宫,敬杜将军一杯。” 杜秋月受宠若惊,忙举杯回应:“外臣……叩谢殿下!” “谢什么?” 萧策淡笑:“杜将军的夫君,与本宫同名同姓,这本就是缘分。” “况且,如今你的夫君更是公主殿下的义兄。” “真要是算下来,杜将军与本宫,那今后也是一家人。” 丢下这句分量十足的话。 萧策豪饮杯中酒,转身离去。 身为现场身为最为尊贵的存在,他自然不可能留在这外厅,与杜秋月等人打成一团。 但即便是这样,那也足够了! 随着“大乾太子”的离去,众人再无压力,争相对杜秋月围了过去。 “杜将军,今后可一定要多多提携啊!” “是啊杜将军,您是我大梁第一女战神,未来军方的明日之星,而您的夫君更是贵为公主义兄,今后你们夫妻,必为我大梁肱骨。” “杜将军,小女之前还念叨,有一阵子没见您了,若得空,不妨与小女……” 种种露骨至极的拱卫,让杜秋月彻底忘记了此前的不快,完全沉沦其中。 看着一脸享受的杜秋月,苏哲冷哼不语,眸光冰冷。 贱人,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正想着。 门外一阵骚动。 这次来的,正是大梁公主梁婉儿。 而由她亲自推扶进来的那个人,赫然就是今天的主角,楚云峥! 见到主角到场。 包括杜秋月在内,众人立刻迎了过去。 “夫君……” 被人群拱卫在正中央,杜秋月眼眶挂着泪痕,满脸深情地看向楚云峥。 “夫君?” 楚云峥眉头微蹙。 一名刚刚才获杜秋月承诺的梁国官员上前,谄媚地打趣道:“楚参军,您能有杜将军这么一个人品、姿容、能力皆出众的娘子,倒是让我们羡慕得紧啊。” “就是,楚参军,杜将军可是等你多时了。” “楚参军太不够意思,竟然将消息瞒得这么死,若非今日杜将军亮明了与参军的婚书,我等尚且不知。” “在下只盼什么时候喝参军与将军的喜酒啊!”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看着那故作羞怯低头,却又用带有无限柔情余光看向自己的杜秋月,楚云峥心中冷笑。 杜秋月,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也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婚书?什么婚书?”楚云峥故作茫然。 还在拿此事讨好拉关系的众人一噎,尴尬当场。 杜秋月立刻上前,拿出婚书:“夫君,咱们的婚书,我带来了。” “哦?” 楚云峥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反问:“将军不是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我还以为,这婚书将军已经撕毁了呢。” 没曾想楚云峥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本还热烈的现场气氛,顿时就凝滞起来,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向杜秋月。 “夫君,我……” “别叫我夫君!” 楚云峥摆手打断杜秋月,冷漠道:“咱们可还没成亲。” 杜秋月很是委屈地抿着嘴:“云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还请你看在咱们这么久的情分上,不要与我计较。” “我今天……” 咬了咬牙,杜秋月不顾羞耻地说道:“便在这里与你成婚,做你楚云峥的新娘子!” 第45章 撕毁婚书 “成婚?” 楚云峥冷哼。 他想过杜秋月为了名利,会用尽各种办法来争取。 但他还真没想到。 仅是“公主义兄”这区区一个虚假身份,她竟然会做出这等毫无下限的事情来。 “不错,成婚!” 说出成婚二字,杜秋月双颊微红,更多的却是激动:“云峥,或许我确实是做了一些伤害过你的事情,不过你要相信,我那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出身微末,从小未曾接受过任何良好教育,更没有任何父族可以依靠。” “所以我才一直用尽各种办法,想要你可以快些成长起来。” “辛者库也好,这次将你赶出家门也罢,我都是为了这一点,我的心其实始终都牵挂着你,每天夜里我都辗转难眠,但我……” “但你为了我的成长,为了我的今天,所以才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楚云峥被气笑了。 “云峥,我不求你能理解我。” 此刻的杜秋月,已完全沉沦于自己编造出的那个世界,自我感动的继续道:“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是真的为你感到开心。” “我现在的样子?” 楚云峥玩味的指向自己双腿:“这个样子吗?” 杜秋月一噎,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对楚云峥安慰道:“云峥你也不必为此感到自卑。” “莫说你双腿还有复原的可能,即便你一辈子站起来,那你也还有我,我可以去当你的双腿,推着你走遍咱们大梁每一处地方,踏遍……” “不必了!”梁婉儿忍不住了。 她凤眸含煞地站了出来:“云峥哥哥若是想去哪,还不劳杜将军费心,本宫自会陪着他。” 梁婉儿表态,立刻让现场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但杜秋月却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心中暗自欢喜。 看来公主殿下对云峥果然不错! “殿下您日理万机,肩负着我大梁国运社稷,这等微末小事末将岂敢劳烦于您?” “云峥是末将的夫君,若他有所求,自当理应由末将操持才对。” 梁婉儿被气到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这杜秋月竟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她……她……她怎么敢! 愠怒的梁婉儿刚要出言呵斥,就被楚云峥拉住了纤纤玉手。 回头一看,见楚云峥正对自己摇头,梁婉儿怒意顿时就被压了下去。 云峥哥哥说了,这件事他会自己解决,我不能插手引得云峥哥哥不快! 二人的小动作细微且隐秘,但还是被杜秋月敏锐捕捉。 她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悦:“云峥,公主殿下也是为了你好,你岂能如此无礼,不知尊卑?” 还是那个味,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听着杜秋月的训斥,熟悉的感觉从新浮现在楚云峥心头。 曾几何时。 在他认识杜秋月的那一刻,她就高高在上如九天神女,每一次对自己的和颜悦色都好似施舍。 当初,因为那颗萌动的心,楚云峥迷失了自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不过现在…… “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当然……” 本能地,杜秋月便想顺着话说下去,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当下她与楚云峥的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昔,所以立刻开口道:“云峥你别这样,我只是怕你得罪了殿下。” “让杜将军费心,本宫还没那么小气。”梁婉儿冷哼。 拍了拍梁婉儿的手背,楚云峥语调平淡:“杜秋月,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不妨与你明言。” “我楚云峥……是不会与你成婚的!” 那冷漠的语调,让杜秋月心中一紧。 她攥着婚书的手愈发用力,不过很快又松开,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也好,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云峥你不必为此烦恼,我都理解,咱们可以回去选定一个良辰吉日,然后再……” “无论是哪一天,我都不会与你成婚!” 楚云峥冷冰冰的打断。 杜秋月愣在了原地,现场也随着楚云峥这一句话而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疑的看向楚云峥与杜秋月,目光不断在他们二人身上转换。 片刻的沉默,杜秋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双肩也开始隐隐颤抖。 她不甘的低吼:“为什么?是因为你放不下过去吗?” “我不是都与你解释过了吗?那些,我都是为了让你能尽快成长才做的违心之举,虽然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你,但我所承受的痛苦比你只多不少。” “如果你当真无法释怀……” 咬了咬牙,杜秋月抬起右手,作势便对着自己的双腿打去:“我把这双腿赔给你!” 楚云峥只是冷笑着看向对方,没有任何表态。 杜秋月落下一半的手悬停半空。 她愤恨地凝视楚云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难道真的要让我断了这双腿吗?” 楚云峥漠然不语。 他倒是想看看杜秋月的下限究竟在哪,是不是真的会为了那所谓的名利自断双腿。 “好!好!” 杜秋月愤然道:“你给我个理由,为何不与我成婚?” “若果真是因为你放不下之前那些事,我……” “杜秋月,你还真是令人作呕!”楚云峥彻底失去了耐心。 杜秋月一怔,愠怒道:“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或许真的以为会和你有一个结果,不过现在我已彻底看清,看清了你的为人,也看清了你对我那所谓的感情。” “你爱的,永远都只有你自己,永远都是那些名利地位。” “当初的我在你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出身低微、无父无母的普通人,所以你一直都高高在上地凌驾与我,左右我做的每一件事,完全都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 “而现在……”冷笑一声,楚云峥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梁婉儿:“你会如此,不也只是因为公主认我为义兄?” “否则的话,你又何曾在乎过我的死活!?” 这些压抑在心头良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楚云峥只感身心一阵轻松。 他,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告别了不堪的往事! “不!不是这样的!” 杜秋月拼命摇头,情绪激动的上前扬起手中婚书:“云峥你误会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看,咱们的婚书,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 “婚书?” 楚云峥冷笑同时一把抢过婚书,然后当着杜秋月的面“嘶啦”一声,将婚书撕扯了两段…… 第46章 沉冤昭雪 婚书在楚云峥手中,碎裂成一片片地飘落,就好似外界纷落的雪花,不留半点余地。 杜秋月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云峥,看着那碎裂的婚书,面色苍白如纸。 “杜秋月。” 丢掉手中最后一块婚书碎片,楚云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用再自作多情,更不用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 “今日,悔婚的人,是我,楚云峥!” “为……为……为什么……”杜秋月瞳孔颤抖,语不成调。 “刚刚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你与我,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无论思想或认知等等,皆不在一个层次。” “当初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我……不可能!” 楚云峥这番话说得冰冷无情,但听在梁婉儿心中却犹如春风拂面,让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甜蜜幸福的笑容。 恰恰!梁婉儿的表情被杜秋月敏锐捕捉。 她的不解立刻化作愤恨。 “好!好!原来是这样!” 她好似疯魔一般狂笑起来:“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楚云峥,你刚刚说得不错,确实是令人作呕,不过那个人,是你!” 她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与梁婉儿:“什么狗屁义兄?” “我刚刚就奇怪,即便是义兄,也不劳公主殿下您亲自推着这个瘸子出来吧?” “你们以为,自己那些小动作很隐秘,把别人都当成了瞎子吗?” “还有……”越说,杜秋月情绪越激动:“当初在我家中,这姓楚的对公主你做出如此无礼举动,结果你却丝毫不怪罪……原来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云泥之别?” 她放肆大笑:“好一个云泥之别啊!” 现场彻底爆炸了。 虽然杜秋月并没有把话直接挑明,但在场这些哪个不是人精? 一时间。 现场乱做一锅粥,所有人都惊疑地议论出声,可偏偏又不敢直视梁婉儿,只能隐晦地交头接耳。 但即便是如此,也让楚云峥眉头紧蹙到了一起。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杜秋月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眼下苏哲这边已经被他算计到身无分文,可以说是失去了一切,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却不曾想……这杜秋月竟然疯到了这种程度。 自己还没什么,但这种事情要真传扬出去,对梁婉儿的影响那可就太大了。 “我们……” 正要解释,却见梁婉儿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揽住了楚云峥肩膀:“杜将军果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被你看破了。” 还在癫狂大笑的杜秋月傻眼了。 她含沙射影,也只是为了报复楚云峥,报复他刚刚对自己的羞辱,因为她知道“大乾太子”如今就在内堂。 只要传出任何楚云峥与梁婉儿之间关系暧昧的声音,“大乾太子”都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梁婉儿不会怎样,但楚云峥必将从新被打入泥潭,遭受这个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 这,也算是楚云峥胆敢羞辱她的代价。 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是架设在梁婉儿对楚云峥并没有那么看重,最起码也不至于超越到不顾自己的名声,不顾“大乾太子”反应的地步。 可现在…… “公主殿下!” 杜秋月仍不肯放弃。 “臣不知,您因为被这贼子所迷惑,但还请您听臣一言。” “臣与此撩相识也有近两年时间,对他的秉性极为了解。” “他……”杜秋月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他就是一个低贱、卑劣、无耻的下贱种,他出身粗鄙,不懂礼仪,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初他迷惑于臣,后见臣对苏哲倾心,便暗中买通他人,险些害得苏哲丢了性命。” “臣本以为,将他丢到辛者库能有所改观,但……” “你说我买通他人来害苏哲?” 楚云峥冷哼着打断了杜秋月。 “难道不是吗!?” 在认定楚云峥已抱上梁婉儿大腿,自己与之复合无望下,杜秋月彻底疯狂:“当初人证物证俱在,否则我岂能将你送到辛者库?” “好一个人证物证聚在!” 楚云峥冷笑了一声,对梁婉儿示意。 梁婉儿心领神会,摆手:“带上来!” 不知为何,杜秋月心中一惊,本能地浮现出一股慌乱感。 还不等她理清头绪,就见一个披头散发,面容颓败的人被石猛架了进来。 “这……” “石猛!老五!!” 惊呼出声的,是在后面等一个恰当时机出来,对杜秋月落井下石的苏哲。 本以为今天是报复杜秋月,然后卖好“大乾太子”,潇洒离去的局。 却不想。 这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绕了进来。 他瞳孔地震,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想要逃离此地。 可还没等挪上两步。 早就准备的小猴子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状元,你这是要去哪啊?” 小猴子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善,唯有眸光深处那一抹冰寒,却是怎样都无法掩去。 苏哲快哭了,但他却不敢对小猴子有半点怠慢,只能赔笑道:“让侯公公见笑,在下……在下内急……” 燥红着脸,憋出了一句难以启齿的话,苏哲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被小猴子这么一耽搁,他还是错失了最佳时机。 “他们分别叫石猛、老五,是咱们曾经的战友、兄弟!” “相信……”看着那已骇然失声的杜秋月,楚云峥面无表情:“杜将军应该认得吧?” 杜秋月怎么可能不认得! 她眸光错乱地看向二人,语不成调:“你……你们不是已经……” “让杜将军失望了。” 石猛大步上前,冷冰冰地说道:“我们,还未死!” 紧接着,他又用那浑厚的声音,将过往的事情尽数告知给了在场众人。 “诸位大人!” 石猛拱手,不卑不亢:“楚……大哥他是被冤枉的!” “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苏哲那道貌岸然的奸贼在自导自演。” “而杜秋月……”石猛深恨咬牙:“也同样是帮凶!” “不!不是这样的!!” 第47章 崩溃的杜秋月 苏哲疯了一样冲过来,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 “我是无辜的,公主,还请您听我解释。” “您应该知道,我本就身子不好,体弱多病,又岂能为了逼走楚云峥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出身的普通人,而做出这等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最初,我也是全然不知情。” “到了后来我才知晓,原来这一切都是杜秋月在从中搞鬼。” “她见我摘得状元位,且文章更是得到了大乾陛下的秒赞,所以这才想着设法逼走楚云峥,与我再续前缘。” “只不过她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所以才故意设下了这么一个毒计来陷害楚云峥,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苏哲声泪俱下,将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杜秋月头上。 杜秋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哲,表情不断扭曲,最后却化作狂笑:“好!好啊!就算是我,又能如何?” “楚云峥不过就是一个卑劣的下贱种,而我则是陛下钦点的神威将军,是咱们大梁的女武神。” “莫说我将他送到辛者库,我便是将他贬为家奴,每日责打辱骂,又能如何!?” 强烈的冲击,使得杜秋月已懒得争辩这件事的孰是孰非。 此刻的她,已将所有怨念化作恨意,转嫁到了楚云峥的身上。 她恨!她妒!她更是不甘! “所以……” 深深地看了杜秋月一眼,楚云峥依旧没有半点表情:“你这是想拖着我一起死了?” “死?要死,也只能是你!” 杜秋月狰狞地看向楚云峥,癫狂大笑:“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无父、无母,只是一条路边的野狗罢了。” “当初若非我在战场上看你可怜,给了你一条活路,恐怕你现在早就成了那北地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的命,都是我的!” 说着,她竟对着楚云峥便扑了上去。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让杜秋月溢出的疯狂凝滞。 她原本充满恨意的双眸恢复清明,在看到那个出手打自己的人以后更是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公主殿下……” “放肆!” 梁婉儿凤眸含煞,睥睨地扫向杜秋月:“当着本宫的面,你想做什么?” “臣……臣……” 杜秋月娇躯微颤,不过那慌乱的眸光却很快又被妒火侵占,她不忿的咬牙抬首:“殿下,臣也是为了您好啊!” “为了我好?”梁婉儿被气笑了。 好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殿下,您可是大乾太子的未婚妻啊!” 杜秋月声音恳切:“就算您与那位大乾太子并无感情,但这等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岂能儿戏?” “您宠信佞臣尚可,但万万不能做出出格的举动,引得大乾太子误会啊!” “这楚云峥奸险狡诈,您定是被他所蒙骗,臣……” “杜秋月,本宫明白的告诉你!” 梁婉儿声音清冷:“楚云峥,确实不是本宫的义兄,这只是对外说辞罢了。” “他……”梁婉儿无比深情的对楚云峥道:“是本宫的爱人!” 嘶———— 这一下,算是彻底将整个厅堂引爆。 杜秋月瞳孔地震,错愕失声,后退了两步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她仍无法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一切。 “殿下!您是疯了吗?” 她声音嘶吼一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疯的人,是你!” 梁婉儿鄙夷地瞥了杜秋月一眼,然后在众人惊呼中,竟主动弯下腰,对着楚云峥脸颊轻吻了一下。 她的举动十分突然。 别说杜秋月等人,就是楚云峥也愣在了原地。 不过紧接着,他的心头就浮现起一抹暖意。 因为他清楚,这是梁婉儿在维护自己,也是在对众人做出正式宣告。 “疯……疯……哈哈哈……疯了……都疯了……都疯了……” 杜秋月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放肆狂笑了起来。 众人看着她那明显已失去了神志的样子,不由唏嘘感叹。 梁婉儿冷眼睥睨,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苏哲身上。 苏哲一个激灵:“殿下,我……” “来人呐!” 根本不给苏哲废话的机会,梁婉儿朗声下令:“苏哲收买他人,陷害云峥哥哥,现已证据确凿。” “传本宫令!” “革除苏哲一切功名,判入辛者库为贱奴,其家人三代不可入朝为官。” “另……”双眼一凝,梁婉儿杀气腾腾:“断其双腿,掌嘴八十,以尝云峥哥哥所受之祸!” 苏哲的天塌了。 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几名禁卫上前,分别由左右架住他就要往外走。 “不!不!!” 苏哲拼命挣扎:“殿下,我是被冤枉的!这些事都是杜秋月做的,她自己都承认了,与我无关啊!” 梁婉儿只是冷笑,理都不理他。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我是乾人!” “太子殿下已经承诺,任用我为大乾监御史,我是乾国高官,你们无权如此对我!!” 在发现求饶没用,苏哲也开始发疯一般的大吼起来。 而他的喊叫,也确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场梁国勋贵惊呼出声,一人上前小心道:“殿下,这苏哲所言若为真,恐怕您如此处置有些不妥啊。” 不管苏哲犯了什么过错。 他若已是乾人,且还是乾国高官,那梁婉儿确实是无权对他做任何处置。 否则……就会涉及到国家层面,可大可小。 有了这人出声。 其他人包括樊荣在内,也纷纷跟着对梁婉儿劝解起来。 “还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在考证苏哲所言真伪后,再行处置不迟。” 梁婉儿的私人感情,他们无权也没胆子去掺和,失心疯的杜秋月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但涉及到国家,他们却必须要站出来表态出声。 见众人如此,苏哲也好似看到了希望。 他挣扎得愈发卖力,甚至连那两名禁卫都有些控制不住。 而这时,他恰好看到了小猴子的身影,顿时大喜过望。 “侯公公救我!!” “您快对公主殿下证明,我是咱们乾国人,我是监御史啊!” 第48章 绝望挣扎的苏哲 小猴子的身份,在场无人不知。 这是大乾太子身边的亲信,红人。 见他走来,众人纷纷侧目,连那两名钳制苏哲的禁卫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苏哲脱困,更是激动上前跪地,一把抱住了小猴子的裤脚:“侯公公,您快对大家说啊。” 小猴子笑眯眯说道:“苏状……哦,不对,你现在已经被革除了功名。” “那么……” 微微一顿,小猴子脸上的笑容转化为阴冷:“你这贱民,又想让咱家说什么呢?” 被小猴子如此讥讽,苏哲有些难堪。 不过眼下性命都快保不住了,他却也顾不得这些,渴求道:“自是告诉他们,太子殿下对我的承诺啊!” “太子殿下不是说,已允许我举家搬迁到大乾,任监御史一职吗?” “太子殿下?” 小猴子故作惊疑,扭头看了楚云峥一眼,然后冷笑着踢开了苏哲:“咱家怎么不知,太子殿下何时下过这等命令?” 被踢开的苏哲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猴子。 只觉得他原本和善的笑容,如今却显得如此阴寒,就好似一个无形的深渊。 苏哲的样子,让小猴子极为快慰,紧接着心中又涌起了强烈的报复欲望。 他故意摆出一副阴恻恻的样子,然后当着苏哲的面,将他此前孝敬给自己的银票都拿了出来甩了甩,不屑道:“就这么几两银子,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苏哲啊苏哲,无怪你被贬斥为贱奴,果然是贱奴的思维啊!” 赤裸裸的嘲讽,好似一记强有力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苏哲的面颊上。 尤其是那句贱奴,更是刺激得他心口生疼。 “你!!!” 他表情彻底失去控制,狰狞如野兽,对着小猴子就扑了上去:“没卵的死太监,你敢骗我!!” 早就预料到苏哲会有这一下。 小猴子不慌不忙,抬脚就踹了上去,正好就踹到了苏哲那张狰狞且扭曲的脸上,顿时疼得他嗷嗷乱叫。 “废物东西!” 小猴子鄙夷冷嗤:“你以为你是女战神么?” “就凭你这身手,还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说完,他还感觉不够,继续刺激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倒也还生了一副好皮囊,细皮嫩肉……” “你可知,那辛者库里没有一个母的,所有的男人每天都发疯一样,看到母猪都能眼红。” “料想你这等俊俏模样的书生去了,一定会让那些男人十分激动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你把那些畜生都伺候舒服了,他们倒也不会太过为难你,最起码每天还能吃上一点残渣剩饭。” 小猴子每说一句,苏哲的心就凉上几分。 等小猴子说完最后一个字,苏哲的心更是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 一旦自己真的被打入辛者库,那他这辈子都算彻底毁了,再也无法翻身!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苏哲又一次挣扎起来。 知道求助小猴子无用,苏哲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内堂的“大乾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快出来看看啊!” “您的未婚妻梁国公主梁婉儿,她不守妇德,不顾礼义廉耻,难道你要对此坐视不见吗!?” 只要能惊动了“大乾太子”,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苏哲的呼喊声,没有任何顾虑,完全是能有多大就有多大。 见苏哲如此。 冷笑连连的梁婉儿不觉如何,楚云峥也只是眉头微蹙。 但樊荣等人却是表情大变。 “混帐!” 怒骂一声,看了半天戏的樊荣亲自下场,对着挣扎起身,还想要冲到内堂惊扰“大乾太子”的苏哲就是一脚。 小猴子身单力薄,刚刚那一脚只是踹得苏哲面门酸楚,流了一些鼻血。 但樊荣可是实打实的军人。 含怒之下,他这一脚踹出,正中胸膛的苏哲整个人都好似断线风筝,口中狂喷鲜血的同时,身子倒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直接与还在那傻笑泼洒婚书碎屑的杜秋月撞了个满怀。 “哇……” 一口鲜血吐出,苏哲绝望且悲愤无比。 被樊荣等人阻拦,他已失去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哈哈……嘻嘻……你活该……活该……” 杜秋月戏谑的嘲讽声传来让苏哲一惊,紧接着他又从新燃起了希望。 他顾不得胸口上的疼痛,一把抓住杜秋月双肩,狠厉道:“贱人,我知道你在装疯。” “你若不想我将你的丑事全都抖出来,就赶紧帮帮我!” 杜秋月眸光闪烁,显然听懂了苏哲的威胁。 不过她却依旧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我告发!!” 苏哲怒极,扭头就吼:“杜秋月她……” “啊!!!” 不等苏哲把话说完,杜秋月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尖叫,极其刺耳。 但这也让楚云峥双眼一亮。 他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梁婉儿,沉声道:“让他说。” 得到授意,梁婉儿立刻吩咐左右:“将那疯婆子给我拉开!” 禁卫上前,作势要将杜秋月拉走。 却不想。 杜秋月整个人都好似疯了一样,对着苏哲的耳朵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杜秋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得苏哲哭爹喊娘。 “啊!啊!!我的耳朵!拉开她,快拉……不!不要拉,不要拉她……疼死我了……” 禁卫根本无法分开二人。 反倒是这么一拉扯,让苏哲的痛苦愈发加剧。 看着眼前的闹剧,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官员上前:“殿下,这二人一疯一颠,以臣之见,还是将他们带走吧。” 说着,官员还隐晦地瞥了眼内堂,仿佛是在提醒梁婉儿,可别因为这么两个东西,惊动了“大乾太子”。 对此,梁婉儿倒是毫不在意。 想着楚云峥刚刚的吩咐,她直接无视了这名官员。 “分开他们,让苏哲……” 就当她想下令,让那些禁卫不用多虑,分开这二人让苏哲继续说的时候。 樊荣上前一步。 “殿下且慢。” “樊将军?” 没想到樊荣会打断自己,梁婉儿一怔,不解地看向对方。 却不想,樊荣并未回复,而是将目光看向屋外。 正当梁婉儿疑惑樊荣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 “陛下驾到!” 第49章 敢动我兄长,梁帝也不行! 谁也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参军擢升宴,竟然会惊动大梁皇帝! 当听到这一声陛下驾到。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其中甚至包括梁婉儿。 唯独樊荣,隐晦地长松了一口气。 不给众人反应时间。 一袭明黄龙袍的梁帝便已沉着脸大步走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屋内群臣,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仍纠缠一处的苏哲、杜秋月二人身上,眉头紧锁:“将他们拉开!” 几名梁帝带来的禁军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二人强行拉开。 杜秋月满嘴鲜血,疯癫中带着一丝邪魅的兴奋,张口就吐出了半个耳朵。 苏哲则是疼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 “让他闭嘴!” 梁帝听得头疼。 话音落地,立刻就有人上前对着苏哲来了几脚。 强烈的疼痛,让他虽痛苦不堪,但也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响,只能蜷缩成一团,捂着那缺了一块的耳朵默默流泪。 待现场安静下来。 梁帝这才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梁婉儿身上:“朕听人汇报,说你在这里胡闹,可有此事?” “儿臣……” 面对梁帝,梁婉儿显然没了之前的气势,胆怯低头。 “大梁陛下。” 这时,楚云峥开口:“公主她并未胡闹,只是在惩戒一些……” “朕问你了吗?”梁帝冷呵。 身为大梁皇帝。 梁帝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这一声呵斥极为慑人。 而并未见过“真正大乾太子”的他在呵斥以后,对左右问道:“这是何人?” 樊荣上前:“回陛下,此人正是今日擢升宴的主角,楚云峥。” “楚云峥?” 听到这个名字,梁帝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与大乾太子同名的?” “正是。”樊荣恭敬道。 梁帝神色不善的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楚云峥,尤其在看到他那被盖住的双腿以后,脸色更是瞬间变冷:“简直胡闹!” “参谋府乃我大梁军机重地,岂容这等身体有残缺之人任职?” “父皇,这是儿臣安排的!” 经过短暂的调整,梁婉儿已经从梁帝忽然到来的震撼中舒缓过来。 眼见自家老爹对楚云峥不善,她顿时就急了:“云峥他……” “放肆!” 梁帝虎目一瞪,打断了梁婉儿想要说出楚云峥真实身份的后半句:“看来,朕对你太过放纵了!” “父皇!!” 梁婉儿还要再说,但梁帝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对樊荣问道:“告诉朕,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樊荣立刻上前,事无巨细地将所发生事由皆告知给了梁帝。 当最后一句说完,梁帝的脸色已难看如墨染。 “好!好啊!” 他冷笑着看向梁婉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 梁帝的态度,让苏哲从新看到了希望。 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的上前:“陛下,陛下您要为我做主啊!” “公主如此任意妄为,宠信楚云峥这等奸妄小人,我也只是看不过去,说几句公道话,公主便要置我于死地啊!” “大乾太子他还在内堂,若这件事被乾国知晓……” “你说什么!?” 梁帝炸了。 如果只是自家事,那关起门来怎么教育都行。 但这种涉及到两国邦交…… 再也坐不住的梁帝大步上前,丝毫没在意他正巧踩到苏哲手掌,让对方痛苦到嗷嗷惨叫的样子,直奔内堂。 群臣面面相觑,也立刻跟了过去。 大家都知道。 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是将原本百年交好的两个国家弄成敌对,也并非没有可能! 尤其是……大乾还是作为主导,军力国力更为强盛的那一方。 不过很快。 群臣就止住了脚步,因为梁帝黑着一张脸走了回来。 “陛下……” 樊荣小心试探。 “大乾太子人不在里面。” 梁帝沉声道。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让现场众人长松了一口大气。 无论如何,事情还没到最糟的那一步。 苏哲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看着返回的梁帝,他咬了咬牙:“陛下!现我已入乾籍,且被大乾太子任命为监御使,公主殿下为了楚云峥这等奸妄,竟欲置我于死地,还请陛下给我做主!” 梁帝一震,疑惑的看向樊荣,刚刚这话他可没对自己说。 樊荣低头不语,心中暗骂苏哲找死。 人家“大乾太子”的贴身内侍侯公公刚才怎么踹你的,这么快就给忘了不成,竟然还惦记当那什么狗屁监御使? 可当他一扫,却发现小猴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樊荣也只能暗道小猴子可能是得闻“大乾太子”离去,所以追上去伺候。 没了小猴子,现场却也无人可证明苏哲的言论真假,倒是让他抓住了机会。 “公主身份尊贵,且受奸人蛊惑,外臣不敢对此有半点怨言。” “但!”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苏哲表情扭曲,眼中写满了狠戾与疯狂:“这个奸妄,陛下却一定要给外臣个说法。” “否则,外臣不服,我大乾不服!” 一口一句外臣,还直接将大乾都给带了上来。 苏哲的作态,让楚云峥冷笑连连,极为不齿。 “贱种!” 只当楚云峥的冷笑是在做最后挣扎,苏哲得意狞笑:“这就是你与我作对的下场!” “你以为,傍上了公主,就可以改变你的出身阶级吗?你永远都是那个在乱葬岗里如蚯蚓般苟且偷生的垃圾!” “而我!则是你需要仰望的存在,穷其一生也别想触及我衣角分毫!” 苏哲极为狂妄,甚至可以说当着梁帝的面,他的行为就是大不敬。 但梁帝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杀气腾腾地看向楚云峥:“来人呐,将这奸贼……” “父皇!不可!!” 梁婉儿又一次上前。 啪! 一个巴掌甩了上去,梁帝杀气腾腾:“你给我滚开!” 没想到梁帝竟然会打自己,梁婉儿有些懵了,不过她依旧强咬着牙,坚定的站在原地,挡在楚云峥身前。 “你!!” 眼见女儿胆敢如此顶撞自己,本就怒火高涨的梁帝抬手,便要再来上一下。 “梁国陛下。” 楚云峥开口了。 “此事,与婉儿无关,若有什么,你大可冲着我来。” “冲着你来?” 梁帝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 “梁叔叔,你要对我兄长如何?” 伴随着询问声。 萧策与大乾长公主楚云心一并走来。 跟着他们身后的,正是刚刚离去的小猴子。 第50章 梁帝人麻了 “乾国太子!乾国长公主!!” 见到这二人到来,现场顿时一片惊呼。 梁帝表情也是微微一变,眸光中闪过一抹错乱。 虽然他的身份要高过这二人,且还是长辈。 但国与国之间,从来都是要凭实力而论。 此次他们梁国虽是独立挡住了北冥人的进攻,但在整体国力上,却远不及大乾。 二者说是盟友,但实则却是主从的关系。 尤其是……自己女儿做出这等混帐事情,“大乾太子”来了,那岂不是被抓包现场。 不过紧接着。 梁帝就从萧策口中敏锐捕捉到了那句关键词。 他顾不得多想,立刻惊疑道:“贤侄,你刚刚说他……” 梁帝迟疑地看向楚云峥,眸光中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惊疑。 “梁叔叔。” 萧策上前,强忍心中笑意,按照刚刚小猴子传达给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位楚云峥,乃是小侄认下的兄长,皇姐他也知道。” 见萧策将皮球踢给自己,楚云心不满地剜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上前,款款躬身道:“倒是让梁叔叔误会了,他的确是我们姐弟认下的……兄长!” 最后这一句话,楚云心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过梁帝却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因为这件事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而更加无法承受的,还是苏哲。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策,失声道:“太子殿下!您不能糊涂啊!这……这奸贼他与公主……” “给朕闭嘴!!” 梁帝怎能让苏哲把这种要命的事情给说出来? 急切下,他甚至顾不得身份,亲自上场对着苏哲就是一脚,踹得对方惨叫连连。 但即便是如此。 在绝境当中苏哲也是不管不顾,在地上挣扎嘶吼道:“这奸贼与公主私通苟且,辱我大乾国体,还请太子殿下明断,还臣一个公道啊!” “你!!” 梁帝杀了苏哲的心都有。 而现场其他人则是纷纷低头,心中慌乱不已。 “私通?苟且??” 萧策一脸茫然。 “贤侄,这件事的确是小女……” 梁帝强忍怒火,硬着头皮上前想要解释。 “恐怕梁叔叔你又误会了。” 隐晦的对楚云峥眨了眨眼,萧策坏笑道:“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梁帝差点当场失态。 “不错,我确实知道。” 萧策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梁帝险些破防的话:“而且我也不介意。” 开玩笑! 梁婉儿本就是他堂兄的青梅竹马,更是为了的夫妻,他有几个胆子介意。 “这……这……” 梁帝人都麻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光是梁帝。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一两懵逼,看向萧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早就听说这位“大乾太子”特立独行,行事出人意表。 但这也太……果然是我辈楷模! 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萧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梁叔,这都是我们小辈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是,是,你说得不错……” 梁帝心力憔悴。 苏哲却是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他失声道:“太子殿下,你这是为何啊!这贱种是侮辱我大乾!”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带上我们大乾?” 对苏哲,萧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臣……” “臣?你是谁臣?本宫可不认识你!” 萧策的这句话,彻底将苏哲打入深渊。 不过深知苏哲将楚云峥害成什么样的他还感觉不解气,又补了一脚:“梁叔叔,这苏哲与我大乾毫无半点关系。” “另外,他竟口口声声辱我兄长为贱种,还望梁叔叔做主!” 这句话极为致命。 如果单说楚云峥那还好,但有了“大乾太子”一句兄长加持,整个性质都发生了改变。 你骂楚云峥是贱种,那么是不是在辱骂整个大乾皇室? “来人呐!掌嘴!” 梁帝也不废话,当即下令。 几名禁军上前,架住苏哲,二话不说便左右开弓。 啪! “啊……不……” 啪! “饶……绕命……” 啪! “……” 一下又一下,倒是很快补全了此前梁婉儿惩戒苏哲那整整八十个耳光,而苏哲也被彻底打成了猪头。 “拖下去!” 梁帝厌恶摆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按照婉儿的命令,断他双腿,打入辛者库。” “另外,苏氏九族,男子发配边疆,女子贬为娼妓,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录用。” 相比起梁婉儿,梁帝的惩罚更加残酷了几分,当然这也是做给萧策看的。 “贤侄可满意否?” 萧策没吭声,扭头看向楚云峥:“兄长认为如何?” 他的态度,让梁帝眼皮跳了又跳,看向楚云峥的目光再度发生改变。 “第三条腿也断了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这等惩罚,远比杀了苏哲还要让他痛苦,楚云峥也不能要求更多。 至于刚刚这句话,完全是为了小猴子。 小猴子心领神会,满是感激地看向楚云峥。 “断他三腿!” 梁帝彻底决定了苏哲的命运。 而此刻被打成猪头的苏哲,也再无任何挣扎反抗的力气,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这杜秋月……” 梁帝又看向了疯癫自语傻笑的杜秋月。 与苏哲仅挂了一个状元名头的举人不同。 杜秋月是大梁实打实的官员,而且还是梁帝打算立为旗帜的军方新星。 不过这件事大概的来龙去脉他也从樊荣口中获知,且如今连“大乾太子”乃至长公主都双双到场,给楚云峥撑场面,梁帝也不好擅自处置,只能憋屈地询问。 “兄长,你看要怎么说?” 梁帝询问的人是萧策。 但萧策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楚云峥,这让梁帝在感觉一阵堵得慌的同时,第三次提高了楚云峥于他心中的地位。 这个楚云峥,不能当做普通的臣子来看待啊! 楚云峥深深的看了杜秋月一眼,然后又瞥向一旁低头垂首的樊荣。 “陛下,臣有些倦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梁帝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可就当他打算拍板,结束今天这场闹剧的时候。 楚云峥却再度开口:“臣尚有一事,还望陛下应允……” 第51章 梁使,楚云峥 “何事?”梁帝眼皮一挑。 扭头看了眼大姐楚云心,楚云峥对梁帝道:“臣听闻,大乾长公主正与我国、北冥使者三方会谈,商讨有关前次北方战争的赔付事宜。” “凑巧当初这一战臣也有参与,故臣斗胆,叩请陛下允臣作为我国代表入使团,为大梁争取应得利益。” 梁帝想了许多。 例如楚云峥借着这个机会找自己多要好处,或是其他什么。 但唯独没想到这个。 他微微一愣,并未直接给予答复,而是同样将目光落在楚云心身上。 “只要梁叔应允,云心并无意见。” 楚云心款款回道。 “准。” 虽说这一战是梁国独立击溃了来犯的北冥人,但大乾在另一边也同样牵制住了左贤王所部三十万大军。 再加上连人家大乾公主对此都没意见,且楚云峥也只本国代表的一员而非决策者,梁帝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 ………… 大梁皇宫,御书房。 “樊荣,你可知,这楚云峥究竟是什么来路?” 回去第一件事,梁帝便找见了樊荣,对他打探起有关楚云峥的事宜。 “回陛下,据臣所知,这楚云峥……” 将自己所知一切尽数告知给乾帝,樊荣眉头微蹙:“陛下,臣虽然不知乾人为何如此看重楚云峥,但他与公主的关系……臣以为不妥。” 若只是义兄,那一切尚可。 但今天梁婉儿却在大庭广众下,宣布楚云峥是自己的爱人。 即便“大乾太子”对此并无任何表示,但这不代表乾帝那边也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在外还养了个面首。 梁帝对此也是深感头疼。 不过在拿不准楚云峥来路与“大乾太子”态度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烦躁地闷哼道:“先看看吧。” “另外,那楚云峥要求入使团,参与同北冥人的战后商议,这件事你盯着点。” “他若只想混些功绩便随着他去,但绝不可让他损了我梁国利益。” “臣遵旨!” 樊荣躬身领命。 而另一边。 返回驿馆的楚云心、萧策,也在追问着楚云峥有关使团一事。 “小弟,你这伤还没好,为何要以梁臣的身份入使团?难道你就不怕父皇、母后惦记吗?”楚云心责备的问道。 “是啊堂兄,陛下那边可还等你回去呢。” 萧策在一旁符合道:“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等你洗刷了冤屈,证明自己清白以后,就立刻回国的吗?” “回国……” 楚云峥双眼迷离的望向乾国所在的西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苦涩道:“我若这个样子回去,只能让父皇、母后更加忧心。” 楚云心不甘道:“就算你怕父皇、母后担心,要留在梁国静养,那也不用参加这个使团啊?” “那北冥使者早在两天前就已抵达边境,但却迟迟不肯入梁都,说是一定要在梁都三十里外的魁县会面。” “眼下梁帝这边已经同意,且使团人选都挑选出来,不日即将出发。” “你这状态……”楚云心很是心疼:“岂能受此等舟车劳顿?” “些许颠簸,不妨事。” 楚云峥对直翻白眼的楚云心笑道:“况且,这不还有大姐你的马车么?” “若大姐认为不方便,婉儿不也是代表梁国的正使?我也可以坐她的马车。” “你啊……” 楚云心彻底无奈了。 她责备中带着宠溺地说道:“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就是。” 萧策揶揄道:“堂兄你不会是与堂嫂分开一天都受不了吧?” 楚云心也将审视的目光落了上来,显然对此同样深感怀疑。 楚云峥哑然,苦笑着解释:“倒不至如此。” “我要入使团……” 略作沉吟,楚云峥的语气凝重起来:“主要还是为了借这个机会,调查此战的详情。” “你还在惦记这件事?”楚云心眉头微蹙:“就算梁国内部当真有人与北冥暗通款曲,但想必也是对咱们有利的吧?”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北冥王身体日渐衰落,他们暗中派人联络梁国,然后借其手除掉这名率兵入境的王子……” “那为何,北冥左贤王的三十万大军迟迟不退呢?” “另外还有,北冥与我国、梁国交战百年,期间虽互有胜负,但大姐你仔细想想,纵是北冥败得再惨,他们何时主动提出过割地赔款这种事情?” 被楚云峥打断的楚云心一怔,好似醍醐灌顶,陷入了沉思。 是啊! 小弟说得没错。 北冥人可全都是游牧民族,来去如风。 他们打输的次数并不少,但赔款……从未有过! 我们之前竟然全都被胜利蒙蔽了双眼! “小弟,那你的意思是……” 楚云心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怀疑,此次北冥人极有可能是故意战败,然后借此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所谋划的……”楚云峥双眼微凝:“可能不仅仅只是梁国,甚至还有咱们大乾!” “所以小弟你才一直纠结于这件事?”楚云心恍然。 “正是如此。” 楚云峥点头:“正巧眼下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可以借用梁人的身份与那些北冥人接洽,如此再同大姐你两相辩证,若其中果真有问题,咱们也好及时发现。” 楚云心想了想,赞叹道:“小弟你说得不错。” “北冥蛮夷虽崇尚武勇,不屑于谋略一道,但他们那个左贤王却是另类。” “这件事细细想来,其中确实大有蹊跷,若可能的话,还是弄清楚为妙。” 楚云峥笑道:“那大姐你这是同意我去了?” 楚云心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届时云飞得留在我身边……” “无妨,我有石猛。” 正如楚云峥所说。 一段时间下来,石猛已完全适应了禁卫身份。 且因他天生神力,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也很快得到了大乾禁卫的认同,如今这副手的位置倒已稳固。 见楚云峥这么说,楚云心不再多言。 萧策则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愕然道:“那这么说来,我还得继续假扮这个大乾太子?” “不错!” 楚云峥一语将萧策全部希望浇灭,然后也不等郁闷的他反驳,便沉声道:“你不光要继续假扮我,而且还要利用这个身份,接近杜秋月!” 第52章 为堂兄出气 “杜秋月?” 萧策一怔,不解道:“她不是已经疯了吗?” 楚云峥笑而不语。 萧策想了想,迟疑道:“难道说……她在装疯?” “装疯倒也不至于。” 淡淡地说了一句,楚云峥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杜秋月这个人,我还算是了解。” “她虽然功利心极重,但抗压能力却也不弱。” “当初北方战场,我们被北冥人团团包围,许多百战将士都已崩溃绝望,但只有她坚定不移。” “她这个人,除非是彻底看不到希望,但凡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会从新振奋起来。” 萧策听明白了。 杜秋月疯是真疯,因为她此刻已彻底绝望。 但如果他以“大乾太子”的身份去接触对方,从新给她一个希望…… “堂兄,你让我接触她做什么?” “难不成……” 萧策表情一变,坏笑道:“堂兄你打算将偷偷的给收了?” “若是如此,那可千万不能让堂嫂知……你打我做什么!” 屁话还没说完,萧策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委屈的嘟囔连连。 楚云峥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玩闹心慎重的堂弟也是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我打算双管齐下。” “北冥人这边,我会亲自接触,但也难保一定可以打探出什么。” “所以……” “所以堂兄你想让我用这个假身份去诈杜秋月!”萧策眨了眨眼。 “不错。” 楚云峥眯着双眼:“今天一事,很显然是有人在暗中通知梁国陛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杜秋月落入我等手中。” “他们越是如此,就证明,这杜秋月一定知道些什么!” 虽说楚云峥准备了后手,让梁帝无功而返。 但也正是因为梁帝的出现,导致楚云峥今次的报复只能半途而废。 苏哲没有什么官身,可以随意处置。 但杜秋月…… 他不好动! “好,堂兄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玩女人,没人比我更拿手!” 作为大乾出名的纨绔,萧策对此信心十足。 ………… 很快,几天的时间过去。 楚云峥按照计划,随同使团车队奔赴魁县与北冥人会面。 而被留在梁都的萧策也开始了他的行动。 “小猴子,去,让他们管事的出来!” 萧策并未直接去见杜秋月,反倒是出现在了辛者库大门外。 旧地重游,小猴子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他倒是不敢拖延。 片刻后。 王崇便一脸忐忑加谄媚地来到萧策面前。 “大乾太子殿下,此地粗鄙,您有什么事,让人通知外臣即可,何必亲自过来呢?” 王崇心中很是不安。 他弄不清楚,这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无缘无故地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以至于,他都开始在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地过起了奴隶,生怕不长眼,关了什么不该关的人。 怎奈何辛者库奴隶何止数百,王崇纵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萧策倒也没卖关子。 睥睨地瞥了对方一眼,他冷漠道:“那苏哲,可已送来?” 苏哲!大乾太子亲自过来,竟然是因为他? 想不到,传言都是真的! 楚云峥那贱种竟然真走了狗屎运,能得大乾太子如此看重! 知晓了缘由,王崇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小心。 生怕自己面前这位“大乾太子”,因当初楚云峥在这里呆过而对自己产生不满。 “回太子殿下,苏哲在昨日便已被送了过来。” “只是……” “只是什么?”萧策问。 “只是那苏哲伤势极重,且在送来的时候还遭了‘去势’之刑,眼下正在调养。” 去势,便是阉割。 听到这话,萧策嘴角微抽,暗道堂兄果然够狠,面上他则冷哼道:“区区一介贱奴,还要调养?” “莫不是王大人收了他什么好处不成?” “外臣岂敢!” 王崇快哭了。 同时在心中狂骂苏哲害人精不止,竟然引来了这尊大神。 “太子殿下,这只是惯例,您若想的话……外臣带您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 随着惶恐的王崇带路。 不一会,萧策便来到了一栋在辛者库内还算看得过去的屋外。 “太子殿下,苏哲就在里面。”王崇小心道。 萧策不置可否,大步入内。 只见苏哲一脸病态地躺在床上,上半身看起来还好,下半身却缠满了绷带,尤其是两腿中间那一块,还有一滩醒目的红色血迹。 “小猴子,叫醒他。” 苏哲撇了撇嘴,又叮嘱道:“用最有效的办法。” 小猴子心领神会。 他冷笑着看向正在熟睡中的苏哲,抬起腿,对着他大张的两腿间就是一脚。 “嗷!!” 才踹上去,苏哲的惨叫便骤然炸响。 他疼得抱住了裆部,在床榻上来回翻滚,泪流不止。 从他的双手间,清晰可见的有血水渗出。 “鬼叫个什么?” 萧策掏着耳朵,不满道:“你要再敢叫上一声,信不信我让他再踹你一脚?” 刚刚小猴子那一脚极重,将苏哲本就尚未痊愈的伤口直接踹到迸裂。 钻心的疼痛,刺激得苏哲求死不能。 听见萧策说还要再踹,他恐惧地抖动着身子,但却不敢再发出一声,哽咽道:“太……太子殿下……您……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 萧策冷笑上前,凝视苏哲双眼:“倒也不做什么,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您……您说……” 苏哲快崩溃了。 “你与杜秋月,到底发没发生过什么?”萧策沉声问道。 通过萧策那阴冷的表情,理智告诉苏哲绝对不能说实话,但在强烈的疼痛下,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发,发生过……杜秋月被我睡了……而且还打过我的孩子……” “怀过你的孩子!!”萧策惊呼。 这一次他倒不是演的,而是真被震惊到了。 同时,心中暗暗为楚云峥感到不值。 那么一个贱女人,竟然害得我堂兄如此之惨!? 越想越气。 萧策亲自上手,对着苏哲就是一巴掌。 “来人呐!给我打!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好!” 话音落地。 小猴子便带着几名跟过来的禁卫上前,在苏哲绝望且惊恐的目光下一拥而上。 哀嚎声,顿时传遍辛者库内外。 直至苏哲被打到彻底成了猪头,出气没有进气多,萧策这才满意:“走!” 在王崇等辛者库官员颤抖的目光中,萧策好似得胜将军,大摇大摆地离去。 “小猴子,你说,这件事应该可以传到杜秋月耳中吧……” 第53章 直接砍了 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坐在窗前,痴痴的把玩着手中那块尚未送出去的玉佩,神情呆滞。 杜父、杜母见女儿如此,很是担心,却又毫无办法。 这时,几名仆人的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去了一趟辛者库,专门找那苏哲的麻烦。” “可不!我三舅姥爷家的外甥的邻居,就是辛者库差役,他说当时太子殿下差点将苏哲给打死,起因好像是……是因为那苏哲造谣,说将军怀了他的孩子。” “不会吧?将军怎么可能……”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至因此动怒啊?” 仆人议论的起劲,丝毫没注意冷着一张脸走来的杜父。 “一个个,都不想干了吗?还是感觉太清闲了?想去辛者库再加加工?” 一嗓子下去,仆人做鸟兽散,杜父仍感不忿地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个吃里扒外……” “老爷息怒。” 杜母上前:“刚刚我听他们说……太子殿下动手打苏哲,是因为秋月怀了他的孩子?” 杜父脸色难看:“不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秋月知礼守节,岂能做出那等未婚先孕的荒唐事来?” 古人重名。 若谁家女子未婚先孕,足以让全家都抬不起头,更何况杜秋月这等身份。 但杜母却显得很是兴奋。 “老爷,你说……太子殿下如此,会不会是因为秋月?” “因为秋月?”杜父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杜母抿了抿嘴唇,眸光闪烁:“想咱们家秋月生的花容月貌,追求者无数。” “偏生,公主当着众人面,宣布楚云峥那贱种是她的面首,就算太子殿下表面不在乎,但心里岂能舒服?” “以我看指不准便因他们二人皆无感情,只因政治需要,所以才勉强凑到了一起。” “而前日,太子殿下还见过咱们家秋月……” “这怎么可能?” 杜父摇头:“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要哪样的美女没有?怎么会……” “但他身边,没有秋月这种英姿勃勃的女战神!” 打断了杜父,杜母继续:“况且,就算太子殿下没这份心思,但如果咱们让秋月认为有,她是不是就可以好起来,不至如此消沉了?” 杜父想了想,点头:“老婆子你说得不错。” “太子殿下怎么想不重要,只要能让秋月好起来,那比什么都强!” 二人对视一眼,直奔杜秋月闺房。 ………… 魁县。 大乾、梁国、北冥三方代表聚首。 大乾这方面。 楚云心自是主使,副手则是云飞与常驻梁国的百里亦。 梁国的代表,主使为梁婉儿,樊荣作为副手,带着楚云峥等几名从使。 而北冥人…… “北冥的使者,只是一名马夫?” 从梁婉儿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楚云峥眉头紧蹙。 “这些北冥蛮夷,简直欺人太甚!” 梁婉儿义愤填膺:“说要和谈的是他们,说要割地赔款的也是他们。” “可这三方使者都聚齐了,他们却只派了一名马夫过来?这分明是不将我梁国放在眼里!” 身为辅政的梁国公主,梁婉儿自有一番气度,她这一怒,屋内无人敢言。 最后还是楚云心开口。 “或许这正是北冥人的目的,他们派马夫前来,应当就是为了乱我等心智,好在之后的谈判中争取更多的利益。” “婉儿……”她上前拉住梁婉儿的手:“国与国之间,万万不能被个人情绪所左右,即便北冥人只派了一名马夫,咱们也应当……” “直接砍了。” 楚云峥突兀的一句话,让楚云心一愣,屋内众人也都惊骇地看向了他。 “放肆!” 樊荣率先动怒:“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打断大乾长公主说话,而且还……” “无妨。” 楚云心摆手,让正准备发飙的樊荣一噎,转首看向楚云峥:“刚刚你说……砍了?” “云心公主,您可千万别将这小儿的胡言当一回事。” 樊荣很是焦急:“他只是一介大头兵,从未参与过任何政务,何况是这等国与国之间的谈判。” 说完,他又立刻瞪向楚云峥:“还不立刻对云心公主道歉?” 无视了呵斥自己的樊荣。 楚云峥淡然开口:“长公主殿下,外臣刚刚说,直接将那马夫砍了。” “你!!!” 被无视的樊荣炸毛了。 但让他震惊的是,楚云心却饶有兴致:“为何?” “北冥是战败方。” 楚云峥继续:“面对败方,若我等还讲究什么大国礼仪,非但不能得到对方尊重,反而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正如刚刚长公主殿下所言,那北冥人的目的,无非就是以此乱我心智。” “既是如此,何不直接砍了干脆?” 听着楚云峥的话,樊荣被气到浑身发颤。 “简直一派胡言!” “你当北冥人是什么?那可是北境强盗!滋扰梁、乾百年,让我两国疲于应付。” “你以为,此战得胜,北冥人就怕了吗?不!他们根本就没伤到根本,之所以会同意割地赔款,那也不过是因国内局势所迫。” “反观我梁、乾两国,这几年天灾不绝,今年更是遭逢罕见的暴雪,各地灾民流离失所,匪患不绝。” “在这种情况下,我等理应以和为贵。” “即便北冥人故意挑衅,为了大局着想,咱们也应当隐忍,只要最后谈判的时候拿到应得利益便足够了,何必在意那些细节?” 樊荣声声切切。 说道这,他微微一顿,怒视楚云峥:“若按照你这小儿所言,当真将那北冥马夫砍了,岂不是激怒了北冥人,落人口舌?” “轻则北冥人撕毁之前的承诺,拒绝赔付我等牛羊土地,重则直接发兵来犯。” “若真如此,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樊荣的话,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认可。 皆向楚云心,梁婉儿拱手:“还望两位殿下三思,切莫听信这小儿胡言。” 楚云峥表情不变,只是平静的看着楚云心。 略作沉思,楚云心说出了一句让众人骇然的话语。 “楚大人说得不错,那北冥马夫,就应该直接砍了!” 第54章 影帝萧策 “可恶!可恶啊!!” 返回房间,樊荣怒意未消。 “那小儿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咱们殿下神魂颠倒也就算了,怎得连乾国公主对他也同样言听计从?” 左右皆无言。 樊荣发泄了一通,沉声道:“北冥人那边有说什么吗?” 一名从属官员上前道:“回大将军,北冥人得知他们派来的马夫被杀,倒是没什么表态,只是……” “只是什么?”樊荣眉头一挑。 “只是他们……”官员怯怯地说道:“说此次议谈需要延后几日。” “为何?”樊荣眉头紧蹙。 “下……下官不知……” “没用的废物!” 樊荣怒骂,拂袖离去。 而另一边。 楚云峥在也与大姐楚云心、梁婉儿商议着此事。 “北冥人派遣一马夫前来,除了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尚未准备完毕。” “所以,在砍了这名马夫以后,他们才会说需要等上几天。” “而这几天……”转首看向梁婉儿,楚云心继续:“北冥人极有可能与你们的人联络!” “云峥哥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梁婉儿双眸中闪过一抹戾芒,攥紧粉拳道:“若让我发现,谁胆敢吃里扒外,定要他后悔做人!” 楚云峥点了点头,又转首看向一旁候着的石猛:“云统领需要保卫整个使团的安危,且必须落在明面上,不易轻动。” “你带上几名身手好的东西,去北冥营地配合婉儿的人,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回来汇报,绝不可妄动。” “殿下放心,石猛定不负所托!” 石猛拱手,大步离去。 安排好了一切,楚云峥这才疲倦地闭上双眼,喃喃道:“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 “眼下咱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北冥人出招即可!” 二女点头,然后心疼地围了上来。 “云峥,你身体尚未康复,今天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早点休息吧。” “是啊云峥哥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凡事都有我跟大姐,你就放心吧。” 与楚云峥这边的美女环绕不同。 被留在梁都的萧策却是郁闷到发狂。 “堂兄为何就交代给我这么一个要命的任务?” “为了钓那杜秋月,我已经两天没碰女人了啊!” 小猴子对那趴在桌子上哀嚎的萧策撇了撇嘴。 “公子,女人当真有这么好吗?” “你懂个屁?” 萧策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还是雏就成了太监的小家伙多讲。 又郁闷的吭叽一会。 萧策终于是坐不住,起身道:“小猴子,你留在这里候着,杜秋月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等我回来就告诉我。” “公子你要去哪?” 小猴子问道。 萧策双眼放光,贱兮兮地说道:“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小猴子不明觉厉。 他在辛者库的时候倒是听里面老人讲过。 那些贵人,为了探查民情,确是经常有做这种事。 不过单纯的小猴子又哪里知道。 萧策这小子的微服之所,乃是青楼! 在里面与几名姑娘好好畅谈了一番理想抱负。 萧策苦闷的心情终于是得到缓解。 “走,让公子带你们出去吃‘宵夜’。” 搂着两名让他最为满意的姑娘,萧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青楼。 可才刚刚走了两步,萧策便双眼一亮,定在了原地。 “公子~~你怎么了?奴家还等着你的宵……啊!!” 娇滴滴的小娘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策无情地一把甩飞。 “滚开!” 他脸色一变,宛如正人君子,对着两名骇然的小娘子便开口呵斥道:“我心属之人,乃这世间奇女子,她上得战场、入得庙堂,英姿古今无双,岂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萧策的嚷嚷声极大,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被呵骂的小娘子人都傻了。 刚刚还是小甜甜,这怎么就…… “公子,你说什么?我不明……” “我说了!我已心有所属!她可是你们梁国的女战神,你们不要再纠缠我了!” 萧策前面的话,还只是让凑巧路过的杜秋月感到有些好奇。 可当她听到这句以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就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 “你们若再不快滚,可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骂走了两名委屈到极致的小娘子,萧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杜秋月。 在见到她并未离去,心中不由一喜。 紧接着,他故作愤怒地甩袖,向着杜秋月所在之处走去,然后自然也就十分巧合的与之相遇。 “啊!杜……我……” 此刻的萧策,表现的倒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伙子。 “太子殿下。” 杜秋月也是一惊,忙躬身见礼,却不想才刚刚弯下腰,就被萧策扶住:“不可,我是微服出行。” 萧策故作紧张的说道,一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杜秋月,隐隐还有些颤抖。 察觉到这一点,杜秋月心念微动。 刚刚太子说的人,难道真是我? 不,不可能,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乾太子,他怎么会…… 母亲之前好像有提过,太子殿下因得知我孕有苏哲骨肉,继而大怒,特意去辛者库将他爆打了一顿? 短短片刻,杜秋月想了很多。 虽然思绪繁乱,但却也让她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尤其是,当杜秋月察觉到萧策依旧还握着自己,迟迟不肯松手,还有那炽热且充满爱慕,又不断闪躲的目光。 几乎瞬间,红霞便浮上了杜秋月的脸颊。 “殿下,您的手……” 她的声调,都比以往轻柔了许多。 “啊!我……不好意思,杜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萧策的表演,无懈可击。 最起码在杜秋月眼中,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初哥,而且是那种春心萌动的初哥。 轻抿着樱唇,杜秋月羞涩颔首:“不知殿下这么晚,为何要一人出行?若是遇到什么危险……” “我只是在驿馆呆得太过烦闷。” “杜姑娘说得不错,仅我一人,遇到歹人确有不妥,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给杜秋月引出下面话题的机会,萧策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杜秋月痴痴地站在原地,看着萧策那远去的背影,原本暗淡的双眸,多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光亮…… 第55章 楚云峥,你疯了吗? 小猴子很惊奇。 以他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经验,根本就无法理解。 萧策不过就是微服私访了一趟。 这怎么就与杜秋月勾搭到了一起,而且每天的感情都在升温。 “公子……” 几天下来,他终是耐不住性子:“那杜秋月……你已经拿下了?” “还早着呢。” 铜镜前的萧策正在臭美,头也不回地说道:“那小浪蹄子,还以为公子我是初哥,跟我玩欲拒还迎。”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她是堂兄曾经的女人,我若果真与她发生了什么,难免不美,就这么继续吊着吧。” “总之我们现在每天出行,招摇过市,也算是让杜秋月确信了我对她的‘感情’,接下来只需要徐徐渐进即可。” ………… “女儿,你与太子殿下如何了?上床没有?” 杜父也在关心着杜秋月与萧策之间的进展。 猛然被父亲这么问,杜秋月顿时就羞红了俏脸:“爹!你怎么……” “为父也不也是关心么。” 杜父对这等相对私密的话题却是毫不避讳:“那可是大乾的太子,未来的大乾皇帝。” “女儿,你听为父一句劝,难得这位对你青睐有加,你可一定要牢牢把握住的。” “最好……就能直接怀上他的骨肉。” “如此一来,即便公主殿下那边谈判结束,回来得知了这件事,也不敢对你如何。” “就是在将来,公主虽为正室,但你生出来的孩子却是长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说不得咱们杜家还能一跃成为那顶级豪门,乃至是未来的国舅!” 杜父已彻底沉迷于他自我勾勒出的梦境当中,幸福的浑身颤抖不止。 杜秋月就冷静了许多。 她幽幽长叹:“哪有那么容易?” “我现在也拿不准,太子殿下对我如何。” “虽然他不顾影响地整日陪伴在我左右,且毫不避讳地告知任何人对我的喜爱,但对我却紧守礼仪,从不逾越分毫。” “有几次,我故意喝醉给他机会,他也同样如此,也不知他是真的不懂,还是……” “那你就再主动一些!” 杜父咬牙道:“我就不信,凭我女儿的姿色,还拿不下这么一个初哥?” “只要你主动扑到他身上,他真就能坐怀不乱?” “爹!!” 杜秋月快被羞死了。 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女儿只担心,那苏哲手中依旧留有我当初打胎的证据,若此物落到太子手中……” “那就弄死他!” 杜父阴恻恻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辛者库的贱奴,以女儿你的身份,想他死还不就是一句话?” 杀气腾腾的样子,完全不似当初将苏哲视为姑爷那般。 杜秋月想了想,摇头叹息:“没那么容易。” “他是公主殿下亲令入的辛者库,且陛下都有参与。” “我若弄死了他,难免引人生疑,若因此再起什么事端反而不美。” “那也不能留着他,还有他的家人,都不能放过!”杜父阴狠地说道。 对杜家来说。 想要攀附上“大乾太子”这个高枝,就必须除掉苏哲这个定时炸弹。 杜秋月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点头道:“爹你放心,女儿自有计较。” “只不过……还需要等一个恰当时机。” 而就在梁都城内萧策与杜秋月互有算计的时候。 搁置了几天的谈判,再度展开。 “北冥人这几天,没有任何动静?” 听着石猛的汇报,楚云峥眉头紧锁。 “属下与公主殿下的人日夜潜伏在北冥营的外围,期间他们并未与任何人往来。” 石猛闷声道。 “好,我知道了,推我过去吧。” 点了点头,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当楚云峥来到谈判大厅的时候,北冥、大乾、梁国三方使者已各自入席。 在这场谈判中。 楚云峥只是梁国使团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 除了他需要轮椅让人推行这点让北冥人微微侧目,并未引来任何人留意。 此刻,谈判正到了关键时刻。 北冥使者脸色难看,拍着桌子大吼道:“狂妄!你们竟然妄图让我大北冥割让燕云八州的同时,还要将部分河套草原割让出去?你们是在说梦话吗?” “过万头牛羊,千匹骏马!你们知道这是多少财富吗?我大北冥虽牛羊无数,但也绝不可能同意你们的条件!” “你们才是我们北冥铁骑之下的牛羊,就算这次侥幸取胜,但也不应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大北冥对此次战争的赔付,最多只能分别割让你们两国各十里土地,另有牛羊千头。” “这……已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你们若是再贪得无厌,那就只能得到我大北冥的兵锋所向了!” 谈判桌前,口水吐沫横飞。 楚云心、梁婉儿二女只是神色冷淡的坐在原地,看小丑一般,任凭北冥人叫骂而不做理会。 当然,她们都是正使,在这谈判初期,也确实轮不到她们上场。 以乾国百里亦,梁国樊荣为首的使团,正在对此与北冥使者据理力争。 总之一方是咬定了让北冥人割让土地、赔付牛羊,而另一方却绝不妥协,甚至还不断的做出武力威胁,好似他们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听了一会。 楚云峥已知晓他们争执的大概核心。 在观察了片刻后,他示意石猛推自己上前:“诸位,还请听在下一言。” “你是什么人?” 火气正旺的北冥使者神色不善。 樊荣解释道:“这位乃我梁国使团成员。” 北冥使者点头,樊荣瞪向楚云峥,低声道:“小儿,我不管公主如何宠信你,但这可是涉及到三国利益的谈判,你切不可妄言。” “大将军放心,下官省得。” 给樊荣吃了一颗定心丸,楚云峥看向北冥使者,淡淡地说道:“贵使刚刚的意见我已经大概知晓。” “对此,我认为贵使说得不错。” “燕云八州,河套部分地区,还有万头牛羊、千匹骏马,作为贵国为此战做出的赔付,确实不太合适。” 楚云峥一开口,便引得樊荣大惊。 还不等他呵斥,就见楚云峥又对那大喜过望的北冥使者说道:“以此战的结果来看。” “我认为,贵国理应赔付我两国燕云十六州,整片河套平原,外加十万牛羊,万匹骏马才是!” “你疯了吗!?”北冥使者失声怒吼。 第56章 谈不拢?那就不用谈了! 不光是北冥使者。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向了楚云峥。 就连他们刚刚争取的那些,北冥人都不肯有半点松口,甚至梁、乾这边都已暗暗决定再退让一步。 但楚云峥这…… 就算谈判需要问天要价、落地还钱,也没你这么个要法吧。 “梁人!” 北冥使者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你最好清楚,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我很清楚我说了什么,不过我不清楚北冥王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要派贵使这种头脑既不清醒,耳朵也不灵光的人来与我们谈判。” “贵使不要忘了,你们北冥才是战败国,而且也是你们主动提出的赔付,难道我方提出要求都不可吗?” “还是说……此次战败的,是我梁国与大乾?”楚云峥淡漠地回道。 “呛!!” 激怒下,北冥使者二话不说,拔出了腰间佩刀。 “你是在挑衅我们大北冥五十万铁骑吗!?” 随着北冥使者拔刀。 现场气氛顿时一滞,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头顶。 樊荣大怒,拍案而起:“放肆!” “楚云峥,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口出此等妄言?还不立刻给北冥使者赔罪?” “赔罪?”楚云峥嘴角微扬,玩味的看向樊荣:“我倒是奇怪,樊大将军,你究竟是我们梁国的将军,还是北冥人的马夫呢?” “你!!” 没想到楚云峥不光一上来就出言不逊惹怒了北冥使者,甚至还敢当众挑衅自己这个堂堂大将军,谈判副使? “来人呐!” 虽已暴怒,但樊荣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没有亲自动手:“将这目无尊上的东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几名梁国护卫上前。 楚云峥淡然地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他们,不为所动。 就当那些护卫要碰触都轮椅的时候。 “我看谁敢?” 梁婉儿站了出来。 “公主!” 樊荣惊怒交加:“这可是三国会谈,就算你再是宠信这小儿,也不能放任他到这种地步吧?” “他现在丢的可不仅仅是我梁国的人,甚至连大乾都……” “让樊将军费心了。” 楚云心坐在位置上,淡笑着说道:“我国对楚大人的发言并无任何意见。” 这句话,差点让樊荣郁闷到吐血。 他怎么就忘了。 楚云峥这小白脸手段通天,不光是让自家公主为他神魂颠倒,就是那历来以干练精明着称的大乾长公主楚云心,也同样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方。 气闷的咬了咬牙,樊荣不甘的说道:“两位殿下,这可是正式会谈,绝非儿戏,这楚云峥他……” “他怎么了?” 梁婉儿沉声道:“樊将军,本宫认为云峥哥哥刚才说得没错。” “北冥才是战败国,且这次的谈判也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为何……”深深地看了樊荣一眼,梁婉儿似有所指的问道:“舅父却在这等时候,站在北冥人这一方呢?” 第一次是以官爵相称,而第二句则换成了舅父,表明梁婉儿在用私人身份询问。 梁婉儿的目光,好似能直穿人心。 樊荣不敢与之对视,低头闷哼:“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若大将军当真是以大局而论,那理当替我梁国、大乾争取利益。”楚云峥开口说道。 樊荣已恨透了楚云峥。 怎奈眼下情况不允,两名身份最高的公主都站在了他这一方,最终也只能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落回原位。 “既如此,那便让楚大人与贵国商议吧。”他对北冥使者说道。 连之前半数不到的赔偿,北冥人都不肯接受,打死他也不信楚云峥能谈下来。 他现在只等着看楚云峥最后如何收场。 而经过樊荣这么一打岔,北冥人的怒火也消减了不少。 只见那名拔刀的使者从新落座,冷哼道:“我不管你们谁来谈,但这种要求我们北冥人是无法接受的!” “无法接受?那就别谈了。” 楚云峥依然还是那副淡漠到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他说出的话,却又一次让在场众人大惊。 “楚云峥,你……” 才刚刚安稳下来的樊荣差点又被气到起身。 “横竖北冥一方也不肯同意咱们的要求,既是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趁着北冥王病重,国内混乱之际,咱们直接与大乾联合出兵,将燕云十六州与那河套之地打下来。” “相信……若是凭武力征服,咱们所能掠夺到的牛羊马匹数量,应当远要比我刚刚提出的还多吧?” 樊荣看傻子一样看向楚云峥。 这小子……真是那个当初在战场上,一眼看破了北冥布局之人?他脑袋有问题吧! 北冥人同样被气得不轻,那名使者再度拔刀:“你这是要与我们大北冥宣战,决一生死吗?” “宣战?不至于。” 楚云峥瞥了对方一眼:“据我所知,北冥与我们,貌似就从来没和平过吧?”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既然要战,那自是得分出一个生死来。” “之前的马夫只是开胃菜,相信有贵使等人祭旗,当可极大提升我梁国与大乾战士的士气。” “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掩盖消息,不给你们北冥反应时间,或许我们还真就能一战而定,夺回在百年前被你们侵占的土地!” 楚云峥表情平淡,但语调中却带有一股杀伐之气。 当他说完那最后一个字的同时。 梁婉儿、楚云心身后的护卫,竟齐齐站了出来,瞬时间就将厅内的北冥人团团包围。 “你……你们……” 原本还一副盛气凌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北冥使者慌了。 他求助的看向樊荣,得到的只是爱莫能助,然后又将分别转向梁婉儿与楚云心。 “我认为云峥哥哥说得对!” “土地,就应该依靠征服,眼下北冥内部不稳,正是我们夺回故土的好时机!” 梁婉儿笑眯眯的说道,看向楚云峥的目光满是爱慕。 “本宫也认为,楚大人说得没错。” “你们北冥人既然肯主动和谈,就足以证明眼下北冥王的情况不容乐观。” “既是如此……” 楚云心双眼微眯,煞气四溢:“那我们为何不趁你病,要你命?” 第57章 雪夜中的辛者库 谈判,尤其是这种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从来都是下面人相互拉扯,甚至发生一定程度的争执也很正常。 而作为正使,最后一锤定音的那个人,轻易都不会表态发言。 一旦发言,就代表了他背后整个国家的态度。 今天不过是第一天的三国会谈。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会谈,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出结果,诸如梁婉儿、楚云心这种级别的正使,也只会在最后一刻拍板发言。 结果不曾想…… “我……你……” 看着依次表态的梁婉儿、楚云心,北冥使者心态彻底崩了。 他不敢与梁婉儿、楚云心二女对视,只能将无助的目光落在樊荣身上。 樊荣心中暗骂。 他也没想到楚云峥这小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而且不光自家公主无条件支持,这楚云心也同样如此。 但身为此次会谈的梁国副使,樊荣肩负着梁帝托付的重任,只能咬牙道:“还请两位殿下息怒。” “臣认为,北冥使者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找到了台阶,北冥使者点头如小鸡啄米。 “那贵使的意思是……”楚云峥玩味地看向对方:“谈判还要继续?” “继续!” 北冥使者想都不想,立刻回道。 开玩笑。 这两国护卫的刀都快架在他脖子上了,而且自己本身就是在梁国地界。 除非真有慷慨赴死的决心,否则岂能不软。 而这位使者,恰恰就没有那份决心。 “继续的话,那咱们就讨论一下土地的割让,还有牛羊、马匹?” 楚云峥淡然的样子,让北冥使者恨到牙痒痒。 怎奈已失了先机。 他也只能屈辱的顺着楚云峥提出的要求,开始与之拉扯起来。 ………… 夜。 大雪飘落,在月光的倒映下,地面呈现出耀眼的银白色,显得极为妖艳。 杜秋月冒着风雪,脚步嘎吱嘎吱的踩在地面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了下来。 面前,正是她两个月前才来过一次的辛者库。 不过如今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回想着当初接楚云峥的场景,杜秋月心中便隐隐作痛,暗自懊恼的同时,滋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意的对象,正是她此来目的,苏哲! “杜将军,夜以深,且风雪这么大,你来这里是?” 得知杜秋月到来。 王崇只能从床上爬起,一脸不情愿地迎了出来。 “我欲见一个故人,还望王大人行个方便。” 杜秋月面无表情。 “故人?杜将军就是想见故人,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吧?” 王崇神色不悦的瞥了眼漆黑的天空,紧了紧衣领:“若将军想见,可明日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杜秋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 “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这块玉佩。 正是她当初临摹苏哲摔碎那块,打给楚云峥的。 通过与萧策这段时间的亲密接触,杜秋月已敏锐发现,这玉佩上的图案与大乾皇室所用图案极为相似。 而恰好,王崇也认识。 他眼皮一挑,猛然想到了近期有关杜秋月与“大乾太子”之间的亲密传闻,再想想前些天那位爷亲自过来修理苏哲的画面,王崇心头一紧。 莫不是……这杜秋月当真傍上了“大乾太子”这一高枝? 有了这种想法,甚至都不敢去辨认真假,王崇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立刻弯下腰,谄媚道:“下官也是想着夜间风雪太大,怕将军您冻坏了身子。” “既然将军着急,那下官这便为将军引路?” 杜秋月矜持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叹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了苏哲所在的休息区域。 苏哲虽是重伤未愈,前些天又遭遇了一番暴打,但他的生活环境却与当初楚云峥一般无二。 即便漫天风雪,却也依旧没个能遮挡的屋檐,只能与几名奴隶聚在一起,蜷缩着报团取暖。 瞥了眼那不知是昏迷还是酣睡的苏哲,杜秋月不咸不淡地对王崇开口道:“大人。” 王崇心领神会,摆了摆手。 几名辛者库差役上前,将几名奴隶拖走,只留下了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苏哲一人,然后带人离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几天的辛者库生涯,苏哲身心饱受创伤,再无当初的风度翩翩,整个人都显得神经兮兮。 夜色朦胧。 他并未认出杜秋月,但这半夜里忽然同伴被带走,只剩他一人的景象,依旧让他心中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你可认得此物?” 杜秋月将玉佩递给苏哲。 苏哲一愣,听出了杜秋月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秋月,秋月是你吗?” “秋月,我求你,带我走,快带我走……” 他挣扎着向杜秋月爬去,但却被无情踹开,吃了一嘴的雪。 “我在问你,是否认得此物!”杜秋月的声音冷漠没有半点感情。 彻骨的凉意,直冲苏哲心肺,让他冷静了不少。 他狼狈地撑起身子,将目光落在了玉佩上,却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你不认得?”杜秋月蹙眉。 苏哲摇了摇头,正要询问,却见杜秋月已经转身。 “别,别走!!” 正如小猴子当初所说。 对辛者库这些八百年见不到女人的奴隶,母猪都能让他们疯狂,更何况是苏哲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几天的非人虐待,已让苏哲濒临崩溃,眼见杜秋月要走,苏哲彻底慌了。 “我认得,认得!” 杜秋月停下脚步。 “这……”苏哲绞尽脑汁地回忆,终于想起了什么:“这块,是当初楚云峥的玉佩!” “只是……它已经被我摔碎了啊?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摇头道:“你不认得。” “别走,秋月,我没记错,这块玉佩真的是……” “它……” 看着手中在月光照耀下,格外精粹的玉佩,杜秋月不知是自语还是对苏哲,缓缓道:“是大乾皇室之物!” “只有大乾皇室成员,才能使用这种图案的玉佩。” 第58章 苏哲,死! “你说什么!?大乾皇室成员才能使用……” 苏哲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楚云峥他……” “你认为,太子殿下如何?” 杜秋月并未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太子?”苏哲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想离开这里,那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本还有所犹豫的苏哲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警惕地对杜秋月问道:“你当真能救我出去?” “除了我,你认为还有谁会理睬你?” 杜秋月睥睨对苏哲道。 “好!” 咬了咬牙,苏哲道:“你问吧,无论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 “你认为太子殿下如何。”杜秋月又问了一遍。 “太子殿下……” 苏哲小心斟酌着言语:“为人虽有些放荡不羁,但却机敏果决,气质超然……” “我问的不是这些。” 杜秋月有些不耐:“你认为,他是真太子吗?” 苏哲一惊,诧异地看向杜秋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有此疑问。 不过在看到她手中那块玉佩以后,苏哲释然了。 “秋月你是怀疑,楚云峥才是真太子,而那位殿下是假……” 杜秋月不置可否。 “不可能!” 苏哲坚定摇头:“我虽然以前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不过他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是寻常人伪装不出来的。” “况且,之前我在拜见太子殿下的时候,曾凑巧在门外听到他与大乾长公主楚云心的交谈,太子殿下称呼对方为姐姐。” “你想想,倘若他真是假的,那位长公主殿下又怎么可能在私下无人的时候,让他称呼自己为姐姐?” 杜秋月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再问:“那楚云峥呢?他这块玉佩,如何解释?” “这个……” 苏哲沉默了下来。 姓楚那贱人,为何会有大乾皇室的玉佩? 还有! 他也姓楚,且与太子殿下同名,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个巧合的事情? 深知这个问题关乎了自己今后的生死,苏哲拼命搜索着脑中一切有用信息。 终于,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秋月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得状元时那篇文章,曾被大乾陛下称赞过?” 杜秋月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我还记得!当初那名从乾国回来的友人同我说过一件趣事。” “说是大乾皇帝早年有一子流落在外,多年未曾寻回。” “你说……” 他小心道:“这楚云峥,会不会就是那名流落的大乾皇子?” 始终都冷若冰霜的杜秋月闻言一颤,失声道:“你此言可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 苏哲急了:“虽然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其言真假,但想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况且秋月你仔细想想,楚云峥的样貌与那位太子殿下,还有楚云心公主……” 经苏哲这么一说,杜秋月幡然醒悟。 原来是这样! 云峥他……难怪!难怪!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太子他们是早已知晓了楚云峥的身份,所以才当众认他为兄。 还有公主殿下…… 我就说,当初参加完我府中那场宴会,公主后来的态度为何会如此奇怪,一切缘由竟都在这里! 只是可恶,为何我没早些知道!! 释然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懊悔感升上杜秋月心头。 在之前,杜父便与她合计,为了免除后患,必须要除掉苏哲,而杜秋月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通过这些天与萧策的接触,杜秋月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 楚云峥玉佩上的图案,竟与大乾皇室所用图案如出一辙! 这件事对杜秋月来说如鲠在喉,甚至让她升起了眼前这位“大乾太子”是假冒的想法。 所以她才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来,找苏哲辩证。 “秋月,你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苏哲希冀地对杜秋月问道。 “带你走?”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凉意。 “你答应我的。” 苏哲情绪激动地说道:“秋月我向你保证。” “只要你能让我离开这里,我会永远在你面前消失,你的秘密我也……额……你……” 捂着那被利刃划开的脖颈,苏哲眼中写满了惊恐与不甘,但却因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就是因为你,让我错失了成为大乾皇族的一次机会,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杜秋月一边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伤血迹,一边冷漠地说道:“我的秘密,不需要你来保守,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秘密说出去!” “嗬……嗬嗬……” 苏哲怨毒的看向杜杜秋月,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抓她,却发现手一离开,鲜血喷涌的却无法继续封堵。 无力感渗透全身,苏哲只觉冰冷无比,体力也开始飞速流失。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杜秋月诅咒道:“贱……贱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得到楚……楚的原谅……” “我不需要。” 杜秋月轻蔑冷笑:“忘了告诉你,太子殿下现正追求于我,而我也同意了他的追求。” “今天我来,只是找你辩证一下太子的身份。” “如今既然已经知晓,那你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苏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圆睁的双眼却久久无法合闭…… 抖了抖肩膀上的风雪。 杜秋月漠然转身,眸光狠厉:“楚云峥……既然你不肯要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流落在外?我让你一辈子都回不了乾国!” “大乾的一切,都是我杜秋月的!” ………… 魁县。 几天的谈判,三方虽然不断拉扯,但在楚云峥最初的强势下,也总算是有了进展。 “小弟,你之前那一招真不错。” “现在北冥人已经让步了。” “他们同意按照咱们要求的牛羊马匹如数赔付,目前就是土地上还有一些争议,不过我看问题也不大。” “最多几天,即便无法将整片河套地区要来,但以南的地盘,咱们也……” 历来沉稳的楚云心在这一刻,都难得地表现出了兴奋神色。 但楚云峥却只是一脸平静。 直至楚云心说完,他这才摇了摇头:“不!” 第59章 推倒杜秋月 “不?小弟,你这是?”楚云心疑惑不解。 “大姐,不能再拖了。” 楚云峥语调坚决的说道:“明天,必须要有个结果。” 听到这话,楚云心眉头紧蹙:“北冥人虽然让步,但土地涉及国本,尤其是咱们乾国索要的河套地区水草丰美,历来都是北冥人的重要牧区,他们绝不会……” “就算谈崩,杀了这些北冥人,今天也必须要结束!”楚云峥打断。 “为何?”楚云心再问。 “萧策来信了。” 楚云峥严肃的继续道:“事情虽然不尽如我料,但也相差不大。” “根据萧策从杜秋月口中诈来的情报判断,北冥人在这一场战斗中,多次与梁国高层秘密接触。” “这一场战役……他们是故意战败,乃至故意将那名王子所在泄露出去,让梁人斩杀的!” 楚云心眨了眨眼:“北冥人是假借梁人之手,来铲除异己?” “这应该只是一部分!” 楚云峥沉声道:“大姐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将咱们换做北冥,就算因北冥王身体上的原因,故意借助敌国力量来铲除政敌,那也没必要在战后主动要求停战,乃至是赔偿吧?” 确实如此!北冥人来去如风,且除了隐藏在大漠中的狼庭,根本没有固定居所,百年来,他们不止一次受挫,何时主动提出过赔偿,而且还是这种规模的赔偿…… 楚云心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她得出一个结论:“小弟你的意思是……北冥人在故意拖延时间?” 楚云峥点头:“原本我也以为,北冥人是想借助这次的谈判,与梁国密谋一些什么。”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哪怕是最有可疑的樊荣,也与那北冥人在私下毫无半点接触。” “所以……眼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北冥人在故意借助这个谈判,拖延时间!” “那他们拖延的是什么?” 楚云心又一次陷入了疑惑当中。 不过这一次,楚云峥也无法给出答案,只能总结道:“无论他们目的何在,只要咱们不顺他们的心意,立刻结束这场谈判,就不会中了他们的阴谋。” 这句话得到了楚云心的肯定。 她眸光闪烁,自信道:“小弟你说得不错。” “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一力破万法!” ………… 魁县北冥营地。 “如何?王爷那边的回信到了吗?” 此前在谈判桌上被楚云峥威逼的北冥使者,一改此前怯懦,阴冷的对下属问道。 “回脱勒大人,王爷来信已至。” 下属恭敬回道,双手将一封牛皮信上呈。 脱勒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轻蔑冷笑:“那些愚蠢的南人,还以为他们在这场谈判中占得了便宜?”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王爷的计划当中。” 他抖动着手中牛皮信,对属下吩咐:“王爷说了,那些南人要的牛羊已经备好,而咱们的勇士也都准备就位。” “眼下,只需要再拖延一个月,等南人过春节的时候,咱们就可以结束这场谈判,将牛羊连同埋伏在其中的勇士全部送到南人境内。” “届时……”双眼微眯,脱勒杀气腾腾:“有梁、乾两国的细作,还有那些贪婪的蠢货相助,咱们的勇士定可一举夺其关隘,助王爷行灭国之举,而我等也可获此滔天之功!” 在场北冥人皆弹冠相庆。 一人问道:“脱勒大人,那土地呢?这几天,那些南人对土地咬得很死,王爷对此可有指示?” “土地不能让!一寸都不能!” 脱勒沉声道:“王爷的大军,目前皆埋伏在河套、燕云十六州境内,只待时机一到便以雷霆之势杀入南人腹地。” “若是咱们退步,割让了土地,那王爷早前做下的准备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 脱勒起身,拍板道:“咱们眼下的任务,就是继续与那些南人拉扯,拖延到王爷预定的最佳时机。” “无论他们想要牛羊、财宝乃至美女,甚至是咱们大北冥的公主,都可以让给他们,但土地绝不能松口!” 众人齐声称是。 而就在双方各有算计,都在为明日谈判做准备的时候。 身在梁都内的杜秋月,先一步有了动作。 “楚郎……今夜,我不想回去了……” 小贱人!这才矜持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看着那杏眼含春的杜秋月,萧策心中暗笑。 面上,他则表现得十分激动:“秋月,你……” “楚郎……” 杜秋月含羞带怯,偏偏却又风情万种地轻撩着萧策。 “好!好!” 萧策表现得好似一个初哥,十分激动:“我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馆子,他们的川菜十分不错,咱们去尝尝?” 对今夜已做好万全准备,杜秋月自是不会扫了萧策的兴致。 酒足饭饱。 二人直接来到了萧策下榻的驿馆。 接下来的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要说唯一值得表述的,那也就是杜秋月与萧策二人明明都是花丛老手,却都要装作是第一次,彼此表现的十分紧张不说,还故意弄得错漏百出。 乃至为了调戏杜秋月,萧策还特意走错了门,在引得对方惊呼同时,这才开始了正式运动。 一番鏖战。 一个是阅女无数,另一个也是体力惊人的战场宿将,愣是战至天明这才放休。 “楚郎……人家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蜷缩在萧策怀中,杜秋月柔媚入骨。 抚摸着对方那光滑的肩膀,萧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 还好!还好! 堂兄那边来信,告诉我可以随意,否则还真不敢将这小贱人给推倒。 不过她倒也算是有心机。 竟然故意等到月事的时候,才肯投怀送抱。 装第一次么?哼哼!好啊,那我就陪你装! “秋月你放心,本宫保证,此生绝不负你!” 萧策的这句话,让杜秋月大为欢喜,更是主动地往他怀中蹭了蹭,刺激得萧策邪火狂升。 “秋月,这时间还早,咱们……” 不由分说。 为了这场戏,不知憋了多久的萧策在女人惊呼中,又一次将她按在了身下…… 第60章 气到发闷的北冥 “秋月,我还是很好奇。” 搂着怀中已彻底脱力的杜秋月,萧策神清气爽:“这北冥人,因何一定要故意战败,将这场大功送给你?” 当初萧策便以大乾太子的身份对杜秋月询问过。 不过那个时候杜秋月十分警惕,所以并未吐露出任何真言。 而在通过苏哲确认了楚云峥与这位“大乾太子”之间的“真实”关系,为了讨好对方,杜秋月也终于说出了那埋藏心底的秘密。 见萧策这么问。 被滋润到满足的杜秋月不及多想,柔声道:“具体缘由妾也不知。” “不过妾之前有听大将军提过一次,他说北冥人这么做,是因为其王身体老迈,重病缠身。” “而作为此次南侵的总指挥,北冥左贤王才故意将他们的王子送到妾的刀口下,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掉这个可能与他争夺王位的威胁。” 杜秋月说的都是实话,但却无法让萧策满意,因为这些东西在楚云峥的来信中,都已被他所猜到。 想了想,萧策决定换一个方向:“那这件事,便是樊荣与那些北冥人接触的了?” “好像也不是。” 杜秋月眨了眨眼,回忆道:“当时妾的官职低微,并不能接触到核心,不过有几次,妾倒是见督军孙大人出现在大营。” “他每次出现以后,大将军便总能及时做出应对策略,这才得以让梁国在此前那场大战中获取全盛。” “孙大人?哪个孙大人?”萧策双眼一亮。 “梁国少府,孙煜孙大人。” 杜秋月不假思索的答道。 说完,她这才好奇地抬起头,眨着大眼问道:“楚郎,你为何一定要纠结这件事?” “这不过就是梁国的内务,与咱们无关吧?” 正式成为萧策的女人,杜秋月此刻已完全将自己摆在了大乾太子妃这一高贵身份上,倒是与梁国之间的关系划分得十分清楚。 “没什么。” 抚摸着杜秋月光滑的背脊,感受着怀中波涛,萧策眯着双眼回道:“只是担心,梁国是否在背着我们大乾与北冥人做什么密谋,损害我大乾利益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杜秋月不疑有他,蹭了蹭身子,疲倦的说道:“楚郎放心,妾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若得知梁国胆敢对咱们大乾不利,妾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给你。” 这么一蹭。 萧策刚刚释放出去的火气竟再次上涌。 他搂紧了怀中女人,一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然后在杜秋月的惊呼中邪魅一笑:“小宝贝这么乖,那本宫便多赏你一次!” “不要~~~” 杜秋月惊慌地说道,但却不做任何抵抗,甚至心中还在隐隐窃喜。 苏哲那个蠢货,跟了殿下这么久竟然不知,他只是表面风流,在这方面还是个初哥。 不过这样也好。 如此,殿下才能被我彻底迷住,成为我杜秋月登上巅峰的筹码! 闭上双眼。 杜秋月享受着男人的爱抚,心绪却已飘上云朵,化身成了那个母仪天下的主宰…… ………… 魁县。 一天的准备。 三方人马再次聚齐。 北冥人还是按照前几日的惯有套路,一上来便提出了反对声音。 “我方还是这个意思。” “牛羊马匹,我们可以赔付给你们,但土地绝对不行,你们……” “既是贵方不肯,那就算了。” 已在谈判桌前多日未曾开口的楚云峥,毫无征兆地说道。 一肚子腹稿没说出的脱勒愣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诧异地看向楚云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 脱勒人都傻了。 这梁人有毛病吗? 这些要求不都是他提的?为何就算了? 若是如此,那这场谈判岂不是立刻结束?王爷的准备尚未完善…… “不!绝对不行!” 慌乱下,脱勒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 楚云峥玩味道:“那贵使的意思是,肯将这些土地割让出来了?” 脱勒差点被这句话给噎死。 他憋闷到脸色涨红,吭吭哧哧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求助地看了樊荣一眼,没得到任何回应,脱勒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转向楚云心:“大乾使者,梁国可以接受这种条件,你们也能接受吗?” 土地关乎国本。 尤其是目前双方拉扯的河套、燕云之地,更是两国门户,穷极百年之力而不得。 脱勒就不信,大乾这边还能放弃这道嘴的肥肉。 却不想…… “可以,我们完全接受。” 楚云心淡漠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你们……你们……” 他想说你们全都疯了。 楚云峥扭头看向梁婉儿与樊荣,问道:“殿下,大将军,你们认为可行?” 虽然没参与此前的谋划。 但对楚云峥的询问,梁婉儿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还甜甜地回了一句:“只要是云峥哥哥的决议,无论是什么本宫都没意见。” 樊荣脸色难看到发紫,不过在看到梁婉儿对自己投来警告的目光后,也只能闷头道:“本将也无意见。” “既如此,那咱们就签订国约吧?” 楚云峥对脱勒道。 脱勒急到直薅头。 这些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问天要价的是他们,这落地还钱的还是他们,拿我脱勒当猴耍! 他想发飙,但他不敢。 尤其是在想到左贤王的来信以后,脱勒也只能屈辱道:“恐怕还不行。” “为何不行?” 楚云峥眉头微蹙:“难道脱勒大人作为代表北冥的使者,连这点权限都没有吗?” “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可就要怀疑贵国的诚意了!” 脱勒气到牙痒痒,恨不能上去一刀捅了这死瘸子。 他咬牙道:“我当然有这个权限。” “不过在来之前,我王曾有交代。” “为了确保我北冥与大乾、梁国之间可以永享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在基础的谈判之外,我王也有一要求。” “哦?”楚云峥挑眉:“不知北冥王有何要求?” “我王……” 含恨的剜了眼楚云峥,脱勒报复一般,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都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女人:“要求梁国将公主嫁给我北冥王子!” 第61章 北冥阳谋 没想到北冥人竟然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在场梁国使臣纷纷大怒。 “过分!太过分了!” “竟让我大梁公主嫁给你们这些蛮夷?简直是痴心妄想!” “此等要求,我们断然不能答应!” 梁婉儿是梁帝唯一骨血,梁国未来的继承人,而且还肩负着与大乾的婚约。 即便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就算最终与大乾太子成婚,也很难直接嫁过去,而是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夫妻,但也同样干系到两国的未来。 北冥人提出这等要求,自是会引得众人惊怒。 甚至不仅仅是梁国使臣。 诸如百里亦等大乾使者,也同样惊怒交加。 “你们北冥人简直痴心妄想!” “梁公主乃我家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你们这是在挑衅我大乾吗!?” 面对两方斥问,脱勒不惊反喜。 他一改之前的慌乱从新落座,仿佛掌控了大局,挑衅地看向众人,淡淡的对梁国一方使臣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恼怒,还请听我把话说完。” “我家大王自然也知晓,梁公主殿下身份上的特殊性,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脱勒这么说,梁国使臣们倒也渐渐停息了咒骂,等待他的下文。 “我家大王的意思,是与乾国那般,仅和公主殿下挂一个夫妻的名分,如此一来并不会干预到贵国任何内政,同时也可确保我两国之间的关系稳固。” “当然,为表诚意,我王也对此准备了厚礼。” 说着,脱勒拍了拍手。 随从上前,拿出一张牛皮地图当着众人的面展开,然后脱勒指出被红线勾勒的部分。 “此片区域,我王将全部交还给梁国。” “这!便是我王为了迎娶公主殿下所准备的聘礼!” 牛皮地图被呈上的那一刻,梁国使臣们便已抻着脖子观望。 在看到脱勒给他们指出的位置以后,更是不顾身份的惊呼出声。 “这……这……” “整个燕云十六州!?” “天!北冥人竟真的肯将燕云十六州交还给我梁国?” 使臣们不可置信的彼此对视,皆从眼中看到了狂喜。 虽然之前楚云峥在谈判初期,就以极其强硬的方式联合了大乾,将梁国丢失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还有大乾故土河套之地划入了谈判内容当中。 不过没有人会天真地以为,这些被北冥人占据百年之久的土地,他们会吐出来。 以此为筹码漫天要价,这也不过就是一种谈判的手段。 也正因如此,所以在刚刚脱勒强硬表态土地绝不肯割让,楚云峥顺势提出只要牛羊马匹而放弃土地,才没遭到什么反对的声音。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梁国使臣的目光开始变得炙热,与原本亲密无间的大乾使臣也仿佛在一瞬间就出现了隔阂,不经意地拉开了距离。 经过短暂的眼神商议,樊荣起身,对梁婉儿道:“公主殿下!” “老臣以为,此事关重大,理应将谈判暂且搁置,待讨论出结果再行商议。” 樊荣的话,就等于是整个梁国的表态。 为了燕云十六州。 他们,已开始正式考虑北冥人的这一提议。 梁婉儿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冷着脸回道:“樊将军,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吧?” “老臣自无权替殿下做主,但此等关乎我大梁国运社稷,公主未来婚配的大事,却理应交由陛下定夺。” “所以,老臣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以我大梁万万百姓为先,待老臣将此上呈陛下以后,再言其他。”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眼面色阴沉不语的楚云心。 “你!!” 见樊荣竟然以家国为凭要挟自己,梁婉儿惊怒:“这不可能!本宫绝不同意!”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此怕是由不得殿下了。” 樊荣沉声道。 而随着樊荣强硬表态,除了楚云峥在内的其余梁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脱勒幸灾乐祸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假惺惺地说道:“既然梁国需要对此商议,那我们便等上几日吧。” “还请诸位放心,我王对此绝对充满了诚意,我等也期望梁国能给我们一个大家都彼此满意的答复。” 从头到尾,脱勒都没询问大乾一方的意见。 而在说完以后,他便拱手与梁国使臣一一告辞,最后更是挑衅一般对楚云峥道:“今次,让楚大人失望了,这国约怕是暂时无法签订。” 说罢,他大笑着起身离去。 而那些梁国使臣也同样有意无意地无视了在场的大乾众人,在对梁婉儿叩拜后,依次离去。 “可恶!!” 梁婉儿气恼跺脚。 自从被梁帝立为接班人来培养,她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被臣子架空的事情。 “云心姐姐,云峥哥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嫁给那些北冥蛮夷的!” 在短暂的恼怒过后,梁婉儿第一时间便对仍留在现场的楚云心、楚云峥姐弟二人表明心迹。 楚云心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一直都沉思不语的楚云峥身上。 “咱们先回去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今天这一变故,确实打乱了楚云峥的计划。 不过眼下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选择先回去再做打算。 “云峥哥哥,我……” 梁婉儿大为惊慌。 “婉儿你别急,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楚云峥抬首,对梁婉儿淡然一笑:“这是北冥人的阳谋,目的就是为了分裂咱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其实不光楚云峥能看出这是北冥人的阳谋。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可偏偏,人都有欲望、有私心,而北冥人恰恰就抓住了梁国的软肋。 这个阳谋,不好破! 眼见楚云峥等人要走,梁婉儿连忙道:“云峥哥哥,我有办法!” 楚云峥示意石猛停下,回头看向梁婉儿。 只见她咬了咬牙:“杀了这些北冥人!” “只要他们死了,那无论北冥人的提议是真是假,都不可能继续下去。” “这样,他们妄图分裂咱们两国关系,破坏你我姻缘的计划,也就彻底失败了!” 第62章 身为太子的责任 楚云峥有些诧异。 其实梁婉儿的这个提议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过楚云峥又很快将它否决。 不曾想…… “婉儿,你可想好了?” 楚云峥严肃地看向梁婉儿:“若果真杀了他们,不仅是我们要立刻离开梁国,你自身也要承受国内极大的压力,乃至你父皇的责骂。” 楚云峥这说得还是清的。 作为客人,他们动手杀了北冥使者,这确实是破局最好的办法,不过也会引来梁国方面的不满与怀疑。 为了确保安危,在两国关系从新恢复之前,楚云心她们是绝对不能继续留下的。 而梁婉儿,作为此次事件当中的主角,也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各方压力。 “无妨!” 梁婉儿神情坚毅:“我梁婉儿,岂能下嫁给那些蛮夷之辈?” “况且……” 微微一顿,她含情脉脉的看向楚云峥,面颊微红:“我曾发誓,此生非云峥哥哥不嫁!” 感受到对方那浓浓的情谊,楚云峥已冰封的心一阵颤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婉儿你放心,我楚云峥,此生绝不负你!” 这句话,对梁婉儿胜过千言万语。 她笑颜如花,眼角还带有泪光地点头道:“我相信云峥哥哥。” 说完,她又对楚云心道:“云心姐姐,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那些北冥……” “这件事交给我们。” 楚云峥摇头,不给梁婉儿任何争辩的机会:“这些北冥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也只有我们出面才最为合适。” “可是……”梁婉儿担忧不已。 “婉儿,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再度打断了梁婉儿,楚云峥沉声道:“杀了这些北冥使者,此次谈判算是就此搁置,乃至今后谈判能否继续都在两可之间。” “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北冥人,想弄清楚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打算。” “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也大致看出了一点,这些北冥人实则根本对谈判毫无半点诚意,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梁婉儿一怔,迟疑道:“云峥哥哥,你的意思是说……北冥人,在用这场谈判麻痹我们?” “不错!” 楚云峥点头:“所以婉儿你在回去以后,一定要仔细留意朝中诸位大人的变化,尤其是……” 双眼一凝,楚云峥压低了声量:“大将军樊荣,少府孙煜!” 樊荣是楚云峥一开始的怀疑对象。 而孙煜,则是今日会谈开始前,萧策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情报。 “好,我知道了!” 梁婉儿也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丝不舍的目光,先一步从厅内离去。 她知道。 在自己走后,楚云峥等人所要密谋的,就是如何除掉北冥使者了。 “小弟,横竖这谈判也无法继续,你干脆就与我一起回国吧。” 除掉北冥使者其实没什么好商议的。 无非就是让云飞、石猛带人突入进去,杀北冥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方都不是在本国土地上,北冥人也绝对想不到大乾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想要杀掉毫无防备的北冥人并不算困难。 眼下让楚云心所在意的,唯有自己的亲弟弟,楚云峥! “就算你腿伤没好,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多说什么的。” “况且,他们思念你日久,你又如何忍心让他们二老为你牵肠挂肚呢?” 为了劝楚云峥回国,楚云心打起了感情牌。 然而。 在她关切的注视下,楚云峥还是摇了摇头。 “小弟,你……” “大姐,你的好意我知道,我也同样很想念父皇、母后。” “不过……” 楚云峥看了眼窗外飘荡的云朵,沉声道:“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相信你也察觉到,北冥人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他们的预谋……甚大!” “也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由暗中继续调查。” “这不仅仅关乎了梁国的安危,也同样关乎到我大乾的三百载国祚社稷。” “曾经的我,因任性已让父皇、母后失望了一次。” “现在父皇既已授我太子之位,那我便有责任肩负起保卫家国的重担,我不能让他们再失望了!” 楚云心很是挣扎地咬着樱唇。 她知道,楚云峥说的是正确的。 从两年前那场近乎儿戏一般的入侵战争,到现如今的谈判拉扯。 北冥人付出了这么多,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借助梁国之手,除掉一个王子。 而随着北冥人将和亲这种事提了出来,大乾也同样被卷入到了这场风暴旋涡当中,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但是…… “小弟,你的身体……” 楚云峥轻笑:“大姐你放心吧,我只是腿部不便,又不是无法自理了。” “况且,在这里不还有婉儿?有她护着,我没问题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楚云心无力再劝。 她疲惫地长叹一声:“既如此,我便将云飞给你留下。” “不可!云飞乃禁军副统领,更有保护大姐你的重任,让他留在这里,非但对我起不到什么帮助,反而会惹人怀疑。” “那……”楚云心不甘地咬着樱唇:“就让萧策留下吧。” 这一次,她根本不给楚云峥拒绝的机会:“你不也说了,要继续利用这个身份在暗中调查吗?” “正好,你与萧策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况且那小子只是一个纨绔,就算回国同样无所事事,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照看着你,这样我与父皇、母后也能更加安心。” “这件事,你不准拒绝!” 看着明明无比关怀自己,却用着强硬口吻命令的楚云心,楚云峥也只能无奈苦笑。 “好,那就让萧策留下吧。” 梁都。 萧策毫无征兆地打了几个喷嚏,引得身旁的杜秋月大为紧张。 “楚郎,你可是凉到了?” “无妨。” 萧策擦了擦鼻子,喃喃道:“我只是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人在算计我一样。” “他敢!” 杜秋月瞪圆了双眼:“谁敢算计楚郎你,妾定教他如何做人!” 萧策嘴角隐晦的撇了撇,面上则是一把将杜秋月揽入怀中:“我的秋月最好了。” 杜秋月立刻化身绕指柔:“楚郎,你不是说……今夜陛下宴请你么?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第63章 臣奏楚云峥,叛国! 对杜秋月的处置,萧策实际上是很纠结的。 作为一个花丛老手,他本就不是那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尤其还是杜秋月这种破烂货。 若非当时与楚云峥通信,被要求去这么做,萧策还真未必能下得去手。 而在杜秋月交代出孙煜以后,她的利用价值基本上也就没了。 可偏偏。 他却迟迟等不到楚云峥的回信。 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要如何处置杜秋月的情况下,萧策也只能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没问题,秋月宝贝想去,本宫岂能拒绝?” 横竖就是梁帝宴请,萧策并不认为会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状况。 可不曾想,意外还是发生了。 梁帝的宴请,规格自是极高。 尤其让萧策感到惊讶的是,原本应该与堂兄一并在魁县谈判的樊荣等人,竟然也现身于这场宴会当中。 还在他暗自揣摩,樊荣等人为何会返回梁都的时候。 一直都坐在陪席的杜秋月忽然起身。 “陛下!” 她在萧策愕然的目光下,上前拱手:“臣,杜秋月有事启奏。” “讲。”梁帝眉头一挑。 “臣奏……” 微微一顿,杜秋月朗声道:“楚云峥!” 嘶———— 原本喧闹的宴会,随着杜秋月的奏报,立刻传来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奏乐的歌舞停止,舞女们也都呆立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惊疑的看向杜秋月。 “杜秋月,你做什么!” 萧策大为震惊,怒视杜秋月。 杜秋月并未回头,所以没看到萧策的表情,她柔声道:“殿下,请您相信秋月,秋月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您。” 萧策眨了眨眼,傻了。 他就不明白。 杜秋月一上来就启奏堂兄,怎么能是为了他! 而在魁县吃了一肚子闷气的樊荣,听到杜秋月要启奏楚云峥却是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对愕然的梁帝道:“陛下,楚参军身份特殊,臣以为此不可轻视。” 只是一个参军,那还无所谓。 但楚云峥可是梁婉儿公开的爱人,甚至还得到了“大乾太子”的默许。 这……也就使涉及到楚云峥的事情,变得暧昧起来。 梁帝点了点头,原本满不在乎的脸色逐渐凝重:“继续讲!” 杜秋月却并未再说,只是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左右。 梁帝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言,只是示意宴会继续。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当宴会结束以后,梁帝一定会召见杜秋月,询问具体详情。 等杜秋月从新落座,萧策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着萧策甜美一笑,杜秋月柔声道:“殿下您放心,妾是不会害您的。” 萧策白眼狂翻。 你害我还真不要紧,但是别害我堂兄啊! 怎奈,这些话,在这种场合之下萧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一直追问到宴会结束,杜秋月也始终什么都不肯说。 眼见梁帝带着樊荣等几名重臣离去,知道接下来就是与杜秋月的密谈,在宫人将杜秋月带走之前,萧策一把拉住她:“楚……楚云峥可是我义兄,你不要乱说!” 他是在提醒杜秋月。 这场宴会里,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杜秋月究竟要说什么,为何会突然要启奏楚云峥,所以也只能做出这种警告。 却不想。 杜秋月误会了他的意思。 “楚郎你放心,妾知道轻重。” “知道你还这么说?”萧策瞪圆了双眼。 “等过了今天,楚郎你就知道了,这件事对楚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甜甜一笑,杜秋月在萧策郁闷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很快,她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不仅梁帝。 樊荣,孙煜等梁国高层皆分列两侧,目光灼灼的盯着杜秋月。 杜秋月深吸一口气,跪地道:“陛下,臣启奏,参军萧云擎,叛国!” 虽然早就知道杜秋月这次的启奏不一般。 但在听到这话以后,梁帝仍止不住的侧目:“详细说!” “根据臣调查得知,楚云峥的身份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沉声道:“楚云峥的真实身份,乃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 “你说什么!?” 樊荣大惊,顾不得君臣礼仪,上前一步对杜秋月逼问:“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梁帝同样凝视着杜秋月,神情严肃。 “此等大事,臣岂敢妄言!” “相信大将军应该知晓,这楚云峥之前一直都住在臣的府中,且与臣有些关系……” 樊荣点了点头,不解地对杜秋月问道:“这又如何?” “臣在收拾他遗留下的各种杂物之时,发现了此物。” 说着,杜秋月将怀中那枚她找人仿制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是……” 樊荣一怔,表情逐渐失控:“这是大乾皇室的图案!” 听到这话。 在场其他人纷纷骚动,上前观望。 “如何?” 梁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如墨染。 “回陛下!” 孙煜转身拱手:“经臣等辨认,此物确为大乾皇室专有的图案。” 梁帝闷哼一声,对杜秋月道:“你确定,此物是在那楚云峥当初住在你府中之时,所遗留的?” “臣不敢对陛下有丝毫欺瞒!” 杜秋月言之凿凿:“此物,确是楚云峥随身佩戴,当初臣举办宴会,楚云峥冲撞了公主殿下……” 当着梁帝与几名重臣的面,杜秋月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在他被臣赶走以后,便将那些物品都遗留了下来。” “陛下,此事老臣可以作证,杜将军所言不假。” 樊荣帮着补了一刀。 梁帝还有疑惑:“即便是如此,那也不能证明,这楚云峥在乾帝的私生子吧?” “陛下!” 杜秋月拱手再道:“臣敢用全家百口起誓,对此等大事绝不敢有丝毫妄言。” “否则的话,陛下您以为,为何乾人要对楚云峥如此另眼相看?” “甚至在公主殿下被他诓骗,表明爱意以后,大乾太子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坦然接受?” “此,足矣证明,乾人早就知晓楚云峥的身份。” “他们让楚云峥来我梁国,目的就是为了打入我国内部以窃取机密的同时,迷惑公主殿下,最后以此方式来颠覆我大梁江山社稷!” 第64章 骑虎难下的杜秋月 杜秋月的话,听起来好似天方夜谭。 偏偏。 凡事都不能细想。 “陛下!臣认为,杜将军所言确是有理有据。” 樊荣面色凝重。 “根据臣的调查。” “这楚云峥于两年前突兀地出现在我大梁境内,对外以无父无母的孤儿宣称,加入了我北方戍边军队,与那北冥人一战。” “其实陛下您可以仔细想想。” “倘若这楚云峥当真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出身依靠的孤儿,他凭何识文断字,通晓军机政务,且自身武艺不凡?” “这件事……臣本就一直有所疑虑,如今得杜将军一言,方才明悟!” 在这个所有资源都把控于世家望族的时代。 普通百姓别说是学习武艺兵法,就连基本的名字,能写出来的都不多见。 而楚云峥……表现得确实太过出彩。 “臣当初也被楚云峥所蒙蔽,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杜秋月阴恻恻地补充道:“不过从后续的接触中,臣也逐渐察觉出,这楚云峥的种种行为十分诡异,且多有隐瞒。” “故此,臣这才将他打入辛者库,妄图以此来逼他交代出实情。” “只是不曾想,此撩心机竟深沉到了如此地步,不仅在辛者库内隐忍半年之久,后更以自断双腿的方式来行此苦肉计,诓骗了公主殿下。” “陛下!” 杜秋月声声切切,跪地拱手:“臣祖辈便为大梁效力,绝不敢生出任何异心。” “便是如今与大乾太子交往亲密,也只因臣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辨别那楚云峥身份的真伪。” “而经臣这段时间的蛰伏,确也得到了那位太子殿下的信任,趁其不备偷看了他的来往信件。” “那上面……正是他与楚云峥之间的秘言!” 说到这,杜秋月竟又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折叠好的信件,双手上呈。 “此,正是大乾太子与那楚云峥的私信,虽仅一页不全,但也足矣证明刚刚臣之所言!” 为了弄死楚云峥,杜秋月无所不用其极。 这封残缺的信件,还真就是他趁着萧策不注意,偷偷保存下来的。 结果信件,梁帝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道:“好!好一个堂兄亲启!” “想不到,朕以诚待那乾国,他们却如此算计于朕!” 下方群臣怯怯。 只是梁帝将信笺传了下来,他们这才看到上面的内容。 内容确实不多。 但赫然写着刚刚乾帝说的那句:“堂兄楚云峥亲启!” 而落款所盖的印章,正是大乾太子的私印。 这一下,现场顿时炸锅。 “陛下!” 孙煜义愤填膺:“这大乾竟如此算计我国,妄图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来蒙骗公主,窃我国祚。” “臣以为,您应当立刻派遣兵马,将所有乾人扣押,与那乾帝对峙!” 有了孙煜起头。 其余几名重臣也是纷纷进言:“臣等,附议!” 梁帝一言不发。 但那要吃人的目光,却足以表明他此刻心中火焰翻腾的究竟有多么厉害。 “来人!” 不知过了多久,梁帝那冷冰冰的声音终于在御书房炸响。 “立刻传令禁军,调遣兵马……” “陛下且慢!!” 不等梁帝把话说完,杜秋月便焦急的将他打断。 这一刻的杜秋月是真急了。 她特意告发楚云峥,目的无非就是借梁国之手将他给除掉。 如此一来,自己既报了对方的羞辱之仇,又能替“大乾太子”解除掉这个隐患,可以确保她未来安然当上大乾太子妃乃至皇后。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事情,显然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被叫住的梁帝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耐下心来询问道:“杜卿可还有事?” “陛下……” 抿了抿嘴,杜秋月大脑疯狂运转:“臣以为,此切不可轻举妄动。” “为何?”梁帝蹙眉。 杜秋月硬着头皮道:“陛下,且不说,眼下这些证据都是臣一人探知,并未得到证实。” “即便此确无疑问,但以目前的局势而论,我国却万不能与大乾撕破脸皮。” 说出这话,相当于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言论,杜秋月不可谓不郁闷。 但为了将事态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不波及到萧策,杜秋月也只能如此。 否则一旦真将事情给闹大,影响了大乾与梁国之间的关系。 她这报仇加卖好萧策的计划,反而会成了坑害她自己的坟墓。 “当初北方一战,我军虽获大胜,但实则损失也同样不小。” “倘若失去了大乾这一盟友,以我国北方兵力,绝难抵挡北冥铁蹄,毕竟……他们还有左贤王所部的三十万大军!” 杜秋月言辞十分恳切,神情上更是焦急万分,倒也为自己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梁帝再度陷入了沉默,将目光看向樊荣。 樊荣闷声道:“杜将军的顾虑不无道理。” “北冥国力仍在我之上,前此可以取胜,也只因其左贤王那三十万铁骑并未参与到正面战场。” “倘若陛下当真与大乾翻脸,撕毁百年盟约,一旦北冥再度入侵,而我国又缺少了大乾的兵马牵制,届时恐怕……” 恐怕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眼见梁帝再度动摇,孙煜立刻道:“大将军多虑了吧?眼下北冥人不是正与咱们议和?只要能敲定此次谈判,那我国在北方的防务……” 樊荣冷笑了一声:“议和?怕只怕,北冥人马上就要对我等用兵了!” 这句话,无异于在本就沉默的御书房内又增添了一颗暴雷。 “为何?” 梁帝沉声问道。 樊荣等人回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都没机会对其询问谈判的具体细节。 原本梁帝也是认为,樊荣等人能回来,大概率是谈判已经完成,剩下的也就是交由梁婉儿与之签订最后的盟约,所以他们才匆匆返回。 但现在一看……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还不等樊荣搭话。 就见一名宫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陛下,大事不好!” “乾……乾人,杀了北冥使者!” 第65章 处死楚云峥! “你说什么!?” 梁帝险些从龙椅上直接摔下来。 樊荣也是彻底失去了表情控制,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宫人给揪了起来:“大胆!你竟敢编造如此妄言破坏我国与大乾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 樊荣身高足有一米九几,常年的戎伍生涯,更是造就了他一身摄人心魄的气势。 被这么一个身材魁梧,且表情激怒的大将拎着脖领子拽了起来,宫人下体顿时就传来一阵腥臭。 他哭嚎着辩解:“不……不敢呐……大将军,您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不敢编造这等谎言欺骗陛下。” “奴才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来禀报陛下,那些乾人真的……真的杀了北冥使者……” “是谁给你传的消息?让他过来!” 一把将宫人甩飞,樊荣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 宫人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御书房。 不大一会。 一名满身是血的梁国禁卫就被带了进来。 只是看到这名禁卫,在场众人的心就已沉到谷底。 “启禀陛下!” 相比于那没卵的宫人,禁卫倒是显得沉稳许多。 他虽气喘吁吁,但仍保持礼仪的下跪拱手:“卑下乃看护北冥使者的御龙军禁卫。” “今日谈判结束,北冥使者返回城郊大营……” 断断续续。 禁卫将事情的经过告知给了梁帝与在场众人。 “你是说……” 等禁卫说完,梁帝这才阴沉沉的问道:“那楚云峥,一直都与乾人在一起?” “具体情况卑下也不清楚。” “不过在今日谈判中,北冥人忽然提议说要陛下将公主殿下嫁给北冥王子,对此大将军等人皆表示拒绝,后便先行离去,而后殿下的车驾也离开了魁县。” “因未曾得到上级命令,所以卑下等人也只能继续留在魁县近郊看护北冥使者,却不想,那些乾人好像发疯一样,突然就对北冥使者的营地发起进攻。” “我等对此毫无防备,仓促迎战却无法抵挡。” “北……北冥使者,也尽数被乾人斩杀。” “疯了!简直疯了!!” 孙煜额头青筋暴起,激愤难平:“陛下!这些乾人竟在我国境内如此肆意妄为,擅杀北冥使者,这分明就是打算借此来挑起我大梁与北冥的争端,然后他们好坐收渔利啊!” “还请陛下立刻调遣兵马,将这些乾人全部拿下押往北冥,以保我大梁国名!” 梁帝也同样对此感到惊怒,但却并未失了理智。 他神色阴沉地看向樊荣:“樊卿,你怎么看?” 樊荣并未回答,而是对那名禁卫问道:“你确定,楚云峥当真与那些乾人在一起?” 这句话刚刚梁帝就有问过。 不过禁卫并未做出详尽的回答,而是汇报北冥人遭遇袭击这件更重要的事情。 眼见樊荣又追问起来,禁卫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点头笃定道:“卑下在保护北冥使者的时候,亲眼见到楚云峥与那些乾人一并出现,此事卑下敢用性命担保!” 樊荣深吸了一口气,罢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禁卫与宫人都看向梁帝,在见到他点头以后,这才如蒙大赦般离开了御书房。 随着闲杂人等的散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压抑起来,没有一人说话。 过了半晌。 樊荣这才对梁帝拱手道:“陛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刚刚杜将军所言,大概率为真。” “那楚云峥,果真是乾国皇帝的私生子,而乾人也显然是早就知晓这一情况。” “他们……居心叵测!” 樊荣这句话,相当于对这件事做出了定性。 梁帝认可的点了点头,闷哼道:“你说的不错。” “不过考虑到目前我国内情况,老臣以为,陛下万不可因此便与那乾人彻底撕破脸皮。” “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樊荣面色愁苦,梁帝也好不到哪去。 作为一国之君,竟被盟友如此算计,换谁谁也不可能拍手叫好。 孙煜的提议确实很爽,但后续的麻烦也是无穷无尽,这也使得梁帝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作为在场地位最低的杜秋月,在宫人汇报北冥使臣出事以后,她就没了插嘴的资格。 不过御书房内所发生的一切,她却尽数看在眼中。 在见到楚云峥已被定性,且梁帝对此事极为恼怒以后,她可以说是在场唯一心中暗喜之人。 又等了片刻,始终见无人表态,杜秋月这才壮着胆子上前道:“陛下,臣有一些浅见。” “讲!” 虽说眼下的情况,已不再是楚云峥一人,而是涉及到两个国家的存亡问题,杜秋月本没资格,但梁帝却已到了病急乱投机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杜秋月舔舐了下嘴唇,强压着心底那一簇名为报复的邪火,仔细斟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臣认为,刚刚少府大人分析得没错,乾人这么做,显然是见谈判已对他们不利,所以就用这种办法来打破僵局,迫使陛下做出选择。” “而眼下,北冥使者已死,这件事无论如何,当北冥人问责的时候陛下都难拖干系……” 小心地看了一眼,见梁帝脸色十分难看,杜秋月停下了话头。 “继续说!”梁帝闷声道。 “之前那名禁卫兄弟也有说,此次谈判破裂的主要原因,就是北冥人妄图迎娶我大梁公主殿下,最终也导致了乾人行次险招。” “他们,明显就是在逼迫陛下您站队。” “若是您准备将公主殿下嫁给北冥人,那么自是不用多说,陛下大可直接下令,将在我国境内的乾人全部缉拿,交由北冥人处置。” “让朕将婉儿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他们做梦!”梁帝冷哼。 梁婉儿是他唯一血脉,也是大梁未来的女皇。 即便是按照婚约,梁婉儿需要嫁给楚云峥,但实则二人也是分处两地,仅挂着这么一个夫妻的名分,甚至在梁婉儿延下子嗣以后,都需要过继到梁国一个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这也是为何,梁婉儿、“大乾太子”萧策分别找了相好的,却也不至于弄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因为这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但如果把梁婉儿嫁给北冥人,那就是真的嫁了过去,梁帝怎么可能同意? 对此,杜秋月早有预料。 她眼中闪过一抹戾芒,阴恻恻的说道:“如此,陛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处死楚云峥了!” 第66章 疯狂的杜秋月 “处死楚云峥?”梁帝眉头一挑。 “不错!正是将楚云峥处死!” 杜秋月点头道:“以目前的情况,三国当中,我大梁兵力最少,国力也不如北冥与大乾,所以决然不能同时开罪了这两方。” “北冥与我大梁本就是百年之敌,而陛下您也不可能将公主嫁过去,所以乾人就是不能得罪的。” “那为何还要处死楚云峥?” 这句话是樊荣问的,不过也代表了众人心声。 杜秋月刚刚的话不好听,但确是实言,分析得也算有理有据。 而在确定楚云峥是大乾皇帝“私生子”以后,还要将他给处死…… “正是因为,他是私生子!” 阴冷之气从杜秋月脸上浮现,她眸光狠厉地继续道:“乾人既然明知他的身份,却还让他秘密蛰伏到我国,迷惑公主殿下,可见其用心之险恶。” “但也正是因为乾人不敢暴露他的身份,所以陛下您也可以装作不知。” “如此一来,陛下您完全能借用乾人妄杀北冥使者这件事,将楚云峥定以蛊惑、叛国之罪论处。” “到时候,乾人就算心里不满,但迫于大势,也只能暗自吞下这个哑巴亏。” “而陛下您一来可凭此破坏乾人的阴谋,免公主殿下被贱人所害,又能借此来平息北冥人的怒火,为我大梁免除兵灾之祸,一举两得。” “好一个一举两得!” 梁帝越听双眼越亮,最后更是忍不住的击掌赞叹:“杜卿不愧是我大梁女武神,果然有勇有谋,没让朕失望。” “能为陛下分忧,此乃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杜秋月心中狂喜。 楚云峥!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敢欺辱我的代价! 你不是不要我吗? 好,那我就让你什么都得不到,让你万劫不复! 强烈的报复快感,不断冲刷着杜秋月的心脾,让她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只是不曾想。 梁帝接下来的话,更是险些将她直接送上云端,当场失态。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杜卿去处理了。” “杜卿你可令朕手谕,调拨禁军协助,便是婉儿阻拦……也可无视,行先斩后奏之权!” “臣,谢主隆恩!” 杜秋月浑身颤抖着叩拜谢恩。 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比自己亲手报仇来得更让人感到畅快? 而有了梁帝的命令。 杜秋月也不含糊,立刻便拿着梁帝赐予的令牌,直奔城外禁军大营。 “奉陛下圣旨,禁军协同本将,缉拿叛贼!” 战马之上。 杜秋月一袭戎装,风姿卓绝。 “尊领!” 数万禁军,齐声领命,气势更是惊人无比。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萧策。 不等杜秋月带着禁军开拔,他便急吼吼的追了上来。 “杜秋月,你疯了吗!?” 看着那已身披鳞甲,杀气腾腾的杜秋月,萧策快被气炸了。 之前她还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自己。 然后……就是这么为自己的? “楚郎。” 在萧策面前,杜秋月永远都表现得柔情似水。 她操控着战马来到萧策面前:“妾没疯,妾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郎你放心,妾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所以妾是绝对不会让任何有不利于你的因素存在的!” “什么叫不利于我的因素?楚云峥吗?他是我认的义兄,他又怎么可能会害我!?” 萧策恨不能一剑捅死这个贱女人。 直至此刻,杜秋月依旧满心认为,萧策并不知晓楚云峥“私生子”这一秘密身份。 所以她并未明言,只是深情地看向对方,柔声道:“楚郎,妾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着妾。” 一语说完。 她再也不给萧策废话的机会,勒住缰绳一扬马鞭,便冲到了队伍前方。 这一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杜秋月生生从数万禁军当中调拨了最为精锐的五千人,盛世不可为不浩大。 而这也导致萧策有心阻拦,却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原地急到跳脚。 “该死!该死!这贱女人,她要死别带上我啊!!” 怒骂了几声,萧策逐渐冷静下来,立刻回头对同样焦急的小猴子道:“侯公公,咱们快走,必须先这贱女人一步赶到魁县。” 小猴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哪里敢废话,立刻便与萧策抄着小路直奔魁县赶去。 ………… 魁县,楚云峥也在与楚云心做着最后的告别。 “大姐,你回去以后……在父皇、母后那边帮我代好。” 看着执拗的楚云峥,楚云心既心疼又无奈:“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倒是你自己。” “咱们虽是除了北冥使者,但难保梁帝不会因此发难。” “他虽不敢对你皇姐我如何,可你的身份……” 按照楚云心的本意,最好就直接把楚云峥的身份给挑明。 这样一来,梁帝也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误会,更能确保楚云峥的安危。 知道大姐是好意,楚云峥解释道:“其实对梁帝表明我的身份倒是无妨,我只是担心……” “担心暴露了身份以后,无法继续帮你的小娇妻继续侦查那卖国求荣的内奸对吧!” 楚云心没好气的说道。 楚云峥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之前他已经与楚云心谈过,且大姐也认可了自己的判断。 这件事,不仅仅是在帮梁婉儿,同样也是在为他们大乾免除可能的危险。 身为大乾太子,他本就责无旁贷! “好吧。” 叹息了一声,楚云心起身:“总之萧策那小子我是给你留下了。” “另外,小弟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必须答应大姐,绝对不能逞强。” “大姐你放心。” 楚云峥笑道:“有婉儿护着,我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况且,我已让石猛去将当初那些老弟兄都召集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梁人,但在当初那一场战斗中却大多都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 “有了这些人在身边,我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这样最好!” 楚云心带人离去。 而就在这时。 快马加鞭的萧策,也已来到了距魁县不足十里的地方…… 第67章 来势汹汹 “殿下。” “目前末将已召集到一百三十名老兄弟,他们全都是那种敢打敢拼,且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 石猛在对楚云峥做着汇报。 “只有一百三十人吗?”楚云峥眉头微蹙。 亲身经历了战争的残酷,楚云峥不光心境上获得了成长,同时眼界也远非当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挣扎在最底层,但作战却最为勇敢,且还能在那场残酷的大战中存活下来的战士,究竟有多么宝贵。 樊荣,杜秋月等派系将领为了争夺兵权,排除异己。 最终这些战士成了牺牲品。 除了少数人依旧能留在部队当中,余下大部分甚至连遣散费都没有,便如当初的石猛一般,被消除了军籍。 楚云峥隐藏身份的留在梁国,是为了帮助梁婉儿抓住那个可能威胁到梁国乃至大乾的内奸不假,但他也同样记着自己的身份,大乾太子! 梁人内耗,不懂得珍惜这些宝贵的战士。 而身为大乾太子的他,却不介意以此来扩充自己的班底。 “目前仅有这些……” 见楚云峥有些不悦,石猛羞愧低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还请殿下放下,末将已经给其余几路军的弟兄去信,相信不日就能得到他们的回信。” “若无意外,当可凑齐千人!” 千人,这已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再多,难免引得旁人忌惮。 楚云峥对这个数量也十分满意,他正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萧策闯了进来。 “堂兄,不好了,杜秋月那贱人疯了,她正带人来抓你,你快走!” 一见面,萧策便急吼吼的将消息告知给了楚云峥。 “杜秋月带人来抓我?”楚云峥眉头一挑:“为何?” “哎呀,她们人马上就到了,堂兄你先走吧!” 萧策急得直拍大腿。 “主子,是这样……” 还是同来的小猴子,简短的将梁都内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楚云峥。 “什么?杜秋月她竟敢诬陷殿下通敌叛国,梁帝还信以为真!?”石猛惊怒交加。 御书房密谈,在场除了杜秋月皆是梁国高层。 并未参与其中的萧策自然不知,在杜秋月的误导下,梁国上下已将楚云峥当做乾帝“私生子”,且还企图秘密颠覆他们的国家。 不过就算不知道,仅是通敌叛国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倍感震怒。 萧策也同样是气到牙痒痒:“堂兄,这件事怪我,我实在没想到那贱人竟然会疯到这种地步。” “她带了五千兵马,眼下已距此地不远,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先走吧?” “就算有什么,也可以等见了梁帝以后再说!” “来不及了。” 楚云峥想了想,摇头道。 “怎么来不及?” 萧策大急:“我与侯公公是从小路赶来,比那贱人……” 话还没等说完。 就见几名护卫慌慌张张赶来。 “殿下,不好了,外面出现了大量禁军,已将咱们这里团团包围!” 萧策一惊,不可置信:“她怎么这么快?” “因为她是杜秋月!”楚云峥微眯着双眼,十分平静的说道。 将近两年的相伴相知。 没人比楚云峥更了解杜秋月。 “那怎么办?” 萧策彻底乱了阵脚。 他在屋内徘徊了几圈,咬牙道:“堂兄,让我去吧!” “这贱人还不清楚咱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仍以为我是堂兄你。” “只要让我去,料想她也不敢……” “石猛,推我出去。”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堂兄!” 萧策上前拦住楚云峥:“那贱人来意不善啊!” “我知道。” 由始至终,楚云峥的情感都没出现半点波澜,就好似一个无关之人。 他淡漠的开口解释:“杜秋月能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兵马过来,定然是北冥人被击杀的事情已传到梁帝口中。” “你出面,确是可以挡住杜秋月,但却容易让矛盾加剧,造成更大的误会。” “所以……” 双眼微凝,楚云峥看向梁都所在:“不若让杜秋月带着我去见梁帝,将误会当面澄清,如此也可使我两国关系不至因此出现裂痕。” 眼下楚云峥虽然还没正式回国受封太子位,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心境上已逐渐成熟的他却已开始凡事都从大局考量。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服气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抓着他的轮椅道:“堂兄,若是那贱人发疯……” “放心吧,她不敢。” 淡然一笑,楚云峥眉宇间充满了自信。 当然,这股自信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正是了解杜秋月的为人,所以楚云峥才敢做出这种判断。 只不过楚云峥也没料到,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这一次他却是失算了。 “将军,经确认,楚大人就在这座院落内。” “什么楚大人?他就是一个叛国的逆贼!杜将军,让末将带人去将他拿了吧。” 楚云峥所在的庭院外。 以杜秋月为首,五千大梁精锐铁骑禁军,已将此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几名禁军将校的曲意奉承,让杜秋月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傲然甩动着手中马鞭:“不必劳烦诸位将军,这逆贼,本将当亲自拿……” 一个“下”字还没等说出。 就见原本紧闭的院落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石猛推着楚云峥,在几名护卫的保卫下,缓缓从院落内走出。 杜秋月双眼一凝,厉声大喝:“逆贼!今见我天军再次,还不立刻下拜,束手就擒!?” 看着杜秋月那丝毫不顾及往昔情谊的样子,石猛大怒,就想上前与之理论,却被楚云峥拦下。 他平静地看向杜秋月,淡淡的说道:“杜将军,我这种情况,你想让我如何下拜?” 杜秋月一噎,只当楚云峥这话是在讥讽自己,眼中怒意更甚。 她拔出腰间利剑:“楚云峥,你这奸贼!” “陛下待你不薄,可你却勾结贼人,陷我大梁于不义?” “今天,我便代大梁万万百姓,斩了你的头颅以谢天下!” 第68章 贱人,跪下给我堂兄赔罪! 谁也没料到,杜秋月竟然一上来就动手。 石猛惊怒,暴呵一声就要上前。 不料杜秋月后方的禁军却是不讲丝毫道理。 唰唰的一轮箭雨落下,虽然没伤到石猛等人,但也让他们不敢再有半点妄动。 轻蔑的扫视着眼前一切,马背上的杜秋月高高在上犹如战神。 “楚云峥!” 她以剑锋直指楚云峥,厉声怒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云峥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杜秋月,就好似在看一场表演。 完全掌控了局势。 杜秋月本打算无论楚云峥做出什么狡辩或求饶,都毫不留情的一剑斩落。 但眼下他这种态度,却深深刺痛了杜秋月的内心。 她眸光中闪过一抹怨毒,咬牙道:“怎得?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杜将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且让大梁陛下都确信我楚云峥是叛国之贼,又有什么不敢?”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他平静的语调,听在杜秋月耳中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这也导致杜秋月忽略了那句“大梁陛下”的关键词。 “不愧能在我大梁潜伏多年,倒还有些胆气!”杜秋月冷笑。 潜伏多年? 楚云峥闻言微微一愣。 杜秋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且让弓手对石猛等人做出警告,这确实有些让楚云峥没想到。 不过更让楚云峥在意的,还是杜秋月刚刚这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不成……她误会了什么? 正想着,杜秋月便已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再度开口:“楚云峥,我也没想到,你真正的身份竟然会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 “我不清楚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她狞笑着继续道:“现在,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且认定你是大乾皇帝特意派遣过来,欲颠覆瓦解我大梁政权的奸细,所以陛下已经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 “不怕告诉你,我已成了太子殿下的女人。” “所以……我只要杀了你,那么太子殿下就将再无任何威胁,而我杜秋月,也终将会成为那个可凤鸣九天的女人!”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杜秋月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兴奋与激动。 情情爱爱,于她而言不过浮云。 楚云峥也好,苏哲也罢。 她在乎的,唯有谁能助她登上更高的阶梯。 最初她选择了苏哲。 在察觉楚云峥“真实身份”以后,她果断更改了自己的选择,怎奈却遭受无情冷遇。 这,也让杜秋月心中滋生出了无尽的恨意,因为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不过还好。 她依旧还是那个天之娇女,命运始终都垂青着她,让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而此刻,在楚云峥这个曾经最爱自己,也让她唯一真正动过心的男人面前,杜秋月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快感。 这种感觉,让她疯狂,让她沉迷。 “私生子……” 喃喃念叨着这个词语,楚云峥恍然大悟。 原来……杜秋月竟是误会了这个。 楚云峥有些啼笑皆非。 关于自己父皇私生子这种事情,国内外的确是有着不小的传言。 但作为乾帝唯一的儿子,楚云峥比谁都清楚,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不过……这对楚云峥来说,倒也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楚云峥双眼一亮,对那正在癫狂狞笑的杜秋月反问道:“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还敢动我?” “我有何不敢!” 杜秋月神情狰狞:“你!是太子殿下的拦路石,我自是要为他……” “去,将人喊出来。” 懒得搭理已失去理智的杜秋月,楚云峥对石猛淡淡的说道。 “喊人?” 杜秋月冷哼,将利剑抵在了楚云峥面前三寸的位置:“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你不得。” “那可未必。” 楚云峥轻笑摇头,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 “狗贼,死到临头,你还敢跟我在这装?我现在就挑断你的手筋,将你削成一个人彘!!” 一次次的轻视,无不在刺激着杜秋月那颗骄傲的内心。 曾经的深爱,已化作如今无尽的怨恨。 她厉声怒骂的同时,便将手中宝剑高举,对着楚云峥就砍了下去。 “贱人,给我住手!!” 萧策怒吼,快步从院内冲了出来。 虽然他也不清楚,原本还不让自己出面的堂兄,为何又让石猛把自己叫出来。 不过在见到杜秋月竟然要对自家堂兄动手的那一刻,萧策却是再也顾不得其他。 只见他大骂的同时,就已冲到了楚云峥身前,以肉掌握住了杜秋月那挥斩而下的宝剑。 “楚郎!?” 萧策会出现在这里,大大超乎了杜秋月的预料。 她失声惊呼,连忙松开手中利剑,在翻身下马的同时就已奔着萧策扑了过去。 “楚郎你的手怎么样?” 眉宇间写满了关切,真情实意。 啪! 却不想。 在刚刚扑过来的杜秋月,脸上便被萧策扇了一道血巴掌。 血,是萧策的,但他却根本不在乎,只是震怒的看向面前那个一脸愕然的女人:“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 “我……” 杜秋月委屈极了,但却不敢对萧策表露出分毫。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面颊,一边担忧关切地看向萧策那仍在滴血的手掌,心疼写在了脸上。 “楚郎,你快医治一下。”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在乎,唯一能引起她关注的,只有萧策。 楚云峥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可笑。 可笑自己当初为何那么傻,竟会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付出如此之多。 不过还好…… 苍天代他不薄,给了他从新来过的机会。 “你这贱人!!” 暴怒的萧策一把将杜秋月甩开仍不解气,竟上前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还不立刻跪下,赔罪!” 直至此刻,杜秋月人都是懵的。 她完全想不明白,之前还在梁都的萧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无论怎样,伤了萧策的人都是她。 所以面对萧策的打骂,她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是充满了愧疚与担忧。 听到让自己跪下,她毫不犹豫,立刻就跪在地上。 “楚郎,妾不是有意伤你……” 啪! 又是一巴掌,萧策双眼血红:“是给我堂兄赔罪!” 第69章 无尽的怨念 “给他赔罪!?” 顺着萧策指过去的方向,杜秋月失声怒吼:“凭什么!?” “楚郎,他可是我们陛下点名要缉拿的钦犯!” 杜秋月确实想不明白为何萧策会比自己先一步来到这里。 但这并不影响杜秋月在主观意识上,认为萧策并不清楚楚云峥都做了什么的事实。 “钦犯?” 萧策被气笑了:“你管他叫钦犯?” “不然呢!” 无端被殴打辱骂,杜秋月不敢对萧策生出丝毫怨恨。 但这份屈辱,她又一次的转嫁到了楚云峥身上。 她以极端仇恨的目光看向楚云峥,杀气腾腾:“这无耻贱种,勾引我大梁公主,还蛊惑了殿下您的皇姐,利用她们杀了北冥使者,欲陷梁、乾于不义。” “这等企图颠覆大梁江山社稷的奸贼,不是侵犯又是什么!?” 杜秋月正气凛然,声声抗辩,倒也有几分不屈的气势。 他身后那些禁军见自家主帅如此,也是高举手中兵刃。 “杀!杀!” “奸贼误国,杀!!” 震天的杀喊声,甚至盖过了呼啸的狂风,摄人心魄。 萧策被气到浑身发抖。 他咬牙道:“你特么放屁!” “你这贱人,可知他究竟是谁!” 若非楚云峥没点头,萧策恨不能立刻公布他的身份,然后亲自上手,用皮鞭抽死这个坑害自己的愚蠢贱货。 但眼下楚云峥只是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表态,萧策也只能以含糊其辞的方式警告杜秋月。 可不曾想。 他这么做,非但没吓到杜秋月,反而更坚定了对方心中的杀念。 “楚郎,我知道,你现在不理解我,甚至会因此怨恨我,不过我不怪你。” 杜秋月紧咬着嘴唇,神情倔强:“我相信,等过了今天以后,楚郎你一定会清楚妾的良苦用心。” “我清楚尼玛批!!” 萧策也算是顶级勋贵,素有涵养。 但面对杜秋月的愚蠢无知,他也算是彻底破防了。 扭头看了眼楚云峥,见对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并未给自己任何示意,萧策沉声道:“杜秋月!” “我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否则……” 双眼一凝,萧策一改之前的轻浮,无比严肃的说道:“那个人将成为我,成为我们大乾万万子民的敌人,不死不休!” 这句话,萧策只是用正常的声调说出。 但杜秋月却被震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不知为何,看着萧策那冷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样子,杜秋月心头一颤,原本的决然之意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但即便是如此。 她仍感到十分不甘,尤其是在看到楚云峥那漠然的目光以后,更感觉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丑。 这,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可恶!可恶啊!! 凭什么?这都是凭什么!? 我杜秋月自幼习武,天资过人,容貌身材更是冠绝世人,从小就有着无数的追求者。 明明我才是天之娇女,为何楚云峥这个下贱的杂碎,却有着如此好命,能拥有大乾皇室的血脉! 不服,我不服!! 如潮水般的怨念从杜秋月大脑中迸发而出,瞬息间就席卷了她周身所有脉络,占据了她的思维。 她再度昂首,神情化为狰狞的挥剑指向楚云峥:“陛下有旨,缉拿逆贼楚云峥。” “无论何人,若敢阻拦,杀无赦!” “你疯了!!” 没想到杜秋月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连萧策都被她那冲天煞气震得愣了愣。 不过紧接着,萧策就反应过来,恼怒的扬手又给了杜秋月一巴掌。 杜秋月不闪不避,只是怨毒的盯着楚云峥,眸光中杀气冲天。 “跪下!认错!” 杜秋月的态度,让萧策的火气也升了起来。 他生来高贵,从小到大更是美女环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而他身后守护的堂兄楚云峥,那更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是未来睥睨天下的帝王。 杜秋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烂货,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自己,甚至威逼楚云峥。 若非楚云峥没给出一个明确指示,以萧策的性格,他是真想一剑捅死杜秋月。 不知被打了几巴掌。 杜秋月嘴角已挂起一抹血迹,但却仍不肯低头,只是将所有的怨念都化作眸光中的锋刃,恨不能以此来将楚云峥千刀万剐。 “嘿!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萧策撸起袖子,还打算继续,却感觉身后有人在拉拽自己。 他先是一怔,在发现是楚云峥以后,立刻就收敛了怒气,回头道:“堂兄,她……” 摇了摇头,楚云峥平静的看向杜秋月:“你想我死?” “你背叛我大梁,陛下亲自下令,如何不死!” 杜秋月咬牙冷哼。 楚云峥轻蔑浅笑,知道这不过就是杜秋月对外说辞。 不过也正是借此,楚云峥更加确认,有关于自己是乾帝“私生子”这种说法,杜秋月根本就不打算告知给萧策。 或许……只有她自己,至多梁帝几人知道这种说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楚云峥淡淡的一句话,让杜秋月面露喜色。 此刻的她,实际上也同样骑虎难下。 楚云峥“私生子”这种事情,是根本就无法对萧策挑明的。 就算萧策乃至所有的乾国人都知道,她也绝不能说出口,否则不光会得罪了萧策,同样也会恶了整个大乾皇室,这对她未来融入其中十分不利。 可偏偏,萧策死命地护住楚云峥,让她一时间无法可想。 但如果楚云峥自己放弃了挣扎…… 正想着,就见楚云峥开口:“带我去见陛下吧。” “见陛下?” 杜秋月先是一愣,继而大惊:“你要见陛下!?” “不错。” 楚云峥点头,淡然的说道:“既然杜将军说,是陛下要我死,那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或者说……”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楚云峥问道:“陛下给杜将军的命令,是将我就地格杀?” 第70章 左右为难的梁帝 本心而论。 杜秋月并不想让楚云峥去见乾帝,能将他直接抓走,任由自己羞辱然后杀掉,这才是最为完美的。 再不济,当场斩杀,也能免除后患。 不过还是那句话。 萧策的到场,彻底打乱了杜秋月的计划,让她束手束脚。 “可恶……” 她不甘地咬了咬牙,只能暗自安慰。 罢了!就让这贱种再苟活一时,横竖陛下那边也已知晓了这件事的轻重,且对他有了杀心,不怕他在见到陛下以后就能翻盘! 心下有了定计,杜秋月不再纠结,点头道:“好!就如你所愿。” 楚云峥嘴角上扬,对一旁萧策道:“太子殿下,放心,我没事。” 这句“太子殿下”,就是对萧策的提点,告知他不要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策心领神会。 也不废话,只是冷着脸陪伴在楚云峥左右,显然是为了防备杜秋月在半路上动些什么手脚。 萧策想要如何,杜秋月没理由干涉也不敢多管,只能在对方投过一个充满歉意的目光后,便对大军下令开拔。 而她也未曾注意到。 在队伍开拔的同时,萧策暗暗对小猴子叮嘱道:“烦劳侯公公辛苦先行一步,将此事告知给婉儿公主。” 楚云心已经走了,且走的事官道。 前前后后耽搁了这么久,想要追上她的队伍并不容易。 但梁婉儿不同。 她是大梁公主,且知晓楚云峥的真实身份。 为了避免万一,萧策必须要提前告知梁婉儿,以做不时之需。 虽然楚云峥没表态,不过小猴子也清楚眼下局势的严峻。 他不敢怠慢,点了点头便策马独自离去。 相比于杜秋月大军行进速度,小猴子单骑匹马还是更早了一步。 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第一时间来到翊坤宫外。 恰好。 这时环儿正带着两名宫女从里面走出来。 “环……环儿姑娘……” 来回奔波近百里,中途几乎就没做什么休整,再加上心理上的焦急,让小猴子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达到了临界点。 在看到环儿那一瞬间,小猴子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软倒地。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翊坤宫外直呼环姐姐名讳!?” 环儿是梁婉儿的贴身婢女。 除了在梁婉儿身边,在外那也同样是需要别人敬着的高贵存在。 两名与她一同出来的宫女见小猴子如此,立刻大怒上前训斥。 “等等!” 环儿感觉小猴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伸手拦住了她们。 在仔细一看,立刻大惊上前,将已近乎昏迷的小猴子搀起:“侯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找公主殿下……” 小猴子强撑着精神,用那破风匣一样干裂的嗓子开口道。 “公主殿下?” 环儿面带难色:“侯公公你有何时如此焦急,可以先与我说。” “殿下……殿下她出城去送云心公主了。” 楚云心离去,虽有被迫逃离的嫌疑,但毕竟身份上摆在这里,再加上梁婉儿与她的私交,于情于理都要出城相送。 “这……” 听到这话,小猴子也很是无奈。 “咳咳咳……”紧接着,他就因心中的焦急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几个,还傻愣着干什么?” 环儿立刻回头,对身后看热闹的宫女呵斥:“这位乃是大乾太子殿下身边的侯公公,还不立刻给他搬把椅子,拿些水来?” 听闻小猴子身份,宫女们大惊,不敢怠慢的立刻转身去操办。 不一会。 椅子、清水就被宫女们手忙脚乱的拿了出来。 在休息片刻后,小猴子这才恢复了稍许,他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杜……杜秋月带人去魁县……” 环儿也是知道楚云峥真实身份的。 在从小猴子口中惊闻,杜秋月竟然蛊惑了梁帝,亲率大军去魁县缉拿楚云峥,甚至还要当场斩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杜秋月……她是疯了吗!?”环儿不可置信。 “环儿姑娘。” 小猴子咬牙,脸上写满了怨毒:“这杜秋月薄情寡义,贪婪权势,从而对殿下生出了误解、嫉恨之心。” “咱家也不知她用什么方式蛊惑了大梁陛下,但连萧公子都无法阻拦,可见其疯狂。” “当下情况紧急,虽然主子有把握解决,但咱们做奴才的却不能视而不见。” “还请姑娘立刻派人去将公主殿下寻回来,以确保我家主子安危。” “你说的不错!” 环儿点头,立刻对把守在翊坤宫外的禁卫下令:“你们,立刻快马去追公主殿下,就和她说,楚云峥有难。” ………… 大梁,太极宫。 太极宫是除了早朝之外,梁帝办公的另外一座宫宇。 在得闻杜秋月已将楚云峥缉拿归案,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梁帝便来到了太极宫。 而伴随他左右的,正是樊荣、孙煜二人。 经过最初的愤怒。 此刻的梁帝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对樊荣、孙煜问道:“两位爱卿,你们认为,朕当如何处置这楚云峥?” 樊荣、孙煜都是人精,如何还听不出,梁帝是因为楚云峥那特殊的身份而陷入了左右为难。 毕竟对方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这就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 先不说此前杜秋月的推测究竟是否准确。 即便一切都是真的,在国力远不如大乾,根本不可能与之翻脸的情况下,如何处置楚云峥也同样是一件麻烦事。 而相比于对此倍感苦恼的樊荣,孙煜的立场就要鲜明了许多。 几乎在梁帝询问话音落下同时,他就上前一步:“回禀陛下!以臣之见,无论此事真伪如何,陛下您都应当佯装不知,然后当机立断地斩杀楚云峥。” “为何?”梁帝眉头一挑,追问。 “陛下您想,这楚云峥是个什么身份?” “他乃大乾皇帝私生子,体内同样流淌着大乾皇室的血脉。” “而他来到我大梁,先入军部,后惑公主,这么大的事情,乾人岂能不知?” “即便乾人考虑到北冥等外在威胁,并不会对我大梁直接如何,但留下这楚云峥依旧是个隐患。” “况且,以公主殿下被他所惑的状态来看,今后殿下继承了您的皇位,定会对其委以重任。” “而这么一个体内流淌着大乾皇室血脉的人,却实际上掌控了我大梁国政,再加上公主与大乾太子未来子嗣……” “我大梁,今后岂不是要改做他人姓氏!?” “故……” 孙煜深深一拜:“臣请陛下,代杜将军把那楚云峥押来后,立刻处斩,以绝后患!” 第71章 好一手PUA 孙煜的进言,可谓是有理有据,容不得梁帝不动心。 而就在梁帝打算下令颁旨,告知杜秋月让她立刻斩杀楚云峥的时候。 一名宫人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杜将军的车队,已入皇城。” “这么快?” 梁帝眉头微蹙,有些烦躁。 入了皇城再杀,与没入皇城就杀,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就算大乾那边有什么不满,他也都可以推到杜秋月身上。 但这后者…… “那楚云峥,可在车队当中?” 梁帝试探中带有期盼的问道。 倘若只是杜秋月快马先行,而楚云峥还尚未进入皇城……一切还不晚! “在!” 宫人回答得毫不犹豫,却并没有注意到梁帝那微微抽动的嘴角。 “不仅是钦犯楚云峥,大……大乾太子也在,且与那楚云峥同行。” 这次梁帝就不光是嘴角抽动了。 他只感胸口血气一阵翻涌,连身子都晃了几下,若非正坐在龙椅上怕是能直接跌倒。 同时,梁帝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悔意与愤恨。 他后悔之前太过冲动,在怒火上涌下直接让杜秋月率军拿人,导致没了斡旋的余地。 愤恨自然是对杜秋月。 说楚云峥是细作叛国贼的是你,说他是私生子的也是你。 朕都给了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你竟然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陛下……” 一直都沉默不语的樊荣开口:“既然连大乾太子都来了,您还是召见一下为好。” 梁帝闷哼一声,摆手:“传朕旨意,宣杜将军,大乾太子,楚云峥入殿!” 有些事情,就算彼此心照不宣,那也是要在暗处。 一旦摆到了明面上,除非是想真的撕破脸皮,否则就必须去面对。 彼时。 车队已进入皇城的杜秋月同样心情烦闷不堪。 路上,她不是没想过找个机会直接把楚云峥弄死。 怎乃萧策一直都跟在楚云峥左右,形影不离。 这也就导致杜秋月完全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她又不想因这件事让萧策乃至大乾皇室怨恨上自己,最终也只能一路束手束脚,反而使得她更像是一个囚犯,被押解到了皇城。 “堂兄,等见了梁帝,咱们立刻就挑明身份,然后让他来惩治这个可恶的贱女人!” 由始至终,萧策对杜秋月也没有半点感情。 上床也只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继而从她口中套出孙煜这个人的存在。 而到了现在,这个被他视作棋子一样的贱女人,竟然敢发疯一样,撕咬自己的堂兄楚云峥,萧策对她的恨意已达到了极致。 “不。”楚云峥摇了摇头。 “为何?”萧策急了:“堂兄,横竖咱们已经知晓了孙煜这个人,只要暗中盯着就是了,况且你现在也没必要继续隐藏身份了啊!” 萧策很是不解。 最初堂兄隐藏身份,那是为了报复苏哲、杜秋月这两个贱人。 之后是为了调查出与北冥人暗中勾结的奸细。 眼下苏哲已死,杜秋月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堂兄为何还不肯表明自己的身份? “私生子。”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不知杜秋月根据什么做出判断,认为我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而她也正是凭此征得了梁帝信任,得以调遣兵马来魁县缉拿与我。” “私生子?” 萧策被气笑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哪里有什么私生子?这都是很早之前的一个谣传,后来不是都被澄清了吗?” 当年,在乾国境内确实闹出过一场乌龙。 一个地方官员遇到了江湖骗子,而那骗子更是胆大包天,妄言自己是乾帝在外的私生子,偏生那官员一门心思都想着如何逢迎主上,竟对此无稽之谈信以为真。 最终的结果,骗子被车裂腰斩,那没长脑袋的官员也被削掉了官爵,贬为庶民。 只是不想…… 几年过去,连他们乾人都不曾在意的事情,竟然在邻国被人给拿了出来,而且还煞有其事! “这也算是一个机会。” 楚云峥眸光深邃:“眼下我的腿上未好,这种情况也无法回去见父皇、母后,否则只能给他们徒增烦恼。” “既然梁帝认为我是私生子,那我便继续利用这个身份留在大梁,如此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又可以借用这个身份来调查出那奸细与北冥人私通的内幕,算是一举两得。”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虽然还是有些不认同,一时间却也找不到什么否定的理由。 他低头想了片刻,忽然一惊:“堂兄!那你如果用私生子这个身份,那我呢?” “当然是继续做太子殿下了。” 对着愕然的萧策眨了眨眼,楚云峥轻笑。 这一下,算是彻底将萧策给弄郁闷了。 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 就见队伍忽然停止,紧接着杜秋月便神色清冷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眸光复杂地看了萧策一眼,然后这才冷睨楚云峥:“陛下要见你。” 楚云峥对此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漠点头。 “楚云峥!北冥使者被杀,你其罪难恕,就算是见了陛下,你也不要想着妄图以此来翻盘。” “若你真心为公主殿下考虑,就乖乖认罪。” “如此,也不枉费殿下对你痴心一场。” 说完,她又不放心的补充道:“相信你也知道,公主殿下若得知了这件事,会如何伤心,又会如何的左右为难。” “难道你真的想让公主殿下为了你,最终与陛下闹得不愉快,乃至遭受斥责吗?” “况且就算公主殿下真为了你肯与陛下冲突,但就凭你所犯之罪过,也是不可能被原谅的,所以……” 深深的凝视着楚云峥,杜秋月用一种你懂的口吻继续道:“认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看着妄图洗脑,让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不要连累他人的杜秋月,楚云峥笑了。 他笑虽然轻柔没有什么声音,但却不做任何掩饰,甚至是十分畅然。 “你笑什么?” 杜秋月眉头一蹙,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第72章 给你上一课 当楚云峥在辛者库中得知,他所遭受那些远超一般奴隶的欺辱,全都是经过杜秋月授意以后,他心中那份幻想就已破灭。 而后从回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对他每一次的鄙夷、欺压,楚云峥嘴上不说,实则却都记在心中。 因此怨恨倒也不至于,但也让楚云峥彻底从梦境当中苏醒。 直至那天,杜秋月甚至都不肯听他的解释,便下令打断他双腿丢到乱葬岗,楚云峥对这个女人就再无半点感情。 报复!也并非小肚鸡肠,只是因为他乃大乾太子,大乾皇室的威严,不容亵渎! 也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在后续,即便知道萧策与杜秋月成就男女之事,楚云峥心中依旧毫无半点波澜。 哪怕是眼前,明知道杜秋月话里话外都是想让自己去死,他也同样没有任何感觉。 要说唯一有的,那就只有两个字:“可笑。” “可笑?” 杜秋月冷哼:“死到临头,若想笑,你便笑个够吧!” 说完,她扭身就走,看都没敢看萧策一眼,似乎在逃避。 不多时。 杜秋月、楚云峥与萧策便进入太极宫内。 “臣!杜秋月,幸不辱命,以将钦犯楚云峥缉拿归案!” 杜秋月上前复命,却见梁帝脸色十分难看。 “嗯”了一声,梁帝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萧策身上,意味难明。 感受到梁帝的目光,萧策有些蠢蠢欲动,但却被楚云峥拦住。 还是一旁的孙煜率先开口:“楚云峥。” “杜将军举报,你联络乾人,袭杀了北冥使者,可有此事?” “这位大人说得不错,确有此事。” 楚云峥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却是让孙煜一噎。 尤其是在看到楚云峥那平静的样子以后,他更是感觉对方好像在藐视自己一般,顿时来了火气。 “陛下!” 他转身对梁帝拱手:“既然这楚云峥已经认罪,臣认为就没有审理的必要了。”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处斩楚云峥,以儆效尤!” “你放……” 听到这话,萧策立刻炸毛,但却被楚云峥再度阻拦。 “敢问这位大人,我何罪之有,要以死论处?”楚云峥问道。 孙煜冷哼:“你勾结乾人袭杀北冥使者,使陛下、使大梁于不义,难道这还不够吗?” “勾结乾人?” 楚云峥摇头:“我梁国与大乾乃盟友,何来勾结一说?还望这位大人给我解释一下。” “你!!” 孙煜很是郁闷。 如果萧策不在,那自然可以将楚云峥所有罪行都罗列出来。 什么乾帝私生子秘密潜伏梁国,居心叵测。 什么勾引公主,欲颠覆梁国根基社稷等等。 可偏偏萧策也跟了过来,让孙煜空有一肚子话还说不出口,反而被楚云峥连怼了两次。 不由的,孙煜对杜秋月也暗恨了起来。 什么狗屁女武神! 这点事都办不好,竟然还把“大乾太子”这个大麻烦给带了过来,简直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杜秋月也察觉到了情况对自己不利。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楚云峥!就算你巧舌如簧,也不可能逃避你所犯的罪责。” “若非你的蛊惑,云心公主她们岂能对北冥使者痛下杀手?” “现在北冥使者死在我梁国境内,这场和谈彻底告吹,甚至还会引来北冥人的报复,难道你就不应该为此负责吗?” 袭杀北冥人的具体经过谁都不清楚。 不过杜秋月还不至于傻到将这件事推给楚云心,所以楚云峥自然也就是最好的背锅对象。 听到这话,梁帝的脸色难看了三分,眸光中隐隐闪过一抹杀机。 “谁与你说,北冥使者死了,和谈就会告吹,北冥人便会报复了?”楚云峥微微抬眸,冷漠地看向杜秋月。 “这还用人说?” 杜秋月冷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历来都是规矩,况且此次北冥人还是为了和平……”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楚云峥轻蔑冷哼:“妇人之仁!” “杜秋月,今天,我便给你上一课!” 他虽坐在轮椅上,却以一种睥睨的神态对杜秋月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绝对的实力,才会换来绝对的和平。” “你当北冥人为何会派遣使者?那是因为他们前次入侵战败了!那是因为还有大乾的五十万边军在阴山牵制着北冥左贤王所部,让他们无暇东顾!” “此次谈判,你没有参与,或许不清楚北冥人那傲慢的态度,但相信樊大将军应该有所体会。” 楚云峥微微一顿,看向樊荣,引得对方心中暗骂怎么还带上了自己,但也只能无奈点头。 “而那北冥人最后更是无礼至极,要求陛下将公主嫁给他们的王子。” “云心公主殿下乃是大乾太子的同胞亲姐,听到这种话,岂能不怒?” “难道……杜将军认为,这北冥人不该杀,而是应当让陛下撕毁与大乾之间的百年盟约,撕毁与大乾太子的婚约,转而将公主殿下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吗?” 声声叱问,宛如诛心,在太极宫内不断回荡。 不光是被楚云心质问的杜秋月。 就连乾帝,孙煜等人,也同样是表情大变。 “樊卿,可有此事!?” 樊荣之前回来得太过突然,后面又经历了这一系列事,直至此刻,梁帝甚至都没来得及对樊荣询问谈判的具体细节,只知道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北冥使者还被杀了。 樊荣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如实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为何不与朕早说!?” 梁帝怒了! 樊荣一哆嗦,连忙跪地:“此确是老臣之过,只是当初杜将军信誓旦旦,老臣也是以大局来考虑,想着能平息北冥人的怒火……” 话里话外,责任全都是杜秋月的,他樊荣只是一心为公,却丝毫不提自己想要借机落井下石,弄死楚云峥的事实。 但就算是如此,也同样弄的杜秋月彻底失了方寸。 本就被楚云峥训斥到脸色苍白的她立刻回身跪地:“陛下,不是这样的!” “他楚云峥是大乾……” 第73章 想动楚云峥?梁帝也不好使! “朕知道!!” 梁帝厉声,打断了杜秋月,眼中还闪过了一抹后怕。 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情,你知道归知道,但绝对不能挑到明面上来。 就例如楚云峥的身份。 只要不挑明,就算最后真把他如何,大乾这边问责,他们梁国也可以推脱事先不知道,而在失了先手的情况下,大乾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如果当着“大乾太子”的面把这件事挑明…… 你梁帝明知道那是朕的私生子,还要弄死他?怎得?这是打算与朕的大乾决裂,行兵戈之举了吗? “陛下……” 杜秋月很是不甘,但在看到梁帝那要吃人的目光以后,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北冥虽败,实力犹存。” “即便是他们无礼在先,但那也是在谈判桌上,我等也理应在谈判桌上给予回应。” “可就是因为这楚云峥私心作祟,导致此次谈判破裂,不光坏了我大梁的名声,更是极有可能为我大梁引来兵灾之祸。” “还请陛下以万民为先,斩楚云峥来平息事端!” 没办法用楚云峥的身份说事,杜秋月就只能换一个角度,用战争与百姓来给梁帝施压。 她却不知。 在得闻北冥人竟妄图迎娶梁婉儿的那一刻,梁帝对大乾的怨念就已基本消散,连带着对楚云峥的杀意也同样减弱了许多。 只见梁帝不置可否,略作沉声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峥身上:“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臣无话可说。” 在明面上,未曾暴露身份的楚云峥,已经还是梁国臣子,所以他也是以臣自称。 从萧策出现在魁县,阻止了她对楚云峥痛下杀手的那一刻,杜秋月就已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在见到楚云峥不做辩解,始终都将一颗心悬着的她立刻激动道:“陛下!楚云峥业已认罪,还请您……” “给朕闭嘴!” 梁帝怒喝,让杜秋月呆滞在了当场。 她根本想不明白。 为何之前还被自己说动,已对楚云峥有了杀心的梁帝,为何会在见了他以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就算是……得知北冥人无礼在先,那也不应该啊! 杜秋月还在惊疑,就见梁帝已再度开口对楚云峥问道:“你当真无话可说?” “臣确实无话可说。” 楚云峥淡淡的回道。 梁帝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萧策:“大乾太子呢?你认为如何?” 这两句询问,看起来好似完全是没用的废话。 但只有政治智慧足够高深的人才能从中听得出来,眼下的梁帝,早已没了什么杀心。 会有这种让人感到奇怪的态度,说白了也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找个台阶罢了。 毕竟,楚云峥的身份太过特殊。 而他刚刚反驳杜秋月的话又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梁帝身为一国之君,又岂能分不出里面的轻重。 相比北冥的怒火。 梁帝更看重的,还是与大乾的百年盟约,乃至他们梁国未来的传承。 至于说楚云峥是否为杜秋月所说那般,是大乾故意派过来迷惑梁婉儿,企图颠覆他们社稷国祚,那就只能等过了今天以后再细细讨论了。 这些潜台词。 樊荣能听懂,孙煜能听懂,楚云峥也能听懂,所以楚云峥表情的十分淡然。 然而,杜秋月她听不懂。 说到底,杜秋月只是一个基层将领,撞了大运这才爬升上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底蕴与政治历练。 眼见梁帝不治楚云峥的罪,反而是一问再问,尤其询问的对象还放在了摆明力挺楚云峥的萧策身上,她顿时大急。 “陛下!” 顾不得多想,杜秋月再度拱手:“不杀楚云峥,恐难平众怒,还请您三思啊!!” 一而再、再而三,梁帝的耐心早就被杜秋月耗尽。 见这种时候她仍不知放弃,反而还插嘴询问,梁帝脸色愈发阴沉,但却并未表态,只是眸光灼灼的看向萧策。 萧策用看白痴的目光瞥了眼杜秋月,在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故意低声“贱货,你还真是蠢的可怕!” 丢下一句让杜秋月心惊的话,萧策上前对梁帝道:“大梁陛下,刚刚本宫的义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件事,皆由北冥人主动挑衅所起。” “我皇姐会出手将北冥使者格杀,也是因不堪北冥人的羞辱,愤而出手,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本宫实在不知,义兄究竟错在何处,值得让大梁陛下如此大动干戈,引禁军缉拿。” 句句本宫,语调冰冷,萧策在这一刻完美诠释了强国“太子”该有的强势态度。 被一个小辈如此质问,梁帝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朕……” “况且,大梁陛下也应该清楚,楚云峥乃本宫,皇姐、公主殿下共认的义兄。” “他虽不是我大乾皇室中人,但也同样可代表我大乾皇室的态度。” “陛下不问青红皂白如此对他,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根本不给梁帝说话的机会,同样一肚子火气的萧策再度开口,立场鲜明的摆明了态度。 他就是在告诉梁帝。 你别管楚云峥是什么身份,但只要你敢动他,那就是在动我大乾皇室! 赤裸裸的威胁。 让梁帝表情一滞,怒火在不断攀升,但却全都转移到了杜秋月的身上。 全是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 若非您,朕岂能被一个小辈如此教训!? “大乾太子说得不错。” 深吸一口气,梁帝咬牙道:“这件事,朕确实有欠考量。” 堂堂梁帝,竟然在自己的宫殿对萧策认错。 这让杜秋月在欣喜自己的男人果然厉害的同时,心中也是大急。 眼前这种情况,怎么看,楚云峥都像是要被无罪释放。 “陛下,那北冥……” 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楚卿,大乾太子。” 梁帝不理她,对楚云峥与萧策道:“这件事,皆是朕遭受杜秋月的谗言所惑。” “现在,如何处置她,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了!” 说完,梁帝起身,带着樊荣、孙煜拂袖离去,留下了呆滞的杜秋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74章 杜秋月,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 “陛下……” 被丢下的杜秋月彻底慌了。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忽然就放弃了她,为何不处置楚云峥。 “杜秋月。” 示意萧策推自己上前,楚云峥眸光复杂的看着她:“朝堂,根本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 楚云峥那漠然的神情语气,还有他身后萧策那冰冷至极的目光,无不在刺激着杜秋月脆弱的神经。 她近乎丧失了理智,尖叫道:“你这贱奴懂个什么?还敢与我谈论朝堂?” “楚云峥!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条被我从战场上随手救下的丧家犬!你只是一个被我随意丢到辛者库的奴隶!你只是一个瘸了双腿的废材!你凭什么和我讲……” 啪! 不等杜秋月发泄完。 听不下去的萧策就已上前,对着她那白嫩的面颊就是狠狠一巴掌。 “楚郎……” 捂着脸颊,杜秋月委屈中带有一股惧意。 “贱人,也不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楚郎也是你叫的吗?” 萧策早就受够杜秋月了。 之前是有楚云峥拦着,但现在事情已经摆明。 除了不能暴露楚云峥真正身份以外,这个已失去利用价值的杜秋月,他自然不用再陪着虚与委蛇的演戏。 更何况她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辱骂楚云峥,这更是触碰了萧策的逆鳞。 “杜秋月,我明确地告诉你!” “从头到尾,我也只是在玩你罢了,你还真以为我能看得上你?简直就是笑话!” 萧策的话,好似一柄利剑,穿透了杜秋月身心。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楚郎,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萧策面前,她没了对楚云峥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凄凉的跪在地上抓住对方衣袖,想要祈求萧策的原谅,但换来的只是无情冷哼,外加甩飞到一边。 以双手撑地,杜秋月泪流满面:“楚郎,我连身子都给了你,你还不信我吗?” “身子?” 萧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你也有脸说?” “你真以为我是初哥不成,还能被你用那种蠢到没边的计量给骗了?” “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这人尽可夫的贱货不是清白之身了!” “不,不是的!” 清白身子。 这已经是杜秋月最后的底牌与希望。 她慌乱摇头,辩解道:“楚郎,我真的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过其他男人,我是处子身……” “处子?放屁!” 萧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泛黄的药方,直接拍在杜秋月脸上:“那你告诉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这……” 当看到药方那一刻,杜秋月整个人都傻了。 她先是抖了抖,然后好似手中抓的是什么毒药,惊呼着将药方丢到一旁,又反应过来不对,狗一样四肢并用的向着药方爬过去,想要将其毁尸灭迹。 一脚踩在杜秋月的手背上,萧策冷哼:“你以为,杀了苏哲,你之前做的那些丑事就没人知道了吗?” “早在将苏哲丢到辛者库之前,他就已经告知了我一切!” “你杜秋月……”萧策眸光阴冷:“就是一个烂货!人尽可夫的烂货!” 十指连心,萧策踩得还十分用力,杜秋月疼出了泪水。 但相比于手背的疼痛,她内心更为慌乱。 确实,杜秋月没有太多的政治智慧,但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机。 深知萧策所说句句属实,自己大乾皇后母仪天下的梦想已彻底破灭,甚至还因此得罪死了人家,杜秋月立刻就转变了目标。 “云峥……” 趴在地上的她显得凄凉又无助,哀求的看向楚云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看在咱们之前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 “我保证,保证今后都不出现在与太子殿下的面前,我真的知道错了……” 梁帝放弃了她。 大乾太子也对她恨之入骨。 杜秋月甚至不敢想,在得罪了这两位站在世界巅峰的存在以后,她今后要如何生活。 或者说……她与她的家族,是否还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所以,她将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楚云峥身上,寄托在了之前楚云峥对她的感情上。 楚云峥是个心软的人,而且对我千依百顺。 只要我服软,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杜秋月希冀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所看到的却只有冷漠,如外面那飘落的风雪一般,冰冷入骨。 “正如你所说,咱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朝堂,你不适合,当初的我也不适合。” “虽然你确实伤害了我许多,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存在,我或许今后只能让父皇更加的失望。”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却不知,他这一句父皇,无形中又一次刺痛了杜秋月。 眼见哀求无望。 嫉妒,怨恨,不甘等等负面情绪再度涌上杜秋月心头,她一边流着泪水,一边癫狂大笑:“父皇?父皇?还真是笑话!” “楚云峥!你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罢了!还真以为你能继承大乾国统?你这辈子,永远都只能活在下水道里,当那个见不得人的老鼠!!” 萧策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杜秋月,而楚云峥则是没有任何动容。 他懒得对杜秋月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这个女人……” 轻叹一声,楚云峥看向萧策:“还是交还给大梁陛下吧,毕竟是他的臣子,咱们不便处置。” 萧策点了点头。 他对楚云峥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从来都不会违背对方的意愿。 况且萧策也清楚。 杜秋月今天做下这等蠢事,梁帝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堂兄,我就这带她去见大梁陛下。” 揪住杜秋月的衣领,萧策拖死狗一样,拖着杜秋月就想走,却被楚云峥叫住。 “等下……” 想了想,楚云峥又道:“咱们也去。” “你我先去见一下大梁陛下,向他把误会澄清再说。” 第75章 梁婉儿逼宫 看着完全无视了自己。 甚至都懒得处置自己的二人,杜秋月好似被抽空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 直至萧策与楚云峥离开。 她也再没说出半句话来,只是将头深埋的趴在地上,肩膀不断颤抖,眼中流露出了悔恨的泪水。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如今在她听来,有着莫大的讽刺,但她却无力反驳。 “杜将军。” 一名宫人走上前来。 杜秋月头也不抬,惨然道:“是陛下要处置我了吗?” “说吧,去哪?是直接去廷尉府大牢?还是辛者库?或……” “孙大人要见你。” 宫人冷冰冰的说道。 “孙?哪个孙大人?”杜秋月不解。 “少府,孙煜孙大人。”宫人敬畏的说道。 “孙煜?” 杜秋月一怔,大为诧异,甚至连刚刚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切都少了许多。 太子他们离开多久了? 应该已经见到陛下了吧? 按理说,陛下对我的处置应该已下来了啊?为何会是孙大人要见我? 瞥着惊疑不定的杜秋月,宫人神态傲然:“杜将军若是甘心认命,那就罢了。” “可如果杜将军还想拿回理应属于你的一切,向那些背叛了你的人报复,那么最好就去见上孙大人一面。” 这话说得很狂。 但对眼下的杜秋月来说却无异于救命稻草。 恶了梁帝,又得罪了大乾皇室。 天大地大,她甚至已找不到任何可能的生机,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好!” 杜秋月撑起身子,眼中闪过决然,咬牙道:“我随你去见孙大人!” 既然这孙煜敢在这个时间点见自己,那想来在陛下那边,他也一定是早就打点好了! 而杜秋月并不知道。 此刻的乾帝,正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有心思理会她。 “婉儿,你听父皇解释……” 梁帝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这边刚在“大乾太子”那吃了个瘪,才回来,还没等与樊荣、孙煜这两名心腹重臣商议出个什么,梁婉儿就风风火火的杀了回来,还一见面就又哭又闹。 “父皇,人都被您给抓回来了,您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梁婉儿焦急中带着几分愤怒:“你不就是听信那杜秋月谗言,说云峥哥哥蛊惑了云心姐姐她们,擅杀了那些北冥蛮夷吗?” “这件事根本就与云峥哥哥无关,是女儿让云心姐姐这么做的!” “朕……” 已知晓了其中原委,梁帝倒也没什么责怪梁婉儿的心思。 但心忧楚云峥的梁婉儿却根本不给自己这个父皇开口的机会,悲切继续:“儿臣知道,父皇认为儿臣当众对云峥哥哥示爱是胡闹的行为,担心儿臣因此恶了大乾皇室。”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啊!难道父皇您没看到吗?云心姐姐她们,对云峥哥哥也同样十分重视,而且她们完全不介意女儿与云峥哥哥在一起,为何父皇您要对此带有成见呢?” “总之!今天儿臣把话给父皇您撂这,若父皇您敢动云峥哥哥分毫,儿臣……儿臣……” 越说越过分,再加上梁帝本就一肚子火气,他也终于来了脾气。 “怎的?若朕动了他,你便不认朕这个父皇了吗!?” 这话说得可太严重了,严重到梁婉儿一时不知接是不接。 还是樊荣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当和事佬:“殿下,您误会陛下了,实际陛下他并未……” “并未什么?并未动云峥哥哥吗?” 在从环儿派来的禁卫口中得知,楚云峥被杜秋月那个贱人押解入梁都的时候,梁婉儿人都炸了。 贵为公主的她,甚至连基本的仪态都不顾,抛下大队就独自骑马飞奔了回来。 这也是好在她与楚云心的车队已经话别。 否则得闻老弟被抓,怕是楚云心也得带着大乾禁军折返,直接逼宫梁帝找他要人不可。 “樊大将军!” 不敢对梁帝如何,可不代表不敢对樊荣怎样。 焦急了一路的梁婉儿可算找到一个发泄口,再也顾不得什么娘舅关系,冷声道:“当时谈判,你也在现场,具体情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樊荣一噎,闷哼道:“老臣的确在现场,而且老臣也……” “既然在现场,那为何我父皇还会被杜秋月的谗言所惑,下令缉拿我云峥哥哥?” “这……” 樊荣也郁闷了。 他迟疑的看向梁帝,心中想起了刚刚在梁婉儿来之前梁帝吩咐下的话,说是不能暴露了楚云峥的身份。 “怎么?樊将军这是说不出了?” 梁婉儿冷笑一声,继续道:“若你说不出,那就由本宫来替你说!” “这几日的谈判,樊将军处处维护北冥人,帮着他们说话,否则的话,云峥哥哥当时明明已在气势上将那些北冥人压制,最后却拖得谈判告吹。” “这件事!樊将军你又作何解释?” 樊荣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出来多什么嘴。 深知梁帝对这次的谈判有多看重,更清楚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幕,让梁帝有多么的苦恼,樊荣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最后背锅的人,连忙跪地面向梁帝:“陛下,老臣冤枉!” “都不要吵了!” 梁帝头都快炸了,哪里有心思纠缠这些。 他对樊荣、孙煜二人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二人如蒙大赦,忙躬身告退。 “婉儿……” 看着与自己好似仇人一样的梁婉儿,梁帝无奈道:“朕,确实没动楚云峥,现在他好得很。” “父皇,您……” 梁婉儿迟疑道:“您刚刚说,您没动云峥哥哥?” 每次听到梁婉儿提起这句云峥哥哥,梁帝心中都闷得很,尤其是在从杜秋月口中得知他“私生子”的身份以后,更是烦闷不堪。 他强忍怒火:“不错!朕确实没对他如何。” “那父皇您还将云峥哥哥给抓回来?” 梁婉儿不解再问。 又是这句云峥哥哥! 梁帝额头青筋狂跳,终于失去了耐心:“梁婉儿!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大梁公主,是我大梁未来的女皇!” “朕可以答应你,免除楚云峥的一切罪责,不过……”深深的看了梁婉儿一眼,梁帝不容置疑地冷声道:“从今以后,你绝不可与他再有任何来往!” 第76章 梁帝的爱婿 “为什么?” 刚刚才得知楚云峥安然无恙,心还没落回来,就听到梁帝这么说,梁婉儿顿时急了:“父皇!儿臣与云峥哥哥是……” 啪! 不等梁婉儿说完,憋了一肚子火的梁帝便从高阶走下,甩了她一巴掌。 梁帝怒视,对梁婉儿训斥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捂着面积,梁婉儿毫不退让:“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份,但这又与云峥哥哥何干?” “云峥哥哥?” 梁帝冷嗤:“你真以为,他的身份就那么简单吗?” “父……父皇,您知道了?” 梁婉儿一惊。 而她的反应,更是让梁帝的怒火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总之朕告诉你!你若是再敢与那楚云峥有任何联系,休要怪朕不讲父女情面!” 这一下是彻底说傻了梁婉儿。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云峥哥哥的身份吗?为何不让我与云峥哥哥…… “来人!将公主带走!” 做下最后通牒,梁帝也不想再说其他,立刻下令让人将愕然的梁婉儿给带了出去。 梁婉儿还在惊疑梁帝的态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愣是没想到反驳或是什么,就这么呆滞的跟着走了出去。 “楚云峥!!” 待梁婉儿离开口,御书房仅剩梁帝一人。 他满含杀意地念叨了一句,然后便低声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宫人来报。 “陛下,大乾太子与楚大人在外求见。” “不见!” 想都不想,梁帝回道。 只是,过了片刻,那宫人再度折返:“陛下,他们说有要事向您禀报。” “要事?” 梁帝眉头紧蹙。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见,且桌案上已起草出了一份将楚云峥调遣至北境边塞的诏书。 不过在考虑片刻后,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朕便再见上你一面,看看你们要说什么。 若是无用,那就休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看着就差盖上玉玺的诏书,梁帝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杀机。 “外臣,楚云峥、萧策,拜见梁帝。” 楚云峥与萧策联袂入殿,对梁帝见礼。 “免礼,平……” 梁帝本能回复,话说了一半,抬起的手定格在半空,愕然的对萧策道:“萧策?” 早在来的路上,楚云峥便告知萧策,他打算对梁帝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理由那也很简单。 对外,他需要“私生子”这个身份打掩护。 但梁帝毕竟身份太过特殊。 若是继续隐瞒,难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影响到梁婉儿。 “回陛下,外臣萧策,乃大乾皇后娘侄。” “这位……”扭头看向楚云峥:“才是我大乾真正的太子殿下,在下堂兄,楚云峥。” “这……” 梁帝人都麻了。 如果此刻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萧策,随便换成谁来,梁帝都得立刻下令,命人将他们乱棍打出去,然后再请几个郎中,看看他们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但偏偏。 这个人,还就是他一直认为的“大乾太子”。 “大梁陛下。” 被萧策推进来的楚云峥拱手:“小侄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实有难言之隐,还望您莫要见怪。” 说着,楚云峥便简单将他当初从与父皇闹翻,负气离去,机缘巧合下成了梁国北方军中一员,乃至后面的事情对梁帝介绍了一遍。 换做从前,这段羞于启齿的话楚云峥不可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丈人。 不过在心境得到了成长以后,楚云峥已可坦然面对。 如此爆炸的消息,让梁帝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失态如呆若木鸡。 他沉淀了半晌,这才倒吸一口冷气,问道:“婉儿早就知道?” “婉儿确实早就知道,是外臣叮嘱她,莫要与他人说,所以……” 楚云峥解释。 “所以她连朕这个父皇也给隐瞒了?” 梁帝不满闷哼,心中不由暗暗后悔。 这死丫头,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朕刚刚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梁帝不开口,楚云峥与萧策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直至梁帝忏悔的情绪过去。 他这才问道:“那楚……太子是打算继续留在我大梁了?” 看了眼自己的双腿,楚云峥苦笑:“小侄这般,若是回国,只能给父皇、母后徒增烦恼。” 梁帝点头表示理解。 “那太子便留在朕这里吧,朕会去信你父皇,告知他你的情况,也好让他安心。”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梁帝心头的所有郁闷都解开了。 得罪了北冥人又如何? 那也是他们不长眼睛,当着朕的女婿要抢婉儿,若是不杀了他们,朕反而还会看清这小子几分! 恍惚间,想起了之前樊荣对自己汇报有关楚云峥的一切,在结合如今看到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梁帝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 “小侄多谢陛下。” 楚云峥拱手,又道:“另外,小侄还有一事。” “讲!” 心情大好,梁帝摆手,大有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朕都应允的架势。 “还望陛下莫要对他人讲述小侄的真实身份。” 见楚云峥这么说,梁帝眉头一挑:“你是打算继续对外用私生子这个身份?” “不错。” 楚云峥点头:“如此,也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怕……会委屈了婉儿。” 想到梁婉儿为了楚云峥不惜要撸袖子与自己干架的样子,梁帝闷哼:“无妨!没什么委屈的。” 那死丫头,维护你恨不能维护到天上去,甚至连朕都隐瞒了,她还会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 “如此……小侄叩谢陛下!” 误会全部澄清,楚云峥也算放下一件心事,便打算对梁帝告辞。 却不想。 还不等他们兄弟二人离去,就被梁帝叫住。 只见梁帝脸色阴冷的问道:“贤侄,那杜秋月,你打算如何处置?” 说了一句,感觉不妥,他又补充道:“只要贤侄你想,便是让朕立刻下令灭了她全族,朕也必无不允。” 第77章 杜家破灭 “交由陛下处置即可。” 欺辱自己的大仇已报,且再无任何利用价值,以楚云峥的身份,他根本不屑于在杜秋月身份继续浪费时间精力。 横竖在得知了自己真实身份以后,楚云峥也相信梁帝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果然。 才过了一天,梁帝对杜秋月处置的诏书就被送到神威将军府。 传旨的太监神情高傲,睥睨中带有一丝嘲弄地站在神威将军府大门外,看着那满满登登跪了一地的众人。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臣女杜氏,滥用职权,欺上瞒下,罔顾国法君恩,朕甚失望。” “现,罢免杜秋月一应官职,贬为庶民,三族十代,不可入朝为官。” 轰———— 太监的话,好似平地惊雷,让杜父、杜母瞬间就失了神志。 他们根本想不明白。 上述这些听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的过责,为何会有如此严重的惩罚。 罢免官职,销户为民,而且三族十代不能入朝! 这分明就等于说,杜家……彻底完了! 扑通一声。 浑身颤抖的杜父瘫软在地,口中吐起了白沫,浑身不断抽搐。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杜母与左右仆人一阵骚乱,跪在前面的杜秋月低着头,一声不吭,对身后晕倒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留意关心。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太监轻嗤,傲然道:“杜秋月,领旨吧?” “民女杜秋月,接旨,谢恩!” 杜秋月机械地跪拜,接过圣旨,仍旧毫无半点感情。 “来人呐!” 太监眸光一冷,摆手对左右随行禁卫下令:“将里面的人统统赶出来,查抄,封禁!” 禁卫一拥而上,神威将军府内外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随着“哐当”一声,神威将军府门匾碎裂在杜秋月身边,原本人气鼎盛的将军府彻底成了一座死宅,处处都透漏着调令破败。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狂风亦不时呼啸,众人瑟瑟发抖。 终于。 一名仆人坚持不下去,小心地瞥了眼杜秋月,在见她始终都保持跪地垂首的姿势,根本不理会左右后,起身离去。 有了第一个起头,其他人有样学样,或头也不回,或犹豫不决地叹息着摇头离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 被贴上封条的神威将军府门外,就只剩杜秋月一家三口。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 杜秋月忽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极大,连肩膀都不断颤抖。 杜母搂着昏迷的杜父,不断扭头去看女儿,显得很是焦急。 “放心吧,那老东西死不了。” 杜秋月头也不回,冷冰冰的说道。 杜母一怔,继而大怒。 “秋月!你在说什么?” “我说……”杜秋月语调清冷:“那米虫一样的老东西,死不了!” “你!!” 将杜父放下,大怒的杜母走到杜秋月身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 “难道不是么?” 用手背擦拭掉嘴角血迹,杜秋月轻蔑道:“一个只能依靠女儿过活,去享受人前富贵的老东西,不是米虫又是什么?” “况且,他整日山珍海味,满肚子的油水,身体也没你想的那么弱。” 杜母不可置信的看向杜秋月,只当女儿是承受不了这种刺激,神志出现了问题。 “咳咳……” 杜父适时的醒了过来,立刻就拍着地面哭嚎不止:“完了!完了!我杜家这下彻底完了啊!” 哭嚎的过程中,杜父一直观察着杜秋月,始终见她没半点反应,只能自己收住哭嚎,哽咽道:“秋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你办砸了什么差事,恶了陛下,也不至于让他下如此惩罚吧?” “你不是与公主殿下关系不错么?去找她求求情,能不能……” 六神无主的杜母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希冀地看向杜秋月。 “公主?” 肩膀一抖,杜秋月冷笑:“你们别指望了!” 杜父杜母不清楚是为何梁帝会下达这么重的惩罚,但杜秋月却知道原因。 找梁婉儿,那纯粹是傻子行为。 “那太子呢?” 杜父心有不甘:“秋月你不是与那大乾太子……” “太子?” 又是一声冷嗤,杜秋月眼中闪过恨意:“这些人,早晚都会为今日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说着,她攥紧双拳,在杜父、杜母惊诧的目光中起身,漠然道:“走吧,这里已经不是咱们的家了。” “去哪?”杜母无措的问道。 “放心,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杜秋月的父母,我不会让你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杜秋月看也不看父母一眼,扭头就走。 杜父、杜母面面相觑,也只能小心的跟在后面,心中为杜秋月暗暗担心。 他们并不知道。 对于眼前这一幕,杜秋月早有预料,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 孙大人果然没骗我! 他当真有能力,保得我一家性命…… 想着昨天与孙煜见面后对方所说的话,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楚云峥!你以为,你生来高贵,就可以将我杜秋月视作蝼蚁了吗?”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定要你对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你后悔为人!” 杜秋月紧攥双拳,任凭风雪侵袭,只是步伐坚定的向着城外走去。 在那里,有孙煜早已为她安置好的落脚点,还有未来交给她的任务…… 就在杜秋月被赶出府邸,怀着满腔怨念离开梁都的同时。 大梁朝堂。 被杜秋月心心念念的孙煜,也正在对楚云峥发难。 “陛下!” 位列文官之首的孙煜出班上前:“臣,有本参奏。” “讲。” 端坐在龙椅上的梁帝很不自然。 倒不是因为今次朝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主要还是位于武将末端,以梁臣自居的楚云峥,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大乾太子! 未来的姑爷! 竟然成了他们梁国的参军?而且还以臣子身份来参加这场朝会? 孙煜瞥了眼与众人格格不入,坐在轮椅上的楚云峥,冷声道:“臣参,参军楚云峥!” 第78章 倒反天罡、不降反升 “楚云峥?” 梁帝心头一跳,沉声道:“原何?” “此次与北冥议谈,关乎我大梁百年国运。” “虽事出有因,但作为使臣,楚云峥却并未尽到应有的责任,且在此次议谈当中多有出格之举。” “这,也是导致北冥人会提出不当要求,最后激怒乾人的缘由。” “陛下您为大局考量,可不与大乾使臣计较,一肩担负北冥怒火,但却不能不为我等臣工所虑。” “故……” 深深一拜,孙煜公事公办的正色道:“还请陛下降旨,以国法处置楚云峥,以正视听!” 相较于莽撞的杜秋月,孙煜表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应有的素质。 他并未主动提出让梁帝如何处置楚云峥,只是将楚云峥所犯过错列出,然后又强调了国内外的局势,最终的抉择权却依旧交给梁帝。 不过他这种看似以退为进的方式,实则却暗藏杀机。 只要梁帝不傻,就能听出他那软中带硬的威胁。 以楚云峥所做的这些事。 若不处置,先不说北冥人是否愤怒,单是他们这些大梁的臣子就难以接受。 一个公主的面首,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而不遭受责罚,那还让他们这些臣子如何自处? 当然,孙煜敢这么说,也是因为他心中有着极高的把握。 就算不能直接弄死楚云峥,为了朝局稳定的多方面考量,梁帝也一定会罢免他的官职! 但让孙煜没想到的是。 在听闻他的参奏后,梁帝竟直接将目光落在了楚云峥身上,然后当场满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地问道:“楚卿认为如何?” 楚卿认为如何!? 孙煜头皮都炸起来了! 从他通过科举以状元身入仕至今,沉沉浮浮几十年,也算有不少的见识。 但他就从来没听说过。 有帝王会问一个臣子,自己要如何惩罚他的! 不光孙煜。 在场所有梁臣,皆惊疑扭头,看向大殿末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这……老夫没听错吧?” “陛下为何会这么问他?他……他不就是公主的……”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这楚云峥究竟有何背景,能让陛下这般?” 楚云峥的背景孙煜知道。 不过区区一个“私生子”,值得让自家陛下这样?甚至……低声下气? “陛下认为应当如何处置,臣自当领命。” 楚云峥神色平淡的回道,对众人质疑毫不在意。 梁帝也同样不在乎。 见楚云峥这么说,他认真地想了想,扭头看向孙煜:“孙卿说得不错。” “对楚卿一事,臣确实需要做个结论。” 孙煜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刚刚陛下询问,应当也只是给公主殿下一个面子,不想今后太过难做。 “这样吧。” 略作思量,梁帝拍板:“基于楚卿在此次与北冥人议谈中的表现,再结合之前为我大梁所立功劳。” “由即可起,擢升楚卿为参谋府管事,领正二品衔,统管我大梁军务参赞。” 嘶———— 大殿内顿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不降反升? 而且还是从四品一跃蹿升到了仅次九卿的正二品,成了排在樊荣后面的大梁军方二把手! “陛下!” 孙煜急了。 他顾不得身份,上前道:“楚云峥明明使我大梁得罪了北冥,您如此重赏,怕是朝野不服……” “谁敢不服!?” 梁帝虎目一瞪:“有不服者,让他来找朕!” 一句话,就把孙煜怼到彻底没了脾气。 看着缩脖子退回班位的孙煜,梁帝环顾左右:“众卿,谁还想参楚卿?” 没人坑声了。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有蠢蛋。 梁帝这都摆明要力挺楚云峥,谁还敢上去找不痛快? 一个不好,楚云峥又升了两级,自己还要遭顿责骂,那才是有病。 “既然众卿无本,那今日便散了吧。” 揉了揉太阳穴,梁帝略显疲态的说道。 昨天一夜,他都惊骇于楚云峥真实身份,几乎就没怎么睡。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 以楚云峥这种身份,再加上他与梁婉儿之间的感情。 只要自己立场鲜明的支持姑爷,那今后大乾与大梁之间的友谊就绝不会出现任何裂痕,而他们梁国也可以继续在各方面得到大乾的帮助支持。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孙煜这种目光短浅的,懂个屁! 孙煜冷着一张脸从朝堂离去,一路上都没理睬过任何人。 “可恶!可恶!这是为何!!” 返回府中,他这才将压抑的火气释放出来,猛砸桌面。 “老爷何故如此?” 管家小心翼翼问道。 “哼!” 一提,孙煜火气又蹿了上来,对着管家将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幕讲述出来。 “如此看来……”管家小心总结:“陛下对那楚云峥倒是十分看重,不若大人换个对象?” “换?我还能换谁?” 孙煜苦恼闷哼:“左贤王那边可是已经来信,且明确告知于我,必须要交出一个祸首,来给他们北冥做个交代。” “你看看这次出使的人员,要么就是樊荣,要么就是公主殿下,再就只能是楚云峥!” “我不想办法将那楚云峥交出去,剩下的两人我动得了?” 管家想了想,说道:“那大人与左贤王解释一下呢?料想左贤王胸怀大志,应当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是不会在意,但北冥那些贵族呢?” 孙煜郁闷的说道:“左贤王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北冥国内一个说法,然后继续推行接下来的谈判。” “否则,左贤王都已将牛羊备齐,就等着咱们梁国、大乾开放边境,若谈判当真因此告吹,那左贤王之前的谋划岂不是都成了无用功?” “这个过责,我可担负不起!” 管家也陷入了苦恼,但一时间却想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 最后还是孙煜出声。 “那杜秋月情况如何?” “已被安置在老爷您准备的别院中。”管家答道。 “让她来见我!” 孙煜阴沉沉的说道:“她不是想报仇吗?那就让她代表我去见一见左贤王吧!” 第79章 北冥,左贤王 梁都,楚府。 因特殊的身份,楚云峥自然不能长久留宿于驿馆或是梁婉儿寝宫。 步入梁帝特意命人为自己准备的府邸,楚云峥平静的观察着府内一应陈设。 “陛下有心了。” 幽幽长叹,楚云峥对随行的太监道:“劳烦公公回去代云峥谢过陛下。” 太监谄媚道:“楚大人言重,咱家一定带到。” 点了点头,目送太监离去,楚云峥让小猴子把自己推到了书房。 不一会的功夫,负责送客的石猛返回。 “殿下,这府中的仆人……” “我知道,都是梁帝安排的人。”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石猛眉头紧蹙:“殿下,您看咱们是不是把人给换了?” “不必。” 对此楚云峥并不在乎:“梁帝已知我真实身份,且派人往大乾给我父皇送信,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监视咱们。” 见楚云峥这么说,石猛不再多言。 “小猴子,我皇姐留下了多少银子?” 楚云峥问道。 “回主子,算上从苏哲那边诈来的,目前咱们账面上共有三万七千两银子。”小猴子不假思索的答道。 三万多两么…… 楚云峥没吭声,沉思不语。 按照目前的物价,一匹骏马的售价大约为三百两,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配套装备…… “石猛,如果全副武装一名重骑兵,五百两可够?” 石猛盘算了一番:“目前梁都的物价还算稳定,若要全副武装一名重骑兵,五百两应该差不多。” “殿下,您是打算?” “你招募的那些兄弟,应该都快过来了吧?”楚云峥再问。 “在外的那些兄弟都已回信,就算路途遥远,至多再有半月便可齐至。”石猛道。 “小猴子,你从账上给石猛拨三万五千两,让他从中挑选七十名骑术优异者……” 楚云峥话还没说完,就见石猛双眼一亮:“殿下,您若当真打算拿这笔钱来组建重骑兵,末将倒是有个提议。” 楚云峥挑眉看向对方。 舔了下嘴唇,石猛略有激动的说道:“末将这两年也算走南闯北,结实了不少人。” “恰好,其中一人有路子,可以从关外购买良马,价格上更是远低于大梁。” “若是按照三万五千两来算……末将认为,咱们至少能组建出一支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部队!” 听到这话,楚云峥也来了精神。 精骑兵。 在任何一个冷兵器时代那都是大杀器,是可以决定一场战争胜负走向的关键。 北冥人缺少铁器,仅以粗陋的武器装备便可驰骋塞外数百年,成为大乾、梁国的苦主,就是凭借其来去如风的骑兵。 大乾、梁国铁器装备上远远领先北冥,但却极度缺少战马,价格昂贵。 若能通过石猛口中的路子,低价从关外购得战马…… 一百五十名精骑兵,对目前的楚云峥来说足够了! “好。” 不做犹豫,楚云峥点头:“石猛,你立刻带上人去关外,尽快将战马购回。”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辜负您的信重!” 石猛很是感动,单膝跪地表态。 直到石猛带着人手银子离去,小猴子这才不解询问:“主子,您组建那么多的骑兵做什么?” “未雨绸缪吧。” 楚云峥说道:“皇姐带走了所有的禁卫,眼下我与萧策独留梁国。” “虽然在这里有婉儿,且梁帝也知我等身份,但毕竟咱们还算是外人。” “况且……”双眼一凝,楚云峥扭头看向窗外:“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可以防备那些北冥人与他们的细作狗急跳墙!” ………… 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杜秋月急行千里,来到了关外北冥左贤王的阴山大营。 有孙煜提供的身份铭牌,杜秋月很快就穿过层层守备,来到了王帐。 “你……就是孙大人派来的使者?” 王帐内。 一身形魁梧,身披狼皮大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虎皮椅上,不咸不淡的对杜秋月问道。 杜秋月是武将出身,见惯了战阵杀伐。 只一眼,她就从面前这个中年人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杀气。 就好像…… 一头噬人猛虎! 心中警惕,杜秋月不敢怠慢,恭敬道:“回左贤王,在下杜秋月,正是孙大人……” “哦?杜秋月?” 眉头一挑,左贤王打断了杜秋月,对左右问道:“这人,便是那在战阵间斩杀了咱们三王子的梁国女武神?” 女武神三个字,左贤王说得非常轻佻,带有浓郁的调侃意味。 不等左右回答,杜秋月便蹙眉道:“左贤王说得不错,我正是梁国杜……” “狗屁的女武神,不过就是一个躺在我们男人膝下承欢的贱人罢了。” 再一次打断,左贤王已没了之前的客气,在场北冥人更是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看向杜秋月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淫秽色彩。 他也不管杜秋月那难看的脸色,冷笑道:“说吧,姓孙的让你过来做什么?” 可恶!这些该杀的蛮夷! 心中暗骂,杜秋月铁青着脸,咬牙道:“孙大人让我来告知左贤王,您的计划出了纰漏,暂时无法执行。” “为何?”左贤王叱问。 “相信之前贵国使者被杀,左贤王已经知晓。”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出在一人身上,那便是楚云峥!” 杜秋月带着浓郁的怨恨情绪说道:“现他已得到我家陛下重用,被擢升为参谋府管事,领二品衔。” “而他,正是阻碍了左贤王您计划的核心所在。” “按孙大人的意思,左贤王您若想计划顺利推行,那就必须要帮他除掉楚云峥,否则……” “否则怎么?” 左贤王冷哼:“你们,这是在威胁本王?” 说着,他那如鹰隼般的目光看向杜秋月。 左贤王具体计划是什么,杜秋月根本不清楚,孙煜和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杜秋月也同样知知道一个大概。 见对方恼怒,她虽然心中暗感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孙大人是这么说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在本王面前,他只是一条狗?” 左贤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走到杜秋月面前,睥睨冷嗤。 “这……” 杜秋月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左贤王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第80章 杜秋月之惨 “左贤王,你……” 杜秋月大惊,想要起身闪避,却根本不是左贤王的对手。 当她双臂被左贤王钳住以后,她这才知道对方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捏小孩一样,将杜秋月高高举起,但这也才勉强可达到与自己平视的地步,身形魁梧的左贤王冷哼道:“那老狗以为,将你献给本王,就能平息本王的怒火了吗?他当本王是什么人?未免太过天真了一些吧!” 这句话在当下算是自言自语,但听在杜秋月耳中却无异于雷鸣。 将我献给这蛮夷!? 恍惚间,杜秋月回想起了在自己离去之前,孙煜那一抹暧昧难明的目光。 该死的浑蛋!! 心中狂骂,杜秋月怒火上涌,奋力挣扎起来。 奈何。 面对左贤王,她就好似一个无助的羔羊,根本反抗不得。 “贱货!” 左贤王眼中闪过一抹如野兽般的凶戾。 只瞪了杜秋月一眼,就让她心下发寒,挣扎的力气都减弱了许多。 “你以为,你那女武神是怎么来的?” “不过是本王想要除掉老三,这才便宜了你罢了。” “在我们大北冥眼中,你们所有南人,都只是两脚羊而已,何况是你这种娘们儿?” “你那些所谓武勋,不过就是本王从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恩赐!你还敢忤逆本王不成!?” 左贤王的话句句扎心,不断刺激着杜秋月那所剩不多的自尊。 她嘶吼道:“不!不是的!” “当初在战场上,我率领兄弟突入重围,血战良久这才将你们北冥王子的头颅斩下,我的武勋,都是凭自己双手打回来的!” “凭你?” 左贤王不屑冷嗤,一把将杜秋月甩飞到地上,睥睨道:“好!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在本王的王帐内,你可随意挑选一名对手。” “若你能胜过他,那么本王就可原谅孙煜的无用,且对他的要求提供帮助。” “可如果你败了……” 双眼一凝,左贤王狞笑道:“那,你就给本王的将士暖床,当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当一只任人蹂躏的母狗吧!” 帐内的北冥人再次放声大笑。 不少人更是摩拳擦掌,伸出舌头不断舔舐的说出各种污言秽语来。 “这南人的小娘们儿,细皮嫩肉,之前我抓了两个,可惜都不耐干,全都被玩死了,这女武神应该能抗干一些吧?” “正好,我新学了几个花样,就在你这大梁女武神身上试试……” 此间情景,让杜秋月如坠魔窟。 她花容失色,本能的就想要逃离,但却被几名壮汉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你这还没打就急着上大爷的床吗?” “滚开!!” 杜秋月惊怒,抬脚就踹,却好似踹到一座山上。 对方分毫不动,杜秋月反而被震得连连后退,那壮汉更是淫笑:“小娘子力道不错,相信在床上一地够劲啊!” 这句话,更是引得众人狂笑。 左贤王返回虎皮王座,睥睨道:“女武神,挑选你的对手吧。” “你若不选,那本王可就让他们一起上了!” 杜秋月心中一阵绝望。 连日来的奔波,她基本没怎么休息,体力、精力早已透支,十分实力最多也就还剩下三分。 而刚刚那短暂的接触,更是让她清晰认知到。 在这王帐内的北冥人,全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随便摘出来一个,哪怕是自己全盛时期,怕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是眼下这种状态? “我……” 扫视了一圈,杜秋月终于将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身形最为单薄的北冥人身上,咬牙道:“我选他!” 这些北冥人体格强悍,力大无穷。 我唯一的取胜之机,就只能凭借灵巧,速战速决! 带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杜秋月在选定了对手以后,便娇斥一声,率先对那个“幸运儿”发起了进攻。 那北冥人不闪不避,脸上挂着邪魅的淫笑。 直至杜秋月的攻击到了面前,他这才有所行动。 只是一个扭身,便轻易避开了杜秋月的进攻,然后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档口,一把就将杜秋月搂在怀中,伸出舌头就在她的面颊上舔了一口。 “香!真香!!” 北冥人再次放声大笑。 杜秋月羞愤至极,挥臂想要反抗,却被那北冥人一把扑倒。 “小娘子,时间有限,咱们现在就来吧!” 北冥人化作饿狼,一手按住挣扎反抗的杜秋月,一手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嘶啦一声。 杜秋月身上一凉:“滚开!!” 她惊声尖叫,鼓足了力气向着身上北冥人踹去,结果却是小腹先挨了一拳,疼得她浑身痉挛抽搐不止。 “贱货,乖乖躺好,让我们舒服一下,你还能活命,否则现在就弄死你!” 北冥人凶戾的目光,彻底熄灭了杜秋月心头那最后一丝挣扎的欲望。 她绝望的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反抗,任凭对方如野兽般的在自己身上索取。 周围北冥人不断起哄,淫笑不止。 左贤王则如看戏一般,冷笑不语。 整座王帐,瞬时间就化作了魔窟地狱。 一抹泪痕从杜秋月眼角滑落,她双拳紧攥,心头恨意油然而生。 “楚云峥……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你等着,只要我杜秋月不死,今天我所遭受这一切,定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彼时,被杜秋月嫉恨的楚云峥正在梁婉儿的搀扶下,小心起身。 “云峥哥哥,你慢点。” 梁婉儿的眸光中写满了关切。 “无妨。” 楚云峥强忍着每一次触地,腿部传来的撕裂感,轻笑道:“婉儿你看,我已经可以下地了。” “云峥哥哥,郎中说了,你就算能下地也不能有太多的活动,必须要仔细调养,你还是回去吧。” “想去哪,婉儿推你。” 梁婉儿担忧的说道。 楚云峥闻言一滞,扭头看向了西方。 他……想家了! 梁婉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正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楚云峥,就见小猴子匆匆赶来:“主子,长公主来信了!” 他的手中,正有一封贴着加急的信件…… 第81章 乾帝遇刺 “把信给我!” 小猴子那焦急的样子,让楚云峥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顾不得腿部不适,抢上前一步将信夺了过来。 只一眼,楚云峥脸色就已大变。 “云峥哥哥,怎么了?” 梁婉儿也察觉出了楚云峥的异样,她关切上前,扶住楚云峥的同时,担忧道。 紧攥着手中信纸,楚云峥深吸了一口气:“我父皇遇刺,虽经抢救保下了性命,但眼下却已昏迷不醒。” “什么!?” 梁婉儿身子一晃:“云峥哥哥你……是要回去了吗?” 她那担忧的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不过梁婉儿也清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乾帝独自,大乾的太子殿下,楚云峥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的。 短短片刻,她就已有了心里准备。 只见梁婉儿将自己的不舍隐藏,对楚云峥正色道:“云峥哥哥,婉儿这就安排人,立刻送你回国!” 说着,她便打算将楚云峥先行交给小猴子,然后去安排人手。 却不想。 她才刚刚松开,就被楚云峥一把抓住,梁婉儿不解回头。 “我不回去。” 楚云峥的一句话,让梁婉儿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楚云峥:“云峥哥哥,你……不回去?” “不错!” 楚云峥面色沉重,看似平静的眸光中,含蕴着无法挥散的担忧与内疚。 “父皇遇刺,眼下国内情况混乱。” “根据我大姐的来信上说,因为她回去得迟了一些,目前国政大多都由丞相吕如晦与我皇叔把持。” “以我眼下这个情况……” 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楚云峥咬牙:“即便回去,也无法为父皇分忧,反而还会让有心人抓到把柄,质疑当初父皇立我为太子的决定。” “所以……我不能走!” 此刻的楚云峥很无奈,但更多的还是自责。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太过于任性,那么在父皇遇刺的时候,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守护在父皇身边。 不过……政治就是政治,容不得私情。 当年的楚云峥虽然不喜政务,但对国内局势也同样十分清楚。 父皇无事。 那么随便他怎么任性,都可凭借父皇的威势而压住各种反对之声。 但眼下父皇昏迷不醒,帮助父皇处理政务的大姐还因与此次议谈而耽搁了回国行程,导致如今大权旁落。 他在这个时间点回去……便是亲皇叔,也有可能为了权利与欲望,成为那个置他于死地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楚云峥心中无比焦急,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给父皇、母后添乱! 梁婉儿虽是女子,但却已帮着梁帝操持政务多年,且极为聪明。 经过片刻的舒缓,她也想到了问题所在。 “云峥哥哥……” 抿了抿嘴,梁婉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婉儿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 “你放心,无论任何事,只要云峥哥哥你开口,婉儿绝无二话!” 梁婉儿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楚云峥心头多了一丝暖意。 他强笑道:“没事的,婉儿你不用担心。” “大姐信上说得很清楚,父皇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估摸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眼下国政虽然被丞相、皇叔把持,但大姐在回去以后,也凭她往昔建立的威望,掌控了一部分的政权,不至于出现那种皇权被架空的情况。” “况且大姐还特意叮嘱,让我安心的留在这里,所以你也不用为我担心。” 梁婉儿点了点头,但还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楚云峥,显然是在告诉他,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察觉到这一点,楚云峥想了想:“若婉儿你方便的话,就代我回去一趟吧,顺便也替我问候母后。” 作为人子,在这种时候无法立刻回国陪伴在父皇身边,楚云峥嘴上不说,但实则心里却十分痛苦与内疚。 梁婉儿是自己的未婚妻,更是梁国公主。 在这等风雨飘摇的时候,让她代自己去往大乾,既可以帮他尽一份孝道,又能为大姐撑撑场面,算是两全其美。 要说让楚云峥感到为难的,就是梁婉儿还需要处理梁国政务,他的要求可以说是十分自私。 对此,梁婉儿却毫不在意,不假思索的应承道:“好,云峥哥哥你放心,婉儿交代一下,今日就起程,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大乾,替你照顾叔叔、阿姨。” “婉儿……有你真好。” 这句话楚云峥说得真情实意。 年少不懂事。 现在他才知道,有一个如此爱自己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梁婉儿俏脸微红,甜蜜一笑:“是婉儿有云峥哥哥才真好!” 有一句话梁婉儿始终都没对外人提及。 早在当年,她作为人质去往大乾,遭受外人欺负,楚云峥为她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她的心,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待梁婉儿走后。 楚云峥神情严肃的将小猴子叫到身边:“石猛可是已将那三万五千两全部拿走了?” 小猴子点头:“前几日主子您下令,石猛就已带着银子北上,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回来了。” “派人去信,告诉他,不要回来!” 楚云峥沉声道。 “不回来?” 眨了眨眼,小猴子迟疑道:“主子,目前咱们账面上,就剩下两千多两,若只是吃喝用度还够,但如果让他……” 小猴子是想说,这点钱不可能让石猛继续扩充骑兵队列。 不过想着楚云峥也应该清楚,所以小猴子就将剩下的话给收了回来。 却不想。 楚云峥开口道:“让他联系那些私贩战马的北冥人,从他们手中,再购九百匹骏马,将精骑扩充到千人!” “九百!?” 小猴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说组建精骑所需要的武器装备,只是这九百匹骏马,那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殿下,咱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我知道!” 楚云峥双眸微凝,一道精光从他的眼中闪过:“钱,我来想办法!” 第82章 楚云峥设宴 大将军府。 一大早,刚刚起床的樊荣正在晨练,就接到仆人来报。 “将军,楚大人来信,邀您今日午时往春华楼赴宴。” 春华楼,梁都城内档次最高,最为奢华的酒楼,樊荣也算是常客,且对他们家的美食极为热衷。 不过这一次,在听到仆人汇报后,樊荣却是蹙起了眉头:“楚大人?哪个楚大人?” “就是不久前被陛下擢升的那位楚大人。” 仆人小心观察着樊荣脸色:“不若,小得去将这请柬给退了?” 樊荣本能点头。 不过在想了一下后,他还是叫住了转身的仆人:“等等!” “你告诉他们,本将会准时赴宴。” 仆人领命离去。 这时,小妾从屋内走了出来,趴在樊荣那宽厚的肩膀上柔声道:“老爷,您不是很讨厌这个楚大人么?为何……” “不错,我是很讨厌他,但他如今毕竟是参谋府的主管。” “而眼下北方局势不稳,北冥人在使者被杀后,始终都没表露出什么态度,本将若是与他闹了矛盾,难免会被小人所乘,陛下的知怕也会对此不满。” 小妾撇了撇嘴:“妾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老爷您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樊荣不屑的说道:“那姓楚的小儿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罢了,还能让我受了委屈?” 对小妾那丰韵的美臀捏了一下,在对方惊叫的同时,樊荣大笑:“美人儿,乖乖的躺好等我。” 小妾揉着美臀,不解的抬头看了看天色:“老爷,不是说午时吗?您这么早就走?” “难道我就没有别的公务了吗?乖乖回去洗干净等着吧。” 随口说了一句,樊荣披上一件外衣,大步离去。 而收到楚云峥请柬的也不仅樊荣一人。 几乎大梁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还有城中一些知名的富商都收到了邀请。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与樊荣相差不大的想法,但也有一些人对此则是视若无睹,全当成一个笑话。 “妾听闻,这楚大人近来很得陛下信重,且还与公主殿下关系紧密,您不去……当真没事?” 孙煜惬意的享受着身后佳人按摩,眯着双眼道:“那小儿算个什么东西?陛下宠信?不过就是做给乾人看,彼此留一份颜面罢了。” “况且,我已收到消息,连那乾帝都遭人刺杀,生死不知,他这小儿?” 冷哼了两声,孙煜脸上写满了不屑。 见孙煜这么说,小妾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为他揉捏起来。 “对了。” 过了片刻,孙煜挺起身子:“你去知会一声,告诉那些与我相好的同僚,还有那几家富商,让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理会。” ………… 春华楼,二楼包厢。 “主子,咱们的银子全都花出去了。”小猴子哭丧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云峥正坐在窗口品茶。 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无妨,今天咱们花了多少,来日都能赚回来。” “可是……” 小猴子满脸肉痛:“主子,那些人会给您出钱吗?” “一定会!” 楚云峥笃定的说道:“父皇遇刺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有心人。” “虽然皇姐是用的加急,不过这又耽搁一天,想必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梁高层。” “目前除了梁帝与婉儿,无人知我真实身份,只当我是父皇的私生子。” “利用这个身份……” 微微一顿,楚云峥嘴角上扬:“让他们对我下注,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人性,本就贪婪!” 小猴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了,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楚云峥摆了摆手。 等小猴子来到楼下。 果然,已有受邀的宾客赶来。 楚云峥双腿不便,这点大梁高层都已知晓,而在门外迎客的人除了小猴子这个“大乾太子”的贴身太监以外,还有“太子”萧策本人。 这使得赶来的宾客无一敢有任何怨言,反而心中还生出了一丝荣耀感。 毕竟,这位无论如何,那也是“大乾太子”,身份地位远高于他们! 不过这也就是对那些层次不够的。 诸如樊荣等人,则是冷眼看向萧策,甚至比之前还要少了几分热情。 正如楚云峥所料。 乾帝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梁高层,而大乾国内的局势这些人也同样清楚。 此刻这位连国都不敢回去的“大乾太子”,在他们眼中已无那么重的分量。 “都是一些什么人?难道他们还真以为陛下不行了吗?不过就是让那些宵小钻了空子,再等上一段时间,陛下苏醒过来,或是云心大姐掌控了局势,我看他们再狂!” 人情冷暖,让萧策很是不忿。 若非楚云峥特意叮嘱,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揪着樊荣的脖领骂上几句。 与萧策不同。 小猴子关注的另一个点。 看着越来越少的宾客,小猴子愁容满面:“萧公子,这来的人……远比主子邀请的要少了许多啊。” “尤其是那几个知名的大商号,好像一个人都没来。” 正说着。 又有几人进来,小猴子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结果没说两句,人家就推脱有事,打个招呼便转身告辞,这让小猴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放心吧。” 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萧策满不在乎:“我堂兄他早有准备。” “这些不来的人……” 瞥了眼那几名留下场面话就离去的大梁官员,萧策冷笑:“等不了多久,就得哭着喊着跑回来。” 小猴子侧目,绞尽脑汁的想着为何,但终究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而就在这时。 街道上一阵喧闹,百姓们与那些打个照面就走,还没走远的官员全部分列两侧,跪拜在地。 紧接着。 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在他们的后方,一顶明黄色的龙辇缓缓驶来。 “陛下驾到!” 太监那尖锐细长的唱报声,解释了萧策自信的缘由。 第1章 辛者库,奴隶营 大梁,辛者库。 “你们这些下贱种,早上没吃饭吗?谁要是敢偷懒,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监工孙皓手持长鞭,得意且狰狞地看着一排排衣衫裸露,脚带镣铐,眼神空洞麻木的奴隶从自己身边走过。 直至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孙皓眼皮一挑,伸手指向他:“姓楚的,给我站住!” 孙皓一吼,他这一队的奴隶纷纷停下,担忧地看向他。 “哎,看来小楚今天又要遭罪了。” “这楚老弟听说是前线退下来的将士,也不知是得罪了哪路神仙,非但没得到褒奖擢升,反而被贬来咱这辛者库当奴隶。” “这孙扒皮半年来处处针对、折磨,楚兄弟得罪之人势力恐怕非同一般,咱们还是少说两句为妙……” 几人小声议论,唯独楚云峥仿若未闻,依旧缓步挪动。 孙皓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贱种,我的话你听不到吗?我让你站住!” 楚云峥站定脚步,缓缓抬首,麻木的双眸中投射出一股灰败,毫无半点神采。 可不知为何。 这种孙皓于辛者库不知见了多少次、多少人的目光,在与楚云峥对视那一刻,却让他心头发颤。 就好像……一头即将出闸的噬人猛虎。 该死,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被杜将军、苏状元点名“伺候”的低贱野种! 孙皓摇头,恼怒道:“楚云峥,昨日我安排你修筑的那段城墙,你完工了吗?知不知道,若是贻误了工期,你……” “已经完了。” 楚云峥声音沙哑。 “完了?” 孙皓一怔,有些错愕地看向左右。 左右也是一脸茫然,皆不可置信。 开什么玩笑,那一段城墙足有八米长、三米高,便是一队十个奴隶也要干上个一小天,单凭他一人…… “孙头,我可以作证。” 这时,一名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身形瘦小的奴隶怯怯出声。 “小猴子,别多事……” 旁边的奴隶连忙拉拽,生怕小猴子惹恼了孙皓。 小猴子是楚云峥入辛者库这半年来唯一的好友,心知孙皓就是故意找茬,还想按以往的套路折磨楚云峥,于心不忍的他咬牙道:“楚大哥昨日一直劳作到半夜,确实已修砌好那段城墙。” 楚云峥默然地扫了小猴子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孙皓身上。 这种无声的询问,让孙皓感觉脸面有些下不来,他扬起手中长鞭,对着楚云峥肩膀就是一下。 “贱种,就算完了又如何?老子才是这里的爷,敢这么看我?给我跪下!” 说着,他啪啪又是几鞭,狠抽在楚云峥身上。 这还不解恨,他在抽了几鞭,见楚云峥只是闷哼却不肯求饶一句,孙皓邪火更盛,上前拼命按压他的肩膀:“跪下!” 半年的折磨,早已让楚云峥的身体不成样子。 原本健硕挺拔的身形已显岣嵝,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也被那不知多久未曾清洗的杂乱长发掩盖。 唯独他的双眸,虽布满灰败却依旧坚定,死撑着最后这一口气。 即便是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肯屈服下跪。 “找死!!” 孙皓暴跳如雷,对着楚云峥又抽又打,鲜血飞溅到他那写满狰狞的怒容上:“你这贱种,还以为自己是当初戍边的战士吗?” “告诉你!你只是一个被抛弃的贱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贱种,是辛者库所有奴隶中最底层的贱种!” “而你唯一活下去的可能,就是跪在孙爷面前,像个卑微的蝼蚁一样祈求我大发慈悲的施舍!” 孙皓的鞭打、辱骂还在继续。 奴隶们不忍侧目,小猴子想要上前,但在几名差卒的怒视下只得悲愤的攥紧双拳原地颤抖。 唯独楚云峥,依旧神情麻木,就好像那个遭受折磨的人并非是自己。 而他的心,更是早已远离了这片人间炼狱。 被抛弃…… 秋月,你当真对我不管不顾了吗? 随着孙皓一鞭接一鞭,楚云峥的身形开始摇摇欲坠,意志也逐渐模糊。 血水、汗水,浸满了楚云峥棱角分明的面庞。 他吃力地撑着身子,双眸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好似在等待什么…… 又是几鞭下去,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给我住手!!” 惊怒炸响,让孙皓停止了对楚云峥的鞭打。 他扭头一看,脸上狰狞顿时化作春风,谄媚如哈巴狗一样迎了上去:“这地方肮脏的很,全都是下贱种,王大人您老怎么还亲自来了?” 在询问的同时,他小心地向前看去。 只见大腹便便的辛者库主管王崇身边,还站着一个神情阴冷,正怒视自己的老者。 刚刚那一声,正是这老者所出。 “楚云峥何在?” 王崇昂首,看都不看谄媚的孙皓一眼。 “在!在!” 孙皓一个激灵,忙扭头对差卒使眼色。 几名差卒将楚云峥拖了过来。 “大人,这楚云峥不服管教,延误了工期,下官正在责罚。”孙皓颠倒黑白的说道。 按规矩。 凡入辛者库被打奴隶籍者都将失去自由身,断三亲九族,一辈子仅剩的出路就是按照要求完成劳作任务,或是在战时充当敢死炮灰,奢望那万一的立功机会重获自由身。 当然凡事都有另外。 若是肯出得起高价,那也能买通王崇私下会见,这也是他们辛者库监工唯一的外快。 想到这,孙监心下迟疑。 刚刚王大人说要找楚云峥,这老头莫不是…… 不可能!那楚云峥无父无母,哪里有人会花高价来看他? “老先生,我们这姓楚的共有五人,您是不是……” 啪! 老者一巴掌甩了上去,孙皓人都傻了。 但让他更感惊疑的,还是王大人的态度,视若无睹! “我……这……” 孙皓有些拿捏不定,老者却懒得与他多做纠缠,一把将人推开:“滚!” 阴恻恻的一个字,满含杀意。 不过真正吓住孙皓的,还是这一字中那尖锐细长的声调。 太监!这老东西是个太监! 妈呀,这么老的太监……难道他是从宫里来的? 我的天,他是来找楚云峥的?难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他……与杜将军有婚约?那杜将军为何又要把他给送这里来? 孙皓彻底凌乱。 而楚云峥在看到老者的那一刻,麻木的面庞上终于有所动容:“赵公……” 第2章 大乾太子,楚云峥 “王大人,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当予我半个时辰。”老太监头也不回。 王崇瞥了楚云峥一眼,点头转身:“走!” 主管下令。 包括惊疑的孙皓在内,现场所有差卒、奴隶纷纷远去,独留楚云峥与老太监二人。 “老奴赵瑾,罪该万死!” 前脚人走,刚刚还气势凌然的老太监赵瑾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楚云峥哭嚎:“老奴来迟,让殿下您受苦了!” 楚云峥强撑身子,摇摇晃晃地想要搀扶。 “赵公,你快起来,父皇……母后他们可还好?” 赵瑾忙上前,一把接住楚云峥,眼眶含泪地哽咽道:“好,都好。” “您出走这一年多来,陛下始终都在诸国派人寻找,皇后娘娘最初的几个月消瘦了许多,不过在陛下的勒令下,现已调养过来……” 断断续续的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赵瑾又道:“此前陛下得闻,殿下您疑似出现在大梁辛者库,便立刻命老奴前来确认。” “老奴在出发前陛下还说,只要您肯回去,那么一切都既往不咎,且他也不再强迫您……” “告诉父皇。”深吸一口气,楚云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愿回去,愿受太子位,愿迎娶大梁公主为妻。” 被打断的赵瑾一愣,继而狂喜。 身为大乾唯一嫡出皇子,未来皇位的继任者,楚云峥各方面能力都十分优秀,唯独这个性子,却是喜好洒脱自由。 可偏偏,大乾皇帝是个掌控欲极强的人,从小到大,楚云峥一言一行、甚至吃饭先夹哪道菜都要听他安排,这也导致楚云峥心中始终积压着一股叛逆的情绪。 恰好,一年半前,为了政治需要,大乾皇帝要求楚云峥与那被他当做妹妹,幼年时青梅竹马的梁国公主成婚,这也彻底点燃了楚云峥心中的火药桶。 叛逆的他,直接选择了出走拒婚来抗争。 而这一走,就是一年半的时间…… 泪水止不住地从赵瑾眼眶流出,他情绪激动的哽咽道:“老奴此来因事先不确定您身份,所以最初只是遣人入辛者库与您接触,今则是花费重金……” 微微一顿,赵瑾咬牙起身:“老奴这就去对大梁皇帝表明身份,让这群浑蛋付出代价,然后迎殿下您归国!” 听到归国二字,楚云峥心中一颤,好似什么情绪被牵动,眼眶不由发酸。 不过他还是坚定摇头:“不可。” “大乾皇子自私出奔,这于我大乾皇室而言本就是丑闻。” “父皇为人极重颜面,所以他才让赵公你秘密前来。” 见赵瑾还想再说,楚云峥摆手:“赵公稍安勿躁。” “你先回去将此事禀明父皇,免得父皇、母后担忧。” “殿下,那您呢!?”赵瑾急了。 楚云峥幽幽地看了眼不远处城头飘荡的大梁旌旗:“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确认、查明。” 这一年半究竟发生了什么,赵瑾全然不知。 但他却清楚楚云峥的性格。 知道劝不动,他也只能无奈长叹:“若如此,那老奴想个办法,先将您从这鬼地方给弄出去。” 辛者库里皆是奴隶,尤其赵瑾刚刚还亲眼看到楚云峥遭受虐待,怎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受罪。 可不曾想,楚云峥却淡漠摇头:“不必,其实我想出去,随时都能出去。” 没等诧异的赵瑾询问,楚云峥便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封满是褶皱且浸染着汗水、血迹的信笺:“赵公你出去的时候,将此物交给主管王崇,届时我自可以安然离去。” “另外,如果可能的话……”略作停顿,楚云峥又道:“赵公想个办法,将小猴子给带出去。” “那孩子是个孤儿,这半年来……唯有他对我还不错。” 赵瑾十分认真地听着。 在接过信笺后,却见上面赫然写着“认罪状”三个大字,心中不由一痛,但还是坚定点头:“殿下您且放心,老奴这就回国告知陛下,让他派人来接您!” 说完,赵瑾后退,下跪,对着楚云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这才从腰间取下一块镶嵌着金丝纹理,中间雕刻着一条盘龙的玉佩。 “这是殿下您的身份玉牌,这一年半的时间老奴时时刻刻都带在身上,只盼可以将它亲自交还给殿下您。” “赵公有心了。”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玉牌,楚云峥精神一阵恍惚。 赵瑾又是三拜,依依不舍的擦着眼角泪痕离去。 楚云峥独自站定在原地,浑浊麻木的眸光恢复了往昔神采。 他紧攥手中玉牌,喃喃自语:“往事已矣,秋月,咱们之间的牵绊,是该有个结果了。” 若此时旁边有人便会惊异地发现。 楚云峥身形不再佝偻,眉宇间更透射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无双气势…… ………… 夜间,辛者库值班差房。 “你说什么!?” 正打牌的孙皓赫然起身,对来传信的差卒叱问:“你确定,今天来那老东西只是花费重金买通了王大人,而不是宫里的人?” 差卒点头:“千真万确!这是小得亲耳听到的。” “说是那老东西给了王大人足足三千两银子,所以王大人才会亲自陪同。” 孙皓脸色不断变换,最后更是伸手捂住了白日里被扇的那一侧,咬牙怒骂:“老子的面皮,还不值这区区三千两?” 左右无人敢答话,孙皓的眼中则是闪过一抹狠厉。 “那老东西走后,王大人有说什么?” “倒是没说什么,不过大人好像是急匆匆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便开始清点银子。” 孙皓点头,狞笑:“好个楚云峥,老子竟差点被他这贱种给唬了!” 猛拍了一下牌桌,孙皓厉声:“抄家伙,今天咱们好好招呼招呼这贱种,顺便再逼问看看,他是哪来的这有钱亲眷。” “不将他身上最后的一滴油水都榨干,我就不姓孙!” 听到这话,左右差卒皆双眼放光,磨刀霍霍地随孙皓鱼贯离去,直奔楚云峥所在奴隶营…… 第3章 大梁女武神,杜秋月 “都给老子起来!” 才到奴隶营,满脸戾气的孙皓就制造出了极大的响动。 酣睡的奴隶们一惊,不过在见到来人是孙皓,所有的奴隶都露出了惧怕神色,将被吵醒的不满压在心中不敢表露。 唯有楚云峥一人,虽同样被吵醒但却未曾挪动半分,只是悠然的躺在木板上仰望着头顶星空。 奴隶是没资格居住有棚顶的屋子的。 所谓营,也不过就是用栅栏随便圈出来的一块荒地。 “楚云峥!” 感觉受到挑衅的孙皓双目喷火,推开几名挡路的奴隶便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你想死吗?” “滚开,你挡住我看月亮了。” 楚云峥淡漠的态度,让孙皓一愣,不知所措的站在了原地。 “今年的第一场冬雪,终于来了……”楚云峥幽幽地说道。 孙皓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就要抬脚,却不想这时一阵寒风袭来,紧接着左右忽然惊讶地嚷嚷道:“雪,真的下雪了!” “这楚云峥还真神了,才说完第一场冬雪,这就下雪了?” 这场雪来得非常突兀,且极大。 不过短短眨眼的功夫,地面上便被铺盖了一层银霜,在月光衬托下显得如梦似幻。 但满腔戾气的孙皓却并不关注此等美景,怒骂道:“少跟我在这装神弄鬼。” “楚云峥,别怪孙爷没警告你,立刻交代出今天那老东西的来路,然后让他送一万两银子过来犒劳诸位弟兄。” “否则……” 双眼一凝,孙皓拔出腰间佩刀:“老子就让这变成为你送葬的雪!” 众奴隶眼中皆隐晦地闪过愤恨。 孙皓这个恶贼,官职不大却最会仗势欺人。 平日里作威作福,将他们当成牛马牲畜。 若谁有家人亲友花费高价探望,他便会用尽百般手段,从对方家人身上榨取钱财,更有甚者谁家有漂亮女子他连人都不肯放过,所有奴隶都对他恨之入骨却又畏如猛虎。 换做平时,见孙皓亮刀谁不立刻请罪求饶,而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却不料。 楚云峥毫不在乎,缓慢地撑起身子,然后用指尖摆弄着刀刃:“材质不错,可惜……” 摇了摇头,眉宇满是鄙夷:“主人却只会仰仗他人之势。” 没想到楚云峥竟毫不畏惧自己,孙皓反而有些发懵。 他身后一名机灵的差卒率先反应过来:“孙头,他骂你是狗,说你仗人势!” 不说还好。 这一说,在场包括奴隶在内,所有人都忍俊不禁。 孙皓脸皮一阵火热,怒视周围那些想笑又不敢的人群,发狂嘶吼:“贱种,你敢辱我?” “辱你?”用指尖将刀刃弹开,楚云峥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番那破烂的奴隶服,然后这才轻蔑道:“你不配。” “你!!” 接二连三的羞辱,加上白天的旧恨,孙皓彻底爆发:“找死!!” 说着,他便抡起手中长刀,作势对楚云峥斩了上去。 这一刀,孙皓含怒而出,没有丝毫留手。 在场众人皆惊呼,可偏偏楚云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淡漠地看向孙皓,没有任何慌乱或闪避的动作。 狰狞怒吼的孙皓一惊,心中有些拿捏不定。 这贱种失心疯了吗!? “怎得?不敢了?” 看着那悬停在半空的长刀,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孙皓脸色忽晴忽白,时而狰狞时而恼怒,不过片刻后他却忽然大笑:“贱种,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 “你的贱命值几个钱?弄死了你,我非但会遭受王大人责罚,而且还便宜了你,今天我就打断你的手脚,然后将你挂在城头,我看你是否还笑得出来!” 说完,孙皓便摆手示意差卒。 只要不是直接弄死,这些差卒便没心理负担,得到指令后狞笑着上前。 “楚大哥,你快走!!” 所有的奴隶都退缩到了角落,或同情或麻木地看着楚云峥,只有小猴子一人。 眼见差卒们真要动手,他竟不顾性命地冲了上来,拦在楚云峥身前想为他争取时间。 楚云峥眼中闪过一抹暖意,伸手将他拉了回来:“小猴子别怕,他们动不得我分毫。” 小猴子满是不信,不住地左右回头观望那越来越近的差卒,担忧无比。 就当差卒们已将楚云峥二人合围,即将动手,所有人都认为他在劫难逃的时候。 彷如复刻了白天的那一幕。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这份雪夜里的压抑氛围。 孙皓眼皮先是一挑,在见到来人后,顿时露出窃喜的神色。 他比之前还要谄媚三分,恨不能摇晃尾巴一样凑了上去,舔着脸谄笑道:“杜将军,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杜将军,引得全场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敬畏的看向了那个甲胄加身,英姿飒爽的身影。 一年半前,抗击北冥,阵斩北冥王子的大梁女武神,梁国军中未来之星,杜秋月! 楚云峥也同样看向了她。 不过他的眸光里充斥着酸楚、思念、欣慰等等情绪,唯独没有敬畏。 “嗯。” 杜秋月淡漠地回了一声,双眸始终停留在楚云峥身上,复杂难明。 夜色昏暗,孙皓并未留意。 他阴戾道:“杜将军,小得正按照您吩咐行事,怎奈这楚云峥太过痞赖,完全不服从管教,多次违抗命令。” “您来了就好,还请杜将军下令,以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说完,他得意地看向楚云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杜秋月第一次将目光转向孙皓,睥睨道:“军法处置?” “正是!” 孙皓点头哈腰。 “说得不错……” 一句话,引得孙皓狂喜,可还不等他表示什么,就见杜秋月摆手:“来人呐!将这滥用职权的奸贼拿下,以军法,惩五十大板!” 孙皓的笑容定格,机械般转首,骇然的看向杜秋月。 但杜秋月却没再看他一眼:“王大人,本将如此处置你手下人,可有不妥?” 陪同而来的王崇也没了往日里的倨傲,甚至在风雪里额头上还渗出了一丝汗水。 他擦汗的同时,忙点头道:“没,没有任何不妥,将军处置的是,这奸贼就该直接打死他,一切都是下官管教不严,让他得罪了楚……楚兄弟!” 一句楚兄弟,引得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孙皓更是被惊到头皮发麻。 “大人……我……这……” 他无助的想要挣扎,却绝望发现,杜秋月从他身边越过,径直来到楚云峥面前:“咱们回家……” 第4章 雪不及心寒 杜秋月的话,彻底引爆了整座辛者库。 除了王崇表情不变,所有人都止不住的惊呼,孙皓只感天旋地转,一股暖流从裤裆里窜了出来,然后十分干脆地晕厥在了自己排泄物上…… 杜秋月清冷如昔,全然不在意众人反应。 她拿出了之前楚云峥托赵瑾送出去的信笺,紧攥在手:“跟我回家。” “半年的时间,你还是一点没变。”楚云峥一语双关,略带苦涩的说道。 杜秋月眉头微蹙。 她知道,楚云峥不仅是在说自己的样貌气质,更是在说她那强势的性格,不过杜秋月不在乎。 “跟我回家!” 又重复了一遍,但杜秋月却已换作命令口吻。 这一次,楚云峥终于点头称是:“好。” 不过紧接着,他便转过身去:“不过还要等上一会。” 杜秋月刚刚有所舒展的眉头再度紧蹙,以训责的口吻道:“半年了,你还没闹够吗?” 楚云峥脚步微顿,不过很快又从新恢复,并未给出任何回复。 杜秋月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恼怒,不过在看到楚云峥那单薄到连躯干都无法覆盖,条条裸露且布满血痕的囚服、背脊时,她长叹一声:“我在外面等你。” 楚云峥甚至没回头看上一眼,而是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下,直奔奴隶们所在走去。 他每走一步,左右的差卒便后退一步,凡与他目光所及者纷纷低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生怕被注意到步了孙皓后尘。 这般让旁人敬畏的感觉,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让他飘飘欲仙,再不济也是心中志得意满,但楚云峥却好似早已习惯,没有半点动容。 他径直来到小猴子面前,摸了摸对方那杂乱的脑袋:“我要走了。” 小猴子呆滞地点了点头,却是早已被之前那一幕震撼到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半年来,你是我唯一当做朋友的人。” 楚云峥伸手入怀,掏出了赵瑾交给自己的身份玉牌:“这东西你拿好,等出去以后,凭他可来乾国找我。” 说完,楚云峥转身离去。 他知道,赵瑾虽会按照自己的吩咐解救小猴子,但也仅限于此,毕竟赵瑾本就不是一个多事之人,且皇命在身,不可能在这小家伙身上浪费太多的时间。 小猴子愣愣得接过玉牌,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他是一个孤儿,被人拐卖到辛者库足有五年之久,这辈子哪里还有出去的可能。 可还不等他说,楚云峥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茫茫风雪夜色中。 ………… 辛者库外。 一驾奢华的马车停靠在外,杜秋月双手背负迎风而立,一身银鳞玄甲在月色衬托下犹如神邸。 狂风吹拂她的披风呼呼作响,让她本就英伟的双眸愈显冷峻。 二人遥遥对望,皆无言不语。 对楚云峥在辛者库内的表现,杜秋月谈不上满意或恼怒。 但她有想过,楚云峥在出来以后,会主动示好或认错,毕竟半年前自己亲手将他送进来,也全因他做得太过。 可让杜秋月没料到的是。 楚云峥只是站在辛者库门口驻足片刻,就好像是在恢复体力,然后便拖着沉重的步伐,一下、又一下地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里。 “不是回家么?还不走?” 楚云峥的回应,让杜秋月很不舒服,就好似自己才是做错的那一个。 本能的,她便想要如往昔那般训斥,但话到了嘴边,却改成了无奈的责怪:“连路都不会走了吗?走这么慢?” 说着,她便伸手上前,想要将楚云峥搀扶上车。 楚云峥避开杜秋月,低头颔首,拒人千里。 “不劳烦将军。” “你……”杜秋月眉头再度蹙起。 这时,紧闭的车帘忽然掀开。 一阵暖意袭来,同时也让车厢内吸入了阵阵寒风,引得车内面容白净的公子忍不住轻咳。 顾不得理会楚云峥,杜秋月立刻转身,关切道:“哲郎,你身子本就不好,非要一起跟过来也就算了,怎么还不多注意一下?” 与对楚云峥颐气指使的口吻不同,此时杜秋月的语调中满是关心与浓浓的爱意。 车内传出一道充满书卷气息的文弱声音:“秋月不用担心,我无碍。” “况且楚大哥都已认错,我自然也要退上一步,毕竟我与楚大哥和好,秋月你也会开心不是。” 杜秋月神情不悦:“他?岂能与你相提并论?你快盖上毯子……” 二人仿佛忘了那个还在车外寒风中的楚云峥,淅淅索索地彼此说上了各种关切的言语。 过了半晌,男人才像是想起楚云峥:“楚大哥,外面冷,你快上来吧。” 说着,他还吃力地挪动了小半个身位,但怎么看,也就仅够坐下杜秋月一人。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是一副淡漠的神情。 他平静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悲不喜的说道:“楚某身份低微,就不与状元郎同乘了。” “楚云峥!” 见楚云峥竟转身要走,杜秋月压抑良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你究竟要做什么?” “半年前,是你嫉妒哲郎,心生歹意,撺唆了军中几名弟兄在湖边将哲郎推下水,导致他身体至今都未曾康复。” “为此,你不光连累了诸位弟兄,让他们失去了军籍,更是引得苏家震怒,陛下都过问了此事,难道我将你送去辛者库还有错了吗?” “我本以为,你致信于我,是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想不到你……” 看着杜秋月那训责中带有浓浓失望的情绪,楚云峥忽然感觉想笑。 推苏哲下水?只因为嫉妒? 若我当真嫉妒,那何不动手杀了他! 但半年前楚云峥已解释了太多,如今的他,根本懒得多说一句。 留下来,也不过是为了确认杜秋月的态度,确认他们这一年在战场之上,在生与死之间建立的感情,是否值得。 苦涩一笑,楚云峥头也不回:“让将军劳心了,楚某什么也不想干,只想回家。” “秋月,你快去追……” 眼见楚云峥拖着蹒跚的步履,缓缓消失在风雪中,苏哲故作关切的说道。 杜秋月以怒其不争的目光瞥了楚云峥背影一眼,摇头冷哼:“他又不是三岁小儿,自己认得回家的路!” 第5章 路,是自己走的 神威将军府。 当楚云峥回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时,天已大亮。 “神威……” 口中喃喃着神威二字,楚云峥的思绪飘回了一年半前。 当初他离家出走一路逃奔到梁国,恰逢赶上北冥入境寇边。 为了逃避父皇追捕,楚云峥装扮成普通士兵。 虽自幼得名师指导,但他还是小看了战场的残酷,小看了北冥人的凶蛮。 一营八百人,在与一队同等人数的北冥人遭遇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所部八百除了楚云峥被尽数围歼,便是他也同样岌岌可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时任骑都尉的杜秋月引所部兵马杀到,纷飞的利剑混杂血光,闪烁好似惊鸿。 从那以后,楚云峥就被编入了杜秋月所部,与她一道浴血拼杀,生死与共。 不知杀了多少北冥人,不知历经多少艰险。 终于,他们打赢了这事关大梁生死存亡的一战,而他们彼此亦在这场战斗中建立了无法割舍的情感羁绊,走到了一起。 楚云峥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了杜秋月,让她成为了人人赞颂的大梁女武神。 大梁皇帝龙心大悦,赐封神威将军,赐将军府一座。 这里,是他们依靠自己双手拼回来的家,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楚云峥本以为,他遇到了毕生挚爱,遇到了值得自己放弃一切的那个人。 直至苏哲的出现。 与杜家有旧的苏家嫡子苏哲如文曲下凡,一片文章花团锦簇,不光摘得大梁状元桂冠,甚至还可笑地得到了大乾皇帝称赞。 本已落魄的苏家一举翻身,从提与杜秋月当年所定娃娃亲。 “云峥你不用在乎,我的心只属于你!” “为了你,我可以放弃整个家族,放弃我所得到的一切!” 当初的杜秋月,信誓旦旦。 可转眼间,她就被苏哲的文采征服,毕竟人家是风光霁月的大梁政坛新星,而自己……始终都是那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大头兵。 后来,杜秋月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差,乃至…… “楚云峥,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苏哲是状元郎,我就算要与他解除婚约也得需要一个过程,否则我杜家如何面对陛下的质疑?” “罢了,你不是这个层面上的人,根本不懂这些,苏哲他就比你明白了太多,也懂事了太多。” 楚云峥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杜秋月正在与自己渐行渐远。 他想要挽回,因为这段爱对他来说刻骨铭心,所以他决定对杜秋月坦白一切。 告诉她,自己确实不是她们这个层面的人,因为自己……是大乾皇子,是她们需要仰望的那个存在。 只是不曾想。 就当楚云峥已准备好一切,即将向杜秋月坦白的前夜。 状元郎苏哲在游湖的时候突遭意外落水,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自己。 楚云峥百口莫辩,或者说盛怒的杜秋月根本不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 在抓到那几名他们当初的袍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口供以后,杜秋月连夜就将楚云峥送到了辛者库,美其名曰给他一个教训。 这一呆,半年的时间,不闻、不问…… “云峥,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你无权无势,只是一个大头兵,如果不能得到苏家的谅解,那么即便是我也同样护不住你。” “所以,你先委屈一下,只要你想清楚了,肯低头认错,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接你回家!” 回忆着自己临进去时杜秋月说出的最后一句话,楚云峥嘴角泛起一抹苦涩。 是啊!秋月,你确实是在第一时间来接我了,但…… 路,都是我自己走的! 长叹一声,摒弃了心中纷乱情绪,楚云峥迈着沉重且疲惫的步伐,在嘎吱嘎吱作响的雪地上缓步前行,然后扣动了将军府大门。 “谁啊?一大早的……” 门房很是不耐,推开了一条缝隙。 在看到来人后,他先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这才嗤笑出声:“我当是谁,这不是楚公子么?怎得,看你这样子……” 上下扫视着楚云峥,门房眉宇间的鄙夷戏谑毫不遮掩:“是从辛者库逃出来了?” 楚云峥面无表情:“是秋月接我出来的。” “将军?” 门房一怔,向外看了看,又看了看楚云峥肩头那厚厚的一层积雪,继而冷笑道:“那将军人呢?” “你可别告诉我,将军把你放在这,然后就去上朝了?” 这句话终于让楚云峥蹙起了眉头。 秋月……一夜未归吗? “一边去一边去。” 不给楚云峥多想的时间,门房从府内走了出来,推搡道:“雪下得这么大,你别耽误了我清雪,回头将军看到怪罪下来,难道你能替我抗了不成?” “也对,你还真没准能替我抗着,反正都已经被打入奴隶籍了,债多不压身么。” 肆意的嘲讽,让门房得意大笑,就好似他打赢了一场胜仗。 “让开!” 虽不是因为门房的态度,但楚云峥的情绪依旧有了波动。 却不想,他这么一说,反而让门房来了火气。 “让开?就凭你!?” 怒吼一声,门房一把便将楚云峥推倒,然后抡起脚边的扫帚便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你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敢命令老子?” “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神威将军府的男主人吗?” “睁大你狗眼看仔细了!这里,是杜家,轮不到你个该死的奴隶来撒野!” “再不滚蛋,信不信我立刻报官,让他们将你从新丢回那奴隶窝去!” 不知门房心中积压了多少的怨念,总之在这一刻,他尽数倾泄到楚云峥身上。 换做平时。 以楚云峥的身手,十个门房都近不得身。 但眼下的他身体早已被掏空,支离破碎,再加上又穿着单薄到无法掩身的囚服于风雪中走了一夜,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勉力抵挡护住要害。 而就在门房越打越起劲,越骂越激动的时候。 “住手!” 杜秋月那清冷的声音,陡然炸响…… 第6章 破碎的月光 将军府门外的吵闹,早就惊动了府内众人。 以管家为首,十几名仆役、婢女聚拢在一起,任由楚云峥遭受殴打却只是驻足在原地戏谑调笑,无一人上前。 而当他们听到杜秋月的声音后,顿时被吓了个半死,纷纷跪地垂首,生怕主子看到自己。 门房“妈呀”一声,更是被当场吓尿。 他丢掉扫把,对着杜秋月磕头如捣蒜:“将军,小的……小的……” “起来吧。”杜秋月不带半点感情的说道。 门房不敢置信的看向杜秋月,然后又迟疑地看了看一旁正摇摇晃晃撑起身子,狼狈不堪的楚云峥。 杜秋月也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痛惜中带着一抹怒其不争。 “还能走?”她冷冰冰的问道。 “能……” 强忍疼痛,楚云峥头也不抬,岣嵝着身子,拖着蹒跚步履向前。 在楚云峥越过自己的时候,门房身子一颤,以哀求的目光看向他,生怕对方向将军告状。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没在乎过门房。 从前的大乾皇子也好,之后的北地戍便将士也罢,乃至这半年的辛者库奴隶生涯,楚云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稚嫩天真的少年,他懂了太多了多,看了太多太多。 无非,人情冷暖。 “既然还能走,就自己走吧。” 杜秋月声音冰冷依旧:“挺大个人,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楚云峥背对着她,脚步一顿。 “哲郎,你慢点……” 杜秋月将注意力放在苏哲身上,亲自将他从马车上搀了下来。 苏哲隐晦的瞥了眼楚云峥,嘴角微微上扬,紧接着又变做痛苦,剧烈咳嗽起来。 那痛苦的样子,仿佛要将体内的脾脏都咳出来。 杜秋月大为担忧,一边拍扶苏哲背部,一边对跪了一地仆人怒斥:“都是瞎子吗?还不快上来帮忙!?” 态度,与之前见楚云峥遭受殴打后的冷漠形鲜明对比。 以管家为首,众人一个激灵,一窝蜂地涌了上来,却见苏哲勉力抬手:“不……不必……” “秋月。”他面色苍白,有些为难地看向杜秋月:“楚大哥之前的房间……” 杜秋月明白了什么。 她扫向依旧站定在原地,始终未曾转身看过自己一眼的楚云峥背影,眸光挣扎一闪而逝,清冷道:“云峥,哲郎身体不好,所以我已将他接到府中调养。” “你之前的房间……因为不清楚你什么时候肯认错,所以我便将它改成了哲郎的书房。” “这几日,你暂且委屈一下,等来日容出空,我再给你挑个合适的屋子。” 从昨夜到现在,天上的雪就未曾停下,狂风始终呼啸不止。 而此刻,楚云峥的心,却要比这寒天还冷上三分。 被门房折辱殴打,杜秋月不闻不问,这就罢了。 本身他这次回来,也只为做最后的确认,顺便查明半年前那件事的真相还自己个清白,求个问心无愧,如此走的时候也可以更加洒脱,断却一切牵挂。 所以如门房这等势利眼小人,他从未放在心上,毕竟辛者库这半年,他遭遇的虐待比眼前这不知要多了多少。 但杜秋月对苏哲的态度…… 苦涩一笑,继而释怀,所有的镜中月、水中花皆随之破灭,就好像那飘落的飞雪,在沾染到大地的那一刻,就注定会消散…… 看了一眼飘落的雪花,楚云峥漠然依旧:“我知道了。” 不过一个房间而已,他不在乎! 看着那始终不肯回头,岣嵝到甚至要依靠扶着门框才能站稳的背影,杜秋月心中微颤,眸光中也流露出一抹悔意。 不过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就听苏哲的咳嗽声再起。 杜秋月眸中悔意化作责备。 她愠怒道:“哲郎知礼,为了你的事而担心劳坏了身子,你就是这种态度吗?” “还是说,辛者库这半年的时间,依旧没让你学会做人的道理?” “让杜将军失望了。” 楚云峥已懒得继续与杜秋月争辩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觉。 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杜秋月。 “怎得?你认为自己委屈了吗!?” 将苏哲交给管家,杜秋月上前来到楚云峥面前,怒斥:“你是委屈我半年前将你送到辛者库,还是委屈刚刚我未曾替你出头?” 楚云峥微微抬首,蹙眉不语。 他真的很累,身累,心也累。 “我不为你出头,那是对你昨夜态度上的惩戒!” 杜秋月冷若冰霜,以居高临下的态度训斥道:“昨日哲郎听闻你认错,不顾自己的身体,特意随我冒着风雪去接你,可你呢?你有说过一句谢谢吗?你甚至……” 看着楚云峥肩头厚厚的一层积雪,杜秋月将话收了回来,又道:“再者,我将你送到辛者库,还不是为了你?” “你受这半年的苦,也只怨你一直都不肯低头认错。” “若非昨日收到你的认罪状,我还以为你更喜欢那里,打算一辈子都住在辛者库不出来了!” 杜秋月的话无比扎心,但楚云峥却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他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凉意。 他忽然想起,当初在辛者库时有一次孙皓失言,说他会承担比其他人更多的劳务、责罚,都是因为杜秋月亲自下令。 好一个为了你! 后方的苏哲心花怒放,但却还要摆出一副文质彬彬的形象。 他示意管家扶着自己上前,责备道:“秋月,不能这么说楚大哥,他也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不过我始终都相信,楚大哥的人品秉性绝对不坏!” “况且,我看楚大哥经过辛者库这半年的历练,性子也比当初沉稳了许多,我相信今后我与楚大哥之间的相处一定会非常融洽的。” 一边说,苏哲一边来到楚云峥面前,睥睨的看向他,偏又摆出一副和善热情的样子:“楚大哥,你看我说的对不对?” “状元郎认为对,那便对吧。” 楚云峥随意敷衍一句,从他身边挤了过去,径直向着府内走去。 苏哲被撞得一个踉跄,眉宇间闪过阴戾,偏头对一旁的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阴笑着连连点头…… 第7章 临时居所,猪圈 走入庭院,一幕幕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让楚云峥的精神微微出现一阵恍惚。 这里,曾是他的家,他与杜秋月两个人的家。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无不承载着他的记忆,那些美好却已破碎的记忆。 “哗啦。” 突兀的,一盆冷水泼了下来,将楚云峥从记忆的漩涡中唤醒。 寒风凌厉,大雪纷飞。 楚云峥本就仅穿了一身不能蔽体的囚服,又被冷水这么一泼,顿时便不自觉的打起了冷颤。 “哎呀,你怎么都不长眼……呦,我当是谁,这不是咱们楚大公子么?” 丫鬟端着水盆,毫无半点愧疚感,对楚云峥戏谑道:“半年不见,楚大公子的身子骨可是弱了。” “不过一盆冷水,换做以前,还不就是让楚大公子醒醒脑?这怎么现在都受不住了?” 话里阴阳怪气,无不透漏着轻蔑鄙夷。 见楚云峥不理睬自己,丫鬟有些无趣,气恼地跺了跺脚,眼珠一转:“楚大公子可是在找将军给你安置的屋子?” 这句话,让楚云峥停下了脚步。 他曾经的屋子,是仅次于主间,环境最为静雅幽静的偏房,楚云峥还清晰记得,门前假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由他亲自挑选。 不过现在……物是人非,他甚至不清楚杜秋月给自己安排的临时居所在哪。 “跟我来吧。” 丫鬟也不等楚云峥回话,便轻哼一声,扭动着腰肢抬步向前。 随着丫鬟,楚云峥眉头愈发紧蹙。 “这里……” “不错,就是这里!” 来到一个偏僻的庭院外,丫鬟指着前方散发着阵阵腐臭味的大门,鄙笑道:“你放心,那两头大肥猪过年的时候就已经被宰了,里面也都清理了出来,这可是将军特意留给你的。” 曾经的猪圈么…… 看着前方那破烂的房屋,楚云峥心头一酸,想起了刚刚杜秋月的话。 “暂时委屈几日……” 是暂时么?或许是永远吧! 不过这样也好。 走的时候,可以更加了无牵挂。 “好,我知道了。”楚云峥淡漠地回道。 丫鬟一愣,没想到楚云峥竟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想到管家吩咐,她抿了抿嘴:“你以前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要搬过来?” 楚云峥点头。 那些大多都承载着与杜秋月之间的回忆,不过还有少量自己的私人物品。 丫鬟嘴角微扬:“好,那你等着,我让他们给你搬过来。” “多谢。” 楚云峥真诚的说了一句。 无论对方态度如何,但毕竟是帮了自己。 只是很快,楚云峥就察觉,他这句道谢完全就是多余。 哐啷,哐啷。 在丫鬟指挥下,几名仆役一脸不耐,也不管楚云峥的东西贵重与否,丢垃圾一样直接丢到了他的屋门外,临走的时候还捏着鼻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楚公子,你点点吧,这是你全部的东西,奴婢可是一点都没敢乱动。”丫鬟叉腰,得意道。 看着那些被摔碎的东西,楚云峥心中并无波澜。 或许在他刚刚离开辛者库的时候,还有着一丝寄望,认为杜秋月会为了他们彼此这一年多生死与共的感情回心转意。 若这样,他也不介意告知杜秋月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过现在……碎就碎了。 “好。” 依旧是那副漠然的态度,楚云峥淡淡的回了一句,便低头在一地垃圾中翻找起来。 他要拿回自己的私人物品。 丫鬟只感觉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胸口闷得厉害,却也不知自己还能如何,只好求助地看向庭院外。 那里,苏哲正偷偷观望。 “这都不发火?还真是天生的贱种奴隶!” 恨恨地暗骂一句,苏哲面色阴沉的走了出来。 “楚大哥,这是何故?” 来到楚云峥身前,苏哲马上转变成了一副惊讶的态度,然后又对丫鬟摆出怒容:“放肆!楚大哥是什么人?那可是与将军订下婚约的未婚夫,岂容你这么一个贱婢羞辱?” 没想到苏哲一上来就骂自己,丫鬟被吓得不轻,颤颤巍巍跪地:“苏……苏状元,奴婢……奴婢……” “还不快走?留在这里碍眼吗?” 雷声大雨点小的训斥了两句,苏哲冷斥。 丫鬟如蒙大赦,提着裙摆快速逃离现场。 “楚大哥,让你见笑了,这些人也都是秋月从外买来的奴隶,不懂规矩。” 奴隶两字,苏哲特意咬的很重,偏生面上又是一副男主人的态度,关切的看向楚云峥。 对这一幕,楚云峥感觉有些好笑。 半年前。 苏哲就是这样,永远都彬彬有礼,永远都假模假样。 “无妨。” 懒得搭理苏哲,楚云峥头也不抬,继续翻找。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阴戾,故意在蹲下身子的时候没站稳,狠狠地撞在楚云峥身上。 “楚大哥,对不住,对不住,我这身子骨一直都没调养好,所以没站稳。” 苏哲慌乱道歉,看着楚云峥那痛苦的样子,暗自冷笑。 贱种! 让你跟我争秋月,既然你赖着不想走,那就留下吧,看我怎么折磨你! 几番折腾下来,楚云峥的身体早就透支。 被苏哲这么一撞,就感觉浑身的骨骼都要碎裂一般,疼得他额头冷汗都流了下来。 面对这假惺惺的道歉,楚云峥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以淡漠的口吻道:“没事。” 对这里,楚云峥已再无留恋。 苏哲拼命争取的东西,于楚云峥而言不过就是浮云。 眼下他只想尽快拿回自己的东西,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再想办法查出半年前的真相。 唯有如此,他才能坦然回国。 大乾皇子!不能背负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是他对父皇的交代,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但苏哲显然不这么想。 “楚大哥,你这些东西都太琐碎了,还是让我来帮你吧?” 说着,他根本不给楚云峥开口拒绝道机会,便直接上手。 眼见苏哲一把就从杂乱的物品中,拿出了一个红木锦盒,楚云峥瞳孔一缩,停下手中动作。 “别动!” “哎呀,楚大哥,你做什么!?” 突兀的,苏哲狼狈到底,满脸茫然无措的对楚云峥问道。 这时,恰好一阵脚步声传来…… 第8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当得知楚云峥竟被管家安排到曾经的猪圈,杜秋月当即勃然大怒。 训斥了管家一番,她便立刻赶了过来。 不过当她凑巧见到,苏哲狼狈倒地的那一刻,杜秋月挂了一路的自责与担心全部消散。 “楚云峥!” 她冷声怒叱。 看着含怒的杜秋月,还有苏哲那小人得志般的隐晦冷笑,楚云峥什么都明白了。 他淡漠摇头:“不是……” “秋月,你误会了。” 苏哲率先开口,抢道:“我想着帮楚大哥整理一下,只是没站稳……” 说是这么说,但苏哲那故作痛苦的表情,还有刻意维护楚云峥的样子,却无不是在告诉杜秋月,刚刚他会跌倒都是因为对方。 杜秋月也这么认为的。 她愠怒地看向楚云峥:“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 楚云峥已懒得解释或争辩。 冷冰冰的回了杜秋月一句,楚云峥对苏哲伸手:“将盒子还给我。” 盒子无所谓。 但里面装的玉佩,是他皇爷爷留给自己的遗物。 苏哲眸光闪烁:“楚大哥你接好。” 他只送了一半,就故意松手。 啪嗒一声,木盒砸落在地,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玉佩。 楚云峥大急,忙低头查看,在确认玉佩无恙后,这才长松一口气。 可还不等他将玉佩拾起,苏哲便先他一步,捡起了玉佩。 “楚大哥,你这镶金龙纹玉佩还真不错,是从哪里买的仿品?”他紧攥着玉佩,眼中绽放出一抹精光。 这玉佩……是真的! 姓楚的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贱种,他怎么可能有钱买这等贵重物品? 秋月!一定是秋月送给他的! 心中想着,苏哲暗自咬牙,面上则摆出一副友善的笑容:“楚大哥,这玉佩我很是喜欢,你是否……” “还给我!” 楚云峥的神情冰冷至极。 见状,苏哲不怒反喜,故作为难地紧攥着玉佩:“这不过就是一块仿品,楚大哥又何必在意?” “还是说,楚大哥依旧不肯原谅我,认为都是我插足了你与秋月?” 楚云峥不屑冷哼。 或许自己曾经真的在意过。 但现在…… 他伸手,冷冰冰地看向苏哲:“将玉佩还给我。” 这次楚云峥提了个小心,故意上前两步,不给苏哲将玉佩摔到地上的机会。 苏哲脸色难看的咬了咬牙,无助地望向杜秋月。 “够了!” 冷眼旁观的杜秋月沉声道:“楚云峥,这不过就是一块玉佩罢了。” “既然哲郎喜欢,那你送他便是。” “送他?” 楚云峥笑了,他是被气笑的。 “这是我的东西,凭什么?” “你!!” 从二人相识的那一刻起,楚云峥无不事事谦让杜秋月,无论她说什么,有什么要求,楚云峥从未说不。 猛然被楚云峥拒绝,杜秋月一怔,好似第一次认识楚云峥一般,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 “秋月你别为难,既然楚大哥不舍得,那我还他便是。” “为你……”故意上前拉起杜秋月的手,苏哲深情款款:“我不想引起麻烦,让你不开心。” 说完,他便转身将玉佩交还给楚云峥。 在还的时候,苏哲隐晦地捏住楚云峥手指,狠狠地掰了一下。 嘶—— 钻心的疼痛让楚云峥差点没拿住,他怒视苏哲,但还不等出声,就见杜秋月冷哼道:“楚云峥,你真的很让我失望。” “哲郎处处为你着想,但你却是这般表现。” “你……没有豁达的胸襟,开拓的眼界,果然与我们不是一样的人。” “你说得不错。” 楚云峥低头,感受着玉佩上传来的温度,淡淡的说道:“咱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杜秋月眉头微蹙。 “杜将军身份尊贵,承载着大梁未来的武备军防重任,苏状元更是大梁文坛新星,未来的中枢重臣,楚某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大头兵,如何敢于二位相提并论?” 苦笑一声,楚云峥蹲下身子,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杂物:“此地粗鄙,且气味不堪,二位身份尊贵,若无事便回去吧。” 冷漠的逐客令,让杜秋月呆滞在了原地。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楚云峥在回来以后,竟会是这种态度。 不过转念一想,楚云峥毕竟被丢到辛者库半年时间,自己却从未看望,难免会有怨念,杜秋月心软了。 她幽幽长叹一声:“云峥,无论以前怎样,那些都过去了。” “你不喜欢这里,我从新为你……” “不劳杜将军费心,这里清净,挺好的。”楚云峥打断道。 猪圈确实粗鄙,但相比奴隶营,已经好了不知多少倍。 他已无心在此,无论是住哪,对楚云峥而言都没多大区别。 “楚……” 好意被拒绝,历来强势的杜秋月刚刚平复下来的火气再度上涌。 却见苏哲道:“都是我不好,没交代清楚。” “秋月,还是把我的屋子腾出来给楚大哥住吧,他本就是这里的主人。” “我……” 苏哲萧瑟苦笑:“本就是多余的。” “今夜我便收拾一下,回苏府。” “别!” 见苏哲这么说,杜秋月大急:“你的身体尚未康复,唯有王神医才能调理,而他又不喜你苏府环境,所以你必须留在我这里。” 她扭头看向楚云峥:“既然你喜欢这里,那便安心住下吧。” “回头我会告知那些下人,让他们每日为你送饭,或者你想来前厅与我们一起吃也好。” 以命令的口吻交代完,杜秋月甚至不等楚云峥回应,便挽着苏哲的手臂继续劝慰道:“哲郎你别多心,云峥他也是刚刚回来,许多事情都没适应,等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 “况且,他住在这里,平日里也不会打扰到你……” 淅淅索索的劝慰,每一句都好似利剑,深扎在楚云峥胸前,但杜秋月却全然没在意,一颗心都落在苏哲身上。 苏哲故作为难的称是,与杜秋月一并离去。 在走的时候,他刻意落后了两步,回头恶狠狠的瞪了楚云峥一眼,然后将贪婪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块玉佩上面。 而就在这时。 辛者库内的小猴子,一脸茫然的从那他曾以为此生都无法逃离的地狱大门内,走了出来。 “小子,你命不错,遇到了贵人。” 这是赵瑾与小猴子说的唯一一句话。 在说完以后,赵瑾便马不停蹄地折返大乾,将已搜寻到楚云峥下落这一喜讯告知于乾帝。 “贵人……” 从怀中小心地掏出那块玉佩,小猴子站在风雪中怔怔出神。 “楚大哥,是你吗?一定是你!只有你才有能力帮我,只有你才会帮我!” 小猴子的眸光愈发坚定,攥着玉佩的手也越来越紧。 心中有了主意,小猴子不再迷茫,随便找路人打听了一下杜府所在,便步伐坚定地踏入茫茫风雪当中…… 第9章 猪食槽内的食物 夜,神威将军府。 “那贱种情况如何?” 坐在楚云峥曾经的屋子,也就是如今自己书房内的苏哲一改白日儒雅,神情阴厉地问道。 管家站在下首,小心翼翼:“老仆一直都有安排人盯着,目前来看情况十分稳定,他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个人物品后,就一直窝在屋内睡觉。” “睡觉?” 苏哲轻蔑冷笑:“果然是个天生的下贱骨,在猪圈那种地方也能睡这么久。” 管家低头不语。 摆弄了一会手中茶盏,苏哲再问:“秋月呢?这一日可有问过他?” “倒是问了两次,不过现在将军已经睡下了。”管家回道。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起身:“走,既然秋月如此关心这贱种,那咱们也不能没有表态。” “想来,这贱种睡了一天,肯定是饿了,咱们去关心他一下。” 看着阴笑的苏哲,管家缩了缩脖子,乖巧地跟在后面。 彼时。 经过一整天的饱睡,楚云峥已悠悠转醒。 他横躺在由草垛堆砌成的床铺上,凝望着窗口投射进来的月光,怔怔出神。 经过这一天一夜,楚云峥对杜秋月已再无任何幻想。 要说有的,也只是这一年多彼此间的生死与共,让他还残留一份情谊,所以在各种事情上才懒得多做争辩。 “石猛……老五……德子……” 口中念叨着曾经战友们的名字,楚云峥的眸光逐渐坚定。 “明日,我就去找你们,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弄清楚半年前的真相!” “届时!”扫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楚云峥撑起身,释怀道:“我便可再无任何留恋……” 哐当! 房门被人由外粗暴地踹开。 还是白日里那名带楚云峥过来的丫鬟。 她捏着鼻子,一脸厌恶。 在看到楚云峥已转醒后,没有丝毫胆怯惶恐,反而是嗤笑道:“不错,醒了就好,省了我还得进去叫你。” 她也不管楚云峥是个什么反应,便对身后摆手:“快点,将东西给他,臭死了。” 随着丫鬟话音落地。 她身后几道人影上前,喂猪一样,将手里的吃食直接泼洒到了屋内原本就存在的猪食槽里。 看着那混杂在猪食槽内,各种让人连形状都无法分辨的食物,楚云峥眉头微蹙。 倒不是他矫情。 在辛者库那半年,他很多时候吃得比眼前更差。 不过…… “是杜将军让你们送来的?” 楚云峥抬首,目光如炬地紧盯着丫鬟问道。 被楚云峥看得有些发慌,丫鬟偏过头,冷哼道:“将军关心你,怕你睡了一天饿得慌,特意叮嘱我们过来给你送吃的。” “眼下已是深夜,厨子都睡了,相信楚公子不介意吃剩饭剩菜吧?” “好,我知道了。” 楚云峥垂下眼帘,淡淡的回道。 没成想这都不能激怒他,丫鬟愣了愣,不甘心地补充道:“将军还说,让我亲眼看着你吃完,这样她才好安心。” “楚公子是现在就吃?” 一语说完,她好似才想到什么,拍了下脑门:“瞧我这记性,竟是忘记给楚公子拿碗筷,不过相信你应当不会介意吧?” 丫鬟抱起了膀子,斜靠在门边上,神情戏谑地看向楚云峥,明显是等着他立刻就食。 “姑娘回去告诉将军,她的好意,楚某心领了。” 由始至终,楚云峥都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只是坐在草垛上神情淡漠。 丫鬟不干了。 管家可是特意有交代,必须看着他吃完,否则自己免不得一顿责骂。 想到急处,她顾不得对屋内气味的嫌弃,抬步上前:“那可不行,你若不吃,我回去怎么……哎呀,你有毛……” 丫鬟本想按着楚云峥的头,强迫他去吃上一口。 却不想。 当自己的手刚刚抵触到楚云峥后脑那一刻,他便一把将自己甩开。 看着那陡然起身,比自己高了足有一头,以睥睨目光充满压迫感看向自己的楚云峥,丫鬟骂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 在楚云峥来到自己身前的那一刻,她竟是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起来。 “刚刚的话,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楚云峥冷漠的说道。 这一次丫鬟被彻底震慑住了。 她不敢继续造次,狼狈的后退两步,待压力减弱后这才不满的嘀咕:“说就说嘛,凶什么凶?” “好心好意给你送吃的你还不领情,活该饿死你!” 她愤愤地转身离去。 收回目光,楚云峥懒得与一个小丫鬟多做计较。 他瞥了眼猪食槽内混杂的各种食物,冷笑自语:“秋月,你放心,要不了多久,你便再也见不到那个出身低微的楚云峥了! 走出屋内。 下了一天的大雪仍未停歇,一股凉意袭来,倒是让楚云峥精神一阵。 他看了看依旧堆放在门外的各种杂物。 只是略作犹豫,便将其一件件地整理起来,然后搬到了不远处的人工湖旁。 眼下虽已入冬,不过因为是第一场雪,温度还没到最冷的时候,湖面倒也未曾结冰。 只是站在湖边静静的呆立半晌,他便一件又一件地将自己与这座宅院有关的物品丢到湖中。 每丢一些,楚云峥表情就轻松一些。 直至最后一件也消失于湖面,楚云峥疲惫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撇清了过去,他终于要涅盘重生了。 可就当楚云峥拍了拍手,打算返回那临时居所继续休息的时候。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顺着声音看去。 带头的正是苏哲。 在他左右,还有一脸愤恨的管家,与那名之前被他吓跑的丫鬟。 只是丫鬟状态明显不对,一路都捂着自己的面颊。 来到近处,借助月光与几人手中灯盏,倒是可以看出丫鬟明显哭过一场。 对此楚云峥懒得理会。 他淡漠地收回目光,便打算转身离去。 “楚大哥。” 苏哲清冷的声音传来。 他快步上前,拦住了楚云峥,然后一把将丫鬟拉到自己身边,指着她红肿的面颊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10章 我才是主人,你苏哲算个什么东西 楚云峥笑了,是被气笑的。 这大半夜的一个个都不睡觉,感情是来兴师问罪? 而且……还是这等莫须有的罪名? “你认为是什么意思,那便是什么意思吧。” 无论这丫鬟是被管家责打告自己黑状,还是栽赃陷害,楚云峥都懒得去理会这其中的龌龊。 随便丢下一句话,他撞开拦路的苏哲就走。 苏哲人都傻了。 虽说之前楚云峥回来,他就察觉对方的态度与当初大有转变,不过却也只认为是他这半年来心有怨气所致。 但现在…… 一股强烈的耻辱感袭来,苏哲神情狰狞。 “楚云峥!!” 他拽住楚云峥肩膀,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楚云峥眉头紧蹙,不满的看向苏哲。 大半夜折腾个什么?有这功夫,不如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这位姑娘按照秋月的指示,好心给你送饭。” “你不吃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无端地折辱、打骂人家?” 果然,正如楚云峥之前所想,这就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栽赃陷害。 不过即便是清楚,楚云峥也依旧懒得与对方争辩。 正如杜秋月所说。 自己与他们,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一个世界,况且如今已做好了离去的准备,又何必在这些琐碎。 但苏哲却不肯罢休。 眼见楚云峥不吭声,还道是怕了自己,苏哲愈发来劲:“楚大哥,我知道,这半年的时间让你颇有怨气。” “但就算是这样,你可以冲着秋月来,冲着我来,何必要为难人家姑娘呢?” “你也当过奴隶,应该知道她们有多么不容易才是。” 苏哲苦口婆心,一旁委屈巴巴的丫鬟更是不住擦着眼角泪水,哽咽抽泣。 不断的纠缠,终于是让楚云峥失去了耐心。 他蹙眉道:“你究竟想怎样?” 苏哲眼中一喜,继而又变为责备:“你无端责打人家姑娘,总要给一个说法吧?” “说法?” 楚云峥冷笑:“即便是现在,我依旧是这将军府的男主人,杜秋月的未婚夫婿,而她却仅仅只是一个婢女,仆人!” “莫说我未曾责打她,即便是真打了,又能如何?” “还是说……” 深深的看了苏哲一眼,楚云峥冷嘲道:“苏状元以为这里应该由你来做主不成?” 态度上忽然的转变,打了苏哲一个措手不及。 他狼狈地低头躲闪,避免与楚云峥对视,又马上察觉这样不妥,恼怒道:“就算是这样,秋月也从未无辜责打过任何下人,你……” “秋月是秋月,我是我!” 楚云峥一把甩开苏哲:“你若有什么不满,大可直接去找秋月告状!” 他已经懒得再与苏哲这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斤斤计较。 虽说睡了一整天,但经过刚刚的折腾,楚云峥依旧感觉浑身乏倦,只想回去再补上一觉,然后明天出去找人、办事! 眼见楚云峥消失在茫茫月色下,被甩了脸色的苏哲被气到浑身发抖。 “苏状元……” 丫鬟怯怯上前,却“啪”的一声挨了个巴掌,嘴角都渗出血来。 “没用的废物!” 见对方一副想哭又不敢,委屈无比的样子,苏哲心中愈发烦躁:“贱人,还不快滚!?” 丫鬟双手掩面,呜咽着逃离了现场。 苏哲的怒气却依旧未能消散。 他发了疯一样,拼命摔打着身边一切可摔打的物品,直至将庭院内弄得不成样子,这才喘着粗气停歇下来,对管家摆了摆手。 “秋月为那贱种举办的宴会,还有多久?” “将军订在月中十五,已于军中发了请柬。”管家不假思索的答道。 “十五?” 苏哲看了一眼高悬的明月,眉头紧蹙:“只剩下五天了?” 管家站在一旁垂首不语。 想了想,苏哲咬牙道:“他那块玉佩,必须要在这五天内想办法拿过来!” “若我所料不错,那应当是秋月送给他的定情之物,一旦让秋月发现他连玉佩都给丢了,必会彻底死心。” “只要秋月对他死心,再加上我之前的布置,绝对能让她当众撕毁与那贱种的婚约。” “唯有如此,秋月才能属于我,这神威将军府内的一草一木才能属于我!” 看着近乎癫狂的苏哲,管家眉头微蹙:“主子,老仆不明白,此物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白日里,将军不还让他将此物直接交给你……” “那不一样!” 苏哲毫不犹豫地摇头:“秋月开口,与他主动丢弃是两个概念。” “必须要让秋月认定他无药可救,再无挽回的余地,如此才能确保不会出现纰漏!” 管家点了点头,正想拍几句马屁,就见一名仆人匆匆赶来。 “张管事,门外有人找……” 看了一眼苏哲,仆人小心道:“找楚公子。” “找姓楚的?现在?” 苏哲眉头一挑,来了兴致:“是什么人?” 仆人不语,小心地看向管家。 在得到点头示意后,这才答道:“是一个少年。” “看他穿着……”微微一顿,仆人神情怪异地说道:“也同样是辛者库的奴隶服,与楚公子回来时穿的一般无二。” “辛者库的奴隶来找楚云峥!?”苏哲双眼一亮。 “走,带我去看看!” 很快,几人就来到门外。 果然如那仆人所说。 凌冽的寒风中,一道瘦弱的身影正站在雪夜中瑟瑟发抖。 “小兄弟,你要找楚大哥?” 苏哲上前,客气地问道。 来人正是从辛者库一路寻过来的小猴子。 不比楚云峥熟门熟路,折腾了一天一夜的小猴子身体早已透支。 能坚持到现在,不过全凭意志力在支撑罢了。 可即便是如此。 精神恍惚的他依旧警惕的盯着苏哲,眼中满是审视与疑惑。 因为在他听到的消息有说,神威将军府唯一的男主人,正是他的楚大哥楚云峥。 但眼前这人…… “我叫苏哲。” 好似看破了小猴子的心声,苏哲温文儒雅地笑道:“不知小兄弟与楚大哥是什么关系,为何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第11章 栽赃嫁祸 “苏哲……” 喃喃念叨着苏哲的名字,小猴子一惊:“您是苏状元!?” “正是。”苏哲含笑点头。 在外,苏哲一直努力维系着自己的名声。 无论在朝廷还是民间,所有人都对他称赞有加。 即便如小猴子也多有听闻。 在得知对方是当朝状元,出了名的文曲星,心生钦佩的小猴子再无顾虑,伸手便将楚云峥临走前交给他的那块玉佩拿了出来。 “楚大哥救我于水火,我无以为报,又岂能收他的东西?还请苏状元帮我找下楚大哥,让我将此物交还给他。” 看到玉佩的一瞬间,苏哲的眼睛就亮了。 这玉佩……竟与早上从楚云峥杂物里看到的那块近乎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只是可惜,小兄弟你找错了地方,楚大哥眼下并不在将军府啊。” 苏哲虚伪地对小猴子假笑道:“若小兄弟信得过,倒是可以将此物给我,由我转交给楚大哥。” 说着,他伸出手,隐藏在笑容背后的眼底闪烁着深深的渴望。 夜间虽视野不清,让小猴子无法看到苏哲表情,但他还是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收回玉佩:“多谢状元大人,不过我还是想亲手交给楚大哥。”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凉意,心中暗骂,面上笑颜依旧:“好,既是如此,那我便陪你走上一趟。” “现在?” 这一次换成小猴子惊讶了。 苏哲也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急迫,不过对方只是区区一个刚从辛者库出来的小奴隶,他倒也没太多顾虑。 “不错,正巧我打算回府,倒也顺路。” 说罢,他便亲热地搂住小猴子肩膀:“小兄弟,随我走吧。” 小猴子受宠若惊,暗道不愧是连辛者库都广传盛名的苏状元,为人当真和蔼。 他却不知。 苏哲眼底那浓郁的狠厉,近乎化作实质。 不过走出一个街巷的距离。 苏哲立刻变脸,让跟随过来的管家、仆役解决了小猴子,然后接过那块沾血的玉佩,得意阴笑:“想不到,这玉佩与楚云峥那块竟这般相似!如此一来,之前的计划倒是可以改上一改,好好地给那贱种喝上一壶了……” 管家指着倒在血泊中的小猴子:“主子,这小子如何处理?” 苏哲鄙夷撇嘴,很是厌恶:“不过就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死就死了,安排几个人丢乱葬岗去。” 苏哲与管家快步离去,留下了几名处理后事的仆役。 翌日一早。 楚云峥还没睡饱,就被庭院内的哭闹声吵醒。 “张管事,奴婢发誓,奴婢真的没看到,不关奴婢的事……” 还是那名被安排过来照顾楚云峥的丫鬟。 此刻的她比昨夜还要凄惨,头发凌乱地跪在地上,正不住地对管家哭嚎。 管家神情狰狞,拿着一根戒条,对丫鬟那颤抖的身躯一下、又一下地狠抽不止。 “小贱人,还说不是你?” “将军安排你来照顾楚公子,这件事除了你之外,还能是谁!?” 丫鬟被抽得惨叫连连。 “张管事饶命,我真的没拿……” 楚云峥的屋子在入住前就被张管事特意交代,弄了许多猪粪等污秽物,她连走到近前都嫌弃得很,又怎么可能进去偷东西? “没拿,为何这块玉佩会在你的身上!?” 张管事从怀中掏出了昨夜从小猴子处抢夺来的玉佩,厉声斥问。 丫鬟百口莫辩,不住地磕头求饶,但换来的却只是更加残忍的责打。 一下,又一下。 伴随着飘落的雪花,丫鬟所跪的那块地很快就被鲜血浸红一片,最后生死不知,瘫倒在地。 这时,管家好似才看到楚云峥。 他丢下丫鬟快步上前,谄笑道:“楚公子,实在对不住,都是我管教不严。” “这戒条给您,您拿这小贱人好好地撒撒气!” 说着,管家不等楚云峥反应,便将戒条硬塞给了他。 楚云峥根本懒得搭理,只是眉头紧蹙的盯着管家手中那块玉佩,沉声不语。 他很疑惑。 自己那块玉佩明明放在枕头下,即便自己睡得足够沉,也不可能被人无声无息偷走。 这玉佩…… “楚公子你放心,这件事老仆已告知将军,按照咱们将军府的规矩,您便是打死这小贱人,将军也绝不会多说什么。” 管家还在孜孜不倦地劝慰,想让楚云峥动手。 “你这玉佩……” 楚云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管家手中那块玉佩上。 没等他把一句话说完,就见一袭戎装的杜秋月与苏哲联袂而来。 杜秋月神色清冷,肩头还带有厚厚一层积雪,显然从外面回来得很急。 “到底发生了什么?” 瞥了眼瘫倒在血水中生死不知的丫鬟,杜秋月蹙眉问道。 “将军。”管家拿着玉佩上前:“楚公子今日一早便来找老仆,说他的玉佩丢了。” “经老仆查证,竟是这胆大包天的贱婢盗取,楚公子正对她执行家法。” 听到这话,楚云峥立刻就察觉出了有猫腻。 自己明明是被他们给吵醒的,又何来告知这老东西? “此事与我无关。” 无论这老东西安的什么心,楚云峥也不可能如了他意。 怎奈,刚刚才被管家将戒条塞过来,楚云峥这句话在杜秋月面前,并无多少说服力。 杜秋月淡漠地扫了眼戒条,不置可否。 “这是……” 楚云峥也知道问题所在,但早有准备的苏哲却并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奇怪?”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一样,来到管家的身边,从他手中夺走玉佩仔细端详。 苏哲的动作,吸引了众人注意。 “我昨日才看过楚大哥的那块玉佩,还记得那块玉佩的角落有一个豁口,但这块……” 他拿着玉佩对杜秋月展示:“秋月你看,这块与楚大哥的那块虽看似没什么差别,但品相却相当完好,这……” 杜秋月眸光清冷,凝视楚云峥:“这玉佩是怎么回事?” 在苏哲对杜秋月展示的同时,楚云峥也同样看清了那块玉佩,这使得他根本就没心思理会其他。 只因为……这块玉佩,正是当初赵瑾给自己的身份玉牌。 是他交给小猴子的那块! 第12章 苏哲的手段 无视杜秋月的责问。 楚云峥原本对任何事都无比淡漠的目光已然充血,一把抓住苏哲:“这玉佩,你是从哪来的!?” “啊!!” 苏哲痛苦惨叫:“楚大哥,你弄疼我了……” “我问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楚云峥咬牙,一字一字地问道。 苏哲额头流出汗水,痛苦不堪,让人看不出是真疼还是装疼。 但在杜秋月眼里,这便已足够。 “楚云峥!” 她怒喝上前:“你疯了吗?快松开!” 楚云峥看也不看杜秋月一眼,还想再问。 却不料,这时苏哲眼中精光一闪,故意松手将玉佩滑落在地。 啪的一声,玉佩碎裂成了几瓣。 “楚……楚大哥,我……我不是有意……” 他痛苦无比,脸上写满了内疚,却又在杜秋月看不到的角度对楚云峥挤出一抹狞笑,挑衅意味十足。 换做平时,楚云峥根本懒得搭理他。 但这玉佩的意义却非比寻常,况且还涉及到小猴子安危。 甚至……楚云峥心中已想到了某种可能。 积压良久的怒火,在这一刻随着玉佩的碎裂彻底爆发,楚云峥抬腿就给了苏哲一脚。 这一脚,楚云峥含怒而出,苏哲一个文弱书生如何受得住,当即便成了滚地葫芦,恰好从那碎裂的玉佩上滚过,发出凄厉惨叫。 但这还不足以平息楚云峥的怒火。 可就当他上前打算再补两脚的时候,杜秋月猛然冲了过来。 护犊子一样将苏哲挡在身后,她反手就给了楚云峥一巴掌。 “楚云峥!” 杜秋月双目充血:“你闹够了没!?” “我闹?” 楚云峥冷笑。 “难道不是吗?你不要以为与我有婚约,就可以为所欲为!” 冷冰冰地说了一句,杜秋月转身,心疼地蹲下身子查看苏哲状况。 “哲郎,你怎么样?” 那关切的样子,与前一秒对楚云峥的薄凉判若两人。 “啊……秋月,我的手……”苏哲握着自己被划伤的手掌,颤抖不止。 为了自己的计划,苏哲在跌倒的时候故意将手凑了过去,这一下划得确实不轻,但效果也是显而易见。 看到苏哲掌心那殷红的血水,杜秋月怒火彻底被点燃,以烂泥扶不上墙的目光恶狠狠地瞪向楚云峥。 “来人呐!将他给我拿下!” 管家好像早就在等这句话。 立刻指挥一众仆役上前,分别由左右将楚云峥按压当场。 “你说你没闹是吧?” 杜秋月起身,眸光冰冷如寒渊:“好!那我便给你个机会。” “张伯,你立刻带人去他的屋子,给我搜!” 张伯便是杜秋月对管家的称呼。 他连忙招呼了两人,直奔楚云峥房间赶去。 “你伤哲郎这件事暂且不提,但这玉佩,还有她……”看了一眼仍在昏迷当中的丫鬟:“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到了这一刻,楚云峥如何还不清楚,自己分明就是被陷害了。 而主谋,正是那个缩在杜秋月身后,一脸痛苦相的苏哲! 不过已死心的他也懒得继续辩解。 只是冷笑了一声:“咱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你若认为我留在这里碍了你的眼,那我走便是!” 楚云峥说得十分决然,因为他对这座曾经依靠自己双手打拼回来的家园,已再无半点留恋。 眼下的他,更想离开这个恶浊之地,去找寻小猴子的下落,去找那几个曾经的战友,来洗刷自己当年的冤屈! 但已布下此局的苏哲怎么可能会如了他的心意。 几声痛苦的呻吟,成功吸引了杜秋月的注意力,让两人的争执就此休止。 瞪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不再理会,而是关切地对苏哲嘘寒问暖,还对那些傻愣愣的仆人大骂,让他们赶紧去找郎中。 郎中还没来,管家张伯就已带人匆匆返回。 他手中,恰有一块与地上碎裂玉牌一般无二的玉佩。 “将军,这是我们在楚公子房内搜到的。” 说完,他犹豫地挣扎了一下,补充道:“另外老仆听闻,这丫头昨日不慎将冷水泼洒到楚公子身上……” 对这个结果仿佛早有预料。 杜秋月并没有动怒,只是冷哼一声,将失望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你还真的是一块烂泥,无论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你永远都是这样。” 楚云峥无语冷笑。 “事实”已是如此,无论别人说自己什么又能怎样? “说完了吗?说完的话,那我……” “将他给我关起来!” 杜秋月摆手,大梁女武神的气势彰显:“按照家法处置!” 不由分说,那几名按压楚云峥的仆役拖着他就走。 “哲郎。” 待挣扎的楚云峥被押走,杜秋月对苏哲宽慰道:“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教养,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苏哲眼角狠厉一闪而过,故作大度:“无妨,我理解楚大哥。” 说着,还痛苦地强挤出一丝笑意。 这更是让杜秋月心疼内疚。 恰好这时郎中也到了,她扶着苏哲便直奔后宅走去。 另一边。 被押解到专门用来惩戒犯错仆人刑房的楚云峥,已被吊了起来。 管家张伯手持戒条,冷笑连连:“楚公子,你可别怨老仆,这可都是将军的吩咐。” 楚云峥对着张伯吐了一口脓痰。 这件事苏哲参与了多少眼下他还不好做断言,但这陷害自己的管家张伯绝对没跑。 对此未曾防备,被吐了一脸的张伯大怒。 “给我打!” 嚎叫同时,他率先动手,对着楚云峥就是一下狠的。 戒条以韧性极佳的藤木所制,抽在人身上立刻就能皮开肉绽。 只是几下,楚云峥就被抽得血肉模糊。 但即便是如此,他也始终一声不吭,只是以冰冷的目光凝视着管家张伯。 被楚云峥这么看着,张伯一阵心虚,却也引得他愈发暴虐。 一下,又一下。 楚云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周身骨骼都传来碎裂的声音,早已在辛者库被折磨到透支的身子,已渐渐无法支撑。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眼中已被汗水、血水浸满即将昏迷的那一刻,恍惚间看到了杜秋月的身影…… 第13章 公主的云峥哥哥 杜秋月神情复杂地看向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当中的楚云峥。 过了半晌,她才在管家张伯忐忑的目光中问道:“他可曾求饶或认错?” “未曾。” 张伯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狠戾:“楚公子嘴硬得很,由始至终都一声未吭。” “老仆以为,这半年的辛者库生涯,恐怕让楚公子心中升起了不小的怨念,将军你看是不是……” 张伯本想说如今的楚云峥已不是在从前那个唯命是从的他,这种对己方充满怨恨的人,还是趁早远离才是。 不曾想,杜秋月却长叹一声,幽幽道:“将他放下来,好生照料。” “将军?”张伯有些诧异。 “让你做,你就做!” 冷冰冰的交代一句,杜秋月又看了眼楚云峥,转身离去。 刑房的仆役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张伯下令,这才将楚云峥给放了下来。 在简单处理一下后,张伯第一时间便来到苏哲的书房。 “主子……” 事无巨细,张伯将所有的一切尽数告知给苏哲,最后总结道:“以老仆对将军的了解,她显然还未曾彻底放弃楚云峥,主子您看?” “这贱人!” 啪的一声,苏哲打碎了手中茶盏,厉声怒骂。 也不知,他这一声骂的是楚云峥还是杜秋月。 张伯低头不语,任凭苏哲发泄。 过了半晌,苏哲逐渐冷静。 “看来,我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楚云峥与将军是从战场上一路拼杀下来的,彼此间感情深厚。”张伯提醒道。 苏哲点头,咬牙切齿:“但就算是这样,他们之间身份上的差距也犹如一道鸿沟,只能让他们越走越远,秋月如今更在意我,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张伯小心试探:“既如此,那咱们是否暂时先不去招惹他,等将军那边自己醒悟过来……” “不可!” 苏哲否决:“十五那天,秋月会邀请许多军中同僚与上级,如果届时这贱种仍以秋月未婚夫的身份出现,恐怕会传到陛下耳中。” “若如此,我再想迎娶秋月,得其家财、借她军中威望就难上加难了。” 张伯愁苦道:“可经过这一次,将军已开始关心楚云峥,安排人贴身照料,咱们怕是没什么好机会了。” 算一算,距十五款宴的日期也就不过四五天,可以说是眨眼之间。 苏哲神情狠戾:“那就等十五款宴那天,彻底将这贱种踩到淤泥里,让他再也无法翻身!” 说完,苏哲想了想,嘴角浮现一抹冷笑:“我记得,秋月宴请这些人的名单里,有大将军樊荣吧?” 张伯点头:“确有。” “那樊荣是公主娘舅,借着这层关系,咱们以秋月的口吻邀请她来赴宴,是否可行?”苏哲再问。 张伯闻言一愣,思索了一番后这才确认:“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不过与将军倒也有些交情,之前将军在得胜凯旋的时候,公主殿下还特意邀请将军入宫为她庆祝。” “此宴虽是仅军方参与,不过有大将军樊荣在前,另有将军亲自下请柬,公主殿下应当会赏这个面子。” “只是……” 张伯不解苏哲邀请公主的用意。 “你说,若是在款宴那天,楚云峥这贱种对公主殿下行轻薄之举,会怎样?” 苏哲那阴恻恻的样子,让张伯打了一个冷颤。 不过他马上就通过这句话想到了后续的可能。 若果真如此…… 莫说杜秋月会对他死心,就算想保,那也保不住! “主子妙计!” 张伯的赞叹,让苏哲得意狞笑。 ………… 大梁皇城,翊坤宫。 作为梁帝唯一子嗣,梁国公主梁婉儿拥有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权势。 她不光拥有着单独属于自己的寝宫,更得开府建牙之权,可以说是完全按照储君来培养的。 在外人眼中,梁婉儿名字虽柔美,但却是一个十足的铁娘子。 年纪轻轻便杀伐果决,精于权谋韬略。 但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位冰山一样的公主殿下,内心中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细腻一面。 “哎,总这么下去也不行啊,殿下都瘦了……” 看着坐在窗边独自抚琴的梁婉儿,贴身宫女素娥担忧无比。 一旁小宫女轻声道:“素娥姐姐,你最得公主宠爱,不若劝劝殿下,让她去走走?” 素娥摇头:“没用的。” “从乾国皇子出奔那天到现在,这都一年半过去了,殿下每日只要不是处理政务,都会弹这首曲子。” “我记得殿下说过,这首曲子是她幼年时,曾与那位乾国皇子一同谱写的。” 小宫女戚戚吐舌:“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还真是一往情深。” “可不就是!” 素娥蹙眉,俏脸上写满了不忿:“咱家殿下,无论出身、样貌、品行、能力,哪一样是旁人可比的?” “真不知道那乾国皇子是怎么想的,白瞎了殿下对他的深情,竟然为了躲避与殿下的婚姻,做出私逃这等荒唐事来!” 小宫女认可点头:“照我看,那位皇子已失踪一年半,指不定就死在哪里……” 话话还没说完,就见刚刚还在抚琴的大梁公主梁婉儿已来到自己面前。 这一惊非同小可。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殿……殿下……奴婢……” “拉出去,掌嘴一百,若没死就打入辛者库为奴。” 梁婉儿面无表情,冷漠的决定了一人生死。 一旁素娥神情怯怯,任凭同伴如何呼求也不敢帮着说上一句。 待小宫女被拖走,梁婉儿这才冷冰冰地说道:“记住,管好你的嘴。” “从今以后,若让本宫再听到有谁敢说我云峥哥哥半句坏话,休怪本宫不念情面!” 素娥被吓坏了,她匍匐跪地连连称是。 冷哼一声,梁婉儿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公文,便打算离开这座沉闷的宫殿。 这时,有人来报:“殿下,神威将军杜秋月有帖。” “秋月?”凤眉一挑,梁婉儿问道:“她有何事?” “说是她的未婚夫婿楚云峥归来,特意宴请诸位军中同僚上级,樊大将军也会参宴,所以便特意给殿下您下了一封请柬。” 啪嗒一声。 梁婉儿手中竹简落地。 始终都高贵清冷如雪莲的她,第一次乱了方寸:“你说什么?楚云峥!?” 第14章 宴罢,婚毁! “确……确是叫楚云峥……” 汇报的宫人被吓坏了,他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失态。 梁婉儿也意识到有些不妥。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便调整过来,淡漠地回复道:“你去转告杜将军的家人,就说本宫会准时赴宴。” 宫人不敢多言,领命离去。 “你们都退下吧。” 梁婉儿也再没了处理政务的心思。 将素娥等人屏退,她独自来到窗前,双手从新落到竖琴上,双眼迷离地呢喃着:“云峥哥哥,这个人会是你么?婉儿真的好想你……” 而另一边的苏哲在得到回复后,顿时大喜过望。 他狞笑道:“楚云峥,我便让你再蹦跶个几日,等宴会那天便是你的死期,神仙都救不得你!” ………… 一晃,四天的时间过去。 经过这四天调养,楚云峥已恢复许多。 站在床前,杜秋月眸光复杂:“云峥,你不要怪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应该知道咱们府内的规矩。” “你为了泄私愤,栽赃陷害春菊,还弄伤了哲……苏哲,我若不严惩,无法对众人交代。” 靠坐在床头的楚云峥神情淡漠:“没什么,将军日理万机,就不用在我这个无用之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难得低声下气,结果换来的却是冷漠,杜秋月柳眉一紧:“经历了这么多,难道你还不成熟吗?你究竟想怎样!?” “抱歉,让将军失望了。” 楚云峥淡漠依旧:“若说我想怎样,那就还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离开。” 杜秋月娇躯微颤,继而恼怒道:“楚云峥,我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离开?你离开了我,离开了这个家,你能去哪?能做什么?” “不要告诉我,你还想返回辛者库去当奴隶,若是你当真想的话,那我……” “我去哪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杜秋月对自己的态度始终都是这幅高高在上,盛气凌人。 当初,楚云峥认为他们彼此相爱,所以他并不介意杜秋月强势的性格。 不过现在…… 既已无爱,又何必伤害。 懒得继续废话,也不想做任何解释,楚云峥强忍骨骼上的疼痛,挣扎起身:“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没想到楚云峥这次竟是真的要走,还当他在与自己闹脾气的杜秋月傻了。 直至楚云峥拖着那破败的残躯,一步步挪蹭到了门口,即将踏出房门那一刻,她这才反应过来。 “站住!” 厉声怒喝,杜秋月快步上前拦住楚云峥:“你知不知道,为了你,我特意邀请了许多咱们当初的袍泽乃至樊大将军,你就不能给自己争一口气,不让人失望吗?” 杜秋月恨铁不成钢。 楚云峥却是被她的话给说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将军与我,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无法理解将军的想法,而将军也无法获知我的感受。” “既是如此,又何必强求?况且眼下将军也有了更好的选择,我……” “那你也必须给我留下!” 杜秋月看向楚云峥的眸光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厌恶。 她咬牙道:“消息我已经放出去了,你若是走了,我如何面对那些袍泽?” “所以,将军是一定要我参加这场宴会了?”楚云峥淡漠道。 “你想走,可以!” 深深地看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那藏在眉心深处最后的一丝愧疚彻底消散,她以命令的口吻,冷冰冰的说道:“待明日宴会结束,我自会撕毁你我之间的婚约。” “等到了那个时候,我会给你一些银子,算是这两年对你的补偿。” “然后……” 略作停顿,她以决然的口吻继续:“你我,天涯海角、两不相欠!” 听到这句话,楚云峥只感觉心中一轻,好似最后的那块石头也彻底落地。 天涯海角?两不相欠? 不错。 你我,本就有着天地之别,彼此又何必强求! 释然一笑,楚云峥点头:“好,一言为定。” 杜秋月眸光微颤,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冷着脸大步离去。 直至她怒气冲冲地返回自己房间。 一直都跟在她身后的贴身婢女翠竹这才小心安慰道:“小姐,您犯不着与那浑人生气。” “他本就出身低贱,根本配不上您。” “现苏状元从提与您当年的婚约,且对您一心一意,这才是您的良配,那浑人想走,让他走就是。” 杜秋月坐在窗边,用手杵着下巴,怅然道:“翠竹,你不懂。” “其实……云峥并非你们所想的那么不堪。” “当初在北境能打赢这一仗,助我立下奇功,偷袭了北冥王帐的谋略,全都是云峥一手操办。” “这件事你们不清楚,但樊大将军却知之甚详,且这半年来对云峥多加打探,这也是为何我要特意举办宴会的原因。” “若我想更进一步,就离不开樊大将军的提携,所以……” 翠竹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紧张道:“小姐,他已决意要走,且您也说了那番话……这可如何是好?” 杜秋月眉心一紧,不过很快便释然,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了解云峥。” “他虽一身傲骨,但却为人和善,从来都不会记仇。” “料想,这次反应会如此激烈,也是因为从辛者库出来后,我对他的态度太过冷淡,让他认为我……” 微微一顿,她改口道:“只要我与哲郎暂时疏远一些,对他多点关心,云峥一定不舍得离开。” “况且……他本就无父无母,更没任何的背景出身,还入过辛者库,除了我这里,天大地大,哪还有容身之所?” “只要能将他拴在我身边等一切尘埃落定,我的地位彻底稳固,到时候他若想走再放他离开便是。” 翠竹点头,对杜秋月的话深以为然。 “好了。” 解开心结,杜秋月明显轻松许多:“去准备吧,明日宾客身份尊贵,咱们怠慢不得。” “我杜家是否能一跃成为大梁顶流,就看明天了!” 第15章 公主,为云峥哥哥而来! 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神威将军府内外焕然一新。 而此刻,专门用来招呼宾客的厅堂更是热闹非凡。 武将不像文人,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再加上杜秋月邀请的皆是当初与她一并上过北方战场的袍泽,彼此本就有这份情谊。 所以在入席后,众人顿时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肆谈笑。 “秋月,云峥呢?怎么不见那小子人来?” “就是说,杜将军,你可不能将他藏起来啊,我们这有半年多没见了,还怪想那小子的。” 楚云峥被送往辛者库,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杜秋月从未张扬。 除了少数几个知情人神色怪异,大多数的将官一来,便开始询问起楚云峥下落。 不是说,这场宴会特意为他举办,怎得还不见正主? 杜秋月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女儿家的扭捏:“你们急个什么?” “我可是邀请了樊大将军,等一会大将军到了,云峥自会出来。” 见众人话题都围绕在楚云峥的身上,陪席的苏哲脸色难看。 找了个借口。 他退到一边对管家张伯悄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张伯目不斜视,阴恻恻地说道:“主子放心,老仆一切都安排好了。” “从昨天到今日清晨,老仆一直都让那楚云峥帮着收拾,他基本就没怎么休息过,眼下正在屋内补觉。” “等一会大将军、公主殿下来了,老仆会使人去唤他,届时将主子您准备好的东西掺到给他用来提神的清水里面,他断然无法察觉。” 有了这份保证,苏哲脸色这才舒展开来。 他冷笑点头:“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说完,他又扭头看向那群正在拉着杜秋月拼酒的将官,鄙夷道:“一群粗鄙的丘八,你们不是惦记楚云峥吗?等着吧,他马上就要给你们上演一场好戏了!” 一切正如张伯所说。 在辛苦忙碌了一天一夜后,身体本就未曾痊愈的楚云峥早已透支。 睡了还不到一个时辰。 一名仆人便将他唤醒,说是大将军的马车已经不远,杜秋月让他去迎客。 想着与杜秋月之间的约定,楚云峥只得撑起疲惫的身体。 “楚公子。” 仆人低眉顺目,端着一盆清水:“将军吩咐,让您洗漱一下……” 楚云峥不疑有他,也理解杜秋月的用意。 毕竟如今不比战场,可以不在意自己的边幅。 现如今的她已高官厚禄,尤其还邀请了樊荣樊大将军,自是要注意形象。 简单的清洗过后,楚云峥感觉精神了许多。 这时仆人又端了一碗水过来:“楚公子,将军说一会您需要敬酒,先用这个垫一垫吧?” 只瞥了一眼,楚云峥摇头:“不了,喝多了反而难受。” 说罢,他根本不给仆人再劝的机会便整理着衣袖,大步向前厅走去。 凝视着楚云峥背影,仆人不见丝毫懊恼,冷笑道:“还是张管事技高一筹,就算你不喝,你刚刚洗漱的水盆里一样被掺了药。” “听张管事说,这药的药劲极大,只一滴便能让人意乱情迷,我看你能撑多久!” 或许正如仆人所言,又或许是身体上的疲惫。 才刚刚来到前厅,楚云峥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步也变得有些虚浮。 得闻楚云峥到来,杜秋月本打算上去带着他给诸将敬酒,正巧就见到了这一幕,顿时蹙眉:“你怎么回事?” 楚云峥摇晃着脑袋:“不知道。” “我警告你!” 杜秋月咬牙,声音清冷:“今天你不许给我搞事。” “你放心。” 楚云峥强笑道:“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丢了你杜将军的人。” 瞪了楚云峥一眼,杜秋月挽住他的手臂,转身的时候脸上冰霜不见,笑盈盈地对厅内众人招呼道:“诸位,你们不是找云峥吗?看,他这不来了?” 听到这话,厅内众人纷纷放下酒杯。 “楚小子,你这怎么半年不见,走路都虚了?不是被杜将军给掏空了吧?” “你这混小子,一入杜府就忘了我们这些老兄弟,若非今天秋月设下这宴会,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见我们了?” “不能够!就算他再躲,等与秋月大婚的时候,不还是得出来?” 大家都是一路从北方战场厮杀出来的兄弟,彼此间的玩笑自然没那么多顾虑。 杜秋月只是笑骂,表现得十分自然。 楚云峥一阵头晕眼花,眼下却也只能强撑。 但他这种略带敷衍的态度,还是引来一部分有心人的不满。 “装什么装?不就是臭泥腿子,得了杜将军垂青,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可不能乱说,他这不是装,而是半年来一直在辛者库当奴隶,还没恢复过来。” 这句话,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挑起话题那人与苏哲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丝毫不顾及场合地大声解释:“或许你们是不知道,但正巧,辛者库主管王崇王大人与我家有旧,我听闻呐……” 短短几句话。 楚云峥入辛者库为奴半年的经过,就在这人绘声绘色的讲述中传遍了厅堂内外。 众人一阵唏嘘,看向楚云峥的目光也不如之前热情。 杜秋月脸色难看至极。 她厌恶地松开楚云峥,沉声道:“云峥之前确实是犯了一些过错,但他毕竟与我有婚约在先……” “说得好。” 挑话题那人拍着巴掌,笑赞道:“杜将军果真是有情有义!” “王泰!!” 杜秋月厉声呵斥:“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王泰冷笑,鄙夷地瞥向楚云峥:“他这么一个连走路都费劲,且还被打入奴隶籍的废物,有什么脸面来见咱们这些老兄弟!”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还使出下三烂的手段来坑害苏状元,还真是给我们北方戍边的将士长脸啊!” 王泰挑衅意味十足,让原本喧闹的宴会陷入一片诡异寂静。 杜秋月怒火中烧,但更多的还是对楚云峥。 她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你这丢人现眼……” “公主殿下到!” 第16章 云峥哥哥,是你吗? 两声唱报,打断了杜秋月的责骂,众人也再顾不得楚云峥,纷纷起身向着大门赶去。 仅大将军樊荣一人,就足以让他们卑躬屈膝,何况还多了一个更有分量的人物,大梁公主,梁婉儿! 杜秋月也没想到梁婉儿能来。 她先是一怔,紧接着便换作狂喜,看也不看摇摇欲坠的楚云峥一眼,快步迎去。 在众人簇拥下。 很快。 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刚毅的中年将军便出现在庭院内。 而他的身前,正是那众星捧月的大梁公主,梁婉儿。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真是让末将……” 梁婉儿根本懒得听杜秋月的客道,也没注意她话语中暴露出未曾邀请自己的信息。 从走入庭院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垫着脚不住地四处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 “杜将军。” 樊荣开口,声音低沉且浑厚:“刚刚我听你这里似乎有争执,可是发生了什么?” 梁婉儿的无视,让杜秋月有些尴尬,不过她却不敢怠慢了樊荣,忙回道:“让大将军劳心,秋月这里并无事……” “不敢欺瞒大将军,刚刚我等确有争执。” 同为将官的王泰上前打断了杜秋月,然后在她难看到要吃人的目光下继续道:“我等正在争执杜将军未婚夫婿的人品问题。” “嗯?”樊荣眉头一挑。 王泰阴冷地瞥了眼落在后方的楚云峥,又将他入辛者库的原委说了一遍。 樊荣闻言,蹙起了眉头:“为何本将没听过这件事?” 责问的语气,让杜秋月顾不得怨恨:“回大将军,这都是末将的家事,所以末将才并未宣扬。” 樊荣以本将自称,那就是将话题提升到了官面上,杜秋月也只能以末将来称呼自己。 她说得很含蓄,不过樊荣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无非就是嫌弃丢人。 樊荣不置可否:“那你们之间的婚约,可取消?” “未曾。” 杜秋月忙道:“他虽不堪,但毕竟与末将有婚约在先,末将也是想着借此给他个教训,今后或许能有所改善。” 一直都板着脸的樊荣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是舒展了面容,点了点头。 始终都小心留意着樊荣的脸色。 见到这一幕,杜秋月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我知道大将军一直都很看重楚云峥的能力,否则今天怕是要糟。 不过也幸好,这没出息的无心仕途,否则神威将军的位置……未必能落到我身上。 只有杜秋月清楚。 当初如果不是楚云峥将所有的功劳都让给自己,那么今天的神威将军,很可能是他。 而就在众人于庭院中交谈的时候。 留在厅堂内的苏哲,来到了楚云峥身边。 “楚大哥,你这是没休息好?怎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苏哲那伪善的关心下,隐藏着难以掩饰的狰狞与得意。 药劲上头。 再加上身体本就严重透支,楚云峥早已精神恍惚。 他强撑着扶住椅背防止跌倒:“你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当然是来关心楚大哥啊。”苏哲故作无辜。 “秋月不在,你不用演戏。”楚云峥冷冰冰地回道。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愿。” “楚云峥,你以为你在军中有些同僚旧好,就能借助他们挽回秋月的心意了?那是不可能的!” “不怕告诉你,刚刚那一切,正是我设计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成了奴隶,而且还用卑劣的手段欲置我于死地。” “军中最重人品,你看现在谁还能为你说上一句话!” 对苏哲这一副小人嘴脸,楚云峥并不感觉意外,因为他一直如此。 在与杜秋月做好约定后,苏哲的话……于楚云峥听来,无异于放屁。 而他那没有任何波澜,毫不在意的态度,却深深刺激到了苏哲。 “楚云峥!” 苏哲神情狰狞:“你不用装,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恨得不行。” “只是可惜啊,你现在恐怕是连手都快抬不起来了吧?” 楚云峥瞥向苏哲,察觉到了什么。 苏哲得意狞笑:“楚云峥,你是不是感觉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然后腹中还有一团难以压制的虚火?” “不怕告诉你,你已经被我下了药!” “而且是那种最为烈性,能让公牛都发狂的药!” “刚刚你也听到,公主殿下也来了宴会。” “等一会公主殿下入厅,我会想办法让你坐在她身边,到时候我看你还能抗多久!” “只要你敢对公主殿下做出丝毫的轻薄之举,那你就将万劫不复,秋月的人,还有她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而你……”苏哲放肆大笑,狂态尽显:“不光会失去生存下去的权利,就连名声,也将被我全部分焚毁,成为臭水沟里的过街老鼠!” 因为不是官方的正式宴会,所以大家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倒是不用区分彼此身份高低的问题,最多也就是分个主位、次位。 而苏哲给楚云峥准备的药物,正如他所说。 只要中了,就会四肢无力,且在接近异性之时难以控制生理上的欲望。 这本是勾栏中用来对付那些被拐卖来的烈性女子,苏哲为了今天,倒是耗费了不少的关系手段。 楚云峥闻言一惊。 他倒不在乎苏哲说的那些龌龊事,而是那句公主殿下! 婉儿! 难道真的是婉儿? 不行,我不能让她看到我如今的样子! 大梁公主梁婉儿,与楚云峥本就是青梅竹马。 二人虽多年未见,但楚云峥心里始终都将对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当初乾帝赐婚的时候他才会奋起反抗,逃离故国。 “滚开!” 楚云峥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苏哲又怎么可能给他机会? 只是一个眼色,同样留在厅堂的管家就带着两名仆人上前,将楚云峥强硬地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这个位置,正是主位旁边的陪席。 “楚云峥!” 按着楚云峥的肩膀,苏哲癫狂狞笑:“等着吧,你马上就完蛋……” “云峥哥哥,是你吗?真的是吗!?” 苏哲话还没说完。 就见一道靓丽的身影匆匆赶来,眉宇间写满了惊喜。 而在看清来人后,苏哲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原地。 “公……公主殿下……” 第17章 药效发作 苏哲不可置信。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楚云峥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是一个垃圾,公主殿下怎么会喊他哥哥? “云峥哥哥。” 现场所有人皆瞳孔地震,惊骇的看向那往昔冷若冰山的大梁公主梁婉儿,正眼含热泪地站在楚云峥面前。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是。” “云铮哥哥,婉儿找你找得好苦,婉儿……” 梁婉儿失态了,但她根本不在乎。 她那璀璨如星辰般的眸光中,印满了楚云峥的身影,无比深情。 所有人都傻了。 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向楚云峥。 苏哲脸色苍白如纸,牙齿不断打颤。 杜秋月呆若木鸡,仿佛被人施展了定身术。 而此前大肆讥讽楚云峥,挑事的王泰更是缩着脖子,随时准备开溜。 “公主殿下,你认错人了。” 药劲上头,楚云峥甚至连起身都不敢。 他在桌下掐着自己的大腿,强打精神否认。 “不!你就是云峥哥哥,我……” 梁婉儿摇头,情绪激动地摇头。 “草民真的不认识殿下,您认错人了。”楚云峥再度否认,态度坚决。 他,是大乾皇子楚云峥,未来的大乾帝君,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不能以这种落魄的形象去见梁婉儿,见自己命中注定的妻子! 楚云峥再三否定,梁婉儿脸色泛白,眸光却无比倔强。 “云铮哥哥,咱们虽然已有近十年未见,但婉儿是不会认不出你的,你为什么要否认?” 早年,梁婉儿作为质子被送往乾国,与楚云峥彼此相伴多年。 若非梁帝得了一场大病,再也无法延续子嗣,或许梁婉儿一辈子都将留在乾国。 即便是分离多年,梁婉儿对楚云峥的记忆依旧清晰,不曾遗忘分毫。 看着面前那倔强咬牙认定了自己,眼眶更含满泪珠的女孩,楚云峥如九渊般被冰封的心微颤,但他还是坚定摇头。 梁婉儿眼眶的泪水已快把持不住,紧攥的双拳颤抖不止。 她不再说话,但却始终都紧盯着楚云峥,好似要将他看透。 气氛一时陷入了停滞,没人敢说一句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 唯有苏哲,暗暗转动着眼珠。 刚刚殿下说,她与那位云峥哥哥将近十年没见? 殿下现在才多大?双十而已,那岂不是幼年玩伴! 过了这么久,人的样貌早已大变…… 况且,姓楚这贱种没任何出身背景,否则被秋月丢到辛者库半年,岂能甘之如饴? “公主殿下。” 深吸一口气,调整过来的苏哲恭敬叩首:“楚大哥是杜将军的未婚夫,他们二人相识于北境战场,且彼此相互扶持多年。” “料想……应当不是您认识的那位云峥哥哥。” 梁婉儿娇躯一颤,问讯地看向杜秋月。 有了苏哲这么一打岔,杜秋月也从那股让她近乎窒息的惊诧中舒缓过来,点头确认:“苏状元所言不假,他……确是末将的未婚夫婿,这件事樊大将军也清楚。” 樊荣站了出来,有些失望的看了眼脸呈病态,身子虚浮的楚云峥,然后解释道:“确如杜将军他们所说。” “这楚……小楚臣知道,早前在北方战场上倒是表现不俗,料想并非是那位……” “北方战场是在一年半前,云铮哥哥也是在那个时候出走的!” 梁婉儿仍不肯放弃,倔强反驳道。 樊荣摇头:“或许殿下还不知,但臣却是听到一些风声,那位已经被找回,且过不了多久便会向您来提亲。” 樊荣的这句话,彻底将这件事做实。 梁婉儿先是一怔,然后犹豫地又看了看楚云峥,这才抿着樱唇道:“实在抱歉,是本宫认错人了。” “殿下言重!” 楚云峥如释重负,起身回礼。 而这时,杜秋月仿佛才看到楚云峥所坐的位置。 她眉头顿时紧蹙,不满道:“我之前怎么教导你的?做人要有规矩。” “你是什么身份,自己还不清楚吗?你怎敢坐在这等席位上?” 清冷的呵斥,仿佛在发泄刚刚因误会而带来的恐惧,没给楚云峥留半分颜面。 但她却不知,自己反而是帮了楚云峥大忙。 只见楚云峥忙低头道:“将军说得不错,是我无礼,我这就……” 还不等楚云峥借坡下驴,苏哲就眼疾手快地上前按住了他肩头,责备地对杜秋月说道:“杜将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此次宴会,本就是因楚大哥而办,所以楚大哥才是主角。” “凑巧,楚大哥还与殿下的旧人相似,那更应该坐在这里陪席才是。” 杜秋月不解苏哲为何如此,但在这种场合下她却不好反驳,只能为难地看向公主梁婉儿。 经过刚刚的大起大落,梁婉儿整个人都好像失了魂,哪里会在乎这些。 她随意的点了点头,瞥了眼跟过来的素娥,只想赶紧应付完此次宴会,安排素娥去打探这则消息的真伪。 她……真的太想念云铮哥哥了。 连公主都点头应允,杜秋月虽心中不满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给楚云峥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小心一些别给自己丢人现眼。 随着梁婉儿、樊荣这两位重量级的相继落座。 这场宴会也算正式开始。 席间,所有人说话都提了几分小心。 即便众人都看出梁婉儿心不在焉,却也不敢有半分逾越,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而这也使得并没有人发现,此刻楚云峥的脸色已由青白转为潮红,呼吸也开始逐渐沉重。 “该死,我不能……” 梁婉儿就坐在自己身边,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断冲击着楚云峥脑海。 原本是沁人心脾的香气,此刻对楚云峥却好似致命毒药,让他的神志愈发恍惚,生出了一种如同野兽般的本能。 心知继续下去一定出事。 楚云峥用尽最后的力气掐了下大腿保持清醒,然后立刻起身。 “楚云峥,你要做什么!?” 时刻都保持关注的杜秋月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厉声怒喝。 众人都也随着杜秋月这一声,将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 却见他摇摇晃晃,好像喝醉了一样。 “我……我……” “楚大哥,你可是有什么不适?” 梁婉儿与樊荣分列左右两侧的主位,杜秋月在樊荣身边陪席,而坐在楚云峥身侧另一面的恰好就是苏哲。 他故作关心的起身,却在众人都看不到的隐晦死角,用力推了楚云峥一把,让他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公主梁婉儿扑倒过去…… 第18章 死也要拖着一起下地狱 与梁婉儿越来越近。 对方瞳孔中那一抹惊恐,落在楚云峥眼中却好似为他吹奏的进攻号角。 那淡淡的幽香,更如催命的毒素,迷惑着他仅存的心智。 楚云峥清楚。 一旦神志丧失,那他将彻底沦陷在无尽的深渊当中。 哪怕……身份被证明,他也再无颜面对梁婉儿,无颜面对自己的父皇。 “啊!!” 从心底深处迸发出的骄傲,让楚云峥做出了最后的抗争。 正处于下落趋势的他竭力改变身形。 虽仅仅只是寸许,但也避开了直接将梁婉儿扑倒的可能。 砰的一声。 他一头撞在酒桌边缘,打翻了上面的酒菜。 “放肆!” 素娥最先反应过来。 她厉声怒斥,上前一把将已经过这一撞,近乎昏迷的楚云峥推倒,然后关切地看向梁婉儿:“殿下,您没事吧?” 在见到梁婉儿的衣裙浸染上了污浊的酒菜,她更是被吓到花容失色,跪地磕头不止:“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宕机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 杜秋月这才从那让她灵魂都发颤的惊悚中缓过来:“楚云峥!” 她双目喷血,怒不可遏:“来人呐!将他给我拖下去!” 言语间,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杀气,再无半点情谊。 虽然情况并非如自己所预料那般。 但好在最后的结果不坏。 苏哲对早已吓傻的管家张伯使了个眼色,对方一个激灵,立刻带人上前,拖死狗一样,便要将楚云峥拖走。 “等一……” 始终都未曾发声的梁婉儿好像看到了什么,脸色一变。 可还不等她阻拦,就见樊荣愠怒地拍了下桌面:“杜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末将罪该万死!” 杜秋月跪地,惶恐万分:“还请公主殿下赎罪,大将军息怒,末将也未曾想到他竟会如此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末将这便与他解除婚约,彻底断绝关系。” “然后……”杜秋月的语调中,充斥着浓浓的悔意与怨毒:“将他按军法处置,以全对公主殿下不敬之罪!” 樊荣冷哼:“本将原以为,这楚云峥是什么不世出的英才,心心念念了半年还多,想不到今日一见,竟是这般。” “杜将军……”深深地看对方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罢,樊荣拂袖,转身对梁婉儿拱手:“殿下,让臣送您回宫吧。” 从楚云峥被拖走的那一刻,梁婉儿就好像失了神,心中更是感觉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远去。 恍惚间听到樊荣这么说,她本能地点了点头。 樊荣护送着梁婉儿离去,很快便走出了神威将军府。 来到马车上,梁婉儿依旧心神不宁,眸光里写满了惊疑,紧攥在一起的双手更是颤抖不止。 “殿下,您怎么了?可是刚刚受到了惊吓?” 素娥关心地询问了一句,继而恼怒道:“都是那个什么楚云峥!” “这杜秋月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找了那么一个病秧子当夫君,他……他竟然还……” 楚云峥三个字,好似一个开关,立刻唤醒了梁婉儿。 “素娥!” 只见她神色焦急地对素娥吩咐道:“你立刻派人去打探,樊将军之前所言是否属实。” “记住,一定要确认,云峥哥哥他……真的已经回到了乾国!” 作为贴身婢女,素娥知道自家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的情谊。 她不敢怠慢,郑重点头后立刻叫停了马车,提着裙摆便跳了下去。 待素娥离去。 梁婉儿忽明忽暗的双眸闪烁,迟疑自语:“云峥哥哥,刚刚真的不是你吗?” “可为何……为何你后颈上的那块胎记,与婉儿记忆中一模一样?” ………… 另一边。 随着樊荣与梁婉儿含怒离去,这场宴会也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失去了继续吃喝的兴致,唏嘘着摇头离去。 直至最后一名宾客的身影消失,压抑良久的杜秋月终于爆发。 “将楚云峥给我拖上来!” 一句话。 刚刚被拖下去不久的楚云峥,又被几人从新拖了回来。 此刻的他,上身衣服已被除去,胸膛与背脊上增添了数道狰狞可怖,细密如蜈蚣般的伤痕。 对此杜秋月视若无睹,只是怨恨地看着他。 “给我吊起来!” 几人合力,将楚云峥半吊在了房梁上。 眼见到了这般田地,楚云峥仍旧一副昏昏沉沉的样子,杜秋月心中怒意更甚。 “给我泼!” 一盆盆凉入骨髓的冷水泼洒过去,浸透了楚云峥全身,也让他渐渐清醒。 见楚云峥抬首,杜秋月上去就是一巴掌:“咱们不是已经讲好,你为何要害我!?” 楚云峥无言。 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说自己被人陷害,给下了药? 证据呢?杜秋月会信么? 曾经的他,为了挽回这段可悲的爱情而放下过身段,也哀求过。 但结果,遍体鳞伤。 所以,此刻面对盛怒的杜秋月,楚云峥已不想做任何辩解。 “你不说是吗?” 杜秋月怨毒地嘶吼着:“原本,我还以为你有挽救的价值,但你却一次又一次地让我失望。” “今天,你更是让我在公主、樊大将军的面前丢人现眼。” “楚云峥,恭喜你,你想要报复我的目的达到了!” “我没。” 楚云峥疲惫的说道。 他恨杜秋月,恨对方的绝情,恨对方的残忍。 但由始至终,楚云峥也只是想离开,想彻底遗忘掉这段让他伤痕累累的记忆。 就算报复……他也不会用这等幼稚手段。 “你没?” 杜秋月怒极反笑:“你还想怎样?当众轻薄公主吗?” “楚云峥,你是想着自己贱命一条,死不足惜,所以就算死也要拖着我下地狱是吗?” “好!既然你想下地狱,那我便成全了你!” 杜秋月眸光狠厉,杀气腾腾:“来人呐,将他的嘴堵住,然后把双腿打断,丢到乱葬岗去。” “任由他……自生自灭!” 一声令下,仆人们一拥而上。 在杜秋月极度愤恨的目光中,在苏哲得意奸笑的注视中,一下、又一下地将戒板砸在楚云峥腿上,断了一根又一根…… 第19章 公主暴打苏状元 “将军,他昏过去了。” 看着双腿血肉模糊的楚云峥,张伯心有戚戚。 狠!太狠了! 为了对付楚云峥,苏哲也算耗尽心力,好在结果不错。 不光彻底毁了他的名声,断了他的一切生路,更是让杜秋月亲自下令将他折磨到这种地步。 可以说,楚云峥与杜秋月之间,彻底结束了! “丢出去!” 杜秋月怒意未消,看都不看楚云峥一眼,冷冰冰的下令后转身便走。 苏哲对张伯使了一个眼色,快步跟了上去。 “秋月,你不必为此恼怒,这一切都是楚大哥他自己选的,咱们还是想想如何平息樊将军与公主的怒火才是……” 一路安抚劝慰,苏哲很容易就在杜秋月内心最为彷徨的时候成了对方依靠,将她抱入怀中。 城郊,乱葬岗。 因大雪的缘故,乱葬岗内的腐臭味虽被掩埋,但空气中依旧充斥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 楚云峥被人胡乱丢弃在尸堆中,生死不知。 大雪漫天。 飘零的雪花洒落在他的身体各处,掩盖了那狰狞恐怖的伤痕。 这时,一阵脚步传来。 张伯带着两名心腹去而复返。 “你们两个去确认一下。”他厌恶地捏着鼻子。 “张管事,还有气。” 一名仆人强忍着恶心,凑上前去探了探楚云峥鼻息。 “贱命真抗活,还是主子谨慎,让咱们回来看看。” 张伯鄙夷的瞥向楚云峥,嘀咕了两句,吩咐道:“再补上几下,别出意外。” 苏哲要的,是一个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楚云峥。 不过因厌恶乱葬岗内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张伯也只是敷衍下令便扭身离去。 两名心腹彼此对视,一脸不情愿。 “都已经这样了,即便不管他,过不了今夜怕也会被冻死吧?” “就算不冻死,到了夜里,这乱葬岗内也经常有野狼、野狗出没,他身上这么多的伤痕血迹,肯定会被叼走,咱哥俩何苦费这劲?”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上前,反而是勾肩搭背的直奔附近酒肆。 这大冷天,与其在乱葬岗内杀“尸体”,莫不如去小酌一杯。 风雪呼啸,楚云峥奄奄一息,他勉强地睁开双眼,颤动了一下手指,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就失去了全部力气,任凭寒冷将自己吞噬。 我……要死了么? 父皇……对不起,孩儿不孝…… 带着最后的一丝残念,楚云峥的瞳孔眸光逐渐溃散。 就在即将步入黑暗的那一刻。 他隐隐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 “楚大哥?是楚大哥吗?你怎么了?” “楚大哥你坚持住,小猴子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你一定要坚持住……” 楚云峥释然苦笑。 小猴子吗? 或许,我已经死了吧…… ………… 几天时间过去。 返回宫中的梁婉儿心悸感却始终都未能消散,整日烦躁不堪。 “殿下。” 胆战心惊了好几日的素娥终于等来了消息,第一时间汇报:“乾国那边已经传回消息。” “他们确实寻回了楚皇子,只是……” 刚刚安下的心,因为这一句只是再度提升到了顶点,梁婉儿焦躁道:“只是什么?快说!” 素娥低头颔首,怯怯地说道:“只是楚皇子眼下并未回国。” “听说……听说楚皇子他在咱们梁境……” 啪! 梁婉儿打碎了手中杯盏,脸色瞬间惨白。 她陡然起身,娇躯微颤:“你是说,云峥哥哥他……在咱们大梁?” 素娥点头。 “来人,备车!” 再也顾不得其他,梁婉儿甚至连衣服都不换,仅一袭屋内穿着的轻衫便冲出了宫门。 “殿下,殿下您慢点!” 素娥提着一件貂皮大氅,慌乱地追了上去。 很快。 梁婉儿的马车便来到神威将军府门外。 得闻公主殿下驾到,杜秋月不敢怠慢,与苏哲联袂来到府门外相迎。 “臣,杜秋月、苏哲,叩见公主殿下。” 梁婉儿脸色极为难看,让二人拿不准方向,小心叩拜。 “云……楚云峥呢?让他出来见本宫。” 走下马车,梁婉儿左右张望,在没见到楚云峥后冷脸沉声道。 二人闻言一惊,彼此对视,眼中皆写满了茫然与错乱。 还是苏哲脑子转的比较快。 看公主这脸色……应当是在记恨着姓楚的。 也是! 公主殿下千金之体,岂容那等贱种亵渎? 料想当日没爆发,也只是因为场合上的原因,特意给秋月留了几分薄面,她们之间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想到这,苏哲看向杜秋月的目光越发柔和,只感自己耗尽心力得到她是最明智的选择。 “回殿下。” 心中有了谱,苏哲紧张不在,恭敬又不失儒雅地拱手道:“您不必为那等下贱种而劳心,臣等……” “你说谁是下贱种!?”梁婉儿眸光深似寒渊,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牙问道。 苏哲不敢与梁婉儿对视,并未发现这一点,甚至就连梁婉儿语调中的寒意,他也只当是对楚云峥的怨恨。 “楚云峥。” 他邀功一般继续道:“那个下贱种竟斗胆惊扰殿下,臣等……” 又是说到臣等二字。 不过这一次,苏哲并非是被梁婉儿的质问打断,而是狠狠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为清脆响亮,他嘴角顿时就被扇出了一丝血迹。 但苏哲却不敢有丝毫的恼怒,只是惊悚地看向梁婉儿,眼中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殿下,臣……” “你这奸妄,竟敢说我云峥哥哥是下贱种,谁给你的胆子!?” 梁婉儿怒意勃发,不顾身份地上前,对着苏哲胸口就是一脚。 “来人呐!将他给我吊起来,掌嘴!” 公主殿下有令,谁敢不尊。 饶是根本不知为何。 但左右护卫还是立刻上前,将被吓到失禁的苏哲给架了起来,一巴掌、又一巴掌地甩了上去。 护卫都是练家子。 几下过后,苏哲便连哀嚎都已困难无比。 一旁杜秋月快被吓崩溃了。 她仍不认为楚云峥便是梁婉儿口中的云峥哥哥,所以她想不明白,苏哲到底是哪犯了忌讳,能引得公主殿下亲自上门抽他…… “殿下,您……” 壮着胆子,杜秋月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但话也只说了一半。 在看到梁婉儿那毫无半点生气,充满狠厉杀意的眸光后,她被吓到当场失声。 “本宫再问一遍,楚云峥……他在哪!?” 第20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连几天大雪,使得气温骤降。 但就算数九寒冬,也不及梁婉儿语气冰冷。 看着已被抽成猪头的苏哲,杜秋月快被吓疯了。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云峥他…… 不!不可能! 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若非是我,当初他早就死在北地战场上了。 况且他入辛者库半载,倘若他当真与公主殿下有旧,殿下岂能不闻不问? 认错了,殿下一定是认错了! 刻板的印象,使得杜秋月做出了与当初苏哲几乎一般无二的判断。 不过即便是如此,她也没勇气说出事实真相,只能硬着头皮道:“回……回殿下,楚云峥他已经走了……” “走了!?” 梁婉儿凤眸含煞:“去了哪里?” “臣……臣不知。” 杜秋月半真半假地说道:“当日他惊扰了殿下,使得宴会不欢而散。” “臣……臣为此与他大吵了一架,然后……然后他便走了……” “那这几天,你就没找过他?”梁婉儿再问。 杜秋月将头深埋,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未……未曾……” “呵!” 冷哼一声,梁婉儿看向杜秋月的眸光里写满了鄙夷,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管好你们的嘴!” 公主的车驾来的快,去的更快。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杜秋月这才好似脱力一般瘫在地上,周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一阵冷风袭来,冻得她一哆嗦,忙招呼左右:“快!快扶哲郎回府。” 就这么短短片刻。 苏哲已被抽到生死不知、爹娘不认,晕厥当场。 而离去的梁婉儿也没闲着。 “立刻派人去找。” “哪怕搜便大梁全境,也必须要找到云峥哥哥的下落。” “另外……”微微一顿,梁婉儿沉声道:“切记,不可泄漏了云峥哥哥的身份,防止有心人对他不利。” 素娥可不是杜秋月与苏哲那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 她立刻点头道:“还请殿下放心,奴婢这就亲自带人去找,一定将楚皇子给您找回来!” 说罢,她便一跃跳下马车,带着护卫们浩浩荡荡离去。 “云峥哥哥……” 梁婉儿双眼迷离的呢喃自语,最后转为坚毅,紧攥双拳:“无论是谁,只要他胆敢伤害你分毫,我定要他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另一边,晕厥中的苏哲好似做了什么噩梦,骤然惊醒。 “啊!!” “哲郎、哲郎你怎么了?” 一直守着他的杜秋月忙上前。 “没……没……” 苏哲额头被汗水浸透,瞳孔深处蕴含着浓浓的恐惧。 就在刚刚,他在梦里梦到了那个最为让他不敢置信的可能,梦到楚云峥身穿华服与公主梁婉儿结伴而立,睥睨地扫视着自己。 “秋月,公主呢?”他慌乱地问道。 “已经走了……” 杜秋月心有余悸,将他被抽晕后所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告知给苏哲。 “哲郎……”她后怕的颤抖着:“你说,云峥他会不会真的就是……” “不!不可能!!” 苏哲尖叫着疯狂摇头,引得面部一阵抽痛,龇牙咧嘴道:“秋月你想想,殿下与她那位云峥哥哥已分离十年。” “殿下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她那位云峥哥哥的样子?更何况……”又将对楚云峥出身的鄙夷说了一遍,苏哲的话深得杜秋月认可。 不过她还是迟疑道:“那殿下今日……” 苏哲痛苦地揉着脸颊:“料想是因为殿下太过思念她的那位云峥哥哥,所以心有不甘,想要找楚大哥确认一下罢了。” 杜秋月早已被梁婉儿那暴虐的样子吓到六神无主。 如今得到苏哲的肯定,她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悬着的心算是彻底落地。 “如此就好,不然我真怕咱们……” “放心吧秋月,没事的,这不过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苏哲搂着杜秋月的肩膀安抚道,眸光中却透射出一股摄人的寒意。 等到疲倦的杜秋月回去休息,苏哲立刻将张伯招来。 “你马上带人去乱葬岗,无论如何,必须要确认姓楚那贱种的下落。” “给我记住,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苏哲阴恻恻的说道。 张伯不明其意,但苏哲那阴狠的表情却让他一阵心悚,不敢怠慢地点头称是。 “楚云峥……” 等张伯也离去后,苏哲狠戾地咬牙自语:“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 “总之,我要你死!” ………… 乱葬岗三里外,荒村。 “楚大哥,你醒了?” 在感受到那已昏迷了整整数日,一直没有反应的楚云峥手指微颤,一直守着他的小猴子激动不已。 “我……” 迷迷糊糊的转醒,楚云峥只感有人握着自己的手。 抬眼一看,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浮现在眼帘。 “小猴子?” “是我!是我!” 小猴子热泪盈眶:“楚大哥,你能醒实在太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身都无比酸痛,双腿更是毫无半点知觉,楚云峥口干舌燥的对小猴子问道。 “楚大哥你……” 看着对方那凄惨的模样,小猴子悲从中来:“你差点死了啊!” “我这段时间一直住在这里,每天都会去乱葬岗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财物,不想前几天……”小猴子嚎哭道:“楚大哥,到底是谁害的你?他们太狠了,把你的双腿都给打断了,我真的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听着小猴子的讲述,楚云峥的意识逐渐回到了几天前。 杜秋月!这,便是你口中那所谓可以超越生死的爱吗? 只因为我惊扰了婉儿,你便彻底撕掉了自己伪善的面具,甚至不肯给我辩解的机会,便欲置我于死地? 想着,楚云峥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既然你看重的只有身份、地位。” “那么我便让你知道,你眼中的那些所谓身份地位,于我不过浮尘。” “楚大哥,你说什么?”小猴子茫然不解。 “小猴子。” 深吸一口气,楚云峥定定的看向小猴子:“你,可想成为人上人?成为那种一言可主宰旁人生死,从此再也不用受任何人欺负的人上人?” 第21章 因祸得福 “不被欺负的人上人……” 小猴子喃喃自语。 不过很快他便颓唐摇头,自嘲:“我现在连一个完整的人都不算,还怎么可能做人上人,怕也只能在梦里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楚云峥眉头微蹙。 小猴子凄苦一笑,将他被苏哲诓骗后的经过讲述了出来。 “虽然我命大,不过现在我已经……” “苏哲!!” 楚云峥咬着牙,眸光里写满了仇恨。 为了除掉自己,苏哲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连小猴子都没放过,害得他成了太监。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楚云峥以极其冰冷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既然你这么渴望得到权势、地位,那我便赐你场大富贵!” 小猴子茫然不解:“楚大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楚云峥并未解释:“小猴子,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楚大哥你说。” 辛者库的半年,小猴子便将楚云峥当做了家人,后不知被他用什么通天的手段营救出去,小猴子更是感激不已。 丢失了楚云峥的玉佩,小猴子已没脸见他,听闻能帮到对方自是激动不已。 “去驿馆帮我找一个人。” “驿馆?” 见楚云峥竟让自己去驿馆找人,小猴子微微一顿,紧接着自卑地低头看了看。 天,驿馆那可是官府重地,随时都有兵卒把守,我只是一个拾荒的乞丐,怎么可能进得去? “若是为难,你也可以……” 察觉到小猴子的脸色,楚云峥正想说驿馆不行就想办法去一趟乾国。 虽然这一来一回远了些,但最起码成功率更高。 可还不等楚云峥说完,就见小猴子咬牙道:“没问题!楚大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求石大哥,听说他以前当过兵,应该有熟人,或许能让我混进去。” 石大哥?当过兵? 敏锐捕捉到这两条关键信息,楚云峥眉头一挑:“哪个石大哥?他叫什么?” “石猛。” 小猴子未曾多想,开口介绍道:“之前我与楚大哥说,我被苏哲那奸贼丢到乱葬岗,正巧被石大哥所救。” “他是这片的头,所有乞丐、拾荒人都要听石大哥的。” 石猛!竟然是石猛!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楚云峥再也顾不得小猴子又说了些什么。 他情绪激动地想要起身,却因牵动伤口引得眉头紧蹙。 “楚大哥你慢点。”小猴子大急。 “没事。” 强忍着躯体上的疼痛,楚云峥脸上却挂着笑容:“小猴子,你去帮我把石猛找来,就说楚云峥要见他!” 石猛,楚云峥在北地参军这一年中结识最为要好的兄弟。 其人英勇善战,力大无穷,且极为豪迈。 只因性格太过刚直,得罪了上官,这才与楚云峥成了难兄难弟,数十场恶战打下来,依旧还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大头兵。 当初苏哲被人推下水,石猛与其他几人一并受到牵连,说是被自己收买。 而随着楚云峥入辛者库,他也与这几人彻底失去了联系。 本就想着要找他们查清当年自己被诬陷的真相,不料竟因祸得福。 “好,我这就去。” 小猴子立刻起身,跑了两步后又停下道:“不过楚大哥你别急,一般这个时候石大哥都在外面,找他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无妨。” 楚云峥苦笑自嘲:“眼下我这个样子,富裕的就仅剩时间了。” 彼时。 管家张伯在苏哲的命令下,带人再度来到了乱葬岗。 “给我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必须要找他!” 来到之前丢弃楚云峥“尸体”的位置,却根本不见人影,张伯急了。 几名心腹不敢怠慢,强忍着扑鼻的恶臭,不断在尸体当中翻找。 可找了一圈又一圈,却始终都不见个人影。 “张管事,不是兄弟们不尽力,这里真的没有。” “放屁!” 张伯跳脚大骂:“一个死人,难道还能自己爬起来不成?” “这里每天都有新尸体被运来,指不定他就被压在某处,你们继续给我找!若是找不到,全都做好提着脑袋回去的准备吧!” 心腹叫苦连天。 但在张伯的强压下,只能扩大了搜索范围再度翻找,却不想惊动了几名拾荒人。 “那些贵人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找一具尸体?” 作为没有任何身份户籍,只能依靠在乱葬岗翻尸的拾荒人,他们见了太多贵人。 不过其他的贵人都是匆匆丢下尸体便走。 这种不顾身份,在尸山里翻找的场景却是第一次见到。 彼此对视一眼,拾荒人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 “张管事,真没有啊!” 又翻找了一个时辰,心腹快崩溃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伯慌乱的眼神里投着浓浓的疑惑:“他双腿都被打断了,就算贱命够硬,也没可能离开这里,难道……” “张管事!他一定是被野狗、野狼叼走了!” 一名心腹连忙道。 张伯心中也是这个想法,但只要一想到苏哲当初那要杀人的目光,他便一阵胆寒。 正考虑是否继续,那几名偷听了半晌的拾荒人便露出了身形。 “谁!?” 张伯先是一惊,在看清来人装扮后,立刻呵斥:“你们这群贱民,找死吗?” 大梁尊卑制度极严。 如拾荒人这种,算是最为卑微的存在,比辛者库的奴隶也就多了一个自由。 便是张管事下令立刻让心腹弄死这几人,也不会有旁人过问半句。 拾荒人也知道其中厉害。 一个獐头鼠目,满脸麻子的人小心道:“别,别,贵人,刚刚我们见您在找人?” “这里尸体虽多,但野狗、野狼什么的倒是不多见。” “凑巧我们常年都在这里,您若是方便的话,不妨与我们说说?或许我们……” 微微一顿,这人搓起了手掌,意思十分明确,要钱。 在听到这人的解释后,张伯那原本充满厌恶的双眼顿时一亮:“你叫什么?” “小的孙麻子。” “这名起得倒是没错。” 张伯鄙夷冷笑了一声,开口道:“我们……确实在找一个人。” 第22章 云峥大姐,楚云心 简单形容了一番楚云峥外貌,张伯在对方期盼的目光中傲然道:“若能找到,无论死活,我赐你们一百两现银!” 孙麻子就算拾一年的荒,也赚不到十两。 骤然得闻能获此巨款,顿时激动万分的点头哈腰,谄媚地将张伯等人送走。 返回神威将军府,张伯第一时间向苏哲汇报。 苏哲点头,阴恻恻地说道:“你做得好,区区一百两而已,不算什么。” “现秋月也有所怀疑,你必须抓紧。” “三天之内,一定要有个结果。” “倘若始终都找不到……” 苏哲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就算弄个假的,也必须要让秋月认定,姓楚那贱种已经死了!” 苏哲的等待并没有太久。 第二天大早。 “秋月你放心吧,没见公主殿下再未找来么?这件事一定是个误会。” 拍着杜秋月并不算细嫩的手背,苏哲耐心安慰着。 杜秋月猩红的双眼明显一夜没睡。 她愁苦地摇头:“可我总感觉,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不会的!” 一把将杜秋月揽入怀中,苏哲在她看不到的角度展露阴狠面容:“我知道,秋月你天性善良,定是对楚大哥心怀愧疚所以才导致自己如此煎熬。” “不过那本就是他自找的,难道还能怪得了旁人?” “其实你仔细想想,这样对楚大哥来说或许也算一种解脱。” “只是……” 杜秋月话还不等说完,就被苏哲搬正了身子,然后充满神情地凝视着她道:“秋月,往事已矣,过去的都让他过去吧。” “难道,你真的忍心看我为了你而每天神伤难过吗?” “哲郎……” 在苏哲那如浩瀚星辰般的目光注视下,杜秋月双眼渐渐迷离。 而就当这二人情到深处,打算拥吻的时候,张伯不合时宜地赶来。 隐晦的对苏哲使了个眼神,张伯连连告罪退下。 “时候不早了,你去准备上朝吧。” 对着杜秋月又是一阵安抚,总算把人哄走。 “如何?” “主子,楚云峥找到了!” 苏哲一怔:“你确定?” “确定!” 张伯信誓旦旦:“孙麻子用人头担保,说那人姓楚且断了双腿,身材外貌与我之前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好!好!” 苏哲大喜,继而又化作阴狠:“死是死活?” “还……还活着。” 小心地观察着苏哲神色,张伯继续:“孙麻子说他被一个小乞丐给救了,目前正在乱葬岗附近的荒村养伤。” “贱命还真硬!” 苏哲愤恨地拍着桌子,起身道:“立刻招呼人,咱们走!” “主子,您……” “我必须要亲眼看到那贱种死了才能安心!”苏哲杀气腾腾。 彼时。 在外忙碌了一夜的石猛来到楚云峥面前。 “楚兄弟?是你吗楚兄弟!” 在看到楚云峥的那一刻,石猛显得十分激动。 “石猛!” 楚云峥也同样如此。 二人简单唏嘘了两句,便彼此询问起各自境况。 楚云峥这边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不会对石猛说太多。 但石猛的话,却是让楚云峥陷入极大的震撼当中。 “你刚刚说……当夜老五只是带你们去了一趟湖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石猛点头,郁闷道:“谁知道那小子抽得什么疯,大晚上非要去湖边听曲。” “结果这可倒好,凑巧赶上那状元郎落水,害得我们几个被当成了嫌疑对象……” 只怕……根本就是不是凑巧! 楚云峥双眸闪烁。 最初他便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陷害。 现在根据石猛这么一说…… “石猛,你确定,当初是杜秋月亲自带人抓捕的你们?” “还能有假?” 石猛点头,闷哼道:“也不知杜将军信了谁的鬼话,一口咬定就是我们,根本不听解释。” “后来,我们被剥夺了军籍,发往阴山充当戍边的奴从军,结果不想半道遭遇一伙贼人,老五……德子全都死了,就我逃了出来,然后便回京城在这附近混一口饭吃,倒也还算安稳。” 贼人?分明是灭口! 虽然石猛十分无辜,许多事情所知也并不详细。 但仅从他的只言片语,楚云峥便已大致梳理出了其中脉络。 “苏哲……果然是你!” 当初在辛者库的时候,楚云峥就想过这件事。 在确认没人知道他身份,也不存在什么仇家的情况下,唯一可能陷害自己的人,只有苏哲! 只是可惜……知情人老五已经被灭口,倒是不能找苏哲当面对峙。 幽幽叹息了一声。 楚云峥也算是解开了心结。 又简单寒暄几句,他正色道:“兄弟,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本就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且石猛还十分钦佩楚云峥为人、武艺与兵法韬略,自是拍着胸脯一口应下。 如今自己落魄至此,石猛却依旧还是当初的样子,楚云峥不由联想到杜秋月的转变,心中一阵唏嘘。 萧瑟一笑,他将让石猛想办法助小猴子入驿馆的事情说了出去。 而石猛也没让楚云峥失望。 即便他对这件事也感到有些为难,但还是没有二话的带着小猴子转身离去。 ………… 大梁驿馆。 作为接待各国使臣,且有着诸如大乾等同盟国常年驻派官员之所,这里一直都保持着最高规格的警戒。 而今天,这个规格比往昔还要提了三分。 只因为……乾国长公主楚云心。 “云心姐姐,我……” 在端庄温婉的楚云心面前,梁婉儿再无此前气势,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子。 “我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云峥哥哥。” “都是我不好……不过云心姐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无论如何都会将云峥哥哥找回来的。” 楚云心一阵头疼。 作为乾帝长女,楚云心虽为一介女流,但却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政治手段与能力,多年来一直都是乾帝的左膀右臂。 而对楚云峥这个弟弟,她更是从小到大爱护有加,生怕对方磕到一点、碰到一处。 结果这可倒好,楚云峥与乾帝大吵一架,激愤下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一年半的时间,她几乎就没睡好一天。 也是凑巧。 她正奉命来与梁帝商讨半年前击溃北冥所获战利品分配问题,路上遇到了匆匆折返的赵瑾,这才在抵达后第一时间来见梁婉儿。 “婉儿你也不用内疚,既然已知云峥那小子人在你们梁国,那他就跑不掉!” 楚云心双眸投射出一股摄人的光泽:“这次,就算是提,我也将他提过来与你完婚!” 梁婉儿顿时大羞,暗自欢喜。 “好了,你父皇还在等我。” 简单交代了两句,楚云心动身离去。 不曾想,她的车马才刚刚驶离驿馆不久,前方便出现了一阵骚乱。 “有刺客,快保护公主殿下!!” 第23章 玉佩的主人,可叫楚云峥? “石老大,怎么办,这些护卫人比咱们多!” 小猴子惊慌失措,石猛则是快哭了。 与小猴子不同。 参军多年的石猛还是有一定眼界的。 这哪里是什么狗屁护卫? 这分明就是禁卫!是保护重要皇室成员的禁卫啊! “还能怎么办?跑!”石猛悲愤欲绝。 他不过就是想在驿馆外制造一点骚乱,然后给小猴子混进去的机会罢了。 也不知道哪个老祖宗的坟冒黑烟了,怎么就撞枪口上了呢? 面对这些不知是保护哪名重要皇族成员的禁卫,石猛升不起半点抵挡的勇气。 更让他绝望的是。 当对方摆出战斗架势后,他连逃跑都成了奢望。 短短顷刻间。 石猛带来的人就被全部缴械。 这还是因为他们没反抗,否则怕是要血溅当场。 “大胆狗贼,竟敢在驿馆外行刺?说!谁指示你们来的!?” 禁军将军云飞上前,以手中利剑抵着石猛脖颈,厉声斥问。 “没人指使我们。”石猛很是不忿地怒视云飞。 输是一定会输。 但石猛历来自持武勇,可就是因为心神大乱被这禁军一招拿下,简直是他毕生之耻。 身为大乾禁军副统领,云飞肩负保护长公主重任,才不理会石猛怎么想。 他冷哼一声便要挺剑怒刺,结果了这胆大包天的狂贼。 却不想。 这时小猴子忽然惊呼:“别!别!我认识,我认识你们!” 云飞刺了一半的利剑悬停,审视地看向小猴子。 小猴子本能的畏缩低头,不过很快又咬牙道:“你们车驾上的这个图案,我见过!” 云飞一怔,立刻丢下石猛便大步上前,将小猴子提了起来。 “说!你从哪里见过!?” 大乾皇室龙纹,虽然不是多莘秘的东西,但也绝非这等刁民恶贼可见。 “我……我……” 身体悬浮在半空,小猴子脸色煞白:“我从一块玉佩上见过。” “玉佩!!”云飞更惊了。 而通过云飞的反应,小猴子心中升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骨气勇气道:“我真的从一块玉佩上见过,玉佩是楚大哥送我的。” “我们来驿馆就是想制造骚乱混进去,因为楚大哥让我上驿馆里找一个姓田的大官,他说……” “可是田彬田大人!?”云飞惊呼。 田彬,大乾派往梁国的常驻使臣。 “是,就是他。”小猴子连连点头。 云飞双眸闪烁。 此刻小猴子于他眼中再也不是什么刺客贼子,而是一块宝贝,无价之宝。 “大……大人……” 被云飞以看赤裸大姑娘的炙热目光盯着,身体残缺的小猴子心中一寒。 “你跟我来!” 不由分说,云飞提着小猴子便大步走向阵中马车,留下石猛等人一脸茫然。 “殿下,就是此人!” 对楚云心简短汇报了几句,云飞将小猴子押到她的面前。 “送你玉佩的那个楚大哥……”深深地凝视着小猴子,楚云心仿佛要将他看透:“可是叫楚云峥?” ………… 梁都城外。 “主子,他便是孙麻子。” 顺着张伯所指方向,苏哲看到了一个畏缩至极,正对自己谄媚哈腰的身影。 他轻蔑冷哼:“那姓楚的,可还在荒村?” “在!在!” 知道眼前这位才是真正的金主,孙麻子恨不能趴地上舔苏哲脚背。 “贵人您放心,我们都是跟着石老大混的。” “石老大现在带人出去了,那荒村除了您要找的人,就留下几名老幼。” “带路。” 苏哲才不理会什么狗屁石老大,无非就是一群臭要饭的。 为了不出意外地除掉楚云峥,苏哲特意从苏家调遣过来三十名心腹打手。 莫说石老大不在,就是在,他也能将对方连锅端了。 荒村距离梁都足有五里。 不过好在孙麻子常年混迹,起见并没绕路。 半个时辰后,苏哲一行人抵达荒村。 “贵人,您要找的那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孙麻子谄媚道。 看着那完全由木板搭建,简陋至极的屋子,苏哲不置可否,对张伯示意。 张伯垫着脚上前,透过木板缝隙偷偷观察。 “主子,正是那姓楚的,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返回的张伯在苏哲耳边悄声道。 “好!” 苏哲眼中闪过一道戾芒:“贱种,这次我看你还不死?” 说着他便打算上前,却被孙麻子拦住。 “贵人,您看这之前说好……” 孙麻子猥琐地戳着手指。 苏哲冷笑一声,对张伯使了个眼色。 张伯心领神会,在孙麻子贪婪的目光中伸手入怀,却掏出一并匕首,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 “你……你……” 孙麻子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死不瞑目。 他只是想赚上一笔,甚至为此不惜冒着得罪石猛的风险,结果却丢了性命。 “麻子!” “你们这群混蛋,杀了麻子!!” 孙麻子的几名同伴大惊,怒吼。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苏哲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时间,荒村各处哀嚎惨叫四起,身在中央的苏哲却闭上了双眼,一脸享受。 “好!好!杀得好!” “将这些贱种全都杀光,这样才不会走漏消息,记住,连鸡都不能留下一只!” 渐渐地,哀嚎声消散,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作为这些可怜人庇护所的荒村,却成了埋葬他们的地狱。 原本休息的楚云峥被外面吵闹惊醒。 他虽无法活动,但却听到了苏哲那癫狂至极的大笑。 “苏哲!!”楚云峥双目充血。 来不及多想。 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楚云峥将一旁桌面上小猴子留下的捣药杵藏在了被褥中。 虽然看起来没用。 但眼下这已是唯一能找到的防身之物。 他清楚,以自己目前的状况别说对付苏哲带来的打手,就是一个孩童也没多大办法。 不过楚云峥并未放弃希望。 石猛与小猴子已离去多时,只要自己能拖延住…… 正想着。 哐当一声,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踹开。 “贱种,你死定了!” 苏哲那狰狞的面容出现。 第24章 属下云飞,救驾来迟 当苏哲步入屋内的那一刻,楚云峥故作惊恐:“你……你不要过来……” 楚云峥的惊慌失措,极大满足了苏哲上位者心理。 他得意狂笑,大步走到楚云峥身前:“看到我你很惊讶吧。” “贱种,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能苟活下来?” “不过不要紧,这群敢救你的贱民,现在都已经下地狱了。” “下一个……”狰狞一笑,苏哲眼中闪过一道戾芒:“就轮到你!” 这畜生! 虽然早有预料,不过当楚云峥亲耳从苏哲口中得闻,荒村内的老幼全被他屠戮的那一刻,怒火仍止不住地喷涌而出。 这,也表露在了他的眼中。 “还敢凶!?” 楚云峥愤怒的目光让苏哲心中毛发,他啪的一巴掌甩在楚云峥脸上:“你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懂吗?” “你……” 楚云峥恨不能将手中紧握的捣药杵,直接砸在苏哲那乖张的大脸上。 不过仅存的理智让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苏哲……” 以悲愤的口吻,楚云峥问道:“你我之间并无多大的仇怨,你为何一定要对我赶尽杀绝?是为了秋月?” “你也配叫秋月?” 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苏哲狂态尽显,再无任何往昔的伪装遮掩。 他对着楚云峥又是一个巴掌下去,叫骂道:“你只是个卑微的蝼蚁!一个可以被我随手碾死的蝼蚁!” “楚云峥,你以为秋月会爱上你吗?她只是可怜你,只是为了在军中保全自己的名声罢了。” “可笑的是,你竟然还天真地信以为真,妄想借助秋月来翻过你我身份上的这道天堑。” “那是不可能的!你我,永远都有着云泥之别,你永远都别想成为我们这种尊贵的人上人!” 苏哲的辱骂,在楚云峥看来犹如小丑在表演。 不过这倒也合了他的心意。 于是楚云峥便顺着苏哲的话,继续以愤然的语调问道:“你这么对我,秋月知道吗?” “难道你就不怕秋月在事后得知,找你……” “也不照照镜子。” 苏哲怨毒的表情中带着无法掩盖的讥讽:“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怕告诉你,就算秋月知道,她也绝不会为你伤心难过或是愤怒一秒,因为在她眼中,你不过就是一个垃圾罢了!” 经历这么多,楚云峥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知少年。 他如何不知,苏哲这些话大概率都会成真。 可即便是如此,楚云峥内心依旧毫无波澜,反而是感觉有些想笑。 笑自己当初的愚蠢,更笑苏哲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但在面上,楚云峥继续摆出那副激愤的样子,甚至还卖力地扭动身躯,想要挣扎起来:“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苏哲鄙夷地瞥向楚云峥,那样子真就好似一个上位者在看蝼蚁挣扎。 他嘴角上扬,狞笑道:“我这个人,历来仁慈。” “看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便告诉你个秘密,省得你死了还做糊涂鬼。” 以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楚云峥,苏哲得意道:“半年前我落水的那件事,其实是我自导自演的。” “而秋月……也大概猜出了一二,但她有过什么表态,或者有对你怎样么?” “她,依然还是毫不犹豫地将你送入辛者库,将你贬为低贱的奴隶!” “你……是你做的!?” 从石猛口中楚云峥已推断出真相。 不过在亲耳听到后,他仍不自觉地感到愤怒。 “不然呢?我花重金收买了你的所谓好兄弟老五,然后让他配合我演了一场戏。” “所以……”拍了拍楚云峥脸颊,苏哲戾笑:“你从来,都只配被我玩弄在鼓掌间。” “以前是,现在也是!” “老五他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这一次楚云峥还真不是装的。 石猛确实有说过,老五与德子都惨死在了半路的袭杀当中。 但以楚云峥对苏哲、对老五的了解。 他却并不认为,那个喜欢偷奸耍滑的老五,真会这么愚蠢的没有后手,或是说对苏哲不做防备。 “见你?下辈子吧!” 楚云峥崩溃的状态,极大满足苏哲报复心理。 他不再废话,拿出早已准备多时的匕首,便打算亲自了结了楚云峥。 可就当苏哲狰狞且疯狂地举起匕首,即将下落那一刻。 砰! 楚云峥已攥在手中多时的捣药杵,直挺挺地砸在苏哲鼻梁上。 捣药杵是石头做的,楚云峥这一下还用了全力,苏哲当场就被砸得眼冒金星,泪水、鼻涕混杂着血水横流不止。 “啊!!” 这钻心的疼痛,使得苏哲当场倒地,痛苦地捂着脸哀嚎不止。 “主子!!” 听到动静,门外的张伯与心腹打手一并涌入。 倒是让楚云峥看着那掉落在一旁的匕首暗叫可惜。 他本想着爬过去,将匕首捡起来制住苏哲。 “主子你怎么了?” 瞥了一眼床榻上无法移动的楚云峥,张伯第一时间将苏哲搀起。 刚刚楚云峥那一下极狠,苏哲原本高挺的鼻梁当场被砸倒塌陷,再加上他的泪水与血水,倒是显得面目可憎。 张伯看傻了眼。 “蠢货,傻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这该死的贱种!!” 苏哲彻底发疯了。 他死命地咒骂、拍打着张伯,让对方去解决掉楚云峥。 张伯反应过来,连忙对左右下令。 可就当左右心腹打手拿着那沾满鲜血的兵刃上前,准备了解楚云峥的时候。 一人神情慌乱地匆匆赶来。 “不……不好了……有官兵,主子快走……” 这句话惊住了屋内几人。 打手们停下脚步,迟疑地看向苏哲。 “杀!杀了他!!” 苏哲在张伯的搀扶下狼狈起身,一边向外疾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厉声怒喝。 打手上前。 对着楚云峥就是一刀。 当听到有官兵到来的那一刻,楚云峥就知道,他的坚持得到了回报。 不过面对打手这一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把心一横,用尽全力地在被褥内扭动了一下身形。 紧接着,剧痛袭来,然后便是打手们慌乱的逃跑撤离与叫骂、打斗声。 本就伤痕累累的身躯经受了这一下,楚云峥只感眼前越来越黑。 隐隐地,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属下云飞,救驾来迟,请皇子赎罪!” 第25章 这仇,我要亲手来报! 当发现楚云峥已瘫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云飞的双眼顿时就红了。 “杀!一个不留,统统给我杀!” 强烈的内疚自责感充斥全身,让云飞近乎癫狂。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 那些逃跑不及的心腹打手皆带着无尽的恐惧,瘫倒在了这片不久前才由他们亲手造就出的无间炼狱当中。 “统领。” 一浑身煞气,周身都沾染着鲜血的禁卫来报:“村内所有贼人已全部格杀,不过……被那贼酋趁乱逃了。” “逃?”云飞脸色铁青:“带上这些贼人的尸体去他们梁都衙门,让大梁官府去给我搜,就算掘地三尺,也必须要将这些胆敢伤害皇子的狂徒……” “云飞……” 楚云峥虚弱的声音传来。 正在大发雷霆的云飞一怔,脸色由暴怒转为狂喜,忙扭身向着后方正被几人施救的楚云峥赶去。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里泛起泪光:“皇子,您……属下……” “这件事不怪你。” 楚云峥脸色苍白如纸。 他嘴角强挤出一丝笑意,对云飞安抚道:“你来得很及时。” “皇子!!” 只这一句,就让云飞含蕴在眼眶内的泪水彻底喷涌,羞愧低头。 过了片刻,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眼中已写满坚毅:“皇子请放心,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哪怕是搜遍大梁全境,闹到梁帝那里,属下也一定……” “不必了。” 楚云峥叫住云飞的目的就是这个。 他打断了对方,虚弱的神情中闪过一抹凉意:“这件事就此作罢,我自会处理。” 就这么杀了苏哲,简直太便宜他了。 之前他想着毁掉楚云峥的一切,然后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碾压。 那么……楚云峥便要以同样的办法,十倍、百倍地让他偿还回来! 与此同时,经过一路狂奔。 苏哲在张伯与两名心腹的掩护下,终于是来到了梁都城外。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高耸城墙,还有城门外巡逻的大梁守军,苏哲第一次有了见到亲人的感觉。 他狼狈地蹲在地上,狂喘半天这才起身怒骂:“该死!该死!那些官兵是从哪冒出来的?是谁的部下!?” 张伯与两名心腹皆无言。 那些官兵极为凶悍,且在照面后根本不由分说,上来就杀。 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打手在官兵面前,比小鸡仔也强不了太多。 同样惊魂未定的他们,哪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骂了半天也没个结果,苏哲停歇下来。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回头凝望半晌,这才阴恻恻地问道:“那楚云峥,可死了?” “当是死了。” 张伯答道:“咱们临走前,老仆亲眼见到他被捅了一刀,以楚云峥原本的身体状况,在无法抵抗闪避的情况下,断然没有生路。” 苏哲脸色有所好转,沉声道:“记住,回去以后,谁也不准提这件事!” 几人心有戚戚地点头,张伯想了想问道:“主子,那咱们是否还要确认他的尸首……” “先等等看!” 苏哲咬牙:“我估计,这支军队大概率是偶然路过,将咱们当成了匪盗。” “回头我去找秋月探探口风,若果真如此的话,那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楚云峥死活。” “等个几天,没什么风声的话,派人去确认即可。” …………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苏哲让张伯再次赶往荒村确认。 却不想,荒村在前几天遭遇了一场大火。 楚云峥所在的那间屋子早已被大火焚毁,尸体也烧得面目全非。 “主子,老仆实在无法辨别,那尸体……” “无妨。” 苏哲摆弄着从楚云峥房间里搜出来的那块玉佩:“不过就是一个下贱种罢了,谁还能为了他特意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况且,无论秋月这边还是官府、军部我都打探过,并无任何风声传来,这就证明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 “那贱种……”嘴角上扬,苏哲狞笑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了!” “这,便是他与我作对的下场!” 然而苏哲并不知道。 那个在他心中已认定被烧到面目全非的楚云峥,此刻正满脸无奈地瘫坐在病榻上,任由大姐楚云心数落。 “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 “之前任性也就罢了,这不是都已经说好要回去,怎么还把自己给弄成这个样子?” “也不知,等父皇母后看到,他们会有多伤心……” 说着说着,楚云心自己却先动了感情,眼角泪痕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楚云峥苦笑不已,正打算安慰大姐几句,不想她忽然神色一变,冷冰冰的开口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一定会查出来。” “若让我得知,哪个狂徒敢如此伤害我弟弟,我定要他后悔做人!” 深知大姐为人,楚云峥知道她绝不是开玩笑,只得劝慰道:“大姐你消消气吧,郎中不也说了,我的腿没大问题,只要调养一段时间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那也不行!” 猛拍了一下床榻边缘,楚云心杀气腾腾:“敢如此伤害你,那就是在公然与我大乾为敌。” “就算我不说什么,一旦让父皇母后得知,他们也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小弟,你跟大姐说实话,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你告诉了大姐,我最多就灭他们满门,可若惊动了父皇,难道你想他直接带着几十万大军过来吗?” 楚云峥嘴角一抽,暗道这威胁简直没边了。 不过他还是不能说。 这仇,必须要由他亲手来报! “大姐……”长叹一声,楚云峥略带疲惫地说道:“你相信我,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件事我会亲自解决,绝不会让那些伤害我、背叛我的人好过!” 楚云心仍有不甘,冷哼一声便想着继续逼问,却见楚云峥率先开口道:“倘若大姐你真心疼我,那就帮我几个忙吧。” 眉头一挑,楚云心试探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第26章 赐你,人上人! “小猴子。” 楚云峥并未回答,而是让人将小猴子给叫了进来。 他看了眼惶恐到恨不能缩成一团的小猴子,轻笑道:“不用怕,这是我大姐。” “大姐,他叫小猴子,之前没少照顾我,没有他的话……”深吸一口气,楚云峥继续:“你恐怕再也无法看到我了。” 几天的时间,虽然楚云峥什么也不告诉自己,但楚云心也旁敲侧击的从小猴子、石猛口中了解到了一些他的过往。 如今见楚云峥这么说,楚云心立刻起身,诚挚地对小猴子盈盈一拜:“楚云心,代大乾万万君民百姓,谢过小兄弟。” 小猴子人都傻了。 他从未想过,那个与自己一般无二在辛者库当奴隶,饱受欺凌的楚大哥竟然会是大乾皇子,未来的太子乃至大乾帝君! 这几天的震撼下来,对小猴子而言简直颠覆了他前半生的所有认知。 如今见堂堂大乾长公主,尊贵到让他连鞋底都不配窥探的存在竟对自己拜谢,小猴子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不敢……” 他颤抖着磕头不止,倒是让楚云峥姐弟忍俊不禁。 楚云心并没有搀扶小猴子。 她这么做,是因为小猴子救了自己宝贝弟弟的性命,所以她可以拜谢,也可以赏赐对方一场足以福泽后世百年的天大富贵。 但这并不代表,凭此便能填平二人身份上的巨大鸿沟。 自古,尊卑有别。 “小弟,你究竟想做什么?” 楚云心再度将疑惑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 她知道,如果仅仅只是感谢小猴子,那犯不上将对方特意找来。 “大姐,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个合适的人……” 楚云峥眸光深邃,将这几天谋算好的报复计划告知给了楚云心。 “这小猴子,与伤了我的贼人也有血海深仇,所以到时候让他出面即可。” 仔细聆听着楚云峥的计划,楚云心嘴角微微上扬,满意道:“好,这才是我楚氏男儿该有的样子。” “你小子要是敢跟我说就这么算了,我……” “大姐,另外还有一件事。” 根本不给楚云心借机发飙的机会,楚云峥苦笑着继续道:“在我伤势恢复以前,我是不可能回国的,毕竟给父皇、母后看到,他们也会难免担心。” “那不行!” 楚云心眉头一挑:“按照郎中所言,你想彻底恢复过来,最起码也要半年的时间,这么久,父皇母后那边你让我如何交代?” “就说……” 想了想,楚云峥沉声道:“我在这里与婉儿联络感情吧。” “大姐你不也要与梁帝商议有关北冥赔付的土地、牛羊等物资分配么?” “这种事情,短时间内定然不会有什么结果,正巧可以留下来照看我。” 楚云心白眼一翻,给了楚云峥一个你想得倒美的眼神。 不过很快她就抓住了关键,兴致勃勃的问道:“小弟你真打算接受婉儿了?你是不知道,那小妮子这些天都快急疯了,我正想着抽空去告诉她一声呢。” “先不急!” 楚云峥面色一紧,摇头拒绝。 我眼下这幅样子,如何见她? 还是再等等吧…… 苦笑一声,楚云峥在大姐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解释道:“一切,等我先办好自己的事情在说。” “至于婉儿那边……大姐你就告诉她,等合适的时候,我自会与她相见。” 听到这话,楚云心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嘟囔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这种时候让婉儿来照顾你,不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 楚云峥:“……” 面子只是一方面罢了。 我只是……不想带着那些肮脏黑暗的过去见她啊! 心中长叹一声,楚云峥并不打算继续解释。 见楚云峥不说话,楚云心马上又心疼起来:“好了好了,都依你就是。” “你交代的事,我立刻去办。” “另外,我会将云飞留给你,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大姐。” 说着,她便打算起身离去。 “大姐……谢谢。” 楚云峥的话,让楚云心微微一顿,眼眶再度泛红,也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等楚云心离去以后。 小猴子这才从地上怯怯起身,惊讶地看向楚云峥:“楚大……皇子殿下……” “你不必紧张。”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你可还记得,我当初问过你,是否想做人上人?” 小猴子一怔,回想起了当初二人的对话。 那时候他还以为楚云峥在说笑。 不过现在小猴子却已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比真金都真。 “想!” 这一次,小猴子毫不犹豫地回道。 “好。”楚云峥轻笑:“人就该有欲望,否则便活得太虚伪了。” “你我,相识与微末,彼此坦诚。” “我希望以前是,以后……也是。” 小猴子虽出身不堪,但却十分机灵,如何不明白楚云峥这番话中所代表的含义。 才刚刚起身的他立刻跪地,激动道:“楚大哥请放心,小猴子一辈子都跟着你!” “去吧。” 点了点头,楚云峥已显疲态:“你先找云飞教你宫里的规矩。” “等大姐那边寻到合适的人选……你便按照我之前说的计划行事即可。” “记住,一定要让苏哲相信,然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小猴子知道了!” 楚云峥又让人将石猛找来。 同样是老兄弟,且这一次若非有石猛相助,自己也难以从苏哲的手中逃脱,楚云峥自是一番感谢。 不过和小猴子不同的是,楚云峥并未给予任何允诺,而是让石猛自行选择。 毕竟,小猴子如今身体残缺,算是他亏欠了对方,而石猛则是纯粹的自由身。 他若想。 楚云峥自然可以将石猛留在身边。 可如果他不愿,楚云峥也会赐他一场富贵,算作报答。 对于这个选择题。 石猛只挣扎了片刻便有了答案:“皇子殿下!” 他单膝跪地,拱手道:“石猛是个粗人,从未想过什么一跃龙门。” “得蒙殿下不弃,石猛愿跟随您左右。” “不过还请殿下容石猛一些时间……” 微微一顿,石猛咬牙道:“经殿下提醒,这几天我也在想,老五那浑蛋很有可能还没死。” “石猛请命去寻那浑蛋,以全殿下清白,还我等公道!” 第27章 梁婉儿:我要帮云峥哥哥出气 翊坤宫。 梁婉儿正恬静地坐在窗边弹奏着竖琴。 虽是一样的乐曲,但让人听来,却再也没有了往昔的焦虑哀凉,反而是充满了喜悦之情。 环儿赞道:“殿下的琴艺又精进了呢。” 一曲奏罢,梁婉儿笑道:“是因为心情的原因。” “对,乾国皇子现已找到,且说不久后便会与殿下您相见,殿下的心情自然好了。”环儿调笑道。 梁婉儿脸颊微红。 瞪了她一眼,梁婉儿收敛了笑容:“有关云峥哥哥这一年半的经历,是否调查清楚了?” 环儿立刻严肃地回道:“已调查的差不多了。” “根据各方情报确认,乾国皇子这一年半来,确实都在我大梁……” 言简意赅地将楚云峥这一年半的经历说出,环儿替自家主子忿忿不平:“也不知这乾国皇子究竟怎么想的。” “他竟然宁可被人丢到辛者库当奴隶,也不肯暴露自己的身份来见殿下您。” “如果他来找殿下您,又何至于……” “云峥哥哥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价!” 前一秒还对环儿调笑毫不在意的梁婉儿变了脸色,厉声训斥:“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奴婢失言,请殿下责罚!” 环儿花容失色,忙跪地叩首不止,心中却是暗暗惊讶。 想不到……殿下对那位乾国皇子用情竟如此之深,我明明是帮着殿下说话,她也听不得对方一句不好。 见环儿认错态度诚恳,梁婉儿睥睨冷哼道:“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咱们多年主仆情分。” “多谢殿下,奴婢知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环儿说得真心实意。 她算是彻底认清了楚云峥在自家殿下心中分量。 “继续吧。”梁婉儿冷声道。 环儿跪在地上,多了几分小心:“根据奴婢调查确认,将乾国殿下送往辛者库之人,的确是杜秋月杜将军,按照她的说法,是因为那位殿下得罪了他惹不起的人,所以给他一个教训。” “惹不起的人?给云峥哥哥一个教训?” 梁婉儿怒极反笑:“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迂妇。” “环儿,咱们走!” “殿下,您要去哪?”环儿问道。 “神威将军府!”梁婉儿凤眸含煞:“虽然云峥哥哥说这件事他会亲自解决,但我却咽不下这口气。” “即便不暴露云峥哥哥的身份,那也必须要给这迂妇还有那惹不起的人一点教训才是。” 很快。 公主的车驾便来到了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与苏哲忐忑地站在大门外迎接,生怕这位殿下气不顺,又将他们毒打一顿。 但让二人没想到的是。 这一次的梁婉儿,春风满面。 她提着裙摆款款走下马车,先是给紧张杜秋月一个笑颜,然后这才瞥向苏哲,不咸不淡的说道:“苏状元,上次本宫心气不顺,你不会怪罪吧?” 都做好了再被抽一顿的准备。 没成想公主特意过来,竟是向自己道歉。 苏哲受宠若惊,只感觉身子骨都比以往轻了几分,忙跪地道:“殿下言重了。” “您为君,苏哲是臣。” “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况殿下您只是出手对臣责罚。” 他慷慨激昂中带着谄媚地继续:“经殿下上次教训,臣领悟了许多,臣对殿下只有感激之情,岂敢有半点怪罪之意?” 梁婉儿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如此就好。” 没人注意到,她那隐藏在眸光深处的寒意。 她看向不知所措的杜秋月,笑着上前挽住对方:“秋月,这段时间本宫国务繁重,倒是好久没与你叙旧了。” “你今日可有空,陪本宫小酌两杯?” 杜秋月同样喜形于色,忙不迭地将梁婉儿迎入府内,不过心中仍提着几分小心,毕竟上次梁婉儿的态度她可是亲眼所见。 不过随着二人交谈的深入,杜秋月放下心来。 看来……殿下是真的不在意了! 有了这种想法,再加上几杯酒水下肚,杜秋月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小心的问出了埋藏心中已久的疑问。 “殿下,您是否找到您那位云峥哥哥了?” 一直都在和杜秋月虚与委蛇的梁婉儿嘴角微挑,一抹冷笑浮现又很快消散,改为甜蜜地说道:“自是找到了。” “不过说来,倒是让秋月你见笑了。” “本宫也未曾想到,你的未婚夫竟然会与本宫旧人同名同姓。” “之前本宫还险些将他误会成了我的那位旧人。” 早已打听清楚梁婉儿口中旧人指的是谁。 在听到对方这么说以后,杜秋月心中一轻的同时,一股淡淡的怅然感浮上心头。 楚云峥……他终究只是一个生活在底层,与我们有着云泥之别的下等人,又怎么可能化身为龙呢? 将杜秋月的神色尽收眼底,梁婉儿暗自冷笑。 迂妇,你以为你是上等人? 你!不过就是一个井底之蛙罢了! 想着,她又故作遗憾地叹息道:“只是可惜,你的未婚夫因本宫之故离去。” “来日秋月若能是寻得他,还是要知会本宫一声才是。” 杜秋月一怔,不解道:“殿下您这是……” 梁婉儿自嘲地摇头轻笑:“本宫前日把你那位未婚夫的事情与我的故人说了,他对你的未婚夫也很感兴趣。” “之前我们还说,若是再见到这人,一定要好好补偿他。” “若是他当真可当大任,便将他提拔起来,为我大梁的一面旗帜也好,如此……也算全了一段佳话。” 梁婉儿看似随意的话,对杜秋月来说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让梁国公主,乾国太子看重的人,那前途…… 嘶———— 止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杜秋月再也听不进去梁婉儿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话。 她心中,只剩下的难以言喻的浓烈悔意!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 天啊!我为什么要那么蠢,我为什么不能对云峥多一些容忍,哪怕再给他一些时间也好…… “时辰不早了。” 看着脸色苍白的杜秋月,梁婉儿冷笑连连,起身道:“本宫便先回去了。” 杜秋月怔怔出神,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送走的梁婉儿。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找苏哲确认! 第28章 苏哲,我杀了你! “苏哲!你同我说,云峥他……真的死了吗!?” 在梁婉儿离开后的第一时间,杜秋月便将苏哲堵在了书房,气势汹汹的问道。 苏哲一怔,有些不解其意,但还是无比确认地点头:“死了。” 说完,他见杜秋月神色不善,便想着如往昔那般安慰。 可不料他的手才搭到杜秋月肩膀上,就被对方一把甩开,厌恶地冷斥道:“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注意一些!” 苏哲人都傻了,甚至忘记收回那悬停在半空的右手。 秋月为何要无缘无故发疯?难道公主对她说了什么? 那楚云峥……不!不可能! 他不过就是个下贱种,他不可能与公主殿下有关系的! 只是这一个念头,苏哲周身便已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他强忍着心头惊悸,小心试探:“秋月,是殿下与你说了什么吗?” 不提还好。 一提起这个,杜秋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怨毒地看向苏哲,厉声道:“刚刚殿下说,她已找到了自己那位。” 心已提到嗓子眼的苏哲才刚刚喘了口气,就听杜秋月继续:“不过,殿下还说,她与那位都很看好云峥,所以要着重提拔他,甚至让他做我大梁的旗帜!” 杜秋月的话语中充斥着浓烈的怨念。 如果不是因为苏哲的出现。 那她与楚云峥现在或许还是如当初那般恩爱,或许早成成婚,成了一家人。 可就是因为苏哲! 她失去了楚云峥,失去了那个爱她入骨髓的男人,失去了那个得到大梁公主、大乾太子赏识,前途无量的男人! 对这些,苏哲根本不在意。 只要确认楚云峥并非他所想,是那最为恐怖的可能就一切都好。 他稳定了心神,耐着性子继续劝慰:“秋月,殿下或许只是那么一说。” “况且这一切咱们事先也都不知道,而且楚大哥他……秋月,逝者已矣,相信楚大哥在天有灵得知了这件事,也会欣慰的。” “不!” 杜秋月再一次将苏哲甩开,不甘地摇头道:“当时云峥他根本没死。” “或许他只是离开了,或许……总之,我不相信他就这么死了,我要去找他!” 看着杜秋月急速离去的背影,苏哲脸色难看至极。 “张管家!!” 将张伯唤来,苏哲咬牙切齿:“立刻带人去荒村,将那贱种的尸体给我找来!” 张伯不解:“主子,您这是……” “秋月她不相信那贱种已经死了,甚至还想要与那贱种破镜重圆。” “既是如此,那咱们就给她看看,让她认清现实,让她知道那贱种永远都是最底层的蝼蚁,这辈子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苏哲的怒火已快要将棚顶点燃,张伯哪敢怠慢。 然而。 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已渐暗,就在苏哲耐心即将耗尽那一刻,张伯却给他带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你说什么?没了!?” 张伯哭丧着脸:“老仆不敢诓骗主子,老仆最开始也不相信,所以亲自去确认了一番。” “那荒村……所有的尸体都没了。” “后来老仆找人打探,这才得知是被官府清收……” “官府!!” 喉咙一甜,苏哲嘴角渗出血迹。 “主子,您注意身体啊!” 张伯担忧上前,却被一把甩开。 “我注意个什么!?” “若是找不到那贱种的尸体,秋月就要离我而去了!” 他愤恨地怒吼了几声,咬牙道:“我费尽心机,惨遭公主责罚,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弄死他,岂能在这个时候前功尽弃?” 自语了几句,苏哲逐渐从惊怒中舒缓过来,他眸光深冷的说道:“你立刻带人,去找一具与那贱种相似的尸体,若是找不到……活人也行。” “总之,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伪造出与之前咱们看到一般无二的尸体来,然后拿给秋……秋月!?” 话还没等说完。 回首对张伯吩咐的苏哲便失声尖叫。 只因……在庭院深处,一道周身都散发着浓烈寒意的身影,正一步步地向他走来。 “苏哲!!” 杜秋月双眸冷峻,语调中不带半点感情:“原来一直都是你在暗中搞鬼,破坏我与云峥的感情!” “是你施的毒计,害死了他!” “秋月,我……” 万万没想到走了一天的杜秋月会在这个时间回来,苏哲彻底乱了方寸。 “苏哲,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不愧是读书人,竟将我与云峥皆玩弄于鼓掌之中。” “只是可惜……天网恢恢,云峥在天有灵还是让我获知了真相,认清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卑鄙无耻下贱的小人!” “秋月,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苏哲脸色苍白如纸,但还想着辩解。 “解释?” 杜秋月冷嗤,一句废话的机会都不留给苏哲,抬手就是一巴掌甩了下去。 啪!! 苏哲惨叫,硬生生被这一巴掌抽翻在地。 “将军……” 一旁管家张伯上前劝阻,结果杜秋月对他更是毫不留情,拔出腰间佩剑当空斩落。 张伯甚至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带着浓烈的恐惧与悔恨瘫倒在血泊当中。 血水飞溅,凑巧喷了苏哲一头一脸。 浓烈的血腥刺激,还有杜秋月那不带半点生机,满含杀意的目光,让苏哲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嚎叫一声,他四肢并用,不顾形象地向前爬去,妄图从那化身为战场女武神的杜秋月手中逃离,结果却是屁股上挨了一脚,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不……” 牙齿被磕掉了两颗,狼狈不堪的苏哲一手撑地,一手哀求:“不要杀我……” 看着对方那已被吓到失禁的窝囊样,杜秋月没有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是生出一种哀凉之情。 对比云峥……这苏哲根本就是个绣花枕头。 我当初怎么会瞎了眼,被这等卑鄙无耻的狗贼所迷惑? 云峥……是我对不起你! 强烈的内疚、自责与悔恨充斥心头,杜秋月双目充血,将手中利剑高举:“狗贼,我杀了你!” 第29章 大乾太子 强烈的死亡窒息感袭来,刺激得苏哲头皮发麻,但也让他摒弃了一切杂念,做出最后挣扎。 “楚云峥已经死了!!” 他对着杜秋月与那当空斩落的长剑嘶吼:“而我,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是苏家长子!” “为了一个死人杀我,得罪了苏家且无法向陛下交代,你认为值得吗!?” 他在赌。 赌杜秋月仍有理智。 更赌在杜秋月心里,楚云峥还达不到让她舍弃一切的分量。 而杜秋月的反应,也并没有让他失望。 利剑当空悬停,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挣扎的光芒,随即收剑、起脚,伴随着牙齿与血水飞溅,苏哲又一次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过好在,性命保住了。 “你给我滚!” 杜秋月颤抖着指向大门。 确认性命无忧,苏哲反而是不急了。 他狼狈的从地上撑起身子,擦了一下嘴角血迹:“或许那姓楚的确实走了狗屎运,能得到公主殿下赏识,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罢了。” “秋月,你清醒一下吧,以你对他的了解,难道你真的认为他那么一个生活在底层,从未经受过上流社会教育的垃圾,可以平步青云,一跃登天吗?” “他!只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杜秋月脸上表情不断变换,眸光痛苦交杂。 “如今我虽未入仕,但那也只是早晚罢了。” “等陛下的赏赐下来,以我状元身份,最起码也能得一四品官员,运气好的话更是无需外放,直接进入朝廷中枢。” “况且,那姓楚的只是得了大乾太子一句赞赏,还只是因为他们凑巧同名,但之前我的文章可是得到过大乾陛下的称赞!” “这其中的分量,难道你真分不出来吗?” 苏哲每说一句,杜秋月身上的煞气便减弱几分。 直至此刻,已近乎彻底消散,整个人也显得颓唐下来,萧瑟地低头不语。 察觉到这一点,苏哲嘴角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很快又转换为满脸柔情的凑了上去,将杜秋月揽入怀中。 “秋月,或许我之前做得确有不对,但你应该知道,就算我再是不对,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 “你我本就有婚约在前,而我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也都是为了可以有与你再见这一天。” “我的心……”拉住杜秋月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手掌按在胸膛上,苏哲深情无比:“一直都属于你!” 苏哲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彻底击溃了杜秋月的心理防线。 她本能的想要如往昔一般,投入那温暖的怀抱。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死不瞑目的管家张伯。 一抹恨意再度涌上心头,她猛地将苏哲推开,然后在对方一脸错愕的注视下冷漠道:“哲……苏哲,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知道过犹不及,苏哲也不强求,只能对杜秋月安慰几句便佝偻着身躯离去。 而再走出府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则化作无尽怨毒与阴戾。 “贱人!” 抹掉嘴角血迹,苏哲深剜了眼神威将军府的门牌。 ………… 梁都,大乾驿馆行辕。 楚云峥坐在一副由大姐楚云心特意命人打造的轮椅上,正于庭院正中嗮着太阳。 “小猴子,学得如何了?” 几天下来,小猴子仿若脱胎换骨。 他一身宦官独有的锦绣华服,经过梳妆后模样也与之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见楚云峥询问,正在后面推轮椅的小猴子一个箭步上前,恭敬跪地:“回主子,经由云飞将军教导,奴才已学得差不多了。” 看着与往昔大有不同,拘谨且极为守规矩,甚至是一板一眼的小猴子,楚云峥有些忍俊不禁:“若无外人,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奴才谢过主子。” 说是这么说,小猴子依旧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起半寸。 楚云峥微叹,也不纠结,改口问道:“石猛那边有消息了吗?” “昨日石猛才派人来信,说他已通过苏家友人口中,探听到了老五的下落,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便能将人给带回来。”小猴子不假思索地答道。 楚云峥点了点头。 老五只是一个小人物。 抓到他,也不过就是要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楚云峥的心境也成长了许多。 对这些,反而没以前看重。 想了想,他再问:“婉儿呢?我记得之前你有说,一个月前她曾去了趟杜秋月那里?” “公主殿下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每日例行让那位环儿姑娘过来询问奴才,主子您什么时候有空闲可以见她上一面。” “至于杜……”略作停顿,小猴子有些幸灾乐祸:“公主殿下去了那么一趟后,她与苏哲虽未彻底闹翻,但也貌合神离,再将他赶出去后始终未曾接纳对方。” “如此,婉儿倒也算帮了我一个小忙。” 楚云峥轻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赞扬。 梁婉儿不愧是梁帝耗费心血栽培出来的继承人,果真是聪明得紧。 倘若她直接上门又打又闹,虽然也算是帮自己出了气,但却破坏了他的计划。 不过她却并未如大多数人那般,反而是用了这种法子,离间了杜秋月与苏哲的关系,倒是给他的计划增添了一些助力。 “差不多了。” 喃喃自语一句,楚云峥眸光里笑意消退,变得坚毅冷漠。 “小猴子,你去见我大姐吧。” 清楚楚云峥这句话中所代表的含义,小猴子周身一紧,恭顺叩首:“奴才遵命,还请主子多多保重身体。” 三跪九叩,小猴子颇有不舍地一路倒退着走出行辕。 这么一走,便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而当他再度出现的时候。 身为以换作大乾太子楚云峥亲信侍从。 伴随着太子车驾。 一行人以云飞、小猴子为首,浩浩汤汤地驶入梁都,引得大梁官员争相打探。 谁人不知,这位太子殿下此来,是为了迎娶梁国公主。 届时两国合一,北方一统,这位殿下……尊贵至极! 苏哲也是这些激动不已,渴望能得太子垂青而登天中的一员。 只是让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这馅饼,竟然真就砸在了自己头上。 “你……你说什么?” “太……太子殿下赏识我的文采!?” 第30章 报复开始 自从被杜秋月赶出家门,苏哲过得十分苦闷。 朝廷调令迟迟不下发,乾帝当初的赞赏也不过就是一个让他与人炫耀的资本。 在无法享受到杜秋月家族资产所带来的种种,本就家道中落,且还因他金榜题名而大肆铺张浪费,讲究排场的苏家,早就到了无米下锅的地步。 这段时间。 所有人都在嗤笑苏哲,说他被杜秋月抛弃,说他百无一用,说他得罪了公主殿下,说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出路…… 这使得他整日里饮酒买醉,喝的却只能是往昔他看都不看一眼的浊酒。 未曾想。 绝境之下,他竟会行此大运。 苏哲整理着自己仅剩的那套体面服饰,拘谨地跟在小猴子身后。 “敢问这位公公贵姓?” 小猴子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道:“咱家单姓一个侯字,倒是当不起贵。” “侯公公言重了。” “您伺候太子殿下左右,日理万机,乃是真正的人上人,自是当得起这个贵字。” 苏哲谄媚至极。 小猴子心下冷笑的同时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楚云峥说这句人上人的时候,他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那需要他仰望的状元郎,如今却好似一条狗,在自己的面前摇尾乞怜。 “状元郎不必如此。” 想到楚云峥的计划,小猴子将恨意深藏,换上一副任谁见了骨头都能轻上几两,矜持又不失和善的笑容,拍着苏哲肩膀道:“殿下来这一路上,可一直念叨着你。” “若是状元郎今后发达了,不要忘了咱家就好。” 苏哲骨头何止轻几两,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幸福的都要飞起。 只见他热泪盈眶地连连点头:“公公放心,您对苏哲的提携之恩如同再造,苏哲毕生难忘!” ………… 苏状元得大乾太子赏识,出则同舆、入则同席的消息,很快就在有心人散播下不胫而走。 所有人都在惊叹。 想不到这苏状元竟是潜龙升渊,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被大乾太子如此看重。 就算梁国这边不赐予他官职,到了大乾,那同样前途无量。 而苏哲,也再一次享受到了众人恭维,享受到了那种无论去哪,都作为核心存在的至高荣耀感。 “殿下,目前苏哲就是这种状态。” 小猴子恭顺地跪在楚云峥面前,对他汇报道。 淡然地点了点头,楚云峥看向小猴子一旁的青年笑道:“堂弟,倒是辛苦你了。” 大乾皇后萧蓉外侄萧策,也正是这一次按照楚云峥要求,被楚云心找来的“演员”。 “堂兄这说的是哪里话?” 萧策大笑着回道:“舅母得闻堂兄你打算在梁国调养,安排我过来随时候命,却不想被堂姐抓了个正着。” “只是……” 萧策脸上笑容渐散,担忧地问道:“堂兄你这腿?” “无妨,调养一段时间就好。” 楚云峥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然后对他叮嘱道:“这件事可不能与我母后说。” “那是自然。” 萧策吐着舌头,心中已有了皇后萧蓉得闻宝贝儿子重伤,带着千军万马杀过来的画面。 “不过堂兄,你打算就这么继续吊着那苏哲?” 提到苏哲,萧策不屑撇嘴:“那就是个纯小人,和他多呆一刻我都感觉恶心。” “如果就这么弄死,那太便宜他了。” 楚云峥也收敛了自己的笑意,神情冷峻的说道:“苏哲此人,极为注重颜面身份,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一直都向往成为真正的人上人,那么我便给他这个机会。” “然后……”双眼一凝:“再让他跌落深渊,失去所有的一切!” 自己所遭受的所有苦难,起因全都自苏哲身上。 楚云峥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小人,但他也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那种胸怀宽广到旁人给你一刀,你还要体恤旁人难处的圣人。 苏哲! 他定要用尽这世间最残忍的手段来报复对方,彻底摧毁他的意志、信念、名誉,方一泄心头之恨。 萧策对楚云峥的想法十分认可。 “那杜秋月呢?堂兄,你不会就这么放过她吧?” 虽然具体事由楚云峥没对任何人提及。 不过在来的路上,萧策也没少从楚云心口中了解其中过往。 别的不说。 这不长眼的贱女人竟然敢将堂堂大乾皇子送到辛者库,就足以灭她全族十个来回。 “杜秋月……” 楚云峥眸光微凝,过了半晌后,不带半点感情地说道:“继续按照我的计划行事吧,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好,皇兄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萧策嘴角上扬挂起一抹寒意,点头离去。 紧攥由萧策送来乾帝亲笔的太子任命圣旨,楚云峥毫无半点波澜地沉思半晌,缓缓开口道:“小猴子,把石猛找来。” 片刻,石猛便来到楚云峥面前,憨声憨气地拱手道:“殿下!” “老五如何?”楚云峥问道。 石猛轻蔑冷笑:“那就是个软骨头,兄弟们才招呼他几下就受不了,全都交代了。” “这件事,确是苏哲一手操办。” “其中杜秋月虽不知情,但之后也曾发现老五的踪迹,不过没有任何表态。” 半年的时间。 明明发现了这个已死在盗匪手中的老五还活着,但杜秋月却一直都在装聋作哑,甚至问一声都没去问过,只是认定了这件事乃楚云峥所为。 对此,楚云峥只是自嘲一笑。 笑他曾经的天真,笑他的愚蠢。 “石猛,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派几个人将那老五看管好,今后或许还有用处。” “至于你……” 略作思索,楚云峥便想到了对石猛的安置:“暂且跟在云飞身边,当他的副手吧。” “你本就出身军户,相信很快就能得到大家认可。” 轻飘飘的一句话。 石猛就从一介白身成为了保护大乾皇族的禁军副将,可谓一步登天。 哪怕他是个粗糙汉子,这一刻也无比激动地对楚云峥单膝下拜:“末将石猛,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去吧。” 楚云峥抬首,凝望着天边云朵。 不知过了多久。 他这才对一直守候在身边的小猴子喃喃道:“若那环儿再来,告诉她,我愿与婉儿一见。” 第31章 公主似水般的柔情 翊坤宫。 梁婉儿一如往昔,处理着公务。 才刚刚批复了一卷由地方上呈,言因雪患而导致灾民流离失所,需要朝廷赈济的奏折,环儿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本宫平日怎么教导你的?”梁婉儿训斥道。 环儿吐了下香舌,却不见丝毫畏惧,反倒是兴奋上前两步抓住梁婉儿衣袖:“殿下,殿下,楚殿下那边回复了,他说愿意见您!” 对环儿放肆的行为,愠怒的梁婉儿本欲斥责。 可话还没等说出口,就听到了她传来的好消息。 “环儿!你是说……云峥哥哥终于肯见我了!?” 她反手抓住环儿,不可置信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环儿连连点头,自家殿下感到高兴:“肯,肯了!” “奴婢今日才过去那位猴子公公就告知,说楚殿下已应允,随时都可见您。” “走!咱们立刻就去!” 将手中公文甩在一旁,梁婉儿彻底失去了身为大梁公主的风度,犹如一个即将与情郎见面的小女孩,满心满眼都是期待。 她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因为她清楚,自己此生,非楚云峥不嫁! 很快。 主仆二人便来到了楚云峥所在的行辕驿馆。 当梁婉儿看到楚云峥那坐在轮椅上,双腿都打着夹板的样子,伴随了一路的喜悦彻底消散。 “云……云峥哥哥……你……” 她的双眸瞬间湿润,眼眶里滚动的泪珠随时都可能滴落。 颤抖着上前几步,梁婉儿身子一晃,险些跌倒。 “婉儿,我没事。” 楚云峥平静的声音里带有一种如春风般的感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与对方见这一面,自己究竟付出多大的勇气。 他的心,都在颤抖,在恐惧。 而梁婉儿并没有让楚云峥失望,或者说带给了他惊喜。 “云峥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都怪婉儿,如果那天婉儿就认出是你,你怎么会……” 梁婉儿泪如泉涌,再也顾不得其他,扑倒在楚云峥怀中。 抚摸着佳人那柔顺的秀发,楚云峥心绪纷乱。 “不怪你,是云峥哥哥不好。” 感受着怀中女子似水般的柔情。 楚云峥不由感叹。 倘若……当初她一直未曾回国,或许自己真的会爱上她。 还好,眼下一切都不晚! 释然一叹,楚云峥安抚道:“婉儿,我真的没事,大姐已找了最好的郎中,按他们说,再调养几月我即便不能恢复如初,自如行走也没任何问题。” 梁婉儿心疼的泪水仍在滴落,不过颤抖的娇躯却已渐渐舒缓。 她抬起头,双眸血红:“云峥哥哥,你与婉儿说,是不是杜秋月?是不是苏哲?” 能被梁帝以女儿身破例按储君规格培养,对梁婉儿的聪颖,楚云峥从来都没怀疑过。 他并没有任何的意外,也不做逃避地点头:“嗯。” “他们敢!!” 梁婉儿骤然起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凤眸含煞:“我这就去找他们!” “等等。” 只是楚云峥平淡的一句话,梁婉儿便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术,不甘地站在原地跺脚:“云峥哥哥!” 一旁的环儿看傻了眼。 自家公主看似温婉,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梁婉儿究竟有多么的杀伐果断。 当初梁帝将她设为储君来培养。 朝中有多少人对此表示反对,可最终全都折服在了梁婉儿那冷酷的手段当中。 但现在…… 天呐,公主殿下,这还是您吗? “云峥哥哥若舍不得那杜秋月……我便只对付苏哲。” “他虽然有状元的身份,但因为这两年国内兵患、灾情不绝,所以父皇始终都未曾对他这一批考生给予安置,目前他还只是一介白身,云峥哥哥不用担心我处置他会遭受父皇责罚。” 梁婉儿强忍妒意,对楚云峥解释道。 若按照她自己的想法。 莫说苏哲这么一个只有功名而无实质的小小状元。 就算是杜秋月那所谓的神威将军,大梁女战神? 灭她满门,又能如何! “婉儿你误会了。” 楚云峥摇头:“对那些伤害、背叛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梁婉儿一怔,迟疑道:“那云峥哥哥你……” “婉儿你可是忘了?之前我有派人告诉过你。” “对付他们……”楚云峥双眼微凝:“我早有计划!”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想法计划对梁婉儿全盘托出。 梁婉儿眸光闪烁,连连点头,而一旁的环儿则是胆战心惊。 平心而论。 她原本还有些看不起这个大乾太子。 认为他除了好命,其他各方面比自家主子差远了。 但在听到楚云峥的计划以后,她的心中却不由升起一股寒意。 杀人!固然简单。 不过诛心……天,幸好自己任何时候都规规矩矩,没得罪过对方。 环儿这边还在神游天外。 楚云峥已交代完了一切,他总结道:“所以,无论是为了让我报仇,还是为了查明真相,这件事都急不得。” “婉儿你……只需配合我即可。” 梁婉儿毫不犹豫:“云峥哥哥你放心,婉儿这就回去,按照云峥哥哥的要求以朝廷名义给他颁旨。” “倘若……” 她眸光中闪过一抹杀意:“真让我查出,他们胆敢做出这等叛国之举,我定要他们后悔为人!” 梁婉儿这句话,是楚云峥在清静下来后慢慢总结出的。 当初北地戍边一战,虽然梁国大获全胜,但其中却有着许多的隐情。 最初楚云峥没在意过,况且这本身也与他无关。 不过……梁婉儿对自己如此,他又岂能对这等损害梁国利益的事视若无睹? 再加上梁国与大乾本就为同盟,还有自己与梁婉儿未来的关系。 在处理杜秋月的同时,搂草打兔子调查出这件事的真相,本就在楚云峥的计划之内。 “婉儿,你先回去按照我交代的做,然后就等萧策那边消息,咱们再去见这二人也不迟。” 梁婉儿很不情愿。 但她也清楚,如今的楚云峥更想要的还是一个字独自调养,所以在叮嘱了一番后,便依依不舍的离去。 “云峥哥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婉儿……等你!” 第32章 苏哲入套 苏哲这几天可谓是春风得意。 有了“大乾太子”的看重,那些平日里不给他好脸色的人,如今见了他也都一个个阿谀奉承到恨不能扑上来跪舔。 这让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步登天。 “杜秋月……”他得意狞笑:“你以为,没了你我苏哲便一事无成了吗?” “凭我的才学,这世间哪去不了?什么得不到?” 正志得意满。 一阵脚步声传来,苏哲忙收敛了自己的表情,换做严肃端庄。 “赵大人。” 来人赵正邦,其主管内容正是诸如苏哲这般科举士子的官职分配。 苏哲起身,恭敬又不失风度地拱手道:“不知大人特意唤学生前来……” “坐,坐。” 赵正邦很是热情,一改往昔苏哲来此之时的冷漠。 苏哲受宠若惊的同时,不由暗自冷笑。 什么东西! 每次我来,你都摆出一副官架子。 现在怎得却前倨后恭?还不是看我背后有大乾太子? 有了这种底气,苏哲倒也不客气,虚伪的谦让两句便直接落座,然后直勾勾的看向赵正邦,等待他下文。 “今次本官找苏状元,是有天大的喜事。” 赵正邦好似没看到苏哲对自己那逾越无礼的态度,热情依旧:“刚刚朝廷下方批文,有关苏状元你的分配出来了。” 苏哲双眼一亮,挺直了身子:“大人,不知朝廷对学生的安置……” 按照往届规矩。 通过科举殿试的举人,无论名次高低,都要下派到地方为官。 但凡事都有特例。 苏哲虽然上面没人,杜秋月眼下也不可能帮他走动。 不过还是那句话。 大乾太子! 只这四个字,就足以成为苏哲的底气所在。 直入中枢,在一要害部门任职,这是最基础的。 “朝廷对苏状元很是看重啊……” 赵正邦啧啧有声地感慨两句,然后在苏哲期待的目光下继续:“此次,朝廷决议将苏状元你分派到雁门郡下设陈县为官,任县令……” “雁门陈县!?” 苏哲失态惊呼:“赵大人!这陈县不是正闹雪灾饥荒吗?我为何会被分派到这里!?” “这才能凸显出状元郎的本事啊。” 赵正邦笑呵呵地安抚道:“正如苏状元所说,这陈县正闹饥荒。” “若状元郎你去了,能解决这饥荒,岂不是大功一件?朝廷也是……” 苏哲脸色苍白,根本听不进去赵正邦接下来都说了什么。 狗屁的大功! 雁门本就身处北境苦寒之地,且比邻北冥凶蛮。 虽说之前梁国大胜了一场,北冥人也支付了战争赔款,但这并不代表两国之间就此言和。 北冥……从来都是以侵扰大梁、大乾边境为生。 只这一点,苏哲就打死都不肯去,更何况眼下陈县雪灾肆虐,灾民遍地…… 现实与理想落差过大。 导致苏哲彻底失了心神,浑浑噩噩间怎么离开的都不清楚,更是没留意到在他走后,赵正邦那毫不遮掩的讥讽冷笑。 “不……不……我绝不能去陈县,否则我这辈子都毁了!” 回家的路上,苏哲越想越心寒。 无论是北冥也好,饥荒雪灾也罢。 这都不是他能应付的。 更何况那等苦寒之地,岂是他寒窗十年所求? “我要去见太子殿下!” 咬了咬牙,苏哲改换了路线,直奔驿馆。 小猴子好似早就知道苏哲会来,人才一到,他就热情地将苏哲迎了进去。 “苏状元今日何故如此之早?” 这段时间,苏哲陪着“大乾太子”夜夜笙歌,白日里倒是很少过来。 苏哲难掩慌乱,有些焦急地问道:“侯公公,太子殿下可在?” “在是在……”小猴子回头看了眼,有些为难的说道:“不过殿下正在休息,若苏状元有什么事的话,不妨与咱家说道说道?” “兴许,咱家还能帮苏状元出出主意?” 苏哲隐晦且鄙夷地瞥了小猴子一眼,暗道你不过就是个死太监,能懂得什么军国大事。 “如此,那我便等殿下起来吧。” 眼下已过晌午,在苏哲想来,太子殿下就算需要休息,至多一个时辰也肯定醒了。 不曾想。 他这一等,生生等到了黄昏日落。 “苏状元还是改日再来吧。” 小猴子由内堂出来,歉然道:“刚刚咱家去看了殿下,殿下这几日操劳过度,说是今日就不见状元了。” 狗屁的操劳!在那些娘们儿身上吗? 苏哲快急疯了,但却不敢表露一点,只得悻悻离去。 但这还不是让他最绝望的。 接下来几天。 “大乾太子”不是以身体不适,就是要陪伴公主,或者干脆说是处理国政。 总之各种原因,就是没空见他。 连续被晾了几天,眼看朝廷的正式诰令即将下发,苏哲终于坐不住了。 “侯公公……” 他双眼布满血丝,吊着明显休息不足的黑眼底,疲惫无比。 “殿下他到底什么时候有空见我啊?” 小猴子摆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殿下这几日确实事务繁多,苏状元你若当真有什么急事,大可先告知咱家。” 苏哲咬了咬牙,无奈叹息:“那就有劳公公了。” “我……” 郁闷的将苦水说出,苏哲哀求道:“还请公公一定要转告殿下。” “苏哲对殿下一片忠心,绝不愿于梁国任职,只求能在殿下身边效力啊!” 小猴子不屑撇嘴。 忠心?只怕未必吧…… 不过想着苏哲已落入楚云峥所设圈套,小猴子又是一阵暗爽。 他故意没给出答复,反而是一脸为难。 “侯公公可是有什么难处?” 时刻都留意着小猴子的神态变化,苏哲心中一紧,肉痛地掏出一叠银票:“这是苏某的一番心意,还望公公笑纳……” 小猴子不客气的接过,也不数就直接揣入怀中。 然后这才不咸不淡的开口道:“之前殿下倒也听说了这件事。” “那殿下的意思是……” 苏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说,他对苏状元确是十分欣赏。” “不过么……殿下还有一事不明,望苏状元能为殿下解惑。” 第33章 太子的考验 “敢问……殿下有何事不明?”苏哲提了几分小心。 “也不是什么大事。” 小猴子淡淡地说道:“殿下只是好奇,当年北地一战,那北冥人虽不说是倾巢而出,但二十万铁骑亦非同小可。” “单凭梁国一家之力,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其击溃?乃至让从不低头的北冥人主动割地、赔款?” 梁国与大乾确为盟友,且随着楚云峥与梁婉儿之间的婚事公布,关系更是亲如一家。 但就算是一家人,不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更何况是两个国家。 按理来说,这种涉及到军事层面的问题,并不适合“大乾太子”这等身份来询问,尤其对象还是苏哲。 不过一心攀龙附凤的苏哲却并未多想,反而是在瞬间就给这不合理的事情找到了解释。 太子殿下如此…… 想必也是考虑到与我关系亲密,才会借此机会打探梁国的情报吧? 太子殿下……一定是在考验我的能力与忠心! 苏哲心头火热:“不敢欺瞒公公,此事我确是不知。” “不过……” 还不等小猴子掉脸子,苏哲便话锋一转:“我的未婚妻杜秋月,恰是军方高层,且还亲自参与了当年一战。” “若太子殿下不急,还请容我几日时间……” 看着苏哲急促不安的样子,小猴子暗自冷笑。 主子简直神了,竟然连这垃圾的反应都猜得一清二楚。 “没问题。” 小猴子睥睨着谄媚的苏哲:“不过要快,你也知道,殿下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一定!一定!” 苏哲一路狂奔地冲出驿馆,丝毫没留意到,小猴子眼角挂着那一抹浓郁的鄙夷嘲讽。 ………… 神威将军府。 自从将苏哲赶走以后,杜秋月的心神就没宁静过一刻,整日里烦躁不堪。 “滚开!统统都滚开!” 又是几个不长眼的下人被骂走,终是惊动了忙着吃喝享乐,体验贵人生活的杜父、杜母。 “你这又是何故?” 杜父眉头紧蹙,不满的训斥道:“我与你母亲不过出游了几个月,你看看,这家被你弄成什么样子了?” 杜秋月抿嘴不语,愁苦写满眉心。 还是杜母心疼女儿。 她瞪了夫君一眼,上前拉着杜秋月坐下:“秋月,你心里有什么苦,不妨和娘说,娘给你做主。” 杜秋月眉间一酸:“母亲,我……” 释放一般,将父母不在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尽数讲出,憋闷了良久的杜秋月明显轻松许多。 她愁然道:“公主殿下与那位大乾太子非常赏识云峥,但眼下我多方派人寻找却始终无果。” “而苏哲那边……” “这还用想!?” 耐着性子听完的杜父瞪眼:“当然是选苏状元!” “他楚云峥算个什么东西?从最开始我就瞧不上他!若没有秋月你,他早在两年前就死在了北地。” “结果呢?他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还认为秋月你获得的军功全是依靠他,借此挟恩图报,要挟你与他成婚。” “我看呐,他的目的无非就是霸占咱们的家产!” “他……就是一个天生龌龊的下贱种,你打得还是清了,就应该连他的双手都打断,看他还怎么爬走!” 父亲说的十分难听,杜秋月微微有些不悦。 只有失去,才能想起往昔的美好,尤其是在她得知了苏哲的真实面目以后,更是开始怀念当初楚云峥对自己那毫无保留的付出。 也正是因为如此。 即便她也能分清其中利弊,不过在将苏哲赶走后却始终不肯低头,而是执拗地派人去寻找楚云峥,渴望一切都回到从前。 “女儿,你父亲说得对。” 杜母不如杜父那般戾气满身,不过还是应和道:“娘也认为,楚云峥并非你的良配。” “咱们暂且不提他的出身、品性,只论未来前途。” “正如苏哲说的那样,公主殿下与大乾太子对他无非就是因为名字上的缘故,即便赏识也不会给予太多恩赐。” “反观苏哲呢?他才学出众,尤其最近连我与你父亲都听闻,他与那位大乾太子关系非比寻常,这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 “况且,女儿你与苏哲早有婚约,而他也对你一往情深,咱们两家门楣相当,今后……” 父母都是一边倒地称赞苏哲,让杜秋月心烦意乱,渐渐地根本就听不进去二人又说了什么。 正想着找个借口离去,就见被她新提拔的管家走了过来。 “老爷、夫人,将军……” 管家对三人见礼,这才小心道:“苏状元在门外求见,说有急事。” 本就对此有着极大的抵触心理。 杜秋月一听,想都不想便要让管家将人给赶走,却不料杜父先行一步:“苏状元来了?快!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看那样子,显然比对自家女儿都要亲热三分。 而当见到苏哲以后,杜父的表现更是让杜秋月气到差点没当场开骂。 “你这整日里陪伴大乾太子殿下,一定是十分忙碌,有什么事,知会一声就好,何故大老远地过来?” 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不料杜秋月的父母回来,且对自己还如此的……谄媚,苏哲顿时挺起了腰板。 “秋月,我……” 杜秋月依旧没给他好脸色,显然还在记恨他之前所使的卑鄙手段。 苏哲也不在乎。 他局促上前,诚恳叩首:“这几天我一直都在仔细思考,之前确实是我不对。” “秋月,我对你的真心可照日月,我不求其他,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至于楚大哥……”咬了咬牙,他继续道:“我也会帮你一起寻找。” “待与楚大哥重复后,我定会当面向他请罪。” 杜秋月娇躯一颤。 这段时间,杜秋月一直不肯放弃,无非心中执念。 但实际上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楚云峥到底是死是活。 如今听苏哲这么一说,她顿时燃起希望:“你是说……云峥他当真没死?” 苏哲心中暗骂。 他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贱人,到了现在竟然还在惦记他? 等着吧……等我通过了太子殿下的考验…… “不错,之前只是我为了让你死心,故意那么说罢了。” 苏哲强颜欢笑,然后又换做一脸柔情:“秋月,原谅我,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心结解开,杜秋月紧锁的眉心顿时舒展,她看着苏哲那俊朗帅气的面容,精神一阵恍惚:“嗯……” “太好了!” 苏哲大喜,一把将杜秋月拥入怀中,然后在二老笑呵呵的注视下,拉着含羞带怯的杜秋月便直奔内宅…… 第34章 他不是太子殿下! 驿馆行辕。 阵阵悠扬的琴瑟声从屋内传出。 环儿乖巧地站在一旁静候。 不多时,琴瑟声渐止。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婉儿你依旧没忘记这首曲子。”楚云峥双手依旧停留在琴弦上,感叹着。 梁婉儿娇羞道:“这是云峥哥哥当年你亲自谱写的曲子,婉儿怎么会忘?” “只是不知……婉儿退步了没有。” 看着踌躇的梁婉儿,楚云峥浅笑:“婉儿琴技进步了许多,倒是我荒废了不少,险些跟不上婉儿。” 梁婉儿心中一喜,满眼甜蜜:“哪有,云峥哥哥的琴艺才是天下第一。” 一旁环儿暗暗咂舌。 自家主子……什么时候展露过如此一面? 这哪里还是那个冰山公主?分明就是得到了糖果的小女孩啊! 正想着,小猴子走了进来。 “主子,一切正如您所料,那苏哲已与杜秋月和好。” “不过刚刚苏哲来信说,杜秋月对此事闭口不言,他也找不到太好的理由发问……” “那就让杜秋月亲自说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了一句,扭头看向梁婉儿:“咱们,也是该出去见人了。” 梁婉儿眸光闪烁,轻笑着点头回应。 而楚云峥的决定,很快便传到苏哲耳中,让他极度狂喜。 “秋月!你看我和你说什么了?” “刚刚太子殿下亲自派人传信,说过几日他会与公主殿下举办宴会,特意邀请我参加!” 杜秋月微微一怔,错愕的同时有些失落。 想都知道。 大乾太子与梁国公主在这个时候举办宴会,一定是对外宣布他们的婚事。 而规格,那自然也是极高。 结果苏哲收到了邀请,而她却被人无视,这让自尊心极强的杜秋月有些难以接受。 苏哲敏锐观察到了这一点,心中暗喜:“秋月你不必如此,太子殿下说了,可以让我带你同去。” 这话无论语气还是神态都好似施舍,让杜秋月很是不喜,陷入了沉默。 心中自尊与理智交战。 她的骄傲,让她很是厌恶苏哲这种施舍,从而又一次回忆起了当初楚云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 不过理智告诉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大乾太子与公主订婚,必冠盖云集,杜家想进入核心权力圈子,得到陛下青睐,那她就必须要去! 唯有如此…… 她的身份才能继续压苏哲一头,在得到他的同时占有楚云峥,然后依靠这两个男人,助她走上那至高的山巅。 脑中思绪万千,电光火石间,杜秋月就做出了选择。 “好,咱们一起去。” 苏哲欣喜若狂,因为他知道,只要杜秋月肯去,那自己就成功了一半! ………… 订婚宴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楚云峥坐在轮椅上,有些恍惚。 并不是因为他太久没出席过这种场合。 只是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要做的事,让他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悸动。 苏哲!杜秋月! 你们一定想不到,咱们再见的那一刻,会是在这种场合里! 他抬首回头,看向推着自己的梁婉儿。 “婉儿今天很美。” 只一句话,就让梁婉儿羞红了俏脸,眉宇间写满幸福甜蜜。 她心中暗念。 云峥哥哥,婉儿的美,此生只给你一人。 不过嘴上,她却说道:“云峥哥哥,咱们该出去了。” 楚云峥微微一笑:“好。” 此刻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不过苏哲与杜秋月却是早早就到了。 看着厅堂内满是诸如大将军樊荣这种级别的顶级勋贵,且对自己二人无视的样子,苏哲暗暗撇嘴。 一个个,都装什么? 等太子殿下来了,我看你们…… 正想着,前方传来骚动。 苏哲耳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对公主的问候。 想都不想,他便不顾身份地在人群中硬生生挤开一条道路,谄媚讨好道:“太子殿下……” 他一手持着折扇以保持风度,一手却拎着礼盒,显得不伦不类。 在见到由梁婉儿亲自推出来的楚云峥时,他的问候戛然而止,好似公鸭被人掐住了嗓子,“嘎嘎”地瞪圆了双眼,好似见鬼。 紧接着,更是不受控制的尖叫一声,折扇与礼盒同时落地。 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么摔得粉碎,但苏哲却根本顾不上。 他指着楚云峥,骇然失声:“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楚云峥脸上挂着淡雅的浅笑,眸中却森冷如寒渊,没有任何情绪,唯剩冰冷。 就好似……从地狱里爬出的索命恶鬼。 他冷哼道:“苏状元是吧?我为何不能在这里?我又为何会死?” 听到楚云峥叫自己。 苏哲背脊发寒,一阵毛骨悚然感袭遍全身各处,想都不想就要开溜。 可却因过度恐惧,脚底打颤,才一转身就摔了个狗啃屎,脸颊更是蹭在破碎的礼物上,划出一道血痕。 那礼物……赫然就是当时楚云峥留下的那块玉佩。 看到碎裂玉佩的瞬间。 楚云峥与梁婉儿眼中皆闪过一抹寒意,不过却并未就此发难。 而经过这么一摔。 真实的疼痛反倒是让苏哲冷静下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依旧含有浓郁的恐惧,不过再看向楚云峥的目光却逐渐坚定。 他咬牙嘶吼:“不!他不是那个楚云峥,他是假冒的!他不是大乾太子殿下!他是楚云峥!!” 看着那近乎疯癫,口中更是说出一些前言不搭后语话来的苏哲,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目光看向了他。 苏哲快急疯了。 大乾太子深居简出,除了最近这一次,本就从未来过梁国,所以梁国高层都不认识他。 但自己不同! 这些天,他可是一直与那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同进同出,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想不明白,这个本该死了的贱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被公主亲自推出来的。 不过他敢用自己的生命来发誓…… “诸位!你们都被骗了,他不是大乾太子,他只是与太子殿下同名同姓。” “他是那个勾引杜秋月渴望上位的野种,是那个被丢入辛者库的死奴隶!” 第35章 苏哲吐血 苏哲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共识。 唯有苏哲本人,此刻却是焦急当中带有一丝癫狂甚至达到病态的兴奋。 楚云峥!你不亏是下水道里的臭老鼠,一条贱命竟然这么能活? 不过不要紧! 无论你是用什么办法苟活下来,然后又欺骗了公主殿下,但不幸的是你遇到了我! “公主殿下!” 苏哲情绪激动地对梁婉儿叩首:“之前您也说过,与太子殿下取得了联络,且提及过这个骗子。” “臣不知这骗子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取得您信任,不过还请您相信臣,臣可以用自己的名誉、乃至生命来起誓!” “在您面前的这个人,只是辛者库内最为低贱的奴隶,是品性极度恶劣的骗子!” 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苏哲说完后立刻扭头,拉拽杜秋月示意让她帮自己证明。 在看到楚云峥的那一刻,杜秋月的大脑就已一片空白。 平心而论。 那么大的雪,那么重的伤,且楚云峥还身无分文,连杜秋月自己都不相信他能活来下。 之所以还在坚持,也不过就是心中执念,不过就是那种不甘的心理作祟。 不曾想,她寻找了无数次,几乎翻遍梁都大街小巷的那个人,竟然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秋月,傻愣着做什么?公主等你答话呢!” 拽了半天也不见反应,苏哲恼怒地在她耳边低语。 被唤醒的杜秋月并未如苏哲所想,去证明楚云峥是“骗子”的这个事实。 她反而是眸光复杂地看了楚云峥一眼,恭敬叩首:“外臣,杜秋月叩见大乾太子殿下。” “你疯了吗!?” 苏哲眼珠子都快炸开了。 他死命拽着杜秋月的手臂,咬牙切齿:“你究竟要做什么!?” 杜秋月并未回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下苏哲,便将满含愧疚与思念的目光从新落回楚云峥身上。 仿佛是在告诉楚云峥,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有多么的后悔,多么的思念。 苏哲被眼前这一幕急到跳脚,不过他并未发现,楚云峥与梁婉儿皆是讥讽玩味地看着他们二人表演。 “你叫我太子殿下?” 沉默良久的楚云峥第一次开口,声音轻柔一如往昔。 杜秋月一怔,心中有些欢喜。 看云峥的样子……他并没有怪罪我! “回太子殿下,外臣……” 她想说些什么以撇清与苏哲之间的关系,毕竟这蠢货闹得太大。 楚云峥会成为大乾太子,杜秋月也同样不敢置信。 不过与苏哲的癫狂不同,对她而言,更多的还是欢喜。 因为她相信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 倘若楚云峥当真是大乾太子,即便因为身份上的缘故,对方所娶之人必须是梁国公主。 但哪个君王不是三妻四妾? 凭借他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情意,还有这一年多楚云峥对她所付出的真心,杜秋月有把握从新挽回对方,乃至是成为他的专宠。 果真如此……区区神威将军,又算得了什么。 苏哲很快就看清了杜秋月的小心思,恼怒打断。 “杜秋月,你是做梦没睡醒吗?” “也不用你那满是肌肉的脑子好好想想,他如果当真是大乾太子,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在辛者库做了半年的奴隶?又怎么可能任由你责打辱骂?” “所以,他只是一个冒牌货,一个该死的骗子!” “这样的人,你能从他身上弄到什么好处?” 苏哲的怒斥,让杜秋月刚刚升起的幻想画面出现了裂痕。 还不等她分析出其中利弊。 就见楚云峥淡笑着开口道:“苏状元,杜将军。” “我很奇怪,我什么时候告诉你们,我是大乾太子殿下了?” 苏哲与杜秋月皆是一惊。 “你……” 诧异地指着楚云峥与他身后的梁婉儿,杜秋月迟疑道:“这是?” “刚刚苏哲说得不错。” 梁婉儿声音清冷,目光睥睨的看向众人:“在大家面前这位,的确不是他口中的那位‘太子殿下’,不过……” 话锋一转,只见梁婉儿十分温柔地将手落在楚云峥肩膀上,然后在苏哲那凸起的瞳孔注视下继续道:“这位,是我的兄长!” “兄长!?” 苏哲破防失声,面部表情都因这几位惊骇的消息而失去控制,扭曲到一团。 “这怎么可能?他姓楚,是一个无父无母的野种,他……他……” “放肆!” 忍了半天,梁婉儿终于找到发泄的机会。 她清冷怒斥:“谁告诉你,兄长就一定要有血缘了?” “云峥哥哥……”满是神情地看着楚云峥,梁婉儿甜腻道:“是我认下的兄长!” 蹭蹭蹭。 苏哲不可置信地接连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仿佛被大锤重重砸击,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与苏哲不同。 杜秋月则是双眼放光,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若非场合不对,她都恨不能立刻扑过去,对楚云峥述说自己的思念之情。 “苏状元。” 无视了杜秋月那几乎化作实质的炙热目光,楚云峥冷笑着看向苏哲:“刚刚虽然你对我的污蔑只是一场误会。” “不过婉儿可是咱们大梁的公主殿下。” “在这等场合,苏状元如此不顾及身份,是不是要给婉儿一个交代呢?” 楚云峥一口一个婉儿,让他身后的女孩笑颜如花。 苏哲却是脸色苍白无比。 “不……不……这不可能……” 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 那个低贱的奴隶,怎么就能摇身一变,成了公主殿下的义兄,成了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人上人! 强烈的积郁充斥在心头,不吐不快,可偏偏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终于,苏哲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吐出了大口鲜血,样子狼狈不堪。 楚云峥冷眼睥睨,对不远处候命的小猴子示意。 小猴子立刻扯着嗓子高呼:“大乾太子殿下驾到!” 这一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颓败的苏哲也好似等来了救星,眼中从新出现光泽希望,扭头看向了那个正从门外缓缓走来的身影…… 第36章 屎尿淋头 在苏哲希冀的目光下,那道他无比熟悉的身影缓缓走来。 “发生了什么?” 他似乎对厅堂内混乱的场景很是疑惑。 苏哲看到的主心骨,就犹如迷途的孩子看到了父亲,激动到热泪盈眶。 顾不得场合身份,他一把甩开杜秋月,连滚带爬地向着来人迎去。 扑通一声,苏哲跪地:“殿下,您可来了!” “大乾太子”故作疑惑:“苏哲,你这是何故?” “殿下,还请您一定要提醒公主殿下,莫要让他被歹人所骗啊!” 苏哲不是蠢货,也分得清自己的斤两。 知道指望这位爷给自己做主那是扯淡,所以他便将话题引到了公主梁婉儿的身上。 “哦?” 眉头一挑,“大乾太子”玩味道:“公主殿下又怎么了?” “殿下,是这样的……” 苏哲断断续续地将前因后果说出,怨毒的看向楚云峥:“他就是一个从辛者库爬出来的低贱奴隶,不知用什么手段诓骗了公主。” “太子殿下,您可不能让公主上了这狗贼的恶当啊!” 声泪俱下的控诉,好似全然为太子与公主着想。 嫉妒心爆棚的苏哲却并未留意到,他口中的“大乾太子殿下”,正好笑的对楚云峥二人挤眉弄眼。 “萧策这小子……” 楚云峥无奈苦笑,不过也知道堂弟玩闹心重,便提醒地咳嗽了一声。 假太子萧策这才正色起来:“本宫知道了。” 淡漠的说了一句,他越过苏哲,然后缓步走到楚云峥二人身前。 “贱种,我不信你还不死!” 苏哲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丝快慰。 就是因为这个贱种,才导致自己如此狼狈,在这些高层勋贵面前出了大丑。 不过不要紧。 他苏哲得不到,你楚云峥这个贱种也别想! 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兄?凭你?也配! “楚……” 在苏哲希冀的目光下,萧策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动:“云峥,拜见兄长!” 噗!! 一句话说出,后方苏哲又是一口冲天老血。 相比于上次。 这次的苏哲更加干脆,当场晕厥了过去,倒也避免了后续再看到几人亲热互动后所带来的刺激。 很快,这场充满谈资的“订婚宴”,就在两个楚云峥同时现身,且其中一人还以鱼跃龙门,成为被两国太子、公主认可为兄长的方式中落下帷幕。 不管这些梁国勋贵们心中是个什么想法。 最起码,此刻的萧策显得十分兴奋。 “堂兄你看到了吗?刚刚那苏哲都快被气死了。” “还有那个什么杜秋月,整场宴会下来,她的眼珠子都快掉你身上,始终就没挪开过。” “我真怀疑,就她那样子,当初究竟是怎么在战场上斩杀的北冥王子!” 今天这一幕,是楚云峥早已计划好的,不过也只是他展开报复的开端。 对这个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的萧策,楚云峥原本都不在意他究竟说了什么,直至那最后的一句话说出,却是让楚云峥眉头紧锁。 是啊! 现在想来,当初那一战确实有着许多的诡异之处。 就好似……北冥人在故意配合梁国军队,走入提前布置好的陷阱一样。 还有杜秋月! 当时她独自率领一直军队,按照计划应当是切断北冥人的援军退路,怎么就这么巧合地遇到了北冥王子,而且还让她帅军突入进去,将其斩杀当场? 乃至……后续北冥人的反应…… 当初作为一名普通兵卒,楚云峥一颗心都放在杜秋月身上,根本就没从大局来考虑这场战斗的走向。 之后梁国大捷,将士们凯旋,楚云峥想的也是与杜秋月彼此未来,所以一应军功封赏他甚至都没出面,全都让给了对方。 不过现在…… “那苏哲差不多应该醒了,你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收敛了自己的兴奋。 “猴子公公,有劳了!” 知道小猴子是楚云峥的心腹,萧策对他十分客气。 “还请萧公子稍待。” 小猴子礼貌回应,转身离去。 因苏哲晕厥,梁婉儿特意下旨,让人将他安排到了一间偏房内休息,此刻确实已悠悠转醒。 “该死!该死!这是为什么?” “凭什么那出身低贱的死瘸子可以得到太子、公主青睐?凭什么他能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兄,我不服!!” 正悲愤怒吼。 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吓了苏哲一跳。 在看到来人是小猴子,苏哲立刻激动上前:“侯公公,我……” “苏状元不必多少。” 小猴子摆手打断,淡淡地说道:“太子殿下也知道,苏状元如此完全是出于好意。” “不过那位楚……楚公子是公主殿下认定的兄长,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简单安抚了一句,小猴子直入主题:“只是不知,这都几天时间过去了,太子殿下要求苏状元办的事情?” 得到安抚的苏哲心情好了许多。 他振奋精神地说道:“还请侯公公转告殿下,此次我带杜秋月前来,就是为了解答殿下疑问。” “哦?” 眉头一挑,小猴子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那杜秋月人呢?” 苏哲有些尴尬,局促不安地低声道:“许……许是已经走了。” 小猴子冷哼了两声,睥睨的看向苏哲不语。 知道这是涉及自己未来前途的生死时刻,苏哲不敢怠慢。 他咬了咬牙:“还请侯公公转告殿下。” “最迟明日一早,我定会带杜秋月前来与殿下一见。” “届时,无论殿下想问什么,都可从她口中获知。” “好!” 小猴子不置可否:“那,咱家就静候状元郎佳音了。” 拜别小猴子。 苏哲顾不得自己那虚弱的身体,一路狂奔着向神威将军府赶去。 可当他气喘吁吁的来到将军府门外,还不等叫门。 哗啦!! 一盆腥臭的液体从府内泼出,盖了苏哲一头一脸。 “是谁……呕……” 恶臭的气味,让苏哲骂都没骂完便干呕起来。 门房看着那被屎尿淋了一头的苏哲,厌恶摆手:“滚!快滚!我家将军说了,你若再敢来,她就打断你的狗腿!” 第37章 乾帝盛赞楚云峥 没料到杜秋月竟会是如此态度,苏哲被气傻了。 他甚至忘记了身上的污秽,周身颤抖着看向那准备回去的门房:“你说什么!?” “你耳朵聋了?快滚,别在这污了我们将军府的门楣。” 门房不耐地拿起一根木棍驱赶。 被捅了两下,苏哲只感遭受奇耻大辱,怒极反笑:“好!好!好得很啊!” “这人是疯了?”门房惊疑道。 “你滚回去告诉杜秋月,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苏哲不义。” “她不是奢望着与那姓楚的再续前缘,成为公主殿下的义嫂吗?好!那我倒是要看看,倘若那姓楚的得知,她以前做过那些事,是否还能要她这二手烂货!” 丢下一句狠话,苏哲转身就走。 不过他走的步伐很慢,心中也在默默暗数着。 作为杜秋月的青梅竹马,没人比苏哲更了解她。 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发现杜秋月竟翻脸的速度如此之快,苏哲也是彻底撕开了那层掩羞布。 要么你就乖乖滚出来见我,要么咱们就一拍两散! 果不其然。 苏哲还没走出这个街巷,就见此前还对他颐气指使的门房追了上来。 “苏……苏状元留步……” 门房气喘吁吁,到了跟前便开始自扇巴掌:“还请苏状元息怒,刚刚全都是小的不对,您乃大人物,可千万别与小的一般见识。” 苏哲轻蔑冷哼:“杜秋月人呢?” “将军正在府中等您。”门房谄媚道。 ………… 驿馆行辕。 “堂兄,那杜秋月能说实话吗?” 萧策坐在桌前磕着瓜子,满是好奇。 “不能。”楚云峥毫不犹豫地回道。 “不能?” 萧策一愣,口中瓜子皮落地。 楚云峥看着窗外云朵,淡淡的说道:“首先,我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其次杜秋月知道多少我也同样不清楚。” “即便上述这两点都如我所想,那杜秋月也未必能说实话,毕竟此事干系甚大,所以我才说不能。” “那堂兄你为何还要多……” “多此一举?” 楚云峥摇头浅笑:“也不能说是多此一举,只是一个试探吧。” 试探杜秋月回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同时也试探杜秋月是否当真那么的势力,势力到让他恶心。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又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事。” 楚云峥微微偏头。 “我从国内过来的时候,听说陛下的身体有些……” “父皇?” 楚云峥第一次露出了紧张的神情:“我父皇他怎么了?” “额……”没想到楚云峥反应这么大,萧策有些尴尬地挠头:“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最近胃口不太好。” “我也是想着,等堂兄你解决完梁国事情,回去的时候再与你说。” “父皇的肠胃一直不好。” 楚云峥点了点头,倒是并没多想,叹息道:“是我让他失望了。” “堂兄你可别这么说。” “你是不知道,当初陛下得闻你竟然去了梁国的北方战场,而且还在战场上屡立奇功,不知道有多欣慰呢。” 说道这个话题,萧策明显来了精神,他从桌前撑起身子。 “陛下还说,此次大战虽然梁国是主力,而咱们的军队都被北冥左贤王牵制在阴山一线,但也与之多有交锋。” “根据前线传来的战报,北冥人经过几年的休养,战力明显增强了许多。” “即便是马将军,也未能在那些北冥蛮夷身上占到多少便宜。” “反观堂兄你,区区弱冠之年却临危不断,献计破了北冥人迂回奇袭的战略,助梁国取得大胜,也免除了我大乾兵祸,可谓功在社稷。” “也正是借此,陛下才压住了朝廷里那些反对的声音,在你还没回国的情况下,就把这册立太子的诏书让我拿了过来。” 对乾帝能得知自己当初在北方战场上所做的事情,楚云峥并不感觉奇怪。 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萧策刚刚提到的一句话。 “你是说……左贤王屯兵在阴山?” “是啊!” 萧策点头:“否则的话,我大乾作为梁国的盟友,岂能对北冥人的入侵视而不见,不派遣援兵呢?” “若非咱们与那左贤王所部对峙,为梁国分担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未必就能赢得这么轻松,堂姐更不可能跑过来找梁帝商议战后的物资分配。” 楚云峥沉声不语。 国与国之间,从来都只有利益,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萧策刚刚说的没问题。 不过他提到这个北冥左贤王……其所部足有三十万披甲控弦的精锐骑兵,为何仅仅只是与我大乾对峙,却不肯增援梁地的北冥大军呢? 哪怕他派出五万骑兵,这场战斗的胜负…… 正想着,小猴子走来:“主子,苏哲与杜秋月来了。” “嘿,还真来了?” 萧策惊喜道:“堂兄,你还真就猜中了,这苏哲果然有办法!” 是苏哲有办法么? 怕是……杜秋月太过于在意名利吧! 淡笑一声,楚云峥不置可否地对小猴子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小猴子心领神会。 先是上前将楚云峥推到屏风后面,然后这才换做高冷状走到门外:“殿下宣二位觐见。” 不多时,苏哲与杜秋月便拘谨地走了进来。 “苏哲,叩见太子殿下。” “外臣杜秋月,见过大乾太子。” 从二人的参拜,就可看出他们彼此心境。 苏哲已完全将自己摆在“大乾太子”狗腿子这一身份上,而杜秋月则为正式的外臣觐见礼仪。 上首萧策神情淡漠的点了点头:“起来吧。” 苏哲谄媚地上前一步,小心道:“太子殿下,杜将军已经被我给带来了。” “您大可放心,无论您想问什么,杜将军都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策没理会苏哲,审视地看向杜秋月。 只见对方压抑的眸光中,含蕴着浓浓的悲愤与无奈。 但还是恭敬道:“请太子殿下发问,外臣但有所知,绝不敢有半点欺瞒。” 第38章 好一个心机婊 “其实也没什么……” 萧策装作莫不在意的样子,脑中回忆着楚云峥对他交代的话,一字一句地问道:“本宫只是好奇。” “那北冥铁骑战力强横,号称同兵力下野战世间无有敌手,你们梁国在失了先机,居庸关被破的情况下,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其击溃的?” 早在来的路上,苏哲就向杜秋月简单地介绍了大致情况,所以她对萧策的问题并不感觉意外。 心中早有腹案,杜秋月不作犹豫的答道:“回禀大乾太子殿下,此战我军之所以能得胜,全赖大将军樊荣指挥有度,将士三军用命……” “本宫要的,不是这种官面上的回答。”萧策冷漠打断。 杜秋月一噎,怨毒地瞥向苏哲,同时心中升起了极大的懊悔。 自己也不知抽了什么风,竟然会相信苏哲这狗贼的甜言蜜语,上了他的床。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那也还好说。 她相信以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只要她诚恳认错,对方是一定会原谅自己的。 但在楚云峥入狱期间,她曾秘密打胎这件事…… 杜秋月是真的没想到,苏哲这无耻败类竟然一直秘密保存着当初郎中给她开出的诊断书。 这东西,对眼下渴望与楚云峥复合的杜秋月而言,无异于大杀器,让她不得不屈辱地受制于人。 “秋月,殿下问你话呢。” 苏哲假作关切的提醒,隐晦地掐了杜秋月一下。 她咬了咬牙:“还请大乾太子殿下赎罪,外臣在当时也只是一骑都尉,职权有限,关于高层的决策信息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不过……” 在萧策愠怒的注视下,杜秋月话锋一转:“外臣却记得,当初云峥向樊大将军献策,预判出了北冥人的迂回进攻路线以后,樊大将军第一时间便将主力全部都调遣了过去。” “也正是如此,我军才能于半途截杀北冥大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侥幸取得此次战斗的胜利。” 正如楚云峥所料。 对于那场大战,杜秋月知道的并不算太多。 或者说,她也只是一枚棋子,不过是恰逢其会,斩杀了北冥王子,立下了这滔天的战功这才一跃成为大梁军方新贵。 知道再难问出什么,萧策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原来是如此。” 接下来,他没再说话,不过苏哲闻弦知雅意,立刻拉着杜秋月道:“我等就不打扰太子殿下您休息,先行告退了。” 萧策眯着眼睛摆了摆手,态度很是傲慢。 却不想。 被拉拽的杜秋月却驻足于原地,胆怯中带有一丝希冀地看向萧策:“大乾太子殿下,外臣,有一事相问。” “你问。”萧策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抿了抿嘴,杜秋月也不理会身后苏哲用了多大力气拉拽自己,骨起勇气道:“外臣敢问,云……楚云峥现在何处?” 萧策玩味地瞥了眼屏风,故作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不敢欺瞒大乾太子殿下。” 杜秋月脸上挂起一丝红晕:“楚云峥实乃外臣的未婚夫婿。” “只是……”幸福化作哀凉,她自责地继续:“外臣却因某些小人从中作祟,误会了他,致使他负气离去。” “这段时间,外臣几乎找遍了梁都内外所有地方,却始终不见他踪迹,每每茶饭不思,昼夜难免。” “不想,外臣昨日竟在您与公主殿下的订婚宴上从见夫君,喜不自胜,怎奈当时场合不对,外臣纵心中有牵绊思念,也不好逾越。” “可这宴会结束,外臣苦等却不见夫君离去,所以外臣这才想着……问您是否知道他的下落。” 杜秋月的描述,十足就是一个思念夫君的哀婉小女人。 乃至是为了打听到楚云峥下落,不惜做出这等逾越的举动,可谓真情惬意。 萧策暗暗撇嘴。 好一个心机婊,堂兄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被这种女人给害到如此地步? 不过么…… 逗逗她也好! 玩闹心大起,萧策也不吭声,故作审视地看向杜秋月。 杜秋月心理压力极大,但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翻身机会。 所以她强撑着颤抖的身躯,心中不断回忆着一件件伤心过往,倒是表现得极为凄苦,我见犹怜。 “罢了。” 萧策长叹一声:“不想,杜将军竟是如此痴情之人。” 杜秋月精神一振。 “那楚云峥现在何处本宫也不清楚,不过本宫昨日倒是有听人说,因他腿上有伤,所以近期都是由公主照料。” “杜将军若当真想得知他的下落,大可去找公主询问。” 去吧!去找堂嫂吧,看堂嫂不扒了你的皮! 杜秋月不疑有他,感激下拜。 “苏哲,你在外面等本宫。” 在二人即将出门前,萧策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苏哲已经快被杜秋月给气炸了。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她竟然如此的隐晦自己,还说什么未婚夫,夫君? 这分明就是堂而皇之地给他带帽子啊! 小心地回了萧策一句,待走出行辕后,苏哲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怒火:“杜秋月!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一改此前哀凉,杜秋月幽冷轻哼:“我难道说的不对吗?” “苏哲,咱们之间虽然早有婚约,不过在十年前你们苏家败落的时候,这纸婚约就已经被我父亲撕毁了。” “而我和云峥之前两情相悦,婚书也是早早立下。” “我虽然做了一些糊涂事,但我们的婚书可还依旧保存,在法理上,他仍然是我杜秋月的夫君!” 看着苏哲那被气到青紫的脸色,杜秋月心中一阵快慰:“苏哲,正好趁着今天,咱们把话说清楚了。” “你想当大乾太子的狗,我不拦着你,但你也不要阻了我的路。” “否则……” 双眼一凝,杜秋月杀气腾腾:“休要怪我不客气!” “你!你!!” 苏哲扬起手臂,恨不能一巴掌扇死这个贱人。 但考虑到彼此的武力差距,苏哲也只能屈辱地将这口气咽回腹中。 “废物!” 鄙夷冷哼,杜秋月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而这时。 萧策正一脸吃瓜相的看向楚云峥:“堂兄,这婚书……什么情况?” 第39章 不要脸的贱人 婚书二字,让楚云峥陷入怅惘。 遥想当初。 大战得胜,他与杜秋月凯旋,然后在袍泽兄弟们的见证下,彼此确认心意,交换婚书,承诺相守一生。 但这才短短一年时间。 美梦破碎…… 长叹一声,将心中不快压下,楚云峥转移注意力地说道:“刚刚,那杜秋月有说,是我向樊荣献策,然后他才识破了北冥人的计策,从而大破敌军?” 萧策回忆了一下:“应该是这么说没错。” “堂兄,这有什么问题吗?” “此前陛下也是因为得知这一点,所以才龙颜大悦,于庙堂上大赞堂兄你……” “不是我!” 摇了摇头,楚云峥眉心紧锁。 “不是?那难道是杜秋月?她为什么要把这功劳名誉让给你?” 萧策懵了。 虽然接触不多,但身为花丛老手的他自问看女人极准。 这杜秋月明显是个功利心大过一切的女人,这等可为自己换来极大名望的功劳……她能让出去? “我是说,樊荣会改变原本的战术,不是因为我的献策。” 在萧策茫然的目光下,楚云峥严肃道:“你换位想想。” “倘若你是一支大军的主帅,统率着一场关乎国运存亡的战斗,且在已经提前做好了种种战略布局的情况下,是否会因为一个大头兵的进言献策,而更改原本作战计划,行那冒险之举?” “那怎么可能?我脑子又没病!” 萧策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句,立刻就反应过来:“堂兄,你的意思是说……” 楚云峥双眸微凝:“这樊荣,早就知道北冥人的布局!” “而我,也不过就是恰逢其会,让樊荣拿来当做一个掩饰自己提前预知的借口罢了!” “若是这么说,那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萧策也认真了起来。 樊荣乃梁国大将,在这等国运存亡的战斗中,却提前获知了北冥人真正的行军动向,可他偏偏还不上报朝廷,找了楚云峥这么一个掩饰借口。 “他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你说得不错。”楚云峥沉声道:“问题根源,就出在这樊荣身上!” ………… 翊坤宫。 樊荣正以私人名义拜服梁婉儿。 “婉儿,这楚云峥……到底是个什么来历?竟让你如此重视?” 他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梁婉儿心中甜蜜,面上却紧记楚云峥叮嘱:“他并无任何出身,不过就是一孤儿罢了。” “哦?当真只是孤儿?”樊荣眉头一挑。 “娘舅可是疑惑,本宫为何要认他做义兄?”梁婉儿反问。 樊荣点头:“不错,殿下您尊贵无比,而那楚云峥只是一介平民。” “此事,不光老臣疑惑,便连陛下都有询问。” 梁婉儿轻抿樱唇,将之前与楚云峥商议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本宫会认他做义兄,实则也只是因为一个缘字罢了……” 按照梁婉儿的说法。 她会认楚云峥当义兄,首先是因为与乾国太子,她的云峥哥哥同名。 其二便是因为当初杜秋月所举办的那场宴会。 “不想……” 樊荣释然长叹:“他这双腿,竟是被杜秋月打断,还在弥留之际遇到了婉儿你。” 一抹寒意从梁婉儿眼中闪过,又很快转为愧疚:“他的双腿,是因本宫而断。” “婉儿果真善良,这是好事。” 樊荣赞叹道。 “婉儿记得,娘舅之前你不也很看好他么?” “不知……” 梁婉儿试探道:“他是否还能在我军方任职?” 没想到梁婉儿会提起这个,樊荣有些为难,但还是说道:“眼下他的身体状况倒不适合担任什么职务。” “不过这楚云峥,老臣确有印象,当初那场大战亦表现出众。” “既然有公主为他美言……那老臣便让他暂挂参军虚职,一切等调养好身子再给予正式擢升,如何?” “这自然是最好不过。” 梁婉儿轻笑,如释重负。 还好云峥哥哥提前派人来说。 否则我主动去找父皇或娘舅,只能显得太过刻意。 只是……云峥哥哥为何一定要入我大梁军部呢?难道是因为那杜秋月? 眼见梁婉儿没了闲聊的心思。 而自己打探楚云峥底细的目的也已达成,樊荣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告辞离去。 这边樊荣才走。 梁婉儿还在思索着楚云峥想做些什么。 就见环儿神情怪异地走来:“殿下,杜将军在宫门外求见。” “杜将军?杜秋月?” 梁婉儿凤眉微蹙:“她想做什么?” “奴婢不知。” 环儿如实答道:“杜将军只说,有要事求见殿下。” “让她进来吧。”梁婉儿冷声道。 “臣,杜秋月,叩见公主殿下。” 不一会,环儿便将杜秋月令了进来。 “臣此来,实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殿下赎罪。” “说。” 梁婉儿的语调冰冷,拒人千里。 但此刻杜秋月心中想的全是与楚云峥复合,哪里还会在意这些细节。 她立刻道:“臣夫君楚云峥离家多日,为此臣茶饭不思……” 将之前对萧策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 杜秋月叩首,恳切地哀求道:“还望殿下告知,臣夫君现在何处。” 梁婉儿被气笑了。 虽然在获知楚云峥报复计划的那一刻,她就预料到了杜秋月的反应。 且在之前楚云峥的来信中也提及,说杜秋月很有可能会找她询问自己的下落。 但梁婉儿是真没想到。 这贱人……简直不要脸到了极致! 明明是她嫌弃云峥哥哥,认为云峥哥哥出身低贱,打断了他的双腿,将他赶出家门。 现在可倒好。 责任全都推到苏哲身上,然后口口声声说什么深爱对方,甚至还拿婚书来说事? 梁婉儿怒意攻心,再也顾不得楚云峥的叮嘱,上前就甩了杜秋月一巴掌。 这一巴掌,梁婉儿用尽了全部力气,既是心疼楚云峥,也是因为那莫名的醋意。 杜秋月被扇傻了。 她捂着面颊,惊恐的看向梁婉儿:“殿下……” 梁婉儿大口喘着粗气,还想再给她第二下,但又嫌脏了自己的手。 “你走吧。” 她冷漠地说道。 莫名被打了一巴掌,还没问道楚云峥下落,杜秋月是又惊又急。 她顾不得太多,竟扑通一声再度跪地“殿下,秋月不知为何惹您生气,但秋月对夫君是真心的,还望殿下告知秋月他的下落……” 第40章 被抽懵的苏哲 梁婉儿也没想到。 杜秋月竟然能不要脸到如此地步,甚至忘记了对自己的敬畏。 不过再打了一巴掌后,她也很快调整了过来,冷笑道:“你当真想知道?” “臣想!” 杜秋月毫不犹豫地回道。 甚至!远比之前更加迫切。 刚刚莫名被梁婉儿打了一巴掌,她确实是懵了。 可转念一想…… 云峥可是殿下的义兄! 殿下如此,一定是为云峥抱不平,所以才会愤然动手。 但这不也从侧面证明,云峥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 “好!” 梁婉儿眸光冰冷:“本宫可以告诉你。” 杜秋月大喜。 “义兄他,暂时还不想见你,不过本宫已与樊将军商定,决议擢升义兄入参谋府,任参军一职。” “你若当真想念,便再耐心等上几日,待本宫为义兄举办擢升宴的时候,自会得见!” 她是再也不想看杜秋月一眼,说完便冷哼着拂袖转身。 环儿见状,先示意杜秋月离去,然后怯怯地追了过去。 她知道,自家主子这是吃醋了,而且是吃了大醋! 不过想来也是。 任哪个女子得知,自己心爱的男人竟与其他女人有婚书,恐怕反应都要比梁婉儿更加激烈。 只扇了杜秋月一巴掌,这还是因为梁婉儿太过在意楚云峥,在意楚云峥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交代的每一件事。 杜秋月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翊坤宫。 只因她此刻心情五味杂陈。 参谋府参军。 听起来没什么,但这却已是直入中枢的官职,可上达天听,比她这个所谓的神威将军还有更有实权。 想自己立下那么大的功劳,结果还不如公主殿下的一句话。 这让杜秋月在郁闷的同时,愈发坚定了与楚云峥复合的想法。 “来人!” 才一返回府中,她便立刻招呼左右:“快,将云峥哥哥的房间给我收拾出来。” “记住,一切都必须恢复原样,绝不能有任何出入!” 这么大的动作,立刻就将杜父、杜母吸引了过来。 “女儿,你这是做什么?” 杜父不解。 “我要接云峥回家!”杜秋月眸光灼灼。 “接楚云峥!?” 杜父大惊:“那苏哲呢?” “他?” 杜秋月不屑冷哼,鄙夷道:“他不过就是个人渣、败类!” 一语说完,她想到什么,又吩咐道:“将府内所有有关苏哲的东西,统统给我丢出去,一件不留!” 杜父急了。 “胡闹!胡闹!” “秋月,你是疯了吗?状元郎前途无量,且对你一往情深,那楚云峥有什么?他只是……” “他现在是参谋府参军,公主殿下的义兄!” 杜秋月的一句话,让还在跳脚的杜父傻在了原地。 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杜父看向杜母,在得到确认后这才惊疑询问:“秋月你说……” “女儿刚从公主殿下那回来。” 有了杜秋月这句话,杜父、杜母的态度立刻大变,甚至还主动帮着指挥起仆役。 不多时,原本属于楚云峥,后被苏哲霸占的房间就被清理出来。 所有苏哲的物品也都被堆积到了庭院当中。 看着那些名贵的字画、瓷器等等,杜父很是肉疼:“秋月,这些东西……” “扔!统统都扔了!” 杜秋月毫不犹豫:“必须要清理掉府内所有有关苏哲的痕迹,唯有如此,待我接云峥回来以后他才不会心存芥蒂,才能忘记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杜父还有不舍,杜母劝道:“女儿说得不错。” “虽然那楚云峥对咱们女儿爱极,可以付出任何哪怕生命,但之前的误会毕竟还是太深,若是再将这些东西留下来,难免会引得他回想起往事。” “不过些许财物,只要女儿与云峥好好生活,凭借公主殿下这层关系,还怕赚不到更多吗?” 杜父肉痛地摆弄着,很是不甘。 他忽然看到一个精致的锦盒:“这盒子看似不凡,里面或许有什么宝……怎么是空的?” 盒子确实用名贵紫檀所铸,但打开锦盒后却是空无一物,杜父眼中止不住的失望。 原本对父亲吝啬的行为懒得理会。 可当杜秋月看到那空无一物的锦盒后,脸色却是忽然大变。 “女儿,你怎么……” “玉佩!” 她怒骂道:“苏哲那杂碎,盗了云峥的玉佩,而且他还……” 杜秋月想起来了。 之前在公主订婚宴上,苏哲就是用这块玉佩当做礼物,结果却因见到楚云峥太过惊讶,当场打碎。 顾不得理会父母的询问。 杜秋月脸色难看至极,咬牙切齿地抬步离去。 ………… “让苏哲给我滚出来!” 一脚踹开了紧闭的苏府大门,杜秋月杀气腾腾。 这位是堂堂大梁女武神,声名显赫。 苏府门房自是不敢废话,缩着脖子便去禀报。 没多久,苏哲便走了出来。 他先是被那翻倒的大门惊得跳了跳眼皮,然后这才疑惑道:“秋月,你怎么……” 砰! 不由分说。 含怒之下的杜秋月一脚踹出,生生将苏哲踹飞了两米多远。 “杜将军,你做什么!?” “少爷!少爷!” 苏府家人乱作一团。 苏哲被这一脚踹到五脏翻涌,口吐鲜血不止,又惊又怒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杜秋月冷哼,无视左右叫骂的苏府家人,大步走到苏哲身边,睥睨道:“我是来讨债的!” “讨债?” 苏哲茫然不解,很是委屈。 就算讨债,你说不行吗?至于上来就动手,而且还直接下死手吗?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脾脏都碎裂了,现在连喘气都疼得不行。 “没错,就是讨债!” 杜秋月眸光含煞:“你这无耻的狗贼,竟盗走云峥玉佩,还将它摔碎……” “玉佩?什么玉佩?” 在将楚云峥赶走以后,他所有的东西都被自己霸占了,仓促间苏哲完全想不起杜秋月说的是哪块玉佩。 而杜秋月也懒得和他解释。 此次过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泄愤。 二话不说,杜秋月揪起苏哲衣领,对着他便左右开弓,“啪啪”几个大耳光甩了上去。 “今天,我便替云峥讨还公道!” 第41章 楚云峥?不过下贱种! 驿馆行辕。 小猴子正幸灾乐祸的对楚云峥汇报。 “主子,幸好您提前给公主殿下送了一封信过去。” “那杜秋月果然如您所料,在从公主殿下那离去后便去找了苏哲的晦气。” “刚刚奴才亲眼所见,杜秋月好像疯了一样完全不顾苏家人阻拦,竟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将苏哲打成了猪头,实在太解气了!” 楚云峥神情淡然:“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 小猴子一愣,有些不解:“她这么做,相当于完全与苏家撕破了面皮,彼此之间再无任何斡旋余地,她为何要故意……” “因为要做给我看。” 楚云峥解释:“杜秋月这个女人,功利心极强。” “她既已认定,我的潜力要大于苏哲,那么她便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取舍,亦如当初将我送入辛者库来卖好对方。” “她……她……” 小猴子诧异道:“她就这么不计代价后果?” “她就是这样的人。” 缓缓抬首,楚云峥看向天边云朵:“为了达成目的,她可以果断舍弃一切。” “当年在北方战场,为了袭杀北冥王子立此滔天大功,她舍弃了那些跟随多年的老兄弟,以他们的牺牲换取了自己的功名。” “现在……也一样。” “那她凭什么就认定,可以挽回主子您?”小猴子对杜秋月的为人很是不齿。 “婚书!” 楚云峥冷笑:“直至今日,我们的婚书仍未撕毁,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或许会认为,我对她仍留有残念,记挂着当初的感情,只要她稍稍放下身段,给我一些温柔,我就会如当初那般可以原谅、包容一切。” “主子,那您……” “覆水难收!” “当她将我双腿打断,赶出家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缘分便已彻底断了。” “如此也好……”长叹一声,楚云峥眸光逐渐冷峻:“便让我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斩断过去,如此也算给婉儿一个交代。” ………… 暴打了苏哲一顿,杜秋月愤愤离去。 正如楚云峥所料。 她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演给楚云峥看,不过也有一部分是真的烦闷。 “女儿,你又怎么了?” 听闻杜秋月与苏哲闹翻,杜母倒是没有任何责怪,反而十分关心女儿的情绪。 “母亲……” 杜秋月苦闷地杵着下巴:“云峥的玉佩让苏哲那浑蛋摔碎,我……” “这还不容易。” 杜母浅笑:“你去找人从打一块不就好了?” “从打一块?”杜秋月一愣。 “云峥那孩子母亲也算了解,虽然他性情刚烈,但对你的爱却是十分纯粹的。” “相信只要是你用心为他去做了,他一定感动。” “况且……”微微一顿,杜母眸中闪过一抹鄙夷:“他不过就是穷苦出身,一辈子都活在底层。” “就算撞了大运,但最起码当下他的思想观念也不会改变过来。” “即便苏哲弄坏那块玉佩比较名贵,但只要女儿你肯舍得下本钱,给他准备一块上好羊脂白玉,难道他还会惦记以前那块不成?” “母亲你说得对!” 杜秋月醍醐灌顶,激动的撑起身子:“我这就出去,找人给云峥从新打上一块!” 看着杜秋月风风火火的样子,杜母摇头淡笑,满是宠溺。 这时,杜父走了进来,幽幽地说道:“秋月这么做,太冲动了一些。” “若是那楚云峥……” “不会。” 杜母一改慈善,冷哼道:“那楚云峥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泥腿子罢了,能有什么见识?” “照我看,秋月就是关心则乱。” “想他一个吃没得吃,穿没得穿的下贱种,就算有什么传家宝,也不会是太名贵的东西。” “只要咱们秋月下点本钱,然后再给他一个笑脸,他还不是像条狗一样从新滚回来?” 杜父想了想,认可点头。 “不过……” 杜母话锋一转:“秋月可以意气行事,但咱们却不能大意。” “苏哲那边,虽然眼下看起来确实不如楚云峥这下贱种,但好歹也是金科状元,有功名傍身,另外与大乾太子关系也算不错。” “所以咱们还是应该去一趟苏府,与苏家人解释一番为好,这样也算留下点余地,今后亦可让秋月借助苏家之势。” “那如果苏家人不肯又当如何?”杜父迟疑。 “不肯?” 杜母冷笑:“你当他们苏家是什么要脸的人家不成?” “先不说苏哲这状元有多大水分,就说咱们秋月如今的地位,便是他们苏家高攀不起的,否则你当那苏哲为何舔着个脸,主动住到咱们家来,还对姓楚那下贱种如此敌视?” “就算这次秋月做得有些过分,让他下不来台,但只要咱们放低姿态,然后讲明利弊,那苏家人还能继续纠缠不成?” “你说得不错!” 杜父双眼一亮:“最好就让秋月保持着与苏家的关系,同时有了这么两个男人相助,咱们杜家才能更上一层楼啊!” 二人想得不错。 事实也基本如他们所料。 虽然在刚去的时候苏家人冷着一张脸,苏哲更是连面都不肯出。 不过在他们讲明杜秋月的前途,且隐晦透漏出,杜秋月并未真的打算与苏哲断绝关系以后,苏家人的态度立刻大变。 一番看似友好的交流,苏哲顶着一张猪头脸,亲自将这二老送出家门。 “杜秋月!” 他揉着肿胀的面颊,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你以为,让你爹娘过来说几句,我就会忘记今天的耻辱吗?” “等着吧,贱人!” “你不是想着与那姓楚的复合,然后攀附上公主的大腿吗?” “我便让你在那天彻底身败名裂!” 阴戾的咒骂了几句。 苏哲立刻改换成一副谄媚的面孔,不顾身体上的疼痛,小跑着直奔后宅。 “侯公公,我都已经按照您说的做了。” 后宅内,小猴子正悠闲地品着清茶。 他放下茶盏,矜持的点了点头:“不错,苏状元果然没让殿下失望。” “那殿下他……” “苏状元且放心。” 小猴子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用施舍的口吻说道:“既然苏状元都给出了态度,那殿下也绝不会让你失望。” “你的恳求……殿下允了!” 第42章 清算时刻 一路点头哈腰送走了小猴子,苏哲站在府门外兴奋地扬天大吼,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以为这状元郎是被打傻了。 但只有苏哲自己知道。 他们苏家,即将彻底腾飞! “快!快!” 返回府中,苏哲立刻招呼起家人:“三天之内,必须要将咱们所有家产全部变卖,然后……” “苏哲,你疯了吗?” 苏父大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父亲,孩儿当然知道。” 苏哲情绪激动地说道:“刚刚我送走那位,是大乾太子殿下身边的红人,侯公公。” “太子殿下已经点头,允许咱们举族迁移到乾国,且承诺会给孩儿安排一个监御史的职务。” “等到了那边,咱们什么没有?何必在意这些……” 监御史。 三公御史大夫门下,职责为代表朝廷监察地方各郡治吏,可谓是位高权重,远非梁国这边给苏哲安排的县令一职可比。 二者差距,甚至还要大过曾经苏哲与楚云峥之间的身份地位。 苏父也不是没见识的人。 他愣了愣,失声道:“监御史!?” “这……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有实权的四品官啊!” “儿啊,你尚未入仕,怎么会……” “因为太子!” 苏哲傲然道:“父亲您想,纵观历朝历代,哪位太子不都会打造属于自己的班底?” “这大梁的公主殿下打算扶持楚云峥那贱种,而大乾太子殿下,看重的正是孩儿。” “虽然这监御史一职确实紧要,绝非一般人可企及,但对太子殿下来说,还不就是一句话?” “今次,孩儿有了这等出身作为跳板,只要好好地效忠太子殿下,今后便是直登那顶点云端,成为一人之下的御史大夫,也未尝没有可能!” 看着畅想未来的苏哲,苏父眼中也好似出现了苏家辉煌的场景,周身颤抖。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下来,迟疑道:“咱们家业虽不算丰厚,但也有几间铺子,还有这主宅……三天,太短了吧?” “来不及了!” 苏哲沉声道:“三天后,便是姓楚那贱种的擢升宴,届时杜秋月这贱人一定会去,且妄图借此机会与那贱种复合。” “他今日如此羞辱与我,此仇焉能不报?” 苏父听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在说。 他打算趁着这三天时间,清理掉一切与梁国有关的事物,然后在那场擢升宴上与杜秋月彻底撕破脸,举家搬迁到大乾。 “我儿,你冲动了啊!” 苏父焦急地拍着大腿:“就算是你想报仇,但也不至于在这等场合。” “到时候,咱们家可就彻底得罪了公主殿下。” “那……那大乾太子与公主……” “这正是太子殿下的要求!” 苏哲阴戾的冷笑道:“父亲,你以为太子殿下是什么人?” “高贵如他,那是站在这个世界之巅的存在,而姓楚那贱种,却只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 “可就是因为同名,结果公主殿下却将他认作义兄,甚至还着力提拔。” “太子殿下面上不说,但他心里真的就会接受吗?” “孩儿这么做,可正是替太子殿下出了这口恶气,否则父亲以为,为何太子殿下会提拔孩儿做那堂堂监御史?” 苏父有些震惊的愣在了原地,实在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 他老怀大慰,感慨儿子果然精通侍君之道,倒是没白费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培养。 不过他还是满脸肉疼:“但这三天的话……咱们怕是要赔上许多。” “赔就赔了。” 苏哲满不在乎:“无非是一点身外之物罢了。” “况且,孩儿也需要这些银两去找侯公公打点关系。” “只要伺候好了侯公公,让他多多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几句,今后还怕赚不回更多?” 想了想,苏父长叹一声,认可了儿子的决议。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杜秋月在这三天里几乎什么都没干,只是紧盯玉佩铸造进度,在拿到成品的那一刻她满心欢喜,创景着与楚云峥重归于好的场景。 相比于杜秋月。 苏哲却是忙碌不堪。 但好在还是按照预期,成功将所有财产兜售一空。 “主子。” 小猴子拿着苏哲孝顺的银票来到楚云峥面前:“这是苏哲的全部家财,共有七千九百三十六两,倒是比您预期的少了许多。” 楚云峥不置可否,等待下文。 “主要原因,还是苏哲太过急切,全部以低于市场五成的价格出售。” 小猴子解释了一句,双手将银票上呈:“请主子您……” “你留着吧。” 楚云峥看都没看银票一眼,淡漠地说道:“就当我给你的赏赐。” 小猴子一惊。 “宴会,快开始了吧?”楚云峥问道。 正犹豫是否推辞的小猴子忙收敛心神:“快了,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公主殿下那边已经在等您了。” “那咱们也过去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主子,这银票……” 咬了咬牙,小猴子还是将银票推了出来:“奴才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 “我之所以让萧策演这场戏,目的无非是诱骗苏哲散尽家财,让他失去一切罢了。” “现在……”楚云峥眸光冷峻:“他已一无所有,这些钱财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奴才,叩谢主子重赏!” 小猴子这次没有推辞,激动叩首。 “起来吧。” 楚云峥平淡的语调中带着一抹凉意:“苏哲这边,已经差不多了。” “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面对杜秋月。” “她虽不比苏哲那般阴险,但却伤我良多。” “有些债,是该到了清算的时候!” 小猴子不再废话,乖巧地推着楚云峥走出驿馆。 几乎所有事都参与其中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楚云峥布下这么一个局,让杜秋月与苏哲反目,然后再做最后的清算,只是为了找回那些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而眼下……一场大戏,即将开始! 第43章 末将代夫君,叩谢将军 楚云峥被提拔为参谋府参军,其擢升宴规格虽是远不及此前公主与“大乾太子”的订婚宴,但也绝对不小。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厅堂内便已宾朋满座,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杜秋月独自一人坐在角落。 她毫不在意周围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也不理会那些过来攀谈的同僚旧友,只是目光如炬地紧盯着大门,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 大门处的客人便一阵骚动,顿时引得杜秋月站起了身子。 “外臣见过大乾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万福。” 让她失望的是。 来人并不是楚云峥,而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大乾太子”。 不过就当她打算从新坐回去的时候。 却见苏哲竟跟在“大乾太子”的身边,且对自己露出了一抹阴狠狞笑。 杜秋月心中一紧,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 在见到杜秋月以后。 苏哲先是同“大乾太子”告了一个罪,很快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干嘛?”杜秋月故作镇定。 “干嘛?我能说干你么?” 苏哲狰狞中带着一丝淫邪地睥睨着杜秋月:“想一想,倒是有些天没尝你了,还真让人怀念那味道……” “你住口!!” 若非场合不对,杜秋月恨不能立刻暴起,将这可恶的浑蛋打到生活不能自理。 “住口?怎么?你是想越过前戏不成?” 杜秋月的样子,反而刺激得苏哲愈发疯狂。 “也是,咱们堂堂女武神,干什么不都直来直去?” “想当初咱们二人……那也大多都是杜将军你掌控着主导权呢。” 看似简单的攀谈,内容却充满了只有杜秋月能够理解的污浊淫秽,这让她羞怒交加。 “苏哲!!” 她啪的一声拍案而起,却引来了旁人注意。 苏哲狞笑道:“杜秋月,你要是不怕丢人,我倒没什么可在乎的。” 只这一句话,就让杜秋月心中火气泄了大半。 她愤恨的怒视苏哲,看到的只是那张充满了报复快感,得意扬扬到面部都已呈现扭曲的怪脸。 二人对视片刻。 杜秋月终于低头,不甘地攥紧双拳,咬牙道:“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 苏哲冷笑:“我来,只是念在咱们当初的情分,特意告诉你一声。” “待今天一过,我便要离开大梁……” “离开?” 杜秋月一惊:“你要去哪?” 说完以后,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转向了那个人群中的“大乾太子”。 “不错。” 苏哲傲然道:“得太子殿下信重,我已被委任为大乾监御史,不日便将赴任。” 杜秋月先是一愣,不过紧接着心中就浮现出了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在苏哲过来找麻烦的时候,她还暗暗后悔,早知道这家伙竟会疯狂到这种程度,那她当时就应该给彼此留些余地,不应该打得那么狠。 不过现在么…… 正想着苏哲离开后,再无人知道自己当初那些龌龊,就见对方脸色一变:“这梁国如何,今后与我再无关联,所以我也不怕得罪了公主。” “所以……”苏哲阴恻恻的看向杜秋月:“贱人,你知道要怎么办了?” “你!!” 暗骂自己还是太单纯,将苏哲想得过于善良,杜秋月闷哼道:“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还请苏状元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的份上……” “一万两!”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杜秋月毛了。 想她一个月俸禄才多少,这苏哲竟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一万两? 这都足够普通百姓家吃喝一辈子了! “就是一万两。” 苏哲不容置疑,怨毒地说道:“你如此羞辱我,难道就这么算了?” “想与那姓楚的复合?可以,我不拦着你,但你必须补偿我一万两。” “否则的话……”苏哲双眼一凝:“咱们就一拍两散!” 杜秋月快被气疯了。 不过她也知道,苏哲绝对不是在与自己说笑。 一旦她曾经那些丑事全都在这大庭广众下被抖了出来,杜秋月都不敢保证,楚云峥是否还能接受自己。 强压怒火,她恶狠狠的剜向苏哲,好似要将对方生吞,不过最后还是泄气地闷哼道:“一万就一万,等宴会结束以后,你来我府中自取!” 杜秋月好似割肉。 再也不想看苏哲那令人作呕的样子一眼,她丢下这句话的同时,就起身向着大门处挤去。 作为主角的楚云峥眼下虽没来。 但是大将军樊荣却到了。 于情于理,她都需要过去参拜,正好借机摆脱苏哲这令人作呕的家伙。 “贱人,你以为,我找你是为了这区区一万两吗?我只是让你放心大胆的演戏啊!” “等着吧,贱人,今天我定要你身败名裂!”看着杜秋月远去的背影,苏哲狞笑自语。 由始至终,即将荣升高位的苏哲也没将那一万两放在眼中。 他想要的,只是讨好太子殿下,再顺便报复杜秋月对自己的羞辱! “末将杜秋月,见过樊将军!” 正应酬左右的樊荣瞥了杜秋月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所做回应。 被如此无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杜秋月心有不甘,咬牙再道:“末将多谢大将军!” “嗯?” 樊荣眉头一挑,疑惑浅笑:“杜将军因何要谢老夫?” “末将代夫君,谢过将军提拔之恩。” “夫君?” 樊荣彻底来了兴致。 他放下左右,第一次正视起了杜秋月:“老夫何时提拔了你的夫君?你夫君不是苏……” “末将夫君,乃今日宴会主角,参谋府参军,楚云峥!” 杜秋月掷地有声。 嘶———— 只这一句话,便引得在场众人皆侧目,不少知情人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惊疑地看向杜秋月与角落处的苏哲。 “楚云峥?” 樊荣也有点懵,他不解道:“你不是已经将楚参军他赶……” “末将与夫君虽未完婚,但却有婚书在此!” 又一次将樊荣打断,杜秋月将那卷原本她弃如敝履,眼下却当做至宝的婚书从怀中拿出。 第44章 现场结婚 “这……这……” “这竟然真是婚书!” “想不到,杜将军与楚参军竟然早有婚书,只是他们……” “天,那这苏状元又是怎么回事?” 婚书亮出,现场一阵惊呼。 杜秋月好歹也算是大梁军方一颗闪耀的新星,而苏哲近期抱上了“大乾太子”的大粗腿,那更是整座梁都的风云人物。 谁人不知。 苏哲与杜秋月是青梅竹马,二人更是早有婚约在前。 而为了苏哲,杜秋月亦亲手将楚云峥送到辛者库,后将他赶出家门。 但现在…… 众人皆露出了兴奋的表情,等着吃瓜。 杜秋月对众人反应早有预料。 只见她不慌不忙,对审视自己的樊荣解释道:“大将军,末将与夫君之间虽有误会,但却并不如大家所想。” “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稳定。” “前次也是他与我发生了争执,这才离家出走,却不想……” 一抹哀凉浮上,杜秋月哽咽道:“都是我的错,导致夫君蒙此大难。” 众人啧啧有声,多是感叹杜秋月对楚云峥感情的真挚,不过还是有人不解。 “杜将军,我听闻你与苏状元不是……” “苏哲我一直都当做兄长!” 杜秋月立刻回道。 “或许诸位多有误解,我与苏哲虽是幼年相识,但实则却并无任何的男女之情。”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苏哲身上。 苏哲也没让她失望,立刻起身对众人拱手,浅笑道:“倒是让诸位误会了。” “秋月于我,确实如同亲妹妹一般。” “此前我住在秋月府中,也只是因为当初落水导致身子落下病根,而那郎中与秋月有旧,所以这才……” 众人皆恍然大悟,却没人见到,杜秋月隐晦地长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就是在赌。 虽说她坚信楚云峥对自己的感情,但人言可畏,尤其苏哲今天也来了。 为了避免意外,更是为了将自己与楚云峥的婚约做实,所以她便趁着樊荣入场的这个机会,亮出了婚书。 万幸,苏哲没拖自己后腿,这不由让杜秋月积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万两,没白花! “不想……这其中,竟有如此曲折。” 果然。 在听到杜秋月的解释以后,樊荣对她也变了态度,热情地拍着她肩膀笑道:“那老夫今天可是要找杜将军多讨几杯酒水了。” “这是自然。” 杜秋月大喜,愈发为自己刚刚的果决而自满。 没见。 不光是刚刚对她冷漠的樊荣,现场其他人,也瞬间都以她为核心。 就连那高贵的“大乾太子”! 在听到这边的响动后,也是主动走了过来。 “本宫虽与杜将军见过一面,却不想将军竟也是至情至性之人。” 萧策端着酒杯,风光霁月,倒是有着一种独属于上位者的气势。 “让本宫,敬杜将军一杯。” 杜秋月受宠若惊,忙举杯回应:“外臣……叩谢殿下!” “谢什么?” 萧策淡笑:“杜将军的夫君,与本宫同名同姓,这本就是缘分。” “况且,如今你的夫君更是公主殿下的义兄。” “真要是算下来,杜将军与本宫,那今后也是一家人。” 丢下这句分量十足的话。 萧策豪饮杯中酒,转身离去。 身为现场身为最为尊贵的存在,他自然不可能留在这外厅,与杜秋月等人打成一团。 但即便是这样,那也足够了! 随着“大乾太子”的离去,众人再无压力,争相对杜秋月围了过去。 “杜将军,今后可一定要多多提携啊!” “是啊杜将军,您是我大梁第一女战神,未来军方的明日之星,而您的夫君更是贵为公主义兄,今后你们夫妻,必为我大梁肱骨。” “杜将军,小女之前还念叨,有一阵子没见您了,若得空,不妨与小女……” 种种露骨至极的拱卫,让杜秋月彻底忘记了此前的不快,完全沉沦其中。 看着一脸享受的杜秋月,苏哲冷哼不语,眸光冰冷。 贱人,看你还能得意多久! 正想着。 门外一阵骚动。 这次来的,正是大梁公主梁婉儿。 而由她亲自推扶进来的那个人,赫然就是今天的主角,楚云峥! 见到主角到场。 包括杜秋月在内,众人立刻迎了过去。 “夫君……” 被人群拱卫在正中央,杜秋月眼眶挂着泪痕,满脸深情地看向楚云峥。 “夫君?” 楚云峥眉头微蹙。 一名刚刚才获杜秋月承诺的梁国官员上前,谄媚地打趣道:“楚参军,您能有杜将军这么一个人品、姿容、能力皆出众的娘子,倒是让我们羡慕得紧啊。” “就是,楚参军,杜将军可是等你多时了。” “楚参军太不够意思,竟然将消息瞒得这么死,若非今日杜将军亮明了与参军的婚书,我等尚且不知。” “在下只盼什么时候喝参军与将军的喜酒啊!” 在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 看着那故作羞怯低头,却又用带有无限柔情余光看向自己的杜秋月,楚云峥心中冷笑。 杜秋月,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也好。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婚书?什么婚书?”楚云峥故作茫然。 还在拿此事讨好拉关系的众人一噎,尴尬当场。 杜秋月立刻上前,拿出婚书:“夫君,咱们的婚书,我带来了。” “哦?” 楚云峥眉头一挑,饶有兴致地反问:“将军不是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我还以为,这婚书将军已经撕毁了呢。” 没曾想楚云峥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原本还热烈的现场气氛,顿时就凝滞起来,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向杜秋月。 “夫君,我……” “别叫我夫君!” 楚云峥摆手打断杜秋月,冷漠道:“咱们可还没成亲。” 杜秋月很是委屈地抿着嘴:“云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还请你看在咱们这么久的情分上,不要与我计较。” “我今天……” 咬了咬牙,杜秋月不顾羞耻地说道:“便在这里与你成婚,做你楚云峥的新娘子!” 第45章 撕毁婚书 “成婚?” 楚云峥冷哼。 他想过杜秋月为了名利,会用尽各种办法来争取。 但他还真没想到。 仅是“公主义兄”这区区一个虚假身份,她竟然会做出这等毫无下限的事情来。 “不错,成婚!” 说出成婚二字,杜秋月双颊微红,更多的却是激动:“云峥,或许我确实是做了一些伤害过你的事情,不过你要相信,我那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你出身微末,从小未曾接受过任何良好教育,更没有任何父族可以依靠。” “所以我才一直用尽各种办法,想要你可以快些成长起来。” “辛者库也好,这次将你赶出家门也罢,我都是为了这一点,我的心其实始终都牵挂着你,每天夜里我都辗转难眠,但我……” “但你为了我的成长,为了我的今天,所以才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楚云峥被气笑了。 “云峥,我不求你能理解我。” 此刻的杜秋月,已完全沉沦于自己编造出的那个世界,自我感动的继续道:“不过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是真的为你感到开心。” “我现在的样子?” 楚云峥玩味的指向自己双腿:“这个样子吗?” 杜秋月一噎,不过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对楚云峥安慰道:“云峥你也不必为此感到自卑。” “莫说你双腿还有复原的可能,即便你一辈子站起来,那你也还有我,我可以去当你的双腿,推着你走遍咱们大梁每一处地方,踏遍……” “不必了!”梁婉儿忍不住了。 她凤眸含煞地站了出来:“云峥哥哥若是想去哪,还不劳杜将军费心,本宫自会陪着他。” 梁婉儿表态,立刻让现场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但杜秋月却没有丝毫怯意,反而心中暗自欢喜。 看来公主殿下对云峥果然不错! “殿下您日理万机,肩负着我大梁国运社稷,这等微末小事末将岂敢劳烦于您?” “云峥是末将的夫君,若他有所求,自当理应由末将操持才对。” 梁婉儿被气到不顾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觉,这杜秋月竟也是如此厚颜无耻之辈。 她……她……她怎么敢! 愠怒的梁婉儿刚要出言呵斥,就被楚云峥拉住了纤纤玉手。 回头一看,见楚云峥正对自己摇头,梁婉儿怒意顿时就被压了下去。 云峥哥哥说了,这件事他会自己解决,我不能插手引得云峥哥哥不快! 二人的小动作细微且隐秘,但还是被杜秋月敏锐捕捉。 她脸上隐隐闪过一丝不悦:“云峥,公主殿下也是为了你好,你岂能如此无礼,不知尊卑?” 还是那个味,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 听着杜秋月的训斥,熟悉的感觉从新浮现在楚云峥心头。 曾几何时。 在他认识杜秋月的那一刻,她就高高在上如九天神女,每一次对自己的和颜悦色都好似施舍。 当初,因为那颗萌动的心,楚云峥迷失了自我,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不过现在…… “你这是在教训我?” “我当然……” 本能地,杜秋月便想顺着话说下去,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当下她与楚云峥的身份地位已不同往昔,所以立刻开口道:“云峥你别这样,我只是怕你得罪了殿下。” “让杜将军费心,本宫还没那么小气。”梁婉儿冷哼。 拍了拍梁婉儿的手背,楚云峥语调平淡:“杜秋月,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也不妨与你明言。” “我楚云峥……是不会与你成婚的!” 那冷漠的语调,让杜秋月心中一紧。 她攥着婚书的手愈发用力,不过很快又松开,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也好,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间。” “云峥你不必为此烦恼,我都理解,咱们可以回去选定一个良辰吉日,然后再……” “无论是哪一天,我都不会与你成婚!” 楚云峥冷冰冰的打断。 杜秋月愣在了原地,现场也随着楚云峥这一句话而彻底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疑的看向楚云峥与杜秋月,目光不断在他们二人身上转换。 片刻的沉默,杜秋月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双肩也开始隐隐颤抖。 她不甘的低吼:“为什么?是因为你放不下过去吗?” “我不是都与你解释过了吗?那些,我都是为了让你能尽快成长才做的违心之举,虽然被伤害的那个人是你,但我所承受的痛苦比你只多不少。” “如果你当真无法释怀……” 咬了咬牙,杜秋月抬起右手,作势便对着自己的双腿打去:“我把这双腿赔给你!” 楚云峥只是冷笑着看向对方,没有任何表态。 杜秋月落下一半的手悬停半空。 她愤恨地凝视楚云峥:“你到底想要我怎样?难道真的要让我断了这双腿吗?” 楚云峥漠然不语。 他倒是想看看杜秋月的下限究竟在哪,是不是真的会为了那所谓的名利自断双腿。 “好!好!” 杜秋月愤然道:“你给我个理由,为何不与我成婚?” “若果真是因为你放不下之前那些事,我……” “杜秋月,你还真是令人作呕!”楚云峥彻底失去了耐心。 杜秋月一怔,愠怒道:“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或许真的以为会和你有一个结果,不过现在我已彻底看清,看清了你的为人,也看清了你对我那所谓的感情。” “你爱的,永远都只有你自己,永远都是那些名利地位。” “当初的我在你眼里,不过只是一个出身低微、无父无母的普通人,所以你一直都高高在上地凌驾与我,左右我做的每一件事,完全都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 “而现在……”冷笑一声,楚云峥扭头看了眼身边的梁婉儿:“你会如此,不也只是因为公主认我为义兄?” “否则的话,你又何曾在乎过我的死活!?” 这些压抑在心头良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楚云峥只感身心一阵轻松。 他,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去,告别了不堪的往事! “不!不是这样的!” 杜秋月拼命摇头,情绪激动的上前扬起手中婚书:“云峥你误会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看,咱们的婚书,我一直都有好好保存。” “婚书?” 楚云峥冷笑同时一把抢过婚书,然后当着杜秋月的面“嘶啦”一声,将婚书撕扯了两段…… 第46章 沉冤昭雪 婚书在楚云峥手中,碎裂成一片片地飘落,就好似外界纷落的雪花,不留半点余地。 杜秋月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楚云峥,看着那碎裂的婚书,面色苍白如纸。 “杜秋月。” 丢掉手中最后一块婚书碎片,楚云峥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不用再自作多情,更不用说什么一切都是为了我。” “今日,悔婚的人,是我,楚云峥!” “为……为……为什么……”杜秋月瞳孔颤抖,语不成调。 “刚刚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你与我,本就有着云泥之别,无论思想或认知等等,皆不在一个层次。” “当初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现在我已经想清楚了。” “你我……不可能!” 楚云峥这番话说得冰冷无情,但听在梁婉儿心中却犹如春风拂面,让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甜蜜幸福的笑容。 恰恰!梁婉儿的表情被杜秋月敏锐捕捉。 她的不解立刻化作愤恨。 “好!好!原来是这样!” 她好似疯魔一般狂笑起来:“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楚云峥,你刚刚说得不错,确实是令人作呕,不过那个人,是你!” 她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与梁婉儿:“什么狗屁义兄?” “我刚刚就奇怪,即便是义兄,也不劳公主殿下您亲自推着这个瘸子出来吧?” “你们以为,自己那些小动作很隐秘,把别人都当成了瞎子吗?” “还有……”越说,杜秋月情绪越激动:“当初在我家中,这姓楚的对公主你做出如此无礼举动,结果你却丝毫不怪罪……原来真相竟然是这个样子!” “云泥之别?” 她放肆大笑:“好一个云泥之别啊!” 现场彻底爆炸了。 虽然杜秋月并没有把话直接挑明,但在场这些哪个不是人精? 一时间。 现场乱做一锅粥,所有人都惊疑地议论出声,可偏偏又不敢直视梁婉儿,只能隐晦地交头接耳。 但即便是如此,也让楚云峥眉头紧蹙到了一起。 他的本意,是想告诉杜秋月自己的真实身份,毕竟眼下苏哲这边已经被他算计到身无分文,可以说是失去了一切,再继续隐瞒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却不曾想……这杜秋月竟然疯到了这种程度。 自己还没什么,但这种事情要真传扬出去,对梁婉儿的影响那可就太大了。 “我们……” 正要解释,却见梁婉儿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揽住了楚云峥肩膀:“杜将军果真是冰雪聪明,一眼就被你看破了。” 还在癫狂大笑的杜秋月傻眼了。 她含沙射影,也只是为了报复楚云峥,报复他刚刚对自己的羞辱,因为她知道“大乾太子”如今就在内堂。 只要传出任何楚云峥与梁婉儿之间关系暧昧的声音,“大乾太子”都绝对不可能坐视不理。 到时候梁婉儿不会怎样,但楚云峥必将从新被打入泥潭,遭受这个世间最为残酷的刑罚。 这,也算是楚云峥胆敢羞辱她的代价。 不过这一切的基础,都是架设在梁婉儿对楚云峥并没有那么看重,最起码也不至于超越到不顾自己的名声,不顾“大乾太子”反应的地步。 可现在…… “公主殿下!” 杜秋月仍不肯放弃。 “臣不知,您因为被这贼子所迷惑,但还请您听臣一言。” “臣与此撩相识也有近两年时间,对他的秉性极为了解。” “他……”杜秋月怨毒地看向楚云峥:“他就是一个低贱、卑劣、无耻的下贱种,他出身粗鄙,不懂礼仪,行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初他迷惑于臣,后见臣对苏哲倾心,便暗中买通他人,险些害得苏哲丢了性命。” “臣本以为,将他丢到辛者库能有所改观,但……” “你说我买通他人来害苏哲?” 楚云峥冷哼着打断了杜秋月。 “难道不是吗!?” 在认定楚云峥已抱上梁婉儿大腿,自己与之复合无望下,杜秋月彻底疯狂:“当初人证物证俱在,否则我岂能将你送到辛者库?” “好一个人证物证聚在!” 楚云峥冷笑了一声,对梁婉儿示意。 梁婉儿心领神会,摆手:“带上来!” 不知为何,杜秋月心中一惊,本能地浮现出一股慌乱感。 还不等她理清头绪,就见一个披头散发,面容颓败的人被石猛架了进来。 “这……” “石猛!老五!!” 惊呼出声的,是在后面等一个恰当时机出来,对杜秋月落井下石的苏哲。 本以为今天是报复杜秋月,然后卖好“大乾太子”,潇洒离去的局。 却不想。 这看着看着,竟把自己给绕了进来。 他瞳孔地震,脸色苍白如纸,强撑着颤抖的身躯,想要逃离此地。 可还没等挪上两步。 早就准备的小猴子就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状元,你这是要去哪啊?” 小猴子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善,唯有眸光深处那一抹冰寒,却是怎样都无法掩去。 苏哲快哭了,但他却不敢对小猴子有半点怠慢,只能赔笑道:“让侯公公见笑,在下……在下内急……” 燥红着脸,憋出了一句难以启齿的话,苏哲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被小猴子这么一耽搁,他还是错失了最佳时机。 “他们分别叫石猛、老五,是咱们曾经的战友、兄弟!” “相信……”看着那已骇然失声的杜秋月,楚云峥面无表情:“杜将军应该认得吧?” 杜秋月怎么可能不认得! 她眸光错乱地看向二人,语不成调:“你……你们不是已经……” “让杜将军失望了。” 石猛大步上前,冷冰冰地说道:“我们,还未死!” 紧接着,他又用那浑厚的声音,将过往的事情尽数告知给了在场众人。 “诸位大人!” 石猛拱手,不卑不亢:“楚……大哥他是被冤枉的!” “这件事,由始至终,都是苏哲那道貌岸然的奸贼在自导自演。” “而杜秋月……”石猛深恨咬牙:“也同样是帮凶!” “不!不是这样的!!” 第47章 崩溃的杜秋月 苏哲疯了一样冲过来,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 “我是无辜的,公主,还请您听我解释。” “您应该知道,我本就身子不好,体弱多病,又岂能为了逼走楚云峥这么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出身的普通人,而做出这等伤害自己的事情来?” “最初,我也是全然不知情。” “到了后来我才知晓,原来这一切都是杜秋月在从中搞鬼。” “她见我摘得状元位,且文章更是得到了大乾陛下的秒赞,所以这才想着设法逼走楚云峥,与我再续前缘。” “只不过她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所以才故意设下了这么一个毒计来陷害楚云峥,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苏哲声泪俱下,将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杜秋月头上。 杜秋月不可置信地看向苏哲,表情不断扭曲,最后却化作狂笑:“好!好啊!就算是我,又能如何?” “楚云峥不过就是一个卑劣的下贱种,而我则是陛下钦点的神威将军,是咱们大梁的女武神。” “莫说我将他送到辛者库,我便是将他贬为家奴,每日责打辱骂,又能如何!?” 强烈的冲击,使得杜秋月已懒得争辩这件事的孰是孰非。 此刻的她,已将所有怨念化作恨意,转嫁到了楚云峥的身上。 她恨!她妒!她更是不甘! “所以……” 深深地看了杜秋月一眼,楚云峥依旧没有半点表情:“你这是想拖着我一起死了?” “死?要死,也只能是你!” 杜秋月狰狞地看向楚云峥,癫狂大笑:“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无父、无母,只是一条路边的野狗罢了。” “当初若非我在战场上看你可怜,给了你一条活路,恐怕你现在早就成了那北地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的命,都是我的!” 说着,她竟对着楚云峥便扑了上去。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声,让杜秋月溢出的疯狂凝滞。 她原本充满恨意的双眸恢复清明,在看到那个出手打自己的人以后更是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公主殿下……” “放肆!” 梁婉儿凤眸含煞,睥睨地扫向杜秋月:“当着本宫的面,你想做什么?” “臣……臣……” 杜秋月娇躯微颤,不过那慌乱的眸光却很快又被妒火侵占,她不忿的咬牙抬首:“殿下,臣也是为了您好啊!” “为了我好?”梁婉儿被气笑了。 好个不要脸的贱女人! “殿下,您可是大乾太子的未婚妻啊!” 杜秋月声音恳切:“就算您与那位大乾太子并无感情,但这等国与国之间的联姻,岂能儿戏?” “您宠信佞臣尚可,但万万不能做出出格的举动,引得大乾太子误会啊!” “这楚云峥奸险狡诈,您定是被他所蒙骗,臣……” “杜秋月,本宫明白的告诉你!” 梁婉儿声音清冷:“楚云峥,确实不是本宫的义兄,这只是对外说辞罢了。” “他……”梁婉儿无比深情的对楚云峥道:“是本宫的爱人!” 嘶———— 这一下,算是彻底将整个厅堂引爆。 杜秋月瞳孔地震,错愕失声,后退了两步一个站不稳,跌倒在地。 可即便如此,她仍无法相信自己刚刚所听到的一切。 “殿下!您是疯了吗?” 她声音嘶吼一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疯的人,是你!” 梁婉儿鄙夷地瞥了杜秋月一眼,然后在众人惊呼中,竟主动弯下腰,对着楚云峥脸颊轻吻了一下。 她的举动十分突然。 别说杜秋月等人,就是楚云峥也愣在了原地。 不过紧接着,他的心头就浮现起一抹暖意。 因为他清楚,这是梁婉儿在维护自己,也是在对众人做出正式宣告。 “疯……疯……哈哈哈……疯了……都疯了……都疯了……” 杜秋月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放肆狂笑了起来。 众人看着她那明显已失去了神志的样子,不由唏嘘感叹。 梁婉儿冷眼睥睨,然后又将目光落在了苏哲身上。 苏哲一个激灵:“殿下,我……” “来人呐!” 根本不给苏哲废话的机会,梁婉儿朗声下令:“苏哲收买他人,陷害云峥哥哥,现已证据确凿。” “传本宫令!” “革除苏哲一切功名,判入辛者库为贱奴,其家人三代不可入朝为官。” “另……”双眼一凝,梁婉儿杀气腾腾:“断其双腿,掌嘴八十,以尝云峥哥哥所受之祸!” 苏哲的天塌了。 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 几名禁卫上前,分别由左右架住他就要往外走。 “不!不!!” 苏哲拼命挣扎:“殿下,我是被冤枉的!这些事都是杜秋月做的,她自己都承认了,与我无关啊!” 梁婉儿只是冷笑,理都不理他。 “我是太子殿下的人,我是乾人!” “太子殿下已经承诺,任用我为大乾监御史,我是乾国高官,你们无权如此对我!!” 在发现求饶没用,苏哲也开始发疯一般的大吼起来。 而他的喊叫,也确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在场梁国勋贵惊呼出声,一人上前小心道:“殿下,这苏哲所言若为真,恐怕您如此处置有些不妥啊。” 不管苏哲犯了什么过错。 他若已是乾人,且还是乾国高官,那梁婉儿确实是无权对他做任何处置。 否则……就会涉及到国家层面,可大可小。 有了这人出声。 其他人包括樊荣在内,也纷纷跟着对梁婉儿劝解起来。 “还请殿下三思。” “请殿下在考证苏哲所言真伪后,再行处置不迟。” 梁婉儿的私人感情,他们无权也没胆子去掺和,失心疯的杜秋月就是最鲜明的例子。 但涉及到国家,他们却必须要站出来表态出声。 见众人如此,苏哲也好似看到了希望。 他挣扎得愈发卖力,甚至连那两名禁卫都有些控制不住。 而这时,他恰好看到了小猴子的身影,顿时大喜过望。 “侯公公救我!!” “您快对公主殿下证明,我是咱们乾国人,我是监御史啊!” 第48章 绝望挣扎的苏哲 小猴子的身份,在场无人不知。 这是大乾太子身边的亲信,红人。 见他走来,众人纷纷侧目,连那两名钳制苏哲的禁卫都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苏哲脱困,更是激动上前跪地,一把抱住了小猴子的裤脚:“侯公公,您快对大家说啊。” 小猴子笑眯眯说道:“苏状……哦,不对,你现在已经被革除了功名。” “那么……” 微微一顿,小猴子脸上的笑容转化为阴冷:“你这贱民,又想让咱家说什么呢?” 被小猴子如此讥讽,苏哲有些难堪。 不过眼下性命都快保不住了,他却也顾不得这些,渴求道:“自是告诉他们,太子殿下对我的承诺啊!” “太子殿下不是说,已允许我举家搬迁到大乾,任监御史一职吗?” “太子殿下?” 小猴子故作惊疑,扭头看了楚云峥一眼,然后冷笑着踢开了苏哲:“咱家怎么不知,太子殿下何时下过这等命令?” 被踢开的苏哲傻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猴子。 只觉得他原本和善的笑容,如今却显得如此阴寒,就好似一个无形的深渊。 苏哲的样子,让小猴子极为快慰,紧接着心中又涌起了强烈的报复欲望。 他故意摆出一副阴恻恻的样子,然后当着苏哲的面,将他此前孝敬给自己的银票都拿了出来甩了甩,不屑道:“就这么几两银子,打发叫花子都不够。” “苏哲啊苏哲,无怪你被贬斥为贱奴,果然是贱奴的思维啊!” 赤裸裸的嘲讽,好似一记强有力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苏哲的面颊上。 尤其是那句贱奴,更是刺激得他心口生疼。 “你!!!” 他表情彻底失去控制,狰狞如野兽,对着小猴子就扑了上去:“没卵的死太监,你敢骗我!!” 早就预料到苏哲会有这一下。 小猴子不慌不忙,抬脚就踹了上去,正好就踹到了苏哲那张狰狞且扭曲的脸上,顿时疼得他嗷嗷乱叫。 “废物东西!” 小猴子鄙夷冷嗤:“你以为你是女战神么?” “就凭你这身手,还敢在咱家面前放肆?” 说完,他还感觉不够,继续刺激道:“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倒也还生了一副好皮囊,细皮嫩肉……” “你可知,那辛者库里没有一个母的,所有的男人每天都发疯一样,看到母猪都能眼红。” “料想你这等俊俏模样的书生去了,一定会让那些男人十分激动的。” “不过这也是好事,只要你把那些畜生都伺候舒服了,他们倒也不会太过为难你,最起码每天还能吃上一点残渣剩饭。” 小猴子每说一句,苏哲的心就凉上几分。 等小猴子说完最后一个字,苏哲的心更是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 一旦自己真的被打入辛者库,那他这辈子都算彻底毁了,再也无法翻身! 强烈的求生欲,促使苏哲又一次挣扎起来。 知道求助小猴子无用,苏哲只得将最后的希望全部寄托在内堂的“大乾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快出来看看啊!” “您的未婚妻梁国公主梁婉儿,她不守妇德,不顾礼义廉耻,难道你要对此坐视不见吗!?” 只要能惊动了“大乾太子”,那么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苏哲的呼喊声,没有任何顾虑,完全是能有多大就有多大。 见苏哲如此。 冷笑连连的梁婉儿不觉如何,楚云峥也只是眉头微蹙。 但樊荣等人却是表情大变。 “混帐!” 怒骂一声,看了半天戏的樊荣亲自下场,对着挣扎起身,还想要冲到内堂惊扰“大乾太子”的苏哲就是一脚。 小猴子身单力薄,刚刚那一脚只是踹得苏哲面门酸楚,流了一些鼻血。 但樊荣可是实打实的军人。 含怒之下,他这一脚踹出,正中胸膛的苏哲整个人都好似断线风筝,口中狂喷鲜血的同时,身子倒飞了出去。 好巧不巧,直接与还在那傻笑泼洒婚书碎屑的杜秋月撞了个满怀。 “哇……” 一口鲜血吐出,苏哲绝望且悲愤无比。 被樊荣等人阻拦,他已失去了最后的一线希望。 “哈哈……嘻嘻……你活该……活该……” 杜秋月戏谑的嘲讽声传来让苏哲一惊,紧接着他又从新燃起了希望。 他顾不得胸口上的疼痛,一把抓住杜秋月双肩,狠厉道:“贱人,我知道你在装疯。” “你若不想我将你的丑事全都抖出来,就赶紧帮帮我!” 杜秋月眸光闪烁,显然听懂了苏哲的威胁。 不过她却依旧还是那副疯癫的模样,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我告发!!” 苏哲怒极,扭头就吼:“杜秋月她……” “啊!!!” 不等苏哲把话说完,杜秋月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尖叫,极其刺耳。 但这也让楚云峥双眼一亮。 他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梁婉儿,沉声道:“让他说。” 得到授意,梁婉儿立刻吩咐左右:“将那疯婆子给我拉开!” 禁卫上前,作势要将杜秋月拉走。 却不想。 杜秋月整个人都好似疯了一样,对着苏哲的耳朵就咬了下去。 这一口,杜秋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疼得苏哲哭爹喊娘。 “啊!啊!!我的耳朵!拉开她,快拉……不!不要拉,不要拉她……疼死我了……” 禁卫根本无法分开二人。 反倒是这么一拉扯,让苏哲的痛苦愈发加剧。 看着眼前的闹剧,有人坐不住了。 一名官员上前:“殿下,这二人一疯一颠,以臣之见,还是将他们带走吧。” 说着,官员还隐晦地瞥了眼内堂,仿佛是在提醒梁婉儿,可别因为这么两个东西,惊动了“大乾太子”。 对此,梁婉儿倒是毫不在意。 想着楚云峥刚刚的吩咐,她直接无视了这名官员。 “分开他们,让苏哲……” 就当她想下令,让那些禁卫不用多虑,分开这二人让苏哲继续说的时候。 樊荣上前一步。 “殿下且慢。” “樊将军?” 没想到樊荣会打断自己,梁婉儿一怔,不解地看向对方。 却不想,樊荣并未回复,而是将目光看向屋外。 正当梁婉儿疑惑樊荣是什么意思的时候。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 “陛下驾到!” 第49章 敢动我兄长,梁帝也不行! 谁也没想到。 一个小小的参军擢升宴,竟然会惊动大梁皇帝! 当听到这一声陛下驾到。 现场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其中甚至包括梁婉儿。 唯独樊荣,隐晦地长松了一口气。 不给众人反应时间。 一袭明黄龙袍的梁帝便已沉着脸大步走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屋内群臣,然后将目光落在了仍纠缠一处的苏哲、杜秋月二人身上,眉头紧锁:“将他们拉开!” 几名梁帝带来的禁军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二人强行拉开。 杜秋月满嘴鲜血,疯癫中带着一丝邪魅的兴奋,张口就吐出了半个耳朵。 苏哲则是疼得满地打滚,嗷嗷乱叫。 “让他闭嘴!” 梁帝听得头疼。 话音落地,立刻就有人上前对着苏哲来了几脚。 强烈的疼痛,让他虽痛苦不堪,但也不敢再发出任何的声响,只能蜷缩成一团,捂着那缺了一块的耳朵默默流泪。 待现场安静下来。 梁帝这才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梁婉儿身上:“朕听人汇报,说你在这里胡闹,可有此事?” “儿臣……” 面对梁帝,梁婉儿显然没了之前的气势,胆怯低头。 “大梁陛下。” 这时,楚云峥开口:“公主她并未胡闹,只是在惩戒一些……” “朕问你了吗?”梁帝冷呵。 身为大梁皇帝。 梁帝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这一声呵斥极为慑人。 而并未见过“真正大乾太子”的他在呵斥以后,对左右问道:“这是何人?” 樊荣上前:“回陛下,此人正是今日擢升宴的主角,楚云峥。” “楚云峥?” 听到这个名字,梁帝微微一愣,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就是那个与大乾太子同名的?” “正是。”樊荣恭敬道。 梁帝神色不善的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楚云峥,尤其在看到他那被盖住的双腿以后,脸色更是瞬间变冷:“简直胡闹!” “参谋府乃我大梁军机重地,岂容这等身体有残缺之人任职?” “父皇,这是儿臣安排的!” 经过短暂的调整,梁婉儿已经从梁帝忽然到来的震撼中舒缓过来。 眼见自家老爹对楚云峥不善,她顿时就急了:“云峥他……” “放肆!” 梁帝虎目一瞪,打断了梁婉儿想要说出楚云峥真实身份的后半句:“看来,朕对你太过放纵了!” “父皇!!” 梁婉儿还要再说,但梁帝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对樊荣问道:“告诉朕,这里都发生了什么?” 樊荣立刻上前,事无巨细地将所发生事由皆告知给了梁帝。 当最后一句说完,梁帝的脸色已难看如墨染。 “好!好啊!” 他冷笑着看向梁婉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女儿!” 梁帝的态度,让苏哲从新看到了希望。 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的上前:“陛下,陛下您要为我做主啊!” “公主如此任意妄为,宠信楚云峥这等奸妄小人,我也只是看不过去,说几句公道话,公主便要置我于死地啊!” “大乾太子他还在内堂,若这件事被乾国知晓……” “你说什么!?” 梁帝炸了。 如果只是自家事,那关起门来怎么教育都行。 但这种涉及到两国邦交…… 再也坐不住的梁帝大步上前,丝毫没在意他正巧踩到苏哲手掌,让对方痛苦到嗷嗷惨叫的样子,直奔内堂。 群臣面面相觑,也立刻跟了过去。 大家都知道。 这种事情,一个不好,就是将原本百年交好的两个国家弄成敌对,也并非没有可能! 尤其是……大乾还是作为主导,军力国力更为强盛的那一方。 不过很快。 群臣就止住了脚步,因为梁帝黑着一张脸走了回来。 “陛下……” 樊荣小心试探。 “大乾太子人不在里面。” 梁帝沉声道。 他这句话一出,顿时让现场众人长松了一口大气。 无论如何,事情还没到最糟的那一步。 苏哲眼中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看着返回的梁帝,他咬了咬牙:“陛下!现我已入乾籍,且被大乾太子任命为监御使,公主殿下为了楚云峥这等奸妄,竟欲置我于死地,还请陛下给我做主!” 梁帝一震,疑惑的看向樊荣,刚刚这话他可没对自己说。 樊荣低头不语,心中暗骂苏哲找死。 人家“大乾太子”的贴身内侍侯公公刚才怎么踹你的,这么快就给忘了不成,竟然还惦记当那什么狗屁监御使? 可当他一扫,却发现小猴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樊荣也只能暗道小猴子可能是得闻“大乾太子”离去,所以追上去伺候。 没了小猴子,现场却也无人可证明苏哲的言论真假,倒是让他抓住了机会。 “公主身份尊贵,且受奸人蛊惑,外臣不敢对此有半点怨言。” “但!”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苏哲表情扭曲,眼中写满了狠戾与疯狂:“这个奸妄,陛下却一定要给外臣个说法。” “否则,外臣不服,我大乾不服!” 一口一句外臣,还直接将大乾都给带了上来。 苏哲的作态,让楚云峥冷笑连连,极为不齿。 “贱种!” 只当楚云峥的冷笑是在做最后挣扎,苏哲得意狞笑:“这就是你与我作对的下场!” “你以为,傍上了公主,就可以改变你的出身阶级吗?你永远都是那个在乱葬岗里如蚯蚓般苟且偷生的垃圾!” “而我!则是你需要仰望的存在,穷其一生也别想触及我衣角分毫!” 苏哲极为狂妄,甚至可以说当着梁帝的面,他的行为就是大不敬。 但梁帝却顾不得那么多,只是杀气腾腾地看向楚云峥:“来人呐,将这奸贼……” “父皇!不可!!” 梁婉儿又一次上前。 啪! 一个巴掌甩了上去,梁帝杀气腾腾:“你给我滚开!” 没想到梁帝竟然会打自己,梁婉儿有些懵了,不过她依旧强咬着牙,坚定的站在原地,挡在楚云峥身前。 “你!!” 眼见女儿胆敢如此顶撞自己,本就怒火高涨的梁帝抬手,便要再来上一下。 “梁国陛下。” 楚云峥开口了。 “此事,与婉儿无关,若有什么,你大可冲着我来。” “冲着你来?” 梁帝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 “梁叔叔,你要对我兄长如何?” 伴随着询问声。 萧策与大乾长公主楚云心一并走来。 跟着他们身后的,正是刚刚离去的小猴子。 第50章 梁帝人麻了 “乾国太子!乾国长公主!!” 见到这二人到来,现场顿时一片惊呼。 梁帝表情也是微微一变,眸光中闪过一抹错乱。 虽然他的身份要高过这二人,且还是长辈。 但国与国之间,从来都是要凭实力而论。 此次他们梁国虽是独立挡住了北冥人的进攻,但在整体国力上,却远不及大乾。 二者说是盟友,但实则却是主从的关系。 尤其是……自己女儿做出这等混帐事情,“大乾太子”来了,那岂不是被抓包现场。 不过紧接着。 梁帝就从萧策口中敏锐捕捉到了那句关键词。 他顾不得多想,立刻惊疑道:“贤侄,你刚刚说他……” 梁帝迟疑地看向楚云峥,眸光中多了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惊疑。 “梁叔叔。” 萧策上前,强忍心中笑意,按照刚刚小猴子传达给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这位楚云峥,乃是小侄认下的兄长,皇姐他也知道。” 见萧策将皮球踢给自己,楚云心不满地剜了他一眼,但还是配合上前,款款躬身道:“倒是让梁叔叔误会了,他的确是我们姐弟认下的……兄长!” 最后这一句话,楚云心说得有些咬牙切齿,不过梁帝却根本顾不得这么多。 因为这件事的信息量实在太大,让他有些难以承受。 而更加无法承受的,还是苏哲。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萧策,失声道:“太子殿下!您不能糊涂啊!这……这奸贼他与公主……” “给朕闭嘴!!” 梁帝怎能让苏哲把这种要命的事情给说出来? 急切下,他甚至顾不得身份,亲自上场对着苏哲就是一脚,踹得对方惨叫连连。 但即便是如此。 在绝境当中苏哲也是不管不顾,在地上挣扎嘶吼道:“这奸贼与公主私通苟且,辱我大乾国体,还请太子殿下明断,还臣一个公道啊!” “你!!” 梁帝杀了苏哲的心都有。 而现场其他人则是纷纷低头,心中慌乱不已。 “私通?苟且??” 萧策一脸茫然。 “贤侄,这件事的确是小女……” 梁帝强忍怒火,硬着头皮上前想要解释。 “恐怕梁叔叔你又误会了。” 隐晦的对楚云峥眨了眨眼,萧策坏笑道:“这件事,我知道。” “你知道!?”梁帝差点当场失态。 “不错,我确实知道。” 萧策点头,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梁帝险些破防的话:“而且我也不介意。” 开玩笑! 梁婉儿本就是他堂兄的青梅竹马,更是为了的夫妻,他有几个胆子介意。 “这……这……” 梁帝人都麻了。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不光是梁帝。 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一两懵逼,看向萧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 早就听说这位“大乾太子”特立独行,行事出人意表。 但这也太……果然是我辈楷模! 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萧策摸了摸鼻子,尴尬道:“梁叔,这都是我们小辈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是,是,你说得不错……” 梁帝心力憔悴。 苏哲却是整个人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 他失声道:“太子殿下,你这是为何啊!这贱种是侮辱我大乾!”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带上我们大乾?” 对苏哲,萧策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臣……” “臣?你是谁臣?本宫可不认识你!” 萧策的这句话,彻底将苏哲打入深渊。 不过深知苏哲将楚云峥害成什么样的他还感觉不解气,又补了一脚:“梁叔叔,这苏哲与我大乾毫无半点关系。” “另外,他竟口口声声辱我兄长为贱种,还望梁叔叔做主!” 这句话极为致命。 如果单说楚云峥那还好,但有了“大乾太子”一句兄长加持,整个性质都发生了改变。 你骂楚云峥是贱种,那么是不是在辱骂整个大乾皇室? “来人呐!掌嘴!” 梁帝也不废话,当即下令。 几名禁军上前,架住苏哲,二话不说便左右开弓。 啪! “啊……不……” 啪! “饶……绕命……” 啪! “……” 一下又一下,倒是很快补全了此前梁婉儿惩戒苏哲那整整八十个耳光,而苏哲也被彻底打成了猪头。 “拖下去!” 梁帝厌恶摆手,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按照婉儿的命令,断他双腿,打入辛者库。” “另外,苏氏九族,男子发配边疆,女子贬为娼妓,子孙后代永世不得录用。” 相比起梁婉儿,梁帝的惩罚更加残酷了几分,当然这也是做给萧策看的。 “贤侄可满意否?” 萧策没吭声,扭头看向楚云峥:“兄长认为如何?” 他的态度,让梁帝眼皮跳了又跳,看向楚云峥的目光再度发生改变。 “第三条腿也断了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这等惩罚,远比杀了苏哲还要让他痛苦,楚云峥也不能要求更多。 至于刚刚这句话,完全是为了小猴子。 小猴子心领神会,满是感激地看向楚云峥。 “断他三腿!” 梁帝彻底决定了苏哲的命运。 而此刻被打成猪头的苏哲,也再无任何挣扎反抗的力气,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 “这杜秋月……” 梁帝又看向了疯癫自语傻笑的杜秋月。 与苏哲仅挂了一个状元名头的举人不同。 杜秋月是大梁实打实的官员,而且还是梁帝打算立为旗帜的军方新星。 不过这件事大概的来龙去脉他也从樊荣口中获知,且如今连“大乾太子”乃至长公主都双双到场,给楚云峥撑场面,梁帝也不好擅自处置,只能憋屈地询问。 “兄长,你看要怎么说?” 梁帝询问的人是萧策。 但萧策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楚云峥,这让梁帝在感觉一阵堵得慌的同时,第三次提高了楚云峥于他心中的地位。 这个楚云峥,不能当做普通的臣子来看待啊! 楚云峥深深的看了杜秋月一眼,然后又瞥向一旁低头垂首的樊荣。 “陛下,臣有些倦了,这件事便到此为止吧。”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梁帝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可就当他打算拍板,结束今天这场闹剧的时候。 楚云峥却再度开口:“臣尚有一事,还望陛下应允……” 第51章 梁使,楚云峥 “何事?”梁帝眼皮一挑。 扭头看了眼大姐楚云心,楚云峥对梁帝道:“臣听闻,大乾长公主正与我国、北冥使者三方会谈,商讨有关前次北方战争的赔付事宜。” “凑巧当初这一战臣也有参与,故臣斗胆,叩请陛下允臣作为我国代表入使团,为大梁争取应得利益。” 梁帝想了许多。 例如楚云峥借着这个机会找自己多要好处,或是其他什么。 但唯独没想到这个。 他微微一愣,并未直接给予答复,而是同样将目光落在楚云心身上。 “只要梁叔应允,云心并无意见。” 楚云心款款回道。 “准。” 虽说这一战是梁国独立击溃了来犯的北冥人,但大乾在另一边也同样牵制住了左贤王所部三十万大军。 再加上连人家大乾公主对此都没意见,且楚云峥也只本国代表的一员而非决策者,梁帝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 ………… 大梁皇宫,御书房。 “樊荣,你可知,这楚云峥究竟是什么来路?” 回去第一件事,梁帝便找见了樊荣,对他打探起有关楚云峥的事宜。 “回陛下,据臣所知,这楚云峥……” 将自己所知一切尽数告知给乾帝,樊荣眉头微蹙:“陛下,臣虽然不知乾人为何如此看重楚云峥,但他与公主的关系……臣以为不妥。” 若只是义兄,那一切尚可。 但今天梁婉儿却在大庭广众下,宣布楚云峥是自己的爱人。 即便“大乾太子”对此并无任何表示,但这不代表乾帝那边也能接受自己的儿媳,在外还养了个面首。 梁帝对此也是深感头疼。 不过在拿不准楚云峥来路与“大乾太子”态度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烦躁地闷哼道:“先看看吧。” “另外,那楚云峥要求入使团,参与同北冥人的战后商议,这件事你盯着点。” “他若只想混些功绩便随着他去,但绝不可让他损了我梁国利益。” “臣遵旨!” 樊荣躬身领命。 而另一边。 返回驿馆的楚云心、萧策,也在追问着楚云峥有关使团一事。 “小弟,你这伤还没好,为何要以梁臣的身份入使团?难道你就不怕父皇、母后惦记吗?”楚云心责备的问道。 “是啊堂兄,陛下那边可还等你回去呢。” 萧策在一旁符合道:“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等你洗刷了冤屈,证明自己清白以后,就立刻回国的吗?” “回国……” 楚云峥双眼迷离的望向乾国所在的西方,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苦涩道:“我若这个样子回去,只能让父皇、母后更加忧心。” 楚云心不甘道:“就算你怕父皇、母后担心,要留在梁国静养,那也不用参加这个使团啊?” “那北冥使者早在两天前就已抵达边境,但却迟迟不肯入梁都,说是一定要在梁都三十里外的魁县会面。” “眼下梁帝这边已经同意,且使团人选都挑选出来,不日即将出发。” “你这状态……”楚云心很是心疼:“岂能受此等舟车劳顿?” “些许颠簸,不妨事。” 楚云峥对直翻白眼的楚云心笑道:“况且,这不还有大姐你的马车么?” “若大姐认为不方便,婉儿不也是代表梁国的正使?我也可以坐她的马车。” “你啊……” 楚云心彻底无奈了。 她责备中带着宠溺地说道:“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非要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 “就是。” 萧策揶揄道:“堂兄你不会是与堂嫂分开一天都受不了吧?” 楚云心也将审视的目光落了上来,显然对此同样深感怀疑。 楚云峥哑然,苦笑着解释:“倒不至如此。” “我要入使团……” 略作沉吟,楚云峥的语气凝重起来:“主要还是为了借这个机会,调查此战的详情。” “你还在惦记这件事?”楚云心眉头微蹙:“就算梁国内部当真有人与北冥暗通款曲,但想必也是对咱们有利的吧?”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北冥王身体日渐衰落,他们暗中派人联络梁国,然后借其手除掉这名率兵入境的王子……” “那为何,北冥左贤王的三十万大军迟迟不退呢?” “另外还有,北冥与我国、梁国交战百年,期间虽互有胜负,但大姐你仔细想想,纵是北冥败得再惨,他们何时主动提出过割地赔款这种事情?” 被楚云峥打断的楚云心一怔,好似醍醐灌顶,陷入了沉思。 是啊! 小弟说得没错。 北冥人可全都是游牧民族,来去如风。 他们打输的次数并不少,但赔款……从未有过! 我们之前竟然全都被胜利蒙蔽了双眼! “小弟,那你的意思是……” 楚云心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我怀疑,此次北冥人极有可能是故意战败,然后借此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所谋划的……”楚云峥双眼微凝:“可能不仅仅只是梁国,甚至还有咱们大乾!” “所以小弟你才一直纠结于这件事?”楚云心恍然。 “正是如此。” 楚云峥点头:“正巧眼下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可以借用梁人的身份与那些北冥人接洽,如此再同大姐你两相辩证,若其中果真有问题,咱们也好及时发现。” 楚云心想了想,赞叹道:“小弟你说得不错。” “北冥蛮夷虽崇尚武勇,不屑于谋略一道,但他们那个左贤王却是另类。” “这件事细细想来,其中确实大有蹊跷,若可能的话,还是弄清楚为妙。” 楚云峥笑道:“那大姐你这是同意我去了?” 楚云心点头,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无论如何,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届时云飞得留在我身边……” “无妨,我有石猛。” 正如楚云峥所说。 一段时间下来,石猛已完全适应了禁卫身份。 且因他天生神力,悍不畏死的作战风格,也很快得到了大乾禁卫的认同,如今这副手的位置倒已稳固。 见楚云峥这么说,楚云心不再多言。 萧策则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愕然道:“那这么说来,我还得继续假扮这个大乾太子?” “不错!” 楚云峥一语将萧策全部希望浇灭,然后也不等郁闷的他反驳,便沉声道:“你不光要继续假扮我,而且还要利用这个身份,接近杜秋月!” 第52章 为堂兄出气 “杜秋月?” 萧策一怔,不解道:“她不是已经疯了吗?” 楚云峥笑而不语。 萧策想了想,迟疑道:“难道说……她在装疯?” “装疯倒也不至于。” 淡淡地说了一句,楚云峥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杜秋月这个人,我还算是了解。” “她虽然功利心极重,但抗压能力却也不弱。” “当初北方战场,我们被北冥人团团包围,许多百战将士都已崩溃绝望,但只有她坚定不移。” “她这个人,除非是彻底看不到希望,但凡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会从新振奋起来。” 萧策听明白了。 杜秋月疯是真疯,因为她此刻已彻底绝望。 但如果他以“大乾太子”的身份去接触对方,从新给她一个希望…… “堂兄,你让我接触她做什么?” “难不成……” 萧策表情一变,坏笑道:“堂兄你打算将偷偷的给收了?” “若是如此,那可千万不能让堂嫂知……你打我做什么!” 屁话还没说完,萧策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委屈的嘟囔连连。 楚云峥翻了个白眼,对这个玩闹心慎重的堂弟也是无奈,只得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我打算双管齐下。” “北冥人这边,我会亲自接触,但也难保一定可以打探出什么。” “所以……” “所以堂兄你想让我用这个假身份去诈杜秋月!”萧策眨了眨眼。 “不错。” 楚云峥眯着双眼:“今天一事,很显然是有人在暗中通知梁国陛下,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杜秋月落入我等手中。” “他们越是如此,就证明,这杜秋月一定知道些什么!” 虽说楚云峥准备了后手,让梁帝无功而返。 但也正是因为梁帝的出现,导致楚云峥今次的报复只能半途而废。 苏哲没有什么官身,可以随意处置。 但杜秋月…… 他不好动! “好,堂兄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玩女人,没人比我更拿手!” 作为大乾出名的纨绔,萧策对此信心十足。 ………… 很快,几天的时间过去。 楚云峥按照计划,随同使团车队奔赴魁县与北冥人会面。 而被留在梁都的萧策也开始了他的行动。 “小猴子,去,让他们管事的出来!” 萧策并未直接去见杜秋月,反倒是出现在了辛者库大门外。 旧地重游,小猴子心中感慨万千。 不过他倒是不敢拖延。 片刻后。 王崇便一脸忐忑加谄媚地来到萧策面前。 “大乾太子殿下,此地粗鄙,您有什么事,让人通知外臣即可,何必亲自过来呢?” 王崇心中很是不安。 他弄不清楚,这位站在金字塔顶尖的存在,无缘无故地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以至于,他都开始在脑子里一个又一个地过起了奴隶,生怕不长眼,关了什么不该关的人。 怎奈何辛者库奴隶何止数百,王崇纵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萧策倒也没卖关子。 睥睨地瞥了对方一眼,他冷漠道:“那苏哲,可已送来?” 苏哲!大乾太子亲自过来,竟然是因为他? 想不到,传言都是真的! 楚云峥那贱种竟然真走了狗屎运,能得大乾太子如此看重! 知晓了缘由,王崇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小心。 生怕自己面前这位“大乾太子”,因当初楚云峥在这里呆过而对自己产生不满。 “回太子殿下,苏哲在昨日便已被送了过来。” “只是……” “只是什么?”萧策问。 “只是那苏哲伤势极重,且在送来的时候还遭了‘去势’之刑,眼下正在调养。” 去势,便是阉割。 听到这话,萧策嘴角微抽,暗道堂兄果然够狠,面上他则冷哼道:“区区一介贱奴,还要调养?” “莫不是王大人收了他什么好处不成?” “外臣岂敢!” 王崇快哭了。 同时在心中狂骂苏哲害人精不止,竟然引来了这尊大神。 “太子殿下,这只是惯例,您若想的话……外臣带您去看看?” “那就去看看。” 随着惶恐的王崇带路。 不一会,萧策便来到了一栋在辛者库内还算看得过去的屋外。 “太子殿下,苏哲就在里面。”王崇小心道。 萧策不置可否,大步入内。 只见苏哲一脸病态地躺在床上,上半身看起来还好,下半身却缠满了绷带,尤其是两腿中间那一块,还有一滩醒目的红色血迹。 “小猴子,叫醒他。” 苏哲撇了撇嘴,又叮嘱道:“用最有效的办法。” 小猴子心领神会。 他冷笑着看向正在熟睡中的苏哲,抬起腿,对着他大张的两腿间就是一脚。 “嗷!!” 才踹上去,苏哲的惨叫便骤然炸响。 他疼得抱住了裆部,在床榻上来回翻滚,泪流不止。 从他的双手间,清晰可见的有血水渗出。 “鬼叫个什么?” 萧策掏着耳朵,不满道:“你要再敢叫上一声,信不信我让他再踹你一脚?” 刚刚小猴子那一脚极重,将苏哲本就尚未痊愈的伤口直接踹到迸裂。 钻心的疼痛,刺激得苏哲求死不能。 听见萧策说还要再踹,他恐惧地抖动着身子,但却不敢再发出一声,哽咽道:“太……太子殿下……您……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 萧策冷笑上前,凝视苏哲双眼:“倒也不做什么,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您……您说……” 苏哲快崩溃了。 “你与杜秋月,到底发没发生过什么?”萧策沉声问道。 通过萧策那阴冷的表情,理智告诉苏哲绝对不能说实话,但在强烈的疼痛下,他却顾不得这么多:“发,发生过……杜秋月被我睡了……而且还打过我的孩子……” “怀过你的孩子!!”萧策惊呼。 这一次他倒不是演的,而是真被震惊到了。 同时,心中暗暗为楚云峥感到不值。 那么一个贱女人,竟然害得我堂兄如此之惨!? 越想越气。 萧策亲自上手,对着苏哲就是一巴掌。 “来人呐!给我打!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好!” 话音落地。 小猴子便带着几名跟过来的禁卫上前,在苏哲绝望且惊恐的目光下一拥而上。 哀嚎声,顿时传遍辛者库内外。 直至苏哲被打到彻底成了猪头,出气没有进气多,萧策这才满意:“走!” 在王崇等辛者库官员颤抖的目光中,萧策好似得胜将军,大摇大摆地离去。 “小猴子,你说,这件事应该可以传到杜秋月耳中吧……” 第53章 直接砍了 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坐在窗前,痴痴的把玩着手中那块尚未送出去的玉佩,神情呆滞。 杜父、杜母见女儿如此,很是担心,却又毫无办法。 这时,几名仆人的议论声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去了一趟辛者库,专门找那苏哲的麻烦。” “可不!我三舅姥爷家的外甥的邻居,就是辛者库差役,他说当时太子殿下差点将苏哲给打死,起因好像是……是因为那苏哲造谣,说将军怀了他的孩子。” “不会吧?将军怎么可能……” “就算是,太子殿下也不至因此动怒啊?” 仆人议论的起劲,丝毫没注意冷着一张脸走来的杜父。 “一个个,都不想干了吗?还是感觉太清闲了?想去辛者库再加加工?” 一嗓子下去,仆人做鸟兽散,杜父仍感不忿地站在原地破口大骂。 “都是些什么东西?一个个吃里扒外……” “老爷息怒。” 杜母上前:“刚刚我听他们说……太子殿下动手打苏哲,是因为秋月怀了他的孩子?” 杜父脸色难看:“不错,简直就是胡言乱语,秋月知礼守节,岂能做出那等未婚先孕的荒唐事来?” 古人重名。 若谁家女子未婚先孕,足以让全家都抬不起头,更何况杜秋月这等身份。 但杜母却显得很是兴奋。 “老爷,你说……太子殿下如此,会不会是因为秋月?” “因为秋月?”杜父眨了眨眼,没听明白。 杜母抿了抿嘴唇,眸光闪烁:“想咱们家秋月生的花容月貌,追求者无数。” “偏生,公主当着众人面,宣布楚云峥那贱种是她的面首,就算太子殿下表面不在乎,但心里岂能舒服?” “以我看指不准便因他们二人皆无感情,只因政治需要,所以才勉强凑到了一起。” “而前日,太子殿下还见过咱们家秋月……” “这怎么可能?” 杜父摇头:“太子殿下是什么身份?要哪样的美女没有?怎么会……” “但他身边,没有秋月这种英姿勃勃的女战神!” 打断了杜父,杜母继续:“况且,就算太子殿下没这份心思,但如果咱们让秋月认为有,她是不是就可以好起来,不至如此消沉了?” 杜父想了想,点头:“老婆子你说得不错。” “太子殿下怎么想不重要,只要能让秋月好起来,那比什么都强!” 二人对视一眼,直奔杜秋月闺房。 ………… 魁县。 大乾、梁国、北冥三方代表聚首。 大乾这方面。 楚云心自是主使,副手则是云飞与常驻梁国的百里亦。 梁国的代表,主使为梁婉儿,樊荣作为副手,带着楚云峥等几名从使。 而北冥人…… “北冥的使者,只是一名马夫?” 从梁婉儿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楚云峥眉头紧蹙。 “这些北冥蛮夷,简直欺人太甚!” 梁婉儿义愤填膺:“说要和谈的是他们,说要割地赔款的也是他们。” “可这三方使者都聚齐了,他们却只派了一名马夫过来?这分明是不将我梁国放在眼里!” 身为辅政的梁国公主,梁婉儿自有一番气度,她这一怒,屋内无人敢言。 最后还是楚云心开口。 “或许这正是北冥人的目的,他们派马夫前来,应当就是为了乱我等心智,好在之后的谈判中争取更多的利益。” “婉儿……”她上前拉住梁婉儿的手:“国与国之间,万万不能被个人情绪所左右,即便北冥人只派了一名马夫,咱们也应当……” “直接砍了。” 楚云峥突兀的一句话,让楚云心一愣,屋内众人也都惊骇地看向了他。 “放肆!” 樊荣率先动怒:“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敢打断大乾长公主说话,而且还……” “无妨。” 楚云心摆手,让正准备发飙的樊荣一噎,转首看向楚云峥:“刚刚你说……砍了?” “云心公主,您可千万别将这小儿的胡言当一回事。” 樊荣很是焦急:“他只是一介大头兵,从未参与过任何政务,何况是这等国与国之间的谈判。” 说完,他又立刻瞪向楚云峥:“还不立刻对云心公主道歉?” 无视了呵斥自己的樊荣。 楚云峥淡然开口:“长公主殿下,外臣刚刚说,直接将那马夫砍了。” “你!!!” 被无视的樊荣炸毛了。 但让他震惊的是,楚云心却饶有兴致:“为何?” “北冥是战败方。” 楚云峥继续:“面对败方,若我等还讲究什么大国礼仪,非但不能得到对方尊重,反而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正如刚刚长公主殿下所言,那北冥人的目的,无非就是以此乱我心智。” “既是如此,何不直接砍了干脆?” 听着楚云峥的话,樊荣被气到浑身发颤。 “简直一派胡言!” “你当北冥人是什么?那可是北境强盗!滋扰梁、乾百年,让我两国疲于应付。” “你以为,此战得胜,北冥人就怕了吗?不!他们根本就没伤到根本,之所以会同意割地赔款,那也不过是因国内局势所迫。” “反观我梁、乾两国,这几年天灾不绝,今年更是遭逢罕见的暴雪,各地灾民流离失所,匪患不绝。” “在这种情况下,我等理应以和为贵。” “即便北冥人故意挑衅,为了大局着想,咱们也应当隐忍,只要最后谈判的时候拿到应得利益便足够了,何必在意那些细节?” 樊荣声声切切。 说道这,他微微一顿,怒视楚云峥:“若按照你这小儿所言,当真将那北冥马夫砍了,岂不是激怒了北冥人,落人口舌?” “轻则北冥人撕毁之前的承诺,拒绝赔付我等牛羊土地,重则直接发兵来犯。” “若真如此,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樊荣的话,得到了在场大多数人认可。 皆向楚云心,梁婉儿拱手:“还望两位殿下三思,切莫听信这小儿胡言。” 楚云峥表情不变,只是平静的看着楚云心。 略作沉思,楚云心说出了一句让众人骇然的话语。 “楚大人说得不错,那北冥马夫,就应该直接砍了!” 第54章 影帝萧策 “可恶!可恶啊!!” 返回房间,樊荣怒意未消。 “那小儿究竟有什么能耐,让咱们殿下神魂颠倒也就算了,怎得连乾国公主对他也同样言听计从?” 左右皆无言。 樊荣发泄了一通,沉声道:“北冥人那边有说什么吗?” 一名从属官员上前道:“回大将军,北冥人得知他们派来的马夫被杀,倒是没什么表态,只是……” “只是什么?”樊荣眉头一挑。 “只是他们……”官员怯怯地说道:“说此次议谈需要延后几日。” “为何?”樊荣眉头紧蹙。 “下……下官不知……” “没用的废物!” 樊荣怒骂,拂袖离去。 而另一边。 楚云峥在也与大姐楚云心、梁婉儿商议着此事。 “北冥人派遣一马夫前来,除了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尚未准备完毕。” “所以,在砍了这名马夫以后,他们才会说需要等上几天。” “而这几天……”转首看向梁婉儿,楚云心继续:“北冥人极有可能与你们的人联络!” “云峥哥哥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梁婉儿双眸中闪过一抹戾芒,攥紧粉拳道:“若让我发现,谁胆敢吃里扒外,定要他后悔做人!” 楚云峥点了点头,又转首看向一旁候着的石猛:“云统领需要保卫整个使团的安危,且必须落在明面上,不易轻动。” “你带上几名身手好的东西,去北冥营地配合婉儿的人,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回来汇报,绝不可妄动。” “殿下放心,石猛定不负所托!” 石猛拱手,大步离去。 安排好了一切,楚云峥这才疲倦地闭上双眼,喃喃道:“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 “眼下咱们只需要耐心等待,等着北冥人出招即可!” 二女点头,然后心疼地围了上来。 “云峥,你身体尚未康复,今天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早点休息吧。” “是啊云峥哥哥,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凡事都有我跟大姐,你就放心吧。” 与楚云峥这边的美女环绕不同。 被留在梁都的萧策却是郁闷到发狂。 “堂兄为何就交代给我这么一个要命的任务?” “为了钓那杜秋月,我已经两天没碰女人了啊!” 小猴子对那趴在桌子上哀嚎的萧策撇了撇嘴。 “公子,女人当真有这么好吗?” “你懂个屁?” 萧策翻了个白眼,懒得与这还是雏就成了太监的小家伙多讲。 又郁闷的吭叽一会。 萧策终于是坐不住,起身道:“小猴子,你留在这里候着,杜秋月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等我回来就告诉我。” “公子你要去哪?” 小猴子问道。 萧策双眼放光,贱兮兮地说道:“微服……私访!” 微服私访?小猴子不明觉厉。 他在辛者库的时候倒是听里面老人讲过。 那些贵人,为了探查民情,确是经常有做这种事。 不过单纯的小猴子又哪里知道。 萧策这小子的微服之所,乃是青楼! 在里面与几名姑娘好好畅谈了一番理想抱负。 萧策苦闷的心情终于是得到缓解。 “走,让公子带你们出去吃‘宵夜’。” 搂着两名让他最为满意的姑娘,萧策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青楼。 可才刚刚走了两步,萧策便双眼一亮,定在了原地。 “公子~~你怎么了?奴家还等着你的宵……啊!!” 娇滴滴的小娘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策无情地一把甩飞。 “滚开!” 他脸色一变,宛如正人君子,对着两名骇然的小娘子便开口呵斥道:“我心属之人,乃这世间奇女子,她上得战场、入得庙堂,英姿古今无双,岂是你们这些庸脂俗粉可比的?” 萧策的嚷嚷声极大,引得路人纷纷围观。 被呵骂的小娘子人都傻了。 刚刚还是小甜甜,这怎么就…… “公子,你说什么?我不明……” “我说了!我已心有所属!她可是你们梁国的女战神,你们不要再纠缠我了!” 萧策前面的话,还只是让凑巧路过的杜秋月感到有些好奇。 可当她听到这句以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就好像被施展了定身术。 “你们若再不快滚,可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骂走了两名委屈到极致的小娘子,萧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杜秋月。 在见到她并未离去,心中不由一喜。 紧接着,他故作愤怒地甩袖,向着杜秋月所在之处走去,然后自然也就十分巧合的与之相遇。 “啊!杜……我……” 此刻的萧策,表现的倒像是一个手足无措的小伙子。 “太子殿下。” 杜秋月也是一惊,忙躬身见礼,却不想才刚刚弯下腰,就被萧策扶住:“不可,我是微服出行。” 萧策故作紧张的说道,一双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杜秋月,隐隐还有些颤抖。 察觉到这一点,杜秋月心念微动。 刚刚太子说的人,难道真是我? 不,不可能,这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乾太子,他怎么会…… 母亲之前好像有提过,太子殿下因得知我孕有苏哲骨肉,继而大怒,特意去辛者库将他爆打了一顿? 短短片刻,杜秋月想了很多。 虽然思绪繁乱,但却也让她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尤其是,当杜秋月察觉到萧策依旧还握着自己,迟迟不肯松手,还有那炽热且充满爱慕,又不断闪躲的目光。 几乎瞬间,红霞便浮上了杜秋月的脸颊。 “殿下,您的手……” 她的声调,都比以往轻柔了许多。 “啊!我……不好意思,杜姑娘……我不是有意的……” 萧策的表演,无懈可击。 最起码在杜秋月眼中,他就是一个纯粹的初哥,而且是那种春心萌动的初哥。 轻抿着樱唇,杜秋月羞涩颔首:“不知殿下这么晚,为何要一人出行?若是遇到什么危险……” “我只是在驿馆呆得太过烦闷。” “杜姑娘说得不错,仅我一人,遇到歹人确有不妥,那我便先回去了。” 不给杜秋月引出下面话题的机会,萧策逃也似的快步离去。 杜秋月痴痴地站在原地,看着萧策那远去的背影,原本暗淡的双眸,多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光亮…… 第55章 楚云峥,你疯了吗? 小猴子很惊奇。 以他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的经验,根本就无法理解。 萧策不过就是微服私访了一趟。 这怎么就与杜秋月勾搭到了一起,而且每天的感情都在升温。 “公子……” 几天下来,他终是耐不住性子:“那杜秋月……你已经拿下了?” “还早着呢。” 铜镜前的萧策正在臭美,头也不回地说道:“那小浪蹄子,还以为公子我是初哥,跟我玩欲拒还迎。”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她是堂兄曾经的女人,我若果真与她发生了什么,难免不美,就这么继续吊着吧。” “总之我们现在每天出行,招摇过市,也算是让杜秋月确信了我对她的‘感情’,接下来只需要徐徐渐进即可。” ………… “女儿,你与太子殿下如何了?上床没有?” 杜父也在关心着杜秋月与萧策之间的进展。 猛然被父亲这么问,杜秋月顿时就羞红了俏脸:“爹!你怎么……” “为父也不也是关心么。” 杜父对这等相对私密的话题却是毫不避讳:“那可是大乾的太子,未来的大乾皇帝。” “女儿,你听为父一句劝,难得这位对你青睐有加,你可一定要牢牢把握住的。” “最好……就能直接怀上他的骨肉。” “如此一来,即便公主殿下那边谈判结束,回来得知了这件事,也不敢对你如何。” “就是在将来,公主虽为正室,但你生出来的孩子却是长子,到时候母凭子贵,说不得咱们杜家还能一跃成为那顶级豪门,乃至是未来的国舅!” 杜父已彻底沉迷于他自我勾勒出的梦境当中,幸福的浑身颤抖不止。 杜秋月就冷静了许多。 她幽幽长叹:“哪有那么容易?” “我现在也拿不准,太子殿下对我如何。” “虽然他不顾影响地整日陪伴在我左右,且毫不避讳地告知任何人对我的喜爱,但对我却紧守礼仪,从不逾越分毫。” “有几次,我故意喝醉给他机会,他也同样如此,也不知他是真的不懂,还是……” “那你就再主动一些!” 杜父咬牙道:“我就不信,凭我女儿的姿色,还拿不下这么一个初哥?” “只要你主动扑到他身上,他真就能坐怀不乱?” “爹!!” 杜秋月快被羞死了。 但更多的,还是担忧:“女儿只担心,那苏哲手中依旧留有我当初打胎的证据,若此物落到太子手中……” “那就弄死他!” 杜父阴恻恻地说道:“不过就是一个辛者库的贱奴,以女儿你的身份,想他死还不就是一句话?” 杀气腾腾的样子,完全不似当初将苏哲视为姑爷那般。 杜秋月想了想,摇头叹息:“没那么容易。” “他是公主殿下亲令入的辛者库,且陛下都有参与。” “我若弄死了他,难免引人生疑,若因此再起什么事端反而不美。” “那也不能留着他,还有他的家人,都不能放过!”杜父阴狠地说道。 对杜家来说。 想要攀附上“大乾太子”这个高枝,就必须除掉苏哲这个定时炸弹。 杜秋月也明白这个道理。 她点头道:“爹你放心,女儿自有计较。” “只不过……还需要等一个恰当时机。” 而就在梁都城内萧策与杜秋月互有算计的时候。 搁置了几天的谈判,再度展开。 “北冥人这几天,没有任何动静?” 听着石猛的汇报,楚云峥眉头紧锁。 “属下与公主殿下的人日夜潜伏在北冥营的外围,期间他们并未与任何人往来。” 石猛闷声道。 “好,我知道了,推我过去吧。” 点了点头,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当楚云峥来到谈判大厅的时候,北冥、大乾、梁国三方使者已各自入席。 在这场谈判中。 楚云峥只是梁国使团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 除了他需要轮椅让人推行这点让北冥人微微侧目,并未引来任何人留意。 此刻,谈判正到了关键时刻。 北冥使者脸色难看,拍着桌子大吼道:“狂妄!你们竟然妄图让我大北冥割让燕云八州的同时,还要将部分河套草原割让出去?你们是在说梦话吗?” “过万头牛羊,千匹骏马!你们知道这是多少财富吗?我大北冥虽牛羊无数,但也绝不可能同意你们的条件!” “你们才是我们北冥铁骑之下的牛羊,就算这次侥幸取胜,但也不应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大北冥对此次战争的赔付,最多只能分别割让你们两国各十里土地,另有牛羊千头。” “这……已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你们若是再贪得无厌,那就只能得到我大北冥的兵锋所向了!” 谈判桌前,口水吐沫横飞。 楚云心、梁婉儿二女只是神色冷淡的坐在原地,看小丑一般,任凭北冥人叫骂而不做理会。 当然,她们都是正使,在这谈判初期,也确实轮不到她们上场。 以乾国百里亦,梁国樊荣为首的使团,正在对此与北冥使者据理力争。 总之一方是咬定了让北冥人割让土地、赔付牛羊,而另一方却绝不妥协,甚至还不断的做出武力威胁,好似他们才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 听了一会。 楚云峥已知晓他们争执的大概核心。 在观察了片刻后,他示意石猛推自己上前:“诸位,还请听在下一言。” “你是什么人?” 火气正旺的北冥使者神色不善。 樊荣解释道:“这位乃我梁国使团成员。” 北冥使者点头,樊荣瞪向楚云峥,低声道:“小儿,我不管公主如何宠信你,但这可是涉及到三国利益的谈判,你切不可妄言。” “大将军放心,下官省得。” 给樊荣吃了一颗定心丸,楚云峥看向北冥使者,淡淡地说道:“贵使刚刚的意见我已经大概知晓。” “对此,我认为贵使说得不错。” “燕云八州,河套部分地区,还有万头牛羊、千匹骏马,作为贵国为此战做出的赔付,确实不太合适。” 楚云峥一开口,便引得樊荣大惊。 还不等他呵斥,就见楚云峥又对那大喜过望的北冥使者说道:“以此战的结果来看。” “我认为,贵国理应赔付我两国燕云十六州,整片河套平原,外加十万牛羊,万匹骏马才是!” “你疯了吗!?”北冥使者失声怒吼。 第56章 谈不拢?那就不用谈了! 不光是北冥使者。 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目光看向了楚云峥。 就连他们刚刚争取的那些,北冥人都不肯有半点松口,甚至梁、乾这边都已暗暗决定再退让一步。 但楚云峥这…… 就算谈判需要问天要价、落地还钱,也没你这么个要法吧。 “梁人!” 北冥使者恶狠狠地看向楚云峥:“你最好清楚,你刚刚都说了什么!” “我很清楚我说了什么,不过我不清楚北冥王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何要派贵使这种头脑既不清醒,耳朵也不灵光的人来与我们谈判。” “贵使不要忘了,你们北冥才是战败国,而且也是你们主动提出的赔付,难道我方提出要求都不可吗?” “还是说……此次战败的,是我梁国与大乾?”楚云峥淡漠地回道。 “呛!!” 激怒下,北冥使者二话不说,拔出了腰间佩刀。 “你是在挑衅我们大北冥五十万铁骑吗!?” 随着北冥使者拔刀。 现场气氛顿时一滞,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众人头顶。 樊荣大怒,拍案而起:“放肆!” “楚云峥,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口出此等妄言?还不立刻给北冥使者赔罪?” “赔罪?”楚云峥嘴角微扬,玩味的看向樊荣:“我倒是奇怪,樊大将军,你究竟是我们梁国的将军,还是北冥人的马夫呢?” “你!!” 没想到楚云峥不光一上来就出言不逊惹怒了北冥使者,甚至还敢当众挑衅自己这个堂堂大将军,谈判副使? “来人呐!” 虽已暴怒,但樊荣还保持着基本的克制没有亲自动手:“将这目无尊上的东西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几名梁国护卫上前。 楚云峥淡然地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他们,不为所动。 就当那些护卫要碰触都轮椅的时候。 “我看谁敢?” 梁婉儿站了出来。 “公主!” 樊荣惊怒交加:“这可是三国会谈,就算你再是宠信这小儿,也不能放任他到这种地步吧?” “他现在丢的可不仅仅是我梁国的人,甚至连大乾都……” “让樊将军费心了。” 楚云心坐在位置上,淡笑着说道:“我国对楚大人的发言并无任何意见。” 这句话,差点让樊荣郁闷到吐血。 他怎么就忘了。 楚云峥这小白脸手段通天,不光是让自家公主为他神魂颠倒,就是那历来以干练精明着称的大乾长公主楚云心,也同样是无条件站在他这一方。 气闷的咬了咬牙,樊荣不甘的说道:“两位殿下,这可是正式会谈,绝非儿戏,这楚云峥他……” “他怎么了?” 梁婉儿沉声道:“樊将军,本宫认为云峥哥哥刚才说得没错。” “北冥才是战败国,且这次的谈判也是他们主动提出的。” “为何……”深深地看了樊荣一眼,梁婉儿似有所指的问道:“舅父却在这等时候,站在北冥人这一方呢?” 第一次是以官爵相称,而第二句则换成了舅父,表明梁婉儿在用私人身份询问。 梁婉儿的目光,好似能直穿人心。 樊荣不敢与之对视,低头闷哼:“臣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若大将军当真是以大局而论,那理当替我梁国、大乾争取利益。”楚云峥开口说道。 樊荣已恨透了楚云峥。 怎奈眼下情况不允,两名身份最高的公主都站在了他这一方,最终也只能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落回原位。 “既如此,那便让楚大人与贵国商议吧。”他对北冥使者说道。 连之前半数不到的赔偿,北冥人都不肯接受,打死他也不信楚云峥能谈下来。 他现在只等着看楚云峥最后如何收场。 而经过樊荣这么一打岔,北冥人的怒火也消减了不少。 只见那名拔刀的使者从新落座,冷哼道:“我不管你们谁来谈,但这种要求我们北冥人是无法接受的!” “无法接受?那就别谈了。” 楚云峥依然还是那副淡漠到对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样子。 不过他说出的话,却又一次让在场众人大惊。 “楚云峥,你……” 才刚刚安稳下来的樊荣差点又被气到起身。 “横竖北冥一方也不肯同意咱们的要求,既是如此,那还不如直接趁着北冥王病重,国内混乱之际,咱们直接与大乾联合出兵,将燕云十六州与那河套之地打下来。” “相信……若是凭武力征服,咱们所能掠夺到的牛羊马匹数量,应当远要比我刚刚提出的还多吧?” 樊荣看傻子一样看向楚云峥。 这小子……真是那个当初在战场上,一眼看破了北冥布局之人?他脑袋有问题吧! 北冥人同样被气得不轻,那名使者再度拔刀:“你这是要与我们大北冥宣战,决一生死吗?” “宣战?不至于。” 楚云峥瞥了对方一眼:“据我所知,北冥与我们,貌似就从来没和平过吧?” “不过有一点说对了,既然要战,那自是得分出一个生死来。” “之前的马夫只是开胃菜,相信有贵使等人祭旗,当可极大提升我梁国与大乾战士的士气。” “而且这样一来,也可以掩盖消息,不给你们北冥反应时间,或许我们还真就能一战而定,夺回在百年前被你们侵占的土地!” 楚云峥表情平淡,但语调中却带有一股杀伐之气。 当他说完那最后一个字的同时。 梁婉儿、楚云心身后的护卫,竟齐齐站了出来,瞬时间就将厅内的北冥人团团包围。 “你……你们……” 原本还一副盛气凌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北冥使者慌了。 他求助的看向樊荣,得到的只是爱莫能助,然后又将分别转向梁婉儿与楚云心。 “我认为云峥哥哥说得对!” “土地,就应该依靠征服,眼下北冥内部不稳,正是我们夺回故土的好时机!” 梁婉儿笑眯眯的说道,看向楚云峥的目光满是爱慕。 “本宫也认为,楚大人说得没错。” “你们北冥人既然肯主动和谈,就足以证明眼下北冥王的情况不容乐观。” “既是如此……” 楚云心双眼微眯,煞气四溢:“那我们为何不趁你病,要你命?” 第57章 雪夜中的辛者库 谈判,尤其是这种国与国之间的谈判,从来都是下面人相互拉扯,甚至发生一定程度的争执也很正常。 而作为正使,最后一锤定音的那个人,轻易都不会表态发言。 一旦发言,就代表了他背后整个国家的态度。 今天不过是第一天的三国会谈。 按照惯例,这种级别的会谈,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可能出结果,诸如梁婉儿、楚云心这种级别的正使,也只会在最后一刻拍板发言。 结果不曾想…… “我……你……” 看着依次表态的梁婉儿、楚云心,北冥使者心态彻底崩了。 他不敢与梁婉儿、楚云心二女对视,只能将无助的目光落在樊荣身上。 樊荣心中暗骂。 他也没想到楚云峥这小子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而且不光自家公主无条件支持,这楚云心也同样如此。 但身为此次会谈的梁国副使,樊荣肩负着梁帝托付的重任,只能咬牙道:“还请两位殿下息怒。” “臣认为,北冥使者不是那个意思。” “对,对,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找到了台阶,北冥使者点头如小鸡啄米。 “那贵使的意思是……”楚云峥玩味地看向对方:“谈判还要继续?” “继续!” 北冥使者想都不想,立刻回道。 开玩笑。 这两国护卫的刀都快架在他脖子上了,而且自己本身就是在梁国地界。 除非真有慷慨赴死的决心,否则岂能不软。 而这位使者,恰恰就没有那份决心。 “继续的话,那咱们就讨论一下土地的割让,还有牛羊、马匹?” 楚云峥淡然的样子,让北冥使者恨到牙痒痒。 怎奈已失了先机。 他也只能屈辱的顺着楚云峥提出的要求,开始与之拉扯起来。 ………… 夜。 大雪飘落,在月光的倒映下,地面呈现出耀眼的银白色,显得极为妖艳。 杜秋月冒着风雪,脚步嘎吱嘎吱的踩在地面上。 不知走了多久,她停了下来。 面前,正是她两个月前才来过一次的辛者库。 不过如今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回想着当初接楚云峥的场景,杜秋月心中便隐隐作痛,暗自懊恼的同时,滋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恨意的对象,正是她此来目的,苏哲! “杜将军,夜以深,且风雪这么大,你来这里是?” 得知杜秋月到来。 王崇只能从床上爬起,一脸不情愿地迎了出来。 “我欲见一个故人,还望王大人行个方便。” 杜秋月面无表情。 “故人?杜将军就是想见故人,也不必急在这一时吧?” 王崇神色不悦的瞥了眼漆黑的天空,紧了紧衣领:“若将军想见,可明日再……” 话还没说完,就见杜秋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 “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这块玉佩。 正是她当初临摹苏哲摔碎那块,打给楚云峥的。 通过与萧策这段时间的亲密接触,杜秋月已敏锐发现,这玉佩上的图案与大乾皇室所用图案极为相似。 而恰好,王崇也认识。 他眼皮一挑,猛然想到了近期有关杜秋月与“大乾太子”之间的亲密传闻,再想想前些天那位爷亲自过来修理苏哲的画面,王崇心头一紧。 莫不是……这杜秋月当真傍上了“大乾太子”这一高枝? 有了这种想法,甚至都不敢去辨认真假,王崇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立刻弯下腰,谄媚道:“下官也是想着夜间风雪太大,怕将军您冻坏了身子。” “既然将军着急,那下官这便为将军引路?” 杜秋月矜持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叹息。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了苏哲所在的休息区域。 苏哲虽是重伤未愈,前些天又遭遇了一番暴打,但他的生活环境却与当初楚云峥一般无二。 即便漫天风雪,却也依旧没个能遮挡的屋檐,只能与几名奴隶聚在一起,蜷缩着报团取暖。 瞥了眼那不知是昏迷还是酣睡的苏哲,杜秋月不咸不淡地对王崇开口道:“大人。” 王崇心领神会,摆了摆手。 几名辛者库差役上前,将几名奴隶拖走,只留下了黑暗中瑟瑟发抖的苏哲一人,然后带人离去。 “你……你们要干什么……” 几天的辛者库生涯,苏哲身心饱受创伤,再无当初的风度翩翩,整个人都显得神经兮兮。 夜色朦胧。 他并未认出杜秋月,但这半夜里忽然同伴被带走,只剩他一人的景象,依旧让他心中升起了莫大的恐惧。 “你可认得此物?” 杜秋月将玉佩递给苏哲。 苏哲一愣,听出了杜秋月的声音,立刻激动起来:“秋月,秋月是你吗?” “秋月,我求你,带我走,快带我走……” 他挣扎着向杜秋月爬去,但却被无情踹开,吃了一嘴的雪。 “我在问你,是否认得此物!”杜秋月的声音冷漠没有半点感情。 彻骨的凉意,直冲苏哲心肺,让他冷静了不少。 他狼狈地撑起身子,将目光落在了玉佩上,却一脸茫然:“这是什么?” “你不认得?”杜秋月蹙眉。 苏哲摇了摇头,正要询问,却见杜秋月已经转身。 “别,别走!!” 正如小猴子当初所说。 对辛者库这些八百年见不到女人的奴隶,母猪都能让他们疯狂,更何况是苏哲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 几天的非人虐待,已让苏哲濒临崩溃,眼见杜秋月要走,苏哲彻底慌了。 “我认得,认得!” 杜秋月停下脚步。 “这……”苏哲绞尽脑汁地回忆,终于想起了什么:“这块,是当初楚云峥的玉佩!” “只是……它已经被我摔碎了啊?怎么会在你的手里?” 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摇头道:“你不认得。” “别走,秋月,我没记错,这块玉佩真的是……” “它……” 看着手中在月光照耀下,格外精粹的玉佩,杜秋月不知是自语还是对苏哲,缓缓道:“是大乾皇室之物!” “只有大乾皇室成员,才能使用这种图案的玉佩。” 第58章 苏哲,死! “你说什么!?大乾皇室成员才能使用……” 苏哲倒吸了一口冷气。 紧接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你的意思是楚云峥他……” “你认为,太子殿下如何?” 杜秋月并未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太子?”苏哲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若想离开这里,那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本还有所犹豫的苏哲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他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警惕地对杜秋月问道:“你当真能救我出去?” “除了我,你认为还有谁会理睬你?” 杜秋月睥睨对苏哲道。 “好!” 咬了咬牙,苏哲道:“你问吧,无论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 “你认为太子殿下如何。”杜秋月又问了一遍。 “太子殿下……” 苏哲小心斟酌着言语:“为人虽有些放荡不羁,但却机敏果决,气质超然……” “我问的不是这些。” 杜秋月有些不耐:“你认为,他是真太子吗?” 苏哲一惊,诧异地看向杜秋月,想不明白她为何要有此疑问。 不过在看到她手中那块玉佩以后,苏哲释然了。 “秋月你是怀疑,楚云峥才是真太子,而那位殿下是假……” 杜秋月不置可否。 “不可能!” 苏哲坚定摇头:“我虽然以前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不过他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是寻常人伪装不出来的。” “况且,之前我在拜见太子殿下的时候,曾凑巧在门外听到他与大乾长公主楚云心的交谈,太子殿下称呼对方为姐姐。” “你想想,倘若他真是假的,那位长公主殿下又怎么可能在私下无人的时候,让他称呼自己为姐姐?” 杜秋月对这个回答很是满意,再问:“那楚云峥呢?他这块玉佩,如何解释?” “这个……” 苏哲沉默了下来。 姓楚那贱人,为何会有大乾皇室的玉佩? 还有! 他也姓楚,且与太子殿下同名,这个世界上……当真有这个巧合的事情? 深知这个问题关乎了自己今后的生死,苏哲拼命搜索着脑中一切有用信息。 终于,他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秋月你可还记得,当初我得状元时那篇文章,曾被大乾陛下称赞过?” 杜秋月点了点头。 “那又如何?” “我还记得!当初那名从乾国回来的友人同我说过一件趣事。” “说是大乾皇帝早年有一子流落在外,多年未曾寻回。” “你说……” 他小心道:“这楚云峥,会不会就是那名流落的大乾皇子?” 始终都冷若冰霜的杜秋月闻言一颤,失声道:“你此言可当真!?” “我骗你做什么?” 苏哲急了:“虽然我也是道听途说,不知其言真假,但想来这种事情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况且秋月你仔细想想,楚云峥的样貌与那位太子殿下,还有楚云心公主……” 经苏哲这么一说,杜秋月幡然醒悟。 原来是这样! 云峥他……难怪!难怪!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看来太子他们是早已知晓了楚云峥的身份,所以才当众认他为兄。 还有公主殿下…… 我就说,当初参加完我府中那场宴会,公主后来的态度为何会如此奇怪,一切缘由竟都在这里! 只是可恶,为何我没早些知道!! 释然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懊悔感升上杜秋月心头。 在之前,杜父便与她合计,为了免除后患,必须要除掉苏哲,而杜秋月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通过这些天与萧策的接触,杜秋月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件事。 楚云峥玉佩上的图案,竟与大乾皇室所用图案如出一辙! 这件事对杜秋月来说如鲠在喉,甚至让她升起了眼前这位“大乾太子”是假冒的想法。 所以她才特意赶在这个时间来,找苏哲辩证。 “秋月,你现在可以带我走了吗?”苏哲希冀地对杜秋月问道。 “带你走?”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凉意。 “你答应我的。” 苏哲情绪激动地说道:“秋月我向你保证。” “只要你能让我离开这里,我会永远在你面前消失,你的秘密我也……额……你……” 捂着那被利刃划开的脖颈,苏哲眼中写满了惊恐与不甘,但却因鲜血不断地喷涌,而再也无法说出一句话来。 “就是因为你,让我错失了成为大乾皇族的一次机会,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离开吗?” 杜秋月一边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剑伤血迹,一边冷漠地说道:“我的秘密,不需要你来保守,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将秘密说出去!” “嗬……嗬嗬……” 苏哲怨毒的看向杜杜秋月,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抓她,却发现手一离开,鲜血喷涌的却无法继续封堵。 无力感渗透全身,苏哲只觉冰冷无比,体力也开始飞速流失。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杜秋月诅咒道:“贱……贱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得到楚……楚的原谅……” “我不需要。” 杜秋月轻蔑冷笑:“忘了告诉你,太子殿下现正追求于我,而我也同意了他的追求。” “今天我来,只是找你辩证一下太子的身份。” “如今既然已经知晓,那你也就可以安心的走了!” 苏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圆睁的双眼却久久无法合闭…… 抖了抖肩膀上的风雪。 杜秋月漠然转身,眸光狠厉:“楚云峥……既然你不肯要我,那你也别想好过!” “流落在外?我让你一辈子都回不了乾国!” “大乾的一切,都是我杜秋月的!” ………… 魁县。 几天的谈判,三方虽然不断拉扯,但在楚云峥最初的强势下,也总算是有了进展。 “小弟,你之前那一招真不错。” “现在北冥人已经让步了。” “他们同意按照咱们要求的牛羊马匹如数赔付,目前就是土地上还有一些争议,不过我看问题也不大。” “最多几天,即便无法将整片河套地区要来,但以南的地盘,咱们也……” 历来沉稳的楚云心在这一刻,都难得地表现出了兴奋神色。 但楚云峥却只是一脸平静。 直至楚云心说完,他这才摇了摇头:“不!” 第59章 推倒杜秋月 “不?小弟,你这是?”楚云心疑惑不解。 “大姐,不能再拖了。” 楚云峥语调坚决的说道:“明天,必须要有个结果。” 听到这话,楚云心眉头紧蹙:“北冥人虽然让步,但土地涉及国本,尤其是咱们乾国索要的河套地区水草丰美,历来都是北冥人的重要牧区,他们绝不会……” “就算谈崩,杀了这些北冥人,今天也必须要结束!”楚云峥打断。 “为何?”楚云心再问。 “萧策来信了。” 楚云峥严肃的继续道:“事情虽然不尽如我料,但也相差不大。” “根据萧策从杜秋月口中诈来的情报判断,北冥人在这一场战斗中,多次与梁国高层秘密接触。” “这一场战役……他们是故意战败,乃至故意将那名王子所在泄露出去,让梁人斩杀的!” 楚云心眨了眨眼:“北冥人是假借梁人之手,来铲除异己?” “这应该只是一部分!” 楚云峥沉声道:“大姐你可以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将咱们换做北冥,就算因北冥王身体上的原因,故意借助敌国力量来铲除政敌,那也没必要在战后主动要求停战,乃至是赔偿吧?” 确实如此!北冥人来去如风,且除了隐藏在大漠中的狼庭,根本没有固定居所,百年来,他们不止一次受挫,何时主动提出过赔偿,而且还是这种规模的赔偿…… 楚云心陷入了沉思。 过了片刻,她得出一个结论:“小弟你的意思是……北冥人在故意拖延时间?” 楚云峥点头:“原本我也以为,北冥人是想借助这次的谈判,与梁国密谋一些什么。”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哪怕是最有可疑的樊荣,也与那北冥人在私下毫无半点接触。” “所以……眼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北冥人在故意借助这个谈判,拖延时间!” “那他们拖延的是什么?” 楚云心又一次陷入了疑惑当中。 不过这一次,楚云峥也无法给出答案,只能总结道:“无论他们目的何在,只要咱们不顺他们的心意,立刻结束这场谈判,就不会中了他们的阴谋。” 这句话得到了楚云心的肯定。 她眸光闪烁,自信道:“小弟你说得不错。” “管他有什么阴谋诡计,我只一力破万法!” ………… 魁县北冥营地。 “如何?王爷那边的回信到了吗?” 此前在谈判桌上被楚云峥威逼的北冥使者,一改此前怯懦,阴冷的对下属问道。 “回脱勒大人,王爷来信已至。” 下属恭敬回道,双手将一封牛皮信上呈。 脱勒接过,展开只看了一眼,便轻蔑冷笑:“那些愚蠢的南人,还以为他们在这场谈判中占得了便宜?” “殊不知,这一切都在王爷的计划当中。” 他抖动着手中牛皮信,对属下吩咐:“王爷说了,那些南人要的牛羊已经备好,而咱们的勇士也都准备就位。” “眼下,只需要再拖延一个月,等南人过春节的时候,咱们就可以结束这场谈判,将牛羊连同埋伏在其中的勇士全部送到南人境内。” “届时……”双眼微眯,脱勒杀气腾腾:“有梁、乾两国的细作,还有那些贪婪的蠢货相助,咱们的勇士定可一举夺其关隘,助王爷行灭国之举,而我等也可获此滔天之功!” 在场北冥人皆弹冠相庆。 一人问道:“脱勒大人,那土地呢?这几天,那些南人对土地咬得很死,王爷对此可有指示?” “土地不能让!一寸都不能!” 脱勒沉声道:“王爷的大军,目前皆埋伏在河套、燕云十六州境内,只待时机一到便以雷霆之势杀入南人腹地。” “若是咱们退步,割让了土地,那王爷早前做下的准备必然会受到影响。” “所以……” 脱勒起身,拍板道:“咱们眼下的任务,就是继续与那些南人拉扯,拖延到王爷预定的最佳时机。” “无论他们想要牛羊、财宝乃至美女,甚至是咱们大北冥的公主,都可以让给他们,但土地绝不能松口!” 众人齐声称是。 而就在双方各有算计,都在为明日谈判做准备的时候。 身在梁都内的杜秋月,先一步有了动作。 “楚郎……今夜,我不想回去了……” 小贱人!这才矜持了几天,就装不下去了? 看着那杏眼含春的杜秋月,萧策心中暗笑。 面上,他则表现得十分激动:“秋月,你……” “楚郎……” 杜秋月含羞带怯,偏偏却又风情万种地轻撩着萧策。 “好!好!” 萧策表现得好似一个初哥,十分激动:“我听说,最近新开了一家馆子,他们的川菜十分不错,咱们去尝尝?” 对今夜已做好万全准备,杜秋月自是不会扫了萧策的兴致。 酒足饭饱。 二人直接来到了萧策下榻的驿馆。 接下来的事,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要说唯一值得表述的,那也就是杜秋月与萧策二人明明都是花丛老手,却都要装作是第一次,彼此表现的十分紧张不说,还故意弄得错漏百出。 乃至为了调戏杜秋月,萧策还特意走错了门,在引得对方惊呼同时,这才开始了正式运动。 一番鏖战。 一个是阅女无数,另一个也是体力惊人的战场宿将,愣是战至天明这才放休。 “楚郎……人家把一切都交给你了……” 蜷缩在萧策怀中,杜秋月柔媚入骨。 抚摸着对方那光滑的肩膀,萧策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 还好!还好! 堂兄那边来信,告诉我可以随意,否则还真不敢将这小贱人给推倒。 不过她倒也算是有心机。 竟然故意等到月事的时候,才肯投怀送抱。 装第一次么?哼哼!好啊,那我就陪你装! “秋月你放心,本宫保证,此生绝不负你!” 萧策的这句话,让杜秋月大为欢喜,更是主动地往他怀中蹭了蹭,刺激得萧策邪火狂升。 “秋月,这时间还早,咱们……” 不由分说。 为了这场戏,不知憋了多久的萧策在女人惊呼中,又一次将她按在了身下…… 第60章 气到发闷的北冥 “秋月,我还是很好奇。” 搂着怀中已彻底脱力的杜秋月,萧策神清气爽:“这北冥人,因何一定要故意战败,将这场大功送给你?” 当初萧策便以大乾太子的身份对杜秋月询问过。 不过那个时候杜秋月十分警惕,所以并未吐露出任何真言。 而在通过苏哲确认了楚云峥与这位“大乾太子”之间的“真实”关系,为了讨好对方,杜秋月也终于说出了那埋藏心底的秘密。 见萧策这么问。 被滋润到满足的杜秋月不及多想,柔声道:“具体缘由妾也不知。” “不过妾之前有听大将军提过一次,他说北冥人这么做,是因为其王身体老迈,重病缠身。” “而作为此次南侵的总指挥,北冥左贤王才故意将他们的王子送到妾的刀口下,目的就是为了铲除掉这个可能与他争夺王位的威胁。” 杜秋月说的都是实话,但却无法让萧策满意,因为这些东西在楚云峥的来信中,都已被他所猜到。 想了想,萧策决定换一个方向:“那这件事,便是樊荣与那些北冥人接触的了?” “好像也不是。” 杜秋月眨了眨眼,回忆道:“当时妾的官职低微,并不能接触到核心,不过有几次,妾倒是见督军孙大人出现在大营。” “他每次出现以后,大将军便总能及时做出应对策略,这才得以让梁国在此前那场大战中获取全盛。” “孙大人?哪个孙大人?”萧策双眼一亮。 “梁国少府,孙煜孙大人。” 杜秋月不假思索的答道。 说完,她这才好奇地抬起头,眨着大眼问道:“楚郎,你为何一定要纠结这件事?” “这不过就是梁国的内务,与咱们无关吧?” 正式成为萧策的女人,杜秋月此刻已完全将自己摆在了大乾太子妃这一高贵身份上,倒是与梁国之间的关系划分得十分清楚。 “没什么。” 抚摸着杜秋月光滑的背脊,感受着怀中波涛,萧策眯着双眼回道:“只是担心,梁国是否在背着我们大乾与北冥人做什么密谋,损害我大乾利益罢了。”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杜秋月不疑有他,蹭了蹭身子,疲倦的说道:“楚郎放心,妾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若得知梁国胆敢对咱们大乾不利,妾定会第一时间告知给你。” 这么一蹭。 萧策刚刚释放出去的火气竟再次上涌。 他搂紧了怀中女人,一翻身就将她压在身下,然后在杜秋月的惊呼中邪魅一笑:“小宝贝这么乖,那本宫便多赏你一次!” “不要~~~” 杜秋月惊慌地说道,但却不做任何抵抗,甚至心中还在隐隐窃喜。 苏哲那个蠢货,跟了殿下这么久竟然不知,他只是表面风流,在这方面还是个初哥。 不过这样也好。 如此,殿下才能被我彻底迷住,成为我杜秋月登上巅峰的筹码! 闭上双眼。 杜秋月享受着男人的爱抚,心绪却已飘上云朵,化身成了那个母仪天下的主宰…… ………… 魁县。 一天的准备。 三方人马再次聚齐。 北冥人还是按照前几日的惯有套路,一上来便提出了反对声音。 “我方还是这个意思。” “牛羊马匹,我们可以赔付给你们,但土地绝对不行,你们……” “既是贵方不肯,那就算了。” 已在谈判桌前多日未曾开口的楚云峥,毫无征兆地说道。 一肚子腹稿没说出的脱勒愣在了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诧异地看向楚云峥:“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们不同意,那就算了!” 脱勒人都傻了。 这梁人有毛病吗? 这些要求不都是他提的?为何就算了? 若是如此,那这场谈判岂不是立刻结束?王爷的准备尚未完善…… “不!绝对不行!” 慌乱下,脱勒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 楚云峥玩味道:“那贵使的意思是,肯将这些土地割让出来了?” 脱勒差点被这句话给噎死。 他憋闷到脸色涨红,吭吭哧哧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求助地看了樊荣一眼,没得到任何回应,脱勒只能硬着头皮将目光转向楚云心:“大乾使者,梁国可以接受这种条件,你们也能接受吗?” 土地关乎国本。 尤其是目前双方拉扯的河套、燕云之地,更是两国门户,穷极百年之力而不得。 脱勒就不信,大乾这边还能放弃这道嘴的肥肉。 却不想…… “可以,我们完全接受。” 楚云心淡漠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你们……你们……” 他想说你们全都疯了。 楚云峥扭头看向梁婉儿与樊荣,问道:“殿下,大将军,你们认为可行?” 虽然没参与此前的谋划。 但对楚云峥的询问,梁婉儿是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还甜甜地回了一句:“只要是云峥哥哥的决议,无论是什么本宫都没意见。” 樊荣脸色难看到发紫,不过在看到梁婉儿对自己投来警告的目光后,也只能闷头道:“本将也无意见。” “既如此,那咱们就签订国约吧?” 楚云峥对脱勒道。 脱勒急到直薅头。 这些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问天要价的是他们,这落地还钱的还是他们,拿我脱勒当猴耍! 他想发飙,但他不敢。 尤其是在想到左贤王的来信以后,脱勒也只能屈辱道:“恐怕还不行。” “为何不行?” 楚云峥眉头微蹙:“难道脱勒大人作为代表北冥的使者,连这点权限都没有吗?” “若果真如此,那我们可就要怀疑贵国的诚意了!” 脱勒气到牙痒痒,恨不能上去一刀捅了这死瘸子。 他咬牙道:“我当然有这个权限。” “不过在来之前,我王曾有交代。” “为了确保我北冥与大乾、梁国之间可以永享和平,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在基础的谈判之外,我王也有一要求。” “哦?”楚云峥挑眉:“不知北冥王有何要求?” “我王……” 含恨的剜了眼楚云峥,脱勒报复一般,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始终都含情脉脉看着他的女人:“要求梁国将公主嫁给我北冥王子!” 第61章 北冥阳谋 没想到北冥人竟然会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在场梁国使臣纷纷大怒。 “过分!太过分了!” “竟让我大梁公主嫁给你们这些蛮夷?简直是痴心妄想!” “此等要求,我们断然不能答应!” 梁婉儿是梁帝唯一骨血,梁国未来的继承人,而且还肩负着与大乾的婚约。 即便因为她特殊的身份,就算最终与大乾太子成婚,也很难直接嫁过去,而是成为一个名义上的夫妻,但也同样干系到两国的未来。 北冥人提出这等要求,自是会引得众人惊怒。 甚至不仅仅是梁国使臣。 诸如百里亦等大乾使者,也同样惊怒交加。 “你们北冥人简直痴心妄想!” “梁公主乃我家太子殿下的未婚妻,你们这是在挑衅我大乾吗!?” 面对两方斥问,脱勒不惊反喜。 他一改之前的慌乱从新落座,仿佛掌控了大局,挑衅地看向众人,淡淡的对梁国一方使臣说道:“诸位大人不必恼怒,还请听我把话说完。” “我家大王自然也知晓,梁公主殿下身份上的特殊性,所以绝对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见脱勒这么说,梁国使臣们倒也渐渐停息了咒骂,等待他的下文。 “我家大王的意思,是与乾国那般,仅和公主殿下挂一个夫妻的名分,如此一来并不会干预到贵国任何内政,同时也可确保我两国之间的关系稳固。” “当然,为表诚意,我王也对此准备了厚礼。” 说着,脱勒拍了拍手。 随从上前,拿出一张牛皮地图当着众人的面展开,然后脱勒指出被红线勾勒的部分。 “此片区域,我王将全部交还给梁国。” “这!便是我王为了迎娶公主殿下所准备的聘礼!” 牛皮地图被呈上的那一刻,梁国使臣们便已抻着脖子观望。 在看到脱勒给他们指出的位置以后,更是不顾身份的惊呼出声。 “这……这……” “整个燕云十六州!?” “天!北冥人竟真的肯将燕云十六州交还给我梁国?” 使臣们不可置信的彼此对视,皆从眼中看到了狂喜。 虽然之前楚云峥在谈判初期,就以极其强硬的方式联合了大乾,将梁国丢失百年的燕云十六州,还有大乾故土河套之地划入了谈判内容当中。 不过没有人会天真地以为,这些被北冥人占据百年之久的土地,他们会吐出来。 以此为筹码漫天要价,这也不过就是一种谈判的手段。 也正因如此,所以在刚刚脱勒强硬表态土地绝不肯割让,楚云峥顺势提出只要牛羊马匹而放弃土地,才没遭到什么反对的声音。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梁国使臣的目光开始变得炙热,与原本亲密无间的大乾使臣也仿佛在一瞬间就出现了隔阂,不经意地拉开了距离。 经过短暂的眼神商议,樊荣起身,对梁婉儿道:“公主殿下!” “老臣以为,此事关重大,理应将谈判暂且搁置,待讨论出结果再行商议。” 樊荣的话,就等于是整个梁国的表态。 为了燕云十六州。 他们,已开始正式考虑北冥人的这一提议。 梁婉儿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她冷着脸回道:“樊将军,本宫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吧?” “老臣自无权替殿下做主,但此等关乎我大梁国运社稷,公主未来婚配的大事,却理应交由陛下定夺。” “所以,老臣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以我大梁万万百姓为先,待老臣将此上呈陛下以后,再言其他。” 说着,他还特意瞥了眼面色阴沉不语的楚云心。 “你!!” 见樊荣竟然以家国为凭要挟自己,梁婉儿惊怒:“这不可能!本宫绝不同意!”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此怕是由不得殿下了。” 樊荣沉声道。 而随着樊荣强硬表态,除了楚云峥在内的其余梁国使臣也纷纷起身:“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脱勒幸灾乐祸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假惺惺地说道:“既然梁国需要对此商议,那我们便等上几日吧。” “还请诸位放心,我王对此绝对充满了诚意,我等也期望梁国能给我们一个大家都彼此满意的答复。” 从头到尾,脱勒都没询问大乾一方的意见。 而在说完以后,他便拱手与梁国使臣一一告辞,最后更是挑衅一般对楚云峥道:“今次,让楚大人失望了,这国约怕是暂时无法签订。” 说罢,他大笑着起身离去。 而那些梁国使臣也同样有意无意地无视了在场的大乾众人,在对梁婉儿叩拜后,依次离去。 “可恶!!” 梁婉儿气恼跺脚。 自从被梁帝立为接班人来培养,她从来都没遇到过这种被臣子架空的事情。 “云心姐姐,云峥哥哥,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嫁给那些北冥蛮夷的!” 在短暂的恼怒过后,梁婉儿第一时间便对仍留在现场的楚云心、楚云峥姐弟二人表明心迹。 楚云心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落在一直都沉思不语的楚云峥身上。 “咱们先回去吧。”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今天这一变故,确实打乱了楚云峥的计划。 不过眼下事情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选择先回去再做打算。 “云峥哥哥,我……” 梁婉儿大为惊慌。 “婉儿你别急,我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 楚云峥抬首,对梁婉儿淡然一笑:“这是北冥人的阳谋,目的就是为了分裂咱们两国之间的关系。” 其实不光楚云峥能看出这是北冥人的阳谋。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 可偏偏,人都有欲望、有私心,而北冥人恰恰就抓住了梁国的软肋。 这个阳谋,不好破! 眼见楚云峥等人要走,梁婉儿连忙道:“云峥哥哥,我有办法!” 楚云峥示意石猛停下,回头看向梁婉儿。 只见她咬了咬牙:“杀了这些北冥人!” “只要他们死了,那无论北冥人的提议是真是假,都不可能继续下去。” “这样,他们妄图分裂咱们两国关系,破坏你我姻缘的计划,也就彻底失败了!” 第62章 身为太子的责任 楚云峥有些诧异。 其实梁婉儿的这个提议他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不过楚云峥又很快将它否决。 不曾想…… “婉儿,你可想好了?” 楚云峥严肃地看向梁婉儿:“若果真杀了他们,不仅是我们要立刻离开梁国,你自身也要承受国内极大的压力,乃至你父皇的责骂。” 楚云峥这说得还是清的。 作为客人,他们动手杀了北冥使者,这确实是破局最好的办法,不过也会引来梁国方面的不满与怀疑。 为了确保安危,在两国关系从新恢复之前,楚云心她们是绝对不能继续留下的。 而梁婉儿,作为此次事件当中的主角,也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各方压力。 “无妨!” 梁婉儿神情坚毅:“我梁婉儿,岂能下嫁给那些蛮夷之辈?” “况且……” 微微一顿,她含情脉脉的看向楚云峥,面颊微红:“我曾发誓,此生非云峥哥哥不嫁!” 感受到对方那浓浓的情谊,楚云峥已冰封的心一阵颤动。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婉儿你放心,我楚云峥,此生绝不负你!” 这句话,对梁婉儿胜过千言万语。 她笑颜如花,眼角还带有泪光地点头道:“我相信云峥哥哥。” 说完,她又对楚云心道:“云心姐姐,我这就安排人去将那些北冥……” “这件事交给我们。” 楚云峥摇头,不给梁婉儿任何争辩的机会:“这些北冥人,是冲着我们来的,也只有我们出面才最为合适。” “可是……”梁婉儿担忧不已。 “婉儿,我还有另外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再度打断了梁婉儿,楚云峥沉声道:“杀了这些北冥使者,此次谈判算是就此搁置,乃至今后谈判能否继续都在两可之间。” “而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些北冥人,想弄清楚他们究竟有着什么打算。” “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也大致看出了一点,这些北冥人实则根本对谈判毫无半点诚意,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梁婉儿一怔,迟疑道:“云峥哥哥,你的意思是说……北冥人,在用这场谈判麻痹我们?” “不错!” 楚云峥点头:“所以婉儿你在回去以后,一定要仔细留意朝中诸位大人的变化,尤其是……” 双眼一凝,楚云峥压低了声量:“大将军樊荣,少府孙煜!” 樊荣是楚云峥一开始的怀疑对象。 而孙煜,则是今日会谈开始前,萧策派人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情报。 “好,我知道了!” 梁婉儿也清楚此事的严重性。 她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丝不舍的目光,先一步从厅内离去。 她知道。 在自己走后,楚云峥等人所要密谋的,就是如何除掉北冥使者了。 “小弟,横竖这谈判也无法继续,你干脆就与我一起回国吧。” 除掉北冥使者其实没什么好商议的。 无非就是让云飞、石猛带人突入进去,杀北冥人一个措手不及。 两方都不是在本国土地上,北冥人也绝对想不到大乾竟敢做出这等事情来,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想要杀掉毫无防备的北冥人并不算困难。 眼下让楚云心所在意的,唯有自己的亲弟弟,楚云峥! “就算你腿伤没好,但父皇、母后也绝不会多说什么的。” “况且,他们思念你日久,你又如何忍心让他们二老为你牵肠挂肚呢?” 为了劝楚云峥回国,楚云心打起了感情牌。 然而。 在她关切的注视下,楚云峥还是摇了摇头。 “小弟,你……” “大姐,你的好意我知道,我也同样很想念父皇、母后。” “不过……” 楚云峥看了眼窗外飘荡的云朵,沉声道:“通过这段时间的调查,相信你也察觉到,北冥人所图绝非一城一地,他们的预谋……甚大!” “也正因如此,所以我必须要留在这里,由暗中继续调查。” “这不仅仅关乎了梁国的安危,也同样关乎到我大乾的三百载国祚社稷。” “曾经的我,因任性已让父皇、母后失望了一次。” “现在父皇既已授我太子之位,那我便有责任肩负起保卫家国的重担,我不能让他们再失望了!” 楚云心很是挣扎地咬着樱唇。 她知道,楚云峥说的是正确的。 从两年前那场近乎儿戏一般的入侵战争,到现如今的谈判拉扯。 北冥人付出了这么多,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借助梁国之手,除掉一个王子。 而随着北冥人将和亲这种事提了出来,大乾也同样被卷入到了这场风暴旋涡当中,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 但是…… “小弟,你的身体……” 楚云峥轻笑:“大姐你放心吧,我只是腿部不便,又不是无法自理了。” “况且,在这里不还有婉儿?有她护着,我没问题的。”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楚云心无力再劝。 她疲惫地长叹一声:“既如此,我便将云飞给你留下。” “不可!云飞乃禁军副统领,更有保护大姐你的重任,让他留在这里,非但对我起不到什么帮助,反而会惹人怀疑。” “那……”楚云心不甘地咬着樱唇:“就让萧策留下吧。” 这一次,她根本不给楚云峥拒绝的机会:“你不也说了,要继续利用这个身份在暗中调查吗?” “正好,你与萧策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况且那小子只是一个纨绔,就算回国同样无所事事,还不如让他留在这里照看着你,这样我与父皇、母后也能更加安心。” “这件事,你不准拒绝!” 看着明明无比关怀自己,却用着强硬口吻命令的楚云心,楚云峥也只能无奈苦笑。 “好,那就让萧策留下吧。” 梁都。 萧策毫无征兆地打了几个喷嚏,引得身旁的杜秋月大为紧张。 “楚郎,你可是凉到了?” “无妨。” 萧策擦了擦鼻子,喃喃道:“我只是感觉,背后冷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人在算计我一样。” “他敢!” 杜秋月瞪圆了双眼:“谁敢算计楚郎你,妾定教他如何做人!” 萧策嘴角隐晦的撇了撇,面上则是一把将杜秋月揽入怀中:“我的秋月最好了。” 杜秋月立刻化身绕指柔:“楚郎,你不是说……今夜陛下宴请你么?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第63章 臣奏楚云峥,叛国! 对杜秋月的处置,萧策实际上是很纠结的。 作为一个花丛老手,他本就不是那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尤其还是杜秋月这种破烂货。 若非当时与楚云峥通信,被要求去这么做,萧策还真未必能下得去手。 而在杜秋月交代出孙煜以后,她的利用价值基本上也就没了。 可偏偏。 他却迟迟等不到楚云峥的回信。 在拿不定主意,不知要如何处置杜秋月的情况下,萧策也只能将这场戏继续演下去。 “没问题,秋月宝贝想去,本宫岂能拒绝?” 横竖就是梁帝宴请,萧策并不认为会出现什么预料之外的状况。 可不曾想,意外还是发生了。 梁帝的宴请,规格自是极高。 尤其让萧策感到惊讶的是,原本应该与堂兄一并在魁县谈判的樊荣等人,竟然也现身于这场宴会当中。 还在他暗自揣摩,樊荣等人为何会返回梁都的时候。 一直都坐在陪席的杜秋月忽然起身。 “陛下!” 她在萧策愕然的目光下,上前拱手:“臣,杜秋月有事启奏。” “讲。”梁帝眉头一挑。 “臣奏……” 微微一顿,杜秋月朗声道:“楚云峥!” 嘶———— 原本喧闹的宴会,随着杜秋月的奏报,立刻传来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奏乐的歌舞停止,舞女们也都呆立在了原地。 所有人都惊疑的看向杜秋月。 “杜秋月,你做什么!” 萧策大为震惊,怒视杜秋月。 杜秋月并未回头,所以没看到萧策的表情,她柔声道:“殿下,请您相信秋月,秋月这么做,一切都是为了您。” 萧策眨了眨眼,傻了。 他就不明白。 杜秋月一上来就启奏堂兄,怎么能是为了他! 而在魁县吃了一肚子闷气的樊荣,听到杜秋月要启奏楚云峥却是心中一喜,立刻起身对愕然的梁帝道:“陛下,楚参军身份特殊,臣以为此不可轻视。” 只是一个参军,那还无所谓。 但楚云峥可是梁婉儿公开的爱人,甚至还得到了“大乾太子”的默许。 这……也就使涉及到楚云峥的事情,变得暧昧起来。 梁帝点了点头,原本满不在乎的脸色逐渐凝重:“继续讲!” 杜秋月却并未再说,只是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左右。 梁帝心领神会,也不再多言,只是示意宴会继续。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明白。 当宴会结束以后,梁帝一定会召见杜秋月,询问具体详情。 等杜秋月从新落座,萧策彻底坐不住了。 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你到底要做什么?” 对着萧策甜美一笑,杜秋月柔声道:“殿下您放心,妾是不会害您的。” 萧策白眼狂翻。 你害我还真不要紧,但是别害我堂兄啊! 怎奈,这些话,在这种场合之下萧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一直追问到宴会结束,杜秋月也始终什么都不肯说。 眼见梁帝带着樊荣等几名重臣离去,知道接下来就是与杜秋月的密谈,在宫人将杜秋月带走之前,萧策一把拉住她:“楚……楚云峥可是我义兄,你不要乱说!” 他是在提醒杜秋月。 这场宴会里,他想了无数种可能,也没想到杜秋月究竟要说什么,为何会突然要启奏楚云峥,所以也只能做出这种警告。 却不想。 杜秋月误会了他的意思。 “楚郎你放心,妾知道轻重。” “知道你还这么说?”萧策瞪圆了双眼。 “等过了今天,楚郎你就知道了,这件事对楚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甜甜一笑,杜秋月在萧策郁闷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很快,她便在宫人的引领下,来到了御书房。 不仅梁帝。 樊荣,孙煜等梁国高层皆分列两侧,目光灼灼的盯着杜秋月。 杜秋月深吸一口气,跪地道:“陛下,臣启奏,参军萧云擎,叛国!” 虽然早就知道杜秋月这次的启奏不一般。 但在听到这话以后,梁帝仍止不住的侧目:“详细说!” “根据臣调查得知,楚云峥的身份并非表面这么简单。” 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沉声道:“楚云峥的真实身份,乃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 “你说什么!?” 樊荣大惊,顾不得君臣礼仪,上前一步对杜秋月逼问:“这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梁帝同样凝视着杜秋月,神情严肃。 “此等大事,臣岂敢妄言!” “相信大将军应该知晓,这楚云峥之前一直都住在臣的府中,且与臣有些关系……” 樊荣点了点头,不解地对杜秋月问道:“这又如何?” “臣在收拾他遗留下的各种杂物之时,发现了此物。” 说着,杜秋月将怀中那枚她找人仿制的玉佩拿了出来。 “这是……” 樊荣一怔,表情逐渐失控:“这是大乾皇室的图案!” 听到这话。 在场其他人纷纷骚动,上前观望。 “如何?” 梁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如墨染。 “回陛下!” 孙煜转身拱手:“经臣等辨认,此物确为大乾皇室专有的图案。” 梁帝闷哼一声,对杜秋月道:“你确定,此物是在那楚云峥当初住在你府中之时,所遗留的?” “臣不敢对陛下有丝毫欺瞒!” 杜秋月言之凿凿:“此物,确是楚云峥随身佩戴,当初臣举办宴会,楚云峥冲撞了公主殿下……” 当着梁帝与几名重臣的面,杜秋月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在他被臣赶走以后,便将那些物品都遗留了下来。” “陛下,此事老臣可以作证,杜将军所言不假。” 樊荣帮着补了一刀。 梁帝还有疑惑:“即便是如此,那也不能证明,这楚云峥在乾帝的私生子吧?” “陛下!” 杜秋月拱手再道:“臣敢用全家百口起誓,对此等大事绝不敢有丝毫妄言。” “否则的话,陛下您以为,为何乾人要对楚云峥如此另眼相看?” “甚至在公主殿下被他诓骗,表明爱意以后,大乾太子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坦然接受?” “此,足矣证明,乾人早就知晓楚云峥的身份。” “他们让楚云峥来我梁国,目的就是为了打入我国内部以窃取机密的同时,迷惑公主殿下,最后以此方式来颠覆我大梁江山社稷!” 第64章 骑虎难下的杜秋月 杜秋月的话,听起来好似天方夜谭。 偏偏。 凡事都不能细想。 “陛下!臣认为,杜将军所言确是有理有据。” 樊荣面色凝重。 “根据臣的调查。” “这楚云峥于两年前突兀地出现在我大梁境内,对外以无父无母的孤儿宣称,加入了我北方戍边军队,与那北冥人一战。” “其实陛下您可以仔细想想。” “倘若这楚云峥当真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出身依靠的孤儿,他凭何识文断字,通晓军机政务,且自身武艺不凡?” “这件事……臣本就一直有所疑虑,如今得杜将军一言,方才明悟!” 在这个所有资源都把控于世家望族的时代。 普通百姓别说是学习武艺兵法,就连基本的名字,能写出来的都不多见。 而楚云峥……表现得确实太过出彩。 “臣当初也被楚云峥所蒙蔽,相信了他的花言巧语。” 杜秋月阴恻恻地补充道:“不过从后续的接触中,臣也逐渐察觉出,这楚云峥的种种行为十分诡异,且多有隐瞒。” “故此,臣这才将他打入辛者库,妄图以此来逼他交代出实情。” “只是不曾想,此撩心机竟深沉到了如此地步,不仅在辛者库内隐忍半年之久,后更以自断双腿的方式来行此苦肉计,诓骗了公主殿下。” “陛下!” 杜秋月声声切切,跪地拱手:“臣祖辈便为大梁效力,绝不敢生出任何异心。” “便是如今与大乾太子交往亲密,也只因臣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辨别那楚云峥身份的真伪。” “而经臣这段时间的蛰伏,确也得到了那位太子殿下的信任,趁其不备偷看了他的来往信件。” “那上面……正是他与楚云峥之间的秘言!” 说到这,杜秋月竟又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折叠好的信件,双手上呈。 “此,正是大乾太子与那楚云峥的私信,虽仅一页不全,但也足矣证明刚刚臣之所言!” 为了弄死楚云峥,杜秋月无所不用其极。 这封残缺的信件,还真就是他趁着萧策不注意,偷偷保存下来的。 结果信件,梁帝只看了一眼,便冷哼道:“好!好一个堂兄亲启!” “想不到,朕以诚待那乾国,他们却如此算计于朕!” 下方群臣怯怯。 只是梁帝将信笺传了下来,他们这才看到上面的内容。 内容确实不多。 但赫然写着刚刚乾帝说的那句:“堂兄楚云峥亲启!” 而落款所盖的印章,正是大乾太子的私印。 这一下,现场顿时炸锅。 “陛下!” 孙煜义愤填膺:“这大乾竟如此算计我国,妄图用这种卑鄙的方式,来蒙骗公主,窃我国祚。” “臣以为,您应当立刻派遣兵马,将所有乾人扣押,与那乾帝对峙!” 有了孙煜起头。 其余几名重臣也是纷纷进言:“臣等,附议!” 梁帝一言不发。 但那要吃人的目光,却足以表明他此刻心中火焰翻腾的究竟有多么厉害。 “来人!” 不知过了多久,梁帝那冷冰冰的声音终于在御书房炸响。 “立刻传令禁军,调遣兵马……” “陛下且慢!!” 不等梁帝把话说完,杜秋月便焦急的将他打断。 这一刻的杜秋月是真急了。 她特意告发楚云峥,目的无非就是借梁国之手将他给除掉。 如此一来,自己既报了对方的羞辱之仇,又能替“大乾太子”解除掉这个隐患,可以确保她未来安然当上大乾太子妃乃至皇后。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 事情,显然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被叫住的梁帝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耐下心来询问道:“杜卿可还有事?” “陛下……” 抿了抿嘴,杜秋月大脑疯狂运转:“臣以为,此切不可轻举妄动。” “为何?”梁帝蹙眉。 杜秋月硬着头皮道:“陛下,且不说,眼下这些证据都是臣一人探知,并未得到证实。” “即便此确无疑问,但以目前的局势而论,我国却万不能与大乾撕破脸皮。” 说出这话,相当于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言论,杜秋月不可谓不郁闷。 但为了将事态保持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不波及到萧策,杜秋月也只能如此。 否则一旦真将事情给闹大,影响了大乾与梁国之间的关系。 她这报仇加卖好萧策的计划,反而会成了坑害她自己的坟墓。 “当初北方一战,我军虽获大胜,但实则损失也同样不小。” “倘若失去了大乾这一盟友,以我国北方兵力,绝难抵挡北冥铁蹄,毕竟……他们还有左贤王所部的三十万大军!” 杜秋月言辞十分恳切,神情上更是焦急万分,倒也为自己的话增添了几分说服力。 梁帝再度陷入了沉默,将目光看向樊荣。 樊荣闷声道:“杜将军的顾虑不无道理。” “北冥国力仍在我之上,前此可以取胜,也只因其左贤王那三十万铁骑并未参与到正面战场。” “倘若陛下当真与大乾翻脸,撕毁百年盟约,一旦北冥再度入侵,而我国又缺少了大乾的兵马牵制,届时恐怕……” 恐怕什么,就不用多说了。 眼见梁帝再度动摇,孙煜立刻道:“大将军多虑了吧?眼下北冥人不是正与咱们议和?只要能敲定此次谈判,那我国在北方的防务……” 樊荣冷笑了一声:“议和?怕只怕,北冥人马上就要对我等用兵了!” 这句话,无异于在本就沉默的御书房内又增添了一颗暴雷。 “为何?” 梁帝沉声问道。 樊荣等人回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都没机会对其询问谈判的具体细节。 原本梁帝也是认为,樊荣等人能回来,大概率是谈判已经完成,剩下的也就是交由梁婉儿与之签订最后的盟约,所以他们才匆匆返回。 但现在一看……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还不等樊荣搭话。 就见一名宫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陛下,大事不好!” “乾……乾人,杀了北冥使者!” 第65章 处死楚云峥! “你说什么!?” 梁帝险些从龙椅上直接摔下来。 樊荣也是彻底失去了表情控制,一个箭步上前将那宫人给揪了起来:“大胆!你竟敢编造如此妄言破坏我国与大乾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何居心!?” 樊荣身高足有一米九几,常年的戎伍生涯,更是造就了他一身摄人心魄的气势。 被这么一个身材魁梧,且表情激怒的大将拎着脖领子拽了起来,宫人下体顿时就传来一阵腥臭。 他哭嚎着辩解:“不……不敢呐……大将军,您就是杀了奴才,奴才也不敢编造这等谎言欺骗陛下。” “奴才也是刚刚才收到消息,就第一时间来禀报陛下,那些乾人真的……真的杀了北冥使者……” “是谁给你传的消息?让他过来!” 一把将宫人甩飞,樊荣的脸色已难看到了极致。 宫人连滚带爬的逃离了御书房。 不大一会。 一名满身是血的梁国禁卫就被带了进来。 只是看到这名禁卫,在场众人的心就已沉到谷底。 “启禀陛下!” 相比于那没卵的宫人,禁卫倒是显得沉稳许多。 他虽气喘吁吁,但仍保持礼仪的下跪拱手:“卑下乃看护北冥使者的御龙军禁卫。” “今日谈判结束,北冥使者返回城郊大营……” 断断续续。 禁卫将事情的经过告知给了梁帝与在场众人。 “你是说……” 等禁卫说完,梁帝这才阴沉沉的问道:“那楚云峥,一直都与乾人在一起?” “具体情况卑下也不清楚。” “不过在今日谈判中,北冥人忽然提议说要陛下将公主殿下嫁给北冥王子,对此大将军等人皆表示拒绝,后便先行离去,而后殿下的车驾也离开了魁县。” “因未曾得到上级命令,所以卑下等人也只能继续留在魁县近郊看护北冥使者,却不想,那些乾人好像发疯一样,突然就对北冥使者的营地发起进攻。” “我等对此毫无防备,仓促迎战却无法抵挡。” “北……北冥使者,也尽数被乾人斩杀。” “疯了!简直疯了!!” 孙煜额头青筋暴起,激愤难平:“陛下!这些乾人竟在我国境内如此肆意妄为,擅杀北冥使者,这分明就是打算借此来挑起我大梁与北冥的争端,然后他们好坐收渔利啊!” “还请陛下立刻调遣兵马,将这些乾人全部拿下押往北冥,以保我大梁国名!” 梁帝也同样对此感到惊怒,但却并未失了理智。 他神色阴沉地看向樊荣:“樊卿,你怎么看?” 樊荣并未回答,而是对那名禁卫问道:“你确定,楚云峥当真与那些乾人在一起?” 这句话刚刚梁帝就有问过。 不过禁卫并未做出详尽的回答,而是汇报北冥人遭遇袭击这件更重要的事情。 眼见樊荣又追问起来,禁卫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点头笃定道:“卑下在保护北冥使者的时候,亲眼见到楚云峥与那些乾人一并出现,此事卑下敢用性命担保!” 樊荣深吸了一口气,罢手道:“你们先下去吧。” 禁卫与宫人都看向梁帝,在见到他点头以后,这才如蒙大赦般离开了御书房。 随着闲杂人等的散去。 御书房内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压抑起来,没有一人说话。 过了半晌。 樊荣这才对梁帝拱手道:“陛下!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刚刚杜将军所言,大概率为真。” “那楚云峥,果真是乾国皇帝的私生子,而乾人也显然是早就知晓这一情况。” “他们……居心叵测!” 樊荣这句话,相当于对这件事做出了定性。 梁帝认可的点了点头,闷哼道:“你说的不错。” “不过考虑到目前我国内情况,老臣以为,陛下万不可因此便与那乾人彻底撕破脸皮。” “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樊荣面色愁苦,梁帝也好不到哪去。 作为一国之君,竟被盟友如此算计,换谁谁也不可能拍手叫好。 孙煜的提议确实很爽,但后续的麻烦也是无穷无尽,这也使得梁帝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作为在场地位最低的杜秋月,在宫人汇报北冥使臣出事以后,她就没了插嘴的资格。 不过御书房内所发生的一切,她却尽数看在眼中。 在见到楚云峥已被定性,且梁帝对此事极为恼怒以后,她可以说是在场唯一心中暗喜之人。 又等了片刻,始终见无人表态,杜秋月这才壮着胆子上前道:“陛下,臣有一些浅见。” “讲!” 虽说眼下的情况,已不再是楚云峥一人,而是涉及到两个国家的存亡问题,杜秋月本没资格,但梁帝却已到了病急乱投机的地步,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杜秋月舔舐了下嘴唇,强压着心底那一簇名为报复的邪火,仔细斟酌,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臣认为,刚刚少府大人分析得没错,乾人这么做,显然是见谈判已对他们不利,所以就用这种办法来打破僵局,迫使陛下做出选择。” “而眼下,北冥使者已死,这件事无论如何,当北冥人问责的时候陛下都难拖干系……” 小心地看了一眼,见梁帝脸色十分难看,杜秋月停下了话头。 “继续说!”梁帝闷声道。 “之前那名禁卫兄弟也有说,此次谈判破裂的主要原因,就是北冥人妄图迎娶我大梁公主殿下,最终也导致了乾人行次险招。” “他们,明显就是在逼迫陛下您站队。” “若是您准备将公主殿下嫁给北冥人,那么自是不用多说,陛下大可直接下令,将在我国境内的乾人全部缉拿,交由北冥人处置。” “让朕将婉儿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蛮夷?他们做梦!”梁帝冷哼。 梁婉儿是他唯一血脉,也是大梁未来的女皇。 即便是按照婚约,梁婉儿需要嫁给楚云峥,但实则二人也是分处两地,仅挂着这么一个夫妻的名分,甚至在梁婉儿延下子嗣以后,都需要过继到梁国一个当做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这也是为何,梁婉儿、“大乾太子”萧策分别找了相好的,却也不至于弄到满城风雨的地步,因为这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但如果把梁婉儿嫁给北冥人,那就是真的嫁了过去,梁帝怎么可能同意? 对此,杜秋月早有预料。 她眼中闪过一抹戾芒,阴恻恻的说道:“如此,陛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处死楚云峥了!” 第66章 疯狂的杜秋月 “处死楚云峥?”梁帝眉头一挑。 “不错!正是将楚云峥处死!” 杜秋月点头道:“以目前的情况,三国当中,我大梁兵力最少,国力也不如北冥与大乾,所以决然不能同时开罪了这两方。” “北冥与我大梁本就是百年之敌,而陛下您也不可能将公主嫁过去,所以乾人就是不能得罪的。” “那为何还要处死楚云峥?” 这句话是樊荣问的,不过也代表了众人心声。 杜秋月刚刚的话不好听,但确是实言,分析得也算有理有据。 而在确定楚云峥是大乾皇帝“私生子”以后,还要将他给处死…… “正是因为,他是私生子!” 阴冷之气从杜秋月脸上浮现,她眸光狠厉地继续道:“乾人既然明知他的身份,却还让他秘密蛰伏到我国,迷惑公主殿下,可见其用心之险恶。” “但也正是因为乾人不敢暴露他的身份,所以陛下您也可以装作不知。” “如此一来,陛下您完全能借用乾人妄杀北冥使者这件事,将楚云峥定以蛊惑、叛国之罪论处。” “到时候,乾人就算心里不满,但迫于大势,也只能暗自吞下这个哑巴亏。” “而陛下您一来可凭此破坏乾人的阴谋,免公主殿下被贱人所害,又能借此来平息北冥人的怒火,为我大梁免除兵灾之祸,一举两得。” “好一个一举两得!” 梁帝越听双眼越亮,最后更是忍不住的击掌赞叹:“杜卿不愧是我大梁女武神,果然有勇有谋,没让朕失望。” “能为陛下分忧,此乃臣的本分,臣不敢居功。” 杜秋月心中狂喜。 楚云峥!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敢欺辱我的代价! 你不是不要我吗? 好,那我就让你什么都得不到,让你万劫不复! 强烈的报复快感,不断冲刷着杜秋月的心脾,让她有了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只是不曾想。 梁帝接下来的话,更是险些将她直接送上云端,当场失态。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杜卿去处理了。” “杜卿你可令朕手谕,调拨禁军协助,便是婉儿阻拦……也可无视,行先斩后奏之权!” “臣,谢主隆恩!” 杜秋月浑身颤抖着叩拜谢恩。 这天下间,还有什么是比自己亲手报仇来得更让人感到畅快? 而有了梁帝的命令。 杜秋月也不含糊,立刻便拿着梁帝赐予的令牌,直奔城外禁军大营。 “奉陛下圣旨,禁军协同本将,缉拿叛贼!” 战马之上。 杜秋月一袭戎装,风姿卓绝。 “尊领!” 数万禁军,齐声领命,气势更是惊人无比。 不过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惊动了萧策。 不等杜秋月带着禁军开拔,他便急吼吼的追了上来。 “杜秋月,你疯了吗!?” 看着那已身披鳞甲,杀气腾腾的杜秋月,萧策快被气炸了。 之前她还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自己。 然后……就是这么为自己的? “楚郎。” 在萧策面前,杜秋月永远都表现得柔情似水。 她操控着战马来到萧策面前:“妾没疯,妾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郎你放心,妾这辈子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所以妾是绝对不会让任何有不利于你的因素存在的!” “什么叫不利于我的因素?楚云峥吗?他是我认的义兄,他又怎么可能会害我!?” 萧策恨不能一剑捅死这个贱女人。 直至此刻,杜秋月依旧满心认为,萧策并不知晓楚云峥“私生子”这一秘密身份。 所以她并未明言,只是深情地看向对方,柔声道:“楚郎,妾很快就会回来的,你等着妾。” 一语说完。 她再也不给萧策废话的机会,勒住缰绳一扬马鞭,便冲到了队伍前方。 这一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杜秋月生生从数万禁军当中调拨了最为精锐的五千人,盛世不可为不浩大。 而这也导致萧策有心阻拦,却根本无从下手,只能在原地急到跳脚。 “该死!该死!这贱女人,她要死别带上我啊!!” 怒骂了几声,萧策逐渐冷静下来,立刻回头对同样焦急的小猴子道:“侯公公,咱们快走,必须先这贱女人一步赶到魁县。” 小猴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哪里敢废话,立刻便与萧策抄着小路直奔魁县赶去。 ………… 魁县,楚云峥也在与楚云心做着最后的告别。 “大姐,你回去以后……在父皇、母后那边帮我代好。” 看着执拗的楚云峥,楚云心既心疼又无奈:“我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倒是你自己。” “咱们虽是除了北冥使者,但难保梁帝不会因此发难。” “他虽不敢对你皇姐我如何,可你的身份……” 按照楚云心的本意,最好就直接把楚云峥的身份给挑明。 这样一来,梁帝也不会因此而出现什么误会,更能确保楚云峥的安危。 知道大姐是好意,楚云峥解释道:“其实对梁帝表明我的身份倒是无妨,我只是担心……” “担心暴露了身份以后,无法继续帮你的小娇妻继续侦查那卖国求荣的内奸对吧!” 楚云心没好气的说道。 楚云峥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之前他已经与楚云心谈过,且大姐也认可了自己的判断。 这件事,不仅仅是在帮梁婉儿,同样也是在为他们大乾免除可能的危险。 身为大乾太子,他本就责无旁贷! “好吧。” 叹息了一声,楚云心起身:“总之萧策那小子我是给你留下了。” “另外,小弟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必须答应大姐,绝对不能逞强。” “大姐你放心。” 楚云峥笑道:“有婉儿护着,我不会有什么麻烦的。” “况且,我已让石猛去将当初那些老弟兄都召集起来。” “他们虽然都是梁人,但在当初那一场战斗中却大多都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 “有了这些人在身边,我的安全是没问题的。” “这样最好!” 楚云心带人离去。 而就在这时。 快马加鞭的萧策,也已来到了距魁县不足十里的地方…… 第67章 来势汹汹 “殿下。” “目前末将已召集到一百三十名老兄弟,他们全都是那种敢打敢拼,且战斗经验丰富的战士。” 石猛在对楚云峥做着汇报。 “只有一百三十人吗?”楚云峥眉头微蹙。 亲身经历了战争的残酷,楚云峥不光心境上获得了成长,同时眼界也远非当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些挣扎在最底层,但作战却最为勇敢,且还能在那场残酷的大战中存活下来的战士,究竟有多么宝贵。 樊荣,杜秋月等派系将领为了争夺兵权,排除异己。 最终这些战士成了牺牲品。 除了少数人依旧能留在部队当中,余下大部分甚至连遣散费都没有,便如当初的石猛一般,被消除了军籍。 楚云峥隐藏身份的留在梁国,是为了帮助梁婉儿抓住那个可能威胁到梁国乃至大乾的内奸不假,但他也同样记着自己的身份,大乾太子! 梁人内耗,不懂得珍惜这些宝贵的战士。 而身为大乾太子的他,却不介意以此来扩充自己的班底。 “目前仅有这些……” 见楚云峥有些不悦,石猛羞愧低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还请殿下放下,末将已经给其余几路军的弟兄去信,相信不日就能得到他们的回信。” “若无意外,当可凑齐千人!” 千人,这已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若是再多,难免引得旁人忌惮。 楚云峥对这个数量也十分满意,他正点头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萧策闯了进来。 “堂兄,不好了,杜秋月那贱人疯了,她正带人来抓你,你快走!” 一见面,萧策便急吼吼的将消息告知给了楚云峥。 “杜秋月带人来抓我?”楚云峥眉头一挑:“为何?” “哎呀,她们人马上就到了,堂兄你先走吧!” 萧策急得直拍大腿。 “主子,是这样……” 还是同来的小猴子,简短的将梁都内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给了楚云峥。 “什么?杜秋月她竟敢诬陷殿下通敌叛国,梁帝还信以为真!?”石猛惊怒交加。 御书房密谈,在场除了杜秋月皆是梁国高层。 并未参与其中的萧策自然不知,在杜秋月的误导下,梁国上下已将楚云峥当做乾帝“私生子”,且还企图秘密颠覆他们的国家。 不过就算不知道,仅是通敌叛国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倍感震怒。 萧策也同样是气到牙痒痒:“堂兄,这件事怪我,我实在没想到那贱人竟然会疯到这种地步。” “她带了五千兵马,眼下已距此地不远,好汉不吃眼前亏,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先走吧?” “就算有什么,也可以等见了梁帝以后再说!” “来不及了。” 楚云峥想了想,摇头道。 “怎么来不及?” 萧策大急:“我与侯公公是从小路赶来,比那贱人……” 话还没等说完。 就见几名护卫慌慌张张赶来。 “殿下,不好了,外面出现了大量禁军,已将咱们这里团团包围!” 萧策一惊,不可置信:“她怎么这么快?” “因为她是杜秋月!”楚云峥微眯着双眼,十分平静的说道。 将近两年的相伴相知。 没人比楚云峥更了解杜秋月。 “那怎么办?” 萧策彻底乱了阵脚。 他在屋内徘徊了几圈,咬牙道:“堂兄,让我去吧!” “这贱人还不清楚咱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仍以为我是堂兄你。” “只要让我去,料想她也不敢……” “石猛,推我出去。”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堂兄!” 萧策上前拦住楚云峥:“那贱人来意不善啊!” “我知道。” 由始至终,楚云峥的情感都没出现半点波澜,就好似一个无关之人。 他淡漠的开口解释:“杜秋月能在这个时间点带着兵马过来,定然是北冥人被击杀的事情已传到梁帝口中。” “你出面,确是可以挡住杜秋月,但却容易让矛盾加剧,造成更大的误会。” “所以……” 双眼微凝,楚云峥看向梁都所在:“不若让杜秋月带着我去见梁帝,将误会当面澄清,如此也可使我两国关系不至因此出现裂痕。” 眼下楚云峥虽然还没正式回国受封太子位,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心境上已逐渐成熟的他却已开始凡事都从大局考量。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服气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是有些担心的抓着他的轮椅道:“堂兄,若是那贱人发疯……” “放心吧,她不敢。” 淡然一笑,楚云峥眉宇间充满了自信。 当然,这股自信也并非是空穴来风。 正是了解杜秋月的为人,所以楚云峥才敢做出这种判断。 只不过楚云峥也没料到,因为一个美丽的误会,这一次他却是失算了。 “将军,经确认,楚大人就在这座院落内。” “什么楚大人?他就是一个叛国的逆贼!杜将军,让末将带人去将他拿了吧。” 楚云峥所在的庭院外。 以杜秋月为首,五千大梁精锐铁骑禁军,已将此地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 几名禁军将校的曲意奉承,让杜秋月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傲然甩动着手中马鞭:“不必劳烦诸位将军,这逆贼,本将当亲自拿……” 一个“下”字还没等说出。 就见原本紧闭的院落大门被人推开。 紧接着,石猛推着楚云峥,在几名护卫的保卫下,缓缓从院落内走出。 杜秋月双眼一凝,厉声大喝:“逆贼!今见我天军再次,还不立刻下拜,束手就擒!?” 看着杜秋月那丝毫不顾及往昔情谊的样子,石猛大怒,就想上前与之理论,却被楚云峥拦下。 他平静地看向杜秋月,淡淡的说道:“杜将军,我这种情况,你想让我如何下拜?” 杜秋月一噎,只当楚云峥这话是在讥讽自己,眼中怒意更甚。 她拔出腰间利剑:“楚云峥,你这奸贼!” “陛下待你不薄,可你却勾结贼人,陷我大梁于不义?” “今天,我便代大梁万万百姓,斩了你的头颅以谢天下!” 第68章 贱人,跪下给我堂兄赔罪! 谁也没料到,杜秋月竟然一上来就动手。 石猛惊怒,暴呵一声就要上前。 不料杜秋月后方的禁军却是不讲丝毫道理。 唰唰的一轮箭雨落下,虽然没伤到石猛等人,但也让他们不敢再有半点妄动。 轻蔑的扫视着眼前一切,马背上的杜秋月高高在上犹如战神。 “楚云峥!” 她以剑锋直指楚云峥,厉声怒喝:“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楚云峥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杜秋月,就好似在看一场表演。 完全掌控了局势。 杜秋月本打算无论楚云峥做出什么狡辩或求饶,都毫不留情的一剑斩落。 但眼下他这种态度,却深深刺痛了杜秋月的内心。 她眸光中闪过一抹怨毒,咬牙道:“怎得?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杜将军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且让大梁陛下都确信我楚云峥是叛国之贼,又有什么不敢?”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他平静的语调,听在杜秋月耳中却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这也导致杜秋月忽略了那句“大梁陛下”的关键词。 “不愧能在我大梁潜伏多年,倒还有些胆气!”杜秋月冷笑。 潜伏多年? 楚云峥闻言微微一愣。 杜秋月一上来就喊打喊杀,且让弓手对石猛等人做出警告,这确实有些让楚云峥没想到。 不过更让楚云峥在意的,还是杜秋月刚刚这句话中透露出的信息。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难不成……她误会了什么? 正想着,杜秋月便已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再度开口:“楚云峥,我也没想到,你真正的身份竟然会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 “我不清楚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她狞笑着继续道:“现在,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且认定你是大乾皇帝特意派遣过来,欲颠覆瓦解我大梁政权的奸细,所以陛下已经给了我先斩后奏之权。” “不怕告诉你,我已成了太子殿下的女人。” “所以……我只要杀了你,那么太子殿下就将再无任何威胁,而我杜秋月,也终将会成为那个可凤鸣九天的女人!” 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杜秋月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兴奋与激动。 情情爱爱,于她而言不过浮云。 楚云峥也好,苏哲也罢。 她在乎的,唯有谁能助她登上更高的阶梯。 最初她选择了苏哲。 在察觉楚云峥“真实身份”以后,她果断更改了自己的选择,怎奈却遭受无情冷遇。 这,也让杜秋月心中滋生出了无尽的恨意,因为从小到大,她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不过还好。 她依旧还是那个天之娇女,命运始终都垂青着她,让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而此刻,在楚云峥这个曾经最爱自己,也让她唯一真正动过心的男人面前,杜秋月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报复快感。 这种感觉,让她疯狂,让她沉迷。 “私生子……” 喃喃念叨着这个词语,楚云峥恍然大悟。 原来……杜秋月竟是误会了这个。 楚云峥有些啼笑皆非。 关于自己父皇私生子这种事情,国内外的确是有着不小的传言。 但作为乾帝唯一的儿子,楚云峥比谁都清楚,这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不过……这对楚云峥来说,倒也是一个机会! 想到这,楚云峥双眼一亮,对那正在癫狂狞笑的杜秋月反问道:“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还敢动我?” “我有何不敢!” 杜秋月神情狰狞:“你!是太子殿下的拦路石,我自是要为他……” “去,将人喊出来。” 懒得搭理已失去理智的杜秋月,楚云峥对石猛淡淡的说道。 “喊人?” 杜秋月冷哼,将利剑抵在了楚云峥面前三寸的位置:“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你不得。” “那可未必。” 楚云峥轻笑摇头,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毫不在意。 “狗贼,死到临头,你还敢跟我在这装?我现在就挑断你的手筋,将你削成一个人彘!!” 一次次的轻视,无不在刺激着杜秋月那颗骄傲的内心。 曾经的深爱,已化作如今无尽的怨恨。 她厉声怒骂的同时,便将手中宝剑高举,对着楚云峥就砍了下去。 “贱人,给我住手!!” 萧策怒吼,快步从院内冲了出来。 虽然他也不清楚,原本还不让自己出面的堂兄,为何又让石猛把自己叫出来。 不过在见到杜秋月竟然要对自家堂兄动手的那一刻,萧策却是再也顾不得其他。 只见他大骂的同时,就已冲到了楚云峥身前,以肉掌握住了杜秋月那挥斩而下的宝剑。 “楚郎!?” 萧策会出现在这里,大大超乎了杜秋月的预料。 她失声惊呼,连忙松开手中利剑,在翻身下马的同时就已奔着萧策扑了过去。 “楚郎你的手怎么样?” 眉宇间写满了关切,真情实意。 啪! 却不想。 在刚刚扑过来的杜秋月,脸上便被萧策扇了一道血巴掌。 血,是萧策的,但他却根本不在乎,只是震怒的看向面前那个一脸愕然的女人:“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 “我……” 杜秋月委屈极了,但却不敢对萧策表露出分毫。 她一手捂着自己的面颊,一边担忧关切地看向萧策那仍在滴血的手掌,心疼写在了脸上。 “楚郎,你快医治一下。”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在乎,唯一能引起她关注的,只有萧策。 楚云峥坐在轮椅上,一声不吭,默默地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只觉可笑。 可笑自己当初为何那么傻,竟会为了这样的一个女人,付出如此之多。 不过还好…… 苍天代他不薄,给了他从新来过的机会。 “你这贱人!!” 暴怒的萧策一把将杜秋月甩开仍不解气,竟上前对着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还不立刻跪下,赔罪!” 直至此刻,杜秋月人都是懵的。 她完全想不明白,之前还在梁都的萧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但无论怎样,伤了萧策的人都是她。 所以面对萧策的打骂,她不敢有丝毫怨言,反而是充满了愧疚与担忧。 听到让自己跪下,她毫不犹豫,立刻就跪在地上。 “楚郎,妾不是有意伤你……” 啪! 又是一巴掌,萧策双眼血红:“是给我堂兄赔罪!” 第69章 无尽的怨念 “给他赔罪!?” 顺着萧策指过去的方向,杜秋月失声怒吼:“凭什么!?” “楚郎,他可是我们陛下点名要缉拿的钦犯!” 杜秋月确实想不明白为何萧策会比自己先一步来到这里。 但这并不影响杜秋月在主观意识上,认为萧策并不清楚楚云峥都做了什么的事实。 “钦犯?” 萧策被气笑了:“你管他叫钦犯?” “不然呢!” 无端被殴打辱骂,杜秋月不敢对萧策生出丝毫怨恨。 但这份屈辱,她又一次的转嫁到了楚云峥身上。 她以极端仇恨的目光看向楚云峥,杀气腾腾:“这无耻贱种,勾引我大梁公主,还蛊惑了殿下您的皇姐,利用她们杀了北冥使者,欲陷梁、乾于不义。” “这等企图颠覆大梁江山社稷的奸贼,不是侵犯又是什么!?” 杜秋月正气凛然,声声抗辩,倒也有几分不屈的气势。 他身后那些禁军见自家主帅如此,也是高举手中兵刃。 “杀!杀!” “奸贼误国,杀!!” 震天的杀喊声,甚至盖过了呼啸的狂风,摄人心魄。 萧策被气到浑身发抖。 他咬牙道:“你特么放屁!” “你这贱人,可知他究竟是谁!” 若非楚云峥没点头,萧策恨不能立刻公布他的身份,然后亲自上手,用皮鞭抽死这个坑害自己的愚蠢贱货。 但眼下楚云峥只是静静的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表态,萧策也只能以含糊其辞的方式警告杜秋月。 可不曾想。 他这么做,非但没吓到杜秋月,反而更坚定了对方心中的杀念。 “楚郎,我知道,你现在不理解我,甚至会因此怨恨我,不过我不怪你。” 杜秋月紧咬着嘴唇,神情倔强:“我相信,等过了今天以后,楚郎你一定会清楚妾的良苦用心。” “我清楚尼玛批!!” 萧策也算是顶级勋贵,素有涵养。 但面对杜秋月的愚蠢无知,他也算是彻底破防了。 扭头看了眼楚云峥,见对方依旧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并未给自己任何示意,萧策沉声道:“杜秋月!” “我明确地告诉你,只要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否则……” 双眼一凝,萧策一改之前的轻浮,无比严肃的说道:“那个人将成为我,成为我们大乾万万子民的敌人,不死不休!” 这句话,萧策只是用正常的声调说出。 但杜秋月却被震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不知为何,看着萧策那冷峻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样子,杜秋月心头一颤,原本的决然之意也随之消散了几分。 但即便是如此。 她仍感到十分不甘,尤其是在看到楚云峥那漠然的目光以后,更感觉自己在对方的眼中,就好像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丑。 这,深深刺痛了她的自尊心。 可恶!可恶啊!! 凭什么?这都是凭什么!? 我杜秋月自幼习武,天资过人,容貌身材更是冠绝世人,从小就有着无数的追求者。 明明我才是天之娇女,为何楚云峥这个下贱的杂碎,却有着如此好命,能拥有大乾皇室的血脉! 不服,我不服!! 如潮水般的怨念从杜秋月大脑中迸发而出,瞬息间就席卷了她周身所有脉络,占据了她的思维。 她再度昂首,神情化为狰狞的挥剑指向楚云峥:“陛下有旨,缉拿逆贼楚云峥。” “无论何人,若敢阻拦,杀无赦!” “你疯了!!” 没想到杜秋月竟然会疯狂到这种地步,连萧策都被她那冲天煞气震得愣了愣。 不过紧接着,萧策就反应过来,恼怒的扬手又给了杜秋月一巴掌。 杜秋月不闪不避,只是怨毒的盯着楚云峥,眸光中杀气冲天。 “跪下!认错!” 杜秋月的态度,让萧策的火气也升了起来。 他生来高贵,从小到大更是美女环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忤逆他的意思。 而他身后守护的堂兄楚云峥,那更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存在,是未来睥睨天下的帝王。 杜秋月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一个人尽可夫的贱人、烂货,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抗拒自己,甚至威逼楚云峥。 若非楚云峥没给出一个明确指示,以萧策的性格,他是真想一剑捅死杜秋月。 不知被打了几巴掌。 杜秋月嘴角已挂起一抹血迹,但却仍不肯低头,只是将所有的怨念都化作眸光中的锋刃,恨不能以此来将楚云峥千刀万剐。 “嘿!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萧策撸起袖子,还打算继续,却感觉身后有人在拉拽自己。 他先是一怔,在发现是楚云峥以后,立刻就收敛了怒气,回头道:“堂兄,她……” 摇了摇头,楚云峥平静的看向杜秋月:“你想我死?” “你背叛我大梁,陛下亲自下令,如何不死!” 杜秋月咬牙冷哼。 楚云峥轻蔑浅笑,知道这不过就是杜秋月对外说辞。 不过也正是借此,楚云峥更加确认,有关于自己是乾帝“私生子”这种说法,杜秋月根本就不打算告知给萧策。 或许……只有她自己,至多梁帝几人知道这种说法。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楚云峥淡淡的一句话,让杜秋月面露喜色。 此刻的她,实际上也同样骑虎难下。 楚云峥“私生子”这种事情,是根本就无法对萧策挑明的。 就算萧策乃至所有的乾国人都知道,她也绝不能说出口,否则不光会得罪了萧策,同样也会恶了整个大乾皇室,这对她未来融入其中十分不利。 可偏偏,萧策死命地护住楚云峥,让她一时间无法可想。 但如果楚云峥自己放弃了挣扎…… 正想着,就见楚云峥开口:“带我去见陛下吧。” “见陛下?” 杜秋月先是一愣,继而大惊:“你要见陛下!?” “不错。” 楚云峥点头,淡然的说道:“既然杜将军说,是陛下要我死,那总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吧?” “或者说……”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楚云峥问道:“陛下给杜将军的命令,是将我就地格杀?” 第70章 左右为难的梁帝 本心而论。 杜秋月并不想让楚云峥去见乾帝,能将他直接抓走,任由自己羞辱然后杀掉,这才是最为完美的。 再不济,当场斩杀,也能免除后患。 不过还是那句话。 萧策的到场,彻底打乱了杜秋月的计划,让她束手束脚。 “可恶……” 她不甘地咬了咬牙,只能暗自安慰。 罢了!就让这贱种再苟活一时,横竖陛下那边也已知晓了这件事的轻重,且对他有了杀心,不怕他在见到陛下以后就能翻盘! 心下有了定计,杜秋月不再纠结,点头道:“好!就如你所愿。” 楚云峥嘴角上扬,对一旁萧策道:“太子殿下,放心,我没事。” 这句“太子殿下”,就是对萧策的提点,告知他不要揭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萧策心领神会。 也不废话,只是冷着脸陪伴在楚云峥左右,显然是为了防备杜秋月在半路上动些什么手脚。 萧策想要如何,杜秋月没理由干涉也不敢多管,只能在对方投过一个充满歉意的目光后,便对大军下令开拔。 而她也未曾注意到。 在队伍开拔的同时,萧策暗暗对小猴子叮嘱道:“烦劳侯公公辛苦先行一步,将此事告知给婉儿公主。” 楚云心已经走了,且走的事官道。 前前后后耽搁了这么久,想要追上她的队伍并不容易。 但梁婉儿不同。 她是大梁公主,且知晓楚云峥的真实身份。 为了避免万一,萧策必须要提前告知梁婉儿,以做不时之需。 虽然楚云峥没表态,不过小猴子也清楚眼下局势的严峻。 他不敢怠慢,点了点头便策马独自离去。 相比于杜秋月大军行进速度,小猴子单骑匹马还是更早了一步。 他顾不得身体上的疲惫,第一时间来到翊坤宫外。 恰好。 这时环儿正带着两名宫女从里面走出来。 “环……环儿姑娘……” 来回奔波近百里,中途几乎就没做什么休整,再加上心理上的焦急,让小猴子无论体力还是精力都达到了临界点。 在看到环儿那一瞬间,小猴子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瘫软倒地。 “是谁这么大胆,敢在翊坤宫外直呼环姐姐名讳!?” 环儿是梁婉儿的贴身婢女。 除了在梁婉儿身边,在外那也同样是需要别人敬着的高贵存在。 两名与她一同出来的宫女见小猴子如此,立刻大怒上前训斥。 “等等!” 环儿感觉小猴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伸手拦住了她们。 在仔细一看,立刻大惊上前,将已近乎昏迷的小猴子搀起:“侯公公?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去找公主殿下……” 小猴子强撑着精神,用那破风匣一样干裂的嗓子开口道。 “公主殿下?” 环儿面带难色:“侯公公你有何时如此焦急,可以先与我说。” “殿下……殿下她出城去送云心公主了。” 楚云心离去,虽有被迫逃离的嫌疑,但毕竟身份上摆在这里,再加上梁婉儿与她的私交,于情于理都要出城相送。 “这……” 听到这话,小猴子也很是无奈。 “咳咳咳……”紧接着,他就因心中的焦急剧烈咳嗽起来。 “你们几个,还傻愣着干什么?” 环儿立刻回头,对身后看热闹的宫女呵斥:“这位乃是大乾太子殿下身边的侯公公,还不立刻给他搬把椅子,拿些水来?” 听闻小猴子身份,宫女们大惊,不敢怠慢的立刻转身去操办。 不一会。 椅子、清水就被宫女们手忙脚乱的拿了出来。 在休息片刻后,小猴子这才恢复了稍许,他断断续续的开口道:“杜……杜秋月带人去魁县……” 环儿也是知道楚云峥真实身份的。 在从小猴子口中惊闻,杜秋月竟然蛊惑了梁帝,亲率大军去魁县缉拿楚云峥,甚至还要当场斩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杜秋月……她是疯了吗!?”环儿不可置信。 “环儿姑娘。” 小猴子咬牙,脸上写满了怨毒:“这杜秋月薄情寡义,贪婪权势,从而对殿下生出了误解、嫉恨之心。” “咱家也不知她用什么方式蛊惑了大梁陛下,但连萧公子都无法阻拦,可见其疯狂。” “当下情况紧急,虽然主子有把握解决,但咱们做奴才的却不能视而不见。” “还请姑娘立刻派人去将公主殿下寻回来,以确保我家主子安危。” “你说的不错!” 环儿点头,立刻对把守在翊坤宫外的禁卫下令:“你们,立刻快马去追公主殿下,就和她说,楚云峥有难。” ………… 大梁,太极宫。 太极宫是除了早朝之外,梁帝办公的另外一座宫宇。 在得闻杜秋月已将楚云峥缉拿归案,还在御书房处理政务的梁帝便来到了太极宫。 而伴随他左右的,正是樊荣、孙煜二人。 经过最初的愤怒。 此刻的梁帝明显已经冷静了许多。 他冷着一张脸,不动声色的对樊荣、孙煜问道:“两位爱卿,你们认为,朕当如何处置这楚云峥?” 樊荣、孙煜都是人精,如何还听不出,梁帝是因为楚云峥那特殊的身份而陷入了左右为难。 毕竟对方是大乾皇帝的“私生子”,这就相当于一道免死金牌。 先不说此前杜秋月的推测究竟是否准确。 即便一切都是真的,在国力远不如大乾,根本不可能与之翻脸的情况下,如何处置楚云峥也同样是一件麻烦事。 而相比于对此倍感苦恼的樊荣,孙煜的立场就要鲜明了许多。 几乎在梁帝询问话音落下同时,他就上前一步:“回禀陛下!以臣之见,无论此事真伪如何,陛下您都应当佯装不知,然后当机立断地斩杀楚云峥。” “为何?”梁帝眉头一挑,追问。 “陛下您想,这楚云峥是个什么身份?” “他乃大乾皇帝私生子,体内同样流淌着大乾皇室的血脉。” “而他来到我大梁,先入军部,后惑公主,这么大的事情,乾人岂能不知?” “即便乾人考虑到北冥等外在威胁,并不会对我大梁直接如何,但留下这楚云峥依旧是个隐患。” “况且,以公主殿下被他所惑的状态来看,今后殿下继承了您的皇位,定会对其委以重任。” “而这么一个体内流淌着大乾皇室血脉的人,却实际上掌控了我大梁国政,再加上公主与大乾太子未来子嗣……” “我大梁,今后岂不是要改做他人姓氏!?” “故……” 孙煜深深一拜:“臣请陛下,代杜将军把那楚云峥押来后,立刻处斩,以绝后患!” 第71章 好一手PUA 孙煜的进言,可谓是有理有据,容不得梁帝不动心。 而就在梁帝打算下令颁旨,告知杜秋月让她立刻斩杀楚云峥的时候。 一名宫人匆匆来报。 “启禀陛下,杜将军的车队,已入皇城。” “这么快?” 梁帝眉头微蹙,有些烦躁。 入了皇城再杀,与没入皇城就杀,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前者就算大乾那边有什么不满,他也都可以推到杜秋月身上。 但这后者…… “那楚云峥,可在车队当中?” 梁帝试探中带有期盼的问道。 倘若只是杜秋月快马先行,而楚云峥还尚未进入皇城……一切还不晚! “在!” 宫人回答得毫不犹豫,却并没有注意到梁帝那微微抽动的嘴角。 “不仅是钦犯楚云峥,大……大乾太子也在,且与那楚云峥同行。” 这次梁帝就不光是嘴角抽动了。 他只感胸口血气一阵翻涌,连身子都晃了几下,若非正坐在龙椅上怕是能直接跌倒。 同时,梁帝心中也升起了浓浓的悔意与愤恨。 他后悔之前太过冲动,在怒火上涌下直接让杜秋月率军拿人,导致没了斡旋的余地。 愤恨自然是对杜秋月。 说楚云峥是细作叛国贼的是你,说他是私生子的也是你。 朕都给了你先斩后奏的权利,你竟然连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陛下……” 一直都沉默不语的樊荣开口:“既然连大乾太子都来了,您还是召见一下为好。” 梁帝闷哼一声,摆手:“传朕旨意,宣杜将军,大乾太子,楚云峥入殿!” 有些事情,就算彼此心照不宣,那也是要在暗处。 一旦摆到了明面上,除非是想真的撕破脸皮,否则就必须去面对。 彼时。 车队已进入皇城的杜秋月同样心情烦闷不堪。 路上,她不是没想过找个机会直接把楚云峥弄死。 怎乃萧策一直都跟在楚云峥左右,形影不离。 这也就导致杜秋月完全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她又不想因这件事让萧策乃至大乾皇室怨恨上自己,最终也只能一路束手束脚,反而使得她更像是一个囚犯,被押解到了皇城。 “堂兄,等见了梁帝,咱们立刻就挑明身份,然后让他来惩治这个可恶的贱女人!” 由始至终,萧策对杜秋月也没有半点感情。 上床也只是为了骗取她的信任,继而从她口中套出孙煜这个人的存在。 而到了现在,这个被他视作棋子一样的贱女人,竟然敢发疯一样,撕咬自己的堂兄楚云峥,萧策对她的恨意已达到了极致。 “不。”楚云峥摇了摇头。 “为何?”萧策急了:“堂兄,横竖咱们已经知晓了孙煜这个人,只要暗中盯着就是了,况且你现在也没必要继续隐藏身份了啊!” 萧策很是不解。 最初堂兄隐藏身份,那是为了报复苏哲、杜秋月这两个贱人。 之后是为了调查出与北冥人暗中勾结的奸细。 眼下苏哲已死,杜秋月也失去了利用价值,堂兄为何还不肯表明自己的身份? “私生子。”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不知杜秋月根据什么做出判断,认为我是父皇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而她也正是凭此征得了梁帝信任,得以调遣兵马来魁县缉拿与我。” “私生子?” 萧策被气笑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哪里有什么私生子?这都是很早之前的一个谣传,后来不是都被澄清了吗?” 当年,在乾国境内确实闹出过一场乌龙。 一个地方官员遇到了江湖骗子,而那骗子更是胆大包天,妄言自己是乾帝在外的私生子,偏生那官员一门心思都想着如何逢迎主上,竟对此无稽之谈信以为真。 最终的结果,骗子被车裂腰斩,那没长脑袋的官员也被削掉了官爵,贬为庶民。 只是不想…… 几年过去,连他们乾人都不曾在意的事情,竟然在邻国被人给拿了出来,而且还煞有其事! “这也算是一个机会。” 楚云峥眸光深邃:“眼下我的腿上未好,这种情况也无法回去见父皇、母后,否则只能给他们徒增烦恼。” “既然梁帝认为我是私生子,那我便继续利用这个身份留在大梁,如此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又可以借用这个身份来调查出那奸细与北冥人私通的内幕,算是一举两得。” 见楚云峥这么说,萧策虽然还是有些不认同,一时间却也找不到什么否定的理由。 他低头想了片刻,忽然一惊:“堂兄!那你如果用私生子这个身份,那我呢?” “当然是继续做太子殿下了。” 对着愕然的萧策眨了眨眼,楚云峥轻笑。 这一下,算是彻底将萧策给弄郁闷了。 可还不等他再说些什么。 就见队伍忽然停止,紧接着杜秋月便神色清冷地走了过来。 她先是眸光复杂地看了萧策一眼,然后这才冷睨楚云峥:“陛下要见你。” 楚云峥对此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淡漠点头。 “楚云峥!北冥使者被杀,你其罪难恕,就算是见了陛下,你也不要想着妄图以此来翻盘。” “若你真心为公主殿下考虑,就乖乖认罪。” “如此,也不枉费殿下对你痴心一场。” 说完,她又不放心的补充道:“相信你也知道,公主殿下若得知了这件事,会如何伤心,又会如何的左右为难。” “难道你真的想让公主殿下为了你,最终与陛下闹得不愉快,乃至遭受斥责吗?” “况且就算公主殿下真为了你肯与陛下冲突,但就凭你所犯之罪过,也是不可能被原谅的,所以……” 深深的凝视着楚云峥,杜秋月用一种你懂的口吻继续道:“认罪,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看着妄图洗脑,让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不要连累他人的杜秋月,楚云峥笑了。 他笑虽然轻柔没有什么声音,但却不做任何掩饰,甚至是十分畅然。 “你笑什么?” 杜秋月眉头一蹙,不知为何,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第72章 给你上一课 当楚云峥在辛者库中得知,他所遭受那些远超一般奴隶的欺辱,全都是经过杜秋月授意以后,他心中那份幻想就已破灭。 而后从回神威将军府。 杜秋月对他每一次的鄙夷、欺压,楚云峥嘴上不说,实则却都记在心中。 因此怨恨倒也不至于,但也让楚云峥彻底从梦境当中苏醒。 直至那天,杜秋月甚至都不肯听他的解释,便下令打断他双腿丢到乱葬岗,楚云峥对这个女人就再无半点感情。 报复!也并非小肚鸡肠,只是因为他乃大乾太子,大乾皇室的威严,不容亵渎! 也正是因为如此。 所以在后续,即便知道萧策与杜秋月成就男女之事,楚云峥心中依旧毫无半点波澜。 哪怕是眼前,明知道杜秋月话里话外都是想让自己去死,他也同样没有任何感觉。 要说唯一有的,那就只有两个字:“可笑。” “可笑?” 杜秋月冷哼:“死到临头,若想笑,你便笑个够吧!” 说完,她扭身就走,看都没敢看萧策一眼,似乎在逃避。 不多时。 杜秋月、楚云峥与萧策便进入太极宫内。 “臣!杜秋月,幸不辱命,以将钦犯楚云峥缉拿归案!” 杜秋月上前复命,却见梁帝脸色十分难看。 “嗯”了一声,梁帝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萧策身上,意味难明。 感受到梁帝的目光,萧策有些蠢蠢欲动,但却被楚云峥拦住。 还是一旁的孙煜率先开口:“楚云峥。” “杜将军举报,你联络乾人,袭杀了北冥使者,可有此事?” “这位大人说得不错,确有此事。” 楚云峥毫不避讳地点头承认,却是让孙煜一噎。 尤其是在看到楚云峥那平静的样子以后,他更是感觉对方好像在藐视自己一般,顿时来了火气。 “陛下!” 他转身对梁帝拱手:“既然这楚云峥已经认罪,臣认为就没有审理的必要了。” “还请陛下立刻下令,处斩楚云峥,以儆效尤!” “你放……” 听到这话,萧策立刻炸毛,但却被楚云峥再度阻拦。 “敢问这位大人,我何罪之有,要以死论处?”楚云峥问道。 孙煜冷哼:“你勾结乾人袭杀北冥使者,使陛下、使大梁于不义,难道这还不够吗?” “勾结乾人?” 楚云峥摇头:“我梁国与大乾乃盟友,何来勾结一说?还望这位大人给我解释一下。” “你!!” 孙煜很是郁闷。 如果萧策不在,那自然可以将楚云峥所有罪行都罗列出来。 什么乾帝私生子秘密潜伏梁国,居心叵测。 什么勾引公主,欲颠覆梁国根基社稷等等。 可偏偏萧策也跟了过来,让孙煜空有一肚子话还说不出口,反而被楚云峥连怼了两次。 不由的,孙煜对杜秋月也暗恨了起来。 什么狗屁女武神! 这点事都办不好,竟然还把“大乾太子”这个大麻烦给带了过来,简直就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杜秋月也察觉到了情况对自己不利。 她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楚云峥!就算你巧舌如簧,也不可能逃避你所犯的罪责。” “若非你的蛊惑,云心公主她们岂能对北冥使者痛下杀手?” “现在北冥使者死在我梁国境内,这场和谈彻底告吹,甚至还会引来北冥人的报复,难道你就不应该为此负责吗?” 袭杀北冥人的具体经过谁都不清楚。 不过杜秋月还不至于傻到将这件事推给楚云心,所以楚云峥自然也就是最好的背锅对象。 听到这话,梁帝的脸色难看了三分,眸光中隐隐闪过一抹杀机。 “谁与你说,北冥使者死了,和谈就会告吹,北冥人便会报复了?”楚云峥微微抬眸,冷漠地看向杜秋月。 “这还用人说?” 杜秋月冷声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历来都是规矩,况且此次北冥人还是为了和平……”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楚云峥轻蔑冷哼:“妇人之仁!” “杜秋月,今天,我便给你上一课!” 他虽坐在轮椅上,却以一种睥睨的神态对杜秋月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唯有绝对的实力,才会换来绝对的和平。” “你当北冥人为何会派遣使者?那是因为他们前次入侵战败了!那是因为还有大乾的五十万边军在阴山牵制着北冥左贤王所部,让他们无暇东顾!” “此次谈判,你没有参与,或许不清楚北冥人那傲慢的态度,但相信樊大将军应该有所体会。” 楚云峥微微一顿,看向樊荣,引得对方心中暗骂怎么还带上了自己,但也只能无奈点头。 “而那北冥人最后更是无礼至极,要求陛下将公主嫁给他们的王子。” “云心公主殿下乃是大乾太子的同胞亲姐,听到这种话,岂能不怒?” “难道……杜将军认为,这北冥人不该杀,而是应当让陛下撕毁与大乾之间的百年盟约,撕毁与大乾太子的婚约,转而将公主殿下嫁给那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吗?” 声声叱问,宛如诛心,在太极宫内不断回荡。 不光是被楚云心质问的杜秋月。 就连乾帝,孙煜等人,也同样是表情大变。 “樊卿,可有此事!?” 樊荣之前回来得太过突然,后面又经历了这一系列事,直至此刻,梁帝甚至都没来得及对樊荣询问谈判的具体细节,只知道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北冥使者还被杀了。 樊荣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如实答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为何不与朕早说!?” 梁帝怒了! 樊荣一哆嗦,连忙跪地:“此确是老臣之过,只是当初杜将军信誓旦旦,老臣也是以大局来考虑,想着能平息北冥人的怒火……” 话里话外,责任全都是杜秋月的,他樊荣只是一心为公,却丝毫不提自己想要借机落井下石,弄死楚云峥的事实。 但就算是如此,也同样弄的杜秋月彻底失了方寸。 本就被楚云峥训斥到脸色苍白的她立刻回身跪地:“陛下,不是这样的!” “他楚云峥是大乾……” 第73章 想动楚云峥?梁帝也不好使! “朕知道!!” 梁帝厉声,打断了杜秋月,眼中还闪过了一抹后怕。 还是那句话。 有些事情,你知道归知道,但绝对不能挑到明面上来。 就例如楚云峥的身份。 只要不挑明,就算最后真把他如何,大乾这边问责,他们梁国也可以推脱事先不知道,而在失了先手的情况下,大乾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但如果当着“大乾太子”的面把这件事挑明…… 你梁帝明知道那是朕的私生子,还要弄死他?怎得?这是打算与朕的大乾决裂,行兵戈之举了吗? “陛下……” 杜秋月很是不甘,但在看到梁帝那要吃人的目光以后,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北冥虽败,实力犹存。” “即便是他们无礼在先,但那也是在谈判桌上,我等也理应在谈判桌上给予回应。” “可就是因为这楚云峥私心作祟,导致此次谈判破裂,不光坏了我大梁的名声,更是极有可能为我大梁引来兵灾之祸。” “还请陛下以万民为先,斩楚云峥来平息事端!” 没办法用楚云峥的身份说事,杜秋月就只能换一个角度,用战争与百姓来给梁帝施压。 她却不知。 在得闻北冥人竟妄图迎娶梁婉儿的那一刻,梁帝对大乾的怨念就已基本消散,连带着对楚云峥的杀意也同样减弱了许多。 只见梁帝不置可否,略作沉声后将目光落在了楚云峥身上:“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臣无话可说。” 在明面上,未曾暴露身份的楚云峥,已经还是梁国臣子,所以他也是以臣自称。 从萧策出现在魁县,阻止了她对楚云峥痛下杀手的那一刻,杜秋月就已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走。 在见到楚云峥不做辩解,始终都将一颗心悬着的她立刻激动道:“陛下!楚云峥业已认罪,还请您……” “给朕闭嘴!” 梁帝怒喝,让杜秋月呆滞在了当场。 她根本想不明白。 为何之前还被自己说动,已对楚云峥有了杀心的梁帝,为何会在见了他以后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就算是……得知北冥人无礼在先,那也不应该啊! 杜秋月还在惊疑,就见梁帝已再度开口对楚云峥问道:“你当真无话可说?” “臣确实无话可说。” 楚云峥淡淡的回道。 梁帝脸色有些难看,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萧策:“大乾太子呢?你认为如何?” 这两句询问,看起来好似完全是没用的废话。 但只有政治智慧足够高深的人才能从中听得出来,眼下的梁帝,早已没了什么杀心。 会有这种让人感到奇怪的态度,说白了也只是想要一个说法,找个台阶罢了。 毕竟,楚云峥的身份太过特殊。 而他刚刚反驳杜秋月的话又是那么的掷地有声。 梁帝身为一国之君,又岂能分不出里面的轻重。 相比北冥的怒火。 梁帝更看重的,还是与大乾的百年盟约,乃至他们梁国未来的传承。 至于说楚云峥是否为杜秋月所说那般,是大乾故意派过来迷惑梁婉儿,企图颠覆他们社稷国祚,那就只能等过了今天以后再细细讨论了。 这些潜台词。 樊荣能听懂,孙煜能听懂,楚云峥也能听懂,所以楚云峥表情的十分淡然。 然而,杜秋月她听不懂。 说到底,杜秋月只是一个基层将领,撞了大运这才爬升上来,根本没有任何的底蕴与政治历练。 眼见梁帝不治楚云峥的罪,反而是一问再问,尤其询问的对象还放在了摆明力挺楚云峥的萧策身上,她顿时大急。 “陛下!” 顾不得多想,杜秋月再度拱手:“不杀楚云峥,恐难平众怒,还请您三思啊!!” 一而再、再而三,梁帝的耐心早就被杜秋月耗尽。 见这种时候她仍不知放弃,反而还插嘴询问,梁帝脸色愈发阴沉,但却并未表态,只是眸光灼灼的看向萧策。 萧策用看白痴的目光瞥了眼杜秋月,在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还故意低声“贱货,你还真是蠢的可怕!” 丢下一句让杜秋月心惊的话,萧策上前对梁帝道:“大梁陛下,刚刚本宫的义兄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件事,皆由北冥人主动挑衅所起。” “我皇姐会出手将北冥使者格杀,也是因不堪北冥人的羞辱,愤而出手,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本宫实在不知,义兄究竟错在何处,值得让大梁陛下如此大动干戈,引禁军缉拿。” 句句本宫,语调冰冷,萧策在这一刻完美诠释了强国“太子”该有的强势态度。 被一个小辈如此质问,梁帝的脸面彻底挂不住了。 “朕……” “况且,大梁陛下也应该清楚,楚云峥乃本宫,皇姐、公主殿下共认的义兄。” “他虽不是我大乾皇室中人,但也同样可代表我大乾皇室的态度。” “陛下不问青红皂白如此对他,是不是有些欠考虑了?” 根本不给梁帝说话的机会,同样一肚子火气的萧策再度开口,立场鲜明的摆明了态度。 他就是在告诉梁帝。 你别管楚云峥是什么身份,但只要你敢动他,那就是在动我大乾皇室! 赤裸裸的威胁。 让梁帝表情一滞,怒火在不断攀升,但却全都转移到了杜秋月的身上。 全是这个成事不足的蠢货! 若非您,朕岂能被一个小辈如此教训!? “大乾太子说得不错。” 深吸一口气,梁帝咬牙道:“这件事,朕确实有欠考量。” 堂堂梁帝,竟然在自己的宫殿对萧策认错。 这让杜秋月在欣喜自己的男人果然厉害的同时,心中也是大急。 眼前这种情况,怎么看,楚云峥都像是要被无罪释放。 “陛下,那北冥……” 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楚卿,大乾太子。” 梁帝不理她,对楚云峥与萧策道:“这件事,皆是朕遭受杜秋月的谗言所惑。” “现在,如何处置她,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了!” 说完,梁帝起身,带着樊荣、孙煜拂袖离去,留下了呆滞的杜秋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第74章 杜秋月,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贱 “陛下……” 被丢下的杜秋月彻底慌了。 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为何陛下忽然就放弃了她,为何不处置楚云峥。 “杜秋月。” 示意萧策推自己上前,楚云峥眸光复杂的看着她:“朝堂,根本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 楚云峥那漠然的神情语气,还有他身后萧策那冰冷至极的目光,无不在刺激着杜秋月脆弱的神经。 她近乎丧失了理智,尖叫道:“你这贱奴懂个什么?还敢与我谈论朝堂?” “楚云峥!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条被我从战场上随手救下的丧家犬!你只是一个被我随意丢到辛者库的奴隶!你只是一个瘸了双腿的废材!你凭什么和我讲……” 啪! 不等杜秋月发泄完。 听不下去的萧策就已上前,对着她那白嫩的面颊就是狠狠一巴掌。 “楚郎……” 捂着脸颊,杜秋月委屈中带有一股惧意。 “贱人,也不认清你自己的身份,楚郎也是你叫的吗?” 萧策早就受够杜秋月了。 之前是有楚云峥拦着,但现在事情已经摆明。 除了不能暴露楚云峥真正身份以外,这个已失去利用价值的杜秋月,他自然不用再陪着虚与委蛇的演戏。 更何况她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辱骂楚云峥,这更是触碰了萧策的逆鳞。 “杜秋月,我明确地告诉你!” “从头到尾,我也只是在玩你罢了,你还真以为我能看得上你?简直就是笑话!” 萧策的话,好似一柄利剑,穿透了杜秋月身心。 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但她还是不想放弃。 “楚郎,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我对你的心意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萧策面前,她没了对楚云峥那种高高在上的心态,凄凉的跪在地上抓住对方衣袖,想要祈求萧策的原谅,但换来的只是无情冷哼,外加甩飞到一边。 以双手撑地,杜秋月泪流满面:“楚郎,我连身子都给了你,你还不信我吗?” “身子?” 萧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你也有脸说?” “你真以为我是初哥不成,还能被你用那种蠢到没边的计量给骗了?” “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这人尽可夫的贱货不是清白之身了!” “不,不是的!” 清白身子。 这已经是杜秋月最后的底牌与希望。 她慌乱摇头,辩解道:“楚郎,我真的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过其他男人,我是处子身……” “处子?放屁!” 萧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张泛黄的药方,直接拍在杜秋月脸上:“那你告诉告诉我,这又是什么?” “这……” 当看到药方那一刻,杜秋月整个人都傻了。 她先是抖了抖,然后好似手中抓的是什么毒药,惊呼着将药方丢到一旁,又反应过来不对,狗一样四肢并用的向着药方爬过去,想要将其毁尸灭迹。 一脚踩在杜秋月的手背上,萧策冷哼:“你以为,杀了苏哲,你之前做的那些丑事就没人知道了吗?” “早在将苏哲丢到辛者库之前,他就已经告知了我一切!” “你杜秋月……”萧策眸光阴冷:“就是一个烂货!人尽可夫的烂货!” 十指连心,萧策踩得还十分用力,杜秋月疼出了泪水。 但相比于手背的疼痛,她内心更为慌乱。 确实,杜秋月没有太多的政治智慧,但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机。 深知萧策所说句句属实,自己大乾皇后母仪天下的梦想已彻底破灭,甚至还因此得罪死了人家,杜秋月立刻就转变了目标。 “云峥……” 趴在地上的她显得凄凉又无助,哀求的看向楚云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求你看在咱们之前的情分上,原谅我这一次。” “我保证,保证今后都不出现在与太子殿下的面前,我真的知道错了……” 梁帝放弃了她。 大乾太子也对她恨之入骨。 杜秋月甚至不敢想,在得罪了这两位站在世界巅峰的存在以后,她今后要如何生活。 或者说……她与她的家族,是否还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 所以,她将希望全部都寄托在了楚云峥身上,寄托在了之前楚云峥对她的感情上。 楚云峥是个心软的人,而且对我千依百顺。 只要我服软,他一定会原谅我的! 杜秋月希冀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所看到的却只有冷漠,如外面那飘落的风雪一般,冰冷入骨。 “正如你所说,咱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朝堂,你不适合,当初的我也不适合。” “虽然你确实伤害了我许多,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若是没有你的存在,我或许今后只能让父皇更加的失望。”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却不知,他这一句父皇,无形中又一次刺痛了杜秋月。 眼见哀求无望。 嫉妒,怨恨,不甘等等负面情绪再度涌上杜秋月心头,她一边流着泪水,一边癫狂大笑:“父皇?父皇?还真是笑话!” “楚云峥!你不过就是一个私生子罢了!还真以为你能继承大乾国统?你这辈子,永远都只能活在下水道里,当那个见不得人的老鼠!!” 萧策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杜秋月,而楚云峥则是没有任何动容。 他懒得对杜秋月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这个女人……” 轻叹一声,楚云峥看向萧策:“还是交还给大梁陛下吧,毕竟是他的臣子,咱们不便处置。” 萧策点了点头。 他对楚云峥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从来都不会违背对方的意愿。 况且萧策也清楚。 杜秋月今天做下这等蠢事,梁帝也绝对不会轻饶了她。 “堂兄,我就这带她去见大梁陛下。” 揪住杜秋月的衣领,萧策拖死狗一样,拖着杜秋月就想走,却被楚云峥叫住。 “等下……” 想了想,楚云峥又道:“咱们也去。” “你我先去见一下大梁陛下,向他把误会澄清再说。” 第75章 梁婉儿逼宫 看着完全无视了自己。 甚至都懒得处置自己的二人,杜秋月好似被抽空了全部力气,瘫坐在地。 直至萧策与楚云峥离开。 她也再没说出半句话来,只是将头深埋的趴在地上,肩膀不断颤抖,眼中流露出了悔恨的泪水。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如今在她听来,有着莫大的讽刺,但她却无力反驳。 “杜将军。” 一名宫人走上前来。 杜秋月头也不抬,惨然道:“是陛下要处置我了吗?” “说吧,去哪?是直接去廷尉府大牢?还是辛者库?或……” “孙大人要见你。” 宫人冷冰冰的说道。 “孙?哪个孙大人?”杜秋月不解。 “少府,孙煜孙大人。”宫人敬畏的说道。 “孙煜?” 杜秋月一怔,大为诧异,甚至连刚刚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切都少了许多。 太子他们离开多久了? 应该已经见到陛下了吧? 按理说,陛下对我的处置应该已下来了啊?为何会是孙大人要见我? 瞥着惊疑不定的杜秋月,宫人神态傲然:“杜将军若是甘心认命,那就罢了。” “可如果杜将军还想拿回理应属于你的一切,向那些背叛了你的人报复,那么最好就去见上孙大人一面。” 这话说得很狂。 但对眼下的杜秋月来说却无异于救命稻草。 恶了梁帝,又得罪了大乾皇室。 天大地大,她甚至已找不到任何可能的生机,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好!” 杜秋月撑起身子,眼中闪过决然,咬牙道:“我随你去见孙大人!” 既然这孙煜敢在这个时间点见自己,那想来在陛下那边,他也一定是早就打点好了! 而杜秋月并不知道。 此刻的乾帝,正一个头两个大,哪里有心思理会她。 “婉儿,你听父皇解释……” 梁帝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这边刚在“大乾太子”那吃了个瘪,才回来,还没等与樊荣、孙煜这两名心腹重臣商议出个什么,梁婉儿就风风火火的杀了回来,还一见面就又哭又闹。 “父皇,人都被您给抓回来了,您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梁婉儿焦急中带着几分愤怒:“你不就是听信那杜秋月谗言,说云峥哥哥蛊惑了云心姐姐她们,擅杀了那些北冥蛮夷吗?” “这件事根本就与云峥哥哥无关,是女儿让云心姐姐这么做的!” “朕……” 已知晓了其中原委,梁帝倒也没什么责怪梁婉儿的心思。 但心忧楚云峥的梁婉儿却根本不给自己这个父皇开口的机会,悲切继续:“儿臣知道,父皇认为儿臣当众对云峥哥哥示爱是胡闹的行为,担心儿臣因此恶了大乾皇室。”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啊!难道父皇您没看到吗?云心姐姐她们,对云峥哥哥也同样十分重视,而且她们完全不介意女儿与云峥哥哥在一起,为何父皇您要对此带有成见呢?” “总之!今天儿臣把话给父皇您撂这,若父皇您敢动云峥哥哥分毫,儿臣……儿臣……” 越说越过分,再加上梁帝本就一肚子火气,他也终于来了脾气。 “怎的?若朕动了他,你便不认朕这个父皇了吗!?” 这话说得可太严重了,严重到梁婉儿一时不知接是不接。 还是樊荣见情况不对,连忙出来当和事佬:“殿下,您误会陛下了,实际陛下他并未……” “并未什么?并未动云峥哥哥吗?” 在从环儿派来的禁卫口中得知,楚云峥被杜秋月那个贱人押解入梁都的时候,梁婉儿人都炸了。 贵为公主的她,甚至连基本的仪态都不顾,抛下大队就独自骑马飞奔了回来。 这也是好在她与楚云心的车队已经话别。 否则得闻老弟被抓,怕是楚云心也得带着大乾禁军折返,直接逼宫梁帝找他要人不可。 “樊大将军!” 不敢对梁帝如何,可不代表不敢对樊荣怎样。 焦急了一路的梁婉儿可算找到一个发泄口,再也顾不得什么娘舅关系,冷声道:“当时谈判,你也在现场,具体情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樊荣一噎,闷哼道:“老臣的确在现场,而且老臣也……” “既然在现场,那为何我父皇还会被杜秋月的谗言所惑,下令缉拿我云峥哥哥?” “这……” 樊荣也郁闷了。 他迟疑的看向梁帝,心中想起了刚刚在梁婉儿来之前梁帝吩咐下的话,说是不能暴露了楚云峥的身份。 “怎么?樊将军这是说不出了?” 梁婉儿冷笑一声,继续道:“若你说不出,那就由本宫来替你说!” “这几日的谈判,樊将军处处维护北冥人,帮着他们说话,否则的话,云峥哥哥当时明明已在气势上将那些北冥人压制,最后却拖得谈判告吹。” “这件事!樊将军你又作何解释?” 樊荣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 好好的,出来多什么嘴。 深知梁帝对这次的谈判有多看重,更清楚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幕,让梁帝有多么的苦恼,樊荣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最后背锅的人,连忙跪地面向梁帝:“陛下,老臣冤枉!” “都不要吵了!” 梁帝头都快炸了,哪里有心思纠缠这些。 他对樊荣、孙煜二人摆手:“你们都下去吧!” 二人如蒙大赦,忙躬身告退。 “婉儿……” 看着与自己好似仇人一样的梁婉儿,梁帝无奈道:“朕,确实没动楚云峥,现在他好得很。” “父皇,您……” 梁婉儿迟疑道:“您刚刚说,您没动云峥哥哥?” 每次听到梁婉儿提起这句云峥哥哥,梁帝心中都闷得很,尤其是在从杜秋月口中得知他“私生子”的身份以后,更是烦闷不堪。 他强忍怒火:“不错!朕确实没对他如何。” “那父皇您还将云峥哥哥给抓回来?” 梁婉儿不解再问。 又是这句云峥哥哥! 梁帝额头青筋狂跳,终于失去了耐心:“梁婉儿!记住你的身份!” “你!是我大梁公主,是我大梁未来的女皇!” “朕可以答应你,免除楚云峥的一切罪责,不过……”深深的看了梁婉儿一眼,梁帝不容置疑地冷声道:“从今以后,你绝不可与他再有任何来往!” 第76章 梁帝的爱婿 “为什么?” 刚刚才得知楚云峥安然无恙,心还没落回来,就听到梁帝这么说,梁婉儿顿时急了:“父皇!儿臣与云峥哥哥是……” 啪! 不等梁婉儿说完,憋了一肚子火的梁帝便从高阶走下,甩了她一巴掌。 梁帝怒视,对梁婉儿训斥道:“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 捂着面积,梁婉儿毫不退让:“我清楚我自己的身份,但这又与云峥哥哥何干?” “云峥哥哥?” 梁帝冷嗤:“你真以为,他的身份就那么简单吗?” “父……父皇,您知道了?” 梁婉儿一惊。 而她的反应,更是让梁帝的怒火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你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总之朕告诉你!你若是再敢与那楚云峥有任何联系,休要怪朕不讲父女情面!” 这一下是彻底说傻了梁婉儿。 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已经知道了云峥哥哥的身份吗?为何不让我与云峥哥哥…… “来人!将公主带走!” 做下最后通牒,梁帝也不想再说其他,立刻下令让人将愕然的梁婉儿给带了出去。 梁婉儿还在惊疑梁帝的态度,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愣是没想到反驳或是什么,就这么呆滞的跟着走了出去。 “楚云峥!!” 待梁婉儿离开口,御书房仅剩梁帝一人。 他满含杀意地念叨了一句,然后便低声不语,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宫人来报。 “陛下,大乾太子与楚大人在外求见。” “不见!” 想都不想,梁帝回道。 只是,过了片刻,那宫人再度折返:“陛下,他们说有要事向您禀报。” “要事?” 梁帝眉头紧蹙。 平心而论,他是真不想见,且桌案上已起草出了一份将楚云峥调遣至北境边塞的诏书。 不过在考虑片刻后,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朕便再见上你一面,看看你们要说什么。 若是无用,那就休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看着就差盖上玉玺的诏书,梁帝眼中闪过一抹浓郁的杀机。 “外臣,楚云峥、萧策,拜见梁帝。” 楚云峥与萧策联袂入殿,对梁帝见礼。 “免礼,平……” 梁帝本能回复,话说了一半,抬起的手定格在半空,愕然的对萧策道:“萧策?” 早在来的路上,楚云峥便告知萧策,他打算对梁帝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理由那也很简单。 对外,他需要“私生子”这个身份打掩护。 但梁帝毕竟身份太过特殊。 若是继续隐瞒,难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影响到梁婉儿。 “回陛下,外臣萧策,乃大乾皇后娘侄。” “这位……”扭头看向楚云峥:“才是我大乾真正的太子殿下,在下堂兄,楚云峥。” “这……” 梁帝人都麻了。 如果此刻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萧策,随便换成谁来,梁帝都得立刻下令,命人将他们乱棍打出去,然后再请几个郎中,看看他们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但偏偏。 这个人,还就是他一直认为的“大乾太子”。 “大梁陛下。” 被萧策推进来的楚云峥拱手:“小侄一直隐瞒自己的身份,实有难言之隐,还望您莫要见怪。” 说着,楚云峥便简单将他当初从与父皇闹翻,负气离去,机缘巧合下成了梁国北方军中一员,乃至后面的事情对梁帝介绍了一遍。 换做从前,这段羞于启齿的话楚云峥不可能对任何人提起,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丈人。 不过在心境得到了成长以后,楚云峥已可坦然面对。 如此爆炸的消息,让梁帝脑瓜子嗡嗡作响,整个人都失态如呆若木鸡。 他沉淀了半晌,这才倒吸一口冷气,问道:“婉儿早就知道?” “婉儿确实早就知道,是外臣叮嘱她,莫要与他人说,所以……” 楚云峥解释。 “所以她连朕这个父皇也给隐瞒了?” 梁帝不满闷哼,心中不由暗暗后悔。 这死丫头,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朕刚刚对她的态度……是不是有些过了? 梁帝不开口,楚云峥与萧策也不好再说什么,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沉默。 直至梁帝忏悔的情绪过去。 他这才问道:“那楚……太子是打算继续留在我大梁了?” 看了眼自己的双腿,楚云峥苦笑:“小侄这般,若是回国,只能给父皇、母后徒增烦恼。” 梁帝点头表示理解。 “那太子便留在朕这里吧,朕会去信你父皇,告知他你的情况,也好让他安心。”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梁帝心头的所有郁闷都解开了。 得罪了北冥人又如何? 那也是他们不长眼睛,当着朕的女婿要抢婉儿,若是不杀了他们,朕反而还会看清这小子几分! 恍惚间,想起了之前樊荣对自己汇报有关楚云峥的一切,在结合如今看到他那副淡然自若的样子。 梁帝对这个女婿是越看越顺眼。 “小侄多谢陛下。” 楚云峥拱手,又道:“另外,小侄还有一事。” “讲!” 心情大好,梁帝摆手,大有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朕都应允的架势。 “还望陛下莫要对他人讲述小侄的真实身份。” 见楚云峥这么说,梁帝眉头一挑:“你是打算继续对外用私生子这个身份?” “不错。” 楚云峥点头:“如此,也可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只怕……会委屈了婉儿。” 想到梁婉儿为了楚云峥不惜要撸袖子与自己干架的样子,梁帝闷哼:“无妨!没什么委屈的。” 那死丫头,维护你恨不能维护到天上去,甚至连朕都隐瞒了,她还会在意别人的风言风语? “如此……小侄叩谢陛下!” 误会全部澄清,楚云峥也算放下一件心事,便打算对梁帝告辞。 却不想。 还不等他们兄弟二人离去,就被梁帝叫住。 只见梁帝脸色阴冷的问道:“贤侄,那杜秋月,你打算如何处置?” 说了一句,感觉不妥,他又补充道:“只要贤侄你想,便是让朕立刻下令灭了她全族,朕也必无不允。” 第77章 杜家破灭 “交由陛下处置即可。” 欺辱自己的大仇已报,且再无任何利用价值,以楚云峥的身份,他根本不屑于在杜秋月身份继续浪费时间精力。 横竖在得知了自己真实身份以后,楚云峥也相信梁帝自然会给他一个交代。 果然。 才过了一天,梁帝对杜秋月处置的诏书就被送到神威将军府。 传旨的太监神情高傲,睥睨中带有一丝嘲弄地站在神威将军府大门外,看着那满满登登跪了一地的众人。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有臣女杜氏,滥用职权,欺上瞒下,罔顾国法君恩,朕甚失望。” “现,罢免杜秋月一应官职,贬为庶民,三族十代,不可入朝为官。” 轰———— 太监的话,好似平地惊雷,让杜父、杜母瞬间就失了神志。 他们根本想不明白。 上述这些听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的过责,为何会有如此严重的惩罚。 罢免官职,销户为民,而且三族十代不能入朝! 这分明就等于说,杜家……彻底完了! 扑通一声。 浑身颤抖的杜父瘫软在地,口中吐起了白沫,浑身不断抽搐。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杜母与左右仆人一阵骚乱,跪在前面的杜秋月低着头,一声不吭,对身后晕倒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留意关心。 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太监轻嗤,傲然道:“杜秋月,领旨吧?” “民女杜秋月,接旨,谢恩!” 杜秋月机械地跪拜,接过圣旨,仍旧毫无半点感情。 “来人呐!” 太监眸光一冷,摆手对左右随行禁卫下令:“将里面的人统统赶出来,查抄,封禁!” 禁卫一拥而上,神威将军府内外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随着“哐当”一声,神威将军府门匾碎裂在杜秋月身边,原本人气鼎盛的将军府彻底成了一座死宅,处处都透漏着调令破败。 外面的大雪还在下,狂风亦不时呼啸,众人瑟瑟发抖。 终于。 一名仆人坚持不下去,小心地瞥了眼杜秋月,在见她始终都保持跪地垂首的姿势,根本不理会左右后,起身离去。 有了第一个起头,其他人有样学样,或头也不回,或犹豫不决地叹息着摇头离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 被贴上封条的神威将军府门外,就只剩杜秋月一家三口。 “哈哈……哈哈哈……” 突兀的。 杜秋月忽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声极大,连肩膀都不断颤抖。 杜母搂着昏迷的杜父,不断扭头去看女儿,显得很是焦急。 “放心吧,那老东西死不了。” 杜秋月头也不回,冷冰冰的说道。 杜母一怔,继而大怒。 “秋月!你在说什么?” “我说……”杜秋月语调清冷:“那米虫一样的老东西,死不了!” “你!!” 将杜父放下,大怒的杜母走到杜秋月身边,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 “难道不是么?” 用手背擦拭掉嘴角血迹,杜秋月轻蔑道:“一个只能依靠女儿过活,去享受人前富贵的老东西,不是米虫又是什么?” “况且,他整日山珍海味,满肚子的油水,身体也没你想的那么弱。” 杜母不可置信的看向杜秋月,只当女儿是承受不了这种刺激,神志出现了问题。 “咳咳……” 杜父适时的醒了过来,立刻就拍着地面哭嚎不止:“完了!完了!我杜家这下彻底完了啊!” 哭嚎的过程中,杜父一直观察着杜秋月,始终见她没半点反应,只能自己收住哭嚎,哽咽道:“秋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你办砸了什么差事,恶了陛下,也不至于让他下如此惩罚吧?” “你不是与公主殿下关系不错么?去找她求求情,能不能……” 六神无主的杜母听到这话双眼一亮,希冀地看向杜秋月。 “公主?” 肩膀一抖,杜秋月冷笑:“你们别指望了!” 杜父杜母不清楚是为何梁帝会下达这么重的惩罚,但杜秋月却知道原因。 找梁婉儿,那纯粹是傻子行为。 “那太子呢?” 杜父心有不甘:“秋月你不是与那大乾太子……” “太子?” 又是一声冷嗤,杜秋月眼中闪过恨意:“这些人,早晚都会为今日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说着,她攥紧双拳,在杜父、杜母惊诧的目光中起身,漠然道:“走吧,这里已经不是咱们的家了。” “去哪?”杜母无措的问道。 “放心,无论如何,你们都是我杜秋月的父母,我不会让你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冷冰冰的丢下一句话,杜秋月看也不看父母一眼,扭头就走。 杜父、杜母面面相觑,也只能小心的跟在后面,心中为杜秋月暗暗担心。 他们并不知道。 对于眼前这一幕,杜秋月早有预料,甚至还带着几分庆幸。 孙大人果然没骗我! 他当真有能力,保得我一家性命…… 想着昨天与孙煜见面后对方所说的话,杜秋月眼中闪过一抹恨意。 “楚云峥!你以为,你生来高贵,就可以将我杜秋月视作蝼蚁了吗?” “等着吧,要不了多久,我定要你对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我要你后悔为人!” 杜秋月紧攥双拳,任凭风雪侵袭,只是步伐坚定的向着城外走去。 在那里,有孙煜早已为她安置好的落脚点,还有未来交给她的任务…… 就在杜秋月被赶出府邸,怀着满腔怨念离开梁都的同时。 大梁朝堂。 被杜秋月心心念念的孙煜,也正在对楚云峥发难。 “陛下!” 位列文官之首的孙煜出班上前:“臣,有本参奏。” “讲。” 端坐在龙椅上的梁帝很不自然。 倒不是因为今次朝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主要还是位于武将末端,以梁臣自居的楚云峥,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大乾太子! 未来的姑爷! 竟然成了他们梁国的参军?而且还以臣子身份来参加这场朝会? 孙煜瞥了眼与众人格格不入,坐在轮椅上的楚云峥,冷声道:“臣参,参军楚云峥!” 第78章 倒反天罡、不降反升 “楚云峥?” 梁帝心头一跳,沉声道:“原何?” “此次与北冥议谈,关乎我大梁百年国运。” “虽事出有因,但作为使臣,楚云峥却并未尽到应有的责任,且在此次议谈当中多有出格之举。” “这,也是导致北冥人会提出不当要求,最后激怒乾人的缘由。” “陛下您为大局考量,可不与大乾使臣计较,一肩担负北冥怒火,但却不能不为我等臣工所虑。” “故……” 深深一拜,孙煜公事公办的正色道:“还请陛下降旨,以国法处置楚云峥,以正视听!” 相较于莽撞的杜秋月,孙煜表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应有的素质。 他并未主动提出让梁帝如何处置楚云峥,只是将楚云峥所犯过错列出,然后又强调了国内外的局势,最终的抉择权却依旧交给梁帝。 不过他这种看似以退为进的方式,实则却暗藏杀机。 只要梁帝不傻,就能听出他那软中带硬的威胁。 以楚云峥所做的这些事。 若不处置,先不说北冥人是否愤怒,单是他们这些大梁的臣子就难以接受。 一个公主的面首,就可以如此肆意妄为而不遭受责罚,那还让他们这些臣子如何自处? 当然,孙煜敢这么说,也是因为他心中有着极高的把握。 就算不能直接弄死楚云峥,为了朝局稳定的多方面考量,梁帝也一定会罢免他的官职! 但让孙煜没想到的是。 在听闻他的参奏后,梁帝竟直接将目光落在了楚云峥身上,然后当场满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地问道:“楚卿认为如何?” 楚卿认为如何!? 孙煜头皮都炸起来了! 从他通过科举以状元身入仕至今,沉沉浮浮几十年,也算有不少的见识。 但他就从来没听说过。 有帝王会问一个臣子,自己要如何惩罚他的! 不光孙煜。 在场所有梁臣,皆惊疑扭头,看向大殿末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这……老夫没听错吧?” “陛下为何会这么问他?他……他不就是公主的……” “倒反天罡!倒反天罡啊!这楚云峥究竟有何背景,能让陛下这般?” 楚云峥的背景孙煜知道。 不过区区一个“私生子”,值得让自家陛下这样?甚至……低声下气? “陛下认为应当如何处置,臣自当领命。” 楚云峥神色平淡的回道,对众人质疑毫不在意。 梁帝也同样不在乎。 见楚云峥这么说,他认真地想了想,扭头看向孙煜:“孙卿说得不错。” “对楚卿一事,臣确实需要做个结论。” 孙煜的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刚刚陛下询问,应当也只是给公主殿下一个面子,不想今后太过难做。 “这样吧。” 略作思量,梁帝拍板:“基于楚卿在此次与北冥人议谈中的表现,再结合之前为我大梁所立功劳。” “由即可起,擢升楚卿为参谋府管事,领正二品衔,统管我大梁军务参赞。” 嘶———— 大殿内顿时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不降反升? 而且还是从四品一跃蹿升到了仅次九卿的正二品,成了排在樊荣后面的大梁军方二把手! “陛下!” 孙煜急了。 他顾不得身份,上前道:“楚云峥明明使我大梁得罪了北冥,您如此重赏,怕是朝野不服……” “谁敢不服!?” 梁帝虎目一瞪:“有不服者,让他来找朕!” 一句话,就把孙煜怼到彻底没了脾气。 看着缩脖子退回班位的孙煜,梁帝环顾左右:“众卿,谁还想参楚卿?” 没人坑声了。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没有蠢蛋。 梁帝这都摆明要力挺楚云峥,谁还敢上去找不痛快? 一个不好,楚云峥又升了两级,自己还要遭顿责骂,那才是有病。 “既然众卿无本,那今日便散了吧。” 揉了揉太阳穴,梁帝略显疲态的说道。 昨天一夜,他都惊骇于楚云峥真实身份,几乎就没怎么睡。 不过他也想明白了。 以楚云峥这种身份,再加上他与梁婉儿之间的感情。 只要自己立场鲜明的支持姑爷,那今后大乾与大梁之间的友谊就绝不会出现任何裂痕,而他们梁国也可以继续在各方面得到大乾的帮助支持。 这,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孙煜这种目光短浅的,懂个屁! 孙煜冷着一张脸从朝堂离去,一路上都没理睬过任何人。 “可恶!可恶!这是为何!!” 返回府中,他这才将压抑的火气释放出来,猛砸桌面。 “老爷何故如此?” 管家小心翼翼问道。 “哼!” 一提,孙煜火气又蹿了上来,对着管家将朝堂上所发生的一幕讲述出来。 “如此看来……”管家小心总结:“陛下对那楚云峥倒是十分看重,不若大人换个对象?” “换?我还能换谁?” 孙煜苦恼闷哼:“左贤王那边可是已经来信,且明确告知于我,必须要交出一个祸首,来给他们北冥做个交代。” “你看看这次出使的人员,要么就是樊荣,要么就是公主殿下,再就只能是楚云峥!” “我不想办法将那楚云峥交出去,剩下的两人我动得了?” 管家想了想,说道:“那大人与左贤王解释一下呢?料想左贤王胸怀大志,应当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是不会在意,但北冥那些贵族呢?” 孙煜郁闷的说道:“左贤王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北冥国内一个说法,然后继续推行接下来的谈判。” “否则,左贤王都已将牛羊备齐,就等着咱们梁国、大乾开放边境,若谈判当真因此告吹,那左贤王之前的谋划岂不是都成了无用功?” “这个过责,我可担负不起!” 管家也陷入了苦恼,但一时间却想不到什么破局的办法。 最后还是孙煜出声。 “那杜秋月情况如何?” “已被安置在老爷您准备的别院中。”管家答道。 “让她来见我!” 孙煜阴沉沉的说道:“她不是想报仇吗?那就让她代表我去见一见左贤王吧!” 第79章 北冥,左贤王 梁都,楚府。 因特殊的身份,楚云峥自然不能长久留宿于驿馆或是梁婉儿寝宫。 步入梁帝特意命人为自己准备的府邸,楚云峥平静的观察着府内一应陈设。 “陛下有心了。” 幽幽长叹,楚云峥对随行的太监道:“劳烦公公回去代云峥谢过陛下。” 太监谄媚道:“楚大人言重,咱家一定带到。” 点了点头,目送太监离去,楚云峥让小猴子把自己推到了书房。 不一会的功夫,负责送客的石猛返回。 “殿下,这府中的仆人……” “我知道,都是梁帝安排的人。”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 石猛眉头紧蹙:“殿下,您看咱们是不是把人给换了?” “不必。” 对此楚云峥并不在乎:“梁帝已知我真实身份,且派人往大乾给我父皇送信,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监视咱们。” 见楚云峥这么说,石猛不再多言。 “小猴子,我皇姐留下了多少银子?” 楚云峥问道。 “回主子,算上从苏哲那边诈来的,目前咱们账面上共有三万七千两银子。”小猴子不假思索的答道。 三万多两么…… 楚云峥没吭声,沉思不语。 按照目前的物价,一匹骏马的售价大约为三百两,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种配套装备…… “石猛,如果全副武装一名重骑兵,五百两可够?” 石猛盘算了一番:“目前梁都的物价还算稳定,若要全副武装一名重骑兵,五百两应该差不多。” “殿下,您是打算?” “你招募的那些兄弟,应该都快过来了吧?”楚云峥再问。 “在外的那些兄弟都已回信,就算路途遥远,至多再有半月便可齐至。”石猛道。 “小猴子,你从账上给石猛拨三万五千两,让他从中挑选七十名骑术优异者……” 楚云峥话还没说完,就见石猛双眼一亮:“殿下,您若当真打算拿这笔钱来组建重骑兵,末将倒是有个提议。” 楚云峥挑眉看向对方。 舔了下嘴唇,石猛略有激动的说道:“末将这两年也算走南闯北,结实了不少人。” “恰好,其中一人有路子,可以从关外购买良马,价格上更是远低于大梁。” “若是按照三万五千两来算……末将认为,咱们至少能组建出一支一百五十人的精锐骑兵部队!” 听到这话,楚云峥也来了精神。 精骑兵。 在任何一个冷兵器时代那都是大杀器,是可以决定一场战争胜负走向的关键。 北冥人缺少铁器,仅以粗陋的武器装备便可驰骋塞外数百年,成为大乾、梁国的苦主,就是凭借其来去如风的骑兵。 大乾、梁国铁器装备上远远领先北冥,但却极度缺少战马,价格昂贵。 若能通过石猛口中的路子,低价从关外购得战马…… 一百五十名精骑兵,对目前的楚云峥来说足够了! “好。” 不做犹豫,楚云峥点头:“石猛,你立刻带上人去关外,尽快将战马购回。” “殿下放心,末将定不辜负您的信重!” 石猛很是感动,单膝跪地表态。 直到石猛带着人手银子离去,小猴子这才不解询问:“主子,您组建那么多的骑兵做什么?” “未雨绸缪吧。” 楚云峥说道:“皇姐带走了所有的禁卫,眼下我与萧策独留梁国。” “虽然在这里有婉儿,且梁帝也知我等身份,但毕竟咱们还算是外人。” “况且……”双眼一凝,楚云峥扭头看向窗外:“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也可以防备那些北冥人与他们的细作狗急跳墙!” ………… 一路奔波,风尘仆仆的杜秋月急行千里,来到了关外北冥左贤王的阴山大营。 有孙煜提供的身份铭牌,杜秋月很快就穿过层层守备,来到了王帐。 “你……就是孙大人派来的使者?” 王帐内。 一身形魁梧,身披狼皮大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坐在虎皮椅上,不咸不淡的对杜秋月问道。 杜秋月是武将出身,见惯了战阵杀伐。 只一眼,她就从面前这个中年人身上感受到了莫大的杀气。 就好像…… 一头噬人猛虎! 心中警惕,杜秋月不敢怠慢,恭敬道:“回左贤王,在下杜秋月,正是孙大人……” “哦?杜秋月?” 眉头一挑,左贤王打断了杜秋月,对左右问道:“这人,便是那在战阵间斩杀了咱们三王子的梁国女武神?” 女武神三个字,左贤王说得非常轻佻,带有浓郁的调侃意味。 不等左右回答,杜秋月便蹙眉道:“左贤王说得不错,我正是梁国杜……” “狗屁的女武神,不过就是一个躺在我们男人膝下承欢的贱人罢了。” 再一次打断,左贤王已没了之前的客气,在场北冥人更是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看向杜秋月的目光也多了一丝淫秽色彩。 他也不管杜秋月那难看的脸色,冷笑道:“说吧,姓孙的让你过来做什么?” 可恶!这些该杀的蛮夷! 心中暗骂,杜秋月铁青着脸,咬牙道:“孙大人让我来告知左贤王,您的计划出了纰漏,暂时无法执行。” “为何?”左贤王叱问。 “相信之前贵国使者被杀,左贤王已经知晓。” “而这一切的缘由,都出在一人身上,那便是楚云峥!” 杜秋月带着浓郁的怨恨情绪说道:“现他已得到我家陛下重用,被擢升为参谋府管事,领二品衔。” “而他,正是阻碍了左贤王您计划的核心所在。” “按孙大人的意思,左贤王您若想计划顺利推行,那就必须要帮他除掉楚云峥,否则……” “否则怎么?” 左贤王冷哼:“你们,这是在威胁本王?” 说着,他那如鹰隼般的目光看向杜秋月。 左贤王具体计划是什么,杜秋月根本不清楚,孙煜和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杜秋月也同样知知道一个大概。 见对方恼怒,她虽然心中暗感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孙大人是这么说的。”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在本王面前,他只是一条狗?” 左贤王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走到杜秋月面前,睥睨冷嗤。 “这……” 杜秋月还想说些什么,就见左贤王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第80章 杜秋月之惨 “左贤王,你……” 杜秋月大惊,想要起身闪避,却根本不是左贤王的对手。 当她双臂被左贤王钳住以后,她这才知道对方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捏小孩一样,将杜秋月高高举起,但这也才勉强可达到与自己平视的地步,身形魁梧的左贤王冷哼道:“那老狗以为,将你献给本王,就能平息本王的怒火了吗?他当本王是什么人?未免太过天真了一些吧!” 这句话在当下算是自言自语,但听在杜秋月耳中却无异于雷鸣。 将我献给这蛮夷!? 恍惚间,杜秋月回想起了在自己离去之前,孙煜那一抹暧昧难明的目光。 该死的浑蛋!! 心中狂骂,杜秋月怒火上涌,奋力挣扎起来。 奈何。 面对左贤王,她就好似一个无助的羔羊,根本反抗不得。 “贱货!” 左贤王眼中闪过一抹如野兽般的凶戾。 只瞪了杜秋月一眼,就让她心下发寒,挣扎的力气都减弱了许多。 “你以为,你那女武神是怎么来的?” “不过是本王想要除掉老三,这才便宜了你罢了。” “在我们大北冥眼中,你们所有南人,都只是两脚羊而已,何况是你这种娘们儿?” “你那些所谓武勋,不过就是本王从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恩赐!你还敢忤逆本王不成!?” 左贤王的话句句扎心,不断刺激着杜秋月那所剩不多的自尊。 她嘶吼道:“不!不是的!” “当初在战场上,我率领兄弟突入重围,血战良久这才将你们北冥王子的头颅斩下,我的武勋,都是凭自己双手打回来的!” “凭你?” 左贤王不屑冷嗤,一把将杜秋月甩飞到地上,睥睨道:“好!那本王就给你一个机会。” “在本王的王帐内,你可随意挑选一名对手。” “若你能胜过他,那么本王就可原谅孙煜的无用,且对他的要求提供帮助。” “可如果你败了……” 双眼一凝,左贤王狞笑道:“那,你就给本王的将士暖床,当他们发泄欲望的工具,当一只任人蹂躏的母狗吧!” 帐内的北冥人再次放声大笑。 不少人更是摩拳擦掌,伸出舌头不断舔舐的说出各种污言秽语来。 “这南人的小娘们儿,细皮嫩肉,之前我抓了两个,可惜都不耐干,全都被玩死了,这女武神应该能抗干一些吧?” “正好,我新学了几个花样,就在你这大梁女武神身上试试……” 此间情景,让杜秋月如坠魔窟。 她花容失色,本能的就想要逃离,但却被几名壮汉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你这还没打就急着上大爷的床吗?” “滚开!!” 杜秋月惊怒,抬脚就踹,却好似踹到一座山上。 对方分毫不动,杜秋月反而被震得连连后退,那壮汉更是淫笑:“小娘子力道不错,相信在床上一地够劲啊!” 这句话,更是引得众人狂笑。 左贤王返回虎皮王座,睥睨道:“女武神,挑选你的对手吧。” “你若不选,那本王可就让他们一起上了!” 杜秋月心中一阵绝望。 连日来的奔波,她基本没怎么休息,体力、精力早已透支,十分实力最多也就还剩下三分。 而刚刚那短暂的接触,更是让她清晰认知到。 在这王帐内的北冥人,全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勇士,随便摘出来一个,哪怕是自己全盛时期,怕也难以招架,更何况是眼下这种状态? “我……” 扫视了一圈,杜秋月终于将目光落在一个看起来身形最为单薄的北冥人身上,咬牙道:“我选他!” 这些北冥人体格强悍,力大无穷。 我唯一的取胜之机,就只能凭借灵巧,速战速决! 带着最后的一线希望,杜秋月在选定了对手以后,便娇斥一声,率先对那个“幸运儿”发起了进攻。 那北冥人不闪不避,脸上挂着邪魅的淫笑。 直至杜秋月的攻击到了面前,他这才有所行动。 只是一个扭身,便轻易避开了杜秋月的进攻,然后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档口,一把就将杜秋月搂在怀中,伸出舌头就在她的面颊上舔了一口。 “香!真香!!” 北冥人再次放声大笑。 杜秋月羞愤至极,挥臂想要反抗,却被那北冥人一把扑倒。 “小娘子,时间有限,咱们现在就来吧!” 北冥人化作饿狼,一手按住挣扎反抗的杜秋月,一手开始撕扯她的衣物。 嘶啦一声。 杜秋月身上一凉:“滚开!!” 她惊声尖叫,鼓足了力气向着身上北冥人踹去,结果却是小腹先挨了一拳,疼得她浑身痉挛抽搐不止。 “贱货,乖乖躺好,让我们舒服一下,你还能活命,否则现在就弄死你!” 北冥人凶戾的目光,彻底熄灭了杜秋月心头那最后一丝挣扎的欲望。 她绝望的闭上双眼,彻底放弃了反抗,任凭对方如野兽般的在自己身上索取。 周围北冥人不断起哄,淫笑不止。 左贤王则如看戏一般,冷笑不语。 整座王帐,瞬时间就化作了魔窟地狱。 一抹泪痕从杜秋月眼角滑落,她双拳紧攥,心头恨意油然而生。 “楚云峥……都是你!都是因为你!” “你等着,只要我杜秋月不死,今天我所遭受这一切,定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彼时,被杜秋月嫉恨的楚云峥正在梁婉儿的搀扶下,小心起身。 “云峥哥哥,你慢点。” 梁婉儿的眸光中写满了关切。 “无妨。” 楚云峥强忍着每一次触地,腿部传来的撕裂感,轻笑道:“婉儿你看,我已经可以下地了。” “云峥哥哥,郎中说了,你就算能下地也不能有太多的活动,必须要仔细调养,你还是回去吧。” “想去哪,婉儿推你。” 梁婉儿担忧的说道。 楚云峥闻言一滞,扭头看向了西方。 他……想家了! 梁婉儿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正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楚云峥,就见小猴子匆匆赶来:“主子,长公主来信了!” 他的手中,正有一封贴着加急的信件…… 第81章 乾帝遇刺 “把信给我!” 小猴子那焦急的样子,让楚云峥心中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他顾不得腿部不适,抢上前一步将信夺了过来。 只一眼,楚云峥脸色就已大变。 “云峥哥哥,怎么了?” 梁婉儿也察觉出了楚云峥的异样,她关切上前,扶住楚云峥的同时,担忧道。 紧攥着手中信纸,楚云峥深吸了一口气:“我父皇遇刺,虽经抢救保下了性命,但眼下却已昏迷不醒。” “什么!?” 梁婉儿身子一晃:“云峥哥哥你……是要回去了吗?” 她那担忧的目光中,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不过梁婉儿也清楚。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乾帝独自,大乾的太子殿下,楚云峥是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回去的。 短短片刻,她就已有了心里准备。 只见梁婉儿将自己的不舍隐藏,对楚云峥正色道:“云峥哥哥,婉儿这就安排人,立刻送你回国!” 说着,她便打算将楚云峥先行交给小猴子,然后去安排人手。 却不想。 她才刚刚松开,就被楚云峥一把抓住,梁婉儿不解回头。 “我不回去。” 楚云峥的一句话,让梁婉儿愣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楚云峥:“云峥哥哥,你……不回去?” “不错!” 楚云峥面色沉重,看似平静的眸光中,含蕴着无法挥散的担忧与内疚。 “父皇遇刺,眼下国内情况混乱。” “根据我大姐的来信上说,因为她回去得迟了一些,目前国政大多都由丞相吕如晦与我皇叔把持。” “以我眼下这个情况……” 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楚云峥咬牙:“即便回去,也无法为父皇分忧,反而还会让有心人抓到把柄,质疑当初父皇立我为太子的决定。” “所以……我不能走!” 此刻的楚云峥很无奈,但更多的还是自责。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太过于任性,那么在父皇遇刺的时候,他就可以第一时间守护在父皇身边。 不过……政治就是政治,容不得私情。 当年的楚云峥虽然不喜政务,但对国内局势也同样十分清楚。 父皇无事。 那么随便他怎么任性,都可凭借父皇的威势而压住各种反对之声。 但眼下父皇昏迷不醒,帮助父皇处理政务的大姐还因与此次议谈而耽搁了回国行程,导致如今大权旁落。 他在这个时间点回去……便是亲皇叔,也有可能为了权利与欲望,成为那个置他于死地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即便楚云峥心中无比焦急,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给父皇、母后添乱! 梁婉儿虽是女子,但却已帮着梁帝操持政务多年,且极为聪明。 经过片刻的舒缓,她也想到了问题所在。 “云峥哥哥……” 抿了抿嘴,梁婉儿小心翼翼的问道:“婉儿有什么可以为你做的吗?” “你放心,无论任何事,只要云峥哥哥你开口,婉儿绝无二话!” 梁婉儿那信誓旦旦的样子,让楚云峥心头多了一丝暖意。 他强笑道:“没事的,婉儿你不用担心。” “大姐信上说得很清楚,父皇已经渡过了危险期,估摸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过来。” “眼下国政虽然被丞相、皇叔把持,但大姐在回去以后,也凭她往昔建立的威望,掌控了一部分的政权,不至于出现那种皇权被架空的情况。” “况且大姐还特意叮嘱,让我安心的留在这里,所以你也不用为我担心。” 梁婉儿点了点头,但还是目光灼灼的盯着楚云峥,显然是在告诉他,自己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察觉到这一点,楚云峥想了想:“若婉儿你方便的话,就代我回去一趟吧,顺便也替我问候母后。” 作为人子,在这种时候无法立刻回国陪伴在父皇身边,楚云峥嘴上不说,但实则心里却十分痛苦与内疚。 梁婉儿是自己的未婚妻,更是梁国公主。 在这等风雨飘摇的时候,让她代自己去往大乾,既可以帮他尽一份孝道,又能为大姐撑撑场面,算是两全其美。 要说让楚云峥感到为难的,就是梁婉儿还需要处理梁国政务,他的要求可以说是十分自私。 对此,梁婉儿却毫不在意,不假思索的应承道:“好,云峥哥哥你放心,婉儿交代一下,今日就起程,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大乾,替你照顾叔叔、阿姨。” “婉儿……有你真好。” 这句话楚云峥说得真情实意。 年少不懂事。 现在他才知道,有一个如此爱自己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梁婉儿俏脸微红,甜蜜一笑:“是婉儿有云峥哥哥才真好!” 有一句话梁婉儿始终都没对外人提及。 早在当年,她作为人质去往大乾,遭受外人欺负,楚云峥为她挺身而出的那一刻。 她的心,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待梁婉儿走后。 楚云峥神情严肃的将小猴子叫到身边:“石猛可是已将那三万五千两全部拿走了?” 小猴子点头:“前几日主子您下令,石猛就已带着银子北上,算算时间……也应该快回来了。” “派人去信,告诉他,不要回来!” 楚云峥沉声道。 “不回来?” 眨了眨眼,小猴子迟疑道:“主子,目前咱们账面上,就剩下两千多两,若只是吃喝用度还够,但如果让他……” 小猴子是想说,这点钱不可能让石猛继续扩充骑兵队列。 不过想着楚云峥也应该清楚,所以小猴子就将剩下的话给收了回来。 却不想。 楚云峥开口道:“让他联系那些私贩战马的北冥人,从他们手中,再购九百匹骏马,将精骑扩充到千人!” “九百!?” 小猴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说组建精骑所需要的武器装备,只是这九百匹骏马,那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殿下,咱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我知道!” 楚云峥双眸微凝,一道精光从他的眼中闪过:“钱,我来想办法!” 第82章 楚云峥设宴 大将军府。 一大早,刚刚起床的樊荣正在晨练,就接到仆人来报。 “将军,楚大人来信,邀您今日午时往春华楼赴宴。” 春华楼,梁都城内档次最高,最为奢华的酒楼,樊荣也算是常客,且对他们家的美食极为热衷。 不过这一次,在听到仆人汇报后,樊荣却是蹙起了眉头:“楚大人?哪个楚大人?” “就是不久前被陛下擢升的那位楚大人。” 仆人小心观察着樊荣脸色:“不若,小得去将这请柬给退了?” 樊荣本能点头。 不过在想了一下后,他还是叫住了转身的仆人:“等等!” “你告诉他们,本将会准时赴宴。” 仆人领命离去。 这时,小妾从屋内走了出来,趴在樊荣那宽厚的肩膀上柔声道:“老爷,您不是很讨厌这个楚大人么?为何……” “不错,我是很讨厌他,但他如今毕竟是参谋府的主管。” “而眼下北方局势不稳,北冥人在使者被杀后,始终都没表露出什么态度,本将若是与他闹了矛盾,难免会被小人所乘,陛下的知怕也会对此不满。” 小妾撇了撇嘴:“妾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不过老爷您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樊荣不屑的说道:“那姓楚的小儿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一个吃软饭的罢了,还能让我受了委屈?” 对小妾那丰韵的美臀捏了一下,在对方惊叫的同时,樊荣大笑:“美人儿,乖乖的躺好等我。” 小妾揉着美臀,不解的抬头看了看天色:“老爷,不是说午时吗?您这么早就走?” “难道我就没有别的公务了吗?乖乖回去洗干净等着吧。” 随口说了一句,樊荣披上一件外衣,大步离去。 而收到楚云峥请柬的也不仅樊荣一人。 几乎大梁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还有城中一些知名的富商都收到了邀请。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与樊荣相差不大的想法,但也有一些人对此则是视若无睹,全当成一个笑话。 “妾听闻,这楚大人近来很得陛下信重,且还与公主殿下关系紧密,您不去……当真没事?” 孙煜惬意的享受着身后佳人按摩,眯着双眼道:“那小儿算个什么东西?陛下宠信?不过就是做给乾人看,彼此留一份颜面罢了。” “况且,我已收到消息,连那乾帝都遭人刺杀,生死不知,他这小儿?” 冷哼了两声,孙煜脸上写满了不屑。 见孙煜这么说,小妾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为他揉捏起来。 “对了。” 过了片刻,孙煜挺起身子:“你去知会一声,告诉那些与我相好的同僚,还有那几家富商,让他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理会。” ………… 春华楼,二楼包厢。 “主子,咱们的银子全都花出去了。”小猴子哭丧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楚云峥正坐在窗口品茶。 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他头也不回,淡淡的说道:“无妨,今天咱们花了多少,来日都能赚回来。” “可是……” 小猴子满脸肉痛:“主子,那些人会给您出钱吗?” “一定会!” 楚云峥笃定的说道:“父皇遇刺这么大的事,肯定瞒不过有心人。” “虽然皇姐是用的加急,不过这又耽搁一天,想必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梁高层。” “目前除了梁帝与婉儿,无人知我真实身份,只当我是父皇的私生子。” “利用这个身份……” 微微一顿,楚云峥嘴角上扬:“让他们对我下注,在不伤及根本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拒绝的。” “毕竟……人性,本就贪婪!” 小猴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好了,去吧,时辰差不多了。” 楚云峥摆了摆手。 等小猴子来到楼下。 果然,已有受邀的宾客赶来。 楚云峥双腿不便,这点大梁高层都已知晓,而在门外迎客的人除了小猴子这个“大乾太子”的贴身太监以外,还有“太子”萧策本人。 这使得赶来的宾客无一敢有任何怨言,反而心中还生出了一丝荣耀感。 毕竟,这位无论如何,那也是“大乾太子”,身份地位远高于他们! 不过这也就是对那些层次不够的。 诸如樊荣等人,则是冷眼看向萧策,甚至比之前还要少了几分热情。 正如楚云峥所料。 乾帝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梁高层,而大乾国内的局势这些人也同样清楚。 此刻这位连国都不敢回去的“大乾太子”,在他们眼中已无那么重的分量。 “都是一些什么人?难道他们还真以为陛下不行了吗?不过就是让那些宵小钻了空子,再等上一段时间,陛下苏醒过来,或是云心大姐掌控了局势,我看他们再狂!” 人情冷暖,让萧策很是不忿。 若非楚云峥特意叮嘱,他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揪着樊荣的脖领骂上几句。 与萧策不同。 小猴子关注的另一个点。 看着越来越少的宾客,小猴子愁容满面:“萧公子,这来的人……远比主子邀请的要少了许多啊。” “尤其是那几个知名的大商号,好像一个人都没来。” 正说着。 又有几人进来,小猴子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 结果没说两句,人家就推脱有事,打个招呼便转身告辞,这让小猴子的脸色愈发难看。 “放心吧。” 拍了拍小猴子的肩膀,萧策满不在乎:“我堂兄他早有准备。” “这些不来的人……” 瞥了眼那几名留下场面话就离去的大梁官员,萧策冷笑:“等不了多久,就得哭着喊着跑回来。” 小猴子侧目,绞尽脑汁的想着为何,但终究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而就在这时。 街道上一阵喧闹,百姓们与那些打个照面就走,还没走远的官员全部分列两侧,跪拜在地。 紧接着。 一队衣甲鲜明的禁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在他们的后方,一顶明黄色的龙辇缓缓驶来。 “陛下驾到!” 太监那尖锐细长的唱报声,解释了萧策自信的缘由。 第83章 梁帝捧场 “陛下来了!?” 为了这次的酒宴,楚云峥掏空了全部家底,将春华楼整个包了下来。 除了那些放下两句场面话就走的。 如樊荣等,大多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楼大堂各处攀谈,丝毫不将他这个主人放在案例。 惊闻梁帝都来了,原本还散漫到完全不在乎主人,随意落座的众人纷纷起身四顾。 果然。 随着太监那尖锐细长的唱报声落下。 不过片刻的功夫,梁帝便在数十名禁军的拱卫下,跨步走入春华楼大堂。 “臣等,叩见陛下!” “草民等,叩见陛下!” 无论是地位尊崇如樊荣,还是那些富甲一方的巨擘,在见到梁帝的一刹,无不躬身下拜,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难道陛下没收到乾国的消息吗? 这乾帝遇刺,生死不知,连那“大乾太子”都已变得没那么重要了,何况举办这场宴会的还只是楚云峥这个“私生子”? 陛下……竟然会亲至,给他捧场? 春华楼老板也是梁都内的一个顶级商贾。 原本他对楚云峥根本不屑一顾,就算接下了这门生意也只是报着敷衍乃至看戏的心态。 别说伺候酒局的婢女、伙计,就是后厨所准备的食材,大多也都用的是隔夜剩菜。 不过在见到梁帝一只脚踏入春华楼的那一刻,老板后悔了。 “这……这……” 他脸色苍白如纸,周身颤抖似筛糠。 “老板,您怎么样了?” 一名伙计关切道。 “还傻愣着干什么?” 老板对伙计咬牙切齿:“快,快去通知后厨,让他们把最好的食材全都给我拿出来!” “啊?”伙计傻了:“老板,这楚大人只给了两千……” “让你去你就去!” 老板气急败坏,给了伙计一脚,然后在他离开前又给抓了回来补充道:“还有,你立刻回我府中,让小姐她们带着府内的婢女全都过来伺候酒局!” 等伙计慌慌张张的离去,老板这才迈着发颤的小腿登上楼梯。 “楚大人!” 在见到楚云峥的时候,老板已摆出了谄媚至极的笑容。 他哈着身子,小心翼翼:“陛下已经来了。” “多谢张老板,我知道了。” 楚云峥淡然的点了点头。 “楚大人,您看……”张老板搓着手:“要不要让我推您下楼?” 当初楚云峥来的时候,张老板根本就不拿正眼看他。 便是当初上楼,也没让店内的伙计去帮忙,但现在他却再也不敢小窥楚云峥分毫。 外面那些传言是真是假他不清楚。 不过张老板清楚一点。 梁帝!从未踏足过城内任何一家商铺、酒楼! “有劳张老板了。” 楚云峥笑了笑,并没有假客气或是什么。 当他在张老板的亲自推扶下来到一楼大堂的时候,只见梁帝身边早已围满了高官重臣,那些商贾只能垫着脚,远远的在一旁看着。 “陛下,楚大人来了。” 梁帝身边太监指着楼梯口的楚云峥道。 “楚卿。” 梁帝显得很是热情,在群臣惊骇的目光下,竟主动上前对楚云峥打招呼。 只这一幕,就让他们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 樊荣也同样一脸骇然,根本想不清楚,为何乾帝会对楚云峥如此。 “臣,叩见陛下。” 楚云峥对乾帝拱手叩拜。 “又不是在朝堂上,楚卿不必如此多礼。” 梁帝摆了摆手,显得非常随和。 “还请陛下上二楼。” 楚云峥也不客气,直起身子,便主动邀请梁帝上楼。 梁帝眉头一挑,似乎早就在等楚云峥这句话,大笑着说道:“好!那朕今日便与楚卿好好聚聚。” 说着,他看都不看被自己丢在身后,傻眼一片的众人,与楚云峥相伴走上二楼包厢。 “樊将军,陛下这是……” 直至梁帝的身影消失,众人这才围着樊荣询问起来。 樊荣也是一脸懵,完全弄不清楚情况。 陛下这到底是为何? 那楚云峥不就是一个“私生子”吗? 难不成…… 乾帝遇刺,与这楚云峥有关?他……有希望继承大乾皇位!? 想到这,樊荣头皮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的将目光落在了门口的萧策身上。 此刻萧策脸色依旧非常难看,不过已不再是因为这些势利眼的宾客,而是因为楚云峥的叮嘱。 “堂兄告诉我,等陛下来了就摆出一副死了老妈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萧策不解的小声嘀咕。 小猴子低头不语,隐隐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真实想法。 而这一幕落在樊荣眼中,却是对他提供了太多太多的信息。 看来……老夫所料果然没错。 陛下应当是与这“私生子”之间有着什么协议,乃至是深一层的合作关系啊! 在场都是人精。 就算因为情报信息上的差异,他们无法如樊荣一样考虑得那么“透彻”,但也知道梁帝亲至意味着什么。 “快,赶紧去告知孙大人,还有那些刚刚离开的蠢货,让他们赶紧回来!” 一名被孙煜留下的眼线,焦急的对左右吩咐。 就在下方众人各怀心思的同时,梁帝也已来到了二楼包厢。 “多谢陛下特意过来给小侄捧场。” 包厢门关闭,楚云峥改换了对梁帝的称呼,拱手致谢。 梁帝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今天这次,确实是楚云峥特意让萧策送信,请他过来捧场。 如果是一般人,梁帝自然不会给这个面子。 但楚云峥是真正的大乾太子,而且在邀请的时候,萧策还特意说了一句话,这才是促使梁帝能特意走出皇宫,为楚云峥撑场面的主要原因。 端起桌面上的清茶浅抿一口,梁帝不咸不淡的开口问道:“贤侄,相信你父皇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那么……” 微微一顿,梁帝眸光深邃的看向楚云峥:“贤侄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虽然萧策邀请他的时候,并非说明具体缘由。 不过那一句“我家太子有要事与陛下相商”,就让梁帝可以百分百断定,这件事定然与目前的大乾局势有关! 第84章 集资 学着梁帝的样子,楚云峥端起茶盏轻抿,淡淡浅笑:“按照陛下的意思,是想让小侄立刻回国吧?” “不错。” 梁帝倒也不扭捏,直接点头道:“你父皇遇刺,眼下生死不知,国内局势必然极为混乱。” “贤侄你身为大乾太子,理当在这个时候回去主持国政。” “当然,朕也知道贤侄你有顾虑,不过贤侄你可放心,朕这边,定会不遗余力的支持你!” 梁帝说得信誓旦旦,而这也是他的内心真实想法。 自家女儿对楚云峥是个什么感情这就不用多说了,完全是非君不嫁。 而楚云峥自身的能力,也让梁帝十分看好他的未来发展。 再加上他目前人在梁国。 若自己支持他回去掌控大权,那么光是这份人情,就抵得过千军万马。 同时,以目前的国际局势来讲,一个政局稳定的大乾,对梁国也是最为有利的。 正是通过这几方面的考虑。 在先一步得知乾帝遇刺,又听闻楚云峥要与自己商谈后,梁帝才会毫不犹豫的动身出宫,来帮他撑这个场子。 在梁帝信心满满的目光下,楚云峥摇了摇头:“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小侄暂时还不打算回国。” “不回去!?” 梁帝眉头一蹙,沉声道:“为何?” 虽是在询问,但梁帝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楚云峥的双腿上。 “这只是一方面。” 知道梁帝在暗示什么,楚云峥抿着清茶,平静的说道:“主要原因,还是父皇的情况。” “乾帝他……”梁帝试探道。 “家姐已经来信,说是父皇虽遇刺昏迷,但并未伤及性命,只需要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而眼下国内有母后、家姐坐镇,局势也并未达到那般严峻的程度。” “若小侄在这个时间点回去,非但无法帮助母后、家姐,反而还会遭有心人算计,倒不如留在这里,让那些想趁机作乱的贼子主动露出马脚来……” 最开始梁帝还紧皱着眉头。 不过随着楚云峥的讲述,他的双眼也是愈发明亮。 直至最后这一句话说完,梁帝更是不由自主的拍手道:“妙!妙!” “朕之前在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怀疑,以大乾的情况,你父皇是绝对不可能被那些歹人抓到机会的。” “可偏偏,你父皇在出宫的时候,就遇到了刺客,这其中一定是有人蓄意谋之。” “贤侄你这么做,确是可以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老鼠给引诱出来!” “不过……” 微微一顿,梁帝迟疑道:“贤侄你确定,仅依靠你大姐就足够了?” 梁帝说得比较含蓄,不过楚云峥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说白了,梁帝担忧的,无非就是尾大甩不掉! 他害怕自己不回去,仅依靠楚云心压不住那些妄图借此时机窃取大乾政权的奸妄,到时候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 “陛下请放心。” 楚云峥神色淡然,语调却十分坚定:“若当真局势到了那种间不容发的地步,小侄定会第一时间返回大乾。” “届时……还望陛下不吝相助。” 说了这么多,这句话才是梁帝最想听的。 他不顾形象的拍着胸脯连连保证:“贤侄你放心,朕的人,就是你的人,只要贤侄你有需要,朕可举倾国之兵,助你夺回当属于你的一切!” “那……” 躬身一叩,楚云峥笑道:“小侄就多谢陛下了。” 大笑两声,梁帝豪迈地上前拍着楚云峥肩膀:“贤侄客气了。” 又简单寒暄了几句。 透过窗户,眼见外面过来的宾客越来越多,梁帝起身道:“若无事,朕便先回去了。” 早在乾帝出事之前,梁帝就很少离开皇宫,更何况如今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 请梁帝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楚云峥也不挽留,躬身道:“还请陛下恕小侄不便相送。” “无妨!” 摆了摆手,梁帝大步离去。 等梁帝来到楼下的时候,大堂内的人数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 诸如孙煜等人,大多都是在得到消息后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 见到梁帝现身,他们连忙上前。 “臣等,叩见陛下。” 梁帝点头,不置可否:“今日,是楚爱卿设宴,朕也只是凑巧路过来看看,尔等不必拘谨。” 众人点头称是,但没人敢把梁帝的话当真。 “好了,你们继续吧,朕倦了。” 对这些臣子,梁帝就不像是对楚云峥那么客气,只是冷冰冰的说了一句,也不理会众人反应便抬步离去。 “臣等,恭送陛下。” 除了樊荣、孙煜等几名重臣,其他人只能在一边看着。 走到酒楼门口,梁帝脚步微微一顿:“樊卿、孙卿,楚卿他的身份你们也知道,朕不便在此久留,你们可是要替朕多多照顾。” 樊荣、孙煜二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惊骇的神色。 直至梁帝的銮驾远去,他们这才稍有舒缓。 “樊将军,你认为……陛下是什么意思?”孙煜试探道。 “陛下是什么意思老夫不清楚,不过老夫却知道,这可是陛下第一次为私事出宫来酒楼这种地方。” 樊荣闷声闷气的说了一句,反身走回大堂。 这时,楚云峥已从二楼下来。 与之前不同。 有了梁帝给撑场面,众人对楚云峥的态度热情了许多,纷纷围拢上去。 “下官张茂,见过楚大人。” “草民贾冒,多谢楚大人宴请……” 对众人的热情,楚云峥一一点头笑应,显得极有风度。 待问候了一圈。 楚云峥这才在张老板的亲自推扶下来到大堂中央。 “诸位……” 环顾左右,楚云峥淡淡的说道:“此次,在下宴请诸位,除了是与大家亲近一番之外,还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 张茂带头问道:“敢问楚大人,您还有什么事?若是下官力所能及,绝无二话。” 有了张茂起头。 拿不准楚云峥身份的众人纷纷起哄表态,一副要为他赴汤蹈火的样子。 “在下请诸位来……是要向大家集资。” 第85章 大出血的樊荣 “集资?” 楚云峥的话,让众人为之一愣。 “不知。”挤到前排的贾冒试探道:“楚大人这个所谓集资,究竟是……” “这位是?”楚云峥将目光落到贾冒身上。 “草民是贾家家主贾冒,主要在咱们大梁经营车马生意。” 贾冒有些尴尬,但还是从新对楚云峥介绍了一遍。 “楚大人,这个贾家是咱们大梁最大的车马行,说是家财万贯也不为过。” 张老板适时的在楚云峥耳边轻声补充。 楚云峥对张老板投以感激的目光,引得对方很是激动,他转首又看贾冒与众人。 “贾家主,还有在场的诸位,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最近乾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吧?” 听到这句话,原本就喧闹的厅堂更是一阵骚动,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有的是清楚大乾发生了什么,猜测楚云峥提及这件事的用意,而有些则是闻所未闻,焦急的对着左右打听具体情况。 楚云峥只是平静的看着,一点都不着急。 过了半晌,众人渐渐消化,还是贾冒率先问道:“楚大人,您说的这件事我们大概都清楚,但这与您刚刚所说的集资,又有什么干系?” “是啊楚大人,这大乾国出了乱子,貌似与咱们没多大干系吧?” “不知楚大人是何想法,不妨与我等直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楚云峥追问个不停。 楚云峥并未给出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樊荣、孙煜等知晓他“真正身份”的高层身上。 樊荣的脸色十分凝重,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孙煜则是在察觉到楚云峥的目光以后,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故意将头扭了过去。 他会过来,完全是看在乾帝的面子上。 现在乾帝都走了,他才不在乎这么一个“私生子”。 二人反应,楚云峥早有预料。 他淡然一笑,直接对樊荣道:“樊大将军,相信您也清楚,眼下大乾的局势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地步。” “下官不才,望得到大将军与诸位同僚、家主相助,今后若事成,必有厚报!”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诸如贾冒等不知情的人全都露出了茫然与恼怒的神色。 他们确实不知道楚云峥说了什么,但他们听懂了一句……这小子特意设宴,是想找他们要钱! 樊荣听懂了,他的脸色也比之前更难看了三分。 这小子…… 看着嘴角挂着浅笑,好似吃定了自己一样的楚云峥,樊荣气到牙痒痒。 打心底来说,他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楚云峥,且对他有着不小的偏见。 出了与北冥人和谈的那件事,樊荣更视楚云峥为眼中钉,更何况如今他成了军方二把手,极大程度分走了自己的权利。 不过! 刚刚陛下来是什么意思?还有陛下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难不成……陛下已经与这小子达成了什么协议?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帮助他,让他夺取大乾皇位? 想到这,樊荣动容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模拟起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而最终得到的结论…… “陛下不愧是陛下!”樊荣暗自赞叹! 大乾皇帝遇刺,国内局势扑朔迷离。 在这个时间点,他们大梁不以国家出面,而是让他们这些官员、商贾用私人名义来资助楚云峥这个“私生子”。 事成,大梁将获得一个无比坚定的盟友,且还欠了他们极大的人情,今后凡事涉及到国家利益,比如这次与北冥人谈判等事宜当中,乾国必然会给他们做出让步。 以此来基础,未来大梁在国力上压倒乾国,将这个主次调转过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再加上梁婉儿与这楚云峥的关系……也可算作双层保险。 至于说楚云峥事败,那也只是他个人行为,与大梁无关,梁帝依旧可以作为乾国的盟友,在必要的时候对这等叛乱行为做出谴责…… 越想,樊荣双眼越亮。 “不知楚大人需要多少银子?” 作为武人,虽然樊荣有着足够的政治智慧,但他更喜欢直来直去。 在算明了其中利弊以后,樊荣毫不犹豫的开口,对楚云峥问道。 而他的这一句话,也引得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云峥要钱他们知道。 但他们想不到,身为上官的樊荣……竟然这么主动配合? 不由得,这些人都联想到了刚刚梁帝临走前丢下的那句话。 “一定是樊大将军抹不开面子而已!” 众人心中暗自安慰。 “多多益善。” 楚云峥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对樊荣的反应没有丝毫意外。 “多多益善么……” 樊荣低头不语,众人也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清楚,接下来樊荣对楚云峥的态度,也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为此付出多少。 虽然大多数人都认为,樊荣不可能因为楚云峥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拿出太多,但关系到自家钱袋子的事,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就在众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盘算半晌的樊荣开口:“老夫虽身居高位,但除了朝廷发放的俸禄,并无额外收入。” 这句话,让众人悬在嗓子眼的心基本落地。 果然,樊大将军只是碍于面子,并不打算给他多少。 “目前,老夫府内大概有一万三千余两,楚大人需要的话,随时可让人取走。” “若是不够……”顿了顿,樊荣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似地咬牙道:“老夫在外面还可以帮楚大人筹集一些,大概能筹集五万两左右。” 嘶———— 厅堂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如果不是樊荣身份太过高贵,在场众人都恨不得指着他鼻子骂一句傻x。 有毛病吧! 自家银子全拿出去不说,还帮着拆借筹集? 到底你是上官,还是楚云峥是上官? 不对!绝对有问题! 一定是樊大将军在故意这么说,他是在试探楚云峥,这楚云峥定然不敢要! 众人才刚刚有了这种安慰自己的心里建设,就见楚云峥淡然点头:“如此,那就多谢大将军美意了。” 樊荣点头,脸色平淡,好像刚刚拿出这些钱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那么……” 楚云峥又将目光转向其他人:“诸位,是否愿如大将军一般,慷慨解囊呢?” 第86章 身份曝光 “这个……” 见楚云峥这么说,在场众人陷入了迟疑当中。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让他们出钱可以。 但出多少,这里面可就大有讲究了。 如贾冒这种富商,家财万贯确实不假,让他拿出个几万两来虽然肉痛,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可问题就在于……樊荣! 他不光拿出了自己家中可供调度的现银,还出面帮着拆借了五万两,这是什么概念! 即便樊荣刚刚的话中有水分,但他的态度,却容不得众人不在意。 “孙大人,您怎么看?” 大梁文武。 武官之首樊荣已经表态,剩下的就只看孙煜,众人全都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孙煜神色阴冷,一声不吭,眼珠却在不断转动,似在盘算着什么。 “大人,大乾太子已经走了。” 一人凑到他身边,低声汇报。 “何时走的?”孙煜问道。 “具体什么时候走的不清楚,大概……是在陛下来了不久便离开了。”那人又道。 “果然如此!” 孙煜冷笑:“老夫就说,这小儿不过只是一个私生子,就算有这份野心,也不可能让堂堂‘大乾正牌太子’来帮他,毕竟这在道理上就完全说不通。” “现在来看……这小儿分明就是利用了‘大乾太子’对他的信任。” “所以在陛下到来以后,‘大乾太子’也是察觉到了这点,这才不告而别。” 孙煜的分析头头是道,那人问道:“大人,如此的话,咱们……” “不用理会!” 孙煜不屑地瞥了楚云峥一眼:“区区一个‘私生子’罢了。” “就算他用什么鬼话蛊惑了陛下,也只能是让陛下帮他打打擦边球。” “仅仅依靠些许金银就想夺取地位?天真!” 说着,孙煜在众人注视下上前:“楚大人,本官不清楚你与樊将军达成了何种协议,也不知道你是如何诓骗的陛下。” “但有一点本官却知道,你……是我大梁的官员。” “这大乾国内的内乱,与你又有什么关系?楚大人又为何要以此为借口,找大家要钱呢?” 这句话,说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心声。 知道楚云峥“私生子”身份的,毕竟还只是少数。 之前他们就好奇,为何楚云峥要提起这件事,而在提起以后,樊荣就毫不犹豫的掏出了家底。 现在有了孙煜带头,众人也是纷纷将质疑的目光落在楚云峥身上。 面对咄咄逼人的孙煜,楚云峥淡然依旧。 他平静的看着对方:“孙大人是不相信在下了?” “非是不信,只是本官想得知其中缘由罢了。” “如此……” 冷笑一声,孙煜挑衅的看向楚云峥:“本官才好考虑是否资助楚大人不是?” “孙大人说得没错,这乾国内乱,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你好歹给我们大家一个理由吧?” “对,让我们出钱可以,但总该让我们知道缘由才是!” 孙煜的跟班立刻起哄。 “既然如此……” 楚云峥轻叹:“那在下便直说了。” “大乾内乱,与你们确实没什么关系,不过与我却有着极大的关系。” “因为……” 在孙煜骇然的目光下,楚云峥正色道:“我的体内,流淌着大乾皇室的血脉!” 轰!!! 楚云峥的话,好似平地惊雷,现场彻底炸锅。 所有不知情的人,都骇然的看向楚云峥,仿佛在质疑他话中真假。 孙煜则是脸色大变:“你……你……你竟然敢说出来!?” “私生子”这种身份,可谓极为敏感,尤其是在乾帝遇刺的这个时间点。 孙煜上来挑衅,就是料定楚云峥不敢承认,毕竟如今他是大梁的官员,而且“大乾太子”还留在梁国境内! 一个不好,激怒了“大乾太子”,人家以国事相逼,梁帝指不定为了局势稳定,就将他当做弃子给牺牲了。 但他就这么说了?还说的如此坦然! “不是孙大人问我的么?” 楚云峥眨了眨眼睛,很是无辜。 他体内流淌着大乾皇室的血脉,这句话可是千真万确,绝对没有半点水分。 这一下,反而是孙煜陷入了被动当中。 他脸色忽明忽暗,沉默了半晌以后,这才咬牙冷笑:“好!好!我倒是小看了你。” “那不知……孙大人是否愿意助在下一臂之力呢?”楚云峥再问。 原本还因楚云峥身份而惊呼的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当中。 现在所有人都已清楚,清楚楚云峥这句话中的含量究竟有多重。 他要钱……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这是要有大动作啊! “恐怕要让楚大人失望了!” 孙煜神色阴冷:“本官是大梁官员,吃的是大梁俸禄,乾国如何,与本官无关,本官也不愿参与!” 说完,他便拂袖离去。 有了孙煜这么一带头,与他同属一个派系的官员也跟着纷纷离去,一句话都不说。 “这……” 商贾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一些与孙煜等派系官员有着亲密关系的商贾,在对楚云峥小心赔罪后快步离去。 片刻后,原本喧闹的厅堂中的客人就走了半数还多,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十人。 从孙煜离开,到那些商贾散去,楚云峥只是平静的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直至现场再无人走动,他这才开口:“那么……留下来的诸位,都是原助在下一臂之力的了?” 众人小心看了樊荣一眼,点头称是。 “好!” 楚云峥嘴角微微上扬:“如此,那就多谢诸位慷慨解囊了。” “还请诸位放心,今日诸位对在下的帮助,在下必将铭记于心,绝不相忘!” 楚云峥这句保证,让众人心情好了不少,纷纷开口。 “楚大人,下官张茂,愿出资两万两!” “草民贾冒,愿出十万两助大人得势……” “张老板,劳烦辛苦一下,帮我记个账?” 楚云峥笑盈盈的看向张老板,后者连连点头称是。 与此同时。 酒楼的二楼包厢内,萧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对小猴子道:“堂兄这招太绝了,那群蠢货果然如他所料。” 小猴子点头,脸上满是钦佩。 “行了!” 抹了一把嘴上油渍,萧策起身,坏笑道:“咱们也准备一下,开始下一步计划,可不能便宜了孙煜那群家伙!” 第87章 另一场宴会 梁都,孙府。 从春华楼离去的孙煜此刻府中聚集了十几名朝中大员。 他们皆面带忧虑的看向孙煜。 “大人,那姓楚的毕竟有陛下撑腰,而且陛下在临走前还特意放话,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不给陛下面子?”孙煜冷哼。 询问那人不敢吭声,但那挂在脸上的愁容就已暴露他内心真实想法。 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孙煜自信满满的说道:“尔等不用为此担忧。” “陛下是个什么心思,没人比我更清楚!” 见孙煜这么说,虽然众人还是有些不解,但却也不敢多问。 还是那名最先询问的官员开口:“大人,既是如此,那您看咱们接下来……” 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孙府的一名仆役匆匆赶来,手上还拿着一份请柬。 “老爷,诸位大人。” “刚刚‘大乾太子’派他手下的侯公公过来,说是邀请诸位一叙。” 孙煜大喜,指着请柬笑道:“这回你们知道咱们接下来要如何了?” ………… 望江楼,二楼包厢。 “不愧能与春华楼齐名,虽然他们的菜品不如对方,但这景色却是越超前者啊!” 萧策毫无半点形象地靠坐在窗边,一手端着酒壶,扭头对小猴子感叹。 小猴子肉疼的撇了撇嘴:“景色好,价钱也好啊。” 萧策用你很没出息的目光看向小猴子,教训道:“知道什么叫有舍有得吗?” “既然想要办大事,那首先就要将牌面给做足了,否则如何赚到更多?” “再说了,堂兄刚刚不是已经赚到三十万多两了吗?何必这么小家子气?” 小猴子不忿反驳:“主子包下春华楼也不过才花了两千两而已,但公子你呢?竟然直接给那掌柜两万两,这……” “两千两是个什么档次?两万两是个什么档次?” “你自己看看……” 萧策指向桌面上的各种菜肴:“这可都是极为稀少的山珍,是堂兄那边素菜能比的吗?还有这些海鲜,平日里在梁都可都不多见,价钱自然要高出许多。” 不提还好。 这一提,小猴子脸都青了。 他闷哼道:“公子你如此大手大脚,花的可都是主子的钱,而且那些钱主子还给他们写了欠条。” “欠条?” 萧策哑然失笑:“那我问你,我堂兄在欠条上的落款写的是什么?” “自然是大乾……” 本能的说了半句,小猴子一怔,继而迟疑道:“大乾‘私生子’……” “这不就结了!” 萧策双手一拍,然后摊开:“我皇兄是私生子吗?我大乾皇室可有私生子吗?” “这个……” 眨了眨眼,小猴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过紧接着,他又郁闷道:“就算不用还,那也不能这般浪费吧?主子可是要用这笔钱来组建精骑的。” “跟你实在是说不清楚。” 萧策无奈摇头,已经懒得再对小猴子多解释。 恰在这时。 望江楼掌柜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 “殿下,孙大人他们已经来了。” 与之前楚云峥遭受冷遇不同。 萧策“大乾太子”的身份,再加上豪爽的金元开道,望江楼掌柜恨不能趴在地上伺候这位爷,唯恐对方有半点不满。 “来了?” 嘴角一歪,萧策“太子”范尽显:“让他们候着吧。” 连萧策都这么说了,跪舔的掌柜自然没有二话,乖乖的下楼传信。 “你说什么?他竟然让我们候着?” “王大人,小的也只是传信……” 面对盛怒的众人,掌柜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好了,王阜,不用为难他。” 最后还是孙煜发话,这才压了下来。 “孙大人,诸位大人,小得这就为你们上酒菜。” 掌柜如蒙大赦,逃命一样快步离去。 “大人,这小儿竟如此狂妄,让咱们……” 王阜心有不忿,对孙煜抱怨道。 “无论怎么说,人家毕竟是太子,咱们等一等也是理所当然的。” 孙煜端起茶盏,神情惬意,平淡的口吻显得毫不在意。 “什么太子?” 王阜闻言冷嗤:“连国都不敢回的丧家犬,也敢在咱们这里摆谱?” “我等倒也无妨,主要是大人您……” “他若不摆谱,又如何找咱们要钱呢?”孙煜双眼微眯。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一愣。 “大人,您是说……这‘太子’设宴,也是为了要钱?”王阜问道。 “不然你以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摆弄着手中茶盏,孙煜好似已看透一切,轻蔑的说道:“这小儿不过就是一个纨绔罢了。” “若非被楚云峥利用,恐怕他也想不到立刻开设一场宴会来邀请咱们。” 王阜等人脸色顿时就难看了起来。 “大人,若是如此,那咱们为何还要来?” “是啊大人,乾帝遇刺,国内政务皆被其丞相吕如晦所掌,这小儿连家都回不得,甚至是陛下都对此摆明了立场,咱们又何苦吃他的冷饭?” 众人群情愤愤,如果不是孙煜还坐在这里,恐怕他们已起身离去。 “话不能这么说。” 孙煜淡淡的说道:“无论如何,他的身份变不了,这就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事实。” “那陛下他……” “陛下也不过就是两头下注罢了。” 孙煜眸光闪烁:“否则你们以为陛下为何只是去楚云峥那露了一面,便直接离去?” “他这么做,就是想要在一定程度上支持那个‘私生子’,然后以此来让大乾国内的局势达到一个微妙平衡。” “毕竟……” 双眼微凝,孙煜总结道:“一个分裂的大乾,对我国来说才是最为有利的。” 王阜等众人醍醐灌顶,敬佩的看向孙煜。 “不愧是孙大人,您所虑果然透彻。” “下官拜服。” 孙煜得意轻笑,将众人的奉承照单全收。 “大人,那以您之见,咱们……要资助这‘太子’多少?” 这时王阜开口,问出了在场众人最为关心的一个话题,顿时就将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孙煜身上。 第88章 大鱼上钩 在众人注视下,孙煜不慌不忙地轻抿了一口茶水,然后这才开口道:“竭尽所能。” “竭尽所能!?” 众人止不住地大声惊呼。 王阜眼珠子更是差点掉下来:“大人,即便有陛下表态支持,‘私生子’也不过才从樊荣那群丘八身上榨取了二三十万两,您让大家……” 猛吞了一口唾沫,王阜颤声道:“竭尽所能?” 文官不比武官。 相对来说,他们的油水要大了许多,再加上孙煜一党本身就没什么为官清廉之人。 真要是竭尽所能……都不用那些依附他们的商贾掏钱,光是在场这十几人,就能轻轻松松凑个几百万两出来! “不错,正是竭尽所能。” 孙煜点头,双眼微眯:“你们不要忘了,楼上那位的身份。” “大家来做一个假设,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大乾皇帝已经驾崩,而他也无法夺回帝位,但他在法理上的身份,是无法更改的。” “咱们可以出钱,但不能白出,只要让他以‘大乾太子’的名义签字画押,将乾国的土地、矿产、渔业、粮食等等为代价,作为无法偿还咱们银子的补偿……” 看了一圈双眼越发明亮的众人,孙煜笑道:“那咱们还怕什么?” “妙!妙啊!” 王阜击掌赞叹:“这小儿现在都回不去,等由陛下暗中支持的‘私生子’成势,他想回去更是难上加难。” “即便他收了咱们百万两纹银,以他那种纨绔的性子,到头来也只能是挥霍一空。” “而他人都在咱们大梁,再加上他与‘私生子’闹翻,这些银子也一定只能是消费在咱们各家的生意上面。” “最终算下来,咱们没有任何的损耗,反而还能平白得了大乾无数产业,实在是高明,下官佩服!” 众人又是一顿彩虹屁送上,让孙煜的笑容愈发得意。 就在这时,小猴子的身影出现。 孙煜对众人使了一个眼色,率先起身,恭敬拱手:“侯公公,太子殿下他?” 心中默念着萧策的叮嘱,小猴子故意拿捏着腔调:“太子殿下有些倦了,目前正在包厢假寐。” “那不知……太子殿下请我等前来,究竟有何要事?”孙煜明知故问。 小猴子继续按照刚刚萧策教导给他的剧本说道:“殿下说,目前大乾国事危机,他身为太子,自当为国分忧,怎奈……” 满脸愁苦地摇了摇头,小猴子不再多言,心中却暗自嘀咕不已。 萧公子想的也太简单了吧? 只是这样,这群连主子都摆不平的老狐狸,就肯乖乖掏钱? 对萧策的判断,小猴子是一点都不信,甚至心中已开始准备起接下来的应对说辞了。 然而,让他想不到的是。 这边自己话音才刚落地,孙煜身旁的王阜就主动开口道:“太子殿下一心为国为民,实让我等钦佩不已。” “侯公公,本官家资虽不丰厚,但也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不错!我等愿助太子。” 小猴子眨了眨眼,楞在了原地。 这也可以!? 深吸一口气,小猴子压下心中惊诧,故作镇定的点头,然后又以高冷的口吻对众人问道:“那么,诸位大人当算资助太子殿下多少呢?” “本官王阜,愿资太子白银三十万两!” “多少!?”小猴子差点没稳住。 只是这一个王阜,就拿出了主子那边筹集到的银两总额!? 还不等小猴子震惊,余下众人也是纷纷报数。 “本官田彬,愿资太子二十万两。” “庞正德,资太子二十二万两……” 一人又一人,当所有人都说完,小猴子粗略一算,只感一阵天旋地转。 这……这……这竟然达到了将近三百万两?我的天!这群人是傻了吗? 咕噜。 终是抑制不住,小猴子猛吞了一口唾沫,小心道:“诸位大人,当真愿这般助我家殿下?” “自然。” 孙煜笑盈盈的点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我等所赚也都是辛苦钱,虽不敢多求,但还是想请侯公公转告太子殿下一声,为我们立个字据,不置可否?”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小猴子再也矜持不住了。 他连连拍着胸脯保证,扭头就向二楼包厢跑去。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孙煜非但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是露出了一抹不过如此的鄙夷冷笑。 “萧公子,你简直神了!” 来到二楼,小猴子仍感自己好像在梦中一样,对着萧策便连连赞叹起来。 正专注于美食的萧策抬起头来,笑问道:“如何?他们肯出多少?” “刚刚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二百八十七万两……” 小猴子激动的说道:“萧公子,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一定会主动掏钱,而且还肯拿出这么多钱来?” “不是我知道,是堂兄知道。”萧策摇头道。 “主子?” 小猴子有点懵,不理解萧策为何要说是楚云峥。 “就是你的主子。” 萧策一边剔牙,一边用感慨的口吻对小猴子解释道:“你家主子在掌控人心这一方面,是我见过最为恐怖的。” “他早就算准了大梁内部的局势,所以才故意布下了这么一个连环局。” “樊荣那些人,不过就是你家主子拿出来的鱼饵罢了,而楼下那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才是他真正要钓的大鱼啊!” “只是没想到……这群家伙,还真是没一个好货,十几个人罢了,竟然就拿出了这么多的银子,也不怕被梁帝知道,派人去查他们的账!” 小猴子大概听明白了,心中不由的升起一股骄傲感。 不过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萧公子,下面那些人说掏钱可以,不过需要你给他们立个字据。” “字据?” 萧策轻嗤:“他们要的,恐怕并不是什么字据吧?” “无妨!这群人皆是贪得无厌之辈,他们以为咱们是肥羊,殊不知却早已落入了堂兄的算计。” “想要‘大乾太子’亲笔给出的字据承诺?可以,那我就去给他们写下来!” 说着,萧策起身,脸上挂着嘲弄冷笑地向楼梯口走去…… 第89章 有钱了 “诸位,刚刚本宫突发倦意,倒是在楼上睡着了,多有怠慢,实在抱歉啊!” 萧策一路拱手告罪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太子殿下言重了。” 孙煜等人连忙回礼。 萧策的道歉显然也没走心,见对方回礼有了台阶,便直接步入正题。 “刚刚本宫听这侯公公说,诸位皆愿资助本宫?” “太子殿下乃正统,与公主殿下本有婚约,大乾与我梁国更是有着百年邦交,我等为人臣子,自是要鼎力相助,以正视听。” 孙煜正气凛然的回道。 说完,他对王阜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将刚刚小猴子上楼时,他们起草出来的协议拿了出来。 “太子殿下,我等虽愿全力相助,但毕竟我等也有家人亲族需要供养,您看……” 二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合作默契。 萧策淡漠地扫了一眼:“笔墨伺候!” 小猴子立刻执笔研墨,双手递上:“殿下。” 萧策大笔一挥,在孙煜等人惊喜的目光中,写下了“大乾太子亲笔”几个大字。 ………… “主子,咱们有钱了!” 看着那摆满了一桌子,面额不等的银票,小猴子如在梦中。 “点清了吗?共有多少?” 楚云峥平静的问道。 “算上主子您从樊荣那些人身上弄到的,目前咱们共有……”猛吞了一口唾沫,小猴子声音颤抖的继续道:“共有三百四十五万两!” 孙煜等人拿出来的银子,数额还远超小猴子最初预期,这让他不由惊叹那群沐猴而冠之人的贪婪。 “只是可惜,孙煜他们并未让那些商贾参与进来,否则以奴才所了解的情报,咱们最起码还能多要个几百万两。” 说道这,小猴子又遗憾的感叹起来。 樊荣派系多为武将,依附他们的商贾本就不多,再加上樊荣等人自身就没出多少,所以那些商贾大多也都是意思意思。 如果按照相等比例计算。 以孙煜等人所出数额,那群依附他们的商贾最起码也能再凑个几百万两出来! 楚云峥哑然失笑,对小猴子教训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况且孙煜那些人还想着以此来窃取我大乾各行资产,又怎么可能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小猴子暗自撇嘴。 主子说得确实不错,但为什么我听起来,感觉贪心的还是孙煜那群人呢? 明明是他们想要趁人之危,用这种方式逼迫萧策这个假冒的“大乾太子”签订不平等条约,等日后大肆窃取乾国财富,现在主子却劝我不能贪心? “石猛他们可有来信?” 楚云峥又一次的询问,打断了小猴子的思绪。 他立刻收敛心神,回道:“今早才刚刚来信,说是已与卖家谈好,只要主子您这边的银子到位,骏马随时都能拉回来。” 说完,小猴子又想了想,挠着头问道:“主子,您之前不是说仅组千人精骑吗?为何石猛那边来信说,交易的骏马数额共有两千匹?” “另外他还说,因为这些骏马的目标过于明显,望主子您能寻一妥善地点安置。” “你以为,千人精骑就只是一千匹骏马了吗?那只是最基础的骑兵,根本称不上精骑。” 一旁萧策往嘴里塞了口瓜果,含糊的解释道:“所谓精骑,必须要拥有足够的机动力,就如那些北冥铁骑一般。” “实际上若真按照北冥铁骑的规模来组建,那应该是一名骑兵配备三匹骏马才对,堂兄这都已做了缩减。” 楚云峥对萧策的解释表示认同。 小猴子似懂非懂,再问:“主子,那石猛说的地点呢?两千匹骏马,应该规模不小吧?” 小猴子是个孤儿,而且是一个挣扎在最底层的孤儿,很小就被卖入辛者库的他,对两千匹骏马究竟是多少根本没有概念。 “确实不小。” 楚云峥扭头看了眼窗外,略作沉吟后,对萧策道:“装备那边,就交给你了。” “堂兄你放心,我已经联系好了,有一家专门贩卖武器军备的商人凑巧就依附于孙煜,我找他们,他们求之不得。” 点了点头,楚云峥又看向小猴子:“萧策这边,无论需要多少银子你都支取给他,然后……安排一下,我要入宫。” 彼时,大梁皇宫,御书房。 “陛下,目前就是这么个情况。” “您看……要不要老奴去点一点孙大人他们?” 听着心腹太监的汇报,梁帝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摇头道:“罢了,既然孙煜他们已经将钱给了过去,那就由得他们。” “不过……”双眼一凝,梁帝冷哼:“你去调查一下,这群家伙,究竟是哪来的这么多家产?” “三百多万两?都赶上我大梁国库两个月的税收了,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心腹太监领命离去,可又很快返了回来。 不等蹙眉的梁帝询问,他就说道:“陛下,楚……楚大人在外求见。” “云峥?”眉头一挑,梁帝道:“宣。” 将楚云峥推了进来,心腹太监转身离去,御书房内就剩下了梁帝与楚云峥二人。 “小侄拜见陛下。” “云峥贤侄不必多礼。” 梁帝摆手,问道:“不知贤侄过来,可有要事?” “相信陛下已得知,小侄利用堂弟对外的这个假身份,从孙大人他们手中借得三百余万两的事情了吧?” 楚云峥开门见山的说道。 梁帝不置可否,只是平静的看着楚云峥等待下文,而楚云峥也不绕弯子,继续道:“小侄此来,除了要将此事对陛下禀明之外,就是想求陛下划出一片地来给小侄,容小侄组建私军!” “组建私军!?” 梁帝眉头紧蹙:“贤侄你打算组多少人?” “目前小侄手中共有三百五十万两……”微微一顿,楚云峥说出一句差点让梁帝当场跳起来的话:“小侄打算,将这三百五十万两全部都用来编组私军。” “来之前,小侄已粗略估算,若将其编组为重步兵的话,大约人数当在一万左右。” 第90章 说服梁帝 “一万!?” 梁帝止不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错,正是一万。” 楚云峥点头,一板一眼的给梁帝算起账来。 “大梁国内虽然北方遭遇了雪灾,各地出现不少难民,但整体局势还算稳定。” “小侄打算在那些汇聚到京畿地区的难民中挑选出一万精壮之士,按照每人每月二两的饷银,另计二两百一套重甲装备来计算,余下银钱正好可以买上足够这一万人半年口粮……” 听着楚云峥的讲述,梁帝陷入了沉默,心情五味杂陈。 想他堂堂大梁皇帝。 如今一个别国太子竟然当着他的面,说要用从他臣子手中榨取来的钱财组建私军? 而且……还是万人级别的重甲步兵! 这让他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又有一种滑稽的无奈。 当然梁帝也清楚。 以目前国际上的局势来说,支持楚云峥,才是对他、对大梁最为有利的一个选择。 不过就算是这样,梁帝还是有些愠怒的说道:“太多了!” “贤侄您应当清楚,一万人究竟是个什么规模。” “若朕当真划给你一片地域,让你来组建这万人军队,那朕要如何对外、对臣子解释?” 想了想,梁帝比划出三根手指:“三千!这已是朕的底线,不能再多了!” 楚云峥与梁婉儿有婚约且感情稳定不假,大乾目前的局势危机,身为太子的他需要手中掌握一定的势力也不假,但这并不代表,梁帝可以任由他肆意妄为。 身为一国之君,梁帝所要考虑的只能更加全面,且一切出发点都为了梁国而非楚云峥。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大乾当真天崩,帝星旁落,对他们梁国来说也无非就是换了一个盟友,需要多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毕竟,有北冥这头恶狼在,梁帝并不认为大乾当真会不管不顾,对他们发起全面进攻。 三国之间,本就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制约与平衡。 既然赶来,对于这一点自然也早就在楚云峥的计算当中。 只见他摇了摇头,然后淡淡的说道:“一万人,不多。” 梁帝脸色一黯,还不等开口,就见楚云峥继续道:“不知陛下可否知晓,目前汇聚在梁都附近的难民人数已有多少?” 梁帝眉头一挑,想起了梁婉儿临走前交给他的那些奏折。 其中有一条曾被梁婉儿着重标记,正是描述着目前汇聚到梁都附近的难民人数与各地受灾情况。 想到这,他不由暗叹。 女大不中留啊! “看来,婉儿在临走前,已将我国内的情况都告知贤侄了?”乾帝酸溜溜的说出了这句话。 “是小侄主动询问的。”楚云峥开口解释。 乾帝出事,楚云峥身为人子却不能第一时间陪伴在其左右,只能让未婚妻梁婉儿代为探望。 而在梁婉儿走之前,楚云峥确实有找过她一次,目的就是为了今天! 见楚云峥这么说,梁帝闷哼道:“目前梁都城外的难民,大概有三十多万,但这又……” “小侄愿以梁臣身份,以陛下命令为名,将安置难民的任务一力承担!” 被打断的梁帝闻言一愣:“你来承担!?” “你可知,这些难民每天所耗需要多少?” “你那三百多万两看似不少,可如若真拿去安置这些难民,恐怕最多也就坚持一个月。” 别说是楚云峥。 就是梁帝本人,最近都在为如何安置这些难民而头疼不已。 毕竟他们没吃、没穿,甚至连个能栖身的住所都没有。 想要将这些人妥善安置下来,绝对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工程。 “小侄知道。” 楚云峥认真的回道。 见楚云峥这么说,梁帝又一次陷入了迟疑当中。 他凭什么有这个把握? 他之前不还说,要从难民当中挑选精壮来组建一万人的私军吗? 若是安置了那些难民……他哪还有钱? 还在疑惑,就见楚云峥再度开口,解开了梁帝心头疑惑。 “小侄打算分别与堂弟用‘私生子’与‘大乾太子’这两个身份,来安置那些难民。” 梁帝懂了。 不过他的脸色也立刻难看了起来。 “你是打算……继续从朕的那些臣子手中榨取钱财?” 这分明就是借鸡生蛋啊! “陛下圣明!” 楚云峥拍了一句马屁,不过却没换来梁帝脸色好转。 任谁被人这么算计,也不会有一个好心情。 “其实陛下您可以想想。” “无论是之前的兵祸,还是今年的雪灾,这些掌握了社会大部分资源的门阀氏族,可有拿出半分的家中财富来救助难民或是填补国库空虚?” “他们所考虑的,只有自身罢了。” “陛下您身为君主,凡事都需要掌握一个平衡,不能做得太过,但小侄却没有这种顾虑。” “由小侄出面,让他们拿出钱财来救助难民,这样不仅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还能使原本积压的钱财流通到社会当中,刺激梁国经济,为百姓增加务工机会。” “这怎么算,对陛下您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听着楚云峥的描述,梁帝眨了眨眼,有些心动。 不过他还是冷哼道:“如此说来,朕还要谢谢你了?” “是小侄谢陛下。” 楚云峥淡淡的说道:“小侄目前有家而不能归。” “若陛下肯鼎力相助,日后待小侄返回故土,自不会忘记今日的恩情,定当涌泉相报!” 虽然是空头支票,但梁帝听得却十分舒服。 有了台阶,他矜持点头,然后不置可否的问道:“你如何确定,能让那群家伙继续掏钱?” 梁帝的语调充斥着不满,显然对孙煜等世家门阀视国难不顾,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行为有着很大的看法。 “这……就需要陛下您来配合小侄了。” 嘴角微微上扬,楚云峥浅笑着对梁帝讲述出了自己的计划。 而随着他的讲述,梁帝的双眼也是愈发明亮。 最后他更是深深的看了楚云峥一眼,感叹道:“你父皇,倒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好!朕便允了你,这件事朕会全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