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象系皇子,我真没想夺嫡啊!》 第1章 抽象整活系统? 大乾王朝,景裕二十六年,春。 京师,大青湖。 湖畔名楼之上,一场奢华的皇家诗会意兴正酣,而觥筹交错之间,却也暗藏机锋。 毕竟, 这场诗会,暗地里也是皇子们争夺储君的一场较量。 此时, 大臣献诗完毕,轮到今天宴会的压轴节目—— 诸皇子比诗。 皇长子李泰,气度沉稳,上来就是一首《歌以咏志》,套用了父皇年轻时的成名作,一下子赢得满堂喝彩! “好!好诗!” “大有乃父之风!” “英武有为之王!” “……” 皇长子李泰团团作揖,脸上丝毫不动,显得十分干练沉稳。 景裕皇帝李庆看着他青春年少,一下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忍不住捋须感慨。 接下来, 二皇子李恪的一首《观江》,三皇子李贞的一首《边塞行》都很有章法,也充满青春进取的气息。 群臣和宾客反复吟哦,深感陶醉。 终于, 闻名遐迩的四皇子李然登场了。 此时, 所有人看着他那副“神游物外”的表情,有的已经忍不住嘴角泛起了笑意。 无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四皇子,有点……与众不同。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李然端着酒杯,缓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湖面。 沉吟一会儿, 他用一种充满生机盎然的语调,轻声吟哦起来: “大青湖,青湖大!” 哦? 这样啊? 所有贵宾都感觉麻了一下—— 但凡作诗,用这样的开头,不是高手,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于是, 所有人等着他的第二句。 “大青湖上有……蛤蟆!” 啊? 什么? 蛤蟆? 噗嗤! 所有人瞬间被雷了一下! 许多行家就在想—— 这个恐怕不好结了吧? 哪有蛤蟆入诗的? 而下一句,直接让人所有人破防—— “一戳……一蹦跶” 轰!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紧接着,满座高朋之中,笑出了猪叫声。 “哈哈哈哈……” “这……这是诗?” “四皇子真乃……真乃奇才啊!” “这蛤蟆……戳它还蹦跶……哈哈哈哈……” 不少贵妇小姐,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就连一向严肃的景裕皇帝李庆,也差点破防,失态大笑。 几位皇子更是面面相觑,但也暗自庆幸—— 这个活宝看样子是不想争了…… 李然却一脸欣喜,好像沉浸在了诗歌的童趣之中,那副标志性的“神游物外”的样子,此时更加传神。 …… 黄昏,御书房。 景裕帝李庆与几个心腹大臣又笑了一会,才谈到正题。 李庆慨然说:“诸位爱卿,今日诗会,你们也都看到了。朕的这几个儿子啊,实在让人头疼……” 大臣们赶紧躬身,再次赞叹—— “皇子们惊才绝艳,正是大朝气象!” “皇子们个个人中龙凤!” “皇嗣昌盛,我大乾之福啊……” “……” 李庆却摆摆手,喟然说:“朕的子嗣,朕知道……只是那个老四……” 顿了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喟然说:“唉,算了,不提他了……” 他想起来,三年前一场大病,老四就变成这样了,原来是多么靠谱的一个人啊。这几年却成了这样? 实在让人爱恨无端,感慨万千…… 这时, 大内总管安国仁忽然说:“陛下,四皇子虽然性情……独特,但臣以为,这或许也是一种过人之处吧?” 他素来知道,皇上其实很喜欢这个“独特”的四皇子,今天诗会上那首“蛤蟆”看似丑陋,其实也不乏匠心,算得上一首风格独特的好诗。而这几年皇上为这个四皇子也操心不少,今天正好劝慰一番。 “哦?何以见得?” 李庆心头一喜,想起“一戳一蹦跶”,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安国仁却正色说:“陛下,四皇子看似荒诞不经,时常……神游物外……但是,古来大智若愚者,往往类此啊!” 嗯嗯, 几个大臣纷纷赞同。 哦? “大智若愚?” 李庆喃喃几句,又不觉哑然失笑。 这时, 御史大夫萧羽也附和说:“陛下,四皇子今日所作之诗,看似粗鄙,实则颇有……额……颇有童趣啊!” “童趣?” 啊呵, 李庆笑了出来,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朕也并非真的要你们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接着说:“朕百战多病,为了江山社稷,也要早早立下储君……而朕也说过,每个皇子都有平等机会……但是,朕也要声明,朕要的是一位能安邦定国的皇子!” “陛下圣明!” 众人一起行礼。 “因此,朕决定,明日大朝会,就考校一下他们的治国之能。到时候,是龙是虫,高下立判,他们也好各安天命!” “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 李然的骏王府里,宽大却不失雅致的书房里,透着一股子简约到近乎“家徒四壁”的味道。 这是因为李然认为“极简主义”才是审美的极致,从而拒绝一切过度装饰的结果。 此刻, 李然与侍卫白剑、门客黄鹤、詹事徐茂恭相对而坐,仍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情态。而三个手下想起白天的诗会,脸上时不时流露出尴尬之色。 李然笑了笑,也很理解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其实是个穿越人。 三年前穿成了大乾王朝四皇子。 这三年里,锦衣玉食,声色犬马,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从来不用为生计愁苦,还有大量的闲暇去“思考”,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可他心里清楚,夺嫡之争早已暗流涌动。在几位皇子中,他既无显赫的母族,也无军功的加持,想要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活下来,难! 所以, 为了自保,他只能选择“装傻”。 今天诗会上,他故意吟了一首“蛤蟆诗”,就是为了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 本皇子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快乐的咸鱼! 你们争你们的,别带上我! 可谁曾想,父皇李庆非要让每个皇子都有机会。 这就麻烦了! 明天朝会,考校治国之能,这可怎么糊弄过去呢? 总不能真去争那个位子吧? 那不是找死吗?! 正在这时, 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气质与众不同,抽象程度爆表,抽象整活系统已激活,请问是否绑定?】 第2章 我真的不想夺嫡 李然一愣。 系统? 赶紧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成为一代抽象大帝!】 【只要宿主做出符合‘抽象’、‘整活’定义的言行,就能获得奖励!】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财富、军队、科技、情报……等等。】 【另,本系统还收集‘无语值’,可用于抽奖,奖品绝对惊喜……】 我擦! 这系统,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啊! 至于当皇帝…… 那就呵呵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累死累活不说,还得防着兄弟、防着大臣、防着老婆……哪有当个咸鱼王爷来得自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过了明天朝会这一关。 他想了一会儿—— 既然要“抽象”,那就“抽象”到底! 就献上一个抽象系的“治国方略”,整一个大活。 既可以让别人放松警惕,也可以看看系统到底管不管用? …… 这时, 皇长子李泰的定王府中,灯火通明。 作为一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李泰带着詹事孔达,从黄昏时分就思考到现在。 对比了好几个版本,两人终于定下了一条法家路线,认为最符合时局的需要和父皇的期待。 这时, 李泰感觉万事都妥了,忽然又想起那首“大青湖,青湖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说,老四那首诗,真的没有一点深意?” 额, 这个? 孔达想了想,缓缓说:“有没有深意,臣看不出来,可这首诗,不能说没有匠心啊……” 嗯嗯, 李泰沉默一会儿,忽然又说:“孔公啊,三年前的李然,可不是这样的……” 哦? 孔达一愣,感觉是在提醒自己,于是脱口而出:“殿下是说……他在……韬光养晦?” 李泰看着窗外的夜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 孔达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说:“要是真是如此,那四皇子的城府,未免就太深了!” 是啊! 李泰回过头,莞尔一笑说:“所以,不得不防……” 他深知,历来皇位之争十分残酷,绝对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古往今来,因韬光养晦而胜出的有名帝王,数不胜数,岂能大意? “殿下英明!” 孔达立刻躬身说:“臣这就去安排暗桩,密切监视骏王府的一举一动!” “嗯。” 李泰点点头,交给了他一块令牌。 …… 次日清晨,朝会大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李庆高坐龙椅之上,威严无俦。 待所有朝臣都进入状态,他缓缓走下龙椅,在殿中踱了几圈,才朗声说: “朕昨日说过,立储乃国之大者!诗才固然重要,但大乾更需要的一位能治国安邦的储君!因此,今日朝会,朕要考校诸位皇子的治国之能!” 说罢, 他龙行虎步,再次走到陛台,大声说:“今日考校,诸位皇子皆可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列位臣工,亦可共同参详,为国献策!” 话音落处,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稍后, 四位皇子齐齐出列,向着文武百官深深一拜。 此时, 他们全都穿着冕服,显得气派非凡。 皇长子李泰,沉稳英武,颇有乃父之风。 二皇子李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 三皇子李贞,沉着冷静,富有韬略。 而四皇子李然…… 一副神游物外的标志性表情,在这殿陛之间,却像是游山玩水一样,自然流露出一种超脱之感。 群臣想起他昨天的蛤蟆诗,几乎又忍俊不禁。 这时, 丞相陆德言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绢,高声念道: “问,治国之要,当如何?” 洪亮清澈的声音,念出了非常简约的考题。 简约,而不简单……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皇子们的才学,更是他们的眼光、格局和志向。 话音落处,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 皇长子李泰率先出列。 他准备充分,早已胸有成竹,此时一开口,就充满了自信。 “父皇,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信赏必罚,树立权威!” “所谓,纲举则目张,万事定于一尊,则全盘皆活……” 口若悬河中,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将法家思想的内核讲得淋漓尽致。 但核心要点只有一个:抓权!将大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群臣不得不赞同这番过硬的逻辑,但同时也有点担忧:如果他继位,日子肯定就不好过了。 但仍有不少人察看皇帝的脸色,已经忍不住纷纷叫好…… “果然有乃父之风!” “是啊,鞭辟入里!” “治国之要,一针见血……” “……” 二皇子李恪、三皇子李贞也忍不住鼓掌,显得为自己的兄长而自豪。 这时, 皇帝李庆微微颔首,对抓权这一点非常认同,但随即又有一丝担忧—— 老大这性子,再加上法家,恐怕就过犹不及了,未免会刻薄寡恩。 若是为君,守成固然没有疑问,但也会埋下隐患。 紧接着, 二皇子李恪出列。 他一派风度翩翩,潇洒自如,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父皇,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无为而治……” “所谓,我好静而民自正,放任自由,才是安邦之至理。” 娓娓道来中,他引述老庄学说,主张顺应自然,无为而治。处处显得非常宽仁,一派贤德气象。 啪啪, 啪 零星的掌声响起,也有人脱口而出,说二皇子仁慈之类的,但那些也都是李恪的党羽。 更多的人却在暗自摇头—— 大乾承平日久,百弊丛生, 二皇子的想法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如今的大乾,若是再宽纵无为,恐怕就要出事了。 况且, 当今圣上锐意进取,年轻时就已经达至“中兴”,又怎么会喜欢“无为”呢? 许多人偷偷看向宝座上的皇帝,却见李庆果然只是笑了笑,一脸不置可否的神色, 这时, 李庆的确有些感慨—— 老二这性子,还是太软了些…… 朕已经够宽纵了,他要是再来个“无为”, 这大乾非倾覆不可。 …… 很快, 三皇子李贞紧随其后,昂首阔步,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以为,‘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哗! 啪啪啪啪, 洪亮清澈的声音方落,李贞还没有详细解释,满堂就已经彩声一片。 紧接着,李贞条分缕析,指出一个非常惊悚的观点:皇室独揽大权,风险太大。而士大夫与皇室几十年来风雨同舟,就应该多共担责任…… 于是, 啪啪啪啪, 掌声不绝! 满堂官员们兴奋不已,不少科举士大夫出身的官员,更是激动莫名,眼中一片灼热—— 太让人振奋了! 如果皇帝放下架子,与士大夫同体,则黄金时代就一定降临啊! 第3章 既然以德服人,那当然就要赏赐美女咯 但这时, 李庆和安国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老三这话,是在公开拉拢百官世家了…… 他自知不是老大李泰的对手,干脆就豁出去了吗? 想到这里, 李庆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这些皇子已经不掩饰野心了…… “老四呢……他会说什么?” 李庆失望之余,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个老四。 这时, 随着丞相陆德言一声“四皇子请陈说治国之要”,所有人都看向了神游物外的李然。 而此时, 李然真的有点慌,不知道自己的活,能不能整?整了会不会出事? 这时他在想—— 他们一个是法家,讲究集权,一个是道家,讲究放权,还有一个儒家,要分权。 那我这个梗算什么呢? 会不会惹怒了父皇? 李然本来已经想好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又有点不敢说了。杵了一会儿不吭声,许多人看他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 这时, 他抬眼见父皇非常期待,于是壮起胆子,想着自己的点子应该会有很好的效果—— 以德服人! 虽然是个老梗,但此时正逢其时啊! 咳咳, 于是, 李然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以 德 服 人!” 啊? 什么? 以德服人? 哗的一下!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刚才还在一脸期待的皇帝李庆,此时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咳咳, 丞相陆德言一脸严肃,扫视一圈,很认真地问:“那,请问四皇子,还有吗?额……何谓以德服人啊?具体又要怎么做啊?” 额, 这个? 李然心想:我怕说出来,你们受不了啊…… 额, 他清清嗓子,朗声说: “以德服人,所谓‘德’,乃是天地运行之大道,阴阳交合之至理,宇宙本源之精粹!” “阴阳交泰,就不以威势慑人,却能让人心悦诚服;润物于无声之中,却能化解一切戾气。” “故此,阴阳和谐交泰,则群臣得安;群臣得安,则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则四海归心。此即以德服人之治也!” 嗯嗯, 有点意思……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就是有点……太飘了吧! 云山雾罩? 群臣看着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又说得云山雾罩,听起来似懂非懂的样子。 丞相陆德言自诩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此刻也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皇子,那……具体施政,又该如何呢?” 这时, 李然忽然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没听懂吗?我已经说了啊?你怎么还问啊? 额, 这? 陆德言干咳一声,又问:“请问四皇子,以德服人之治,该如何施行啊?” 是啊! 该怎么做啊? 满场几百号人全都看过来,表情跟陆德言一模一样。 这时, 李然脱口而出:“咦?我都已经说了啊!这,很简单啊,阴阳和谐,那当然是给群臣百官赏赐美女咯!” 什么? 轰! 这……这都什么啊? 以德服人,跟赏赐美女,这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吧? 什么神逻辑啊? 这,搭得上吗? 这哪跟哪啊? 与此同时,李然的视野中,不断出现一连串的提示: 【无语值+100】 【无语值+200】 【无语值+100】 咳咳, 李然见群臣一片懵逼,立即严肃起来,朗声说: “诸位,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以德服人,就是要让人‘有所得、有所安’。何为安啊?有女则安。而‘所得’之中,最紧要的,当然莫过于阴阳调和。” “试问,还有什么比美女更能让群臣阴阳和谐呢?” “只要阴阳和谐了,群臣自然心满意足,心无旁骛,感激朝廷……” “心满意足,他们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不会有贪婪之心,更不会有谋逆之意。” “如此一来,朝廷自然安定,天下就自然太平了不是?” “因此,赏赐美女,乃是以德服人的关键,是治国安邦的不二法门!” “至于法家、道家、儒家,都不过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罢了!”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却忽略了阴阳协调才是天地人三者的根本大道!” 嗡…… 滔滔不绝中,全场所有人,此时脑门上都嗡嗡的……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可连在一起,怎么就糊涂了呢? 这,真的能连上吗? …… 皇帝李庆愣在当场。 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怎么就扯到一块儿去了?” 李庆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三年前的李然,那时候的李然虽然也有些跳脱,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真的是为了藏拙? 可这也藏得太过了吧! 李庆心中一动,莫非这孩子真有什么隐疾? 不行, 回头得让太医好好给他瞧瞧。 …… 皇长子李泰原本也在大笑,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给群臣官吏赏赐美女,听起来不着调,但实际上非常露骨的拉拢啊! 这一番心机,比李贞那种遮遮掩掩的还要厉害几分! “装的!一定是装的……”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想用这种方式韬光养晦?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一旁的李贞则始终面无表情。 他没有笑。 因为他从李然看似荒诞的言论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给大臣赏赐美女……这不就是变相的拉拢吗?” 一念至此,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李然的提议,竟然与自己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有几分相似之处?! 甚至, 李然的做法还更加直接,更加露骨! 自己还只是遮遮掩掩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李然却直接说送美女…… 那就是告诉他们:他要是继位,就会跟大家穿一条裤子了…… 哼! 李贞鼻子里嗤了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这老四! 一定跟某些世家已经达成共识了…… 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 朝堂之上,一众大臣也是面面相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强忍笑意,有人则是一脸茫然。 “这四皇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这是哪门子的治国之道?” “荒唐,简直荒唐!” “嘘……小声点!” “不过……这四皇子平日里就有些……与众不同,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嘿嘿,这场子,是给他砸了……” “四皇子啊,你怎么总是整些有的没的……” 第4章 不可能!他一定是装的! 这时,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群臣都被李然的“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论雷得外焦里嫩,场景喜人。 “咳咳!” 丞相陆德言赶紧清清嗓子,朗声宣布: “四位皇子的治国之策,各有千秋!诸位大臣回去后,要细细品味,认真评等,三日后提交,由陛下亲自定夺排名!” “遵命。” 群臣再也不敢笑了。 而与此同时, 李然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清脆感人的叮叮声: 【叮!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发布抽象治国理念”,奖励:血滴子100人!】 【叮!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天际,达到惊人的860点!距离抽奖只差临门一脚,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抽象!】 啥玩意? 血滴子? 怎么那么触目惊心啊? 真的让我夺嫡? 李然心中一阵哀嚎——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不想夺嫡啊!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咸鱼皇子,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可这系统,偏偏要逼着我搞事情!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回到御书房, 李庆、安国仁、萧羽三人仍在回味着刚才的朝会。 李庆把玩着手中的虎镇,娓娓说:“老大和老三,一个主张严刑峻法,一个主张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倒是颇有意思……” 他的言下之意,安国仁和萧羽也很清楚—— 这两人是杠上了! 将来的夺嫡之争,也就是这两个人的事。 安国仁点了点头,立刻站在李泰一边,说:“皇长子有雄才大略,三皇子有容人之量,都是可造之材。” 嗯嗯, 萧羽也说:“皇长子见识英明,可堪守成……不过,依臣之见,四皇子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哦?” 李庆来了兴致, “何以见得?” 萧羽微微一笑:“四皇子今日之言,看似荒诞不经,却又有一种……一种高深莫测之感……臣是以捉摸不透啊。” 嗯嗯, 安国仁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萧大人说的是,老夫也觉得,四皇子似乎颇有韬晦之意……并非一味胡来啊!” 哦…… 李庆陷入了沉思—— 这个老四,从小就聪明过人,可谓非常靠谱! 若不是担心废长立幼引发混乱,他早就立储了。 可不知为何,三年前突然性情大变? 说话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罢了,罢了。” 李庆摆了摆手, “既然难分高下,就让他们去做点实事吧!到时候就分得清楚了……” “陛下英明。” 两人躬身一拜。 …… 此时, 定王府正堂,气氛凝重。 皇长子李泰端坐上首,面沉如水,反复衡量,感觉自己今天至少没有输。 这时, 孔达见他脸色缓和下来,上前说:“殿下今日之策,切中要害,直指‘治国之要’在于‘权’,臣当时偷看陛下,见陛下也深以为然啊……” “嗯。” 李泰微微颔首,他当时也看到了。 但侍读马周却面露忧色,拱手说:“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李泰示意。 “殿下今日虽得陛下赞许,却也因此得罪了朝中百官与各大世家啊!” 马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大乾江山,乃是皇室与世家共同打下。二十年前,陛下开科举,广纳贤才,朝中新贵亦是日益崛起。这两股势力,皆不可小觑。殿下今日之言,只有陛下,而无世家百官……臣当时察看,见有些人颇不以为然啊……” 然也! “马侍读所言极是!本王确有疏忽。” “无妨,殿下。” 孔达接过话茬,“此事易尔。稍后,待老臣与马侍读分头行动,备上厚礼,亲自拜访各大世家与朝中新贵,跟他们解释清楚便了!就说殿下今日之言,乃是为了在夺嫡,并非日后真正的施政方略。” 李泰点头应允:“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 议完此事, 众人又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几位皇子身上。 孔达鼻子嗤了一声说:“二皇子李恪,主张‘无为而治’,迂腐不堪,不足为虑。” “三皇子李贞,提出‘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倒是有些心机。不过,他根基尚浅,难成大器。” 马周也补充道。 “至于四皇子李然……” 孔达说到此处,不禁摇头失笑, “今日朝堂之上,他那番‘以德服人,赏赐美女’的高论,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哈哈哈, 两人笑了好几回了,这时再次忍俊不禁。 但李泰却只是莞尔敷衍,随后面露忧虑说:“你们真以为,老四是个蠢货吗?蠢货会说送美女吗?” 他当时看得清楚:不少臣工都面露喜色…… 啊? 这? 话音落处,两人也都觉得不好笑了—— 是啊! 他说给群臣百官赏赐美女,这话一点也不疯! 因为但凡说的再云山雾罩,最后落地下来,却是最现实的东西。 这种人,真的傻吗? 这时, 李泰娓娓说:“老四自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行事诡异,言语荒诞。可你们仔细想想,他今日那番话,看似荒谬,实则暗藏玄机啊。所谓‘赏赐美女’,看似无稽之谈,实则是在向世家与新贵们抛出橄榄枝。此举,不可谓不高明啊……” 嘶! “殿下所言甚是……” 孔达与马周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凛。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骏王府的一举一动。若老四真有异心,本王绝不姑息!” 李泰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 雍王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三皇子李贞端坐于书案前,眉头紧锁。 心腹大臣严信和窦宽侍立一旁。严信既是吏部尚书,又是王府讲经师傅,在朝中地位甚高。窦宽则是世家窦氏的年轻一辈,精明强干,也才刚刚崭露头角。另外还有一位王府詹事岑勉,则是王府的内务总管。 “殿下,微臣仔细看了,今日殿下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时,许多人都怦然心动啊……” 严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笑了笑,接着又说:“他们必能领会殿下的深意……可以说,今日抛出此方略,殿下已经颇有赢面了……当真可喜可贺!” 嗯嗯, 李贞微微点头,却并无喜色。 这时, 窦宽也莞尔一笑,又进一步解释说:“皇长子李泰虽然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但他过于强调‘抓权’,必定得罪百官和世家……我们可以暗中推波助澜,就说他登基之后,会对新贵大开杀戒!如此一来,殿下的胜算就更大了!” 哈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 李贞也终于微微颔首。 第5章 给我这个干嘛?我不想夺嫡啊! 这时, 王府詹事岑勉又说:“至于四皇子李然……呵呵……此人行事古怪,言语荒诞,着实令人捉摸不透啊。” “是啊。” 李贞叹了口气,又踱了几步,才说:“他那番‘以德服人,赏赐美女’的言论,究竟是真是假?是装疯卖傻,还是另有所图?本王也拿不准啊……” 嗯, 岑勉本来就是提醒他,只是不方便明说,此时见他已经有了警惕,于是压低声音说:“殿下,臣以为,无论如何,都不可对四皇子掉以轻心!他若真是个蠢货,倒也罢了……可他若是在装傻,那才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啊。” 嗯嗯! 四人一起重重点头。 李贞当即拿定主意,大声说: “来人!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骏王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是!” …… 此时, 骏王府书房,却是趣味盎然。 李然的门客黄鹤,侍卫白剑,还有王府詹事徐茂恭,三人围坐在李然身旁,一个个愁眉苦脸。想到今日主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他们做下人的也是面上无光。 “殿下,今日朝会之上,您那番言论……实在是…唉……” 黄鹤已经憋了很久,此刻忍不住说出来,却又发现真的是无话可说。 “是啊,殿下。他们都笑死我们了!” 白剑也忍不住抱怨:“定王府的人!那都是下人啊,也在笑咱们!唉……殿下,下回能不能先透个底啊?” 透底? 李然哑然失笑,心想:我自己都还没底呢! 这时, 徐茂恭也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出来:“殿下,话说这‘以德服人’的方略,究竟是真是假啊?” 呵呵,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方能迷惑众人。” 李然嘿嘿一笑,颇有得色。 啊? 三人顿时无语,想到摊上这么一个主公,又能有什么办法? 瞎聊一会儿, 李然也也不愿意多说,几个人就各自回去了。他的骏王府就是这样,没上没下的,大家都打成一片,也倒是充满了乐趣。 …… 很快, 夜深人静, 李然正要睡觉,耳边忽然叮的一声—— 【禀报主人:骏王府中,今日已混入了六名暗桩。分别是定王府四人,雍王府两人!】 嗯嗯, 果然来的快! 这奖励也够可以的。 他没想到,血滴子刚刚来了几个时辰,就查出了这些事情。 “看来,他们是不肯放过我啊……” “我都说了不争了!” “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呢?” 李然摇摇头,也感觉非常无语。 但看惯了网文的他,心里也门清—— 夺嫡之争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说杀,那是真的会杀人…… “雨化田。” “属下在。”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然面前,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定王府和雍王府。但凡他们要害本王,立即回报!” “遵命。” 黑影领命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说:“不是我要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不放过我啊……” …… 数日后, 朝会如期举行。 皇极殿上,皇帝李庆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 御史大夫萧羽缓步上前,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布:“诸皇子已至弱冠之年,理应分理国事,以观其能。先前既已考校治国之道,今则当验其实效。” “朕意已决,着四位皇子分赴剑州、永州、徽州、辽州四地,视察本年度科举事宜,并相机进言献策,以革除积弊。若能选贤举能,为国得才,朕必重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对此举真心赞同,山呼万岁。 随后, 四位皇子依次上前,当场抽签。 大皇子李泰抽中了永州。 二皇子李恪抽中了徽州。 三皇子李贞抽中了辽州。 轮到李然,自然就只剩下剑州了。 而剑州,是有名的穷山恶水,刁民遍地。 李然心中暗暗叫苦。 次日清晨, 皇帝亲率百官,于长安城外为四位皇子送行。 李然带着侍读学士黄鹤、侍卫首领白剑,以及骏王府詹事徐茂恭,一行人登上马车,踏上了前往剑州的旅程。 回望繁华的京城,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宁愿宅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想去剑州那鬼地方啊! 但圣命难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两日后,马车抵达剑州。 正值一年一度的科举会试, 剑州贡院内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自各乡县的士子们,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汇聚于此,人数之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李然对国家大事向来不甚关心,自然也不清楚科举有何弊端,此时倍感头大之余,忽然想到身边还有个足智多谋的徐茂恭。 “徐先生,额,本朝科举,有何弊端?” 徐茂恭捻须沉思,缓缓说:“殿下,近年来科举之弊,有识之士多有谈论……额,大要不外乎考题陈腐僵化,多为八股时文,只需死记硬背,便可侥幸过关。如此选拔,所得多为庸碌之辈,鲜有真才实学之人。故而,自景裕二十年来,天下颇有议论。” 嗯嗯, 李然一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有道理,既然徐茂恭这么说,多半就不会错。 “那好,咱们就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兴利除弊……” “是。” 李然带着黄鹤、白剑三人在剑州贡院先转了一圈,只见前来应试的秀才足有数千人之众,其中大多数人,都显得呆头呆脑,毫无灵气。 李然不禁联想起了自己前世参加高考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 夜幕降临,剑州驿馆内,灯火摇曳。 李然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慵懒。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分坐两侧,各自思索着白日所见。 “殿下,依臣之见,若要革除科举积弊,当从考题入手。”徐茂恭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今的考题,过于陈腐僵化,八股取士,实难选拔真才。” 嗯呢, 黄鹤轻摇折扇,接口道:“徐兄所言极是。依我看,改换考题,可以从诗词歌赋入手,以观其才情,辨其志向。圣人曰,诗言之,绝对错不了!” 第6章 不按常理出牌,才能选到特殊人才 李然微微颔首—— 这两个建议,真的都很好。 好到非常! 好到……他根本不想采纳! 开什么玩笑? 真要按他们说的办,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选上来,那还得了? 李泰、李贞还不认为自己是拉拢党羽?到时候就成了夺嫡了! 咸鱼生涯也就结束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得整点“抽象”的活儿,把这事儿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你们说的都很对……不过,本王以为,我大乾朝,如今最需要的,并非寻常之才。” 哦? 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这话大有道理。 徐茂恭忍不住问: “那……敢问殿下,我大乾需要何等人才?” 李然笑了笑,很认真地说:“本王以为,我大乾如今最需要的,乃是两种人!” “第一种,坐怀不乱之人!” “第二种,不动如山之人!” 啊? 这? 什么意思?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再次懵逼。 “殿下……此话怎讲?” 徐茂恭感觉自己的学识忽然变得贫瘠无比。 李然嘿嘿一笑,娓娓说:“所谓‘坐怀不乱’,就是柳下惠啊,美女当前,丝毫不乱,不为所动之人。此等人,方能抵御诱惑,忠于职守。” “至于‘不动如山’,则是指那些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之人!此等人,方能为中流砥柱,军民长城。” 哦……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感觉这话简直……太对了! 但是,这种人去哪里找啊? “殿下……那……具体如何甄别呢?” 黄鹤忍不住问道。 李然微微一笑: “此事易尔。明日,尔等如此这般……”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啊? 什么? 怎么能这样? 会闯祸的!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彻底傻眼—— 殿下这是要玩什么? 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殿下……此举……是否……是否有些不妥?” 徐茂恭一时懵圈无比,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有何不妥啊?” “这……这……” 徐茂恭觉得自己本来有一脑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速速去准备吧!” “是……” 三人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李然也很是无奈—— 我也没办法啊! 李泰、李贞盯着呢,我除了整活,也不能干别的啊。 …… 与此同时, 其他三位皇子也拿出了各自的科举弊端改革方略。 永州考场,李泰亲自到场,直接腾出一间格子棚,当成自己的办公场所,又调出永州的兵丁,让永州官场的人全都到贡院上班。 当晚,他亲自修改考题,将原本僵化的八股文题目,改成了“治国之要,在于信赏必罚乎”。也就是他在金銮殿的对策。目的当然是一目了然——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李泰?! 要想跟我的,就按照法家思路答题! 次日,李泰亲自阅卷,果然得到了一批“法家信徒”。 李泰、孔达相视一笑——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芸芸考生中,总有一些人是上道的! 很自然, 这些人被李泰钦点为举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定王门生”,鸡犬升天。 李恪则在徽州另辟蹊径。 他在原有的考试科目之外,又加了一门“考工”。美其名曰,要选拔“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才。 然而,事与愿违。 “考工”科的考场上,并没有出现李恪期待的能工巧匠。反倒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四不像考生,让李恪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天才”的想法,评分时将考工踢出。 李贞在辽州的动作,则显得更加“文艺”。他在考试中增加了一门“诗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选拔出一批才华横溢的“诗人”。 结果,不出所料,辽州的考场上,涌现出了一大批“马屁诗人”。他们的诗词,无一例外地歌颂雍王李贞和皇帝李庆。 对此,李贞很满意。 因为他知道:根本性的改革,必定让自己树敌过多,这样折中考察诗赋,有一石三鸟之妙。其一,可以选出一批高级马屁精,这些人将来到了朝堂上,见风使舵,营造舆论,大有用处。其二,并没有得罪原来的既得利益,反而增加了一条上升门路。其三,他料定李泰一定会借机培植一批自己的法家党羽,那就针锋相对,网罗一批文艺喷子,看看到时候谁厉害? 次日, 各地考场的结果陆续传回了京师。 李泰的 李恪的“考工”科,则成了一场闹剧。 他不仅没有选拔出任何“特殊人才”,反而让朝廷上下看了笑话。 李贞的“诗赋”科,虽然选出了一批“诗人”。 但这些人的“才华”,都用在了拍马屁上。 对于朝廷来说,毫无用处。 …… 剑州贡院, 李然慢悠悠地踱步进入考场。 只见一个个小隔间里,考生们正襟危坐,或眉头紧锁,或奋笔疾书,皆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李然微微颔首,随即下令: “开始惊吓测试!” 白剑得令,立刻带着一大群黑衣人冲入考场。 他们有的抬着大罐子,有的拿着鞭炮,有的敲锣打鼓,一进场便是一阵喧嚣。 “咚!咚!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啊?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啊? “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不少考生吓得痉挛! 啪嗒啪嗒声中, 无数支毛笔落地! 许多考生惊声尖叫! 然而, 仍有极少数考生,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埋头答题,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李然暗中观察,将这些人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好戏还在后头。 白剑又指挥着几百个黑衣人冲进考场,后面还跟着一伙人,一路追逐喊杀! “杀啊!” “不要跑!” “哐啷!” “铛铛铛!” 金铁交鸣,伴随着罐子摔碎的刺耳声响,场面瞬间混乱至极。 “完了!” “杀人了啊……” “快跑啊!” 许多考生直接是吓得尿了裤子,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躲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丑态百出。 第7章 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天下哗然! 与此同时, 李然淡定从容,一一走过考棚,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片惊吓狼狈,让人暗自摇头。 “殿下快看!那个人!” 徐茂恭指着“黄”字列最后一个考棚的年轻人、 哦? 李然也不禁佩服,只见此人依旧稳得一批,手中的蝇头小楷,竟然丝毫不乱! 不错、不错…… “此人,有点意思。” “记下名字、考号!” 徐茂恭将此人的名字“吴镇”写在一张红纸上。 这时, 场面混乱至极,李然干咳一声,让白剑把黑衣人全都带走,然后朗声宣布—— “各位秀才!勿要惊慌!” “剑州发生越狱,官兵正在追捕逃犯,诸位秀才速速回到考棚,继续考试!” “若是再大呼小叫,本王当场革去功名!” 考生们惊魂未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考棚。 但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半个时辰后,正当考生们刚刚进入状态,赶紧闷头答题之时,一阵娇笑声突然传来。 “嘻嘻嘻……” “咯咯咯……” 衣香鬓影间,一群身着艳丽服饰的美女,摇曳生姿地走入考场。 她们或轻歌曼舞,或嬉笑打闹,更有甚者,直接坐到了考生们的腿上,娇嗔软语,极尽魅惑之能事。 这下, 考场彻底炸开了锅。 许多考生瞬间傻眼,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的考生则忘乎所以,与美女们打成一片,欢声笑语不断。 整个考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然冷眼旁观—— 绝大多数考生都已“阵亡”! 甚至有几个先前能经受住惊吓测试的,此刻也原形毕露,沉溺于美色之中,无法自拔。 唯有一人,依旧端坐如初。 任凭美女如何撩拨,他都始终不为所动,手中的笔,依旧稳稳地书写着蝇头小楷,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李然再次将此人的名字和考号记下。 紧接着, 白剑带着官兵冲进来—— “不准动!” “不准摸!” “住手!” “回去!” “你们都回丽春院去!” “走走走!” “……” 美女们很快就被带走,留下无数考生怅然若失…… 李然摇头叹息,让徐茂恭大声解释—— “各位秀才!” “这些都是丽春院的姑娘!” “不知为何,闯入了贡院考场……” “尔等继续答题!” “不准胡思乱想!” 唉…… 许多考生一脸患得患失,但也只有继续闷头答题。 …… 当晚, 李然并未翻阅其他考卷,而是直接将那两个“不动如山”和“坐怀不乱”的考生的答卷取了出来。 这两人,不动如山的叫“吴镇”; 坐怀不乱的,叫“赵无忌”。 细细一看考题,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歪。 只是, 李然也很清楚—— 这两人太中规中矩了! 思路很清晰,但观点太正; 文笔很流畅,但朴实无华! 格局很宏大,但太过含蓄! “可惜啊……” 李然不禁感慨。 徐茂恭是个异路功名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感慨说: “殿下啊,若非您今日这番‘选拔’,这两个人恐怕真要被埋没了。单论答卷,比他们写得好的,至少还有两百人。” 嗯嗯, 黄鹤也深以为然: “是啊,殿下。这两人的答卷,太过端正,太过规矩,不懂得卖弄文采,更不会投机取巧,在那些庸才考官眼中,恐怕根本入不了流。” 是啊…… 李然想起自己在原生世界的高中时代。 那时的考试,不也是如此吗? 刷题多的,有新颖套路的,往往能考出更高的分数。 而真正有才华,有思想的,却未必能脱颖而出。 想到这里, 李然将两人的名字列在甲等第一和第二,又说:“封卷吧,本王亲自举荐这两人,其他考生,还是按照分数排列吧……” 嗯嗯, 徐茂恭深以为然,感觉这位主公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最后都很稳妥,并没有触及地方上庞大的科举利益。 至于这两个人,他骏王殿下拔擢一两个人,别人也无话可说。 朝廷要是问,就说是骏王殿下亲自“察举”的人才,也一样是合乎法度的。 …… 消息传回京师,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酒肆茶楼,街头巷尾,百姓们也来了很大兴趣。 “哈哈!骏王亲自坐镇,搞了个什么‘惊吓测试’!听说了吗?” “荒唐啊!” “不止!还有美女测试呢!啧啧,这位四皇子啊,真会玩!” “荒唐就荒唐吧!他又没害人!” “骏王不害人的,对下人可好了!” “照这么说,那些秀才肯定吓坏了?” “那是,听说有的秀才是急色鬼啊!” “哈哈哈……” 百姓们津津乐道,对李然的“荒唐”行径倒是颇为宽容。 毕竟,一位不扰民、不贪腐,只是有些“与众不同”的皇子,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要强得多。 然而, 士绅和官员们的看法,则要复杂得多—— “定王殿下,手腕强硬,直指科举积弊,颇有乃父之风!” “雍王殿下的‘诗赋’科,也是一条新路子啊!” “安王殿下嘛……还是太理想化了,‘考工’之技,岂是这些书呆子能来得了的?想多了!” “我看,大乾科举是没希望了,还不如像骏王一样胡闹一把算了!” “哈哈哈……” “以德服人之王嘛……” “胡闹!简直胡闹!” “听说他还真找到两个人才?” “呸!那种是人才?那种就是木头!” “……” …… 当晚,御书房。 李庆、萧羽、安国仁三人,看着四位皇子呈递上来的奏报,一时倒也分不出高下。 安国仁见李庆一直不吭声,试探着说了一句:“陛下,定王和雍王的法子,也还算可行……大乾科举的确可以开开新科了……” 呵呵, 李庆微微一笑,却并未表态—— 这两个儿子,都是自己打算盘呢! 况且 科举改革,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根本急不得。 目前来说,也只有先观望各方的反应了。 咳咳, 萧羽见气氛有点微妙了,赶紧打破沉默说:“安王李恪的考工科……似乎也可以考虑?陛下,如今北胡势大,器械精良,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啊。” 第8章 各方势力都在物色代理人 呵呵, 安国仁一下反驳过来:“太迂阔了!这年月,人人都在钻研八股,谁还会去学那些‘考工’之技?能选出人才来才怪!要说抵御北胡,这些人也指望不上啊……” 嗯嗯, 李庆点点头,忽然说:“老四呢……” 哦? 呵, 哈哈!  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用得着点评吗? 怎么点评啊? 这不胡闹吗? 如今天下人都在嘲笑呢! 李庆见他们大笑,心里也只有感慨—— 这孩子, 怎么就不着调呢?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机会?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这时, 李庆又忍不住拿出剑州刺史的奏报,仔细再看了一遍,忍不住喃喃说: “坐怀不乱?” “不动如山?” “唉……这老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萧羽见李庆对四皇子没有死心,赶紧说:“皇上,四皇子此举,看似荒唐胡闹,但……但毕竟也选出了两个人啊……或者,他们真的与众不同呢?” “哦?” 李庆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皇上,这坐怀不乱,能抵挡美色诱惑,可见其心志坚定;不动如山,能承受惊吓而不乱,可见其处变不惊。如此之人,或许真有过人之处?那也就说明,四皇子是在物色大才啊……” 嗯嗯, 安国仁也说:“奇行之人,必有过人之处……萧大人说的有理!到时候来了朝廷,一看便知!” 嗯…… 李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坐怀不乱……有点意思。” 他踱了几步,忽然说:“老四这样闹一闹也好!也算是表达了朝廷对科举积弊的态度。让天下人也有个准备,待朝廷商议妥当,科举改革,势在必行!” “皇上圣明!” 两人躬身一拜。 …… 与此同时, 丞相陆德言的庄园内,一处名为“听雨轩”的雅致厅堂内,聚集了大乾王朝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毕竟,科举改革的风波刚刚起来。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评估四位皇子的表现。从大青湖畔比诗以来,夺嫡之争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了。 而世家豪门之所以经久不衰,就在于他们的意识特别敏感,深知寻找一位恰当的代理人,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此时, 丞相陆德言、大理寺卿宇文信、兵部尚书窦贵三人端坐上首,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顶尖的世家势力。二十四家勋贵的代表人物分列两侧。 觥筹交错,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刚才,为了活跃气氛,陆德言已经把剑州刺史的奏报拿出来,让众人看了一遍。 众人哄堂大笑之余,也在感慨—— 李家说到底,是世家之首! 结果呢,出了这么一个活宝? 此时的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众人说笑一会儿, 宇文信轻蔑一笑,摇了摇头说:“这骏王殿下,真是胡闹!如此选拔,岂能选出治国之才?简直是儿戏!” “是啊。” 窦贵也捻着胡须,附和说:“所谓‘坐怀不乱’、‘不动如山’,不过是木讷迂腐之辈,于国何益?我等世家,岂能与这等人物为伍?” 嗯嗯! 众人都无比赞同—— 毕竟, 世家之所以叫世家,就在乎一种高居于上的逼格! 李然这样搞,世家岂止颜面扫地? 一旦百姓认为可以欺辱,那就轰然倒塌了! 这时, 陆德言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切入了正题:“诸位,依老夫看,四位皇子之中,定王过于刚愎自用,安王过于理想化,皆非最佳人选。” 嗯嗯! 众人全都看着他,深以为然。 “唯有雍王殿下,先是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后又首创‘诗赋’科,给天下才士多开一道上进之门,足见颇有治国之才啊……” “对对对!” “然也!” “……”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此前, 他们虽然收到了李泰的礼物,也听了马周和孔达的解释。但对李泰的法家思想,仍然心存忌惮。相比之下,李贞的“共治”理念,才更符合世家大族的利益,也更稳妥一些。 “诸位,时不我待啊……待雍王殿下的门生入京,我等就要先下手拉拢……否则,杨忠他们,又要捷足先登了!” 嗯嗯! 话音落处,众人全都举起酒杯,相当于承认陆德言已经一锤定音了。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也标志着一世家豪门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将全力支持雍王李贞,与定王李泰展开一场激烈的较量。 而这场争斗,将会是世家豪门与杨忠为代表的新贵势力之间几十年争斗的最高潮,谁胜胜败,将决定大乾王朝几十年的走向…… 而李然, 这位“以德服人”的骏王,似乎已经被排除在了这场权力游戏的中心之外了。 还有那位非常平庸的李恪,也已经不在考虑之列。 …… 与此同时, 尚书仆射杨忠府邸,也一样是高朋满座。 这里聚集的,不是那些老掉牙的世家,而是大乾王朝冉冉升起的新贵们。 这些新贵都是通过科举,一步一个脚印,从寒门爬上来的。可谓个个都是人精! 世家在物色代理人,他们同样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 四个州的刺史也都是他们的人!杨忠收到的奏报时间,实际上还早于皇帝李庆…… 正堂内,座次分明—— 尚书仆射杨忠,光禄大夫韦进,户部尚书许琮,礼部尚书周岳,吏部尚书王常志……六部九卿里的大佬,几乎都到齐了。 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小镇做题家的未来…… 此时, 韦进笑了笑,第一个开口说:“杨公,各位……雍王先前说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次又弄了个‘诗赋’科,可谓诚意十足吧?各位,怎么看啊?” 嗯嗯! 众人无不点头,都认为韦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上次皇极殿上,大家第一次听到李贞说这话,就认定了这个人。 一时间,正堂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只有雍王了!” “共治天下,才是正着!” “安王殿下呢?” “他那个‘考工’,太不切实际了,搞不成什么大事。” “骏王呢?真的不行吗?” “‘以德服人’啊?那都什么啊!还美女测试?简直是胡闹!不提也罢!” “还‘不动如山’?‘坐怀不乱’?” “要真这样,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咱们辛辛苦苦,图个啥?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吗?” “要让我们跟那两个木头疙瘩一样,那还不如回家种红薯去呢!” “哈哈哈……” 众人时不时放声大笑。 第9章 两个奇葩成了京城焦点 而这时, 老杨忠却一言不发,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了,但没有一个人提到李泰! 在他们眼里,李泰似乎已经被排除了…… 作为新贵的领袖,杨忠的看法跟他们截然相反,之所以一开始不说,就是要让他们先说个够,然后才能一锤定音! 这时, 他干咳几声,正堂里就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啊,你们就真的没有人考虑李泰吗?” 啊? 什么? 李泰? 真的假的? 所有人都忽然茫然起来—— 杨大人这是说真的? 难道考虑李泰? 他可是法家啊! 这时, 杨忠淡淡一笑,站起来,踱了几步,才娓娓说:“李泰,是法家不假,但他最大的敌人,是咱们吗?呵呵……” 他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接着说:“李泰的敌人,肯定是他们啊……” 啊? 这样啊? 哦…… 众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个玩法似乎有点太深奥了? 这时, 杨忠接着说:“你们都记住一条……皇上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谁也不要在皇上的意思之外,去支持任何人……更不要管别人说得好听不好听……” “老夫以为,皇上目前最看好的,是李泰和李然……二者之中,李泰的分量还要更重一些啊……因此,咱们眼下要支持的人,应该是李泰……” 啊? 什么? 支持李泰? 他不是法家吗? 还有李然? 李泰还有些道理,李然? 那不扯淡吗? 呵呵, 杨忠老谋深算,岂是他们能理解的? 这时, 他又娓娓说:“你们真以为李然是白痴吗?你们怎么不想想?李泰得罪人,他得罪了吗?他要是傻,会玩的出这种花样?” 刷的一下站起来,他声音放大了: “各位!据老夫所知,皇上对李然还没有死心……咱们也就不能死心……至少,李然折腾的满天下皆知科举之弊,不也是事实吗?” “还是那条!皇上是什么心思,咱们就是什么心思?咱们跟那些豪门不同!” 嗯嗯, 众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将果然是老的辣! 归根结底, 在座的人,全都是当今皇上首开科举的产物,岂能离开皇上而生出别的心思? 支持不支持谁,对豪门来说很重要,但对他们来说,却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紧跟皇上? “所以……” “等四个皇子回京,咱们要款待的人,是那两个不动如山和坐怀不乱的人!” 哗! 杨忠话音落处,全场一片安静。 …… 永州官道上,李泰一行人的马车疾驰北上。 车厢内,李泰把暗桩密报仔细看了三遍,默想一会儿说: “老三竟然网罗了一批文人?这是何意?这些人能做什么啊?” 他有点不理解—— 都真刀真枪地开干了,老三却找些文人? “殿下,不可小觑啊!俗话说,笔杆子杀人不见血!这些人去了京城,百姓和读书人都会跟着他们说啊……自来人言可畏,不可不防!” 嗯嗯, “看来,回京之后,得给这些文人一个下马威了……” 孔达顿时面露赞赏之色—— 他素来知道,这位皇子是典型的人狠话不多! 这时, 李泰又把剑州的密报再看了一遍,喃喃说: “老四,到底在搞什么?惊吓测试?美女测试?不动如山’、‘坐怀不乱’……捉摸不透啊 ……” 呵呵, 孔达却不以为然,笑着说:“殿下不知啊,如今天下各郡都在说老四是荒唐皇子……都等着看他选的那两个怪人的笑话呢……” 看笑话? 李泰一下想得出神了—— 难道老四真的不想争? 一念至此, 他淡淡说:“回去看看再说吧……” …… 与此同时,远在辽州的雍王李贞,也收到了来自剑州、永州、徽州的消息。 他端坐于案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李泰果然是真法家……竟然选拔一批酷吏?司马昭之心啊……” “殿下所言极是。然而,强推法家,只会让天下士子寒心,更会让世家与新贵心生警惕……已然落了下乘了……殿下只需处处显示宽仁之德,赢面就很大了……” 讲经师傅严信适才看了密报,也终于确认:李泰的夺嫡路线,毫无疑问就是法家。而对付法家,一定要要用宽仁包容的儒家。 嗯, 李贞点点头,又说:“本以为李恪会有什么动作,想不好还是迂腐之极……至于李然的剑州……动静倒是不小啊……” 呵呵, 严信想到李然的荒唐行为,一下笑起来:“他……他竟然在考场上,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鞭炮,还让一群美女去……去引诱……哈哈……殿下啊,他现在已经是全天下的笑柄啦……” 笑柄? 李贞忽然有点警觉—— 上回,他搞了个以德服人送美女,这次又搞得天下哄笑。 难道,他真的就不想夺嫡了? 对这个四弟,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严师傅啊,看看吧,等他选的人到了京城再看……” 他没说出来的是—— 父皇对老四一直都抱有期望,这次老四乱来一通,如果父皇大怒,那以后就不用看了。而如果父皇不生气,老四就还是一个潜在对手…… …… 这天, 李然一行人也准备启程返回京师了。 剑州刺史急匆匆地赶来,一把拉住李然的衣袖。 “殿下,这、这科举改革……到底怎么说啊?方略定不定啊?是不是每年都要来例行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啊?” 呵呵, “不必更改,静待朝廷诏令即可。” 李然直接上车。 哦…… 剑州刺史感觉不搞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就好了,否则真的会被骂死的。 但忽然,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但是人家三州都在搞改革了啊! 剑州的改革呢? “殿下!那科举改革呢?不搞了?” 刺史一把拉住车门。 李然摆了摆手,笑了笑说:“刺史放心,大不了,明年本王再来此地,与诸位同乐便是。” 啊? 什么? 轰的一下! 剑州刺史瞬间脑门充血,心里哀嚎—— 同乐? 这分明是折磨啊! 此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站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觑,无语至极—— 自家这位殿下,行事当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不要说这个刺史, 咱们这些人也摸不着头脑啊! 登上马车坐定, 李然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抽象科举改革”,获得奖励:黄金1吨】。 我擦!! 那么多? 这是要我割据称王吗? 那么多钱,我特么怎么花啊…… 这时, 系统再次提示: 【无语值已经突破1500点,可以进行首次抽奖】 哦哦, 那得抽! 李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叮!】 【恭喜宿主抽中:抽象艺术雕塑技能】 什么? 第一次抽奖给我这个? 他忽然发现—— 这个系统有两种奖励线,一种是实力有关的硬核奖励。一种是整活有关的道具? 呵呵, “这样也好……” 至少挺好好玩的。 李然摆摆手,白剑立即赶车,很快,官道上尘土飞扬,一行人消失在剑州山谷隘口。 …… 第10章 一个可怕的猜测,莫名冒出 十余日后,剑州、永州、徽州、辽州四地的举子们,陆陆续续抵达京师。 长安城内,一时间风言风语,满城喧嚣,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中心、 李泰的“酷吏”,李贞的“诗人”,还有李然那两个通过“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的奇葩,更是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德言,代表世家势力,依着先前的计划,在自家庄园内设宴,款待了李贞选拔的七位“诗人”。 另一边,以杨忠为首的新贵势力,则在杨府设宴,宴请了李然选拔的吴镇和赵无忌。 消息传到李然耳中,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斗。 “怎么躲不掉啊?” “杨忠老狐狸竟然盯着我?” “为什么?” 李然心中暗自叫苦。 …… 当晚,禁宫内苑, 皇帝李庆与萧羽、安国仁也察觉到了京城里微妙的变化。 萧羽似笑非笑地说:“陛下,如今世家与勋贵,似乎已经各自站队了。陆德言款待雍王门生,杨忠款待骏王选拔的两个……怪人,这其中,意思判然分明啊……” 哼! 安国仁一想就来气: “趋红踩黑!为什么不款待李泰和李恪的举人?这还不是昭然若揭!皇上,臣以为,此风不可涨!” 李庆自然也洞若观火—— 本来只是改革科举,结果搞成了世家和新贵的摊牌之局? 还拿自己的儿子做文章? 呵呵, 他淡淡一笑说:“朕要的是科举改革,要的是筛选出真材实料……这样吧,萧羽,你去整理一些近年来的政务难题,让这些新晋举人们都来试一试……” 踱了几步, 他鼻子里嗤了一声,又说:“萧羽,告诉那些举人,不要瞻前顾后,有所顾忌,放手施为!” “陛下圣明!” …… 一道圣旨, 如惊雷般传遍京师。 所有新晋举人,都被召集到皇极殿,参加一场特殊的策论考试。 考题竟然都是实打实的政务难题,分别涉及税赋、刑案、农田水利等等,都是这几年朝廷也拿着头疼的弊端。 次日, 皇极殿上,气氛庄严肃穆,新晋举人们分列两侧,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考题下发,举人们提笔蘸墨,开始奋笔疾书。 李泰选拔的那些“酷吏”们,果然不负众望,下笔如刀,快刀斩乱麻,将多年的积案一一剖析、论定。果然都是一群刀笔吏。 另一边,李贞选拔的那些“诗人”们,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负责阅卷的官员们,看着一份份答卷,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而李然的两个门生,吴镇和赵无忌,则是对答如流,很快写完了策论。 当晚, 文华殿上,阅卷官员们一片震惊—— 吴镇和赵无忌竟然真的是大才! 多年的政务难题,在他们手中,竟然条分缕析,一一迎刃而解! “大才,大才啊!” “本官为官多年,头一次见到年轻人有这般见识的!” “是啊!这诡寄瞒税,困扰朝廷多年,没想到赵无忌竟然有如此妙策?” “不止!吴镇的冲沙发,足以根楚河治水患啊!” “啧啧!” “了不起,了不起啊!” “……” 几个年老的官员虽然觉得吴镇和赵无忌还颇有年轻气盛之态,但考虑到两人才二十几岁,难免有些毛病,但毫无疑问,跟那些酷吏、诗人相比,此二人绝对是国之栋梁了! …… 次日,皇极殿上,朝会大开。 皇帝李庆让大臣们看完了策论,就迫不及待地朗声说: “四皇子李然所选之吴镇、赵无忌二人,才学之高,实在出乎朕之预料啊……可见,国家抡才,不在乎条条框框!” “朕锐意改革科举,为的乃是为国家选拔真材实料!科举改革,就该如此啊……” 这时, 陆德言、杨忠看了吴镇的《治河策》和赵无忌之《税赋论》,虽然只有寥寥两千言,却说透了症结,也拿出了良策,实在高出大多数官员的水准。 两人一听皇上如此说话,立即上前一拜,齐声说: “皇上圣明!” 嗯, 李庆微微颔首,宣布了对二人的任命:“即日起,擢吴镇为都水监丞,正四品,专司楚河治理。擢赵无忌为户部员外郎,从四品,参议税赋革新。” 哗! 朝堂上一片惊呼!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要知道,许多科举官员一辈子也爬不到这个位子,而这两人真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了! 稍后, 萧羽又传旨下来—— 李泰选出的那些酷吏,去了刑部和大理寺,担任司直、评事等职,负责具体案件的审理。也算是才得其用。 而李贞选出的那些诗人,则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做了编修,负责修书撰史,吟诗作赋。 这样的结局,高下立判。 李泰的酷吏,虽然也算有用,但终究是“刀笔吏”,难登大雅之堂。 李贞的诗人,更是成了“摆设”,除了风花雪月,别无他用。 唯有李然选出的吴镇和赵无忌,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 当晚, 消息传到骏王府,李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啊? 完了! “这……这不科学啊!” 李然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选出了两个“宝贝”?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不行了!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知道吴镇和赵无忌有才华,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出众,直接被皇帝破格提拔。 徐茂恭更是一脸痴惘,喃喃说: “厉害,殿下厉害啊……一个惊吓测试,测出了治河之才,一个美女测试,测出了理财重臣……” 啊? 李然更怕了—— 不能这么说吧? 跟我没关系啊!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殿下,这两人,将来必定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他日辅佐殿下,成就一番伟业啊!” 什么? 伟业? 李然直接崩溃了。 …… 第11章 竟然,真的是狗屎运…… 与此同时, 定王府,气氛凝重。 李泰的人才虽然也都有了位子,但都是些办事员级别,而李然的人,直接就是大官,这让他极其不爽。 哼…… “惊吓测试?美女测试?这到底是搞什么?本王怎么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李泰眉头紧锁,手中的茶杯几乎被捏碎。 “殿下,此事太过蹊跷。要么,是那吴镇、赵无忌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要么……哼!要么就是李然早就暗中布局,故意弄出这么一出荒唐戏码来掩人耳目!” 对! 故意掩人耳目! 李泰猛地一拍桌子,沉声说: “彻查!给本王彻查清楚!这两个人,还有李然,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雍王府里,气氛则更凝固。 李贞脸色铁青,原本志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李然这个“废物”给搅黄了。 “父皇……父皇竟然明着打压我……” 李贞虽然也知道,自己的与士大夫共治理念,很容易被父皇讨厌,但真没想到父皇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人才。 这都明摆着是打发叫花子了…… 严信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好半天,他有一个念头,一直不敢说出来,这时见李贞已经痛恨皇上,于是直言不讳说: “殿下……也许……也许皇上和四皇子早有谋划?这……这根本就是一场戏啊?” 啊? 这样?! 李贞忽然恍然大悟—— 对啊! 这本就是一场戏! 父皇心里看中的人选,一直都是李然? 李贞越想越觉得心惊,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来人!” “备马!本王要去丞相府!” 一念至此,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就想跟陆德言讨个主意。 …… 而骏王府。 李然也是慌得一批! 血滴子头目雨化田正在回报: “主人,定王和雍王都已经怀疑主人了。说,说主人是大智若愚……” 嗯嗯, 李然感觉这个应该有。 接着, 雨化田又说:“他们还说……说这次剑州的什么惊吓测试,本就是一出戏,是主人和皇上早就准备好的了……” 啊? 真的吗? 李然直接坐起来。 然后, 雨化田又说:“恭喜主人,李贞的亲信严信说,皇上心里真正看中的人选,其实就是主人!” 啊? 恭喜我? 李然直接崩溃了,差点没从榻上滚下来—— 天! 这是要玩死我吗? 我特么…… 李然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真的只是想混吃等死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怀疑下去,他们派来的就不是暗桩,而是刺客了! 白剑虽然身手好,可也防不胜防啊! “看来,得整点活了?” …… 次日, 李然带着徐茂恭、黄鹤、白剑,开始在京城大肆“挥金如土”。 他先是买下了几家生意最好的酒楼、茶肆,又将几处盐场、酿酒作坊收入囊中。 这些产业,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赚钱买卖。 紧接着,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一夜之间,李然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出现了“抽象雕塑”。 这些雕塑,有的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形,有的像是被狂风扭曲的树木,有的干脆就是一堆难以名状的几何体。 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座“人体雕塑”。 这些雕塑,大胆奔放,赤裸地展现着人体的曲线,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有人形,又仿佛不是人…… 一时间,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无数的三观都粉碎成了泥土…… 王公贵胄、士绅百姓,纷纷涌向李然的产业,围观这些“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有人破口大骂,说这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哗众取宠,不值一提。 有人啧啧称奇,说这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也有人陷入沉思,说这其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需要细细品味。 “荒唐皇子”的名声,再次响彻京城。 …… 李泰与李贞,两人如猎豹般蛰伏, 这段时日明察暗访,几乎将李然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却令他们大跌眼镜—— 李然并无事先谋划,与父皇也无任何私下交易。 甚至,吴镇、赵无忌这两位新晋朝廷栋梁,主动登门拜访骏府,都被拒之门外!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纯属走了狗屎运! 这两天, 他们也偷偷出门看了满城的那些奇形怪状、令人费解的雕塑,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 莫非,这老四真是个天降奇葩,? 念及此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不甘,又有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深夜,集贤酒楼外, 李庆与心腹大臣萧羽、安国仁,借着夜色掩护,微服出巡,亲眼目睹了那些遍布京城的抽象雕塑。 那些奇形怪状的力量感, 奔放的热力…… 不可思议的形态…… 三人无数次面面相觑,皆是无言以对。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就像一万只蚂蚁在心头爬过,又痒又麻,还带着一丝丝的……崩溃。 …… 然而, 这一系列的“抽象”行为,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京城文艺圈的神经。 一时间,骏王府门庭若市。 无数的文人墨客、丹青圣手,乃至行为艺术家们,纷纷前来拜访,争相与李然探讨这前无古人的“前沿艺术”。 李然本就无心插柳,如今见状,索性将计就计。 他不仅大开府门,广纳贤士,还为了进一步打消几位皇兄的猜疑,以及父皇可能存在的、对自己不切实际的期望,索性将王府后面的荒山也利用起来。 大兴土木,依山就势,建造了上百间风格各异的山居,专门供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艺术家们居住。 至于城内那些刚刚盘下来的客栈、酒楼,更是成了文人雅士们聚会的场所。 于是, “艺王”的名声,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李然也乐得沉浸其中,每日与这些艺术家们谈天说地,高谈阔论。 他对艺术的见解,往往独辟蹊径,惊世骇俗,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天地至理。 有那心思活络的文人,将他的言论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册,竟编出了一本—— 《骏王谈艺录》。 此书一出,立刻引得洛阳纸贵。 长安城的书肆里,几乎人手一本,争相传阅。 …… 第12章 就让皇子们接见各国使团 这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皇帝李庆一身便服,悄然出了宫城,直奔京城西郊。那里有一处幽静的山居,乃是太师苏温的隐居之所。 李庆此行,正是要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请教。 进了山居,只见苏温正在院中侍弄花草,一派闲云野鹤的模样。 “老臣参见陛下。” 苏温放下手中的花锄,躬身行礼。 “太师不必多礼。” 李庆上前扶起苏温,两人携手走进屋内。分宾主落座,李庆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说: “太师,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太师指点迷津。” 苏温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陛下请讲。” “朕那几个儿子,最近为了科举改革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朕……着实有些头疼啊……” 李庆说到这里,忽然就不说了,他感觉苏温也一定在关注局势,提头一定能够知尾。 呵呵, 苏温笑了笑,淡淡说:“陛下啊,依老臣之见,此事未必是坏事。” “哦?” 未必是坏事? 夺嫡之争已经公开化,朝臣已经站队,还说是好事? 这时, 苏温笑了笑,喟然说:“皇子夺嫡,无法避免啊……历朝历代,什么时候没有?而一旦夺嫡,自然是整个朝局都要卷进去……陛下啊,老臣说不足为奇,正是此意……” 嗯嗯, 李庆深表赞同,含笑说:“然也。只是,朝局卷入太深,朕担忧贻误国事啊……” 呵呵, 苏温又淡淡一笑,斟茶一杯,才缓缓说:“老话说,国事不可为……就算没有夺嫡,国事就不会贻误吗?” 他给李庆斟了一杯,又才说: “陛下,既然夺嫡之势已不可避免,那不如顺势而为……就让他们夺吧,什么人想跳进来,都让他们来……总比藏着掖着好吧?陛下啊,防不胜防,干脆不防……如此一来,陛下反而可以更加主动,从容掌控全局啊。” 哦…… 对啊! 李庆忽然恍然大悟—— 防不胜防,干脆不防? 说的太好了! 朕干脆就让夺嫡之争公开化、透明化,让所有相关的势力都卷进来,如此反而看得更明白! “妙!” “太师高见……” 李庆一下解开心事,喜形于色,竟亲自给苏问斟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太师啊,朕那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性子,朕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太师怎么看?” 哈哈, 苏温忽然笑出声来,从茶几旁边拿出一本书。 “陛下请看。” 哦? 李庆不禁奇怪:老太师怎么还看时书? 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骏王谈艺录》。 啊? “这是……” 李庆翻开书页,只见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奇谈怪论,什么“抽象”、“解构”、“后代际”、“实在”、“存在”等等…… 看得他一头雾水。 “太师,这……这是然儿的书?” 李庆几乎要崩溃了,忽然想起了京城里冒出来的那些雕塑,倍感凌乱。 苏温前却含笑点点头,说:“陛下啊,皇子之争,老臣就不说了……只是,这个骏王,颇有一番意思啊……” 他又翻了一下书页,接着说:“陛下,这骏王,要么是气运逆天,要么……就是大智若愚啊。” 哦…… 这样啊。 李庆心中一震,喃喃说: “大智若愚……真的吗?” “但怎么会那么怪呢?” “这样当皇帝真的行吗?” 李庆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太师,朕明白了。” “陛下圣明。” 苏温也深深一拜。 …… 回到宫中,李庆心情颇为复杂。 既有对儿子们表现的欣慰,也有对朝局走向的担忧。 萧羽、安国仁侍立在侧,也感到朝局与夺嫡纠缠起来,对国家未必是好事。 这时, 李庆揉了揉眉心,有点疲惫,随口说: “朝局与夺嫡纠缠……你们怎么看?” 萧羽躬身说:“陛下,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有些争斗,反而能让陛下看得更清楚。臣以为,不防顺势而为……” 哦? 李庆心想:你的看法倒是跟太师一致…… 这时, 安国仁却反对说: “陛下,夺嫡与朝局纠缠,必定贻误国事!臣以为,皇子比试之事,不能再搞了!” 哦? 李庆脱口而出:“那,安爱卿的意思是?” “陛下,陛下可指定一位储君,用锦盒密封起来,昭告天下,届时打开便知……如此,方能避免夺嫡之争,混乱朝纲!” 哦…… 李庆感觉也有道理,但两相权衡,还是顺势而为更为妥当。但低头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再比试什么。 这时, 李庆脑海中忽然一亮。 “对了,朕想起来了,前几日,不是有几个小国派了使臣来吗?” “这样吧,就让他们几个,分别接洽!也算是继续比试吧……” 嗯嗯,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心里瞬间明白—— 这是比试外交能力呢! 只要不是北胡,其他邦交都不会出大事。 此策的确可行。 “陛下圣明!” 嗯…… 李庆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踱了几步,又说:“萧羽啊,这次就不用抽签了,朕亲自来安排。” 嗯, “老大李泰,就接见索离!” “老二李恪,负责西番。” “老三李贞,就接待琉台吧……” “额,至于老四嘛……就让他去和高丽国的人打交道吧!” 萧羽和安国仁想了片刻,感觉没什么毛病,齐声说: “陛下圣明!” …… 消息传回骏王府,李然顿感头皮发麻—— 这节骨眼上, 整这么一出,怕是要出事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贞在科举改革上栽了跟头,肯定憋着劲儿要报复自己。而外交这种场合,最容易出事! 在几个皇子中,李泰心狠手辣,但也算光明磊落,就是李贞最阴险。他要是搞什么阴招,比如说自己私通外国什么的,那就防不胜防了。 所以, 这次要糊弄过去,还得靠整活! 于是, 李然赶紧打开系统面板,一番搜寻,总算找到了一个既能避嫌,又能继续装疯卖傻的点子。 想到将来, 他感觉只要坚持下去,多整活,大家早晚都会明白自己是没有野心的…… “那就多整几次吧……” “父皇和几位皇兄总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摇摇头, 李然心想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急匆匆赶来。刚才一听到皇上又要考校几个皇子。他们立刻就赶来。 徐茂恭担心时间不够,上来就问:“殿下,接待外国使节,事情可大可小,务必悉心准备啊!” 呵呵, 李然却摆摆手,淡然一笑:“不用准备……” 啊? 不用准备? 那可是外交事件啊! 三人面面相觑,但瞬间也了然了—— 殿下怕是又要搞事了? 这回又要“出名”了…… 第13章 有鬼!李然接见的是高丽使团 这几天,他们三个人也非常痛苦。 许多朝臣都来找他们打听,问那些雕塑是什么东西?隐含什么意思等等? 他们三个人当然是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也干脆闭门谢客。 但此时此刻, 他们哪里知道—— 李然已经想好了一个名为“沉默的交流”的活儿…… 正如《骏王谈艺录》里提到的种种深奥哲学,沉默额交流,主旨就是: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人类七成的交流靠肢体,只有三成靠嘴巴。 所以,最有效的交流,就是相对默坐…… 呵呵, 李然也只有苦笑—— 没办法啊! 我真的不想夺嫡嘛…… 到时候我一句话不说,你们总是找不到理由整我了吧? …… 果不其然。 李贞一听闻四国使者抵京的消息,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尤其是听说父皇钦点李然接见高丽国使,他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要知道,李然在科举改革中“意外”胜出,本就让李贞如鲠在喉。 他一直暗中猜测,父皇或许早已属意李然。如今又让李然去接待高丽国使?这还没有问题? 要知道,父皇的宠妃之中,宋贵妃可就是高丽人啊!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 李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淡淡地随口说了一句:“严师傅,父皇这两年是不是特别宠爱宋贵妃……?” 哦? 严信一下收到! 他本来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这次不抽签?而听李贞这么一说,瞬间反应过来—— 李然在宫中的奥援,搞不好就是高丽人宋贵妃啊! 否则皇上怎么会让李然去接见高丽使团? “殿下,此事的确蹊跷……额,不如,咱们散布些消息出去,让李泰去探探路?” 呵呵! “正合我意!” 李贞欣然同意—— 此事的确就该这么干! 让李泰派人去监视李然,自己躲在暗处! 如果真有猫腻,不用自己动手,李泰一定会先按捺不住的…… 一念至此, 他立即去了丞相府。 而陆德言一听,也感觉非常有道理,更是赞赏李贞的手腕,把李泰逼到前面,果然是好办法! “雍王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作为世家领袖,陆德言在朝中耳目众多,其中也不乏周边国家的朝臣。 次日下午, 陆德言就通过一个门生,找到了高丽国使团中的一位官员。此人名叫金光仁,每次高丽使团来大乾,此时都在团中。更喜人的是,此人非常贪财! 于是, 仅仅两天,李贞就在高丽使团内部物色到了暗桩。 到时候, 这个金光仁身处高丽使团之内,当然是什么都看得到、听得到的,李然和宋贵妃的关系,自然也就能摸清楚了。 …… 同时, 流言也如瘟疫般在京城官场中蔓延开来。 “皇上让骏王接待高丽国使?为什么啊?” “呵呵,你们忘了还有个宋贵妃吧?那就是高丽人……” “哦……原来如此!” “难道,你是说?” “谁知道呢!这皇家的事儿,咱们这些官儿可别乱猜!” “……” 官场中的流言,全都是点到为止,但传到李泰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怪不得?! 原来是宋贵妃! 上次科举改革比试,他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后来虽然彻查了一番,却也没有查出李然和父皇之间有没有默契。 但这时, 李泰凭本能就已经很笃定—— 高丽宋贵妃! 一定是她! 父皇这两年最宠幸她! 李然一定是是通过宋贵妃,给父皇吹枕边风呢! 一念至此, 他也不想找马周、孔达来商议了,想了一会儿,就想起了母家的一个官员。 于是, 他立即写了一封密信,让心腹管家送到了礼部侍郎梅毅的府上,让梅毅想办法加入到接待团中,伺机打探虚实。 他的母亲张贵妃,也是世家之一,在军中很有影响力。而梅毅,就是张家的养子,现在已经是礼部侍郎了。整个朝廷没有人知道这层关系,表面上,梅毅是科举官员,老杨忠的门生。所以,身份是不会暴露的。 有梅毅这么精明的人在场,他相信一定能查清李然和高丽人之间的底细。 …… 数日后,四国使节抵京。 朝廷礼部礼宾司依礼接见,递交国书之后,便将使团分派给四位皇子接洽。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领着骏王府的车驾,将高丽使团接往骏王府。 一路上,高丽使团的成员们早就听闻了“荒唐皇子”的种种壮举,此刻又亲眼目睹了那些遍布京城的奇形怪状的雕塑,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虽然没有亲自接待,但他们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皇子,仍然充满了好奇和莫名的好感。 …… 另一边, 李泰亲自迎接索离国使,两人同乘一车,穿过街道,引来百姓夹道欢呼。 索离国使斡海大感荣幸,连连致谢,而李泰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尽显一派干练稳重风范。 索离国位于北胡东北角,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李泰素有雄心,一直想要成为一代雄主,自然对索离使团格外重视。 因此, 定王府内布置得极为奢华。朝中支持李泰的官员、显赫母族的亲属们,全都到场助阵。 再加上那些新近网罗的年轻酷吏,个个精明强干,万事有条不紊,一时间,定王府内声势浩大,气势逼人。 李泰授意之下,这些人对索离使者斡海极尽巴结拉拢之能事,让斡海受宠若惊。 但意外的是—— 使团的其他成员,却对那位“荒唐皇子”李然更感兴趣。 他们不停地向定王府的人打听李然的事情,问东问西,让李泰颇为不爽。 孔达、马周见状,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礼,给使团每人都送上了一份,这才勉强挽回了场面。 随后,观舞、听戏、饮酒,宾主尽欢,算是稍稍挽回了主人的颜面。 而酒酣耳热之际,斡海向李泰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索离太后是他的堂姐,与北胡几位小王也关系密切,将来定会助力李泰夺嫡。 李泰闻言,心中大喜,当场赠送了自己随身的玉佩,价值连城,斡海心里直呼发财! …… 另一边, 琉台使团在雍王府的待遇,却不怎么好。 琉台国不仅国小势弱,而且物产贫瘠,战略价值也不高。李贞向来又势利,自然对琉台使团不怎么上心。 但琉台使者龙善也不是省油的灯,言语间不阴不阳地顶撞李贞,搞得李贞更是兴味索然…… 不仅如此, 使团成员们,同样对李然更感兴趣,甚至还向雍王府的人讨要《骏王谈艺录》! 李贞当场就要拂袖而去,幸好严信、窦宽、岑勉三人及时出面,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谈到正事,龙善却表示,只听丞相陆德言的。 李贞再也隐忍不住,直接拂袖而去。 整场宴会,不欢而散。 第14章 沉默的交流,才是最充分的…… 与此同时, 李恪的安王府,一切却显得那么的循规蹈矩。 所有的流程,都如同礼部事先排演过一般,没有丝毫的偏差。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 平常到了让人心生疑窦的程度! 李恪敷衍一番之后,正使钦胜和副使阴唐败兴而归。 出了府门, 阴唐忍不住说:“正使大人,可惜啊,这次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骏王,还有那位锐意进取的定王。” 呵呵, 钦胜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非也!大乾皇子之中,这位看似最为平庸的安王李恪,恐怕才是最不简单的……” 啊? 副使阴唐差点惊掉下巴。 “大人,这?何以见得啊?” 呵呵, “你没发现吗?这位小皇子,从来都是循规蹈矩,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有这样平庸的人吗?依我看,他倒是像极了我们西番的格萨王啊!” 钦胜冷冷的眼光回望那座朴实无华的安王府,言语中充满了钦佩之意…… 哦…… 副使阴唐恍然大悟—— 是啊! 大乾诸皇子中,李泰锐意进取,李贞贤德示人,李然装疯卖傻,而这个李恪,却根本看不出深浅啊…… “大人啊,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嗯嗯, 钦胜是西番国的着名才士,这一番见解超乎寻常,令这个副使阴唐大开眼界。 另外, 西番与大乾的关系,算不上多么友好。 因此, 钦胜一念至此,就决定在李恪身上下注。 他拿出了一本西番的国史和一把精致的玉如意,还特意把“格萨王”这一页折起来,当副使偷偷下车,回去送给李恪。 当晚, 李恪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竟然会被西番的使者一眼看穿。 此时此刻,他看完了西番国史的格萨王传,感到的确跟自己非常相似,都是一样的“平庸王子”,却成了最厉害的那一个…… 没错! 他一直都在装。 他的基本策略便是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如有人说的—— 你什么也不用做,敌人的尸体就会顺流漂下来…… 而这番心思,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番使者看出来了,如何不让人惊心动魄? 同时, 李恪也终于等来了一个大金主,光从这支玉如意看,西番国就很有一点家底。 况且,西番虽然是蛮邦,但战力强大,国势蒸蒸日上,他日必成一方霸主。 于是, 李恪叫来了心腹太监金寿。 “去!” “把本王的玉佩回赠给钦胜大人……” “先不急……等他们离开京城再追上去……” 李恪表情木然,太监金寿也是一脸阴沉,但主仆二人非常默契。 “是。” 金寿悄然而去。 …… 骏王府后山,风景别具一格。 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文人们栖居于此,山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半山腰,一座名为“无极”的议事堂,更是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高丽国使臣尹元,早已听闻骏王李然的种种“壮举”,对这位“荒唐皇子”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此时此刻,又见这般鼎盛景象,心中更是叹服。 他几次三番想与徐茂恭套近乎,打探骏王的喜好。 “徐公,骏王是一位慷慨的赞助者吗?” 嗯, 徐茂恭早就被李然打了招呼,绝对不能说话,于是只能嗯嗯作答。 哦…… 尹元频频点头,又赞叹说:“他一定是一位伟大的皇子,他的艺术天分之高,早已闻名贵国了吧?” 嗯嗯,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微笑示意,心里却在埋怨—— 闻名遐迩倒是真的, 只不过, 流传的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哦…… 尹元再次赞叹之际,也忽然发现—— 骏王的随从怎么都不说话? …… 抱着疑问,一行人来到“无极”堂前。 这是一座壮观的—— 草堂! 说它壮观,是因为在草房中,的确是首屈一指的了。 进门一看, 尹元和整个使团顿时愣住了—— 这……? 这便是议事堂? 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使团成员只见堂内空空荡荡,别无长物,唯有几块未经雕琢的巨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四壁之上,亦无任何装饰,只是粗糙的石壁,透着一股原始、质朴的气息。 这? 什么意思啊? 徐茂恭等人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尴尬。 这便是自家皇子所推崇的“极简”之道,说是要返璞归真,追求“无”的境界。 可这…… 也太过简陋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了。 …… 正在这时, 李然缓步从内殿走出。 他并未如寻常皇子那般,身着华服,头戴金冠。而是一袭素衣,长发随意披散,神情淡然,宛若一位隐士。 面带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朝众人拱了拱手,示意使团入内,嘴上却是一言不发。 哦哦, 尹元见状,连忙上前,热情洋溢地表达着自己的仰慕之情,滔滔不绝。 “外臣参见骏王殿下……” “骏王殿下贤德闻名贵国,我等钦佩万分……” “殿下,我等祝殿下大展宏图……” “殿下,外臣等有请殿下讲解贵国美学……” “……” 然而, 话音落处,仍是一片空空荡荡…… 李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随后,他又径自走到大堂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盘膝而坐。脸上似笑非笑,既像是侧耳倾听,又像是充耳不闻…… 啊? 这? 尹元和整个使团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难道, 这位骏王殿下,是个哑巴? 而此时, 李然视野中不断跳跃着字幕—— 【无语值+155!】 【无语值+140!】 【无语值+110!】 …… 这时, 高丽使团中,有两个特殊的人,却各自心怀鬼胎。 梅毅,礼部侍郎,更是李泰母家的亲信。他暗中观察着正使尹元的一举一动,心中疑窦丛生。 一路上,尹元对骏王李然赞不绝口,言语间充满了崇拜。这让梅毅不得不怀疑—— 高丽国与李然之间,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他当时立刻就想到了宋贵妃! “定王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果然是通过高丽贵妃……” “皇上难道真的敲定了李然?” 一路上, 他也做了各种假设,感觉逻辑链条已经非常牢靠,准备这里会谈结束,就立刻去告诉定王李泰。 但此刻, 他又有点看不懂了—— 为什么? 李然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本应该有很多话讲啊……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 忽然, 一个念头闪过,梅毅觉得:也许是李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一言不发? “谁?” “使团里一定有李然的暗桩,到底是谁呢?” …… 另一边, 金光仁,高丽国使团中的一名普通官员,也是李贞重金收买的眼线。 他的想法与梅毅如出一辙—— 尹元对李然的推崇,让金光仁深信,宫中的宋贵妃,定是李然与皇帝之间的秘密桥梁。 可眼下, 李然却故作冷漠,毫无热情。 这是何故? 在秘密战线工作多年的金光仁,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重点。 “莫非,我的身份暴露了?” “使团中一定还有李然的暗桩,已经提前通风报信?” 金光仁心中忐忑。 一时间, 梅毅和金光仁,都陷入了深深的猜疑。 他们暗中打量着使团中的每一个人,试图找出那个潜藏的“内鬼”。 第15章 神之脑补,无语值疯狂飙升 此时, 众人落座于草蒲团之上。 尹元作为高丽使臣,自然要把正事讲清楚。 于是, 他干咳几声,硬着头皮,陈述了两国邦交的种种事宜,言辞恳切,姿态恭敬,可谓是一丝不苟。 但使团成员和礼宾司的人,都有种可笑的感觉—— 说给谁听啊? 人家骏王到底在不在听都不知道呢! 此时, 李然却始终低眉垂目,仿佛在侧耳倾听,又仿佛神游天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整个使团彻底懵逼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那么尴尬啊…… 咳咳, 尹元见无人回应,也只得尴尬地停了下来,最后使劲干咳几声,试图唤醒枯坐的李然…… 然而, 李然却纹丝不动,一脸欣喜的表情似乎对尹元的讲话很满意,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 一时间, 整个使团都不自在了,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个毛孔都难受得要命! 但时间会消磨一切…… 渐渐地,众人也从最初的局促不安中缓了过来,开始觉得这事儿…… 似乎还挺有意思? 这位骏王殿下,到底不是凡人啊! 这是故意的? 还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啊? 抱着满腹疑虑,使团成员以及随行的礼宾司官员们,回想起李然过往的种种荒唐行径,一时间都哭笑不得。连彼此看一眼,都觉得太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梅毅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了金光仁的身上。 因为金光仁不仅是高丽人,而且常年在大乾为官,今天从头到尾,他的表现都透着一股子古怪劲儿。 要么凝神思索,要么四处打量。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所以, 金光仁一定是李然安插在使团里的奸细! 梅毅心中已经万分笃定。 而与此同时, 金光仁也终于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梅毅的身上。 在他看来,梅毅从始至终都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观察别人身上! 这种职业习惯是什么人? 还用得着说吗? …… 半个时辰了, 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堂的气氛已经有毒,大多数人都真的坐不住了。 这时, 突然, 李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紧接着, 他喜形于色,扫视着使团成员和礼宾司官员,两手开始抚掌! 啪!啪! 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炸响,但充满了热情! “今天的交流非常充分……感谢!” 李然起身,对着高丽使团,郑重其事地一躬身, “会谈非常圆满!极其成功!感谢诸位使臣!” “本王略备薄礼,以慰美意!” “来人!” 徐茂恭当即带着仆人进来,每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个精美的包袱。 但是, 所有人此时全都傻了—— 充分? 充分的交流? 成功? 会谈圆满成功? 我特么! 尹元瞬间懵逼,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将他脑海中的一切外交辞令,瞬间践踏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纵横外交场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这特么也叫交流? 这分明是大型行为艺术现场啊! 与此同时, 李然视野中疯狂跳跃着收获—— 【无语值+130!】 【无语值+140!】 【无语值+120!】 很快, 徐茂恭、白剑、黄鹤,就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奉上早已备好的礼物。 使团众人,集体石化。 在这座古怪的草堂里,忽然不知道身处何方…… 这时, 唯有梅毅和金光仁,嘴角疯狂抽搐。 装的! 太会装了! 骏王啊骏王,你果然是人中龙凤! 这一手装得简直绝了! …… 随后, 李然直接回了书房。 尹元和使团成员出来,忙问徐茂恭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茂恭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着。 最后,尹元实在忍不住了,又问黄鹤。 黄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家皇子认为,交流的最好方式,就是沉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子一向认为,语言是多余的,真正的表达,都蕴藏在肢体动作、气息、情绪、气场之中。今天的交流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皇子已经充分理解了使团的无声之声。” 轰! 尹元和使团成员只觉得五雷轰顶,差点当场崩溃! …… 当晚, 梅毅便将高丽使团在骏王府的“奇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李泰。 马周、孔达听罢,皆是目瞪口呆—— 李然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这特么…… 这特么的是邦交场合啊! 面对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梅毅信誓旦旦地强调:“千真万确!殿下,属下亲眼所见,骏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额, “只是,只是在最后送客之时,才说了句‘交流非常充分、会谈非常成功’……” 什么? 你说什么? 李泰、马周、孔达三人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起,有种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 你说交流很……充分? “会谈”? 会谈很成功? 我特么! 是哔了狗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时, 梅毅见他们脸色不悦,赶紧又将自己在使团中发现的“暗桩”之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殿下,属下以为,高丽使团中定有骏王的眼线啊!” 唉! “属下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因此,骏王才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说罢, 梅毅看着李泰,非常期待他的重视。 嗯…… 李泰三人点点头,全都深以为然—— 没错! 一定是这样! 这就叫欲盖弥彰! 否则, 李然临了的时候,为何要特意强调“无声之声”? 这分明就是说给高丽使者听的! 想到这里, 李泰等人瞬间脑补出了一整套逻辑链条—— 高丽使者尹元与宋贵妃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皇上与李然,也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高丽人,就是他们之间的桥梁! “太阴乐……” 李泰反复思考,认为这个推论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一时间心中郁结难抒—— 为什么? 本王一心为国,殚精竭虑,为何却始终得不到父皇的认可? 难道, 父皇真的已经属意李然? 不甘、愤怒、嫉妒……种种情绪在李泰心中翻涌。 踱了几步, 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下令: “查!” “给本王查清楚!” “一定要撬开高丽使者的嘴巴,挖出他们与李然之间的所有秘密!” 第16章 实锤了!老四绝对有鬼! 雍王府内,气氛凝固。 李贞铁青着脸,胸膛剧烈起伏。严信、岑勉、窦宽等人,也都面色阴沉。 金光仁的话,让他们倍感惊心—— 李然,这个装傻的老四, 果然有问题! “暗桩!” 李贞咬牙切齿,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竟然在高丽使团里安插了暗桩!” 嗯嗯…… 严信脸色也非常凝重:“殿下,金光仁说的没错……多半就是有李然的暗桩,金光仁的身份暴露了,李然为了掩人耳目,就故意来了这么一下……这就叫……” 他没有说出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词汇—— 欲盖弥彰! 哼! “充分交流?成功会谈?” “骗鬼呢!” “这分明是暗号!” 李贞再也忍不住了! 他感觉整个事情,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这时, 严信看他异常恼怒,赶紧劝说: “殿下息怒!” “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臣以为,李泰也一定在调查此事,而且,他在使团中同样安插了眼线啊……不如按兵不动,就让李泰去查!” 对对! 让李泰去查! 我们不动! 岑勉等人也立刻附和。 嗯嗯。 李贞这才缓过来一点,强忍住心头狂怒,淡淡说:“也好……咱们先看看,李泰那个火急火燎的性子,一定会找老四的麻烦……”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庆端坐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盯着跪伏在地的“力士”。 “力士”是皇家暗探,此刻正将骏王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报。 “沉默的交流?” 李庆感觉脑壳有点疼,忍不住再次问出来:“你确定,骏王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回陛下,千真万确!骏王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力士”唯恐皇上不信,又说:“小的就混在下人之中,看得清清楚楚。骏王殿下只是在最后,说了句‘交流非常充分、会谈非常成功’……” 哦…… 会谈成功? 这是会谈吗? 李庆忽然有点烦躁—— 这个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算要掩人耳目,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 他真的像京城传言的那样,已经……走火入魔了? 李庆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发胀。 这时,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感觉到了对方同样的心思—— 不管李然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这一招都堪称绝妙啊! 至少,李泰和李贞,是绝对抓不到他任何把柄的。 皇上虽然不知道,也没有人敢跟皇上说,但他们两人也听到了流言蜚语。 这段时间,坊间、官场都在流传说,骏王李然是通过高丽人宋贵妃,得到了皇上的宠信。 他们自然是不信,也猜得到流言大概就是李泰、李贞放出来的。 李然来了这么一出“沉默的交流”,说明他也听到流言了,想要用这种方式韬光养晦呢。 这……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吧? 一念至此, 萧羽和安国仁都不敢再说话了。因为这里非常微妙,而且流言涉及到了宫里,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帝王猜疑,那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沉默好一会儿, 李庆忽然有点恼怒,沉声说: “传朕旨意!暗中调查骏王身边的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 “朕倒要看看,是不是他们给然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 萧羽和安国仁领命,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丞相府邸。 世家门阀的核心人物又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自然是当朝丞相陆德言,还有大理寺卿宇文信、兵部尚书窦贵。 三人一番深谈,对接待使团的事,看法大体一致,都感觉到了李泰的威胁。 窦贵叹口气说:“李泰那小子,心机越来越深了。” “是啊,他这是在拉拢索离国,为自己造势呢。年纪轻轻,已然有了这番视野,将来,恐怕难制啊……” 宇文信抿了一口茶,感觉到一丝苦涩,一下子想到了年轻时候的李庆。那时候,无论世家怎么压制,李庆还是脱颖而出,成了一代雄主。 嗯嗯, 陆德言点点头:“的确越来越像他爹了……将来,是个大麻烦啊……” 三人相对苦笑,心里都在想—— 李家也太强了! 如果再出一代雄主,世家的日子就更难了。 沉默一会儿, 陆德言话锋一转:“李贞那边,倒是没什么意外。琉台国那个使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相信李贞也会明白的……” 嗯嗯, 窦贵、宇文信同时点头。 毕竟, 这是世家的基本操作,要想当皇帝,就不能当雄主。只能二选一。 “至于李然……呵呵呵……” 陆德言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宇文信和窦贵想到他搞得的什么“沉默交流”,一下子也忍俊不禁。 “这个老四,简直就是个活宝!” “是啊,什么‘沉默的交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丽使团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跟傻了一样,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足足半个时辰!”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传出去,咱们大乾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光了!” “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宇文信又说:“这样也好!至少,他是不会有什么威胁了……” 三人同时点头,想到家将来的局面,首要的任务,当然是压制李泰,同时让李贞听话。其他两个,没威胁就罢了,要是有威胁,也就只能铲除了。 …… 杨忠府邸,华灯初上。 门外早已车水马龙,各路官员纷至沓来,都想探听一下今日朝堂上的风声。 然而, 杨府管家却面无表情,一一挡驾。 “诸位大人请回吧,老爷有令,今日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啊? 这…… 什么意思啊? 众官员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今日也太反常了! 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一大票官员交头接耳,议论一番,但见管家面无表情,似乎还有一丝凝重,于是也就纷纷回家了。 书房里, 老杨忠眉头紧锁,反复推敲四个皇子接待使团的细节。 第17章 大乾果然人杰地灵,方能出如此皇子 他之所以闭门谢客,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局势的变数—— 李然, 这个荒唐皇子,实在不是常人啊! 这一场“沉默的交流”闹剧,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暗藏玄机。 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李泰、李贞的锋芒,更是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新的舆论风潮。 如今,坊间对这位“荒唐皇子”的议论,已不再是单纯的嘲笑,而是夹杂着几分敬佩与好奇。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然的心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杨忠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深藏不露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装疯卖傻……为此,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方才,果断取消了今晚的聚会之后,他才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只要一个不慎,就可能引起皇上的注意,甚至……猜忌。 …… 高丽使团众人,一路上还在回味着这场“旷古绝今”的会谈。 有人觉得骏王简直是欺人太甚,这算哪门子外交?明显没有把高丽看在眼里! 有人却觉得骏王高深莫测,不愧是大乾最奇特的皇子,一派隐士风度,让人捉摸不透…… 更有人觉得,这事儿真特么好玩! 简直太好玩了! 除了好玩这两个字,还真说不出来其他感觉! 回到驿馆, 正使尹元真的感慨万千—— 浸淫外交事务多年,他自诩见多识广,可今天这场面,真是头一回见! 回想这场前所未有的“会谈”,尹元竟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没错,就是敬佩。 一来,他忽然觉得“沉默的交流才是最有效的交流”这句话真的很对!简直太对了! 自己半辈子搞外交,说了太多的话,也犯了太多的错误,今天才发现,原来不说话,的确是最高境界! 其实许多东西真的能从肢体、气场表达出来,比如说,使团里有人认为皇子不尊重高丽,这就是错的!他尹元就没有这个感觉! 他能感觉到的,是皇子发自内心的平易近人……这么一个高深修养的人,是不可能歧视小国的…… 想到这里, 他也不禁感慨—— 大乾果然是天朝上国, 人杰地灵,竟有如此……奇特的皇子。 如此别开生面的“会谈”,将会让自己后半生充满有趣的回忆…… …… 书房内,气氛诡异。 李然端坐上首,仍是一脸的莫测高深,对着窗外,又在沉思人生和世界……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 自打那场“沉默的交流”之后,他们三个就成了京城里最忙碌的人。 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逮着他们就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骏王殿下到底啥意思啊?” “那‘沉默的交流’,真的没有说话吗?” “不说话,怎么会谈啊?” “……” 三人被问得头昏脑涨,几欲吐血。 他们哪儿知道啊! 自家这位主子,三年前就经常神游物外,这三年来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们这些心腹,也常常被搞得一头雾水。可偏偏,外人还都觉得骏王殿下深不可测,言行举止皆有深意。 这…… 这上哪儿说理去? 三人心中腹诽,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崩溃,继续陪着笑脸。 毕竟, 自家这位主子,谁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就算他们三个,半夜里扪心自问,也真的不知道自家主公到底是什么意图…… 正当三人暗自揣测之际,李然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抽象任务“沉默交流的外交谈判”,获得奖励:烟草种子10万斤!】 【宿主的无语值达到1850点,距离抽奖,再次只有一步之遥!】 李然心中一喜。 “果然整活才是王道啊!” 烟草! 神器啊! 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 数日后, 安王府,夜色深沉。 心腹太监金寿悄无声息地回到李恪身边,带回了西番使者的反馈。 “殿下,玉佩已回赠钦胜大人。” 金寿声音压得很低,除此之外就没有一丝情感,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钦胜大人说,这块玉佩对西番来说是最珍贵的礼物……他又说日后定当鼎力相助殿下,只求将来大乾能助其对付北胡。” 嗯嗯, 李恪点点头—— 这一番对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 金寿又从怀中摸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右手同时招了一下,一个黑衣人当即悄无声息的闪身进来。 哦? 这是? 李恪有点奇怪。 “殿下,这是钦胜大人送来的西番高手,名叫格桑,说是可供殿下驱使。” 哦? 李恪看了看黑衣人格桑,只觉得此人神气内敛,举手投足之间矫健非凡,一看就是绝顶高手。 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栩栩如生。 好! 好啊! 李恪点点头,盯着格桑问:“格桑,你可愿意为我驱驰?” “愿为殿下效力!” 格桑半跪一拜。 好! 李恪大为欣喜, 毕竟, 这些年为了掩人耳目,他什么人也没有结交,除了太监金寿,手底下真的没有人手。这下好了,盟友送来了高手,足以与其他皇子抗衡了。 “看来,我这步棋,总算走对了。” 李恪喃喃自语,头一次感觉到了夺嫡路上已经不再孤单, 有了西番的暗中支持,算是一家强援了! 这时, 金寿又说:“殿下,钦胜大人最后叮嘱奴婢,让殿下务必小心防范骏王李然……说李然才是最大的威胁!” 啊? 李然? 最大的威胁? 李恪一下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李然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难成大器。 那些荒唐行径,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可如今,连远在西番的使者都看出了端倪……这就让李恪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四弟了。 沉默片刻,李恪沉声说: “金寿。” “是,殿下。” “让格桑去盯着李然。” 金寿领命,带着格桑悄然退下。 第18章 我也无语了,抽奖吧! 这天午后, 李然正悠哉悠哉地品着新茶,想着派一批门客下去南方种植烟草。 忽然, 雨化田急匆匆地赶来,纳头便拜:“禀报主人,高丽使者尹元,被李泰的人秘密绑架,请主公明示,是否出手营救?” 哦? 太好了! 李然一听,乐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救?救什么救!绝对不要救!” 啊? 雨化田一下愣住了—— 别人家的主公,哪个不是雄心勃勃,恨不得把天下都抓在手里?可自家主公倒好,恨不得把所有麻烦都推出去。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李然心里已经高兴坏了—— 高丽使者被绑架,而骏王李然默不作声,只要传出去,世人肯定会认为高丽人跟他李然毫无瓜葛。 这不就等于给自己洗白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去破坏呢? 看着李然一脸的喜形于色,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面面相觑,再次被李然的“神操作”给惊呆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李然的各种“抽象”行为,但这一次,还是让他们感到无语至极。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举朝震惊。 李庆勃然大怒,下令安国仁派出“宫廷力士”彻查京城,一定要营救使者。 然而, 事情反转得比预想的快多了! 天还没黑,消息再次传出:高丽使者尹元,已经被成功解救了! 而解救之人,正是新晋的治河内史吴镇和户部典史赵无忌。 这两人,正是李然之前“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选出来的“奇才”。 顺天府尹奏报,吴镇和赵无忌在视察黄河河道时,偶然听到百姓议论,说看到一群可疑人物,押着一辆马车,鬼鬼祟祟地沿着河边疾驰。 两人立刻进来,带着手下兵丁一路追查,最终在一处破庙里,发现了被绑架的尹元。 消息传到骏王府,李然直接崩溃。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我特么……我特么真的没法洗白了吗?!” 他仰天长叹,只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原本以为高丽使者被绑架,可以让自己彻底摆脱嫌疑。 可谁能想到,吴镇和赵无忌竟然会横插一杠子,硬生生把嫌疑揽在自己头上! 而且, 他还没法辩白! 毕竟,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不动如山的吴镇和坐怀不乱的赵无忌,都是他李然钦点的“奇才”啊! 沉默许久, 徐茂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殿下,这……这或许是天意吧。” “天意?我信你个鬼!” 李然有气无力,直接躺在榻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喃喃的说) 我只知道,我的无语值,又要爆表了!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 【宿主收集的无语值已达到2050点,是否抽奖?】 抽吧! 【叮!】 【恭喜宿主获得:抽象绘画艺术】 嗯嗯, 很好, 很无语。 …… 往后几天,京城里出了怪事。 坊间巷里,酒肆茶楼,忽然间,人人都在模仿骏王李然的“沉默交流”。 一时间,见面不说话,只靠眼神交流,成了京城最时髦的社交方式。 你要是不懂“沉默交流”,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生怕被人说一句“老土”。 文人才子们更是把李然吹上了天,说他是“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文化宗师。 但李然无心去分享这些快乐—— 毕竟, 高丽使者被绑架一事,让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李泰对夺嫡的零容忍态度! 那是一种砸锅卖铁,也要把对手按死的决心! “真的太危险了……” “这帮人,为了皇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心有余悸之下,为了撇清关系,他干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忙活了十几天。 干嘛呢? 研磨矿石颜料,搞起了绘画创作。 半个月后, 几幅“惊世骇俗”的抽象画,就这么诞生了。 李然大手一挥,把自己投资的酒楼、茶坊、商铺,全都挂上了这些“大作”。 全城再次轰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纷纷前来“观摩”。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李然那些艺术家门客们,更是日夜聚集在无极堂,对着一幅名为《剑道》的抽象线条画,争得脸红脖子粗。 因为这幅……画, 特么的看上去像一团乱麻! 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有人说这是“剑意纵横,气吞山河”,有人说这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当然,也有人看不下去,私下里嘀咕—— 这特码的! 不是鬼画符吗? 骏王的鬼画符就是艺术? 道士的就是符咒? 于是, 街头巷尾,许多人也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不管怎么说,李然的雕塑和抽象画,算是彻底火了。 它们成了长安城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无数客商、使节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专程赶来“打卡”。 一时间, 一轴值千金! …… 这几日, 李泰在微服私访。 只见长安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挂满了李然的“鬼画符”。 那些扭曲的线条,怪诞的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李泰越看越是心烦意乱,总觉得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嘲讽自己! 因为,上次绑架高丽使者的事情,让李泰更加笃定—— 李然与高丽人之间,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 吴镇和赵无忌,一定是李然安插在暗处的棋子,专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时, 他看着酒楼里的线条画,心中毒素猛烈发酵—— “李然啊李然,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瞒过我?” “下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再把你这些破玩意儿一把火烧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揭穿李然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 第19章 皇子们轮流代理朝政 皇宫内苑,御花园中。 李庆忽然召见了雍王李贞。 自开年以来,从治国理念到接待各国使团,已经进行了三次皇子间的比试。 可结果呢?众皇子各有所长,难分高下,这让李庆颇感头疼。 尤其是这次接待使团,李贞竟被琉台国使者当面顶撞!这让李庆意识到—— 这个三儿子,似乎已经成了世家门阀手中的傀儡。 这,可不得不防! 此时, 他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李贞,忽然淡淡说:“贞儿,你可知罪?” 啊? 李贞身子猛地一震,颤声说: “儿臣……儿臣知罪……”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琉台使者在朝堂上的无礼行径,以及私下里的态度,全都说得巨细无遗。 哦…… 李庆不由地悠悠叹了口气—— 果然啊, 世家也太过分了,竟然用一个琉台使者来敲打贞儿…… 呵呵, 他淡淡一笑,慢慢蹲下来,用一种明白无误的眼神,死死盯着李贞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贞儿,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是大乾的皇子,不是世家手中的提线木偶!” 轰! 啊? 李贞冷汗顿时涔涔而下,砰砰磕头在地,大声说: “儿臣知罪!” “儿臣知罪了……” 哼, 李庆把他扶起来,使劲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贞儿,父皇的心思你不懂吗?朕没有偏心,只想给大乾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明白吗?” 啊? “儿臣明白……” 唉, 李庆点点头,又拍拍他肩膀, “跪安吧……” “多谢父皇隆恩……” 李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急匆匆溜了。 …… 稍后, 陆德言也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庆斜斜靠着龙椅正在看书,一副全神贯注的姿态,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陆德言的存在。 陆德言顿时暗叫糟糕—— 完了! 应该是皇上不满世家对立储的干预…… 就这样, 陆德言跪到了膝盖发麻疼痛,几乎直不起腰了,才听到李贞娓娓道来的一句话: “陆爱卿啊,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这声音非常平淡,平淡得让人害怕。 陆德言心中忐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臣……臣不知。” 嗯, “陆爱卿啊……有时候,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 啊? 陆德言浑身一震,连忙叩首在地。 “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臣,臣有罪……” 呵呵, 李庆站了起来,但也不看他,只是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温言说: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 呼…… 陆德言终于松了口气,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堪堪站起来。 “谢陛下开恩。”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沉默片刻, 李庆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感觉对陆德言的敲打也到位了,于是忽然问: “陆爱卿啊,你觉得朕让皇子们比试治国之能,到底妥不妥啊……” “陛下圣明!” 陆德言立即接着说:“陛下,此举公平,定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从而杜绝夺嫡之争……实乃,实乃高明之举!” 嗯, 李庆点点头,喟然说:“然而,如何才能考校出真本事啊?朕这几日,颇有一些疑虑……陆爱卿怎么看?” 哦…… 陆德言一下猜到—— 皇上对这事有点犹豫! 如果指定继承人的话,李贞是没机会的! 最好还是继续比试…… 于是, 他故作沉思,想了一会儿才说: “臣以为,要比出真才实学,才真正公平……额,下一轮比试,不妨以‘内政’为题?” 他顿了一下,偷偷打量李庆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立即又说: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以为,可以让皇子们开府议政,轮流尝试处理政务,如此更能看出各人的才性……额,如此一来,以政务效果为凭,至公至允,谁也无话可说……庶几能免了夺嫡之害啊!” 哦? 李庆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陆德言的这个办法似乎还不错? “陆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这样吧,你再下去想一想……如果可行,下月就开始吧……” 陆德言大喜,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陛下圣明。” 四个字说得十分沉稳,陆德言才缓缓退下。 …… 稍后 萧羽、安国仁从后面走进来,脸色颇为凝重。刚才陆德言的提议,他们也听到了。 “怎么看啊?” 李庆端起茶杯,想喝又没有喝。 额, 萧羽躬身说:“陛下,此法可行……代理朝政,正可看出诸皇子的才性……可谓至公至允,最后是按照政务处理效果来评判高下,旁人也无话可说……” 嗯, 李庆点点头,又看着安国仁。 咳咳, “陛下,臣也以为可行……只是,不能将军国大事托付,只能是六部日常政务……否则,恐贻误国家……” 呵呵, 李庆重重点头:“好!既然两位爱卿也这么看,那就准了陆德言吧……” “传朕旨意,各皇子即日起开府议政,为期三日,轮流处理六部政务。朝中大臣,依序前往各王府上朝,不得有违!” 圣旨一出,京城震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认为此举乃是选拔储君的关键一步。 “皇子开府议政,前所未有啊!” “是啊,这等于让皇子们提前体验当皇帝的滋味了。” “不知哪位皇子能脱颖而出,赢得陛下青睐?” “我看好雍王殿下,他素有贤名,又得世家支持,胜算最大。” “未必,安王殿下也不容小觑,他暗中结交了不少势力,实力深不可测。” “还有骏王殿下呢,他虽然行事荒诞,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哈哈哈,骏王?他要是能当皇帝,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 京城百姓也对此事津津乐道,茶余饭后,议论不休。 “听说了吗?皇上要让皇子们轮流当皇帝了!” “真的假的?这可真是稀奇事!” “谁说不是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说,哪位皇子能当上皇帝?” “管他呢!还不是一样?” “……” 一时间, 京城上下,翘首以待。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别开生面的“皇子比试”,究竟会如何精彩纷呈。 …… 第20章 随机决策,才能绝对中立 诏书下到骏府, 李然心里一阵嘀咕—— 这夺嫡之路,何时是个尽头? 看了几遍诏书,也只有自言自语: “看来,只能继续整活了。” “多整几次,总能让那些人明白,我李然对皇位,那是半点兴趣也无!” 当晚,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如约而至。三人也都看到了诏书,想着这次恐怕有点麻烦,主公可不能再乱来了,别到时候闯了大祸。 于是, 徐茂恭上来就说:“殿下,代理朝政非同小可,若稍有差池,恐遭陛下责罚啊……额,殿下,臣以为,还是要、还是要……这个……尽点心吧?” 话音落处,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傻逼——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种事还需要劝谏吗? 咳咳, 黄鹤也感觉很尴尬,但既然是李然的门客,吃了他这几年的饭,就得为他考虑,于是也说: “殿下啊,臣以为,徐兄说得对……到时候朝臣都来这里上朝,要是闹出什么……恐怕……不太好啊……” 他本来有满肚子的话,刚一开口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感觉自己是在哄小孩吗? 而这时, 白剑一脸严峻,肃立不动,好像根本不在场似的。 嗯嗯, 李然不停地点头,真的感觉这三个人都非常好,对自己很忠诚……可是,我真的没有大志啊……赶你们走也不行,不让你们做事也不行,我也很为难啊…… 想到这里, 李然干咳两声,正色说:“对!你们说得对……代理朝政,非同小可……额,本王理会得……” 哦哦, 三人一起看着他,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场面再次尴尬。 咳咳, “殿下,那,那我等要做些什么准备?” 徐茂恭赶紧把话题岔开。 哦哦, “不用!不用准备……” 李然生怕他们做出什么抢眼的事情来,到时候又成了祸根。 嗯,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再次明白—— 丢丑是肯定的, 但愿不要丢大丑吧…… 一念至此, 三人躬身一拜,齐声说:“我等告退。” …… 三人走后, 李然也松了口气,心想—— 整活肯定是要整活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不整活,我活不了, 你们也活不了不是? 想到这里, 他也感觉心安了一些,踱了几步,再次琢磨代理朝政的事。 “第一,不能表现出任何对朝政的兴趣……一旦被他们看出我对朝政有兴趣,基本就完了……” “其次嘛,也不能有倾向于……不管什么政务,都不能让他们以为我有什么治国的想法……” “否则李泰、李贞那帮人,还有那些老狐狸,定会疑神疑鬼,没完没了” “两难啊……” “又要绝对中立,又要显得毫无兴趣,还要不闯祸……” 他马上打开系统,一个念头随之闪过脑海—— 随机决策! “好办法啊!” “我就用抽签来决定政务好了……” “这样总不能说我什么了吧” …… 定王府内,书房。 李泰斜靠着软榻,随手翻看着一大叠文书。 孔达与马周分坐两侧,却略显疲惫。为了应对这次轮流代理朝政,他们已经把这几年六部的政务理了一遍,到时候无论分到什么题目,都能应对自如。 “多谢两位,辛苦了……” 李泰放下文卷,感到十分满意—— 他们两人找了班子,这两天把可能用作题目的政务事项都理了一遍,也全都有了对策。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这次也不例外! 这时, 孔达见他脸色和悦,喟然说:“殿下,这次是展示殿下法家治国的好机会啊……” 嗯嗯, 马周也附和说:“正好让世人和百官看看,法家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治国之良医!到时候,天下人对殿下继位就不会很抗拒了……” 是啊…… 李泰也颇为感慨—— 自己一心治国安民,却阻力重重! 世人都说法家是洪水猛兽,可要是没有这洪水猛兽,大乾又哪里有今日之富强? 站起来踱了几步,李泰忽然又想到了李然,喃喃说: “这个老四,既然也想夺嫡……那他的治国主张又是什么?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自从上次科举改革和使团接待事件后,李泰已经认定李然是有野心的。他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是掩人耳目。 嗯嗯, 马周沉吟说:“殿下,四皇子城府深长,至今也不知道他有何主张啊……” “还有,朝中哪些人是他的支持者?也是一点迹象也没有啊……” 孔达也感到了一丝忧虑:万一李然拿出什么很惊艳的主张,那可怎么办? 嗯嗯, 李泰感觉他们这两句话说得非常在理:李然这个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那就不好说了,也许已经找了高手,也把政务题目准备好了……甚至还有可能—— 父皇已经给他透露题目了…… 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就很难争夺了。 一念至此, 他沉声说:“传令下去,让大家都盯紧一点,要看清楚李然的施政主张,还要找到背后的支持者……” 说到这里, 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要注意……宫里的宋贵妃她们,会不会给他透露什么……” 哦…… 对啊! 两人顿时凛然。 “殿下放心,我等有数!” …… 雍王府内,气氛有些失落。 李贞有点烦躁,已经踱了半个时辰了。 上次琉台使者那档子事,被父皇敲打,世家也忽然疏远了自己,这就让他感到很不安。 沉默许久, 岑勉忽然说:“殿下啊,皇上敲打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啊……” 哦? 李贞有点诧异。 “殿下啊,反过来想就明白了……正因殿下赢面大,皇上有所忌惮,这才敲打啊……若是换了李恪,皇上也不可能去敲打他啊……” 嗯嗯, 李贞觉得有点道理。 严信也立即说:“殿下,臣猜想,皇上可能也敲打了陆德言……” 哦? 对啊! 李贞一下反应过来—— 世家这几天疏远自己,一定是被父皇也敲打了! 这时, 窦宽也说:“殿下,两位大人说得太对了……这恰恰说明,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条路,是走对了!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急切不是?” 嗯嗯, 众人一下子想清楚了,全都松了口气 第21章 四位皇子,各有神通 李贞坐下来沉思一会儿,也想明白了—— 父皇敲打的也对,世家毕竟是对李家威胁最大的!前朝就是被世家推翻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嘛! 自己虽然利用世家,但也绝对不是傀儡,将来登基之后,回头收拾他们便是…… 想到这里, 他也释怀了,随口问: “他们几个准备得怎么样?”窦宽回答:“李泰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已经准备三天了,没日没夜的……李恪嘛,什么也不在乎……就是李然,有点捉摸不透,他什么也没干啊……” 一提到李然,几个人同时感到头有点大。 哼! 李然一想就来气:“此人装疯卖傻,处处显示自己没有野心,营救高丽使者那事,却暴露无遗啊!本王看,他比谁都想夺嫡!” 嗯嗯, 几个人重重点头,也深以为然—— 绑架高丽使者的人一定是李泰的! 李然怕泄露了秘密,就让吴镇、赵无忌去营救! 要不是这么巧,大家都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骂了一会儿, 严信忽然说:“殿下,臣有一计。可以让李然栽个跟头!” 哦? “讲。” “殿下,户部侍郎裴松乃是臣的门生,可让他在政务考题上设下圈套……待骏王处理政务时,只要他稍有不慎,便可令其堕入贪腐案中,回头再让御史检举,他一定会身败名裂!” 哈哈! 好! 几个人一起大笑,感觉这次李然肯定要栽了。 毕竟,他再怎么会装,也不可能识破那些官场的伎俩,到时候被卷入贪腐案中,皇上就算最后赦免了,也一定名声大臭,再也无法夺嫡了。 …… 次日, 代理朝政的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位大臣,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前往定王府“上朝”。 李泰一身紫袍,端坐在大殿之上,神情肃穆。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厚厚一摞文书,每一份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详细的批注。为了这一天,李泰和他的幕僚们,已经准备了足足十天! 太监假装喊了一句—— “群臣奏事……” 朝会便开始了。 六部官员先后呈上十二件政务。而李泰果然早就有了准备,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处理妥当。 而且,每一项决策都灌注了法家“以法为本,以术为用”的治国理念。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人暗自点头—— 这李泰,果然是有章有法、可圈可点! 除了行事略显霸道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陆德言在震惊之余,也有点担忧—— 李家又出了霸才了…… 到时候再来个李庆第二,世家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要知道,大乾王朝本就是李家和世家一起建立的,本来就有轮流坐庄的意思,但李家连续好几代都很强大,让二十四个世家都感到无奈。 这时, 他见李泰决断如流,英明神武,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杨忠却是心里暗笑:李泰继位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这些法家手段,一股脑都要压到世家头上…… 反正他们这些科举党,又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谁上都一样,哪个皇帝也离不开他们! …… 三天后,轮到安王李恪。 李恪向来低调,为了掩饰,更是用尽了心机。 因此, 安王府的朝会,可谓是相当沉闷! 三个老臣和百官都要打瞌睡了,而李恪平平无奇,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拖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十二件政务处理完毕。 几个大臣扫了一眼,感觉真的非常一般!可谓是毫无亮点……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失望。 但李恪本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做足了表面上和形式上的功夫,大家也就不为难他,宾主匆匆而散。 …… 接着, 雍王李贞的戏份上演。 李贞一身儒袍,风度翩翩,端坐在大殿之上,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与李泰的雷厉风行、李恪的平淡无奇不同,李贞处理政务的方式,充满了人情味。 他主张“以德服人,以礼治国”,凡事都力求均衡,不愿得罪任何一方。 六部呈报的事务,李贞都一一过问,仔细斟酌。 他时而与官员们商议,时而征求幕僚的意见,力求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一时间, 雍王府内,气氛融洽,其乐融融。百官们纷纷称赞,认为雍王殿下仁德宽厚,有明君之风。 陆德言和杨忠也暗自点头—— 如果李贞能登上皇位,对世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对新贵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所以,这李贞赢面很大! 可能正因为如此,皇上才对他敲打一番。 这时, 萧羽却有点担忧了—— 李贞的表现,已经不像皇帝了…… 反而像一场宴会的主人。 这样当皇帝,一定会酿出大乱的。 …… 最后一场,轮到了骏王府。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位顾命大臣,率领百官,浩浩荡荡地进了骏王府。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府?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甚至连个像样的花园都没有。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名为“无极堂”的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更像是一个……放大了的茅草屋? 极简! 太极简了! 殿内,除了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几丛随意生长的杂草、几株歪歪扭扭的竹子,以及一处叮咚作响的流水外,再无他物。 就连那假山,都透着一股子……枯寂的味道。 群臣全都僵透在当场—— 有人觉得这骏王殿下怕不是有病,好好的王府弄成这副鬼样子。 也有人暗自揣测,莫非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深意?毕竟这位骏王殿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李然缓步走进了无极堂。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象牙骰子,脸上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臣等参见骏王殿下!” 百官连忙行礼。 李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诸位大人,免礼吧。” 陆德言给随行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当即高喊—— “群臣奏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哦哦, 李然有点不适应,赶紧摆摆手说:“平身、赶紧平身吧……” 第22章 撒骰子决策朝廷大事? 咳咳, 这时, 陆德言见他好像一点准备也没有,忍不住提醒说: “殿下,皇子代理朝政,乃是皇上的旨意……额,之前,定王、安王、雍王,皆是处理了十二项政务……殿下也是一样……” 哦哦, 十二项? 那么多啊…… 李然当即点点头说:“好,那就……那就上奏吧?” 这时, 礼部侍郎上前一步,呈上了一份奏报,朗声说: “殿下,臣等与礼部官员、翰林学士等商讨多日,关于月坛祭典一事,拟出了三个章程,请殿下商议、定夺……” 哦…… 李然看了一下,只见上面果然写了三个章程,一个是沿用前朝祭典,第二个是照搬地坛祭典,第三个是取消祭典。下面也都注明了理由,看上去也全都无懈可击。 这? 李然一下有点脑壳疼—— 他也知道,这种礼仪上的事最是麻烦! 里面的门道非常深奥! 就拿这三个章程来说,全特么的有理有据! 选谁都好像很有理……又好像没有理…… 但作为历史网文爱好者,他也留了个心眼儿:古代就是玩个礼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大祸! 想了一会儿, 他把奏报放在石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对象牙骰子。 啊? 什么? 那是什么? 骰子? 他要干什么? 群臣一下懵逼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老四最能折腾,可今天是代理朝政啊!可千万不能胡闹啊…… 这时, 众人只见两个骰子被一下抛出。 “啪嗒!” 两颗骰子在桌案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两颗骰子,都是红色的一点! 咦? 什么意思? 群臣还在懵逼之际,李然感慨一声: “天意!” “天意啊……”接着, 他一脸无奈,平静说:“既然天意如此……那月坛祭典,就按第一个方略办吧。沿用前朝祭典,最为恰当。” 啊? 这…… 群臣:“……” 三位顾命大臣:“……” 完了! 他竟然用骰子决定朝廷大事? 这特么…… 杨忠、陆德言、萧羽三人忽然嘴角抽搐, 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德言须发皆白, 饱经风霜的脸上, 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感觉自己几十年为官生涯积累的认知, 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萧羽素来沉稳, 却也忍不住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骰子,头脑一片空白…… 杨忠更是张大了嘴, 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 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用骰子决定祭祀礼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匪夷所思! 朝堂之上, 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而李然的视野中,却跳跃着欢快的字幕—— 【无语值+130! 】 【无语值+90! 】 【无语值+110! 】  …… 紧接着,又来了四份奏报,件件都是烫手山芋,棘手无比。但李然却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看都不看一眼。 “抬走!” ”下一件!” 这时, 群臣三观尽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地捧上一份卷宗,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这是积压已久的疑难要案,案情复杂,牵涉甚广,刑部上下,莫衷一是,特请殿下圣裁!” 李然接过卷宗,随意翻了翻,一看就是个“杨乃武和小白菜”一类的烧脑冤案,跟官场的各种势力斗争卷得太深了…… 这种案子,那是看也不能去看一眼的,何况还要断?一看就是要让人站队的。我特么站这个队干嘛? 啪嗒! 骰子落地,这一次,赫然是一红二黑,三点! “天意昭昭啊……那就无罪释放!” “啊??” 刑部尚书惊呼一声,差点没当场跪下,无罪释放? 这可是疑难要案啊,多少人绞尽脑汁都理不清头绪,殿下就看了一眼骰子,就决定无罪释放了?理由呢?怎么让天下人服气啊? “殿下!这……?” 刑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 “此案疑点重重,若贸然无罪释放,恐难服众啊!” 李然摆摆手,淡淡说:“可,这是天意啊……” “天意?” . 刑部尚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也能叫天意? 咳咳, “下一件!” 与此同时,无语值不停飞跃—— 【无语值+130! 】 【无语值+90! 】 【无语值+110! 】 …… 最后,轮到户部。 李贞的讲经师傅、吏部尚书严信,暗中给户部侍郎裴松使了个眼色。 裴松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份文书: “殿下,户部本月可支配的银两,仅剩三十万两。然而,眼下却有三件急务,都需大笔银钱,不知该优先拨款给哪一项?” 说着,他将账本翻开,露出三项支出明细。 第一项,修缮年久失修的楚河河堤一段,需银二十五万两。 第二项,漕运京城驳运码头重修,需银二十万两。 第三项,京城至朔州官道一段重修,需银二十三万两。 这三件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因为这些都是朝廷官员分赃的惯例,就是拿些无关紧要的事来花钱。 无论李然选择哪一项,背后都牵扯着数不清的贪腐黑幕! “呵呵……” “无论你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李然啊李然,这次看你还怎么装疯卖?” “你就是撒骰子也是要死……” 严信心头冷笑,与陆德言对视一眼,已然心有灵犀。 而三位顾命大臣,也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萧羽紧了一下,想提醒李然,却又顾忌重重,生怕被其他皇子视为与李然勾结。 杨忠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深知皇位之争,水深难测,自己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群臣也都是官油子,哪里看不出来?骏王无论怎么选,都要惹出无穷的祸患……这,显然是李泰或者李贞在暗中出手了…… 于是, 有人幸灾乐祸,暗自期待着李然出丑。 也有人为李然捏了一把汗,毕竟这位骏王殿下,平日里行事虽然荒诞,但也没干过什么恶事…… 还有人则感到深深的恐惧,生怕这诡谲的朝堂斗争,会殃及到自己。 一时间, 无极堂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各种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然身上。 第23章 没有点,所以此事先搁置吧 万众瞩目之下, 李然缓缓坐到那块造型奇特的石头上,看上去哪里像个皇子? 只见他扫了一眼摆在面前的三份文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再次抛出了那对晶莹剔透的象牙骰子。 “哗啦!” 骰子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啪嗒!” 骰子落地。 啊?! 这一次,所有人都傻眼了。 两颗骰子,竟然诡异地叠加在了一起! 一颗压在另一颗上面,严丝合缝。 没有点数! 这意味着什么? 零! 那他怎么选啊? 算一点?还是几点? 要是不算点数,那是不是重新撒啊?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玩惯了骰子,觉得要按照这个玩法,那就应该重来一次吧? 但是, 李然却轻轻叹了口气—— 零点, 也就是说,三件事都不选! “天意……这还不是天意?” 喃喃自语中, 李然将三份文书轻轻推还给户部侍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三件事,都不拨。” 啊?! 户部侍郎裴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严信更是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尼玛?! 两颗骰子叠在一起? 这算哪门子的天意? 三位大臣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奇事,心头狂跳不已 萧羽暗自庆幸—— 这骏王果然是……神了! 竟然用这种方式,逃过了一劫。 他原本还担心李然会掉进陷阱,现在看来,李然的运气还是太好了。 杨忠无语失笑——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 还是……太精了?” 如果是后者,那简直就是天纵之才! 这心机城府,深不可测啊! 陆德言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煮熟的鸭子,还能这么飞走的? 这李然,简直邪门! …… 【无语值+200!】 【无语值+180!】 【无语值+220!】 【……】 李然的视野中,无语值疯狂飙升。 “看来,这招‘随机决策’,效果拔群啊!” “看他们的样子是懵了……” “哥既没有对朝政的兴趣,也没有执政的理念……你们总算知道了吧?”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反正我是不坐!” 这时, 户部侍郎裴松感觉要是完不成任务,恐怕会被世家抛弃,心里一阵恐慌。 “殿下……这……这三件事,都不拨款?那……那河堤怎么办?码头怎么办?官道怎么办?那些也都是要紧的啊……” 话音落处,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呵呵, 李然一脸淡然,指了指那对叠在一起的骰子,缓缓说:“天意如此,不可违也。” 啊? 裴松直接崩溃! 一时间, 无极堂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 终于, 两个时辰如白驹过隙。 李然的这场“骰子朝会”,也落下了帷幕。 十二件事,无一例外,全凭骰子定夺。 这般荒诞的场景,不仅让三位老臣目瞪口呆,也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试问,自古以来,哪有这般处理朝政的? 简直闻所未闻! 隔日便是“阅卷”之时。三位老臣,携六部尚书,齐聚一堂。 作为大乾王朝最高级别的行政班子,肩负着评判皇子们“答卷”的重任。务必要拿出令百官信服的结论。 首先,自然是定王李泰的“答卷”。 一番细致入微的审阅,众人皆是暗自点头—— 李泰的政策水平,的确是出类拔萃。 十二件事中,仅有一件略有不妥,另一件方法稍有偏差。 综合评定,可得甲级中等。 紧接着,便是雍王李贞。 李贞的表现,中规中矩,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但是一共有三件事处理得不够妥当,比李泰稍逊一筹。 至于安王李恪,则更显平庸。 十二件事中,竟有五件处理失当,实在难堪大任。 最后,轮到了骏王李然。 三位老臣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毕竟,用骰子来决定国家大事,这能算数吗? 皇上是要考察“内政”能力,不是考察赌博技巧啊? 但是, 另一方面,皇上也没有说一定不允许撒骰子,所以事情就两难了。 于是,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忽然,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杨忠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刚才仔仔细细地将李然的十二件决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一看,真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全对!” 杨忠猛地一拍桌子,惊呼出声。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围过来,还没看完,杨忠已经在喃喃自语地说: “除了最后一件事,骏王选择了‘搁置’之外,其他十一件,竟然全都是最妥当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这…… 众人一下子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把重点内容,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 果然,正如杨忠所言! 李然用骰子“掷”出的结果,竟然全都是在座众人一致公认的上策! 果然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做到的?” “撒骰子只是掩人耳目?” “骏王竟然有如此之才?” “不可能……” “也不能说全都是巧合啊……” “……” 众人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 杨忠又指着最后一题的答卷说:“定王有一件项稍欠妥当,而骏王这一件却是‘搁置’,俗话说,做得多、错得多,这搁置应该还是稍胜一筹,诸位以为呢?” 哦哦, 也对! 的确是搁置更好! 搁置等于没有错误,一点也没有。那就的确比“稍欠妥当”要强那么一点点…… 七嘴八舌之际, 众人也只好跟这样杨忠的结论,给了李然一个—— 甲级甲等! …… 西山,云雾缭绕。 山居之中,皇帝李庆正与前太师苏温相对而坐,香茗苦甜中,两人谈论着非常玄远的话题—— 王朝兴衰、天下大势。 一旁的安国仁凝神静听,只觉苏温不愧是三朝元老,字字珠玑,寥寥数语,就把大乾眼下的困局点破了,那就是—— 失驭。 官失驭于民,朝失驭于官,帝失驭于朝…… 安国仁觉得这句话简直鞭辟入里,堪称自己平生听到的最有智慧的话之一。 至此,他心中也已经了然:皇上这是要下决心改革了,否则大乾危矣!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但就在这时,萧羽匆匆赶来,手里捧着四份卷宗,神色颇为古怪。 “陛下,臣等……决断不了,还请圣裁。” 哦? 李庆正谈到兴头上,有点不悦:“何事如此棘手啊?” 第24章 老太师语出惊人 额, 萧羽吞吞吐吐,面露难色:“陛下,这……代理朝政比试,结果出来了,额,骏王得了甲级甲等……但是!他……他是用骰子决策的……” 啊? 什么? 撒骰子吗? 李庆差点呛了一口。 额, “陛下,是的……骏王在无极堂中,撒骰子选择备选章程……” 额, 萧羽硬着头皮直接说:“可偏偏……竟然得了第一!臣等仔细看了所选章程……除了最后一件是搁置之外,其他十一件事,全都公认为甲级甲等……” 啊? 这样…… 李庆彻底无语了—— 有这种可能吗? 这时, 萧羽也把李然的答卷呈上,李庆仔细看了一遍,感觉群臣的判断没有错:这小子的确都选了上策…… 但是, 这,真的是骰子选的? 李庆真的有点不信! 但是,萧羽这个人从不说谎,如此大事,更不会胡言乱语,可见这的确是一件怪事…… 出神一会儿, 李庆转头看向苏温,脱口而出:“太师,你,你怎么看啊?” 呵呵, 苏温捋须一笑:“陛下啊,这也不足为奇……依老臣看,这朝中许多官员,其实还不如骰子呢……” 啊? 什么? 苏温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几个人全都看着他,就像看到一个老年版得我李然。 呵呵, “陛下,各位大人啊,这朝政一旦腐化,种种政策,往往是件件皆错……有时候,恐怕还真不如骰子来选啊……” 轰…… 众人全都傻了—— 怎么你也这样? 有李然一个就够了吧? 你可是老太师啊! 但众人耳中继续飘荡着苏温的解释—— “骰子,最起码有一半的机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那些无能官员,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啊!” “故而,老夫以为,骏王这也是一种雅谏……委婉告诉皇上,朝政已经失驭了……官员的决策水准,甚至都不如骰子啊……” 啊?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老太师这话…… 怎么……似乎有点道理? “雅谏……” 李庆喃喃自语,想起了历朝历代的确有这样的高人雅谏,通过自己的特立独行的行为,委婉告诉皇帝:有些事做错了…… 难道, 老四真有这个本事? 但他才几岁啊? 沉默一会儿, 李庆感觉也无法决定,淡淡说:“此事……过几日再议吧……太师,请!” 嗯嗯, 苏温也不再提这件事,继续讨论起历代得失。 …… 定王府邸,气氛却凝重如冰。 消息传来,满堂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朝中安插的眼线,礼部侍郎梅毅等人,早已将那份决定命运的考卷,连夜抄录送来。 此刻, 李泰紧攥着那份抄录的考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孔达、马周二人,亦是面色凝重,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声嘲讽,让两人气血翻涌。 准备了那么久,没日没夜地干了十几天,解答了那么多政务,法家思想用的炉火纯青,竟然敌不过李然的骰子? 两人倍感沮丧。 “骰子……竟然是骰子决定的?!” 孔达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马周则更为冷静,压根儿就不信是用骰子选的,沉吟一会儿就说: “殿下,什么撒骰子,一定是掩人耳目!” 嗯嗯, 李泰缓缓点头,心里深以为然—— 李然能瞒得过谁? 从第一次比试以来,他就在装! 不是掩人耳目是什么? 想到这里, 李泰冷哼一声,淡淡说:“那李然,不可能比本王强……除非……” 话音未落,他忽然醒悟!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是父皇?! 是父皇事先将考题泄露给了他?! 他早已准备妥当,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用骰子来戏弄我等?! 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是这样,那还争什么啊? 再争下去,就是跟父皇争了…… 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时, 马周看他脸色忽变,也猜到了一点,倒吸了口凉气,喃喃说: “殿下,臣以为,真相如何,暂时不必论定,储君选拔,乃是天下公事,众目睽睽,朝廷公议,谁也不能无视!额,当务之急,应该立即弹劾骏王!” 哦? 有道理…… 李泰一下也明白了—— 就算是皇上已经看中了李然,也不能这样在背地里偏袒!只要朝廷公议起来,父皇也要退让三分! 嗯嗯! 好! 李泰当机立断:“就依先生之计!立刻让梅毅去找御史,明日早朝,上书弹劾李然!” …… 雍王府内,气氛接近窒息。 李贞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精心设计的圈套,竟被李然用“骰子没点”这种荒谬的方式破解了。 直到昨日,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李然可能是走了狗屎运。但今日,李然夺得甲级甲等的消息传来,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这老四,绝对是装的!” “不仅装,还知道户部侍郎裴松的奏报有圈套……” “不可能啊,他根本不懂政务,不可能看出来的……” “难道有内鬼告诉他……”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阵营中出了内鬼。 否则,如此天衣无缝的陷阱,李然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跳过去?一定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李贞的目光扫过严信、窦宽、岑勉三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三人感受到李贞冰冷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窟,连忙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发誓: “殿下明鉴!我等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若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等绝无二心!” 哼, 李贞盯着他们看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本王暂且相信你们。”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们立刻把雍王府里里外外的人手,都给本王换一遍!谁要是吃里扒外,绝不饶恕!” “是,殿下!”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匆匆离去。 次日, 雍王府内,一场大换血悄然展开。 严信、窦宽、岑勉三人,如同三只猎犬,四处搜寻着可疑之人。短短一天,他们就把王府内的侍卫、仆役、幕僚,甚至连厨子和马夫都换了个遍。 …… 第25章 世家也可以考虑四皇子 丞相府邸, 陆德言捻着胡须,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心思沉郁。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要说李然真是个傻的,现在是打死也不信了。 能把朝堂当戏台,把满朝文武耍得团团转,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拔得头筹…… 这能是傻子干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 户部侍郎裴松的圈套,那是官场老狐狸才看得出来的,他竟然也看得出来? 思来想去,陆德言觉得李然简直是个天才!就是不知道他的治国理念是什么? 这时, 管家忽然来报:“老爷,窦大人、宇文大人求见。” “快请!” 三人坐定,对视一眼,陆德言直接开门见山说:“两位,可有何高见?” 窦贵苦笑一声:“陆公,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啊……这骏王殿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嗯嗯, 宇文信也叹了口气:“是啊,原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现在看来……所有人怕是都看走眼了。” 是啊…… 沉默良久,陆德言忽然开口:“两位,老夫倒是有个想法……如果李然果然是个天才……又对咱们无害……皇上对雍王又多有不满……” 啊? 这? 两人听出了一点意思。 果然, 陆德言又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换马?” 换马? 这…… 窦贵、宇文信二人忽然有点不敢相信。 呵呵, 陆德言淡淡一笑: “老夫也不是信口开河啊……此前,皇上不是敲打老夫嘛……老夫就想,既然皇上中意李然,那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一来,可以向皇上表明,咱们世家并无私心,一切以大乾社稷为重。” “二来,李然既然如此天纵之才,运气又好,如果对世家无害,为什么就不能扶他呢?” “两位,怎么看?” 哦…… 也有道理啊。 宇文信、窦贵也忽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毕竟,李贞虽然聪明,却没有什么城府,很多事情做得太明了,引起了皇上的猜疑……也许换个人还真能转圜? 一念至此, 窦贵说:“没错,只要他不是法家,对咱们就没有害处……” 宇文信也点头:“看上去,他也不是个刻薄寡嗯之人,如果还能体恤咱们,那就更好了……” 嗯嗯, 三人这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陆德言哈哈一笑,喟然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额, “老夫找人去跟骏王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风。” “窦大人就去安抚雍王,免得他那边生出事端。” “宇文大人嘛,也去问问其他世家的意思……大家的想法一致,才好办事嘛……” 嗯嗯, 妥当! 两人当即拱手同意。 …… 杨忠府上,灯火通明。 韦进、许宗等人围坐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虚幻感。 “骏王撒骰子……竟然得了甲级甲等?” “是啊…匪夷所思!” “真的是大智若愚……” 众人议论纷纷,回顾一遍当日的情形,仔细评估了李然的每一项决策,试图从中找出规律,以推断李然的施政理念。但却是徒劳无功。 一时间, 众人都对李然佩服万分。 但这时, 杨忠却不停地在中堂踱步,见众人都不得要领,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既然是骰子决策的,那自然是看不出来背后的想法……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用筛子决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表达了他的倾向?” 啊? 什么? 众人一下子如醍醐灌顶。 对啊! 这种事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这个人能选择这种方式,就说明他对朝政有一种特别的姿态和思想? 这时, 众人瞩目中,老狐狸杨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一种凌驾于朝堂之上,将百官视为无物,玩弄天下又如刍狗一样的超然姿态?” 啊? 对啊! 有! 这个可以有! 众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又全都盯着杨忠。 “老夫以为,这就是一种……贵气!” 贵气? 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看,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贵气!这种贵气,是装不出来的……但这种贵气,非常致命啊!” 致命? 众人更不理解了。 哼! 杨忠这时摊出了底牌:”不怕别的,就怕他……主张封建啊……” 轰! 封建? 那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封建!这两个字,对于科举出身的新贵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如果李然真的主张封建,那就会连科举都是多余的了!上次科举改革,他不是也随便玩弄吗?心里哪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果真如此的话,李然上台,就有可能恢复“察举”,打压科举!如此一来,就是釜底抽薪!科举新贵就算是到了末路了…… 一时间,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恐慌。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能让他上!” “绝对不行!” “不能搞封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语气都有了莫名的慌张。 这时, 杨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老夫也只是猜测……然而,这种事不得不防嘛……至于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李然的真实想法。” 嗯嗯! 对对! 一定要弄清楚! 众人一下子炸裂——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鬼知道啊……” “可以找几个人去试探一下。” “对,试探一下!” “看看他到底持有什么主张?” “只要他不主张封建,一切都好说……” “可如果他真的主张封建……” “……” 这时, 杨忠忽然接过话茬,冷冷说:“他要真的主张封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 绝对不要客气! 弄死他! …… 书房内。 李然瘫坐在太师椅上,生无可恋。 甲级甲等? 他简直要疯了! 明明每一次决策,他都是闭着眼睛扔骰子,纯粹的随机选择!可偏偏,这该死的小概率,就落在了他头上! 这下好了,原本只想混吃等死,安安稳稳当个闲散王爷的,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叫什么事儿啊!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催命符咒。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抽象整活任务:随机决策的艺术。】 【获得奖励:金神铠3000套!】 李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第26章 弹劾我?太好了,快去!你们也去弹劾! 金神铠? 这可是明光铠的顶级版本,价值连城,堪称当世最好的铠甲! 三千套? 这是要干嘛? 造反吗?! 可问题是,他压根就不想造反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王爷,混吃等死,享受人生! 这系统,简直有毒! 与此同时—— 【无语值达到2655点,请再接再厉!】 系统又补了一刀。 李然欲哭无泪。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就是巴不得他搞事,巴不得他登上皇位! 可他真的对皇位没兴趣啊! 这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自家主公,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说他不想夺嫡吧,可偏偏搞出了个甲级甲等,力压其他三位皇子! 说他想夺嫡吧,可这“骰子决策”的操作,也太……太秀了吧!完全不像是要争夺皇位的样子啊!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徐茂恭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骏王府……将来,到底作何打算?” 他这话问得,充满了忐忑,同时也非常诚恳,真的很想弄明白自家主公的真实意图。 毕竟,李然之前的种种行为,实在是太“抽象”了,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然长叹一声,满脸的无奈。 “连你们也怀疑我?”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咸鱼”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 现在, 所有人都觉得他深藏不露,城府极深。 可他冤枉啊! 他是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啊! 可现在……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 次日, 朝野哗然! 都察院御史吴玉鼎,忽然呈送弹劾,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矛头直指骏王李然! 皇极殿上,吴玉鼎慷慨陈词—— “臣吴玉鼎,弹劾骏王李然!” “此番代理朝政比试,乃是国之大典,选拔储君之仪轨,何等庄严?” “然骏王李然,竟以骰子决策,视朝政如儿戏,置国运于赌桌!” “此等荒唐行径,实乃对大乾不敬,对社稷不忠,对百官军民不庄!” 哗! 群臣一片惊悚。 但紧接着,重锤接连不断—— “臣恳请圣上,取消骏王的甲级甲等!” “若骏王执意参与,可重新来过,且必须在决策中,阐明其治国理念,以正视听!” “否则,国家大典,将沦为笑柄,皇室威严,必成市井笑谈!” “臣泣血上奏!” 轰! 嘶……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觉得吴玉鼎言之有理。 毕竟,用骰子决定国家大事,实在是太儿戏了!这要是传出去,大乾王朝的脸面何存?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圣上明察!” 群臣那天在无极堂感觉被羞辱了,这时候见吴玉鼎发难,猜到必然是大佬出手,于是纷纷跟进! 于是, 舆论如汹涌潮水,朝着李然席卷而来。 次日, 李贞、李恪也跟进,朝野舆论几乎成了一边倒之势。 而骏王府中, 李然却高兴坏了—— 天哪! 解脱了! 不知道谁干的好事啊? 这可得烧高香了! 他自然明白—— 弹劾一旦成功,不仅比试第一的成绩会被取消,还会成为污点,到时候自己渐渐淡出朝臣的视野了。咸鱼王爷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他立即把黄鹤、白剑、徐茂恭找来。 “你们也去弹劾!” “跟着去闹!闹大一点!哈哈……” 啊? 三人直接崩溃。 但主公的命令不得不听,于是,三人第二天也跟着联名签署了。其他人看着都怪怪的:骏王府里的二五仔吗?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短短两天,御史吴玉鼎弹劾骏王李然,已经引发了百官空前响应。 此时, 斜靠在榻上,李庆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萧羽一下看出皇上怒了,也看到这次弹劾来者不善,赶紧说出了那天无极堂内,户部侍郎裴松套路骏王,骏王忽然掷出一个“无点”,从而搁置提案的事。 “皇上,臣以为,当日若非骏王运气上佳,今日之弹劾,很可能就是贪赃枉法一类的指控啊……” 哦…… 李庆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敢套路我儿子? 如果他运气不好,随便选一个章程,后面必定都是一个烂摊子,随便一查就是贪赃枉法…… 到时候,然儿就要退出了…… 好啊, 狠毒! 果然狠毒啊…… 看着李庆脸色忽变,安国仁也赶紧说:“陛下,此番弹劾来者不善,臣以为,言过其实,危言耸听……额,请皇上驳回……” 嗯…… 李庆站起来,踱了几步,娓娓说:“望风言事!此风不可涨……” “传朕旨意!” “御史乃朝廷之正气所在,不可望风言事……着驳回都察院御史吴玉鼎的弹劾!骏王比试结果有效!” 圣旨一出, 所有人都消停了。 但另一个念头也空前强化—— 李然夺嫡的可能性很大…… …… 诏书传到骏王府,李然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命运玩弄的提线木偶,越是挣扎,身上的线就缠得越紧。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然仰天长叹,一屁股坐在了书房的太师椅上。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逐渐 也明白了,自家这位主公,似乎对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并无半点兴趣。 可越是这样,事情就越是麻烦。 这时, 徐茂恭也深感无语,沉吟说: “殿下,皇上此诏一出,天下人恐怕更会认为殿下您深藏不露,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如此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李然一拍桌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语啊!” 就在这时,李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悦耳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3000,达到3450点!】 【可进行抽奖!】 李然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抽奖!赶紧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抽象空间艺术”!】 【您可以通过布置一个空间的光影效果,来表达抽象主题,让观者产生独特的感悟。】 李然愣了愣,这能力……似乎有点意思? 第27章 李然,你装得太完美了! 为了彻底打消所有人对自己夺嫡的猜疑,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没有野心,李然决定再搞一波大的——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空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然带着文人艺术家和京城无数工匠,以及密密麻麻的民夫,在京郊的一处废弃庄园里,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虽然不知道李然究竟在做什么,但也只能默默地支持,在现场指挥着几千人,没日没夜地忙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终于, 在一个月后,京城东市的一处空地上,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拔地而起。 这座建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空长廊”。 “时空长廊”的外观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盒子,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入口处则是一个幽深的、仿佛通往未知世界的黑洞。 李然站在“时空长廊”的入口处,对白剑吩咐说:“去叫人摆个摊,要收门票,每人……就十文钱吧……” 哦…… 白剑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一个绝顶高手,怎么整天都在干些这种事? …… 很快, “时空长廊”开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们纷纷涌向东市,而当他们走进“时空长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什么啊?” “什么地界?” “是房子还是园林?” “也没有这样的园林啊?” 长廊内部光影交错,线条纵横,各种几何形体在空间中悬浮、旋转、变幻。每走一步,光影都会发生变化,就像置身于一个不断变化的梦境之中。 有人看到了星辰大海,有人看到了山川河流,有人看到了过去未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读。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太神奇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的前世今生!” “但是,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啊……” “……” “时空长廊”迅速成为了京城最热门的景点,每天都有无数人前来参观。门票收入也水涨船高,短短几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骏王府资助的那些文人艺术家们,更是对李然佩服得五体投地,整日聚集在“时空长廊”里,在那些空白的地方,要么题诗一首,要么增加个什么图形…… “这线条,这光影,这空间……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从中看到了宇宙的奥秘,看到了生命的真谛!” “骏王殿下真乃神人也!” 当然, 也有一些人对“时空长廊”嗤之以鼻。 “这特么的都什么玩意儿啊?乱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 “就是!还收十文钱门票,简直是抢钱啊!” “我看这骏王就是个疯子!” 但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赞叹的浪潮之中。 …… 往后几天, 李泰、李贞、李恪三人,让家丁买了门票,趁着大中午人少的时候,也混了进去。 李泰率先踏入其中,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脑瞬间就剩下一片空白—— 光怪陆离的线条,在眼前交织、扭曲,变幻莫测。 这哪里是什么美妙的东西?就是折磨人的啊! 李泰只觉得自己在这空间里多待一分钟都受不了,心烦想吐不说,更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李然是在讽刺本王?他是在炫耀? 随便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极其不适,匆匆离开了。 …… 李贞则不同。 他平日里附庸风雅,自诩风流才子。可当他置身于这“时空长廊”之中时,却只觉得一阵阵的烦躁。 这些丑陋线条,有什么意义? 这些突兀的光影,又代表了什么? 他完全看不懂! 他只觉得李然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戏耍世人! 走在里面,有好几次,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一把火烧了这座“时空长廊”! …… 李恪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看着。 他深知,自己和李然,都是在“装”。但李然的“装”,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因为李然装得太狂放……太完美! 自己是和光同尘,李然却是游戏人间……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啊。 “还收门票……” “呵呵……” “李然啊,你装得太完美,所以就暴露了……” …… 转眼间,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李然的“时空长廊”,门票收入竟已累积到了十几万两白银!这摇钱树,简直比印钞还快! 如今,“时空长廊”已然与“骏王山居”并驾齐驱,成为了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两大观光胜地。 然而,关于骏王李然的评价,依旧是两极分化,如同冰火两重天。 一方坚信—— 骏王深藏不露,乃是一位潜藏的野心家。 另一方则认为—— 骏王并无争权夺利之心,只是生性洒脱,喜欢别出心裁,玩些新奇玩意儿罢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能听到这两种观点的激烈交锋。 人们对这场夺嫡之争,也感到了越来越大的兴趣了。 …… 这日深夜, 皇帝李庆微服私访,也悄然来到了“时空长廊”。 漫步其中,他只觉眼前光怪陆离,时空错乱,浑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坐在一个角落里,他也忍不住感慨万分—— 这老四,虽然尽瞎折腾,却每次都能闹出很大动静…… 这也不能不说是本事啊…… 细细思量着四个皇子的优劣,他愈发感到无从抉择,心中烦乱如麻。 老大李泰,虽有治国之才,却过于刚愎自用,过早亮出法家,实乃失误之举。这样必定树敌过多,以后没有消停。 老三李贞,看似精明能干,实则缺乏主见,被世家牵着鼻子走……如若立他为储,恐怕大乾江山,迟早要改名换姓。 至于李恪,则太过平庸,毫无亮点,即便让他做一个守成的太平天子,恐怕都难以胜任。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李然最为折中,或许能够得到各方势力的认可。 “若朕能在暗中稍加点拨,假以时日,或许真能让这失控的朝廷,重回正轨……” 李庆心中感觉看到了一点希望,却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问题是,到底有没有毛病?” 若说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又怎会接二连三地折腾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但要说有很大毛病,也不成立。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犯过错呢…… 长叹一声, 李庆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28章 治国先治县,再一次比试 这几天, 弹劾骏王的风波,看似渐渐平息,实际上仍在暗流涌动,许多官员都在走门路打听,想要在新旧交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股潮流根本挡不住!毕竟每个做官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只要走错一步,新朝就没你什么事了。他们焉能睡得着? 因此, 李庆与萧羽、安国仁几番密议,皆是看出了这背后的重重暗影。 尤其是户部侍郎裴松,暗中设套,试图构陷李然之事,更是让三人后怕不已—— 这不是个好兆头! 说明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险! 那么, 与其让这股暗流失控,倒不如将其置于阳光之下,继续比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李庆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想法—— 有控制的夺嫡,总比阴谋诡计拼命要好得多! 为此, 当晚他便召见了杨忠,这位大乾小镇做题家的领袖。他的意见才代表大乾王朝最主流的阶层。 “爱卿,近来朝中之事,你怎么看啊?” 李庆是书法大师,此时正在笔走龙蛇,听到了杨忠的脚步,就随口一问。 额, 杨忠一下就明白了—— 皇上对裴松套路骏王的事,已经有点不悦了! 他立即躬身一拜: “陛下,自来立储,皆是一场暗战……就算有些离谱的事,其实也稀松平常……额,恕老臣直言,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试,总比背地里看不见的夺嫡要好啊……” 嗯嗯, 李庆写完,掏出一方小印,盖下去后,又退后几步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笑说: “杨忠啊,你真的这样看?” 额, “臣绝无虚假。” 杨忠一下凛然。 呵呵, 李庆喟然一叹,悠悠说:“这么说,你的意思,还是继续比试?” 嗯! 杨忠非常笃定,沉声说: “公开竞争,可以避免朋党之争,这是第一!第二,公开比试,是在朝臣百官和天下人的耳目之下进行的,人人对四位皇子的治国思想都有了了解,最终选出谁,也就是支持这种思想,此即为官声民意啊……” 嗯嗯, 李庆忍不住看了看他,感觉此人说话果然是一套一套的。这件事真的就有这么好吗? “杨爱卿,那你说,接下来又该如何比试呢?” 咳咳, “臣听闻,民间有言,‘治国先治县’。若连一县之地都治理不好,又何谈治理天下?因此,臣斗胆建议,不妨以‘县治’为题,再考一考四位皇子。” “如此,既能考察皇子们的实干之才,又能平息朝野议论,一举两得。” 呵呵, 李庆想了一会儿,感觉的确是个好办法。能治好一个县,天下人就没有好话好说了。 “好!就依爱卿所言!” “传朕旨意,就在天下选出四个贫困之县,让四个皇子都去历练六个月……最后由你们几个牵头考评……如此,百官就没有议论了吧?” 嗯嗯! “陛下圣明!” 杨忠当即领命而去。 …… 数日后,一道诏书如同惊雷般,在朝野上下炸响—— “皇子比试政务,朝野议论沸腾。朕思天下之治,悬于一县,民生之繁,亦不出于一乡。故着四位皇子各领一县,比试政绩,考评最优者,朕必重视。” “朝中百官,天下士绅,亦皆以县治为重,有良策者,朕必重赏!” 圣旨一出,举朝震动。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从这道圣旨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大乾的这轮夺嫡,看来真的要公开透明地进行了! 这与历朝历代,都截然不同啊!以往的夺嫡之争,哪一次不是暗流涌动,血雨腥风? 可这一次,竟然要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评说?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 大乾的江山,是由一千多个县组成的。只要县治好了,天下也就安定了。 而皇子们的能力,也将在治理一县的过程中,得到最真实的检验。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滥竽充数,一目了然。如此一来,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和猜忌。 群臣们也逐渐看出了门道—— 大乾的这轮夺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了。而是要考验每个人的眼光和判断力。 你支持谁,就等于支持他的治国理念。这可比以往那种,单纯的拉帮结派,要复杂得多,也更有意思。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着,四位皇子将会如何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很快, 具体的安排也下来了。 李庆亲自指定: 皇长子李泰,前往怀州的商县。 二皇子李恪,前往青州的密县。 三皇子李贞,前往越州的黄县。 而李然,则被派往了化州的舒县。 这四个县,都是大乾出了名的贫困县。想要在短短六个月内,做出成绩,绝非易事。 这无疑是对四位皇子的一次严峻考验,也是对各方势力的一次检验。 毕竟, 等考评结果出来之后再下注,就已经晚了!真正要赚的盆满钵满,就要提前下注。 这, 对各方领袖的眼光,自然是一种硬核检测。 …… 李然收到诏书,整个人都麻了。 县治? 比试县治倒没什么,他好歹也看过几本网络小说,抄也能抄出点东西来。 可关键是,一去就是六个月啊! 六个月!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京城里当个闲散王爷,每天混吃等死,享受人生呢!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吃野菜? 如今,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算是摸清了自家主公的心思—— 这位爷,压根就没想过要争那个位子! 可不想争,就能不争了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你不争,人家也不放过你啊! 黄鹤忍不住提醒说: “殿下,县治之事,千头万绪,繁杂无比……殿下如今又是夺嫡的热门人选,风头正盛,难保李泰、李贞他们不会暗中使绊子……” “万一在县治上出了什么差错,被他们抓到把柄,又是一番弹劾。到时候,可就不是能不能继位的问题了,而是有可能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啊!” 第29章 这次的麻烦是,别人会下注啊! 啊? 贬为庶民?! 吓唬我? 李然顿时凛然—— 这可不行! 我好不容易当个皇子,还没玩够呢! 这时, 徐茂恭沉吟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殿下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是夺嫡的焦点人物。而朝廷的这场夺嫡之争,已经变成了公开竞争,各方势力都会押注咱们骏王府啊……这可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嗯嗯, 对啊! 那些朝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变着法儿地往自己身上贴,让自己欠下他们的人情。 就像前几天,那陆德言,七拐八绕地找了个门客,来试探徐茂恭的口风。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直接给拒绝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被世家给攀上了! 可拒绝了一次,就能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吗? 他们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当皇帝,对他们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事,根本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往后几天, 李然感觉头发都快白了,徐茂恭的话时不时戳在肺管子里,让他惊心动魄—— 各方势力肯定会往自己身上押注, 这事儿躲都躲不开。 要想防范这个,那就绝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有啥“治国思想”!一旦有了倾向,就会被他们挖掘出来,顺着杆子往上爬,最后把自己拖下水…… 这个可是万分危险的! 夺嫡不夺嫡先不说,卷进真正的政治斗争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看看那李泰,上蹿下跳的搞什么法家,现在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想要他短命?还有那李贞,天天嚷嚷着跟士大夫穿一条裤子又有什么用? 另外,这回是绝对不能再拔尖了,必须得低调平庸!要是再搞个甲级什么的,直接就完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次下到县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什么事都不能沾,但凡沾上一点,就有可能被人下套,说不定就卷入什么恶性事件了。到时候,别说争皇位了,这骏王的爵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思来想去,李然决定了,这回还是要整个活! 看了几天系统,也找到了一个大招—— “绝对的无为而治”! 不偏不倚,绝对平衡! 既不表现出任何倾向,也让人看不出半点野心。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骏王,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人畜无害,有事没事别找上门! 于是, 李然把自己关在无极堂里,花了三天时间,搞了一尊雕塑。这尊雕塑跟自己一模一样,如果再垂下一道帘子,别人就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傀儡人了。 …… 定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泰刚看完商县县志和怀州近几年的朝廷邸报。 孔达与马周分坐两侧,三人已在此研读多日,对商县的情况已是了然于胸。 毕竟,不打无准备之战,一向都是李泰的座右铭。 这几天,三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也已经拿出了一整套对策,只要到了商县,就可以着手实施。 朝中和怀州方面,也已经打了招呼,到时候闷着头干六个月,一定会有成绩。 终于, 三个人松了口气, 孔达想到这次比试不同以往,深感情形很不一样。如果说之前几次比试还只是偶然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夺嫡之争就已经变成公开竞争了。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提醒:“殿下,如今夺嫡之争已然公开,这意味着群臣也可以公开下注了。这局面,与历朝历代都大不相同啊……” 嗯嗯, 马周的看法则更深邃:“孔大人所言极是啊。不过,大多数人恐怕不会明着下注,而是会选择暗中支持……” 哦? “如何暗中支持?” 李泰也对这点也拿捏不定。 马周想了想说:“之所以要暗中下注,是因为不能过早暴露……也是为了失败后能够及时收手……如果公开下注,一则皇上不悦,二来,万一投错了,岂不是没有余地?” 嗯嗯, 两人重重点头,对马周这个见识深感钦佩。 马周又说:“至于具体办法,我以为,最好办法就是通过门生故吏,深入州县,暗中相助……神不知、鬼不觉……如此,对各方来说,才堪称稳妥啊!” 对! 李泰深深赞同,立刻就想到了李然。 “马周,你先派人去舒县,给本王盯紧了!看看都有哪些人,在暗中支持李然!” 嗯嗯! 马周刚才就想到了,立刻补充说:“殿下,李贞失宠,世家极有可能转而支持李然……若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殿下便可亲自密告圣上!” 呵呵。 李泰笑了笑说: “那是自然……” …… 雍王府内,气氛却非常压抑。 李贞枯坐书房,也无心准备,有一种感觉让他非常烦躁,那就是—— 自己很可能是第一个出局的人! 毕竟, 窦贵那老狐狸,前几日派人来“安抚”他时,话里话外,敲打之意已十分明显。甚至放言,若他再无起色,世家便只能另寻贤能。 可见,他在世家眼中的分量,正一日日减轻。若再无建树,世家恐将弃他而去!而世家一旦舍弃了他,多半会转投李然! 一念及此, 李贞心底就涌起莫名烦躁—— 没有世家支持,自己想要干出政绩,那简直难如登天! 他不是傻子,怎么不会不知道?那四个县,随便哪一个都是死局!不投入大量的真金白银,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而世家不支持自己,那多半会支持李然! 说不定,世家已经在李然的舒县布局了,到时候让他风风光光回来,轻而易举就取代了自己。 想到这里,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对肃立一旁的严信、窦宽、岑勉三人说: “李然已经是众矢之的,本王想,李泰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这六个月里,舒县都是是非之地……” 嗯嗯, “殿下明见!” 三人也都赞同这个判断,但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时, 李贞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回头说:“所以……本王想在舒县,借李泰之名,行非常之事……” 啊? 非常之事? 三人一下凛然—— 要杀李然? 第30章 世家决定下注李然,把舒县打造成大乾第一县 这时, 李贞阴恻恻的话再次传来:“最好是有民变,就能将李然彻底踢出局……” 民变? 三人一震—— 民变,那肯定是能把他踢出局了! 毕竟, 要是真出了民变,就说明李然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以后也不太会有人下注了。 想到这里, 严信点头赞同:“此策可行……毕竟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就算出了事,也很难查清……” 嗯嗯, 岑勉也说:“要是真有民变,李然就万劫不复了……” “是啊到时候殿下仍可重获世家信任……且到时候世家已经无人可选,那就再也由不得他们了……” 好! 李贞见三人都能跟自己保持一致,也颇有感慨,想了想,又说:“至于治理越州黄县之事,世家既不愿鼎力相助,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踱了几步, 他鼻子哼了一声,说:“严信,你去一趟杨府,拜会杨忠之子杨鸿。那天,我跟他提了一下,他也没有反对……病急乱投医吧!” 嗯嗯! 三人也都知道—— 要想在越州黄县这种地方搞点政绩出来,没有实力派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晚, 严信便秘密前往杨府。而杨鸿早已得了父亲杨忠的授意:可以敷衍一下,但不要真出力& 一番也算热络客气的深谈之后,杨鸿满口答应会在越州找几个官绅和商人,一定全力配合雍王施政等等。 这番话,说起来比唱的好听,但严信这种老官僚又怎么会相信? 于是, 在热络客气的氛围中,其实是不欢而散。 回府禀报后,李贞虽觉无奈,却也毫无办法,喃喃说:“杨鸿既然开口了,咱们也就不要客气……到时候则呢么都要逼着他的人出点血……” …… 与此同时, 一直不见动静的李恪,这次却有点按耐不住了。 安王府内,黑灯瞎火,只有书房里还有一点亮光。 李恪默坐沉思,已经想了很久—— 李然,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四弟,果然是最大的威胁! 别人还好,比如李泰是明目张胆的法家,李贞是公开的和稀泥,只有李然跟他一样,是在装! 四个皇子中,不可能有两个靠装! 因此,李恪觉得,自己的头号竞争者,非李然莫属。 刚巧,这几天西番国的盟友钦胜,也不断送来情报:世家已经动摇,准备转投李然,甚至已经派人跟徐茂恭接触过了…… 这就是最糟糕的信号! “格桑。” 李恪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属下在。” 一个身形高大的西番武士应声而出,单膝跪地。 “你暗中去舒县,自行打探,等我命令。切记,不可暴露!若是被人察觉,你知道怎么说?” “知道!属下就说是李泰的人!” 嗯, “去吧!” 格桑领命,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而李恪眼中,一抹杀机转瞬而逝—— 这次, 李泰和李贞都不会放过李然,而自己就要在火中取栗! 如果有机会一把杀死李然,就能栽赃给他们两个中的一个,那就是一石二鸟! 直接废了两个竞争对手! …… 世家一方,对局势如此变化,也早已心里有数。这次是杨忠的建议,也算不偏不倚。 但有一件事让陆德言颇为不爽—— 他找了一个知名文人,通过骏王府的门客,找到徐茂恭,试探一番,竟然被明确拒绝了? 不过, 陆德言乃是积年的老狐狸,虽然被明确拒绝,却敏锐地察觉到:李然并非立场已定,而是特别谨慎而已…… “这次县治比试,或许是个机会吧……” 此时, 陆德言看了几遍诏书,感觉反而是个极好的机会,如果要下注,现在就是下注李然的时候。 嗯嗯, 窦贵也赞同:“陆公的意思是,可以下点本钱了?” “不错。” 陆德言慨然说:“现在不下,更待何时?” “不过,只能在暗中相助……同时也要学着他的样子,也来个装疯卖傻……千万不能让人拿住了把柄……否则,李然那么谨慎,又会拒绝了!” 嗯嗯, 宇文信和窦贵一起点头。 但宇文信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皱眉说:“事成之后,若是他不认呢?” 呵呵, 窦贵接过话茬:“若他不认,这便是他的把柄!比试县治作弊……” “不错!” 陆德言深以为然,沉声说:“到时候无非就是损失个化州的几个小卒而已……这笔买卖,还是是划算的。” 哈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就此定计。 次日,三人各自行动起来,联络门生故吏,暗中向化州集结。这次要整合资源,在舒县下一盘大棋,让李然的县治一飞冲天,成为大乾典范! 到时候李然风风光光回来,世家软硬兼施,加以笼络,就是个不错的代理人了。 …… 十日后, 京城外,旌旗招展。 皇帝李庆亲率文武百官,为四位皇子送行。 李庆身着龙袍,朗声说:“尔等此去,责任重大,望尔等牢记使命,勤政爱民,不负朕望!” 说完,他分别赐予四位皇子一件信物。 李泰得到的是一柄象征着权力的玉如意。 李恪得到的是一方象征着稳重的镇纸。 李贞得到的是一卷象征着智慧的卷轴。 而李然,得到的则是一枚象征着变通的玉珏。 号角齐鸣中, 四辆马车分别驶向大乾的四个方位。 …… 五日后, 车驾抵达舒县。 李然撩开车帘,向外一瞥,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舒县,说是全国最糟糕的地方,都算是抬举它了。 人口不过二十余万,经济更是常年垫底。更别提什么治安了,听闻此地民风懒惰,不思进取,简直就是一块“化外之地”。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凑到车窗边,向外张望。 一看之下,三人脸色也是瞬间难看至极—— 这里还有治理吗? 搞得起来就见了鬼了! “殿下,这舒县……当真是穷山恶水,刁民遍地啊!” 徐茂恭忍不住叹息。 黄鹤也摇头苦笑:“此地气候湿热,瘴气弥漫,绝非善地……” 白剑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感觉这次搞不好终于能用上了。 长叹一声, 李然也拒绝了当地县令和官绅的接风宴会,直接住到了衙堂后院,又让徐茂恭对挤在衙堂外面的人说—— 骏王性不喜热闹! 一律不见! 官绅们这才死了心,想着这个骏王果然是怪人,竟然真的全都拒之门外了。那他怎么搞县治啊?到时候岂不是也没有人帮他干活? 悻悻离开之际,众人也都摇头叹气。 后衙内, 李然也感到了危险—— 跟这些地方官员打交道,那是万万不能的,谁知道他们中哪些人已经被收买了?万一被陆德言或者杨忠的人给套住了,那就麻烦大了。 更何况,李泰、李贞还不知道在暗地里憋着什么坏呢。 …… 第31章 泥胎雕塑坐堂,我只刷存在感 次日一大早。 李然便吩咐白剑,将自己精心制作的傀儡雕塑,搬到了县衙的大堂之上。 直到这一刻,黄鹤、白剑、徐茂恭才知道:原来一路上装在马车后面,用白布裹着的东西,竟然就是主公自己的雕像?! 三人彻底懵逼了! 这是要干什么? 让雕像坐堂? 不过, 三人把雕像放在衙堂上一坐,走到堂下仔细一看,也不得不佩服—— 主公的手艺是真好! 这个泥胎雕塑竟然跟主公一模一样? 离远一点就分辨不出来了! 再按李然的吩咐,挂上了一道珠帘,从外面看去,真的是一点也分辨不出来了。 …… 这时, 李然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也来到衙堂,看了看雕像,感觉一切都妥了。 “走,咱们出去逛逛。” 说罢, 他兴致满满,就想出去游山玩水了。 徐茂恭一愣:雕像坐堂,到时候被察觉了怎么办?于是低声说:“殿下,这……不妥吧?” 不妥? 李然淡淡一笑:“放心吧!本王是皇子,谁敢造次?” “徐公啊,等会儿升堂,你在这里看着一点就是……额,听说这舒县虽然贫瘠,但风景奇秀,还是看看的……走吧!走走……” 说着, 李然已经走出了县衙。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主公的无为而治? 这都什么啊? 泥胎塑像坐堂? 黄鹤、白剑对徐茂恭拱拱手:“徐公辛苦了。” 说罢, 两人也跟着李然走了。 此时, 天色已亮,很快就要升堂了。 徐茂恭一下僵住—— 我这都在干什么啊? 这几年就这么荒唐地过了…… …… 徐茂恭独自坐在县衙大堂,看着堂上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和这雕塑也没什么两样了,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县令孙岳带着县丞黄安,以及一众皂吏鱼贯而入。 这些人,有牢头、有捕快、有都头,一个个神色各异,显然都各有心思。 “卑职等参见骏王殿下!” 孙岳领头,朗声说道,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然而,堂上却一片寂静。 珠帘后,骏王殿下的雕塑依旧木然端坐,仿佛对这声音充耳不闻。 孙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透过珠帘的缝隙,他隐约看到骏王的神情似乎带着一丝严肃,又似乎带着一丝……茫然? 一旁几个人也都在暗中打量,果然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些人, 其实早已被各方势力暗中收买,各自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武大,是被陆德言的人通过化州都督的关系买通的。 前几日,他就已经接到了上头的指示,要他在舒县暗中协助一位当地的土豪,把县里的“政绩”搞上去。 牢头郑恩,则是李贞通过严信的门生买通的眼线。 他的任务,是在舒县伺机制造一些混乱,最好能搞出点大动静来。 而在这些小吏中,还有一个名叫张寿民的刑名师爷。 他是李泰的心腹马周,通过化州知府的关系安插进来的。 张寿民的任务,是要密切监视舒县的一举一动,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是世家暗中买通的。 此刻,武大、郑恩、张寿民三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堂上的动静,以及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整个舒县,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各方势力都在这里暗中布局,准备展开一场激烈的博弈。 …… 此时此刻, 衙堂之上,久久无人应答。 一众县吏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既不敢吭声,又不敢妄动,于是就僵持了好长时间。 咳咳, 徐茂恭看了看时辰,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按照主公的吩咐,今天就到此为止。 于是,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各位,时辰已到,退堂!” 啊? 什么? 退堂? 话音未落,县吏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就退堂了?” “什么都还没说呢!” 看着徐茂恭大步走出衙门,县令孙岳赶紧追上来,忽然回头看一眼端坐的骏王,心里涌出一阵恐慌。 “徐公,这?这是何故啊?” 额, 咳咳, 徐茂恭神色肃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孙大人,方才已过了半个时辰,尔等并无奏事,晨会时间已过,自然就退堂了……” 哦…… 这样啊。 说着,几个衙役已经开始敲打退堂鼓。 咚咚咚的鼓声回荡, 第一场升堂已经结束了! 徐茂恭大步走出来,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也感觉到荒诞得不得了,一时也只能摇头叹息。 孙岳再次追上来问:“徐公啊,皇子考核期只有三个月,难道就什么都不做?要是什么也不做,朝廷怪罪下来……我等,我等岂不?” 呵呵, 徐茂恭淡淡一笑:“县令放心,殿下说过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无事,又何必做事?你说呢?” 啊? 这? 县令孙岳、县丞黄安再次面面相觑—— 完了! 传言是真的! 这个皇子……要了卿命了! 无奈之下, 众人也只能各自回去。 一路上,众人埋汰不断—— “这接下来三个月,咱们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啊……” “慢慢熬吧……” “说的也是,天下本无事啊……” “……” 徐茂恭站在衙门口,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也忍不住哭笑不得—— 无为而治? 这就是殿下的无为而治…… 与此同时, 舒县城外,风景秀丽的栖霞山中。 一座古朴的寺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李然正与黄鹤、白剑二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黄鹤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吗?” 李然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当然……千万不要做!做了就死啊……” 嗯嗯, 黄鹤似乎若有所悟,感觉主公这招“泥胎坐堂”也不错,至少人不在场,发生了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这时, 一向沉默寡言的白剑,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殿下,放个傀儡在堂上坐着,这……真的是无为而治吗?” 呵呵, “无为而治的真谛,在于‘存在感’。只要我的‘存在感’摆在那里,一切就不会偏差……你们想啊,本王是皇子,没有指令,谁敢乱来?是不是?” 嗯嗯, 黄鹤和白剑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殿下高明!” 两人忽然觉得,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里,主公这样做,至少不会犯错。只要不犯错,不被他们弹劾丢了爵位,其他就随他去吧…… 这的确也是个办法啊。 而李然视野中,无语值正在狂飙—— 【无语值+89!】 【无语值+112!】 【无语值+132!】 第32章 穷乡僻壤,忽然成了一片热土 退了堂, 都头武大一路小跑,来到了舒县首富西门清的府邸。 他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将今日衙堂上的诡异一幕,添油加醋地向西门清汇报了一番。 西门清,这位舒县的财神爷,乃是通过化州都督窦仪,才搭上了世家这条大船。 这次,在窦仪的亲自指挥下,西门清已经暗中招揽了一大批来自各地的豪商巨贾,将陆续抵达舒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投资! 大乾王朝,以数目字为纲,考核官员,首重税收。而税收之中,工商之税又占了大头。 舒县之所以常年垫底,便是因为这鬼地方,压根就没什么像样的产业。 而除了税收,治安、教化,亦是重中之重。;六个月内发生的案件数量,本地书院的规模、学子的成绩、师资的水平,都将是考核的关键。 幸好,这些数目字,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在世家的鼎力支持下,西门清不仅要投资兴业,还要重金礼聘一批名师,前往舒县书院任教。 此外还要跟本地那些地痞流氓、地头蛇们打好招呼:这六个月里,都给老子安分点!谁敢闹事,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时, 西门清听完武大的汇报,觉得果然跟窦仪说的差不多—— 这位骏王深藏不露……你只需做自己的事即可,其他的一概不要问,皇子就算做出再离谱的事情,你也不要看…… “果然啊……” “这位皇子了不起啊……” 西门清感慨不已。 武都头也跟着他的思路,感觉到这位皇子果然非同寻常,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是何等的城府啊?! 一念至此, 他立即说:“西门老爷说得对啊!骏王殿下深不可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小的以为,他定然是有什么深意,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参不透罢了……” 西门清哈哈一笑:“武都头,你倒是会说话。”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一切事情,照常进行!切记,万万不可主动去接触骏王殿下!记住了?” “我明白!” 武都头赶紧重重点头。 嗯, 西门清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 “武都头啊,骏王殿下是什么人?那是天潢贵胄,岂是咱们这些商人可以随意攀附的?” “你只需记住,闷声发大财!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明白,明白……” 武都头连连点头。 西门清拱拱手又说:“武都头,这就去准备吧……明后日,那些客商就要来了……一切小心行事,切不可走漏了风声!” “明白!” 武大躬身退下。 呼…… 西门清望着武大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 这回要是窦家满意了,我也就飞黄腾达了…… 不伺候骏王更好,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伺候这位爷呢…… 想了一会儿, 他也忽然哑然失笑:窦家说的没错,这位皇子真的很有一点名堂啊…… …… 次日, 舒县最大的乐民楼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西门清以私人名义,广邀各路豪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席间,西门清侃侃而谈,声称舒县人杰地灵,商机无限,更随手列举了绸庄、钱庄、粮行、药铺、瓷窑、戏楼、勾栏等诸多营生。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竟让在座的商贾们纷纷颔首称是,当场拍板,敲定了二十余项投资。 县令孙岳与县丞黄安,早已乐得合不拢嘴。他们真的做梦也想不到—— 这穷乡僻壤的舒县, 竟会一夜之间成为商贾眼中的香饽饽。 然而, 师爷张寿民却暗自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这些个事,都无利可图啊……” “这些商人,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怎会心甘情愿地往这穷山恶水里砸银子?” “一晚上,至少投进去了三百万两?!” “怪,果然怪啊……” 张寿民仔细打量满座客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说…… 这些人,包括西门清在内,都是世家暗中安插的棋子? 这也太厉害了吧? 张寿民虽然这样想,却也不敢确定,毕竟这些人都是以商人的身份出现,要说他们是世家的人,也太危言耸听了…… 紧接着, 隔日西门清又在乐民楼设宴,款待一批饱学鸿儒,有几个竟然在大乾境内都颇有名望。 但令人费解的是——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鸿儒们,竟纷纷表示,愿意屈尊前往舒县的乡间义塾执教。 张寿民一路陪同,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李然正与黄鹤、白剑在舒县的名山大川间悠游,浑然不知道:世家已经在他李然身上投下血本了! …… 往后十几天, 各行各业的商人如过江之鲫,纷至沓来。 有人带来了优良的稻种,据说能让舒县这片贫瘠的土地,也能稻谷飘香。 有人带来了精湛的制瓷技艺,要在舒县建起一座座瓷窑,烧出精美绝伦的瓷器。 更多的,则是直接在县城里大兴土木,酒楼、商铺、戏院、勾栏……拔地而起。 短短一月之内,整个舒县竟焕然一新,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块投资的热土,百姓们也有了更多谋生的机会。 而李然,依旧雷打不动地每日让白剑将那尊傀儡雕像搬到衙堂之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徐茂恭也依旧每日例行公事般地主持着每日升堂。县令孙岳、县丞黄安等人,却依旧无事可做。 因为, 该缴纳的赋税,那些新来的商人们慷慨地代缴了。 该修缮的桥梁道路,那些商人们也主动出资出力了。 就连治安方面,都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这穷山恶水之地,地痞流氓、地头蛇横行,可这段时间,这些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全都老老实实地夹起了尾巴。 如今的舒县,当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点乱子都没有! 这天, 县令孙岳将一众心腹悄悄召集到自己家中,摆下酒宴。 酒过三巡,众人说起舒县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武大、郑恩心中却暗自冷笑—— 这些都是背后的大佬们在运筹帷幄,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又岂能知晓其中的奥秘? 师爷张寿民,心中却愈发焦急:照这样下去,骏王殿下的政绩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 当夜回到家,张寿民左思右想,当即写了一封密信,让人捎带到商县,亲手交给定王李泰。 第33章 不行不行,他们这样拱火会出事的 这几日, 舒县的变化,也让李然感到有点不安了。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玛德! 一定是有人开始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这也下得太狠了! 才多久啊,下了一千万两以上了吧? 眼瞅着这穷乡僻壤,竟一日日变得繁华起来,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李然心里那叫一个崩溃。 照这势头下去,三个月后的考评,自己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 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天, 他微服私访回来,看到一片繁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股“歪风邪气”。 黄鹤、白剑、徐茂恭也感到了些许不安—— 主公是不夺嫡的! 但怎么每次都夺得那么狠呢? 这是为什么? 照这样下去,舒县都快成天下第一县了! 呼…… 这时, 李然长长舒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定,也不管别人猜不猜疑了,直接说: “徐公,你赶快去!去跟那个县令孙岳说道说道……就说……这个……就说舒县的发展,过快了!过热了!让他想办法压一压……” 哦? 过快过热? 徐茂恭一愣:这算哪门子理由?能说得出口吗? 作为大乾王朝的奇才之一,他自然也知道—— 这么多钱一股脑儿地砸进来,看着是好事,可实际上,不就等于是被绑架了吗?他们背后的人,投得越多,殿下欠下的人情也越多…… “殿下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 次日,升堂。 徐茂恭端坐在县衙大堂之上,看着堂下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心中依旧是五味杂陈。 待到县令孙岳带着一众衙役到齐,他清了清嗓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额,孙县令……额,这个,殿下有旨,认为舒县最近的发展,过快过热了……额,你要想办法,压一压才是……” 啊?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孙岳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发展过快? 这算什么理由? 别的县巴不得发展快点呢,怎么到了舒县,反倒成了罪过了?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徐公,这……殿下的意思是?” 咳咳, 徐茂恭也是无语,但只能硬着头皮说:“殿下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额,这个,发展过快,容易滋生骄奢淫逸之风,不利于百姓安居乐业嘛……” 哦哦。 众人似乎明白了一点—— 原来骏王殿下非常注重人心? “是!” 孙岳赶紧应承,接着说:“回禀殿下,下官等这就去……压一压……” 话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退堂之后,孙岳立刻召集了一众心腹,将徐茂恭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一遍。 众人听罢,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骏王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嫌咱们舒县太热闹,打扰他清修了吧?”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把那些商人都赶走吧?” “赶走?你疯了?那些商人可都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赶走了他们,咱们上哪儿收税去?” “那就去挨家挨户打个招呼?” “这招呼怎么打啊?说你们慢一点吗?” “这?” “……”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孙岳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了舒县首富西门清,将骏王的意思,委婉表达一番。 哦哦, 西门清一边点头,一边在想—— 怪了? 竟然是孙岳冒出来? 窦家让我盯着人,这下终于冒出来了…… 他难道是李泰或者李贞的人?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不行! 得加大力度! 于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西门清当日又派人去化州、长州等地拉来了一批商人。 数日后,这批人一到舒县,又开始大兴土木,兴建各种商铺、作坊、酒楼、戏院…… 一时间, 舒县的发展速度,更是蹭蹭地蹿升。 原本还算冷清的街道,变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整个舒县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然这天微服私访回来,直接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大喊一声—— 苍天呐! 我做了什么孽啊! …… 此时的丞相府,气氛轻松而愉悦。 西门清和武大的密报接连而来,将舒县近况和盘托出。 那一张张报表,一串串数字,无不昭示着舒县的蓬勃发展。 短短两月,舒县已从昔日穷乡僻壤,摇身一变,成为八方辐辏之所。无数大鳄闻到血腥味,都已经闻风而动了。 “哈哈哈……” 陆德言捻须大笑。 “好!好啊!” “看来,咱们这位骏王殿下,当真很有人气啊!” “那么多银子砸下去,就是铁树也开花了!” “半年以后,这舒县怕是要脱胎换骨……” “……” 三人越说越高兴。 陆德言踱了几步,又说:“如此一来,骏王就欠了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喽!” 呵呵,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等到比试结束,骏王凯旋而归,咱们就算是换了马了……没想到天下士绅也挺有眼光,换了李贞,就没有那么多人下注啦……” “陆公高见!” 三人相视大笑。 这盘棋,他们越下越顺了。 李然这个“变数”,果然有极大力量,他们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想到那么多人都闻风而动? 看来,这个骏王果然是有贵气。 …… 与此同时,李泰治下的商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李泰带来的人马,在孔达、马周的指挥下,雷厉风行。 先是剿匪,又是整顿治安,短短十几天,商县的风气为之一新。 随后,李泰又开始招商引资—— 凭借着母家的关系,怀州商人也颇为给面子,一个月下来,竟也流入了小几百万两银子。虽不如舒县那般夸张,却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 不仅如此,李泰还搞出了一个亮点—— 清理三年来的积压刑案。 二十几天,便为七八个百姓伸了冤, 一时间,商县百姓对李泰感恩戴德,拥戴不已。 这天夜里,李泰与孔达、马周三人合计一番,认为这一个月来,商县的政绩已然不俗。尤其是在民心这一项上,更是远远超过了其他三位皇子。唯独在民生方面,似乎还比不上舒县的李然。 但三人也都知道—— 他们推行法家治国,天下士绅并不喜欢,甚至就算有人心理支持,但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公开站队了。 第34章 必须把李然的势头压下来 一番感慨, 马周提到了张寿民送来的线报。 线报上说,李然每日依旧会升堂。 但奇怪的是,他总是端坐在珠帘之后,一言不发,美其名曰“无为而治”。退堂鼓后,李然除了回家睡觉,几乎什么都不干。 县衙里的大小事务,只有徐茂恭偶尔能说上几句,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可以说,两个月了,李然根本就是什么也没干啊! “无为而治?这无为而治,也不是这样啊……” “真的他一句话都不说?” “他一句话不说,舒县又为何会蒸蒸日上?” 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阵头大。 “莫非……” 李泰沉吟良久,忽然开口。 “莫非那些商人,都是世家的人?” “可……又没有任何把柄……” 李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任何常理来看,舒县都不可能吸引那么多真金白银。粗粗一算,怎么都有千万两以上了。 “马周!” “臣在。” 李泰忽然沉声说:“线报说,牵头人叫西门清,不管他是谁,都要把老底查出来……你立刻多派点人手过去!” “是!” 马周当即闪身出门。 …… 与此同时。 李贞所在的黄县,情况却颇为冷清。 原本指望杨忠之子杨鸿能出把力,结果只来了三个商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迟迟不见投资,更别提帮忙引荐其他商贾了。 收到的线报也显示:舒县那边热火朝天,远超预期,多半是世家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两相对比,李贞更是妒火中烧。 严信、岑勉等人也坐不住了。 严信想到自己是个尚书,求爷爷告奶奶,都被世家拒之门外,一下子心头火气。 “殿下,世家太不讲信用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要蹬鼻子上脸了!” 嗯嗯! 岑勉也非常窝火:“对!给点颜色看看!” 李贞自然也愿意,可暂时却想不到好办法:“那……怎么做呢?” 哼! 严信压低声音:“舒县不是来了许多外地客商吗?就让他们跟当地百姓起冲突……” 嗯嗯, 三人一下子凑过来。 严信又说:“线报不是说,那个什么勾栏工地上出了事吗?就拿这个当借口,就说外地客商草菅人命……” “好!” “就这么办!” 众人一致同意。 严信立即给舒县的线人郑恩去了密信—— 让郑恩立刻联络当地的地痞流氓,煽动百姓闹事,直接冲到县衙门去!让李然惹上一身骚! …… 李恪在青州密县,也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每日升堂,他也是高坐堂上,却惜字如金,往往只问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匆匆退堂。 整个密县,几乎完全沿袭着旧有的轨迹,看不出丝毫变化。 这日, 李恪收到了格桑从舒县传回的密报—— 李然竟在县衙大堂之上,摆了一尊自己的泥胎雕塑! 每日由白剑搬进搬出,而他本人,则终日游山玩水,不理政务! 啊? 李恪看到这里,也不由得愣住了。 “特么的!” “竟比我还彻底?” “我好歹还装模作样地问几句,他倒好,直接来了个金蝉脱壳?” 李恪此人,表面上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此时,从蛛丝马迹,他就已经看出:李泰和李贞的人,多半还不知道舒县衙堂上坐着的,只是一尊泥胎。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两个还不气疯了? 此外,格桑的密报中提到,李贞所在的黄县,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起色。 以李贞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眼看着李然风生水起,自己却一筹莫展,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黄县越是凄惨,李贞就越是急躁……” “他一定会下手搞事的……” “我就来个黄雀在后……” 李恪踱了几步,心思已经拿定,当即坐下来,提笔写了密信—— 格桑听令,一旦舒县发生大规模的骚乱,立刻出手,取了李然的性命,速将首级送到密县! …… 京城,皇宫。 前两个月的政绩,如同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皇帝李庆、御史大夫萧羽、大内总管安国仁,三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仔细翻阅着各地的奏报。 “呵……” 李庆嘴角一笑,淡淡说:“这舒县……倒是有点意思……” 嗯嗯, 萧羽脸色又一丝凝重,说:“两个月,已经有近千万两银子的投入了……这……都快赶上舒县好几年的总收入了。” 是啊, “这势头,透着邪门啊……” 安国仁也捻着胡须,啧啧称奇。 这时, 李庆放下奏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喃喃自语:“看来,大乾的朝臣们……对老四很看好啊……” 嗯嗯,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 但李庆又不说话了,踱了几步,又指着商县的奏报,娓娓说:“老大的商县也不错……稳扎稳打……剿匪、治安、招商引资……也倒是有声有色。” 是啊, 萧羽立刻接过来:“难得,他还清理了三年积案,给百姓伸冤……民心很是爱戴啊……” 嗯嗯, 三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一番评点之后,三人都有了共识:不出意外的话,舒县第一,商县第二。毕竟,大乾是以实绩为尚,民心虽然重要,却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 李庆忽然又纳闷了,皱眉说:“老四的这个‘无为而治’,朕有点看不懂了……他真的一句话没说?每天就那么坐着?” 这? 萧羽和安国仁也面面相觑,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罢了,再看看吧!几个月后,自见分晓。” “陛下圣明。” 两人正要离开,萧羽忽然觉得有一句话一定说,于是又转回头说:“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但说无妨。” 额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骏王的舒县如此扎眼……臣恐……” 哦哦, 李庆一下明白了:他怕有人在背地里搞事。 “萧大人啊,不用多虑了……朕既让他们去历练,当然也包括这些事……否则谈什么治理啊!” 嗯嗯, 萧羽躬身一拜,当即离去。 第35章 啊?完了!衙堂上坐着一尊泥胎! 光阴荏苒,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舒县的繁华,一日胜过一日。 周遭几个县的百姓,也纷纷涌入这片热土,寻觅着生计。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工地里,更是热火朝天,一座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预示着舒县的未来,将更加辉煌。 然而, 这繁华的景象,却让身处东山栖霞寺的李然,愈发感到不安。他做梦都想当一条咸鱼,可现实却偏偏与他作对。 “这都什么事儿啊!” 李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脸的郁闷。 上次让徐茂恭去传话,让他们收敛点,结果呢?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喃喃自语抱怨:“照这势头下去,三个月后的考评,我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那可就彻底玩完啦……” 一旁的徐茂恭,也早就知道不对劲了,感觉此时再不阻止,一定会出大事,于是沉声说: “殿下,这股风气,的确有些不对劲!下注殿下的人太多了……长此以往,恐怕真要被架在火上烤了。殿下,臣以为,必须要停下来了,否则恐生祸端!” 嗯嗯, 黄鹤也放下手中的诗卷,叹了口气: “是啊,殿下。这舒县的变化,也太快了些……别是他们……他们捧杀殿下啊……” 捧杀? 李然不禁点头,忽然看了一眼白剑,只见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此时脸上也有一丝不安之色? “也好……” “这股歪风邪气,的确得杀一杀了……” 李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要不……明天我亲自升堂?下一道政令,把这过热的势头,给压下去?” 徐茂恭立刻附和:“殿下亲自出马,一言九鼎,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黄鹤也点了点头:“殿下乃是皇子,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白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然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下山!” …… 然而,为时已晚。 勾栏的工地上,突发异状! 原本被压下去的工人溺亡事件,变成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局势。 多日前,一个监工喝得酩酊大醉,脚下不稳,失足跌入尚未干涸的泥坑之中,竟活活溺死! 这本是几日前就发生的不幸,却不知为何,直到此刻才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一夜之间,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民工们的情绪。 次日清晨, 县衙就被成千上万的民夫围住了。 县令孙岳与县丞黄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发现人群中,赫然混杂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那些个本来已经销声匿迹的地痞流氓! “狗官!还我兄弟命来!” “骏王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们!” “杀人偿命!” “舒县要变天了!” “一命偿一命!” “……” 县令孙岳看着衙堂上的“骏王”,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跑过—— 什么时候了? 你老先生还纹丝不动啊! 他们都要打进来了…… 但骏王是天潢贵胄,他既然不动,孙岳也没有办法,只好冲到衙门外,大声说: “肃静!” “能有什么事啊?” “本县一定会秉公办理!” 但这时,民夫们被地痞裹挟,已经丧失了理智。 “我呸!” “狗官!” “偿命来吧!” “把骏王交出来!” “……” 啊? 你们?! 孙岳越发感觉不对劲了:这些人竟然是冲着骏王来的?那就是后面有人? 正思忖间, 忽然,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呐喊—— “衙堂上的是个泥胎塑像!” “骏王早就跑了!” 哗! 场面顿时炸裂! 轰的一下,人群带着疑惑、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大堂。 珠帘被粗暴地扯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尊—— 泥塑! 那泥塑端坐在公案之后,神情肃穆,栩栩如生,乍一看,与真人无异。然而,它终究只是一尊冰冷的泥胎,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真的是傀儡?!” “我们被骗了!” “舒县变天了!”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所有人都被诡异的场面吓坏了! …… 西门清这下可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本以为骏王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 万一被暴民伤到,那可就彻底凉凉了…… 可谁曾想,打听之下,才知衙堂上坐着的,只是个泥胎? 这…… 西门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可怕的念头—— 泥塑坐堂这事,可不能泄露出去啊! 上次骏王搞骰子决策,就已经被弹劾了,这次泥塑坐堂要是再被弹劾,那就麻烦大了!到时候世家也不会放过自己啊! 一念至此, 西门清赶紧把那些个豪商巨贾们召集起来,开了个闭门会议。 “诸位,诸位!” “眼下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赶紧想辙,把这事儿给平了!” “我的意思!不管花多少银子,都得在三天之内,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否则……” 他压低声音,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之色:“咱们之前投进去的那些银子,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再有!到时候,要是世家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你们说呢?” 啊? 这? 在座的几十个人都是富甲一方的大佬,焉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有人已经颤声问: “西门兄,那泥塑的事……是真的?” 嘘! 众人一阵惊恐,全都看着西门清。 西门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哦…… 全场一片恐惧。 众人心里一下明白: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要犯忌讳的……世家绝对饶不了舒县这些人…… “那,西门兄!你说怎么办?要堵住那些人的嘴啊!” 嗯嗯! 对对! 一定要堵住! 这时, 西门清见他们都很上道,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喟然说:“那是自然!我西门清就先出五万两!其中一万赔偿那个死者家属!其他四四万就算封口费……” 嗯嗯…… 有道理! 众人纷纷掏腰包—— “我出三万!” “我出八万!” “我出六万!” “……” 这些大佬个个掏钱,一下子就凑出来四十多万两,算算人头,那天闹事的,每个人都有一二十两银子了。 而众人也都明白: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仅能保住之前投下去的钱,世家那边也会记着人情,到时候只会赚、不会赔! 三下五除二,众人很快定下来:那天看见泥塑的,每人二十两,没看见的,每人十两! 第36章 不是说天下大乱了吗?怎么又没乱啊? 正所谓,有钱能使磨推鬼! 当晚,许多人手一起出动,挨家挨户去发钱—— “双倍工钱!外加封口费!” “只要你们不乱说话,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那位死去的兄弟,我们再额外赔偿一万两!”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 民夫们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又是得罪了皇子的事,本来也怕的要命,现在有银子拿,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 于是乎, 个个拍胸脯说:什么也没看见! 而郑恩煽动的那些个地痞流氓,次日再怎么煽风点火,也没人搭理了。 唉…… 舒县牢头郑恩,眼瞅着大势已去,只能望洋兴叹—— 说到底,还是钱啊! 雍王又怎么样? 定王又怎么样?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啊! 于是, 一场凌厉的风暴,竟然奇迹般地结束了。 …… 与此同时, 栖霞寺里,李然也收到了昨夜闹事的消息,吓得一下跳起来,带着大家就往山下赶。 毕竟, 泥塑坐堂这种事,一旦被御史台那帮老家伙抓住把柄,参上一本,自己这骏王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更别提什么逍遥快活的咸鱼生活了! “殿下,咱们得快点啊!” 徐茂恭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可是民变啊! 不要说比试了,那直接就是一个地方官的死刑判决! 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走!赶快走!” 李然沿着崎岖,也不管脚疼,差不多是小跑着下山了、 这时, 来到一处拐角,正要喘口气、 突然! 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哐啷一声! 白剑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李然身前。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方才直取李然后心,却被白剑用剑身挡住了。 白剑纹丝不动,护住李然,心里也是怦怦乱跳—— 这叫花子绝对是一流高手啊! 没想到在这穷山僻壤,竟然还有这种高手? 要知道, 他白剑可是名门高足,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自信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了,没想到这叫花子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 李然、徐茂恭、黄鹤对白剑倒是很有信心,忍不住称赞这个叫花子高手。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那是!能跟白侍卫过招,在大乾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不过,身法诡异,似乎不是大乾的人?” “倒是像西域高手?” “……” 忽然, 众人眼睛一花。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长剑咬在一起,竟然都是剑尖对剑尖! 咦? 这时, 白剑忽然看出了一点路数,沉声说:“你是西番人?” 哼! 叫花子哼了一声,再次挺剑而上。 白剑气度沉稳,招式老辣,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几十个回合下来,叫花子见无法得手,又被对方看出了来历,生怕一着不慎,连累了安王,当即虚晃一招,纵身往后飞跃,身法之快,竟如鬼魅一般! 白剑正要去追。 “穷寇莫追!” 李然和徐茂恭同时喊出来。 而这时, 栖霞寺的几个同行僧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匆匆返回去告知方丈。 …… 一路无话。 回到县衙,眼前的一幕,却让李然等人大跌眼镜。 原本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商铺里依旧人声鼎沸。 勾栏的工地上,民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丝毫看不出之前发生过骚乱的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天下大乱了吗?” 李然一脸懵逼。 徐茂恭也感到不可思议,连忙四处打听。可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对此事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民夫,徐茂恭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透露了一点消息。 “东家们,出手大方,额……每人多给了一个月工钱……额,这个,还有一笔额外的……嘿嘿嘿……” 那民夫一边支支吾吾说,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额外的什么?” “嘘……” 那民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封口费?” 徐茂恭感觉自己猜对了,连忙试探问:“听说,衙堂上有什么泥塑?不知道是真是假?” 干什么? 这人立刻一脸警惕,大声斥责: “胡说什么呢你?!” “什么泥塑?” “告诉你!你再胡说八道,就让衙役来抓你!” 啊? “这……这算什么事啊?” 徐茂恭彻底无语了。 而李然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所有担心忧虑的事情,都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定了。 …… 与此同时, 黄县衙堂,气氛压抑。 李贞、严信、岑勉三人面色铁青,原本准备好的弹劾奏章,此刻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民变竟然平息了……” “这才多久啊?” “怎么可能?” 三人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突然就急转直下了。刚才,郑恩派人送来的密信,让他们这几天的高兴劲儿瞬间消散—— 不仅民变平息了,所有参与闹事的百姓,全都翻供了!死者家属更是写下了供状,声称与他人无干,纯属意外。 “有钱真好啊……” 李贞忽然喃喃自语。 三人顿时黯然—— 能这么快平息事态的东西,天底下就只有钱能做到了。 沉默许久, 岑勉也倍感焦头烂额,喟然说:“眼下,该怎么办?一个六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是啊, 三个多月了…… 距离考评结束,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再不想出办法,李然就真的要赢了! 一念至此, 李贞心底涌出一股狠辣—— 一不做、二不休! 他猛地站起来,沉声说:“世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惯着他们?干脆就反咬一口?就说世家暗中支持李然,操纵考评!全都在作弊……” 啊? 众人一下凛然—— 这不是跟世家撕破脸了吗? 严信害怕至极,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低声说: “殿下,郑恩的密报里不是提到了吗?说那个西门清召集商人密谋的时候,提到了世家二字……说什么不平息民变,之前的钱就打了水漂什么的?” 嗯嗯, 众人一起看着他。 严信接着说:“皇上非常忌惮世家啊……这里就有文章可做,我们可以编造一份材料,让人送到‘皇宫力士’手中!他们自然会去查……” 嗯嗯! 妙计! 好! 众人恍然大悟—— 皇宫力士一直都是李家打压世家的工具,相当于秘密特务。上次皇上既然已经敲打了雍王,又敲打了丞相陆德言,那就说明皇上的态度是清楚的:不允许世家过多介入! “殿下,此策可行!” 一向稳重的岑勉这时也说得斩钉截铁,且饱含愤怒。 李贞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让牢头郑恩,将西门清以及那些商人的所作所为,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包括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等等,全都要详细写下来,尤其是西门清召集秘密会议那次的经过,更要一字不漏。 写完,众人看了一遍,立即派人送到舒县。 第37章 世家这是违背誓约吗? 怀州商县。 衙堂之内,气氛凝重。 李泰手里捏着张寿民的密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舒县已经拉来了一千二百万两…… 中大盘子四十几个……、 税收翻了三十倍…… 这些数字全都变成了刀子,让他心头滴血。他自诩勤政爱民,每日处理政务直到深夜。 可结果呢? 商县的政绩,竟然只有舒县的四分之一! 现在距离比试结束已经时日无多了,想要在剩下的时间里超越李然,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又要输给他……” 李泰喃喃自语,不明白什么就斗不过这个荒唐老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好他? 这时, 马周上前说:“殿下勿慌……臣有一计,或许可以一试?” 哦? 马周压低声音:“殿下,两个字——民心!” “民心?” 李泰感觉有点意思了。 “殿下,舒县数月内来了那么多银子,到处大兴土木,看上去热闹,但一般百姓也没有受益啊……相反!已经好几个月了,物价飞腾,乌烟瘴气……人心早就不满了! ” “殿下可以派人暗中收拢民心,到时候就说李然只顾实利,不顾民心,拉来的商人百般奸滑,弄得民怨沸腾!” “此外,他泥塑坐堂,为政诡谲,民心不知所措,朝廷威信丧尽!到时候御史弹劾,皇上也不能不顾忌啊!” 嗯嗯, 李泰点点头,沉声说:“孔达,你多派点人手去舒县,要把百姓的怨气摸清楚,言之有物,到时候御史才好做文章……” “是!” 两人一起告退。 …… 密县。 格桑向李恪汇报了在舒县的所见所闻,以及刺杀李然失败的经过,然后扑通跪地。 “属下办事不利,误了主公的大事!” 呵呵, 李恪淡淡说:“李然命不该绝,不关你的事……况且,这次皇子比试,恐怕持续数年,眼下说胜负,还早得很……” 格桑很是感激,哽咽说:“多谢主公!” 嗯嗯, “起来吧……” 李恪也知道,格桑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已经很能干了,李泰和李贞的人,连泥塑坐堂都没看出来呢。 但格桑更是难受,忍不住问:“主公,那个出手的侍卫,究竟是什么来路?怎的如此厉害?” 呵呵, “格桑啊,你这一败并不冤……他叫姬白剑,乃是姬家的老三,十年前就已经是轮海境了……” 哦…… 格桑不禁有些窃喜——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中原的顶级高手不相上下? 这时, 李恪忽然说:“舒县你就不要回去了……回去找钦胜大人,就说我这边人手不够,让他多给你配一点人手!” “是!” 格桑非常宽慰,感觉这个主公果然不是一般人,这番城府和胸襟就绝非常人能比。 …… 丞相府邸,灯火通明。 陆德言、宇文信、窦贵三人已经紧张了好几天。直到舒县民变平息的消息传来才如释重负,此时长舒了一口气。 窦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仍有些后怕,一想到如果被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低声说:“陆相,那西门清……可靠否?莫要牵连到我那不成器的族弟窦仪。” “窦兄放心,西门清此人,与窦仪还隔着几层呢!额……他是攀附了窦仪管家的侄子,平常也谨慎得很……真要有事,随时可以——” 他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嗯嗯, 窦贵这才放心,想着尽快给族弟窦仪一封密信,让他尽快除掉那个管家侄儿。 但嘴上,他不敢违抗陆德言,连声说:“还是陆相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是啊! 宇文信也赶紧说:“这次舒县的政绩,铁定是第一了!民变又平息了……实在可喜可贺!” 哈哈哈, 陆德言大笑—— 这次舒县的布局,可谓一箭双雕。 既让李然欠下了世家天大的人情,又让天下人看清了形势——李然,已是他们世家选中的人! 如今,李然已是骑虎难下。纵然他百般不愿,也只能乖乖地成为世家的傀儡! 想到这里, 陆德言举起酒杯说:“来!干!” …… 御书房内。 李庆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报,心里掠过一丝不悦。 民变平息了。 不出所料,是世家的那些商人们出的钱。 但煽动民变的人呢?又是谁? 李庆现在还没到六十岁,忽然感觉自己考虑立储的问题已经晚了几年,皇子都长大了,争斗已经不可避免。 萧羽、安国仁侍立一旁,心里自然也明白一切,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世家对李然竟如此看重?这手笔也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是强行捆绑?这样的话,皇上自然不高兴了。 这时, 李庆也想到这一层:老四若是被世家彻底绑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但是,老四真的会跟李贞一样被控制吗? 想到这里,李庆又看了看那份“泥塑坐堂”的奏报,嘴角也忽然泛起一丝笑意,喃喃说: “泥塑坐堂……泥塑坐堂……这老四,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萧羽接过话茬说:“陛下,泥塑坐堂,惊世骇俗……待比试结束,怕是又有一场唇枪舌剑啊……” 嗯, 李庆站起来,没有搭话,萧羽、安国仁立刻就回避说:“臣等告退。” 两人走后, 李庆在房中踱了一会儿,忽然沉声说:“魏渊。” “臣在!”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子,像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内。他就是“力士校尉”魏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给朕去查,到底有哪些世家介入了舒县!” “遵旨!” 魏渊领命而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庆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密报,仔细看了几遍,喃喃说:“你们这些世家,要是敢越雷池一步,朕决不轻饶……” 这份密报,就是严信通过力士系统呈上来的,详细列举了舒县的种种异常行为,其中,那些商人关门密谋,提到了“世家”,引起了李庆的警惕。 这是不可原谅的! 世家这样做,就是违背了建国时的誓约。因此,李庆也只有动用“皇宫力士”,如果查实了,就可以按照李家和世家的誓约来处置了。 第38章 泥塑坐堂完成,奖励死士 六个月很快过去,比试已然进入尾声。 李然依旧让泥塑代为升堂,自己躲在县衙后院悠哉游哉。 这日, 徐茂恭匆匆而来,一脸凝重。 “殿下,近日县城内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乔装成叫花子、流民等,四处打探消息,怕是来者不善?” 呵呵, 李然上次被暗杀之后,也开始觉得“血滴子”有用了,这几天其实一直都让雨化田的血滴子到处盯着。还在昨天,雨化田就已经回报过了—— 【回禀主人:来历不明者,乃是李泰派来的探子,正在收集民怨,说是要弹劾主人……】 此时他之所以不说破,是因为此事正中下怀—— 哥早就希望有人弹劾呢! 最好是把政绩取消,然后退出竞争! 到时候就咸鱼到死了。 这时, 徐茂恭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也怕了,于是沉声说:“殿下,这些人鬼鬼祟祟,恐生事端!不如将他们尽数拿下,严加审问?” “是啊,殿下,这些人留在舒县,终究是个隐患。” 咳咳, 李然干咳一声,摆了摆手。 “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歪嘛!他们要打听民心,就让他们打听好了!况且,我们来当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有点说法,也实属正常,不用去管……” 哦…… 三人见他如此淡定,心中虽有疑惑,也不再多言。 十余日后, 朝廷派来的考评团抵达舒县。 简单的交接仪式过后,李然便带着徐茂恭、黄鹤、白剑等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车辚辚,马萧萧。 一路无话,七天后就到了久违的京城。 当晚, 李然终于睡在了自己熟悉的床上,感觉舒泰无比。六个月的苦头总算是熬过去了。 但忽然, 雨化田悄然而至。 “禀主人,查到了!那刺客是西番人,极有可能与二皇子李恪身边的太监金寿有关。” 哦? 西番人? 他立刻想起来,上回皇子接见使团,李恪就是接待的西番使团。 “李恪?你这个死老六!竟然暗算我?” 本来,他只想咸鱼一生的,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当然也不能惯着! 况且,他现在才发现:李恪竟然隐藏那么深?这绝对是个老六啊! “雨化田,你多派些人手,盯紧李恪!把他跟西番人的事,悉数查清!” “是,主人!” …… 数日后,考评结果即将公布。 一个惊人的意外却悄然而至—— 一封弹劾奏章,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朝野炸响: “骏王李然,在舒县行踪诡谲,不理政务,以泥塑代为升堂,致使民心疑惑,皇威丧尽……” “更有甚者,李然为政作弊,拉来几十个投机商人,大兴土木,舒县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民变陡生!彼又令商人出钱平息,草菅人命,荼毒人心,莫过于此!” “臣已查明,李然泥塑坐堂,诡谲投机,致使人心浇漓,百姓不知所措,皆言大乾气数失常,纲纪败坏,莫此为甚!” “臣等恳请陛下,取消骏王此次考评的政绩,以儆效尤!” 次日, 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千家万户,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传阅、张贴。 “泥塑坐堂?骏王这是要上天啊!” “听说了吗?舒县的政绩,全是假的!”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泥塑坐堂”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之前,坊间也曾有过类似的传闻,但很快就销声匿迹。人们将信将疑,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如今,御史亲口证实,这事儿哪里还有假的? 一时间,京城炸开了锅! 紧接着, 李贞、严信等人又在暗中推波助澜,放出风声,说李然在舒县的政绩,全都是世家暗中支持,花钱买来的。 “听说了吗?世家往舒县砸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天哪!这得多少钱啊!” “这哪是县治比试,分明是作弊!” “原来世家看中的人是李然?” “这算是操纵夺嫡吗?” “世家也太无法无天了!” “……” 消息一出,更是烈火烹油,舆论一下子甚嚣尘上。整个京城,每个角落都是骂声一片。 …… 无极堂内。 李然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突然,耳边“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泥塑坐衙”,获得奖励:死士三千人!】 “啥?!” 李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 “三千死士?!” “系统你太毒了吧?!” “我要这么多死士干嘛?!” “天天搁这儿给我整些阴间奖励!” “还嫌我不够显眼是吧?!” 他欲哭无泪—— 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被当成乱臣贼子给砍了? 这哪是奖励啊,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 与此同时, 力士校尉魏渊也很快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西门清广撒英雄帖,召集的那些商人,很可能与世家的化州都督窦仪有关。 力士们顺藤摸瓜,一路追查到了窦仪的管家的侄子黎明。 然而, 就在调查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之时,黎明却突然暴毙!浑身毫无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线索戛然而止! 李庆心知肚明:这是世家杀人灭口了。出手者,应该是顶级强者,用某种劲道将其震死…… 这也意味着:世家已经选定了李然,准备强行上车!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此时出手灭口,则是因为舆论已经沸腾了。如果再有把柄被拿住,就要功亏一篑。 “好啊、好啊……” “下那么大的本?” “朕倒是小看你们了……” 在他的皇帝生涯中,最大的威胁始终都来自世家集团。甚至多年前成立“皇宫力士”也是为了对付世家用的。 此时此刻, 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笼罩禁宫。 …… 丞相府内。。 陆德言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日,京城舆论暴起,他感觉不妙,当机立断,密令窦贵将窦仪管家的侄子黎明处理掉。 万幸,出手还算及时,抢在了力士的前面。而那出手之人,正是隐匿于世家中的绝顶强者。 默想一会儿, 宇文信还有些后怕,喃喃说:“舆论汹汹,不可不防啊……” “没错,一定是李泰和李贞在推波助澜!” 窦贵哼了一声、 陆德言沉吟片刻,也说:“此事不能惯着那些贱民……至于李贞,也要敲打一下!” 嗯嗯! 宇文信、窦贵点头称是。 次日, 京城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人前脚说了世家的坏后,后脚就被人套了麻袋,在角落里被暴打一顿。 消息传开,百姓们再傻也知道是世家出手了,于是个个噤若寒蝉。 第39章 无为而治真的是这样吗? 而李贞则更惨,竟被当众羞辱,痛不欲生。 这天,他正在酒楼喝酒,突然,一群世家奴仆冲上来,对着李贞一顿输出—— “李贞废物!” “身为皇子,却一事无成!” “天生一个戏子罢了!” “整日只知饮酒作乐,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看看人家骏王……有的人啊,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还想夺嫡,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 李贞和手下想要发作,却被严信拦住。但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世家出手,果然京城地面也都抖三抖。 整个舆论一下就消停了。 …… 御书房内。 李庆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阴晴不定—— 夺嫡之争这么快就到了白热化程度。 世家如此出手,那就说明已经没有余地了。 尤其是当众羞辱李贞,绝对是打他李家的脸了…… 想到这里, 李庆脸颊抽搐了几下。 萧羽赶紧说:“陛下,既然舆论困惑……那何不公开对质?到底骏王有没有得到助力?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只要公开对质,也就破了谣言了……” 他知道,李然多半没有跟世家联络,一定是世家自己捆绑上去的。到时候一对质,李然八成没事。 对! 安国仁也诶一有点腥,说:“萧大人说的是,公开对质,有什么就说出来嘛!何必在背后造谣中伤?” 他也明白:造谣的人就是李泰、李贞,他们是不服世家在背后支持李然。只要对质开了,也就洗去嫌疑了。 这样…… 李庆踱了几步,感觉也的确没有好办法了。 “好吧……” “明日朝会,群臣可质询骏王!” “陛下圣明。” …… 次日,朝会如期举行。 皇极殿上,文武罗列。 御史台的几位嘴替,早就摩拳擦掌。 萧羽见李然仍是那副样子,好像也毫不在乎,只有暗自摇头,嘴上大声宣布: “近日谣言四起,皆言骏王在舒县的政绩有假……今日奉旨对质……御史和百官皆可质询。” 哗! 群臣一下交头接耳。 这时, 御史卢安道第一个站出来。他本是李泰一党的人,这次自然要问清楚。 “骏王殿下,有人弹劾你在舒县不理政务,以泥塑代替自己上堂理事,可有此事?!” 哗! 群臣一下凛然—— 这语气可不轻啊! 直接是推定为有罪了。 如果骏王承认,那也就不用质询了,直接就可以取消政绩考评了。 毕竟, 比的是政务能力,你人都不在,哪有政绩可言? 于是, 群臣把目光投在李然身上。 而李然的回答,却直接把群臣震麻了—— “卢大人问得好……额,泥塑坐堂嘛,实不相瞒,这事的确有!” “……” 啊? 轰! 我擦! 第一句就承认了? 一瞬间, 群臣一阵骚动。 卢安道也有点懵逼了—— 你这么快就承认,我还不好接话了…… 咳咳, “殿下,此次比试的是政务能力……殿下泥塑坐堂,人都不在,这……这考评,还能作数嘛?殿下,请问你作何解释啊?” 他之所以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是因为看到李庆的脸色有点不悦。 但话音落处, 许多人也七嘴八舌—— “是啊!怎么解释?” “天下舆论哗然,殿下要给个说法!” “百姓骇然啊,此事不能不解释清楚!” “殿下!一定要给个说法!” “……”  额, 李然看着气势汹汹的群臣,又看看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御史,还有嘴角带笑的李泰、李贞,心想:我要是不给个大道理出来,他们搞不好会给我扣个欺君之罪,到时候虽然也能退出竞争,但爵位说不定就没了……所以,还是要跟他们扯扯皮…… 咳咳, “卢大人,本王泥塑坐堂,的确有一番考虑……额,那就是——无为而治!” 哗! 什么? 真的是无为而治? 太扯了吧? 这? 卢安道一下有点懵逼—— 无为而治好像不是这样吧? 人家那是“无为而无不为”,你这是一点也不做啊。 咳咳, “殿下,据臣所知,无为而治,乃是指方略而言,从未听说是泥塑坐堂吧?” 对对! 扯淡! 鬼扯! 群臣中一些人已经激动起来,觉得这简直就是胡扯嘛! 呵呵, 李然这时也看出来了:他们今天是来者不善,既然要玩抽象,那就玩到底咯。 “卢大人,本王以为,所谓‘无为’,就是保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你们想想,泥塑坐在那里,是不是最安静、最无为的?圣人云,‘我好静而民自正’,真正的‘静’,就该像泥塑一样安然不动……如此,则群下无法揣测,也无法躲避,只能按照既定方针去处理诸多政务……如此,才能不偏离、不妄作、不懒政……” “假如没有泥塑在堂,试想手下会怎么做?要么就是胡乱发挥,要么就是阴奉阳违,甚至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更有甚者,还可能打着主政者的名义,去虐民害民啊……诸位臣工,圣人之道,就是如此!非是本王别出心裁,只是圣人的愿意,它就是这样啊……所谓尸位素餐,不就是如此吗?” 一番侃侃而谈,抽象无比,朝堂上瞬间炸裂了。 许多人在想——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那些小吏总是变着法地搞鸡毛当令箭,他这样一来,倒是杜绝了此弊。 他一个泥塑在上面坐着,不要说声音,连一点情绪也没有,下面的人自然就无法揣摩了…… 在场的人都是官场老狐狸,深知“察言观色”之术,骏王这么一搞,那些人就没法察言观色,自然就会很恐慌,而恐慌之下,他们为了自保,就会按部就班地做事,既没法讨巧,也没法耍花招…… 这一招,果然是有点厉害? 但更多的人则在想—— 无为而治,尸位素餐,犹如泥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简直是把圣人的棺材板都给掀了! 你一个泥胎坐在上面,把人都吓死了! 还在这里扯圣人之道? 而这时, 李庆、萧羽也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扯的? 全都在有理和无理之间, 谁也没法断是非啊。 御史恐怕也没法追问了…… 第40章 不是说没用,是真的没用啊 于是, 一番交头接耳之际,离谱的气氛瞬间在朝堂弥漫。 御史卢安道感觉自己给整得不会了, 咳咳, “骏王,权且当你说的有理吧……那再问你,舒县商贾云集,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殿下又如何解释?世人传言,那些商贾都是给你捧场去的……到底有没有此事啊?” 对! 问得好! 别跟他扯那些虚的! 许多人被李然说得头脑发胀,这时就忍不住喊出来了。 额, 这个嘛…… 李然忽然想起来—— 血滴子的雨化田昨晚还回报,那个窦仪的管家已经死了。 世家已经把现场清理干净了,那就是没有把柄可抓。 我当然更要赖了。 “卢大人,此次考评的是政务能力……本王从接到诏书之日开始,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去了舒县之后,本王就泥塑坐堂,无为而治,更是没有去过任何地方……至于所谓商贾云集,本王那是一概不知啊。但本王想,天下商贾逐利,自然有他们的考虑……” “至于政绩……那主要是舒县百姓自己努力的结果……本王不敢掠美啊……要说本王有功,那就深感惭愧……要说完全没有功劳,本王似乎也有不甘……毕竟,本王这六个月都在舒县守着,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 啊? 什么? 群臣一下子面面相觑—— 他当面抵赖?! 还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此低调的态度,也没法再质询了啊…… 李泰在队列中暗自摇头—— 李然这招高明啊, 他既然不承认政绩,别人又怎么能质询呢? 唉, 好个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谁再说他是个傻的? 世家的陆德言几个人却暗自发笑—— 好个骏王! 果然没看错,是个绝顶之才啊! 许多人忽然有一种感觉—— 骏王简直太谦虚了…… 别人都是抢着说自己有功劳,他却只承认有苦劳…… 但是, 你根本就没有吃苦啊! 此时, 群臣看着一脸无辜的李然,感觉也不太好意思逼他了。 毕竟, 他真的没干什么, 一切都还是交给皇上吧? 卢安道偷偷打量李庆,又看看李泰,终于清清嗓子说: “殿下,下官问完了。” 说罢, 他退回队列。 萧羽是御史大夫,所有御史的头头,这时见群臣鸦雀无声,心想:骏王的一番云山雾罩的话,已经把他们整得愣住了,那就见好就收吧。 咳咳, “各位臣工,还有什么要质询吗?” 话音落处,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萧羽又对李然说:“骏王,可还有话说?” 李然也摇了摇头。 额, “皇上,那就请皇上圣裁?” 这时, 李庆站起来,在殿内踱了一圈,想着此事也不能再拖了,于是朗声宣布: “此次比试,李泰民心第一!” “李然政绩第一……” “朕有言在先,皇子比试,乃是国家大事,群臣不可以讹传讹……” “退朝!” 说罢, 李庆龙行虎步,走入后殿。 “陛下圣明!” …… 李庆的裁决,巧妙地平息了朝堂上的争端。既肯定了李然的政绩,又安抚了李泰的支持者。 一时间, 士林百姓欢欣鼓舞,但却认为骏王殿下实至名归。 毕竟, 在大乾这个务实的国度,实实在在的政绩,远比虚无缥缈的民心更受推崇。 李然的名望,再次水涨船高。 骏王府内。 李然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又赢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仰天长叹,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叮!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新高,达到1520点,可进行一次抽奖。】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然听来,却如同催命的魔咒。 “抽奖?!” “又来?!” 他一脸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抽吧抽吧,反正也没什么好事……” 李然有气无力地说道。 【叮!恭喜宿主,获得“无用发明”系列图纸!】 “啥?!” 李然一愣。 “无用发明?”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世那些“手工梗”的杰作。 “不是说没用,是真的没用……” 这句经典名言,瞬间在李然脑海中回荡。 他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没用?”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李然忽然灵感—— 之前几次整活,之所以没能彻底摆脱嫌疑,就是因为那些东西,或多或少还有点用处! 只要我能做出真正‘无用’的东西,一定能让所有人相信,我真的是个废物! 他越想越兴奋。 于是, 李然闭门谢客,一头扎进了无极堂后面的工坊。 整整一个月,他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数十件“惊世骇俗”的无用发明,终于横空出世。 其中就包括“悬浮雨伞”。下雨时,只需将这把伞系在背后,便可解放双手,继续劳作。 还有“自动挠痒机”。后背发痒时,只需躺在上面,便会有无数小手,为你挠痒解忧。 更有“全自动钓鱼床”。让你躺着也能钓鱼,实现真正的“躺赢”。 还有…… 为了展示自己的“无能”,李然决定在“时空长廊”的旁边空地上,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展览会,名字就叫做—— 【无用之用,是否有用?】 黄鹤、白剑、徐茂恭广发请帖,邀请京城各界名流前来参观。 展览会当天, 京城万人空巷。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骏王府后山,想要一睹这些“奇葩”发明的真容。 整整半个月里,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迷惑之中。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这特么的有用吗?” “下雨打伞很累吗?为什么要绑在后背上?” “我钓个鱼真的不累,不需要躺下来……” “挠痒痒,图的就是个手不闲着啊……” “我擦!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骏王殿下……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我真的没看明白,但我大受震撼!” “无用之用,还有个屁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吧?” “……” 士林百姓,在京城每一个角落里,都在热议这场“无用之用”的奇葩展览。 …… 第41章 北胡王子突然来访 李贞、严信看到这展览,心态彻底崩了。 两人站在一件“自动喂饭机”前,面面相觑,这机器结构复杂,运作起来却只是把勺子送到嘴边,然后……停住。 “这……意义何在啊?” 严信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贞更是直接,一脚踹在机器上:“这不有病吗?!吃饭还得自己张嘴?!” 严信赶紧拉住他,低声说:“殿下息怒,小心又被世家的人找茬……” 李贞这才强压怒火,但看着满场“奇葩”发明,只觉得胸口憋闷,几欲吐血。 他俩都觉得,李然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他们—— 没用! 就连一向深藏不露的李恪,看完展览,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站在一件“自动脱袜机”前,看着那机器费力地夹住袜子,然后……卡住。 “这……过了吧?”李恪心想, “装傻也不是这么装的啊!” 他甚至开始怀疑,李然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大病? 当晚深夜,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骏王府后门。 李庆一身便服,带着萧羽、安国仁,悄悄溜进了展览会。 刚转了一圈,他们就绷不住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庆指着一件“自动翻书器”,那木制机器用一个轮子,一下一下地翻动书页,虽说是省力了,但也太麻烦了吧? “有这功夫,朕自己都看完一本了!” 李庆忽然一口气上来,嘴角猛地抽搐。 萧羽、安国仁强忍住笑意,紧紧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 李庆又走到一件“防打瞌睡头盔”前,那头盔上装满了尖刺,只要头一低,就会被扎醒。下面写着是为了给读书人专用的。 “这?悬梁刺股吗?” 李庆彻底无语了,看着满场“奇葩”发明,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这老四,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庆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李然的思路。 “有这精力和脑子,干点什么正事不好?!”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心力交瘁。 “走!回去!” 李庆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萧羽、安国仁赶紧跟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骏王……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 这天, 展览会所在的庄园外面,气氛尴尬,陆德言、窦贵、宇文信三人都有一种鸡飞蛋打的感觉。 原本,这次舒县政绩第一,他们世家都在背地里很高兴,认为押对了宝。于是三人商议,就想把李然作为目标人选定下来,特意将世家前辈宇文赞从西凉请来。 一把好算盘,让宇文赞邀请李然赴宴,李然就没法拒绝,到时候顺水推舟,劝宇文赞将孙女如烟许配给李然。 如此亲上加亲,就彻底将李然绑上世家的战车上了。 可谁曾想—— 宇文赞到了京城,四处打听,忽然感觉这个李然好像有点不对劲?耐着性子住了几天,打算哪天亲眼见见再说。 但今天,人没见着,却在骏王府看了“无用之用”展览会后…… 于是, 宇文赞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明是个荒唐的, 你们偏要说宝? 还要我把孙女也赔进去? 刚才,几句话不合,宇文赞直接拂袖而去,坐上马车回西凉了。 此时, 陆德言三人当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好好的,看什么展览会? 那都什么玩意儿啊! 宇文信越想越不对劲,埋怨说:“陆相,这……这可如何是好?宇文赞在世家这边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啊……他这一走,那,咱们?唉……” “是啊!宇文赞要是不同意,这事儿可就黄了!” 窦贵也是急得方寸大乱。 毕竟, 宇文赞是二十四世家的老前辈,硕果仅存,在世家里,历来一言九鼎,分量真的很重。 “唉……老夫也后悔啊……” “这李然,刚夸他,他就来这么一手?” 怔了一会儿, 陆德言感觉不能这样就让宇文赞走了,于是拉着两人上了马车,一口气追到城外十里亭,总算是追上了。 “国老息怒!国老息怒啊!” 陆德言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国老,那李然……或许只是年少轻狂,一时爱玩闹而已……国老何不再给点耐心?看几天再说?” 哼, 宇文赞被缠得心烦意乱。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鬼名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夫没工夫陪你们胡闹!这门亲事,就此作罢!陆丞相,告辞!” 说着, 宇文赞又上了马车,一副再纠缠就翻脸的架势。 啊? 这? 三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但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报——” 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禀丞相,北胡王子齐利、太师阙勤率团来访,不日将抵达京城!” 啊? “什么?!” 三人和宇文赞也都同时吃了一惊—— 北胡王子来访? 这可不是小事! 也许是来者不善啊? 这时, 陆德言见宇文赞态度忽变,计上心来。 “国老,北胡王子来访,多半来者不善……我这就去劝谏皇上,让四位皇子先后接待,试探一番,也算是一次真刀真枪的比试……” 额, 他察言观色,见宇文赞有点兴趣,立刻又说:“国老,那李然到底是龙是虫,这次一试便知!国老何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啊?” 说到这里, 陆德言的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 额, 这? 宇文赞也感觉有点意思了—— 之前的比试,的确看不太出来,但这次不同,北胡王子绝不会跟他们几个皇子沆瀣一气,有没有真本事、大格局,这次真的是判若分明。况且,陆德言毕竟是当今丞相,也不能太拂他的面子。 想到这里,他有点怦然心动。 这时, 窦贵也赶紧说:“国老,若是他真有本事,自然能应对自如。若是他……若是他依旧不学无术,那咱们再放弃也不迟啊!” 嗯嗯, 宇文赞沉吟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老夫就再待几天!但愿那李然是个稳重的,否则老夫实在无法欣赏啊……” “多谢国老!” 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 第42章 李庆:这是一场隔代较量! 北胡使团突至,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承平日久的大乾上下,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北胡,那只曾经被大乾铁骑踏破王庭的草原苍狼,近年来竟再度崛起,吞并西海强国,声势复振,隐隐有与大乾分庭抗礼之势。 此次率团前来的,乃是北胡二王子齐利,传闻此人勇武过人,智谋深远,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北胡可汗。 这一次来大乾,也是他本人第一次游历中原。可见此事实在是多年未有的邦交大事。 西内苑。 李庆和萧羽、安国仁也不无忧虑。 “陛下,臣听闻那齐利王子对中原素无好感,这次亲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萧羽一想到北胡这几年的声势,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嗯嗯, “北胡吞并西海加尕斯之后,实力大增,此次前来,恐怕是想探一探我大乾的虚实?毕竟,千年以来,北胡每次兴盛,必然南征,不可不防啊…” 安国仁直指要害。 “是啊……” 李庆缓缓站起,踱了几步,脑海中浮现出了二十多年来的往事,心里可谓已经雪亮—— 这次哪里是来访?是来示威的啊…… 那北胡可汗叶护,这是要将与他李庆之间的恩怨,交给下一代来解决了。 二十年前,他李庆率军大败叶护,令其元气大伤。 而如今,叶护的六个儿子已经成人,据说个个骁勇善战,而他李庆的四个儿子,也年纪相当…… 这分明是一场隔代较量! 萧羽、安国仁见他脸色凝重,也知道事态的确比预想的要严重多了。 正在这时, 太监忽然来报—— “丞相陆德言觐见……” 陆德言的突然觐见,让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萧羽、安国仁知趣地隐入屏风之后,只留下李庆与这位当朝丞相单独议事。 陆德言也是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陛下,北胡王子齐利一行,来者不善!臣以为,他们此行,名为访问,实为示威。毕竟,北胡亡我之心不死,此次又是齐利第一次游历中原,非同小可啊……” 嗯嗯, 李庆深以为然,但见陆德言如此上心,似乎话中有话,于是干咳一声,问说: “那,陆爱卿有何高见?” 额, “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哦?” 李庆有点惊讶,淡淡说:“爱卿请讲。” “陛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陆德言语气深沉,一脸肃然,顿了一下才又说:“臣以为,可令四位皇子先行接待齐利王子,先行试探……否则贸然接见,彼等狼子野心,或出言冲撞了陛下……” 嗯嗯, 有道理…… 李庆这时是真心觉得此计甚好—— 那齐利根本不知中原为何物,自然也不会有尊重。 加之, 他父亲惨败于自己之手,此次当然要给叶护找回场子,到时候贸然接见,的确会多有不便。如果齐利口出狂言,闹僵了下不来台,还真不好办了。 咳咳, “陛下,此举有三利。” 陆德言见李庆已经动心,又说:“一者,可借此考察四位皇子的应变之才……此乃真刀真枪,是龙是虫,一看便知。” “二者,可向北胡展示我大乾皇室之风采,令其不敢轻侮中原。” “三者,若四位皇子应对得当,亦可令齐利知难而退,将来或可缔结盟约……” 呼…… 李庆顿时松了口气,感觉这番话说得太好了!如此一来,的确能做个缓冲,且还能延续之前的比试。 这次毕竟是真刀真枪,谁胜谁负一望便知,谁也没法抵赖。 这时, 屏风后的萧羽、安国仁也是暗自点头—— 老陆还是有两把刷子! 此计甚高啊! “好!” 李庆略加思索,便抚掌说:“就依陆相所言!” “传朕旨意,命四位皇子先行接待北胡使团务必,各展其能,让齐利知我大乾乃是文明繁荣之邦!” “再有……额,此次接待,亦为比试,胜出者,朕另有重赏!” 陆德言大喜: “陛下圣明!” ……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感此事非同小可。 北胡王子齐利,素有勇武之名,且智谋深远,据说吞并加尕斯之战,此人出力甚多,自不是一般人。 而大乾四位皇子,虽皆有才名,但毕竟养尊处优,能否应对如此局面,实难预料。 次日上午, 李庆心中亦是忐忑。 毕竟,此次比试不仅关乎皇家的颜面,更关乎大乾国运。实在有豪赌之嫌。 左思右想,李庆再次来到西山别业。 香茗袅袅中, 午后的山林清旷幽静,李庆烦杂的心绪也安定了一些。 苏温一心煮茶,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似乎无关紧要一般。李庆也耐着性子,喝了三杯。 终于, 李庆忍不住了:“太师,朕这样做,是否有赌博之之嫌?” 呵呵, 苏问捋须一笑:“陛下啊,雏鹰总要试飞,方能翱翔九天……若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终非长计……” “陛下啊,这将来的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何不放手一试?若有失利,亦可免除其骄惰之心,助其成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 对啊! 李庆茅塞顿开。 “太师所言极是!朕无惑也……” 毕竟, 自己早晚要死,就算这次亲自出手,又能管得了多久?将来自己死后,能留下什么? 方才豁然开朗之中,他忽然明白—— 自己唯一能留下的最可靠的东西,就是能干成器的儿子! 只要有一个, 大乾就不会亡! 相反, 如果什么都自己包办,将来身后就没有一个能撑住的,那大乾就必亡。 …… 次日上午, 一道明诏,来到骏府。 李然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之前的几次比试,说白了,都还只是在自家地盘上折腾,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要跟北胡人打交道啊! 一个搞不好,就是邦交事故,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就算不掉脑袋,爵位也多半保不住。 可要是真把这事儿给办漂亮了…… 那麻烦更大! 父皇都说了,会有特别嘉奖。 到时候,自己风头太盛,李泰、李贞,还有那个死老六李恪,能放过自己? 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无极堂中, 李然本来还在玩抽象画,忽然一下子就兴味索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与李然朝夕相处,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气氛一时间就变得很凝重。 第43章 给北胡来个“薛定谔的宴会”吧 咳咳, 徐茂恭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率先提醒说:“殿下,这次皇上的旨意,乃是先礼后兵之策……” 额, 他顿了一下,又说:“四位皇子先行接待,乃是要殿下们试探齐利王子的意图……如此,朝廷才能应付自如。若非如此,那齐利狼子野心,皇上恐他冲撞,到时候不好收拾啊……” 嗯嗯, 话音落处, 连李然都重重点头—— 说得太对了! 李庆这个人要是下不来台,就一定会stong到底,到时候恐怕就要开战了。 徐茂恭笑了笑,又接着说: “故而,殿下接待齐利,那是既不能丢了大乾的颜面,又不能让齐利探出咱们的虚实……其中分寸,颇难掌握啊……” “另外,皇上也有一丝期盼,那就是:如果四位殿下还能让那齐利吃点儿亏……那就相当有排面了……不过,臣以为,那齐利乃是枭雄,让他吃亏,难啊……” 嗯嗯! 李然感觉徐茂恭跟了自己真的太可惜了,满朝文官,恐怕都不如他一人。 这时, 黄鹤也忽然说:“殿下,显而易见,这将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暗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额, 他感觉话有点重了,偷偷看看李然,又才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殿下若是处置不当,那就是重大事故,到时候朝野愤怒,殿下得爵位……恐怕就悬了……” 啊? 这? 李然感觉肺管子都呛了一下—— 这尼玛! 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吧? 我爵位没了,你们喝西北风去啊! …… 当晚, 李然觉得头变得很大—— 不能丢大乾的脸面, 不能让北胡探到底细, 还要让那个齐利王子吃点亏? 这要求简直了! 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王爷,怎么就这么难呢? 半夜里, 望着清冷的月光,他喃喃自语: “这回……是真麻烦了……” 此前的泥塑坐堂、无用发明,好不容易营造出一点“此人脑子有恙”的氛围,眼看就要成功劝退各方势力了。结果这北胡王子一来,又把他架到了火上烤。 徐茂恭说得对,这是先礼后兵,是试探。 黄鹤也点明了,搞砸了爵位难保, 但是—— 要真的搞好了,恐怕是小命不保啊! 此时一想到李庆诏书上那句“另有重赏”,就感觉后背发凉。真要立功了,李泰、李贞两个货还不疯了? 所以, 还是得整活…… 不求有功, 不求有过, 只求有活…… 思来想去,把系统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 薛定谔的宴会! 宴会上的一切,从菜品到流程,都充满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主打一个“盲盒”体验。 让齐利王子在一种“我好像参加了,又好像没完全参加”的迷幻感中结束访问。 如果时间允许,再加一个“无意义行为艺术表演”助兴, 只要我什么明确的态度都不表达,谁也别想抓住我的把柄! 我整个过程都是薛定谔的状态,他齐利也就没办法借题发挥了。 次日醒来, 李然立刻把徐茂恭、黄鹤、白剑叫来,当场面授机宜。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 这位爷,你到底是要搞哪样啊? 既要……又要……还要? 我滴个天! …… 数日后,旌旗招展,蹄声隆隆。 北胡王子齐利率领的庞大使团,终于抵达了大乾京郊。 车马连绵,带来的不仅是十车奇珍异宝,更有一股来自草原的悍勇之气。 丞相陆德言与御史大夫萧羽亲自出城相迎。 一番寒暄,场面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时, 陆德言见对面走来一个彪悍青年,当即哈哈大笑,迎上去说: “齐利王子,远来辛苦!” 彪悍青年旁边一个山羊胡老者低声说:“此人即是丞相陆德言,后面那位是御史大夫萧羽。” 齐利王子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多谢丞相。” 嗯嗯, 陆德言仔细端详,感觉这齐利果然很有气度,一看就是个吃过一些苦头的年轻人,已经沉稳内敛了。 他身边的老者,正是北胡太师阙勤,多年前见过一面,此时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乃是齐利最小的弟弟,图罕王子。 后排还有一个铁塔壮汉,就是北胡名将史摩思,可谓英气逼人。 额, “齐利王子,太师……我大乾与北胡世代睦邻,叶护可汗与陛下亦是故交……额,大家都不是外人!来,到亭中稍坐!” 陆德言引着众人进入五里亭。 寒暄一会儿,陆德言感觉对方冷漠得很,果然是来者不善,当即也直言不讳: “不瞒各位贵客……额,陛下近日正在南巡,归期未定。暂时无法相见啊……稍后,还请先下榻芳林苑,国事稍后几日再谈不迟。” 咳咳, 萧羽立即接口上来: “各位,陛下已有旨意,特命四位皇子先行款待王子一行,待陛下回京,再行召见,不知尊意如何?” 呵呵, 齐利王子只是淡淡一笑,似乎看穿了大乾是故弄玄虚。一旁的太师阙勤,却是不动声色,从容说: “既如此,那就客随主便。” 于是, 使团被暂时安置在了西城的一处皇家别苑芳林苑之中。 是夜, 别苑之内,灯火通明。 齐利、阙勤、史摩思、图罕围坐一堂,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齐利来之前,叶护可汗曾经秘密召见,面授机宜,让他务必看清大乾的虚实,看看他们的皇子、朝臣、军队、民生,究竟是外强中干,还是仍有余威? 叶护可汗已经老了,却始终放不下当年的一箭之仇,因此殷殷嘱托——若是外强中干,腐朽不堪,那就是盛极而衰,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天,大乾丞相说到四位皇子先行接待,齐利倒也不反对,到时候正好可以借机压住李庆的四个儿子,让李庆陷入被动。 这时, 阙勤太师也正好说着: “那景裕皇帝李庆,并非庸主……昔年与大汗一战,大汗曾说,景裕帝知兵……可见,李庆并非泛泛之辈。” 额, “他让四个皇子先行接待,显然是看出了大汗的意图,想先让我们与他的儿子们较量一番啊……” “哼,如此更好!” 大将史摩思说:“正好让他们知道,草原的下一代,远胜他们这些生于安乐的膏粱子弟!” “嗯……” 齐利深以为然,沉声说:“先给他四个儿子一个下马威,灭了他们的锐气,然后,我再面见李庆,将父汗的国书呈上……”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个个心里明白:这封国书,是劝李庆称臣的。灭了他四个儿子的威风,他还有什么底气?可见,李庆的诡计,正中下怀! “到那时,我们站在实力的地位上,让李庆痛苦明白,如今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对! 王子豪气! 阙勤太师看着意气风发的二王子,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被李庆打败的时候,是何等狼狈?而二十年后,子孙成人,我北胡已经英雄辈出了…… 第44章 李泰输在了武力上 次日, 皇长子定王李泰,在其宏伟的定王府中,率先接待北胡王子齐利一行。 午后的定王府,气氛肃穆,严阵以待,精心准备的细节,处处透着皇家威仪。 李泰和马周走到门口,身后是两排金甲卫士,气势迫人。 这时, 北胡仪仗已经远远出现在街口,仪仗旁边是朝廷三位大佬:陆德言、萧羽、杨忠。 马周于是再次劝谏: “殿下,休怪臣多言……那齐利王子并非寻常人,据闻勇武且有智谋,吞并西国加尕斯之役,北人皆言,实赖齐利王子……可见,此人颇有雄略啊……” 额, 他偷看李泰的脸色,果然是阴晴不定,但想到此次事情重大, 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又硬着头皮说: “额,殿下啊,北胡近年势力强盛……此次来访,试探之外,必定要挑衅……咳咳,为了万全之计,殿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臣以为,此次但求无过,方为上策。” 马周是边塞人,对北胡颇有研究,此时已经披肝沥胆,忠言逆耳了。 这? 李泰心中虽然不悦,却也知道马周的苦心。 但他身为皇长子,素来自负,骨子里继承了李庆的强硬。让他对一个北胡王子示弱?他本能地抗拒。 “嗯……到时候再说吧……” 马周的话,不是没道理,但他李泰不信邪,一定要看了再说。 这时, 对面的仪仗已经靠近,李泰龙行虎步,迎了上去。对面的齐利,这时也大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也早已探查清楚—— 迎面走来的这个李泰,被认为是最像李庆的儿子! 生性勇武,多谋善断。 此时一看,果然有点气质。 “齐利王子?” “定王殿下?” 两人互相一问,仔细打量对方。 李泰不禁有些气馁—— 这个齐利果然不同一般! 年纪跟自己差不多,气质却更加沉稳内敛…… 听说他早年曾被敌国囚禁,看来果然是吃过一些苦头的。 李泰也并非一味的莽,心里当即决定—— 原定的狩猎节目取消! 这个齐利的武力值绝对在自己之上…… 而齐利却觉得跟自己所料的差不多,这李泰虽然有点天分,但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还是养尊处优惯了,并无雄杰的本色。 于是, 寒暄一番,李泰和马周带着使团进入王府,来到了后花园的澄心湖畔,一场精致的酒宴已经摆好了。 此时,陆德言、萧羽、杨忠也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息—— 大乾承平日久,下一代毕竟不如啊! 那齐利饱经忧患,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隐隐是一代枭雄了。 …… 很快 湖光山色,丝竹悦耳,中原上国的富庶与风雅,尽收眼底。 宾主双方坐定入席,也算客客气气,马周、孔达非常殷勤,以免齐利无辜挑衅,因此气氛倒也缓和、 但酒过三巡,胡人的言辞便开始肆无忌惮,处处夹枪带棒,讽刺中原柔懦,丝竹之声,太过萎靡,而饮食花哨,却并不滋补等等…… 这时, 李泰心底腾起一股怒火—— 老子给你们好吃好喝,你们却没一句好话? 于是,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使团微微拱手,朗声说: “王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北地贫寒,一定要多吃一点……来,请干了这杯!” 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讥讽,点出北胡的贫瘠。 哼! 齐利放下酒杯,忽然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北胡武士抬上一个沉重的箱子。 哗的一下! 箱盖打开,顿时金光闪耀! 箱子里的,竟是一尊纯金打造的苍狼! 尺寸竟然跟真的一般大小! 不仅如此, 那苍狼造型凶猛,口中还叼着一只同样是黄金铸就的绵羊。 啊? 这? 在座的朝廷大臣和王府臣僚顿时大为尴尬—— 这? 不是公然挑衅吗? 果然, 齐利指着黄金苍狼,轻蔑地说: “我北胡之地,自无中原之浮华,却有草原苍狼雄鹰。我等远来,略备薄礼,请定王笑纳!” 呵呵, 齐利笑了笑,拱拱手,又说: “天地之间,自有法则,强凌弱,狼食羊,千古不易!不知定王以为如何啊?” 啊? 嘶! 这尼玛! 赤果果啊! 有点过分了吧? 三个朝廷大佬顿时面面相觑—— 这齐利真是咄咄逼人! 这性格比他爹还要狂妄! 呵呵, 这时,李泰却淡淡一笑:“草原有狼,我中原亦有神骏。来人,拿礼物来!” 几个王府侍从也很快搬出一件大件礼物。 那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 马踏飞燕。 骏马昂首,蹄下飞燕振翅,姿态飘逸,气势磅礴。尺寸也非常之大,与齐利的苍狼不相上下! 哗! 满座一片震惊! 谁都看得出来,单论价值,这座玉雕恐怕要比黄金珍贵! “此乃我大乾名作‘马踏飞燕’,其中寓意,想必各位北国朋友,定能知晓?” 啊? 这? 齐利、阙勤、史摩思一下子僵住—— 马踏飞燕, 那就是北胡的耻辱啊! 数百年前,中原名将曾经直捣黄龙,将胡人驱逐万里之外,那就是着名的马踏飞燕! 这时, 朝廷众臣顿感脸上有光——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要是李泰没有准备,这次就要吃大亏了。到时候皇上不知道会有多震怒? 阙勤、史摩思对视一眼,也暗自佩服—— 这李泰,还是有点心思的…… 但齐利却一点不慌,脸上淡定如常。他不怕几个皇子跟他比试,就怕他们不比。只要他们被激怒,自己八成都能拿下…… 而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雁鸣。一队排列整齐的大雁正从湖面上空飞过。 “好!来了……” 齐利心中暗喜,一下站起来,拱手说:“闻听中原箭术亦有可观者,不知定王可愿与本王子一试身手?” 啊? 众人见他抬头望着天空的大雁,一下子慌了—— 难道? 他说的是射雁? 果然, 不等李泰回应,齐利已随手抄起身边侍卫递过的一张黑色长弓。那弓看着极为沉重,非膂力过人者不能拉开。 齐利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嗖的一声! 弓弦声响,如霹雳炸裂! 一支羽箭如黑色闪电般射向高空! 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头雁哀鸣一声,从空中直坠而下,落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 啊? 这…… 一时满场皆惊! 李泰的心情也瞬间跌入低谷—— 他自问箭术不差,但要射中如此高远且正在飞行的头雁,绝无可能! 这时, 齐利放下长弓,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定王殿下,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举起酒杯:“齐利王子神射无双,本王佩服!本王自愧不如,当罚酒三杯!” 说罢, 他连饮三杯烈酒。 虽姿态尚算从容,但那份挫败感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马周和孔颖达等李泰的幕僚,皆在心中暗叹。 这一阵,定王殿下输了。 陆德言、萧羽、杨忠对视一眼,神色也顿时黯然。 第45章 胡圈舞陶俑和牵羊礼金像 隔日, 轮到了二皇子,恪王李恪。 与定王府的金戈铁马、严阵以待截然不同,恪王府显得格外……朴素。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李恪本人也是一副温吞随和的模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亲自在门口迎接。 没有过多的排场,也没有刻意的炫耀。 齐利打量着这位二皇子,心中自不以为然—— 情报中说,这位恪王不好武事,不好文章,只喜欢侍弄些花草,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今日一见,果然平平无奇。 宴席设在了一个小小的暖阁里,菜品家常,远不如定王府精致。 席间,李恪话也不多,多数时候都在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几句,也是不痛不痒,毫无内容。 齐利等人有意试探,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提及武备、国力,李恪都以“不甚了了”、“未曾关注”轻轻带过,搞得好像这些国家大事真的跟他没丝毫关系? 太师阙勤暗暗皱眉—— 这李恪是真的庸碌,还是深藏不露? 他总觉得那温和的笑容背后,似乎总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甚至种种羞辱,李恪都充耳不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随意”的姿态。 齐利很快丧失兴趣,甚至连讽刺他几句的的心思都没了,感觉索然无味…… 最终, 这场接待在一种近乎尴尬的平淡气氛中结束。双方互赠了一些常规的礼品,便草草收场。 齐利一行离开恪王府时,甚至觉得浪费了一天时间。 然而, 他们并未注意到,李恪在送走他们,转身回府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另一边, 雍王李贞早就想着咸鱼翻身,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毕竟,论武力,他不如李泰,但论文采风流,他自信冠绝诸王。 幕僚严信、窦宽、岑勉等人也一致认为,应当“以文会友”,用大乾的璀璨文化,彻底镇住那个来自草原的蛮夷王子。 于是乎, 雍王府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高朋满座,尽是当朝名士,鸿儒云集。 亭台楼阁间,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墙上悬挂的是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的是古董珍玩,空气中弥漫着上品熏香,处处彰显着中原上国的风雅与富庶。 李贞羽扇纶巾,风度翩翩,亲自引导齐利一行,言谈举止间,皆是“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刻意要用“文明”的厚重,给这些北胡人一个下马威。 然而, 北胡人却毫无兴趣,直接来了个熟视无睹! 他们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时不时的,齐利、阙勤、史思摩还会心一笑—— 这个李贞,就是典型的中原亡国之君啊! 如果他能继位,北胡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李贞却兴致盎然,有心要让陪同的陆德言、杨忠、萧羽三人看见,到时候在父皇那里可以挣一点光。 但很可惜,三人也心里明白—— 北胡人从来不喜这些! 跟他们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很快, 宴席落座,李贞与名士们吟诗作对,气氛热烈。 三杯酒下肚,李贞意气风发,感觉这些蛮夷对高级的文化一窍不通,只要跟他们比试这个,他们必败,如此就能重新挽回父皇的欢心了。 终于, 李贞忍不住了,举杯问道:“王子殿下,觉得我中原风物如何?” 呵呵, 齐利早就有心给他个下马威,正愁他不挑衅呢,于是放下酒杯,双臂抱胸,淡淡说:“本王满眼所见者,皆是无用死物而已……” 啊? 这? 话音落处,李贞一下僵住,三位朝廷大佬和许多陪臣,都一下子嗅到了火药味。 这时, 齐利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环视一周,蔑声说:“再好的东西,若没有强大的武力守护,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譬如这满室珍宝,他日到底归谁所有,尚未可知啊……雍王殿下,在下乃是胡人,直率惯了,得罪勿怪!” 哗! 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文人雅士脸色煞白,手脚一下子全部僵住。 李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压怒火,心想:你懂个屁!果然是狼子野心,野蛮至极。 他料定齐利等人绝对没有文化,于是冷哼一声说: “齐利王子,这就是各人的不同之处了……在本王看来,满眼所见,都是文明之光……懂的都懂,不懂的人,自然是永远不懂……” 哈哈哈! 满座文士顿时大笑。 “野蛮人!” “自己看不懂!” “他们要是懂文化,我把桌子吃下去!” “蠢货!” “蛮夷就是蛮夷!” “……” 一时间, 满座都是讽刺,有的还爆出了粗口。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人也笑意盈盈,想着齐利虽然是枭雄,这方面肯定是不行的,这下说不定还扳回一局? 于是, 满场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主宾位的齐利王子。 哼! “野蛮?” 齐利淡淡一笑,沉声说: “拿琵琶来!” 侍从当即递上来一把横抱琵琶。 众人正惊疑不定,却见齐利手指拨动琴弦,一阵慷慨激昂、却又带着草原苍凉意味的琵琶声响起。 随即,他开口唱了起来,歌词越听越让人狂怒不已—— “万里铁骑混一同, 立马中原第一峰。 山河锦绣谁为主? 唯我苍狼啸长空!” 他的嗓音并不细腻,却异常洪亮,充满了力量感。 而歌词却如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满座中原臣工,一时都感觉受到了极大羞辱—— 这歌词,明摆着是要征服中原啊?! 什么立马中原第一峰? 那不是说他要打进来,占有整个大乾? 但与此同时, 中原臣僚们也被他的才艺镇住了—— 这么一个粗豪汉子,竟然还有这手艺? 虽然歌词粗疏了一些,但那是唱词,且豪气干云,自有一股力量,算得上是有文化的。 于是, 一曲唱罢,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李贞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哼! “区区小调,不登大雅之堂……” 李贞心惊之余,一股狂怒涌上来,喊一声:“来人!备礼!” “喏!” 第46章 回去之后,本王请旨南征 很快, 侍从抬来了一座精美的彩绘陶俑, 那是一对真人大小的陶俑,塑造成胡人跳着滑稽舞蹈的模样,表情夸张,姿态丑陋,正是“胡圈舞陶俑”。 咳咳! 噗嗤! 啊哈…… 在场的不少中原官员见状,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想着这回总是争回一点颜面了。 李贞笑了笑,拱手说:“齐利王子,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哼! 北胡使团一片冷哼。阙勤、史摩思脸色难看至极:这不是讽刺我们王子是个卖唱的吗? 曾几何时,胡人衰落,王公贵族也在大乾宫廷扮丑角,取乐中原君臣。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胡圈舞!此时送上这个礼物,就是明摆着说刚才齐利王子是在取乐中原君臣了! 于是, 北胡人全都看着齐利,满眼皆是怒色。 齐利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身后侍从就抬过来一个沉重的箱子。 啪的一声打开! 一片金光闪闪! 箱子里,赫然是一对纯金打造的女性俑像! 这些金俑约莫三尺来高,虽然不及陶俑巨大,但其造型却让所有在场的大乾臣子瞬间脸色大变! 那金俑塑造的,竟是女子身披羊皮、被绳索牵引的屈辱模样! “啊?” “牵羊礼女金俑!”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这“牵羊礼”,乃是中原人最大的耻辱,曾有众多王室成员被迫披上羊皮,袒露上身,由人牵着进入胡人庙祠! 而用纯金打造这种形象作为礼物,更是站在实力地位上,其羞辱之意,已经是丝毫不加掩饰了! 这齐利王子,竟然早早就准备好了! 可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中原与北胡的关系,也绝不是请客吃饭那么温良恭俭让…… 此刻, 满座死寂! 所有大乾官员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气得浑身发抖!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个大佬,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消失—— 北胡已经铁了心要入侵了…… 想不到二十年后,叶护可汗有了这么一个狂妄的儿子。 李贞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攻势,在对方这种站在实力地位上的、赤果果的炫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场精心准备的“文会”,最终在极度尴尬和屈辱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 已经不用试探了, 北胡人就是来挑衅的! 否则怎么早早就打造了这种黄金塑像? …… 是夜, 驿馆庄园之内,一片嬉笑。 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围坐一堂,气氛热烈,不时爆发出张狂的大笑声。 这几日下来,他们轮番会晤了大乾的三位皇子,又暗中观察了京城的风土人情,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大乾?不过如此!” 史摩思灌下一大口烈酒,脸上满是轻蔑。 “论财力富庶?我看未必胜过我北胡如今的积蓄!” “才艺?那雍王李贞自诩风流,还不是被王子一曲琵琶压得抬不起头?” “至于武力……” 史摩思看向齐利,眼中充满敬佩,接着说: “定王李泰号称最肖其父,箭术却远逊王子!” 嗯嗯, 阙勤太师捋着花白的胡须,老脸上也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老夫观之,那定王李泰虽有几分勇力,却失之刚愎;安王李恪貌似高深,实则平平无奇;雍王李贞更是狂妄浮华,皆为亡国之象啊……” “再看满朝文武,除了三位老臣稳健之外,亦未见有何大才……”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同时也不无感慨—— 大乾已经半个身子入土了…… 遥想当年的强盛,实在是今非昔比! 这时, 史摩思接过话头,感慨说:“太师啊,不止如此!末将这几日走访京城市井,所见亦是触目惊心!” 哦? 众人也都看过来、 史摩思接着说:“在市井逛了几天,满眼所见,皆是败象啊……民气浮躁,奢靡成风,官吏贪墨,百姓怨恨,市井之间,人人唯利是图,蝇头小利,竟然也六亲不认?可谓毫无廉耻啊!太师,我不懂兴亡,但如此景象,不是王朝衰朽之兆,又是什么呢?” 嗯嗯, 阙勤重重点头。 齐利也点头说:“史摩思将军所言极是!看来,父汗的判断没有错……这大乾,确实已经外强中干,腐朽不堪了!” 他站起来,望着远处的星河,回想这几天的见闻,感觉已经胜券在握,喃喃说: “待此间事了,我便立刻回禀父汗,请旨南征!” 对! 南征! 报仇! 王子英明!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附和。 这时, 一向非常沉稳的阙勤太师,忽然想起一事,说:“明日还有一个骏王李然,听说是个荒唐皇子,言语行事,异常诡谲,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本事?” 提到李然,众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情报中关于这位骏王的描述,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什么泥塑坐堂,什么无用发明…… 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 齐利哂笑一声:“他的三个兄长也都见过了……还能如何呢?也许,就是个胡闹的吧……” 如果没有见过三个皇子,他还觉得骏王李然也许是大智若愚,但见了三个哥哥,一母所生,弟弟又能如何呢? 史摩思也笑着说:“管他有什么古怪,还能翻出天去?明日走个过场便是。” 阙勤太师点点头,总结道:“也好。明日见过这李然,我等便可正式求见李庆……届时,王子可将大汗的劝降国书呈上,再邀李庆……去我北胡边塞,会猎一番!” 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 …… 与此同时, 禁宫御书房,气氛已经压得人喘过不气来了。 陆德言、萧羽、杨忠、安国仁四人,全都感到后背有千钧压力。 毕竟,连续三场皇子主持的接风宴,结果令人悲哀) 李泰输在武勇。 李恪看似平素,实则平庸。 李贞引以为傲的文采风流,更是被对方反将一军! “牵羊礼女金俑”,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乾每个人的脸上! 让人感到屈辱、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第47章 啊?骏王府是一间草堂? 沉默许久, 李庆的脸色从胀红变成了现在的煞白。 终于, 他喉咙里发出了呜咽一般的哀叹声,喃喃说:“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真到了用人之际,却是如此不堪……要么就是刚愎自用,要么就自命清高,还有的飞扬浮躁……” 他没有说下去…… 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已顿时羞愧难当,人人心里也都明白—— 这不仅仅是皇子们的个人失败,更是大乾国力与精神面貌的一次难堪的暴露。 那齐利年纪轻轻,却已有枭雄之姿,文武双全,胆魄惊人,竟然还能文能武…… 反观大乾的皇子们,虽说也各有长处,却总缺了那么一点磨砺,说话做事,都面嫩得很。 “陛下息怒……臣以为,皇子们也并非如此不堪……” 陆德言艰难开口说:“定王殿下虽失之于箭术,但应对尚有章法;恪王殿下……嗯,自是与世无争;雍王殿下……虽然受挫,但其护国颜面之心,亦是臣等所亲见……” 说到这里,他也感觉说不下去了。 哼, “够了!还要为他们粉饰吗?” 李庆的语气已经降下来,但失望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他踱了几步,又喟然说: “齐利此来,实乃挑衅啊……” “他那个金俑早就打好了……这哪里是试探啊……这分明就是战书!” 这? 群臣一下噎住。 他们哪里会不知道?只不过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不知不觉,叶护的儿子就长大了…… 这时, 杨忠想着事已至此,那就只能从最坏处着眼,于是硬着头皮说: “陛下所言极是。北胡狼子野心, 此番齐利既然已经压倒诸位皇子,来日面见陛下,必定多有冲撞,甚至有可能直接就下战书啊……臣以为,陛下应尽快备战!那齐利回国之后,大军或者就会南下啊……” 唉! 众人一起叹息—— 也只能如此了。 早早备战,才是万全之计。 话音落处,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压力如同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唉…… 李庆浩然一叹,喃喃说:“难道……朕的儿子,真的不如叶护的儿子……” 他自是悲不自胜,感觉自己像年老的雄狮,英雄迟暮,却后继无人…… 两国相争,比的并不是一时,而是几代人!自己虽然能胜过叶护,下一代却要败了…… 这一败,很可能就要输掉此前几代人的积累了。 出神良久, 李庆摆了摆手,一股绝望气氛笼罩全身。众人悄然而退,诺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此时, 深夜的风,透过窗棂,带来一丝寒意。 李庆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悬挂着的那张陪伴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强弓—— 那是他年轻时的象征,力量与荣耀的见证。 这时,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弓身微微弯曲,但那熟悉的、充满爆发力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手臂传来的酸涩感,提醒着他岁月不饶人。当年一箭射穿敌将盔缨的雄姿,似乎已是很遥远的回忆。 “老了……” 李庆放下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可以老,但大乾不能衰落! 于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宫外骏王府的方向。 老四李然。 那个总是让他哭笑不得,行事荒诞不经的儿子。会不会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能对付个平手,齐利等人也会势弱几分,到时候他李庆拿出最后的余威,也许能让齐利知难而退? “然儿啊……就看你的了……” 他隐隐觉得,老四诡谲荒诞,也许会有意外? …… 次日午后。 京城的天气有些阴沉。 朝廷三位大佬陆德言、杨忠、萧羽,面色凝重地陪同着北胡王子齐利一行人,前往骏王府。 经历了前三场令人憋屈的宴会,他们的心情已经非常忐忑。就连一直看好李然的陆德言,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竟,齐利王子那些都是硬核干货,就算李然有点聪明天分,在实力面前又能怎么样呢? 萧羽此时也颇感棘手,在他眼里,骏王李然有点“大智若愚”,但那是奉承皇帝的,他真实的想法,就觉得是个荒唐胡闹的皇子,说到真本事,恐怕也无法看好。 杨忠此前都没怎么关注过李然,作为小镇做题家的典范,他认为一个好的年轻人,必须是上进的、能吃苦、能受气的,对养尊处优又爱胡闹的皇子,他历来没有好感。 各怀心思,却表面寒暄客套一番,众人便来到了骏王府门口,而第一眼,就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啊? 这?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间草堂! 没有威武的石狮子,也没有雕栏玉砌,更没有朱门金粉,真的只是一个茅草门。 虽说比起一般的草舍要精致大气得多,但也毕竟只是草房啊!那些茅草看在眼里,让众人有一点……错愕! 透过大门往里看,也没有亭台楼阁,只是一片萧疏的远景,好像不是来到王府,而是来到一个隐居文人的山居里? 这? 这怎么接待使团? 北胡人怎么会看得起? 已经连输三场,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 预想中的嘲讽并未出现。 齐利那张年轻却带着枭雄之姿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他身后的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竟然也收敛了惯有的倨傲,脸色凝重起来,都在仔细打量着这座“草堂”。 咦? 三位大臣对视一眼,再仔细一看,才品出些味道来—— 那茅草顶看似随意,铺设的手法却极为讲究,与周围几棵老树的枝桠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篱笆旁的几块青石,看似散乱摆放,却隐隐透着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禅意。 就连地上那些寻常不过的杂草,也并非真的杂乱,而是与苔藓、碎石巧妙地融为一体,疏密有致,仿佛浑然天成。 简约。 却绝不简单。 这哪里是寒酸? 分明是一种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极致审美! 是一种低调到了骨子里的奢华! 这手笔,绝非凡俗工匠所能为,必是园林大家呕心沥血之作! 三位大佬猛地醒悟过来,心中那点颓丧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振奋取代。 他们再次看向北胡使团。 只见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凝重和……紧张。 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在他们眼里,这座草堂绝不简单!而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他们不怕你武力有多高,也不怕你文采有多了得,怕的就是这样的暗藏玄机…… 这时, 三个大佬枯寂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个李然,好像有点意思? 第48章 什么?你说这幅画叫剑道? 这时, 草堂门内,一群人影在园林山石中穿梭,李然含笑而出,身后跟着黄鹤、白剑、徐茂恭,再是几个文人雅士。 “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然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拜,然后含笑说: “请!” 但众人似乎没有听见,全都被他的形象怔住了—— 这位骏王殿下没有穿皇子冕服。 而是穿着一身质朴的粗布袍服,发髻随意挽起,一派自然风范,脚上是一双木屐,但白袜生尘,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这模样,与其说是皇子,不如说是一位避世山中的古朴隐士。 这……? 所有人一时半会儿都还没有缓过来—— 这是在接待使团吗? 还是在文人串门? 呵呵, 李然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又躬身一拜,含笑说: “本王李然,见过齐利王子、太师、史摩思将军……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啊……” 这一番见礼,李然笑容温和,仿佛邻家的和蔼少年,众人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哦哦, 齐利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抱拳说:“齐利见过骏王殿下。” 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等人也上前一拜。 “外臣等参见骏王殿下!” 客气、客气…… 李然毫无架子,使团中不论身份高低,都一视同仁,含笑还礼。北胡使团成员个个都感觉很是舒服。 三位朝廷大佬也终于松了口气,相对而笑—— 这李然,最起码这份修养,还是涨了颜面的…… …… 于是, 众人鱼贯而入,都在偌大的萧疏园林中,脚下是精致整洁的石径,倒也是心情舒畅。 这时, 李然与齐利走在前面,身后是陆德言等三人,旁边是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然后是朝廷官员和使团成员。 众人跟着李然的脚步,时而驻足谈笑,时而欣赏园景。这时众人也才发现,园中还有诸多动物?既有珍禽异兽,也有寻常的鸡鸭鹅犬…… 而王府中的仆人,也与前三位皇子府上完全不同。这里即便是个小仆,也自带一股诗人气息。 三位朝廷大佬也忍不住感慨—— 这李然倒是真会享清福…… 齐利、阙勤等人,则对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色,感到了一丝亲近感,心想这个李然还是挺有趣的,到时候也倒不用太羞辱他…… …… 这时, 园林隐退,眼前已经看到了一些亭台楼阁,远处山上还有许多不同形状的“山居”,也都跟环境完美融合,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观感。 李然与齐利一路走、一路谈笑,觉得这个齐利果然很难对付,好几次都想挑衅,却被自己装聋作哑蒙混过去了。 “玛德……” “这个齐利总是想找茬啊……” “还是得继续忽悠,千万不能给他机会……” 这时, 正好来到“画廊”区。 李然干咳一声,含笑说:“齐利王子,不瞒各位,本王乃是个闲散之人……额,平常就爱鼓捣一些玩意儿,呵呵……说来好笑,这几年也倒是鼓捣出了一些东西,不知齐利王子可有兴趣看看?” 哦? 你的鼓捣的玩意儿? 齐利怔了一下—— 你这个人倒真是捉摸不透…… 一来就我看一间草堂,又是什么仙鹤,又是鸡鸭的…… 现在又说看你鼓捣的玩意儿? 他一时有点拿捏不定,于是偷偷与太师阙勤对视一眼。阙勤点了点头。 也好, 齐利心想:总是要找个借口杀你的气焰,那就看看吧,到时候我正好制服你! “如此甚好啊!骏王所作,自然是上乘,在下正想大饱眼福呢!哈哈……” 好、好! 李然拱手致谢,当即带着众人从一条小径来到一处草坪。 草坪非常整洁,踏上去特别舒服,对面有一排连通的草房,便是李然的“画廊”。 “请!” 李然引着众人进入草房。 众人一下就懵逼了—— 这? 这些是什么啊? 是画吗? 只见草舍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四周内壁上悬挂着一幅幅……难以名状的东西。 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脚步一顿,脸上皆是茫然。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看过的名画无数,这时也傻了。 这些也能叫画? 鬼画符吧? 只见第一幅,白色的麻布上,只有几道粗细不一、纵横交错的黑色墨线,杂乱无章,仿佛孩童涂鸦。 无论近看,还是远观,都只能感觉到一丝丝异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又像是莫测高深,又像是纯粹胡闹…… 齐利好几次想开口问,又强忍下来,生怕这么一问,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阙勤太师眉头紧锁,时而沉思,时而出神,试图从中看出什么门道,但绞尽脑汁,竟然是毫无头绪?他本来是边塞人,也颇懂汉学,这时竟然一片空白…… 史摩思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感觉这些线条充满了某种力量,似乎很有内涵,但乱七八糟的一团,又让人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陆德言、杨忠、萧羽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 刚夸你挽回了一点颜面, 又来搞这些名堂? 这都什么啊? 我们就是想帮你说句话也说不上啊…… 这时, 李然兴致盎然,走上前指着一幅线条构成的“乱麻”,一脸严肃地介绍说: “此乃本王近日所作之画,额,名为《剑道》……” “也不怕丢丑……本王那日漫步深山,但见秋气纵横,道韵流转,藏锋于钝,纳气于虚……于是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剑道?故而,本王用线条勾勒肃杀之气……” “王子请看,是否颇有剑气?”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齐利,满脸都是期待,似乎很想得到认可。 啊? 齐利:“……” 阙勤:“……” 史摩思:“……” 剑气? 道韵? 他们只看到一团乱麻! 这玩意儿跟剑道有半文钱关系? 徐茂恭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当场晕过去—— 王爷又开始了…… 萧羽、杨忠、陆德言也差点瘪过去—— 有那么多名堂吗? 怎么看不出来啊? 还剑道? 这时, 萧羽哭笑不得知己,忽然脑中警醒—— 他说剑道? 那齐利会不会借题发挥,提出比武之类的? 他偷偷打量齐利,却见齐利嘴角抽搐,但脸色茫然,似乎很想挑战,却又无从下手? 萧羽心中顿时庆幸—— 幸好! 骏王一片云山雾罩,虽然说到刀剑,但特别抽象,那齐利看不懂此“画”,也就无从开口了。 一念至此, 他终于松了口气,心想:看来李然这样乱来,反倒让齐利他们无所适从了…… 第49章 如此看来,挽回一点颜面了 这时, 李然又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幅画。 那是一幅色彩更加诡异的作品。 大块大块的红、蓝、黑色彩毫无章法地泼洒、碰撞、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而狂躁的视觉效果。 “齐利兄,请看此画,此乃《游侠》……” “本王试图表达的,是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风骨。” “你看这红色,是溅血。” “这蓝色,是夜行。” “这黑色,是杀气与归寂。” “……” 齐利嘴角剧烈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哪里是游侠风骨? 分明像是打翻了染料缸! 阙勤太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心中却翻江倒海——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高深的寓意? 史摩思大将更是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中原人的脑子, 到底是怎么长的? 北胡使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也许,这真的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来自上国的,高深莫测的艺术? 这个骏王李然,看似荒唐,莫非……竟是一位隐藏的大宗师? …… 北胡人都一片茫然之际, 聪明过人的太师阙勤,忽然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骏王殿下……恕老臣冒昧,敢问……这些色彩,是用何种颜料绘制而成?” 哗! 话音落处,许多人都从抽象烧脑中清醒过来。 是啊? 这些颜料特别奇怪啊…… 齐利和史摩思心中暗喜—— 幸亏老太师聪明! 否则就要被这个李然绕进去了…… 于是, 所有人都看向李然。 哦? 李然脸上一下子绽放出更加热切的光彩,一副终于遇见了知音的感动之色! “太师好眼力!” 他兴奋地一抚掌,走近那幅《游侠》,指着上面的色块,强忍兴奋说: “不瞒各位,这并非市面上寻常的水墨或丹青颜料。乃是本王亲自寻访山川,采集各种矿石,自行研磨、调配而成!” “比如这红色,取自赤铁矿,需经九道工序煅烧研磨,方得此‘血色’之烈。” “这蓝色,源自青金石,其幽深之意,非细心调和不可得。” “至于这黑色……” 李然神秘一笑,接着说: “乃是数十种矿物粉末,依特定比例融合,方能显现出这般吞噬一切的‘归寂’之感!” 哦? 那么牛逼吗? 真的假的? 众人脸色各异,但个个都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然心想:你们懵逼了最好,我就拖延时间,让齐利无从发挥…… 于是, 他干脆讲起了色彩学: “而且,这些矿石颜料,妙就妙在它们彼此间的调和与反应!” “赤与蓝,可得紫,然比例稍变,则紫气迥异,或显尊贵,或带妖冶。” “黄与黑,可得赭,亦可得沉绿,全看配比与火候……” 李然口若悬河,各种闻所未闻的色彩理论、矿物知识,如同天书一般,不断冲击着北胡使团众人的认知。 什么三原色? 什么互补色?什么冷暖调? 齐利听得眼角直跳,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阙勤太师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自诩博学,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懵懂的孩童。 史摩思大将张着嘴,彻底傻眼了。 怎么回事? 这位骏王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鬼神之语,高深莫测,完全无法领悟! 他们偷偷打量中原朝臣的脸色,但见一个个都面带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这? 他们司空见惯了吗? 难道…… 这真的是大乾一种极为高深的绘画流派? 他们自然不知道—— 李然整的活可不止这些! 京城里谁不知道?谁没见过一点? 所以都见怪不怪了…… 这时, 齐利耳中回荡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心中难受至极。 他好几次想抓住李然话语中的破绽,寻个由头发难,试试对方的斤两。可偏偏李然说的这些东西,他抓不到点啊! 尤其是那《剑道》和《游侠》,明明主题都与武道相关,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本以为可以提出比武,可现在,对着这两幅鬼画符,还有李然那番云山雾罩的色彩理论……他竟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挑战的借口!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满身力气,却一拳打进了松软的棉花堆里。 有力,却无处使! 憋屈啊! 无比的憋屈! 齐利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看向李然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忌惮。 陆德言、萧羽、杨忠此时却是相视一笑—— 骏王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有点效果? 至少,北胡使团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是前三场宴会上从未见过的。 今晚去皇上那里,也总算是有一点点说辞吧。…… 这时, 众人都还没缓过来,李然又笑着说: “诸位,画看得差不多了,本王还有些雕塑作品,也请移步一观?” 啊? 还有啊? 雕塑? 什么意思? 齐利、阙勤、史摩思三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被那些鬼画符折磨得够呛,现在又来雕塑?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感觉有一点……惊悚?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露怯吧。 咳咳, 齐利强挤出一丝笑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骏王殿下的作品,想必定是惊世骇俗!” 哈哈, 李然爽朗一笑,拱手一拜说:“王子过誉了,不过是些随性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多谢各位赏脸……” 他又对着使团和朝廷官员团团作揖。 “殿下客气……” 北胡人也由衷感觉到这位皇子真的是非常平易和蔼,而且真的很谦虚。 于是, 李然引着众人走出画廊草舍。但要去雕塑区,还要经过他之前搞过的“时空长廊”。 但骏府里的这条时空长廊又有所不同,之前搞的那个版本,主打一个光影,但这座长廊却是主打一个“诡秘空间”!  这是一种前沿的抽象装置艺术,营造一种非常特别的空间,让人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都能显露出来,从而得到一种松弛感。 第50章 北胡人真的被镇住了 李然心想:我就拖延时间,让齐利没法发飙就行了……等会儿看完就吃“薛定谔的宴会”,吃完再看,时间差不多就散伙了,如果还不行,就再加一个戏…… 一边想,一边走,很快就看到了长廊。 “各位,请!” 李然引着齐利,率先踏入这条一看就非常突兀诡异的廊道。 廊壁并非木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光滑如镜的材质,映照着扭曲的人影。脚下的地面也软硬不定,像是踩在云端,又似踏入泥沼。 廊顶更是古怪,悬挂着无数形状各异、缓缓转动的琉璃状物体,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有的地方特别空旷,有的地方又特别逼仄…… 众人一踏入其中,立刻感觉不对劲。 “这……这是何处?” 一名北胡官员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齐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仿佛在不断拉伸、折叠,让他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了旷野之中,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被无形的力量窥探着,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心神失守的体验! “天哪!这条廊道有多长?” “赶紧走完拉倒吧……” 齐利真的感觉有点架不住了。 阙勤太师更是老脸煞白,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某种力量干扰、扭曲,许多陈年旧事、杂乱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让他感到很慌…… 史摩思大将则感觉自己像喝醉了酒,脚步虚浮,眼前幻象丛生,一会儿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一会儿又是家乡的草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就连陆德言、萧羽、杨忠这三位见多识广的大佬,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们虽然不像北胡人那般惊慌失措,但也觉得这廊道诡异至极,似乎能勾起人心底的杂念,让人心神不宁。 徐茂恭、黄鹤、白剑走在队伍最后,看着众人东倒西歪、脸色各异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王爷这“时空走廊”艺术装置, 效果还是这么立竿见影啊…… 他们想起第一次进入这条长廊的感觉,也是这样心慌失措。 李然却依旧步履从容,含笑前行,偶尔还指着廊壁上扭曲的光影,向齐利讲解其中的道理。 “齐利王子,这是本王构思的一种装置……就像你们辽阔的草原能让人心旷神怡,这里的空间也是这个道理,是让人反观自己的内心世界,得到一种松弛感……” 哦哦, 装置?松弛感? 齐利感觉自己要疯了——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人? 这到底是要搞什么? 我是来示威的,怎么就摊上这些莫名其妙的…… 但前方,仍然是诡异的廊道,或暗或明,弯弯曲曲,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众人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跟着李然。这条看似不长的廊道,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 前方出现亮光,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廊道。 呼…… 齐利大口喘着气,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阙勤扶着廊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史摩思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种眩晕感。北胡使团其他人更是狼狈不堪。 这个骏王,太诡了! 简直处处透着邪门! 这时, 北胡人刚缓过神来,阙勤想要跟齐利商量一下,但刚一抬头,忽然“妈呀”一声,吓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赫然立着几个—— 扭曲的人形雕塑! 那些雕塑似人非人,肢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拧巴在一起,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暗沉,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诡异的造型,配合着刚刚“时空走廊”带来的惊悚体验,视觉冲击力简直拉满! 齐利等人也是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望去。 饶是他们胆气过人,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鬼怪啊! 此时此刻, 连萧羽、陆德言、杨忠都感觉到了震骇—— 早听说李然荒诞, 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诙诡? 但这些吓人的东西放在家里,总不是好事吧? 李然却像是没看到众人惊恐的表情,笑呵呵地走上前,指着其中一个最扭曲的雕塑,含笑说: “诸位请看,此雕塑,名为《挣扎》……额,意在表现生命在困境中不屈的意志……” 齐利:“……” 阙勤:“……” 史摩思:“……” 不屈的意志? 他们只看到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陆德言、萧羽、杨忠却差点笑出声来,但嘴角刚咧开,就立刻强忍住了,否则要是被北胡人看到,还以为是嘲笑他们呢…… 不过,看到北胡使团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三人心里是真的高兴—— 李然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 能把桀骜不驯的北胡人搞得晕头转向? 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为大乾挽回了一点颜面呢? 三人也是见惯了世情的人,但今日的情形,却是平生所未见,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这时, 齐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强笑着对李然抱拳说: “骏王殿下高明……本王大开眼界!” “额,不曾想,大乾果然包罗万象、无奇不有……在下等佩服不已!” 嗯嗯, 北胡人也全都纷纷行礼。 这时, 众人也全都松了口气。 阙勤和齐利走到一边低声商议。 “王子,这骏王诡异多端……与传言所说者,大不相同啊……” “嗯嗯,太师,本王深有同感啊……这李然,深不可测,绝对不可小觑……” 阙勤又压低声音说:“王子,方才不知不觉中,我等已经被压过一头……王子,下一场,恐怕要挽回啊?” 是啊, 齐利回想刚才,真有点想骂人,自己明明一身本事,竟然无从施展,还白白吃了亏? “太师放心,这李然虽然诡诞,却不像有什么真本事的,接下来,本王一定要让他好看!” 嗯…… 阙勤这才放心。 他也深知,这位王子绝不肯吃亏,丢了的面子,一定会找回来的。 第51章 齐利王子:骏王真的是韬光养晦之辈 这时, 夜幕已悄然降临,极简的骏府,在众人眼中显得神秘无比,经历了那么多荒诞,北胡人和大乾朝臣已经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然带着大家看完雕塑区的四五十个雕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引着心神未定的北胡使团,来到了简约不简单的“无极堂”。 这里虽然名为“堂”,却并不很庄重肃穆,此时更像是一个自由奔放的沙龙。 “齐利王子,请……此时当用膳了。本王已经准备下来,来,进来进来……” 齐利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缓步踏入之时,锐利的目光扫射一圈。 但—— 他一下子愣住了。 阙勤太师也当场僵住,史摩思大将更是茫然—— 这间大型茅草房下面,是一个空旷的所在,但里面却有山有水,有沙有石,有竹有花…… 这? 这是中堂? 这明明是个室内园林啊。 不仅如此, 堂中此时已经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正与几个年轻人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有衣衫沾满颜料的画师,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比划。有沉默寡言的匠人,手里把玩着奇特的机括零件。 还有不少放浪形骸的文人骚客,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抚琴高歌。 这些人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自由自在,毫无拘束。而且数量极多,远超其他王府宴请的门客规模。 齐利在其他三位皇子府上也见过门客,但那些人要么是官场失意的文人,要么是寻求晋升的武者,目的性都很强。可这里的门客……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简单啊……” 齐利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时, 李然带着大家进来,在无极堂的中间,请众人坐下,又回首对齐利拱手一拜说:“齐利王子,在下去更衣,稍后便回,但请自便……恕罪、恕罪……” “哦哦,无妨、无妨……殿下请便。” 齐利也知道,中原皇室就是这些繁琐的东西太多,吃饭有吃饭的穿着,当下也乐得自由行动,正好跟阙勤他们商议一下。 此情此景,大出众人意料,于是大家也交头接耳—— “这些都是门客?” “看上去倒是颇为风雅……” “骏王随和,故而投效者众多……” “也倒是热闹……” “……” 北胡使团和大乾朝臣们,逛了大半天的荒诞世界,此时终于感觉正常一点了,也就小声攀谈起来。 北胡太师阙勤看门客众多,远超三个皇子府里的总和,忍不住悄然靠近一个正在看书的北地口音文人,随意搭了一句:“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也是骏王殿下的门客?” 那文人抬头看了看阙勤,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李然,笑着点头:“正是,在下受殿下资助,在此整理一部北地风物志,此乃是初稿……” 哦……, 阙勤又试探着问:“骏王殿下供养如此多的贤才,想必花费不菲吧?王爷俸禄虽厚,怕也难以支撑?” 这也正是齐利等人心中的疑惑—— 这位骏王看着不像有钱的样子,府邸都修成草堂了,哪来这么多钱养闲人? 那文人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说: “太师有所不知,这京城内外,数百处产业,盐铁、瓷器、药材、织造……皆有殿下的本子,堪称日进斗金啊……” 啊? 什么? 阙勤、齐利皆是心头猛地一震—— 数百处产业? 日进斗金? 富可敌国?! 这个消息让两人大感震惊—— 本以为李然只是个荒唐皇子,但看了那么多荒诞但又有深意的画作、雕塑之后,他们觉得李然还是有点名堂的。但也不过是个聪明胡闹的皇子而已! 但此时听说他布局了如此庞大的产业,两人就感到不简单了。 毕竟, 一味胡闹的人,是不可能做成如此庞大的事业的! 如此看来,白天所见的种种荒诞,都只不过是韬光养晦? 一念至此, 两人心头一阵凛然—— 这个看似最无害的骏王,或许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 很快, 李然回来了。 他换下之前的粗布袍服,竟穿上了一身更加质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宽大亚麻服。 料子看着粗糙,却自有其纹理,随意地搭在身上,仿佛与周围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之前随意挽起的发髻也散开了,长发披散下来,不加任何束缚,随性到了极点。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威仪?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从山野间归来的、不修边幅的隐士! 这? 这位骏王殿下,真是时时刻刻不按常理出牌啊! 众人惊讶至极,却也只有暗叹了,毕竟,白天都看到那么多荒诞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让人更惊讶呢? 于是, 待李然在中堂首位坐定,使团众人、门客、朝臣们都已按照席位入座。 这时, 李然对众人投来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环视一圈,朗声说:“诸位远来辛苦,本王备了些许时鲜小菜,不成敬意,还请北国的朋友们品鉴一二。” “骏王客气……” “多谢多谢……” 众人饿了大半天,又经历了先前种种精神上的“折磨”,此时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听到终于要开宴,精神不由得一振。 然而, 接下来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见仆人们鱼贯而入,动作轻缓,脚步无声。 但他们端上来的,并非香气四溢的菜肴,也不是精致的碗碟。而是一个个大小相仿、样式古朴的檀木盒子? 盒子被轻轻放在每个人的案几上,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仆人放下盒子便退下,转眼间,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的案几上,除了那个神秘的木盒,空空如也。 齐利锐利的目光扫过木盒,又看向气定神闲的李然,心里不禁又在打鼓—— 这? 难道吃饭也有什么鬼名堂吗? 北胡众人也全都一脸错愕—— 这……这是何意? 菜呢? 酒呢? 难道…… 今晚的宴席,就是吃这个盒子不成? 第52章 “薛定谔的宴会”,北胡使团三观崩塌 杨忠、萧羽、陆德言也惊异不已。 他们之前听说过无极堂,但方才一见,都只能苦笑:这骏王,玩得也太不像话了……你一个皇子,最起码也要有个正儿八经的议事堂吧?就这个?还叫堂? 方才听说吃饭,三人也都猜到了:李然是想在饮食之道上压倒北胡人!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也没见美食送上来啊?你就找几个名厨,做几个特别精致的小菜,北胡人也就没脾气了。可你偏偏送上来一个盒子?这,也要搞事吗?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李然站起身,对着所有人遥遥一拜。 然后, 他将目光转向齐利,含笑说:“敢问王子,在下想请教,饮食之道,何者为上?” 哦? 问饮食之道? 齐利顿时有些尴尬。他乃马上王子,于行军打仗、武功韬略颇有心得,但对于这等精细的饮食文化,素来不甚了了。李然这么一问,他还真答不上来。 这时, 旁边的阙勤太师心头凛然—— 大乾饮食博大精深,花样繁多,若与他们细究烹饪技法、礼仪规矩,难免落入下风。 咳咳, 他赶紧接过话头,微笑说: “回禀殿下,饮食之道,窃以为首在‘自然’二字。正如我北地肉奶,滋补美味,可谓得天独厚。” 啪啪啪, 北胡众人一下子鼓掌。 陆德言、杨忠、萧羽等朝臣也不禁佩服:这个阙勤太师毕竟聪明,一下子就躲过去了,到时候就算送上来名厨烹饪,他们也可以说“自然为上”,也就不会落了下风。 嗯嗯, “太师高见!” 李然也一脸的赞许,娓娓说:“诚哉斯言!饮食之道,妙在自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面前的木盒,声音带着一丝玄妙的意味。 “故而,本王于日常饮食,亦求合于大道,看天意行事……” “额,天意予何物,本王便食何物,从不强求,如此方能体悟自然之妙。” “此正合太师方才所言,顺其自然而已……” 哦…… 众人全都点头,但又感觉云山雾罩—— 吃个饭真的需要这么抽象吗? 三个朝廷大佬不禁摇头暗叹:你直接拿出名厨作品,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光是对着一个盒子,你说这些绕来绕去的,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 阙勤和齐利对视一眼,再看看面前的盒子,感觉有点不妙了。 果然, 李然指着他自己面前的盒子,娓娓说道:“诸位面前这木盒,本王称之为‘盲盒’。” 啊? 什么? 盲盒? 吃个饭,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啊? 所有人一下傻了,只觉得自己又陷入了白天那种莫名其妙的困境里,一下子不知所措。 而这时, 李然平静温和的语气又在说:“何谓盲盒?便如那云山雾罩,天机未露。盒中所盛,便是今日上天所赐之食。皆由府中庖厨随心搭配,放入盒中。” “诸位所得,各不相同,是珍馐还是淡饭,是山珍还是野蔬,全凭天意,全看缘法……” “此即为自然为上之饮食也……” 啊?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懵了。 盲盒? 天意? 每个人吃的不一样? 这? 这他娘的也叫宴席?! 还扯什么大道自然? 这分明就是……荒唐嘛! 北胡使团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此刻的愕然与荒谬感…… 齐利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但看着李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传道”意味的诚恳表情,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这骏王,简直是个妖孽! …… 就在众人彻底陷入懵逼之际,李然再次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宣布。 “饮燕开始——” “请诸位,开盒!” 一声令下,众人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一丝荒谬感,纷纷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神秘的檀木盒子。 下一刻,整个无极堂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吸气声、愕然的低呼,以及强行压抑的、几乎要憋不住的笑声。 齐利打开自己的盒子,瞳孔骤然一缩—— 里面竟然只有一块油光发亮、似乎是水煮后淋了点油的猪皮?旁边还孤零零地躺着一根生硬的大葱。 没了。 就这些?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阙勤太师。 而阙勤太师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老太师的盒子里,赫然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水煮白萝卜,旁边是两个同样水煮的鸡蛋。 清汤寡水,朴素得令人发指! “这……这……” 齐利和阙勤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涌起无比的震惊、羞恼,以及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这简直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阙勤毕竟老辣,他强压下怒火,仔细打量那萝卜和鸡蛋—— 食材看着倒是新鲜饱满,并非残次品。 萝卜晶莹剔透,鸡蛋圆润光滑。 这,似乎又不像是刻意的侮辱? 两人下意识地扫视全场。 只见其他人盒子里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有的盒子里是几片水灵灵的大白菜叶子。 有的盒子里是一小撮黑乎乎的豆豉。 有的盒子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豆腐。 有的盒子里甚至只有几根碧绿的香菜!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 比如史摩思大将,他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盒子里那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清蒸鲈鱼,鱼身上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 史摩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茫然地看看左右,又看看李然,最后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 鲜美! 他顿时眉开眼笑,吃得有滋有味。 再看大乾这边的官员。 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人看着自己面前的盒子,也是哭笑不得。 萧羽的盒子里是几块菜根,杨忠的是一块豆腐,陆德言运气稍好,是一小碟炒豆芽。 三人对视一眼,都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这骏王? 真是把荒唐进行到底了! 他们再看看其他人。 那些运气好的,真是羡煞旁人。 有人盒子里是精致的鹅肝酱配小面点。 有人是一小碗香喷喷的手撕羊肉。 而运气最差的几位,比如某个北胡官员,盒子里竟然只有几个干瘪的小土豆和两根红辣椒…… 那官员看着自己的“菜”,脸都绿了,筷子举了半天,愣是没下去手。 这玩意儿? 怎么吃啊? 难道要他干嚼辣椒,生啃土豆? 一时间,整个无极堂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第53章 什么?用膳结束了?我特么什么也没吃到啊 这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李然身上。 只见李然也打开了自己的盲盒—— 他的盒子里,东西也简单到了极致。 就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片碧绿的小酱瓜。 仅此而已。 李然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此时端起粥碗,对着众人,尤其是齐利和阙勤,高兴地举了举。 “天意饮食,方合自然大道!” “王子,太师,诸位,请用膳!” 齐利:“……” 阙勤:“……” 两人感觉胸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吃? 吃什么? 吃这猪皮?啃这萝卜? 齐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那块油腻的猪皮,狠狠地嚼了起来。韧性十足,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油腻感。 他又看了看那根大葱,却实在下不去口。 这叫什么宴席? 简直…… 唉! 阙勤太师看着那个白萝卜,长叹一声,也只好拿起筷子,夹起萝卜,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清脆,微甜,带着一股土腥气。 两人心里五味杂陈,憋屈到了极点。 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 人家说了,这是天意,是自然,是缘法。 你运气不好,抽到了猪皮萝卜,能怪谁? 怪天意吗? 再说了,主人自己都喝着白粥配酱瓜,你还能说什么? 难道指责主人招待不周? 可人家这“盲盒”理论一套一套的,还上升到了“大道自然”的高度。 你一反驳,岂不是显得自己境界低,不懂“大道”?更何况,“饮食贵在自然”这句话,还是他阙勤亲口说出来的…… 齐利和阙勤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看着旁边史摩思吃鱼吃得满嘴流油,再看看自己面前这玩意儿…… 两人只觉得,今晚这顿饭,比白天看那些鬼画符、走那诡异长廊、看那些扭曲雕塑,还要让人难受! 杀人诛心! 这骏王李然,太他娘的邪门了! …… 众人各自品味着自己的“天意”,有的嫌“美食”分量太少,有的却嫌份量太多。 在尴尬有趣的欢乐气氛中,李然已经吃完了,感觉今天的粥特别香甜,酱瓜也特别鲜脆。 于是, 他用毛巾抹抹嘴,又擦了擦手,再次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搞得好像刚才那场荒诞的“盲盒宴”只是一场寻常家宴。 “诸位,” “饮食之道,过则伤身,正如北国阙勤太师所言,在于合乎自然。” “浅尝辄止,意犹未尽,方合‘食不满’之养生妙谛,亦是顺应天意,切记不可强求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啊? 什么? 是不是不准吃了? 这话一出,刚吃了憋屈猪皮和萝卜的齐利、阙勤差点又是一口老血。 合着我们没吃饱,还是顺应天意,为了养生? 几个饿着肚子的北胡官员更是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故而,” 李然环视一圈,继续微笑道:“用膳就此结束!” “接下来,本王尚有节目,请王子、太师,以及诸位朋友共赏。” 结束了? 真的就结束了?! 齐利和阙勤对视一眼,心中那股被戏耍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今日这一整天,从画作到长廊,从雕塑到这顿莫名其妙的饭,他们被这莫名其妙的骏王搞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偏偏还没法发作! 现在,到了乐舞环节! 齐利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好! 你大乾的乐舞再精妙,也不过是靡靡之音,奇技淫巧! 看我北地男儿的雄浑战歌,绝对压过你这软绵绵的调子! 这是他们今天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了! 阙勤太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对齐利微微点头,眼中也是充满了愤愤不平。 这一切,自然都被三个朝廷大佬看在眼里,作为积年额老狐狸,他们也很能理解北胡人的心情—— 骏王折腾了大半天,全都是云山雾罩的, 不要说北胡人,他们这些中原人也根本没看懂! 最后吃饭还吃成这样? 谁的心情能好啊? 三人相对一笑,尽皆摇头。 …… 接下来, 李然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回廊,众人来到骏府后山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平台。 这里视野极佳,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竹影摇曳,晚风习习,带着草木清香,倒确实是个雅致的所在。 平台边缘设有石桌石椅,众人各自落座。 然而, 大家坐定之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任何乐师或舞姬出现。只有几个仆人端来了清茶。 咦? 咋回事? 齐利和阙勤又有点慌了—— 难道又有什么诡异荒诞的? 不行! 一定要趁早压住他们。 阙勤低声对齐利说:“王子,时机已到,否则今日无法挽回颜面啊……” 嗯嗯! 齐利重重点头,让随从拿出一块一尺大小的铜板和一只小锤。 这铜板敲击,配合他自幼练就的破音唱法,吟唱的北地战歌,足以裂石穿云,振奋人心! 这是他除了箭术之外最大的本事,在北地非常有名,无数人想要一饱耳福而不可得、 现在,他就要用这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彻底击碎骏王那些鬼迷日眼的东西! 这时, 齐利看了看手中的铜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发难。 但也就在同时,一直含笑品茶的李然,忽然将目光转向了阙勤太师。 “素闻太师博学,本王想请教一二,” 李然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问道:“依太师之见,何为……至高至美之乐?” 哦? 又来?! 阙勤太师心头一跳,想起之前关于“饮食之道”的问答,以及那顿“盲盒宴”,顿时警惕起来,不敢轻易接口。 他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又掉进这位骏王殿下的坑里。 齐利赶紧接过来,朗声说: “骏王殿下,至高至美之乐,自然是发自肺腑,不假雕饰之音……” “正如我北国英雄的战曲,那是勇士们在沙场上、在烈风中,用生命和热血吼出的心声!那才是真正的至高至美之声……” 哦…… 李然点点头,慨然说:“王子高见!” 他又站起来,望着莽莽苍苍的一切景物,微微出神一会儿,接着说: “不错,音乐的最高境界,确在于自然流露……” “那么……王子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然’之音呢?” 不待齐利回答,他斩钉截铁地说: “是天籁!” “是万物之声,是风过林梢,是雨打芭蕉,是虫鸣鸟叫,是山泉叮咚……” “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然缓缓抬起手,指向寂静的山林与夜空。 “请诸位,静听——” 第54章 请北胡朋友聆听无声之声 啊? 听什么? 天籁? 在哪里啊? 众人彻底懵了。 这四周除了风声,哪有什么声音? 但此地毕竟是骏王府,场合特殊,纵然满心疑窦,谁也不敢先开口质疑,生怕出了洋相。 于是乎, 众人只好压下疑惑,纷纷干咳几声,一个个正襟危坐,开始“聆听天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平台上静悄悄的。 众人竖着耳朵,却只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许多人只觉得心头杂念纷飞,如乱麻一般,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哪里是听音乐,分明是受刑啊! 再偷偷看向主位上的李然。 只见他微微闭目,神情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真的沉醉在那虚无缥缈的“天籁”之中。 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得人心头火起。 齐利王子几次捏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腿上的铜板和小锤。 只要他一声令下,雄浑的战歌便能响彻云霄,将这虚伪的寂静彻底撕碎! 可…… 他看着李然那副“正在欣赏至高音乐”的陶醉模样,又看看周围强装镇定的大乾官员。 如果此刻自己冒然敲响铜板,岂不成了破坏“天籁”的粗鲁蛮夷? 岂不是正好落入了这骏王的圈套? 他只有强行忍住!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阙勤太师也是如坐针毡,老脸憋得通红,心中将李然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听音乐,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每一息,都是煎熬。 齐利紧紧攥着那冰凉的铜板,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无形囚笼困住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憋屈得快要爆炸。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就像过了好几个时辰,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变得柔和。 倒真有几人渐渐平心静气,觉得这山林间的自然之声,听久了似乎也别有一番韵味,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对于齐利和阙勤而言,却无异于坐牢。 终于。 李然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尤其朝着齐利和阙勤的方向,深深一揖。 “天籁,寂静之声,亦是无声之声。” 李然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浓浓的陶醉之情。 “本王一向以为,音乐的至高境界,便是这无需人力雕琢、自然而成之天籁。” “感谢北国的朋友们,感谢诸位大人,陪本王静心聆听,感悟这天地间最本真的乐章。” “多谢,多谢。” …… 话音落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完了? 赏乐? 赏了个寂寞? 齐利、阙勤、史摩思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今天准备的一身本事,从箭术到战歌,竟然连个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看这情形,这位骏王殿下的接待,就算到此为止了? 可今天还尼玛没谈正事呢! 他们是来示威的,不是来体验荒诞艺术的! 阙勤太师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吃了天大的哑巴亏。 憋屈! 太憋屈了! 有火发不出,有理说不清,全程被按在地上摩擦,还找不到反击的着力点。 这时, 他灵机一动,悄悄碰了碰齐利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王子,按照礼节,最后还要互赠礼物。” “今日之辱,只有礼物才能找回场子!” “既然这位骏王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手作玩意儿,我们就送他一件真正的、代表北国顶尖工艺的大师杰作!” “让他明白,他那些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故弄玄虚的垃圾!” 齐利重重点头。 没错,必须找回场子! 他想了想,已经想到了一件最好的礼物。 这时, 萧羽、杨忠、陆德言也只有摇头苦笑—— 骏王这样搞, 就算插手也插不了啊。 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过也好, 今日大半天,北胡人是被他耍得够呛,那齐利在定王、雍王、安王府上的嚣张气焰,今日是根本没机会发挥。 等会儿回去见了皇上,也算是有个交代吧。 今日的较量,谁胜谁败,就只能见仁见智了。 …… 随着主任宣布结束,今日这连番的荒诞接待,在众人无尽的错愕和北胡使团的极度憋屈中,终于临近尾声。 李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亲自将众人送到骏府门口。 临了, 他还让徐茂恭他们给使团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有的是一个结构精巧但毫无用处的机关小玩意。 有的是一幅色彩杂乱、线条扭曲的抽象画。 还有的,则是一个造型古怪、意味不明的小型抽象雕塑。 北胡使团众人拿着这些奇葩的回礼,表情一言难尽,心里更是把李然骂了无数遍。 终于, 轮到齐利了。 李然笑呵呵地看着他,正要示意徐茂恭把礼物拿上来,齐利却抢在前面,含笑说: “今日承蒙骏王款待,本王代表叶护可汗,就此谢过!” “客气、客气。” 李然躬身一拜,一丝不苟。 齐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对着身后一挥手。立刻有随从抬上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锦盒打开,寒光一闪。 里面竟是一柄镶嵌着宝石、吞口处雕刻着雄鹰的黄金弯刀! 刀鞘华美,刀身隐隐有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北地铁匠大师呕心沥血之作,价值连城,更象征着北国王子的尊贵与勇武。 “骏王殿下,” 齐利的语气忽然傲慢起来: “我北国之人,崇尚实用,那些虚头巴脑的无用之物,实在拿不出手。” “唯有此刀,乃我北国名匠所铸,削铁如泥,赠予殿下,略表敬意。” 话中的讥讽意味,此时已经显露无疑。 无用之物? 这分明是在嘲讽李然之前展示的那些画作、雕塑,以及送出的那些奇葩礼物! 大乾官员们面色微变,看向李然。 李然却像是没听懂,脸上笑容不变,反而赞叹说:“好刀!果然是宝刀,多谢王子厚赐。” 他心想:你这刀再实用,对我来说也没用啊,我又不上战场砍人。你这是在讽刺我搞的东西无用?可惜,你的讽刺对我无效。 第55章 完了!李然歪打正着,这回立功了? 不过,礼尚往来。 李然也早就准备好了一份特别实用的礼物。之所以临别礼物要选择实用的,其实也是为了对冲一下。 毕竟,他不能让北胡人觉得他李然就是个纯粹胡闹的人,那样也会被人攻讦。而且这种礼物,乃是国礼,也是万万不能整活的。 仆人立刻捧上一个盒子。 那盒子竟是用极其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工精美,散发着淡淡幽香。 单看这盒子,就知价值不菲。 李然亲手将盒子递给齐利,笑着说:“在下这里也有一份非常实用的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王子笑纳。” 齐利接过盒子,却发现入手极轻? 他心中冷笑:怕又是一件无聊至极的无用之物? 当下,连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 他对着李然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一行人就这么憋着一肚子火,离开了处处透着诡异的骏王府。 …… 当晚, 驿馆庄园里,气氛已经有些压抑。 今日在骏王府的经历,简直太离奇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只是觉得荒诞、懵逼,而此时回头再想,却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说不好听的,就像猴子一样,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看似人畜无害、满脸温和笑容的骏王李然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种荒诞画作、诡异长廊、扭曲雕塑带来的精神冲击也就罢了……最后那顿“盲盒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有那所谓的“聆听天籁”? 简直? 简直是被人当面玩弄啊! 哪有什么天籁? 那个混蛋在玩人呢! 可偏偏那混蛋又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装得还真特么的像!竟然让人无可发作…… 可以说,此前几天在定王、雍王、安王府上建立起来的威势和自信,在李然这波骚操作之中,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而且还输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三人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阙勤太师打破了窒息。 “这骏王……”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有些干涩, “果然是有点邪门啊……” “这大乾朝廷看似腐朽不堪,官员庸碌无能,百姓耽于享乐,其他几位皇子也各有弱点……” “但这个骏王……深不可测啊……” 嗯嗯…… 史摩思回忆着白天的细节,忽然说: “没错,太师啊,我也注意到,他身边有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剑客,气息内敛如渊,我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恐怕至少是轮海境以上的大能!” “还有……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文士,智谋深沉,也绝非等闲之辈。另外那个年轻侍从,气质谈吐,也并非常人……” 嗯嗯, 阙勤点头喟然,说:“他那些门客,一个个奇形怪状,沉溺于各自的怪癖,看似无用……但我仔细观察,也绝非普通闲散文人或匠人,恐怕也是藏龙卧虎之辈。” 是啊…… 齐利深吸一口气。 “这个李然……” “说他故弄玄虚吧,可那些荒诞举动,偏偏又恰到好处,让我们非常被动,一整天下来,我们竟然没有机会施展?这难道也是偶然?” 这时, 他想起那块油腻的猪皮和生硬的大葱,再想起那寂静无声的“天籁之音”……全身再次难受至极,好像被什么无形绳索绑住似的…… 想了一会儿,齐利又说:“可要说他是用装疯卖傻的方式对付我们……这戏,这也未免做得太过分了?” “此人,究竟是真的疯癫荒唐,还是大智若愚,我也看不出来啊……” 嗯嗯, 众人也深有同感,一时不知道明日该怎么办了。按照计划,明日觐见景裕帝,才是此行的重点。 这时, 齐利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叶护可汗的殷殷嘱托—— “若大乾真的外强中干,腐朽不堪,气数已尽,便直接递上战书,我北国铁骑自当挥师南下,问鼎中原!” “但若大乾尚存一丝元气,仍有不容小觑之处,或有英主潜藏……便呈上那封劝降书信,以激怒李庆……” 就在昨天,他们几乎已经认定大乾不过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可从骏王府出来,想法就完全变了—— 这个李然,是不是潜藏的英主? 那些门客、侍从,会不会是将来的文武大臣? 齐利望着窗外的星河,一时分辨不清了。 …… 定王府内。 孔达的亲信低着头,将骏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完毕。 李泰端坐主位,本来沉静的脸,渐渐绷不住了。 他原本就因箭术略逊齐利一筹,心中自憋着一股火。此刻听闻那些荒唐至极的待客之道,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心头烦闷陡增。 简直是胡闹! 丢尽了大乾的颜面! 这时, 谋士马周却汇总各方信息,却忽然说:“殿下,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那齐利王子与阙勤太师离开时,脸色极其难看,似乎……是吃了大亏。” 哦? 李泰也忽然一怔—— 吃了亏? 有可能啊! 他细细回想刚才的回报—— 一卷油腻猪皮,一根生硬大葱? 一个水煮白萝卜,两个水煮蛋? 还有那所谓的“聆听天籁”,枯坐许久? “对啊……” “他们反而会觉得被羞辱了……” 他刚才先入为主,一想起李然的疯疯傻傻,就觉得丢了大乾的脸面,但此时转过来一想:齐利他们才是觉得自己羞辱了…… “果然就是如此啊……” 李泰豁然站起来,踱了几步,越想越是明朗—— 齐利和阙勤,一个马上王子,一个北胡太师,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一整天被李然绕得晕头转向,愣是没有找回场子……自然是恼怒异常…… 这么说,老四那看似荒诞不经的胡闹,歪打正着,竟真的挫了北胡使团的锐气? 但一转念,另一个念头又立即冒出来—— 如果李然的狗屎运,真的为大乾挽回了颜面,父皇岂不是会特别高兴? 毕竟,三个皇子都毫无招架之力,唯有李然的荒唐套路,挫伤了北胡人的气焰。 一向心高气傲的父皇,岂能不刮目相看? 如此看来, 李然竟成了这次风波唯一的赢家? 父皇说有“特别嘉奖”,那会是什么呢? 这时, 马周也一脸凝重,低声说:“殿下,骏王此次,很可能立功了……将来,更要小心应对……” 嗯嗯, 孔达也重重点头,说:“然也,骏王一惯胡闹,却不料歪打正着,让北胡人捉摸不透,不敢出手,却反而为大乾挣了一点颜面啊……” 唉…… 李泰握紧拳头,深深一叹。 第56章 李然到底送了什么国礼? 雍王府内。 李贞来回踱步,心情有些烦躁。 文化本位,一直是他区别于其他皇子,尤其是与长兄李泰抗衡的最大依仗。可刚刚听完手下关于骏王府接待北胡使团的回报,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齐利他们,竟然被那些不着调的鬼名堂给弄得灰头土脸?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李然搞的那些东西,也能算是我大乾的文化?分明就是他自己瞎折腾出来的玩意儿,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一想起李然的那些鬼名堂,他就头大,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荒唐感。 这时, 讲经师傅严信小心说: “殿下宽心。此次北胡使团来访,几位皇子的应对都难言完美,并非殿下一人受挫。” 额, “骏王那些手段,看似新奇,实则上不得台面。就算侥幸让那齐利王子一时摸不着头脑,也绝谈不上是什么功绩。殿下试想,李然那些鬼名堂传出去,真的对朝廷有利吗?” “再者,陛下何等英明?想必也不会因此就对骏王另眼相看的……依臣看,此事多半会轻轻放过,不再提及了……” 嗯嗯, 李贞也感觉松了口气。 毕竟, 老四那套终究是哗众取宠的旁门左道,当不得真。父皇应该还不至于糊涂到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才能。 这次既然大家都表现平平,父皇心里不悦,以后多半也不会再提…… 不过, 他刚才听到手下说最后齐利还给李然送了一把短剑,于是问: “严师傅,国礼也很重要……那李然送给齐利的国礼,到底是什么啊?” 额…… 这个? 严信还真不知道,支支吾吾说:“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那骏王一味胡闹,齐利也没打开盒子看,故而,我等也不知道是什么……” 哦…… 李贞点点头。 这时, 一直不说话的岑勉,忽然说:“臣听闻,那李然送礼时说,此物极为实用……” 实用? 李贞不禁想笑—— 你老四还懂实用? 你怕是连什么有用、什么没用也不知道吧? 还实用? …… 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次真正最震惊的人,是杨忠。 作为小镇做题家在大乾的代言人,杨忠城府极深,可谓是非常老六。 对于几位皇子与北胡使团的几轮较量,他并未投入过多精力,也始终与各位皇子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然而今日,亲眼目睹了骏王李然的种种应对之后,杨忠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相比李泰的勉强应对,李贞的文弱无力…… 这李然当真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他那一整套看似荒唐、实则大智若愚的云山雾罩的节目,竟真的将那骄横的齐利王子、老谋深算的阙勤太师唬得一愣一愣。 从鬼画符的绘画开始,齐利就落了下风了,再到诡异雕塑,那阙勤太师吓得脸都白了……然后是盲盒宴,齐利和阙勤已经一筹莫展,最后的“天籁”,又让齐利已经拿出来的铜板乐器无法施展…… 可以说, 北胡使团是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竟只能靠着赠送一柄罕见的精品弯刀,才勉强挽回了一丝颜面。 表面上看,似乎是互赠礼物,打了个平手。 但杨忠看得分明,北胡使团实际上已经输了,输掉了气势,输掉了锐气! 杨忠因此确定—— 这位骏王李然绝不简单! 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天性如此荒诞,还是故意伪装,但从他出手的节点看,处处都占尽上风,这岂能有偶然? 故而, 这个平日里只知胡闹的皇子,实在太不一般了! 可谓深不可测! 此时, 他一番条分缕析,也让韦进、许宗等人频频点头,都认为世家的陆德言他们还是有眼光的,上一次就豁出去扶持李然,也不是鲁莽行事…… “杨公,如此说来,将来的夺嫡,还有极大的变数啊……” 韦进想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嗯嗯, 许宗也说:“我等此后,恐怕也要对李然多留一个心眼儿?” 杨忠捋须说:“是啊……虽然现在还不清楚皇上的态度……但是,李然既然如此深谋远虑,我等自然也要稍微跟进一些……” 嗯嗯。 一众大臣纷纷点头。 …… 陆德言回到相府,宇文信、窦贵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今天大半天里,他们时不时收到骏府传出来的消息,都感到有些振奋,而此时陆德言一脸轻松地进来坐定。 众人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上次他们冒险押注舒县,虽然赌赢了,却也引来了皇帝李庆的猜疑,好不容易请来宇文赞,老头却又看不上李然,好好一门婚事吹了。 但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是在这接待北胡使团的事情上,李然再次脱颖而出! 对比定王李泰,再看看雍王李贞,哪个不是正儿八经地应对?结果呢?平常自以为英武有为的,输在了箭术上;平常最看重文化的,却输在了齐利的一首诗上。 偏偏是这位看似最不着调的,用他那套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和“天意盲盒”,硬生生把气势汹汹的北胡人给整懵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们之前还担心李然的胡闹会彻底搞砸,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胡闹,分明是大智若愚,是奇策! 李然这一手,不仅没丢大乾的脸,反而把北胡使团耍得团团转,这面子挣得太大了! 陆德言有声有色地说了经过,众人哈哈大笑。 窦贵鼻子里嗤了一声说:“丞相,此次再去见那宇文赞,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李然不简单!他总是不信?这下好了,他非得把孙女嫁出来不可!哈哈……” 宇文信更是振奋,想到这李然天生贵气,将来说不定会恢复封建,那世家就高枕无忧了。 陆德言也频频畅饮,心想—— 皇上此次定然龙颜大悦!之前对世家的猜疑,说不定也会因此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这次比试,李然无疑是表现最亮眼的那个皇子!只要圣上一高兴,态度上稍微倾斜一点,甚至公开表示赞赏…… 那他们支持李然的立场,就能从暗处转到明处!先做成了李然跟老牌世家的婚事,死死捆住,将来就应对自如了。 喝到深夜,几个世家的大臣都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步棋,应该是赌对了! 第57章 天哪!要我命啊?奖励龙骑五千? 御书房内, 萧羽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将今日骏王府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那些扭曲怪诞的画作,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长廊,再到奇形怪状的雕塑……他重点说了自己对北胡人的观察,说到太师阙勤被一个泥泞雕塑吓煞之时,李庆莞尔一笑。 接着, 萧羽说到匪夷所思的“盲盒宴”。 “陛下,各人的膳食都不一样,臣记得,太师阙勤分到的,是一个白萝卜,外加两个鸡蛋……额,齐利却是分到了一卷油淋猪皮,外加一根大葱……” 哦? 李庆嘴角开始抽搐,但又强忍住, “萧爱卿,那……他们吃了?” 嗯, “陛下,他们吃了。” 哦…… 李庆想象着两人面对如此膳食时的反应,忽然怔了一下,随即—— “噗嗤!” 哈哈哈, “好!好一个‘天意饮食,方合自然’!” 李庆想着阙勤和齐利的尴尬样子,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个大臣也都呵呵大笑。 笑了一会儿, 李庆平抚一下胸口,又说:“那,你们三个也吃了?都吃了什么啊?” 萧羽、杨忠、陆德言笑着说了自己的膳食。杨忠又说:“臣倒是以为别开生面……只是,北胡人的运气却不太好啊……”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安国仁没有去,此时见李庆非常高兴,又说:“适才据萧大人所言,那齐利王子和阙勤太师离开骏王府时,脸色极其难看,想来是觉得受了不小的气啊……” 嗯嗯, “岂止是受气?!” “你想想,齐利狂妄自大,阙勤自负聪明,何曾受过这等‘礼遇’?” “是啊,陛下,臣等看了大半天,那齐利是有苦说不出,十分难受啊……后来,骏王又带着大家去后山听天籁……” 杨忠又接着萧羽的话,说了最后一场节目。 天籁? 李庆兴味盎然。 “那齐利擅长歌舞,就没有发作吗?” “陛下不知啊,骏王一开始就定下调子了,说至高至美之声,乃是无声之声……臣见那齐利已经拿出了他们的北胡铜板,却又自觉粗鲁,又缩回去了……”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庆笑了一会儿,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说:“如此说来,北胡的锐气的确受挫了……明日朝会,应该会有所收敛了……”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 李庆语气一变,又忧虑说:“老四也是歪打正着,终非长策啊……今日之事,看似我大乾占了些许上风,但北胡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杨忠立即说:“陛下所言极是。齐利赠刀,名为礼物,实则示威。我大乾与北胡,国力此消彼长,边境摩擦不断,方有此次挑衅啊……” 李庆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沉声说:“此次使团回去之后,那叶护可汗怕是更要蠢蠢欲动了。” “传朕旨意,” “加紧备战!” “尤其是北境防线,粮草军械,务必在三月内充实无缺!” 他又踱了几步,淡淡说: “无论明日北胡人如何表现……朕料定,不出两年,大乾与那北胡,必有一场国运之战!” 话音落处, 李庆脸色已经变得凝重。 “是,陛下!” 众臣一起躬身行礼。 …… 与此同时, 李然正身处骏王府邸之中。 喧嚣散尽,周遭重归宁静,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抽象整活任务:“盲盒式宴会”!】 【任务奖励:龙骑5000!】 李然猛地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 龙骑? 还是五千?! 这系统是越来越敢给了啊! 之前送些隐秘的死士也就罢了,这次直接就是五千龙骑! 这可是足以撼动一方的精锐骑兵力量! 这要是被父皇或者哪个兄弟知道了,都不用审判,直接就是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下场! 他赶紧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代表“无语值”的进度条,缓慢增长到了4500多点。距离下一次能够抽奖,还差着一大截。 看起来,这次的“盲盒宴”虽然效果不错,把北胡人整得够呛,但在抽象程度上,似乎还不够极致?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这种动不动就可能掉脑袋的任务奖励,李然还是更渴望通过积攒“无语值”来进行抽奖。 毕竟,抽奖得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至少都非常“抽象”,完美契合他苟命的需求。哪像这龙骑,简直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符! 李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这日子,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抽象派王爷,搞搞行为艺术,保住小命。 可这系统,还有那些盯着皇位的人,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到底还要他整多少活,他们才肯相信,他对那个位子真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 次日。 皇极殿。 金钟玉磬齐鸣,朝会大开。 大乾文武百官,黑压压肃立两侧,神情肃穆,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无形威压。 三声悠长的号角过后,身着异域服饰的齐利王子,领着阙勤太师等北胡使团成员,缓步踏入殿中。 御座之上,景裕帝李庆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外臣等参见陛下……” 齐利磊落豪迈,上前只是微微一拜。 嗯嗯, 李庆点点头,淡淡问了一句:“王子不必多礼……朕与尔父乃是故交……嗯……却不知叶护可汗近来安好?” 齐利微微昂首,嘴角一抽搐,朗声回答:“父汗身体康健,只是……日夜思念中原风物,盼望能早日南下,与陛下相会!” 啊? 什么? 南下相会?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嘛! 你说来就来啊! 你当大乾是小国吗?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若非殿上威仪,恐怕早有武将按捺不住,要上前喝骂了。 李庆早料到北胡人一定出言不逊,此时脸色漠然,完全看不出情绪。 而站在前列的雍王李贞,一下子想到齐利赠送的牵羊礼金像,脸色一下就变了。虽然很想怼过去,但想到本来就输了一筹,现在又有什么颜面? 第58章 回去告诉叶护可汗,朕他日自会北上会猎 此时, 定王李泰浑身不安,身为长子,他自觉不能退缩。 于是,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本王也十分期待能与叶护可汗一会猎一场……” 哗! 嘶…… 全场一片惊讶,许多朝臣心里佩服出来:李泰果然是硬的!就是不能示弱啊! 然而, 齐利眉宇间却十分不屑,淡淡说: “哦?会猎?” “待到秋高气爽,鸿雁南飞之际,定王殿下必能得偿所愿!” 他故意把“鸿雁南飞”四个字说得很响亮,言下之意,自然是嘲讽李泰昨日根本没本事射大雁,还谈什么会猎? 哗…… 全场被挤兑得哑口无言。 不仅李泰面色铁青,就连许多大乾官员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 一直非常苟的杨忠,忽然从队列中站出来,含笑对齐利说: “是啊……” “届时席地饮宴,王子亦必能一快朵颐。” 杨忠这话,就是讽刺昨日齐利在饮食之道上输得很惨,丢了颜面。他还故意把“席地”二字强调了一下,自是嘲讽北胡人不懂文明饮食。 啊? 你?! 齐利一下脸色胀红,一下子想起来昨天吃盲盒宴,那卷油淋猪皮,还有那根大葱,一下子尴尬无比。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紧接着,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就连御座上的李庆,也是一时没有忍住,转过头哈哈直笑。 这? 一片哄笑中,北胡使团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猪肝一般! 阙勤不断摇头,心想—— 昨日莫名其妙就输了…… 将来一定成为几代人的笑柄啊。 一时间,无数道敬佩、好奇、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列中那个依旧不动声色的骏王李然身上。 幸亏有他啊…… 否则今天就要被北胡人蹬鼻子上脸了。 而此时, 陆德言心中却暗叫一声—— 糟了! 被老杨这狐狸抢先了! 这话本该是我说才是啊! 还是慢了半拍。 …… 这时, 齐利恼羞成怒,又上前一步,显得咄咄逼人,大声说:“陛下,父汗另有国书一封,呈于陛下!” 哗! 全场又一下安静下来。 来了! 李庆心中一凛。 萧羽、杨忠、陆德言等人也是心头微沉,知道今日真正的戏肉,才刚刚开始。 李庆深吸一口气,淡淡说:“叶护可汗太客气了,大乾与北国,世代交好,何须如此繁文缛节。” 他这是不想接。 谁都知道,这国书里,绝不会有什么好话。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然而, 阙勤太师却像是没听懂李庆的婉拒,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当廷展开! 他根本不给李庆拒绝的机会! “万王之王叶护可汗谕……” 阙勤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北地特有的傲慢。 他先是历数了北国如何吞并了西域的加尕斯部落,如何厉兵秣马,军威远播,威服四境,国势蒸蒸日上,带甲已有百万云云…… 听到这里,大乾群臣已是面露不屑。 吹牛谁不会? 可接下来,话锋陡然一转! “上国雄踞北漠,俯瞰中原,实乃天命所归……” “大乾国主,若能识天时,明时务,择良辰吉日,遣使北上朝觐……” “上国感念诚意,必不吝恩赏,允尔等永为藩臣,岁岁平安……” 啊? 什么?! 遣使朝觐?! 永为藩臣?!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地要将大乾纳为其附属国! “放肆!” “大胆狂徒!” “蛮夷安敢辱我天朝!” “陛下!请诛此獠!” 轰! 整个皇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文臣武将怒发冲冠,指着阙勤破口大骂,更有性情刚烈的武将,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若非御前侍卫阻拦,恐怕早已血溅当场! 而李庆和身边的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等人,却只能无奈叹息—— 若非昨日骏王府那一番匪夷所思的“款待”,让北胡人吃了大亏,心生忌惮…… 恐怕今日阙勤念出来的,就不是这封看似劝降、实则试探的所谓“国书”。 而是—— 战书! 这份国书虽然狂悖无礼,极尽羞辱,但终究只是言语上的挑衅,是想在口头上占尽便宜,说明他们暂时也不敢贸然动手。 于是, 整个朝堂上的喧嚣,在李庆和大臣的沉默之中,渐渐归于沉寂。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然而, 李庆只是淡淡一笑: “烦劳太师,收了……” 啊? 群臣一下哑口无言—— 收了? 如此挑衅,竟然收了? 阙勤被这平静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心想:这个景裕帝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之辈啊…… 这时, 齐利却志得意满,再次上前,朗声说:“父汗尚有一物相赠陛下……呈上来!” 身后随从捧上一个狭长的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齐利亲手揭开绸缎。 唰! 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 托盘上赫然是一支纯金打造的箭矢! 箭身光滑,箭头锋锐,尾羽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金箭! 以箭为礼,其意自明—— 武力征服! 这比刚才那封国书,更加直接,更加嚣张! 大殿内,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群臣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啊? 这时, 李庆也心头一颤—— 按照礼节,对方赠礼,大乾理应回礼。 可对方送的是箭! 若要回礼相当,大乾也必须回赠兵器! 而要回赠兵器,那便等同于接受挑战,也就是说:两国可以交战了…… 可如今,大乾北境尚未完全准备妥当,绝非开战的最佳时机! 不回礼,便是示弱,丢了大乾颜面。 回礼,又正中对方下怀,将大乾逼入被动。 好一个两难之局! 呵呵, 齐利、阙勤相视一笑,心里同时想到了叶护的话—— 李庆性子偏激! 说不定就会被激怒了,而一旦激怒应战,我北胡就大占上风了。 然而,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凝滞的空气中。 李庆却忽然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那托盘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那支沉甸甸的金箭,仔细端详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好箭!” “金光闪耀,锋芒毕露,果然是好箭啊!” “齐利,回去告诉我叶护兄弟,待朕事了,一定北上塞外,与他会猎一场!” 唰的一下, 他拂袖转身,大步走上龙椅,摆了摆手。 太监高呼: “退朝!” 齐利、阙勤面面相觑—— 这李庆竟然如此能忍? 而大乾群臣顿时面上无光—— 这场挑衅,我大乾终究还是输了一筹。 第59章 骏王的国礼,《教汝如何养猪》? 朝会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大乾的士绅百姓义愤填膺,个个骂声一片。 而定王李泰、雍王李贞等人,自觉在朝堂上未能挣回颜面,更是兴味索然,各自悻悻回府。 唯有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位朝廷重臣,依足礼数,将北胡使团送至京城北门。 镇北门外,旌旗猎猎。 不少闻讯赶来的士绅百姓围聚在侧,对着北胡使团指指点点,显然是心有不甘。 如此场景, 双方自然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陆德言毕竟是丞相,又是世家,很想找回场子,此时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子不必动怒……额,方才,骏王殿下有事,未及相送……不过,他嘱托老夫,北地苦寒,务必请王子再流连几日,品鉴我礼仪之邦、大乾风物……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啊? 骏王? 北胡人又是一阵尴尬—— 这次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被那个混蛋骏王给唬住了! 否则此时战书都已经下了! 咳咳, 齐利不想答话,反而想找个理由走人。 阙勤于是说:“谢丞相和骏王美意……只是,我大可汗不日便要会猎,我等尚需回国准备……呵呵呵……” 哦哦, 众人都是一脸假笑,相互行礼,显得依依不舍。 这时, 大将史摩思见大乾朝臣虚伪至极,还说什么北地苦寒,一时就火气上腾,讽刺说: “大乾确实繁华,只可惜……自诩礼仪之邦,却不懂礼尚往来啊……” 他特意加重了“礼尚往来”四字,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连回赠金箭的胆量都没有,还自诩什么礼仪之邦? 啊? 陆德言顿时噎住—— 你们这些蛮夷! 说话都这么冲吗?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齐利的心里。 是啊! 那个该死的李然! 哼! 他当即扭头转身,看也不看一眼。 “走吧!” 阙勤也感觉没什么意思,于是北胡使团纷纷上马。 这时, 齐利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一阵窝火—— 骏王、骏王, 就那么一个荒唐的,就压得住我们? 正好! 我就当着你们大臣和百姓的面,把他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亮出来,看你大乾还有何颜面?还怎么用骏王来压我? 于是, 他沉声说: “丞相,你提到骏王,本王倒是想起来,昨日骏王殿下还赠送了一份‘实用’的礼物,今日正好当众拜谢!”” “来人,把骏王殿下赠送的礼物拿来!” 随从不敢怠慢,立刻捧上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阳光下,盒子依旧精美华贵,散发着幽香。 此时, 周边围满了的士绅百姓,也都目不转睛看着。 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打鼓—— 糟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 骏王别又搞出什么荒诞无用的东西? 那可就再次丢脸了! 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了。 齐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兽,甚至连块像样的绸缎都没有。只有一本用细线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书。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 《教汝如何养猪》。 ??? 养猪??? 完了…… 齐利傻了。 史摩思也张大嘴巴。 阙勤太师更是一头雾水…… 所有北胡使团的人,全都傻了! 围观的大乾百姓和官员们,也是一脸懵逼,许多眼尖的已经看出了是一本农书,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齐利不信邪,颤抖着手拿起那本书,随意翻开几页。 只见里面图文并茂,内容详实得令人发指! 从猪的起源、种类划分,到如何挑选优良种猪、如何配种、如何搭建猪舍、不同生长阶段的饲料配比、常见猪病的防治…… 再到后面,如何科学屠宰、分割猪肉,如何腌制腊肉、风干火腿、灌制香肠,如何熬炼猪油,甚至连猪皮、猪毛、猪鬃的各种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 这他妈也太实用了吧?! 实用到了令人发指的朴素程度! 更气人的是,书的扉页上,还有一封李然的亲笔信。 字迹洒脱,墨香犹存,还带着一股潇洒飘逸的晋人笔意: “闻王子殿下崇尚务实,不好虚礼。” “故本王不敢以浮华虚诞之物相赠,特将门客所献之农学着作转赠王子。” “本王以为,农桑为本,畜养为基。养猪虽为小道,然若推行得法,足以兴邦富民。” “望王子切勿轻视此书,归国之后,若能令北国之民广为饲养,则北国幸甚,大乾幸甚!” “噗——” 不知是哪个大乾官员实在没憋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点燃了引线。 下一刻,镇北门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养猪!养猪兴邦!哈哈哈哈,骏王殿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太实用了!这礼物送得,简直是……哈哈哈……送到心坎里去了!” “没错没错!北胡的朋友们,快把这宝书带回去,好好养猪,争取早日强国富民啊!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北胡人的脸上。 齐利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脸上更是烫得如同被炭火灼烧! 他想发怒,想把这本破书撕得粉碎! 可他又能说什么? 人家送的是“农学着作”,是为了帮他们“兴邦富民”! 信里的措辞,客气得体,完全挑不出毛病! 甚至透着一股真诚的关怀! 可这该死的关怀,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他难受! 他看看手里这本《教汝如何养猪》,再想想自己昨天送出的弯刀,今天朝堂上献出的金箭……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他娘的! 那个李然……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疯子,用这种最离谱、最荒诞的方式,把他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嗷——!” 齐利再也承受不住这惊天的嘲笑和羞辱,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孤狼。 他一把将书狠狠砸在地上,翻身上马,看也不看众人,用马鞭狂抽坐骑,发疯似的向北狂奔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走!” 阙勤太师也是面色铁青,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急忙招呼使团成员。 北胡使团的其他人,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史摩思更是羞愤欲绝,感觉自己刚才那句“礼尚往来”简直是自取其辱的导火索,临走前,他勒住马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大乾众人一眼,放下狠话: “今日之辱,我们记下了!” “他日兵临城下,再见真章!” 说罢,也催马追着齐利,落荒而逃。 只留下镇北门前,经久不息的大笑声,和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忍俊不禁、摇头赞叹的身影。 妙! 实在是妙不可言! 骏王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诛心! 这挣回来的面子,就太大了…… 第60章 无语值终于爆表了,获得解构艺术 这时, 李然正在后山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趟大事总算是过去了,自己算是无功无过吧?也不怎么出挑,反正就是整活……应该是没有得罪人。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一脸哭笑不得。 “殿下!不得了啦!” 黄鹤嗓门最大,人还没到声先至。 “何事惊慌?” “殿下送给那齐利王子的那本书出名了!” 啊? 李然觉得很奇怪:那本书很普通啊,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因素,怎么会出事? “那本书?出事了?” 黄鹤喘息均匀,脸上犹自带笑回答:“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啊!说殿下神机妙算,一本《教汝如何养猪》,把齐利气得当场失态啊!又说给朝廷挣了面子!” 哦…… 李然心想:这本书很可笑吗?怎么会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对呀…… 这时, 黄鹤这时又忍不住笑了,噗嗤一声说:“殿下有所不知,那齐利翻了那本书,觉得是在嘲讽他,一怒之下翻身上马走了,据说一路狂奔,沿途还……还学狼叫……” “是啊!百姓和群臣都捧腹大笑……齐利这把算是栽了……” 嘲讽? 学狼叫? “噗……” “哈哈哈……” 三个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一下笑得前仰后合。 “殿下,现在你已经是大乾神人了!” “几个大臣都说,这面子挣足了,比刀剑相向还解气!” “是啊!那齐利都快气疯了!” “……” 七嘴八舌之际, 李然也明白了—— 齐利什么时候打开礼盒不好? 非要在镇北门打开? 这下好了, 本来只是平常礼物,要是回去之后再打开,说不定好会高兴一下……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打开,又想讽刺我,结果适得其反啊…… 我最多就是开个玩笑,结果你玩脱了…… 一念至此, 李然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唉,我真没想讽刺他……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实用、要务实吗?我还能送给他什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们想啊,这世上还有比养猪更实在、更务实的事吗?” “齐利根本没必要生气啊……” 李然摆摆手,一脸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我很认真,你们为什么不信”的无辜之态。 额…… 咳咳, 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徐茂恭,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此时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神色凝重地提醒说: “殿下,玩笑归玩笑,这次可是把齐利和北胡人彻底得罪死了……殿下啊,那齐利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日若是在战场上相逢,殿下务必远远避开,就怕此人要报一箭之仇啊……” 嗯嗯! 这话在理…… “是啊是啊……徐公说的是。” 李然连连点头,接着感慨说: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他自然也知道:齐利毕竟是大国王子,受了奇耻大辱,这仇恨是种下了…… 唉…… 李然忍不住一声长叹:这没想得罪谁啊,可偏偏……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教汝如何养猪”事件引发强烈反响,目标人物及围观群众产生剧烈情绪波动!】 【无语值飙升爆表!】 【当前无语值:5580点!】 【请问是否抽奖?】 也好吧, 反正都这样了,先拿个奖看看吧。 “抽!” 熟悉的抽奖轮盘在脑海中浮现,飞速旋转起来。 指针最终缓缓停在了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获得“解构艺术”!】 【解构艺术:一种极致的讽刺与颠覆性表达方式。通过拆解、重组、错置、荒诞化等手段,消解事物的严肃性、权威性与固有价值,揭示其内在的虚无或矛盾。】 哦哦。 了解,了解了…… 有点意思。 解构? 把严肃的东西搞得不严肃?把高大上的东西拉下神坛,踩在脚下? 不错不错, 这玩意儿阔以的…… …… 当晚, 御书房内,气氛很是欢快。 李庆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几本书,不断地翻看,是不是嘴角莞尔。 这时, 他又翻了一遍《教汝如何养猪》,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教汝如何养猪》?好!好一个《教汝如何养猪》啊……” “老四啊老四,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萧羽、杨忠、陆德言、安国仁几位心腹重臣,也是一个个忍俊不禁,嘴角抽搐,一派欢乐气氛。 杨忠见李庆特别高兴,噗嗤一笑说:“陛下,骏王这份‘国礼’,实在是妙不可言!臣不由地想到,骏王此次接待使团,别开生面,足见我大乾并未衰落啊……” 嗯嗯, 陆德言也不甘示弱,笑着说:“那齐利自吹自擂,站在实力地位上对我大乾训话,呵呵……他不是自诩务实吗?骏王就送他一本最最务实的《教汝如何养猪》……这叫求仁得仁,也叫求锤得锤啊……” 哈哈哈, 求锤得锤! 君臣再次大笑。 萧羽也凑趣说:“臣听说,那齐利气得沿途狂嚎……百姓士绅夹道观瞻,一路哄然大笑啊……” 哈哈哈…… 李庆更是开怀,忍不住指着那份誊抄稿说: “尔等看,这书写得还真细!从选种到配种,从盖猪圈到喂饲料,从防病治病到屠宰分割,连猪毛猪皮怎么用都写了!骏王养那么多门客,想不到还有此等人才?” 之前已经查到,李然养的这门客是写了一整个“教汝”系列,什么《教汝如何配马》、《教汝如何酿酒》,据说都实用得很,在京城各大书肆,也颇为畅销。 就这本《教汝如何养猪》,几个月前就有工坊刊印了几千册,许多百姓都照着书里法子做,获益匪浅。 安国仁是大内总管,平常最为务实,这时忍不住说:“陛下,这个系列书,倒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足见骏王也不是一味胡闹,务实起来,也十分踏实可靠啊……” 嗯嗯, 众人一下严肃起来,纷纷点头。 这时, 李庆也站起来,踱了几步,娓娓说: “朕本以为,今日这面子是丢定了,没想到……老四竟然阴差阳错,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了!” “阙勤那个老狐狸,还有那个狂妄的齐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那位叶护可汗知道了,估计得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啊……” 说到这里, 他脸色已经有点忧虑,毕竟,叶护也是个狂徒,一点不比齐利差,说不定恼羞成怒,就要起兵南征了。 刚才,他反复思量,忽然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点天意?老四这个娃儿,天天胡闹,但又总是歪打正着,说明还是有一番造化啊…… 第61章 御赐牌匾,却坐实了扮猪吃虎? 这时, 陆德言察言观色,敏锐捕捉到了李庆的心思,上前一步,躬身说:“陛下,骏王此次应对北胡使团,处处得当,挫其锐气……陛下此前曾言,若有功当赏……额,不知?” 他这是在提醒李庆,该兑现之前的承诺,给李然“特别嘉奖”了。 哦? 李庆怔了一下—— 老四这次的表现确实亮眼,甚至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但李泰身为长子,在朝堂上敢于直面齐利挑衅,也颇有担当。李贞虽然表现不佳,但拳拳爱国之心,也是清清楚楚的…… 毕竟还是敌人太强了。自己年轻二十岁时,对上那个齐利,箭术、歌舞,恐怕也难言必胜。 这次北胡之行,大乾整体上还是落了下风,只是靠着老四的“奇招”,才在最后扳回一城,没有输得太难看而已。 若因此就重赏李然,对其他皇子,尤其是对太子李泰,是否会传递出错误的信号? 想到这里, 李庆心中有了计较。 “骏王此次确有功劳,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 “赐骏王李然御笔牌匾一块,上书‘嘉猷荣国’四字,悬于骏王府无极堂,以彰其功。” 嘉猷荣国,意为“嘉美的谋略光耀了国家”。这评价不可谓不高。但也仅仅是一块牌匾,一个荣誉性的嘉奖。 哦 …… 陆德言心中一叹,感觉有些可惜。他本希望借此机会,让皇上对李然的态度更加明确一些,甚至给予一些实权,好让他们这些支持者能更好地运作。 但他也明白,这里的分寸一定要掌握好,毕竟牵涉到夺嫡之争。 这块牌匾,既肯定了李然的功劳,安抚了人心,又不至于打破现有的平衡,引起其他皇子的过度反应。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臣等遵旨!” 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齐齐躬身领命。 …… 没过多久, 一块由纯金打造、御笔亲题的牌匾,在敲锣打鼓声中,送到了骏王府。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熠熠生辉—— 嘉猷荣国! 如此消息,自然迅速传遍京城。 本就因为《教汝如何养猪》事件而沸腾的舆论,立刻就烈火烹油。 骏王府门口,挤满了百姓士绅,全都来瞻仰这位为国立功的四皇子。 而此时, 李然站在无极堂前,看着那块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金字牌匾,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要我命啊这是?! 嘉猷? 荣国? 我特么就是送了本养猪书,搞了个盲盒宴,纯属整活啊!这跟“嘉美的谋略”、“光耀国家”有个毛线关系?!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旁边的徐茂恭看着牌匾,一时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家主公真的不想争,可为什么偏偏每次胡闹都歪打正着呢? 作为顶级谋士,徐茂恭立刻想到了危机,上前低声说: “殿下,嘉猷荣国这评价……可谓是极高了。陛下这是在盛赞殿下腹有良谋,深不可测啊……” 噗—— 李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腹有良谋? 深不可测? 这话直接可以要了我的命啊! 老徐你这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啊! 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我李然之前的种种荒唐行径,全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扮猪吃虎! 李泰是会杀人的,还有李贞那个笑里藏刀的,他们会怎么想? 一念之间, 他也感觉到了危机降临。 当晚, 他将血滴子雨化田秘密召来。 “传令下去!” “王府护卫,轮岗人员加倍!” “所有进出通道,严密监控!” “府中所有人员,包括门客幕僚,未来三个月内,无本王手令,一律不得擅自外出!” “是!” 看着雨化田的身影再次隐去,李然只能喃喃自语: “这该死的夺嫡!这该死的系统……”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整活苟命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 定王府内,气氛自是一片沉寂。 李泰在中堂已经踱了好久。 “嘉猷荣国……” “嘉猷荣国……” 怎么会这样? 那个荒唐的老四,送了一本养猪书,竟然也能歪打正着? 简直匪夷所思啊! 父皇果然对老四刮目相看了…… 一念至此, 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让李泰觉得胸口发堵。 旁边的马周上前一步,低声说:“殿下,此事或许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不利……” 哦? 李泰转过头。 “殿下,嘉猷荣国四字,乍一看是极高的赞誉,但陛下赐下的,仅仅是一块牌匾啊。这就暗藏玄机…… “殿下试想,皇上并无任何实质性的权柄或封赏……原本说特别嘉奖,也与此不合……” “额,殿下,还有一点……皇上特意嘱咐,让李然将此匾悬于‘无极堂’,而非王府正门。无极堂乃是骏王平日嬉闹、会见门客之地,并非象征王府脸面的正堂啊……” 说到这里, 李泰若有所悟—— 对啊! 照理应该是悬挂于王府正门的…… 这又是为何? 马周顿了顿,又说:“这或许表明,陛下虽认可骏王此次应对之功,但也仅限于此而已……意在安抚人心,并未有更深层次的暗示……” 对啊! 李泰立刻恍然大悟—— 让他挂在无极堂, 就是昭告天下,此次并不决定继位人选…… 父皇行事,向来讲究制衡。 这次老四歪打正着,挣回了面子,父皇若完全不表示,朝野上下恐有议论。给一块牌匾,挂在内堂,既是赏了,又不至于太过抬举,引人遐想。 这确实更符合父皇的行事风格。 “马周,你说的对!本王确未想到此节……” 想明白了这点,李泰的心情也好了一大半。 这时, 孔达也含笑说:“马公所言极是。一块牌匾,终究只是虚名。殿下根基稳固,并未动摇……” 李泰这时才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笑笑说: “不过,老四确实狗屎运旺啊……处处透着邪门……” 是啊…… 马周、孔达一想也是无语。 这骏王到底是胡闹? 还是真的奇计百出?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最可怕的对手了。 第62章 不行不行,一定要解构! 雍王府内, 新贵领袖杨忠,成了众人讨论的焦点。 严信、窦宽、岑勉等人对杨忠此次跳出来支持李然,感到很是不安。 皇极殿上发生的那一幕,他们已经复盘了无数次。 杨忠竟然在那种场合,当着文武百官和北胡使团的面,直接引用李然的“事迹”来反击齐利。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回击。 更是近乎公开的站队宣言! “杨忠此举,意味深长啊……属下近日在朝中打探口风……杨忠的党羽虽然嘴巴很严,却也流露出并不排斥李然的意思……” “唉……” 李贞长叹一声。 上次县治之争,世家忽然支持李然,李贞就失去了强援,正在考虑如何拉拢新贵,却没想到新贵竟然也有看好李然的意思? 那天皇极殿上,杨忠忽然对李然示好,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非常明确的示好信号—— 新贵也可以考虑支持李然! 而如果连新贵集团都倒向李然,局面似乎一下子变得对李贞极为不利,他李贞挖空心思好几年,竟然是一场空? 想到这里, 李贞又忍不住长叹一声,问:“各位,如果杨忠果然支持李然,那该当如何啊?” 这时, 严信想了好久,觉得形势竟然已经这样了,也只能顺势而为,于是说:“此事,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哦? 几个人都看过来。 咳咳, 严信接着说:“殿下试想,杨忠他们看好老四,世家那边自然也盯着?那不正好,就让新贵和世家为了老四去争啊!我们正好可以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嗯嗯! 对! 众人纷纷点头—— 到时候,李然就成了漩涡中心, 世家和新贵,势不两立,早晚打得头破血流,李然又怎么可能安然继位? 想到这里, 李贞也脱口而出:“严师傅高见!” “到时候他们鹬蚌相争,本王仍然可以火中取栗!” 嗯嗯! 众人也豁然开朗—— 自古以来夺嫡,被多数人看好的,往往并不是最终胜出者。 况且,夺嫡之事,奇变陡生,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哪天新贵又来支持李贞呢? …… 与此同时, 独坐书房的李恪,想法也大体一致—— 新贵和世家都开始关注老四了? 那就太有趣了…… 这两股势力若真的围绕老四起了冲突,那京城这潭水就彻底活了。 李恪的方略,一直都是“逝者如斯夫”,静坐而后等待敌人的尸体飘来…… 原本指望李泰能主动挑起些事端。只可惜这李泰虽然敢作敢为,却终究欠了些火候和魄力,难成大事。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搞点大动作…… 李贞呢,更是不入流,连像样的招都没有! 而让他李恪去从中挑拨,上次又失手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杨忠已经表态,世家自然也不会闲着,两边很快就恶斗起来…… 这时候, 他李恪的机会就来了。只要两边恶斗,再打着李泰或李贞的名义从中搞事,他李恪的赢面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 他低唤一声: “格桑!” 西番强者格桑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事情如何了?” “回禀殿下,人手已安排妥当。” “二十余名顶尖高手,三百多名暗桩,已悉数就位。” 嗯, 李恪满意地点点头。 “告诉他们,盯紧杨忠、宇文信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来!” “是!” …… 自打那块金光闪闪的“嘉猷荣国”牌匾挂上无极堂,骏王府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压抑。 十几天过去了,上至王府詹事,下至洒扫仆役,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然更是度日如年,感觉脖子上时刻悬着一把刀。 他下令血滴子严密布防,府中人员无故不得外出,已然是草木皆兵。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嘉猷荣国”四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天, 李然强打精神,带着黄鹤、白剑、徐茂恭,召见了那本“祸事之源”的作者——青州秀才宋名山。 宋名山是个典型的中年失意文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带愁苦,气质颇为淡泊。 半年前,他科举无望,听闻骏王礼贤下士,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奔而来。 徐茂恭慧眼识珠,发现此人虽然平平无奇,却于农桑百工颇有心得,认为其学问极具实用价值,将来必有大用,便将他留下,还资助了一笔银钱,让他专心着述。 这才有了那套引爆京城的“教汝”系列丛书。 李然仔细询问了宋名山着书的经过和初衷,确认此人确实只是个埋头故纸堆的老实人,并无任何政治企图,这才稍稍放下心。 这时, 宋名山见骏王脸色凝重,自己也因为那本书突然暴得大名,心中惴惴不安。京城书坊都卖疯了,可他总觉得这名声来得邪乎。 “殿下,草民以为,‘养猪’之名,终究过于鄙俚,虽一时引人瞩目,却与殿下尊贵身份不符。长此以往,恐惹非议,于殿下名声有碍……” “草民斗胆,殿下或可引导舆论,令士绅百姓关注他事,渐渐淡忘此事……” “否则,否则草民心里不安啊……” 嗯嗯, 李然也深以为然。 因为最近血滴子收集到的情报显示—— 京城百姓士绅的议论已经有点离谱了,说什么骏王是诸葛武侯之才,又说什么之前的那些艺术品,都是暗藏天机之类的…… 总而言之,他李然现在已经是个神人了! 许多人已经把他李然视为当然的皇位继承人,茶馆酒肆里,这种言论已经甚嚣尘上。可想而知,李泰、李贞会怎么想? 再有,杨忠对自己忽然示好,又能安着什么好心?那个老狐狸,绝对是捧杀啊…… 转移注意力,自然是好, 可怎么转呢? 这时,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无极堂上的“嘉猷荣国”四个字,又看看宋名山…… “嘉猷……” “养猪……” “……”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系统奖励的那个“解构艺术”。 解构, 不正是一种转移焦点的艺术吗? 既然世人盯着我不放,搞造神运动,那我就自己走下神坛啊! 嗯嗯, 想到这里, 他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场大型解构艺术秀—— 把那些高大上的泡沫,全都一把粉碎! 百姓士绅自然就不会再把我看成神人了…… 第63章 精致盒子里的狗屎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骏王府财大气粗,办起事来,效率惊人。一场别开生面的“解构艺术展”,已然筹备妥当。 地点自然就选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望仙楼。 这望仙楼,连同周边的几条街面,早已是李然暗中置下的产业。 这天午后, 望仙楼上下张灯结彩,与平日里的雅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毕竟,京中百姓士绅已经收到风声,骏王殿下又要举办“艺术展览”了! 一时间,望仙楼前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几乎堵塞了半条街。 众人挤进被临时改造的展场,首先映入眼帘的,却非什么画作雕塑,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后面长长的棚子,才是“游园式”展览区域,但此时还没有开放,众人的目光暂时被眼前的一座高台吸引了。 此刻, 只见高台上,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眼。 一张由名贵檀木与象牙拼接而成的高几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极其精巧的小木盒。 那木盒材质非凡,雕工更是巧夺天工,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价值连城。 高台边上,黄鹤、白剑含笑而立,监督着这次盛大的活动。 此时, 一位身段婀娜、容貌秀丽的美女,正站在台侧,用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这木盒的来历、材质、工艺,以及其估算的惊人价值。 言语间极尽渲染,辞藻华丽,听得台下众人惊叹连连,啧啧称奇。 “老夫看来,光这盒子就够寻常人家吃用几辈子了吧?” “是啊,骏王出手,毕竟不同一般……” “这盒子里装的,定是稀世珍宝?!” “那也不一定吧?骏王是什么人?谁猜得透?”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盒中宝物之际,那美女讲解员嫣然一笑,声音提高了八度: “诸位贵客,我家殿下说了,今日与民同乐,猜谜射覆……” “不管何人,也无论男女老幼,谁能猜中这盒中之物者,赏黄金百两!” 哗! 黄金百两! 人群瞬间炸裂! 一百两黄金,不仅能够在京城置业,更能三代不愁了! 可想而知, 骏王这次是要玩大的了…… 于是,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波斯宝钻?” “一定是大乾至宝!” “俗!太俗了!依我看,里面必是某位书画大家的绝世真迹!” “阿弥陀佛,或许是哪位高僧的舍利子也未可知啊?” “我看,很可能是此前传闻的东海明珠?若非至宝,骏王怎会郑重其事?” “……” 叫嚷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但很可惜,美女不停摇头,满场之人,几乎喊出了一切可能性,却全都不对! 这时, 气氛反而安静下来,无数人都在冥思苦想,看着旁边红绸遮盖的百两黄金,仍然一脸兴奋,却是无可奈何。 美女讲解员笑意盈盈地看着台下,等众人全都安静下来,,才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盒盖之上。 这时, 美女看了一眼黄鹤、白剑两人。 黄鹤站出来,抱拳对台下无数人群说:“多谢各位大驾光临!方才众人所射,都没有猜中……但殿下早已心里有数,故而,开盒之后,大家虽然没有猜中,却仍有奖励!拿来!” 后台立刻有人抬上来两个箱子,里面全都装着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有十二生肖、萌宠玩偶等等,不是玉石就是银、铜,也颇有价值。 啪啪啪! 全场顿时掌声雷动。 黄鹤又摆摆手,大声说:“开盒!” 于是,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盯着那个不大的木盒。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脸上的期待、兴奋、好奇,统统僵住。 只见那华贵无比、价值连城的木盒之中…… 空空如也。 不, 并非空空如也。 盒子底部,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一坨狗屎。 没错,就是一坨干燥的,街边巷角随处可见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狗屎。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檀木象牙盒中的狗屎,又看看台上笑容依旧的美女,再看看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人群。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水般浇遍了每个人的全身。 三观, 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 人群中才响起第一个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窃窃私语—— “这……这是何意?” “狗……狗屎?” “真的是狗屎?” “什么意思?” “为什么啊……” “……” 但渐渐地,一些心思活络的人,似乎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如此华贵的盒子,装着如此低贱之物…… 这巨大的反差,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是说…… 并不是所有的高大上的东西,都表里如一,这个世界存在着巨大的华丽泡沫…… 或者是说…… 世人所憧憬、所追捧的东西,或许其价值,并不比这坨狗屎高贵多少? 嗡嗡的议论声逐渐扩散开来,人们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混合着恍然、嘲讽、深思,以及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们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意识到,今天看到的这一幕,恐怕毕生难忘。 这时, 黄鹤、白剑也深感震撼—— 本来装入狗屎的时候,他们极其不愿意! 觉得这事太荒唐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也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甚至是某种……禅意? 黄鹤是自负才气的人,自诩才艺样样精通,可这一刻,在台下无数人的错愕、震惊的脸上,却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古往今来,恐怕还没有哪一种艺术能让受众如此震惊? 这种方式所传达的信息竟然如此有力……就算一个贩毒走卒,也在一瞬间懂得了深奥的主旨…… 而这,就是“顿悟”? 第64章 解构?是不是一种禅意? 紧接着, 人群怀着一种被狗屎震撼后的恍惚,涌入了旁边的游园式展区。 这里陈列着一些看似熟悉的物件。 是桌椅板凳,是日常家具。 然而, 细看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一把椅子,只有三条腿,摇摇欲坠。 一张桌子,桌面是歪斜的三角形,根本放不稳任何东西。 一个茶几,精美的雕花木料,却被硬生生锯掉了一半,露出粗糙的截面。 这些扭曲、残缺、完全违背实用原则的“家具”,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仿佛嘲笑着世间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矩。 众人看得眼皮直跳,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而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份怪异,前方又走来几位“模特”。 男的俊朗,女的貌美,身段气度皆是不凡。 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让人再次瞠目结舌—— 一个翩翩公子,穿着裁剪合体的上衣,袖子却一长一短,极其滑稽。 一位窈窕淑女,身上是名贵华丽的云锦,下摆却拼接了一块粗陋不堪的麻布,如同云端坠入泥潭。 还有人的裤腿,被剪掉了半截,露出光溜溜的小腿,与身上华贵的丝绸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奢侈与贫贱,优雅与粗鄙,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冲击着所有人的审美底线。 这哪里是穿衣?分明是暴殄天物!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许多人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继续往前,光线略暗。 一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前方,珠围翠绕,金钗步摇,背影婀娜,贵气逼人,引人遐想。 不少人心中刚升起一丝“这总该正常了吧”的念头。 那“美女”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糙汉脸赫然出现! 那汉子甚至还当众旁若无人地抠了抠脚丫! “呕——” 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 这视觉冲击,实在太过猛烈! 人群的san值,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狂泄不止。 再往前走,迎面又来了几位真正的美女。她们身姿曼妙,步履轻盈,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可当她们走近,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美女的半边脸颊,竟然用颜料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一半是天使般的娇艳,一半是地狱般的阴森。 生与死,美与丑,被如此直白地并置在一张脸上,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魅力。 整个展区,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颠覆。 人们仿佛走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所有的常识、审美、价值都被打碎、揉烂,然后以一种扭曲荒诞的方式重新呈现在眼前。 此刻再回想刚才那檀木象牙盒里的狗屎,众人才恍然大悟—— 那仅仅只是一场离奇旅程的开头。 世间的一切规矩、价值,都在这里被刺骨嘲讽! 人们不断震惊,再次震惊,又是震惊…… 每一次映入眼帘的事物,都是如此的别出心裁,强力冲击之后的疲劳,还来不及恢复,又被接踵而来的创意,砸得面目全非…… …… 精致盒子里装着一坨狗屎…… 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是在两个时辰里就传遍京城。 李泰李贞听闻回报,自然是气个半死,但这次接待北胡使团失利,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是人家李然挽回了国家颜面嘛,胡闹一场又能如何呢? 而李庆君臣几人,却感到很是错愕—— 毕竟,这个消息里暗藏的讽刺之意,那是丝毫不加掩饰! 那么,骏王是在讽刺谁? 又是在讽刺什么事呢? 次日, 李庆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心腹重臣萧羽、安国仁,还有新贵派的杨忠、世家派的陆德言等人,悄悄混入了望仙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亲眼目睹那场面,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君臣,也直接被震撼得有些语无伦次。 所有的固有观念,瞬间都被眼前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敲得粉碎,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在脑海里回荡…… 尤其是那个压轴的“艺术品”—— 在极尽奢华、珠光宝气的檀木与象牙台子上,用一个价值连城的精美木盒装着的一坨狗屎。 这冲击力,简直能让人无比酸爽…… 像是所有的信仰,都在瞬间粉碎…… 原来, 不仅是讽刺华而不实,而是在直戳人心! 告诉世人—— 一切高大上的华丽事物,也许只是一个可笑的泡沫…… 从望仙楼出来,几位朝堂大佬走在路上,依旧感觉脚下有点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庆脸色茫然,感觉有点丢丑,又有点莫名其妙,同时内心深处也震骇无比,一时想不明白,于是一个人在前大步而行…… 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几个人跟在后面,却忍不住小声交谈。 “骏王这些玩意儿,当真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啊……” 杨忠率先感慨,语气复杂晦涩。 陆德言也是心有余悸,喃喃说:“那个美女骷髅……唉,确实把老夫吓得不轻,却又让人心生警醒……实在不知意图何在啊?这?这到底是什么名目啊?” 呵呵, 几个人看着他,心里都在想:鬼知道是什么名目? 回头一看,高台上两个大字却清晰可辨—— 解构! 但字虽然认识,他们这些饱学之士却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了几步, 萧羽忽然沉吟说:“丞相,方才我细细想来,那美女骷髅,不正如佛家所言的‘红粉骷髅’么?警示世人色相虚妄,莫要沉迷。这解构二字,或者就是禅意?” 嗯嗯! 有道理! 就是禅意! 安国仁感觉戳到了痛点,频频点点头说:“或许,骏王殿下是以此惊醒世人?正如佛门之狮子吼?又如会元记中的诸多公案,无非都是唤醒世人?足见骏王果然是有大慧根之人啊……” 嗯嗯, 这一番解释,让众人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刚才那种嗡嗡的沉闷感瞬间消散了许多。 刚才闷在脑子里的许多疑问,一下子也解释开了。 这时, 众人见李庆已经走远,赶紧追了上去。 第65章 让我嫁孙女也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李然太不靠谱了啊 回到御书房,暖炉烧得正旺,但君臣几人内心深处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议论许久,众臣已经得出一个结论—— 骏王的这次展览,固然有警醒的一面,更多的,却是意在讽刺! 这时, 李庆一边把玩手中的扳指,一边缓缓踱步,对众人的议论也颇以为然,于是喃喃说: “这,自然是讽刺,可他到底是在讽刺谁呢……” “又是讽刺何事呢?”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啊?” 他心想,这个展览,既讽刺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又讽刺了附庸附雅的新贵,甚至还讽刺了这看似繁华,实则已有衰朽之象的大乾本身? 甚至,李庆在游园的时候,好几次都隐隐觉得,老四是不是连他这个皇帝也一起讽刺进去了? 故而, 此时一问,语气真的充满了错愕和疑惑, 一时间, 君臣几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思索,御书房内忽然安静得吓人。 沉默一会儿, 萧羽说:“陛下,臣想了许久,骏王或者是在讽刺时弊?毕竟,承平日久,百弊滋生,朝野上下,崇尚浮华……臣想,这样也好,让那些官员都去看看,也好有个警醒……” 嗯嗯, 此言一出,几个大臣也深以为然。毕竟,展览会上的节目大多数都是讽刺,各方面也都涉及到了。 李庆怔了一会儿,也忽然说: “好!” “萧爱卿说的是!” “就该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全都去看看!” “传朕旨意,朝廷六部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去看!” “每人需提交一份观后感,呈送尚书省备查!” ……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场皇子看似荒唐胡闹的举动,竟然惊动了圣驾,还变成了朝廷官员的警示。 接下来的几天,望仙楼更是门庭若市。 只不过,这次来的不再是看热闹的百姓士绅,而是一群群苦着脸、硬着头皮前来领悟人生警示的朝廷命官。 他们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走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展厅。 看着那坨尊贵的狗屎,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物件和“行为艺术”,官员们的三观被反复蹂躏,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不解,到中途的麻木、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回来后,对着空白的纸张,更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写什么? 赞扬?那狗屎怎么赞扬? 警示?怎么看不出来啊? 最终,大部分观后感都写得云山雾罩,充满了“寓意深刻”、“发人深省”之类的空话套话。 尚书省收到的几百份报告,几乎千篇一律,看得主事官员也是哭笑不得。 这一场由一坨狗屎引发的、席卷京城官场的“解构”风波,才算在无数官员的懵逼和无语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始作俑者李然,对此却颇为满意。 血滴子收集来的情报显示,自打“狗屎展”开始后,市井间的议论风向确实变了。 之前那些将他吹捧为“诸葛武侯再世”、“天命所归”的声音小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关于“骏王殿下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这回玩得也太过了吧”、“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之类的议论。 很好! 非常好! 神人光环,总算被这坨狗屎给砸得黯淡了一些。 人们不再把他看作潜在的英主,反而觉得他越发地难以捉摸,甚至有点不靠谱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毕竟, 安全第一。 …… 这天, 丞相府中,隐退已久的正西大将军、二十四世家的领袖人物宇文赞,经不住陆德言死磨硬泡,终于口风松了一点,来到丞相府商议将孙女嫁给骏王的事。 这事已经商议了无数次,宇文赞好几次动心,又好几次失望,仍然是拿捏不定。 这次, 李然接待北胡使团,一度让他刮目相看,甚至可以说是惊艳——那份从容,那份奇思妙想,绝非寻常皇子可比。 当时,他心中确实对这门亲事有了几分意动。 可谁能想到…… 紧接着,这个李然就搞出了轰动京城的什么“解构”展览? 竟然用檀木象牙盒来装狗屎?! 如此荒唐行径,又让他瞬间颠覆,觉得联姻这样不靠谱的皇子,早晚要把宇文家族也赔进去。 前几日, 他拗不过孙女宇文青雪的好奇心,也带着她悄悄去望仙楼看了一圈。 结果,孙女竟对李然那种离经叛道的“艺术”颇为欣赏,不停念叨着什么“打破藩篱”、“直指人心”。 这让宇文赞更是心慌,毕竟,他还没有老糊涂,那些东西全都是讽刺!皇上会怎么想?这些小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将来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宇文家怎么办? 这风险太大了! 他宇文赞一生谨慎,绝不能拿家族的未来去赌。 所以,无论陆德言他们如何描绘骏王的前景,如何分析联姻的利弊,宇文赞始终不肯松口。 这时, 他见当朝丞相和两位世家大佬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想着也不能不开口,于是干咳一声说: “骏王才华固然是有的,只是……” 他沉吟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只是此人行事诡诞,不循常理啊……老夫还要再看看。三位的美意,老夫如何不知?可此事牵涉不小,老夫一时也拿捏不定啊……” 哦…… 三人心中暗叹—— 这李然,什么时候搞事不好?偏偏这个关口来这么一出?搞得婚事办不成,影响可就大了…… 唉, 三人也只有相对一叹。 这时, 丞相府管家却匆匆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谕!” 哦? 众人赶紧迎出来。 太监宣了口谕之后,宇文赞忽然傻了—— 陛下…… 竟然下旨,令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去参观骏王的那个“狗屎展”? 还要写观后感? 还说有警示之用?! 这? 他怔在当场,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难道…… 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为什么连皇上也如此欣赏? 是不是自己老了,脑子不够用了? 这时, 陆德言察言观色,立刻抓住机会,拉着宇文赞说:“老将军,你看看,皇上都赞赏有加啊!萧羽大人、安总管,也无不认可啊……” “是啊,我叔,朝野上下都认为骏王是奇才啊……” 宇文信本来是他的族侄,也赶紧见缝插针。 第66章 世家要与骏王联姻?一时谣言四起 思忖许久, 宇文赞终于长长呼了口气, “也罢……” “老夫在南山有处别业,风景尚可。” “过几日,老夫做东,邀请骏王殿下过府小酌,略备薄宴。到时候,老夫想亲自与殿下聊聊就是!” “三位以为如何啊?” 他想着,到时候拉着李然深谈一番,再看看这个搅动风云的骏王,到底是真疯,还是真的深不可测? 这毕竟关系到他最疼爱的孙女,以及宇文世家的百年基业。可不能有丝毫差错。 好! 太好了! 老将军爽快! 三人相视一笑—— 这事终于有谱了! 只要肯见面,就有机会! “老将军英明!” “秦晋之好,世家百年基业必然巩固啊!” “多谢老将军!” …… 次日, 李然心情大好,在后山漫步,感觉天地广阔,咸鱼生涯快活无比。 但就在这时,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却联袂而来,个个脸上都很凝重。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这三位大佬露出这种表情,就没好事。 果然, 徐茂恭上前一步,沉声说:“殿下,宇文家族的老将军宇文赞,近日正在京中……额,老将军听闻殿下奇才,心中甚是仰慕……说是数日后,在南山辋川别业设宴,邀请殿下过府一叙。” 啊? 宇文赞? 仰慕我奇才?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啊。 再说了, 那可是传说中执掌二十四世家牛耳,跺跺脚西凉都要晃三晃的老怪物? 他请我吃饭? 李然瞬间就感觉不对了—— 这老头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狗屎展刚被父皇赞赏之后请? 这里面绝对有坑!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毕竟是宇文赞,面子不能不给。 “老徐,你怎么看……?” 果然, 徐茂恭斩钉截铁地回答:“殿下,万万不能去!” 语气之坚决,让李然都愣了一下。 “为何啊?” 李然脱口而出。 徐茂恭脸色忽然更加严肃,压低声音说:“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坊间已在盛传……说……说宇文老将军此次设宴,是为了看孙女婿……咳咳,他们说殿下将要迎娶老将军的孙女宇文青雪!” 啊? 什么?! 李然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宇文青雪? 我特么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怎么就传成我要娶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转念,他也瞬间明白了—— 陆德言他们! 世家想要把自己强行绑上战车了! 这时, 一旁的黄鹤也开口了,语气同样凝重:“殿下,老徐所言极是啊!宇文家族乃世家之首,一旦与之联姻,便意味着殿下彻底与世家大族捆绑在了一起。将来恐会身不由己啊!” 经过这几轮比试,他们三人也都知道自家主公的确没有夺嫡的心思,因此劝谏也都换了角度。 李然心底不禁一凉—— 没错! 绝对不能去! 跟世家捆绑?开什么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 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可是宇文赞啊! 西凉大族的领袖,二十四豪门的扛把子,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现在都传言联姻了,自己要是不去,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驳面子了…… 世家岂能善罢甘休? 不去,得罪死宇文赞和整个世家集团。 去,就可能掉进联姻的坑里,从此被绑上世家的战车,再无宁日。 李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喃喃说: “不去不行,去了也不行……” “这该死的夺嫡……” 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以及那种无论怎么躲,麻烦都会自动找上门来的宿命感。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与此同时, 关于骏王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的消息,还在继续发酵 市井之间,好事者添油加醋,几乎将李然和宇文青雪描绘成了天作之合。 更有甚者,直接断言,有了宇文世家这根定海神针,骏王李然夺嫡之路已然一片坦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时间,关于骏王府和宇文世家强强联手,即将改变京城格局的论调,甚嚣尘上。 定王府中。 李泰也被谣言搞得有点不淡定了。孔达、马周侍立在侧,也颇觉诡异。 刚刚从各方渠道汇总了最新的消息,此事在或有或无之间,实在让人吃不准。 沉默一会儿, 马周先开口了: “殿下,陆德言、宇文信、窦贵他们几个,这几个月确实在围着宇文赞……细作打探可知,也的确提到了联姻之事……” “再有,宇文赞前些日子的确带着他那个宝贝孙女,去望仙楼看了展览,此事倒是千真万确……” 嗯嗯, 孔达捋了捋胡须,也说:“世家支持老四也不是新鲜事了,上次县治之争,便已昭然若揭。如今推动联姻,巩固关系,亦在情理之中啊……” 呵呵, 李泰这次却比他们看得透彻,淡淡一笑说: “你们以为,这仅仅是世家在推动吗?” 哦? 孔达与马周赶紧凑过来。 “本王担心的,从来不是世家。他们不过是墙头草,谁强便依附谁。真正值得忌惮的,是杨忠那只老狐狸!” “此次联姻传闻,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要是没有杨忠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才怪了……” 哦…… 对啊! 马周、孔达也立刻警觉过来—— 谣言还是官场传播居多,而京城官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科举新贵……杨忠一句话,他们就能掀起偌大风浪了…… 哼! 李泰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 “他们故意将事情闹大,一则试探世家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二则,也是敲打老四——若真敢与世家联姻,便是彻底与新贵为敌!” “甚至,他们巴不得这门亲事因此告吹,好让老四与世家之间产生嫌隙啊!” 一番话, 如拨云见日,令孔达与马周刮目相看。 马周赶紧躬身说:“殿下明察秋毫,属下佩服!杨忠此举,确是一石二鸟之计!” 他沉吟片刻,又看看李泰脸色,压低声音说: “殿下,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不妨也再添一把火……让这谣言传得更大些!也更离谱一些……” 额, “比如,索性就说……老四勾结世家,意图夺嫡!” “如此一来,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各方警惕,骏王联姻之事,多半一风吹了……” 嗯嗯, 李泰点点头,沉声说: “传令下去,让他们都去传……” “就说他李然勾结宇文世家,意图强行夺嫡,图谋不轨!” “是!” 孔达与马周这时对他是真心佩服,感觉这定王经过上次的挫败,已经成熟许多,要是照此势头下去,将来就大有希望了…… 于是, 就在骏王府还在为宇文赞的邀请头疼不已之时,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恶毒的暗流,已然在京城之中悄然涌动。 一时间, 京城舆论为之一变,宇文赞将在辋川别业邀请骏王的事,从最初喜闻乐见的八卦传闻,变成了让人提心吊胆的敏感信息。 于是, 事情还没开头,就似乎看到了结局。 第67章 反客为主,一张奇葩的请柬 相较于定王府的风声鹤唳,雍王府内却波澜不惊。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 探子早已将消息汇总呈送李贞。确实是杨忠手下的那些新贵党羽在煽风点火,四处散播谣言。内容直指骏王李然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 不过,情报也确认,事情远未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更像是新贵派的一次试探与挑衅。 严信、岑勉等人,据此判断,眼下作壁上观才是上策。让新贵和世家先斗上一斗,雍王府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才是屡次失利的雍王的最佳策略。 李贞自知实力不济,也只有默不作声。 与此同时, 一向最是沉静的安王府,这两日却是躁动不安 格桑和那些西番暗桩传回的情报,再次精准印证了李恪的猜测—— 杨忠一伙正在用谣言挑动世家的神经,意图将李然推到风口浪尖,以此试探各方的反应。 这就不同寻常了。毕竟是老狐狸杨忠出手…… 可以说,世家与新贵的冲突,终于拉开了帷幕。 此时的书房内,李恪思忖良久—— 新贵与世家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再加上一个看似要与世家联姻的李然…… 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这两大势力彻底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 而他那个四弟李然,将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稍有不慎,就会同时得罪新贵与世家两大集团,最终成为比李贞还惨的弃子…… 想到这里,李恪已经下定决心—— 要让世家和新贵斗起来, 事件必须很大! 大到双方都没有退路…… 于是, 他对太监金寿下令: “传令下去。” “让格桑的人准备动手。寻个合适的时机,刺杀李然。” 啊? 太监金寿枯寂的脸上,此时也震骇莫名。 “殿下,这?” 哼! 李恪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 “怕什么?” “做得干净些……” “到时候,父皇就算不信是杨忠干的,也只会怀疑李泰、李贞……” “去!” 哦…… 金寿虽然是残酷无情的太监,也被李恪的阴毒震撼到了。 一石数鸟。 借刀杀人, 还能将水彻底搅浑。 这位平平无奇的安王,当真是可怕至极…… …… 日子一天天逼近,李然还是拿捏不定。 这两天, 雨化田的血滴子不断传回来情报:如今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疯传他骏王即将与宇文家族联姻。 谣言鼻子有眼,说得活灵活现。 这种风口浪尖上,他若是真的去了南山那处名为“辋川别业”的宴请,岂不是等于一头撞进别人布好的局里? 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若是不去…… 李然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那可是宇文赞啊! 背后又是整个世家集团。 上次舒县治理一事,世家就在背后暗搓搓拱火,明显是想强行将他绑上世家的战车。 这次设宴,名为叙旧赏识,自然也是一次阳谋。现在外面谣言四起,世家那边却稳坐钓鱼台,屁都不放一个,摆明了也想逼迫自己一下…… 更有甚者,谣言竟然还说自己跟世家有“强行夺嫡”的意思……那就更可怕了…… 这种谣言一听,就知道是杨忠那些新贵也在兴风作浪,对自己已经相当不满!如果去了,说不定就被杨忠他们给噶了…… “你们来整我……” “我也不能惯着你们啊……” 一想到杨忠他们的谣言那么恶毒,李然也有点火大了。 而一旦自己有了主心骨,一个念头也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反客为主! 对方是前辈,自己是晚辈, 那晚辈不是更应该主动表示敬意吗? 与其去别人的地盘, 不如请他来自己的地盘! 就在骏王府! 他立刻打定了主意:就在自己的骏王府办一个宴会。以此打消各方的疑虑,既不得罪世家,也不得罪新贵,还要让谣言自行消散…… 那就只有一个整活的办法—— “无目的宴会 !” 什么主题也没有! 就是一场纯粹的,没有任何具体指向的游园、饮宴、清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广邀各方宾客,不管什么派系,全都保持距离! 如此一来,那就什么话也没有了!既没有什么定亲的事,也没有什么夺嫡结盟的事,更没有其他乌七八糟的谋反之类的事…… “嗯嗯……” “就这么办……” 于是, 他亲自提笔,写了一份措辞恳切的请柬。邀请宇文赞老将军,不日莅临骏王府一游。 稍后, 徐茂恭来到书房,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请柬,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忽然感觉自己不会了。 “殿下,这请柬上,似乎……并未言明宴请的名目啊?红白喜事什么的,总的有个名头吧……” 按照常理,请客吃饭总得有个由头,或是赏花,或是品鉴,或是庆祝某事。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红白喜事”。 贵族圈也得有个什么风雅名头可自家殿下这份请柬,就干巴巴一句“请到骏府一游”。 游什么? 看什么? 这宴请的目的是什么? 完全没说啊! 徐茂恭一头雾水。 李然看着徐茂恭困惑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照此去办即可,速速送去宇文府。” “是,殿下。” 徐茂恭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躬身领命,安排人将这份“无目的”的请柬送了出去。 …… 南山,辋川别业。 宇文赞正与窦贵、宇文信等商议着如何布置宴席,既要显得隆重,又不能太过招摇,引人话柄。 毕竟,关于骏王与宇文家联姻的流言,已经快要将京城的茶馆酒肆淹没了。 作为大乾上一代的老将,他自然也不怕非议,毕竟世家多年来就是流言的焦点,不要说夺嫡,就是造反的传言,也从来不少见。 因此, 宇文赞和窦贵、宇文信等人倒也安心。 但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说是骏王府詹事徐茂恭亲自送来了请柬。 宇文赞有点诧异—— 不是我们请你吗? 怎么又送来请柬? 当徐茂恭双手奉上那封制作精良、用词却异常简洁的请柬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68章 一石千浪,朝野疑惑不解 请柬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邀请宇文老将军不日过府一叙,游园小酌。 没了? 就这? 几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宴请的名目呢?赏花?品茗?论道?红白喜事……总得有个由头吧? “请到骏府一游”? 游什么? 看猴戏吗? 窦贵率先忍不住,试探着问:“徐詹事,不知骏王殿下此番相邀,所为何事啊?这请柬上,似乎……” 他指了指那语焉不详的内容,意思不言而喻。 咳咳。 徐茂恭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回禀诸位大人,我家殿下近日偶得清闲,心生雅兴,欲邀老将军及诸位名流过府清谈小聚,兴之所至而已……” 兴之所至? 而已? 这话一出,几个老狐狸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脑子里随即释然了—— 这个骏王很谨慎,为了规避谣言,所以就不来南山了,反而是邀约大家去骏府…… 这样也行…… 众人心想,外面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他若是在这个关口大张旗鼓地设宴,岂不是坐实了传闻? 而此事全看心里默契,自然也不便声张,因此就隐晦其事,说是游园小酌…… 嗯嗯…… 宇文赞想到这里,忍不住点点头,心想:这小子做事倒也仔细、稳妥…… 宇文信察言观色,见宇文赞脸色缓和,于是说:“叔,看来骏王这心思倒也周密……” 嗯嗯, 窦贵也抚须点头:“不错,如此一来,既全了礼数,又避了风头,还反客为主……不错,实在不错啊……” 宇文赞原本也有些错愕,但听完几人的分析,再一琢磨,感觉此事还是靠谱的,而自己这边虽然在筹备了,也倒还没花什么钱。 “好!” “既然骏王有此雅兴,老夫岂能拂了他的美意?” “请徐公回复殿下,老夫必准时到访!” 他顿了顿,又看向窦贵等人说:“诸位,届时也请一同前往?” “遵命!” 哈哈哈, 几位世家大佬齐声应和。 徐茂恭心中暗自叫苦:你们现在高兴,到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殿下了。这“无目的”的请柬,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呢…… …… 一封封制作精良,措辞却简单到近乎敷衍的请柬,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之中。 请柬的散发范围之广,让整个京城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收到请柬的人,几乎囊括了朝堂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代表。 手握兵权的世家元老收到了。 炙手可热的新贵领袖也收到了。 就连那些久不问世事、早已归隐田园的前朝宿将,甚至是一些在野的鸿儒名士,竟也赫然在列。 一时间,京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都捏着这样一封来自骏王府的请柬。 这阵仗,看上去像是要举办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甚至可能有可能关乎骏王本人的平生大事? 然而, 请柬上的内容,却让所有收到的人心中直犯嘀咕—— 没有宴请的名目。 没有赏花、品茗、论道之类的风雅由头。 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庆贺或议题。 寥寥数字,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诚邀阁下不日至骏王府一游,小酌清谈。” 一游? 游什么? 小酌清谈? 谈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邀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和随意,与这广泛邀请的郑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尤其是在骏王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的微妙时刻。 这位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骏王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许多人自然而然就想到—— 骏王或许是要借此机会,对近期的联姻传闻做出某种重大表态?说不定就是宣布联姻? 于是, 这张语焉不详的请柬,成功搅动了整个京城的敏感神经。 但无论如何揣测,最终绝大部分收到请柬的人,还是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与好奇,客客气气地回复了使者—— 届时,定当准时赴宴。 原因无他, 毕竟骏王现在是风头最旺的皇子,焉能得罪? …… 定王府内,气氛凝重。 李泰反复看了请柬,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宇文赞,竟然答应了?” 喃喃自语中,他完全搞不懂状况了。 孔达与马周侍立一旁,也是反复思考,感觉此事有点诡异,但李泰既然问了。马周立即回答: “殿下,消息千真万确。宇文赞含笑答应了……” 额, “不仅如此,我们的暗桩还说,宇文赞不仅答应赴宴,还对骏王赞赏有加啊……” 哦? 赞赏?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李泰一下子有点揪心——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啊。 原本是宇文家设宴邀请骏王,怎么转眼间就反客为主了? 宇文赞还赞赏? 这操作,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 孔达也有点疑惑了,喃喃说:“难道……他们……?” 话虽没说完,但其中含义已经昭然若揭。 于是, 李泰心中疑云更甚,踱了几步,接口说:“难道……他们真的要定亲?真有可能吗?” 说罢, 他敏锐地看着两人。 马周沉吟片刻,也有点恍然,轻声说:“殿下,骏王广邀宾客,郑重其事,似乎……是要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李泰脚步一顿,目光一凝,看向马周。 马周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说:“如今京城谣言四起,骏王与宇文家联姻之说,甚嚣尘上……或许,他正是想借此宴会,顺水推舟,将此事彻底坐实啊?” “他要一锤定音,彻底绑定世家?” 孔达立即接过来,又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骏王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真是如此,倒也符合他的风格。届时,朝野各方都在场,他一锤定音,各方当然也只能庆贺……” 嗯嗯, 李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果真如此的话,那杨忠也只有认栽了…… 届时,这场宴会就成了朝野庆贺李然和世家定亲之宴? 哼! 一念至此, 李泰忽然邪火上冲,沉声说:“不行!绝不能让他蒙混过关!他是皇子,岂能私定终身?世家这样做,简直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唰的一下, 他猛地转头,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多派些人手混入骏王府!务必探听清楚,李然和世家到底在搞什么?!” “若能查到什么犯忌讳的……立刻密报‘皇宫力士’!” “是!” 孔达与马周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第69章 备一份厚礼!让他们看到份量! 与此同时, 杨忠府上,众人也颇感纳闷。 最近关于骏王和宇文世家联姻的传言,正是他授意手下人去干的。 其目的,自然是有两个: 一个,试探李然与世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毕竟这种事非常隐秘,外界很难知晓,但只要用力敲打,也能震出一些蛛丝马迹; 二则,也是敲打李然! 这次的谣言就是明确告诉李然—— 你若是选择跟世家站在一起,那便是新贵为敌!这种敌意会非常快速地降临到头上……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李然并没有答应宇文赞去南山别业赴宴。 这当然就是一个信号,说明李然还是懂事的。 “诸位怎么看?” 他将请柬递给旁边的韦进、许宗等人。 韦进沉吟说:“骏王此举,倒是出人意料。不去宇文赞的辋川别业,反而自己设宴,广邀各方……这,应该是有点怕了……这小子,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嗯嗯, 许宗接口说:“李然还是懂得进退的,看来,他暂时还不想被世家彻底绑上战车啊……” “嗯。” 杨忠点了点头:“不去南山赴宴,自然是一种态度……自己设宴,又给了各方一个台阶,尤其是给了宇文赞面子。如此看来,这个骏王,确实有两下子” 这时, 韦进试探着问:“那杨公,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 杨忠毫不犹豫地说道。 “世家想拉拢他,我们为何不能拉拢?” “既然他现在还在观望,那我们正好亮明态度!明确告诉李然,世家能给的,我们也能给!世家不能给的,我们还能给……” “这次,就让他风风光光的!下去跟底下的人人说,能去的都要去!” “另外……” 他怔了一会儿,又说: “备一份厚礼!要足够贵重!”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份量!” 嗯嗯! 韦进、许宗连连点头。 许宗也补充说:“对!要给就给足了面子!额,在下以为,可以再邀请几位平日里不太露面,但分量足够的人物,一同赴宴。” “如此一来,骏王也能看到咱们的诚意,当然,也是实力了……” 好!妙! 哈哈哈! 杨忠看看自己的左膀右臂全都是一流头脑,忍不住捋须大笑。 “许公说的是!” “这自然是实力的份量!” “这就去准备吧!到时候把礼单给老夫一观。” “是!” 韦进、许宗等人立刻领命。 一时间,新贵一派也开始积极筹备,力图展示强大的实力。 于是, 京城的浑水,因为李然这封“无目的”的请柬,变得更加波涛暗涌。 …… 西内苑。 景裕帝李庆与萧羽、安国仁正在漫步。 刚刚,皇城司下属的“力士”们已经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呈上。 情报清晰地显示:宇文赞为首的世家势力,确实在积极推动与骏王府的联姻。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李然的反应—— 他没有答应宇文赞的南山之宴。 反而自己另起炉灶,广邀宾客,声势还极为盛大。 可请柬上,却偏偏不写明宴请的目的? 这操作,充满了各种解读的可能性,让人一时倒还捉摸不透了…… 这时, 李庆停下来,嘴角莞尔,对萧羽说:“萧爱卿,依你看,这老四请客吃饭,究竟是何意啊?” 他之所以莞尔一笑,是刚才忽然想到—— 莫不是这小子自己想成家了?借着这个由头,干脆把事情定下来? 毕竟,皇子们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迎娶宇文赞的孙女宇文青雪,门当户对,自然是喜事。 咳咳, 萧羽跟他朝夕相处,一下就看出了他的臆想,沉吟片刻,躬身说: “陛下,骏王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依臣之见,殿下此举,或许是为了避嫌。” “毕竟,如今联姻谣言四起,若他此时应宇文赞之邀,恐落人口实。自己设宴,反客为主,既给了宇文家面子,也掌握了主动,算是一步妙棋。” “只是……” 萧羽顿了顿,偷偷打量李庆脸色,才接着说: “只是如今京中势力错综复杂,此次宴会,骏王固然是巧妙应对,但恐怕不会平静啊……” 哦…… 李庆顿时凛然—— 是啊, 朕还是太想抱孙子了…… 这件事啊,复杂着呢。 这时, 安国仁也提醒说: “陛下,萧大人所言极是。臣听说,杨忠那边的也很积极啊,说是要备下厚礼,那些门生都在张罗呢……那老宇文赞也兴致很高……届时,只怕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最好不要弄出什么事端才是……” 嗯嗯! 李庆重重点头。 他当然清楚朝堂之下的暗流汹涌。 世家与新贵的矛盾,由来已久。何况一边是老宇文赞,一边又是杨忠?老四夹在中间,确实难办。 他刚才还在想,干脆让李然娶了老宇文的孙女,或许能借世家之力,平衡一下朝局。但此刻看来,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要想抱上大孙子,还要再等啊…… 一念至此, 李庆也不再抱幻想,沉声说: “传朕旨意!” “命魏渊率皇宫力士盯着。” “宴会当日,骏王府绝不能出事!” “再有!那些个跳得欢的,无论是谁,有任何异动,立即报送宫里!” “臣遵旨!” …… 雍王李贞,自然也收到了那份奇葩请柬。 不过, 眼下的雍王府,屡次失利,暂时无力角逐了,严信、岑勉等人虽然也看出来是一场大事,却也只能隔岸观火。 李贞虽然不悦,却只能韬光养晦了。 但与雍王府不同, 李恪府上却透着一股躁动。 深夜, 李恪把请柬看了无数遍,脑子里把宴会情形推演了多次,始终拿捏不定。 很显然, 杨忠、宇文赞两个重量级人物都登台了,而且舆论场上火药味十足。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搞点事,就太可惜了,但要搞事,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因为这封请柬非常诡异—— 什么也没说, 只说“请王兄到骏府一叙”…… 别的就没有了。 这就让李恪的临门一脚,始终踢不出去。 他总觉得,事情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再结合格桑暗中搜集来的情报,李恪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老四可能真的想定亲! 他故弄玄虚,只是为了让声势更大一些,到时候他忽然宣布定亲,朝野上下那么多人,就成了见证者了。杨忠就算反对,也根本无计可施,反倒要硬着头皮祝贺…… 到时候,生米便煮成了熟饭,连父皇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 他决定两手准备。 “格桑。” “属下在!” “宴会当日,你带人混入骏王府,要留心打探……” “若是李然宣布定亲,你就找准时机,务必一击必杀!事成之后,按原计划,往定王府方向逃走……” “属下明白!” 第70章 无目的聚会?大型打酱油现场 宴会之日,午后时分,阳光正好。 宇文赞戎马一生,性子爽直,今日心情也格外舒畅。此时带着几个家族后辈,依约先行来到了骏王府。 甫一抵达,便见骏王府外车水马龙,仆役穿梭,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府内张灯结彩,显然是为了今日宴会做了精心准备,场面宏大。 然而, 目光落在王府正门时,宇文赞却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朱漆金钉,威严气派。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颇为简朴的草堂式大门。 这与府内那番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 “倒是有趣……” 宇文赞是老将出身,最崇尚简约质朴,厌恶浮华。一看到这扇门,乍看惊讶,但转念一想,心里便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毕竟,大乾承平日久,当年的那些铁血精神早已消磨殆尽,如今的世家子弟,个个浮华顽劣,他是一个也看不上眼。 “好小子啊……” 他正喃喃自语。 恰在此时,李然已亲自迎至门前。 “老将军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然拱手笑道,态度谦和。 哦…… 宇文赞一边点头,一边抬眼仔细打量—— 眼前的少年皇子,身着寻常布袍,显得相当之……简约,加之面容清秀,斯斯文文,倒是给人好感。 举手投足间,还透着一股沉静? 这与传闻中那个爱搞鬼名堂、心思叵测的骏王形象,似乎颇有出入? 嗯嗯…… 宇文赞不断点头,心中好感又增几分,暗道这小子看着倒还顺眼。 “殿下客气。” 宇文赞回礼,声音洪亮。 他大步上前,想要拉着李然好好盘问一番。毕竟,那封没头没尾的请柬,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人走到跟前,没等他开口,又有几批宾客陆续抵达。 李然歉然一笑说:“老将军恕罪,宾客众多,小子需在此迎客,便让白剑先带您入府稍坐,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个沉默如石的青年。 白剑当即上前抱拳: “老将军请!” 嗯嗯, 宇文赞见白剑气度内敛,一看就知道已经到了轮海境,心里一下更高兴了—— 这李然,果然不错! 手底下的人也有真材实料! 上回他见过徐茂恭,就觉得很不一般,此时再看白剑,以及身后的另一个年轻人黄鹤,都觉得很有货。 “也好!” 他心情高兴,也就不在乎别的,抱拳一笑,豪爽说:“如此,老夫便在里厢等候!” “请!” 宇文赞二话不说,龙行虎步,迈入大门。白剑在前引路,却是一言不发。 这是宇文赞第一次踏足此地。 一入府内,立刻就被园林所吸引。 不同于其他王府的精致奢华,骏王府的园林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山石流水,错落有致。行走其间,宇文赞竟隐隐感觉到一种阵法的意味,似乎暗藏兵家韬略。 这让他颇为震撼。 难道这小子,不仅崇尚质朴,还深谙兵法之道? 宇文赞心中对李然的评价,不自觉又高了几分。 同时, 他心里也开始暗暗抱怨起自己的侄子宇文信和陆德言等人—— 这些小辈,看人还是欠了点火候! 之前只说这小子如何跳脱,如何难缠,却从未提及其简约质朴、内有乾坤的一面。害得自己差点先入为主,以为他真是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不过…… 宇文赞忽然又警醒—— 这么一个沉稳内敛之人,怎么又会搞出那么多鬼名堂? 这又是何故? 这李然, 果然耐人寻味啊…… 他沿途问了白剑好几次,白剑却还是沉默寡言,宇文赞就更奇怪了—— 怪了…… 看上去都好好地,怎么就透着邪门呢? 他自然不知道,李然让白剑引路,就因为白剑从不多嘴! 今天那么多人,要是看到自己人跟宇文赞交谈,难免生出疑心,换成白剑就不同了,他历来一句话不说,当然就谈不上有什么密谋了。 …… 很快, 宾客如云,骏王府门前愈发热闹。不仅朝野名人汇集,旁边的百姓也驻足观望。 人人也都感慨—— 骏王果然是当前的大红人! 一张请柬,整个京城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此时, 李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来送往。 但身边的徐茂恭和黄鹤,此刻却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人是越来越多了,各方大佬也陆续进去了。 可……到底要干啥啊? 宴会的主题呢?流程呢?安排呢? 啥都没有! 等会儿怎么办啊? 从开始筹备到现在,他俩,一个顶级谋士,一个大诗人,愣是没搞明白自家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 趁着人少,徐茂恭终于忍不住了,凑近低声问: “殿下,宾客都入府了,但是……咱们今日宴请,究竟是何名目?总得有个章程吧?等会儿怎么说啊?” 他感觉等会儿自己肯定跑不掉,别人问还可以推掉,要是杨忠、萧羽、宇文信这些人也问,那怎么推?总得有个说法啊…… 黄鹤也竖起了耳朵,一脸期盼。 呵呵, 李然转过头,看了看一脸纠结的徐茂恭,又瞅了瞅满眼困惑的黄鹤,忽然笑了。 “不需要!” “这次啊,就是‘无目的聚会’。” “啥?” 徐茂恭怀疑自己听错了—— 无目的聚会? 打酱油吗? 难道说,请来了那么多大佬,搞到最后是没有什么事? 那怎么交代啊? 这时, 李然看他一脸便秘之色,含笑解释说: “老徐,没事的……别怕!” “我的请柬上已经说了,兴之所至嘛!大家想逛园子就逛园子,想找人聊天就聊天,想吃东西就吃东西……要是觉得没意思了,想走随时可以走啊!要是觉得还行,想多待会儿也欢迎至极嘛……” “总之,随意就好!开心就好!” “……” “……” 开心就好? 兴之所至? 徐茂恭和黄鹤,两人张了张嘴,大脑瞬间宕机。 无……无目的聚会? 这不大型打酱油现场吗? 还能这么玩? 到时候人家发火怎么办? 红白喜事,你总得张罗一样啊…… 此时此刻, 看着自家殿下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两人彻底无语了。 第71章 杨忠果然才是真大佬 这时, 府门外忽然一阵惊动。 杨忠、韦进、许宗等新贵派的头面人物联袂而至。场面一下倾动,许多客人反而跑出来迎接。 李然也吃了一惊—— 这杨忠果然才是大佬! 这排面,宇文信、陆德言就远远比不了了。 这些新贵虽然官职并不是顶尖的,杨忠只是尚书省,但六部九卿大部分是他们的人,因此势力极大。 哈哈哈, 杨忠大步上前,含笑拱手说:“骏王,好风采啊!哈哈……” 李然含笑迎上去,躬身一拜:“老杨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哈哈……” 嗯嗯, 杨忠频频点头,满脸殷勤,身旁的许宗、韦进等人也含笑拱手,一派谦虚之风。 李然心想—— 你们这些人无利不早起,今天笑得那么灿烂,一定是有问题了…… 寒暄几句, 杨忠摆摆手,身后一驾马车赶过来,后面拉了一个车厢,用绸布盖着。 “骏王,说来惭愧啊,老夫竟然还没来过贵府……哈哈,这点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骏王笑纳啊!” 哦, 唰的一下掀开,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贵重无比的礼物,礼盒层层叠叠,尽是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其中,还有几个长条锦盒,里面隐约露出卷轴的一角 李然眼角瞥过,心中已然有数,恐怕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 果然, 杨忠使了个眼色,仆人打开几个盒子,一股古朴墨香弥漫开来,竟是前朝名家的真迹! “听说骏王风雅,老夫家里多年来也收了一些,国事繁忙,也来不及欣赏……所谓宝剑赠英雄,就送给骏王仔细品鉴吧!哈哈哈……” 哈哈哈, 韦进、许宗等人也哈哈大笑,一阵附和: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 “物归其主啊!” “骏王雅士,理应归了骏王……” “……” 这时, 好些人围着马车,几个手滑的,已经在把玩那些卷轴,一个个惊叹连连。 “价值连城!” “非有缘人,决难得到啊!” “啧啧……” “大开眼界了……” “……” 一片恭维声中,杨忠感觉面上有光,朗声说:“骏王,让他们拿回去,慢慢地品……哈哈……你我先进去喝几杯!来!” 说着, 杨忠就想拉着李然进去。 这时, 李然心里已经雪亮—— 杨忠是来拉拢自己的! 他大概猜到自己并没有联姻的意思,因此就见缝插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百般殷勤。 这一招可谓相当厉害啊! 不仅看得准,出手也狠, 稳准狠三个字,已经淋漓尽致! 额, “老杨公,就请到园中畅叙吧?在下还有几个客人……” 哦哦。 杨忠点点头,抱拳说:“那就叨扰了!骏王啊,稍后一定要小酌几杯!” “遵命。” 李然躬身一拜,随即让仆人把马车赶进去,又让黄鹤带着杨忠等人入园。 待杨忠等人走远了,李然忍不住喃喃说:“果然还是他们厉害啊……” 嗯嗯, 徐茂恭也一脸凝重,忧虑说:“殿下,杨忠的礼物太贵重了……殿下却不肯相陪,那杨忠会不会不悦啊?” 呵呵, 李然笑了笑,淡然说:“我没有亲自送宇文赞和陆德言,自然也不能亲迎杨忠……老徐啊,我这叫‘等距社交’!与任何一方,都不越界。如此,自然也谈不上得罪谁。” 啊? 等距社交? 徐茂恭乍听之下,感觉主公又要出事了,但稍一琢磨,又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杨忠高不高兴,主要是看骏王跟世家的关系。 只要主公跟世家的关系,也保持如此距离,杨忠也就没有理由生气了。 但他想起刚才那一整车厚礼,又有点担忧,提醒说:“杨忠这份大礼,有点棘手啊……世家的人知道了,难免心生疑虑……恐怕?” “无妨。” 李然摆摆手,笑了笑说:“老徐啊,你稍后去清点一下,明日准备一份等值的回礼,送到杨府便是。” 嗯嗯! “殿下英明!” 徐茂恭顿时松了口气,想着自家主公要是受了这份大礼,将来就麻烦得很了,这样还了最好,到时候各不相欠。 他不敢怠慢,赶紧带上几个人,去库房仔细盘点杨忠送来的礼物。 …… 另一边, 杨忠、韦进、许宗等人,正由黄鹤陪同着,一路向骏府深处行去。 众人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对这园林的布局暗自称奇。 这骏府的景致,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章法,隐隐暗合某种玄妙的阵势。 杨忠屡屡赞叹,又打量黄鹤的脸色,这时见众人兴致上来了,于是温言问: “黄先生,今日骏王设宴,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甚么大事要宣布?” 呵呵, 黄鹤早已得了李然嘱咐,此时微微一笑:“回禀诸位大人公,今日宴会,纯粹是殿下一时兴起……额,诸位来宾随意游览,兴尽便可离去,并无特定主题。” 啊? 什么? 兴之所至? 没有主题? 什么鬼? 搞这么大阵仗,遍邀朝中显贵,结果就是一时兴起? 没别的事了? 没有事, 你搞那么大干什么? 韦进、许宗面面相觑之际,杨忠却在想—— 这骏王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深得很啊。 他这样敷衍,想来是不愿引起世家那边猜忌。 如此也好, 无论他今日干什么,只要不是宣布跟世家联姻,我大礼已到,显示了实力,总是占了上风。 就算他想跟世家联姻,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宣布吧? 咳咳, 这时, 黄鹤干咳一声说:“诸位大人,请!” 哦哦, 众人一路来到无极堂。 …… 很快, 无极堂内,冠盖云集,朝野名流济济一堂。 杨忠特意邀请的几位隐世大佬,也赫然在列,皆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其中一位,更是历经三朝的百岁老臣,德高望重。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能与这等人物同席,无不感到脸上有光,杨忠更是得意洋洋,可谓出尽了风头。 反观世家那边,宇文赞、窦贵、陆德言等人,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第72章 这宴会真的不对劲了 很快, 无极堂内已是高朋满座,济济一堂。 朝野叫得上名号的显贵名流,乌泱泱来了几十位,其中更有几位是杨忠特意请来的重量级人物,平日里轻易不露面的。 甚至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坐在上首,据说已历经三朝,乃是活着的传奇。 这位老臣一入场,堂内所有人,无论新贵还是世家,无不肃然起立,恭敬迎接。 能与这等人物同席,个个都觉得脸上增光不少。 杨忠更是红光满面,顾盼自雄,感觉今日的风头,自己是出尽了。 而另一边,宇文赞、窦贵、陆德言等世家代表,虽然也位高权重,但在这等场面下,气势上明显就弱了几分,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众人济济一堂,互相寒暄客套。气氛热烈而融洽。 一番场面话说完,众人便纷纷落座,调整仪态,准备等待今日的主人—— 骏王李然前来主持宴会。 人人心里都在想—— 传闻果然不差! 今天绝对有大事要宣布,说不定就是骏王的终身大事了! 否则来那么多大佬? 于是, 众人在一股莫名兴奋中,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然而, 时间一点点流逝。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硬生生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却连李然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起初, 这些朝野大佬、名流宿儒还能保持风度,互相攀谈,交流着京中近闻,或是品评着堂内的布置。 可渐渐地,气氛就有些变了—— 今天这宴会,处处透着不对劲啊。 府邸布置得富丽堂皇,仆役们也确实忙进忙出,茶水点心、瓜果酒酿流水一样送来,伺候得无微不至。但偏偏就不见主人! 无论是引路的门客,还是穿梭的仆役,被问及骏王去向或是宴会主旨时,全都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奉命行事。 到了此刻,即便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一丝诡异了。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席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骏王殿下人呢?” “不是说今日有要事吗?怎的迟迟不露面?” “这宴会……处处都透着邪门啊……”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不对劲啊……” 杨忠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收敛,慢慢变得有点不耐烦了。 宇文赞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 这李然,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不是大日子吗? …… 与此同时, 骏府大门外依然车水马龙。 李然正与几位姗姗来迟的朝臣寒暄周旋。 人群之中,几名看似寻常的车夫,眼神却与其他仆役迥然不同,此时正聚在一辆马车旁边,看似不经意地谈笑。 为首的正是格桑,他与三名心腹,已悄然混入了送礼的车队仆役之中。 他们的任务自然只有一个—— 刺杀骏王李然。 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宴会,鱼龙混杂,正是绝佳时机。到时候一击得手,格桑再带着他们往定王李泰的府上那边逃跑。跑不掉的,他格桑直接灭口,最后一定要把黑锅甩给定王李泰。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也没料到: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骏府门口根本没停过,那个白剑又时不时在旁边,怎么动手?那可是轮海境的大能,除了他格桑,别人根本架不住 埋伏许久, 格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下令:“看这情形,在门口刺杀是不可能了……我想,李然等会儿必然要去无极堂应酬。到时候他必定要更衣,那就是最佳时机!” “嗯嗯, 几个杀手纷纷点头。 “分头行动,扮作杂役,先混进去,摸清楚无极堂周围的地形。” “是!” 几人低声应诺,随即散开,跟着进进出出的仆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骏府。 …… 稍后片刻, 无极堂内。 起初的耐心,在枯燥等待中迅速消融。 大佬名流们也坐不住了。 这些人都是京城的上流人物,哪有他们等别人的?这时干坐一个时辰,虽说美酒良茶不断,伺候也算殷勤,可架不住没事干啊! 于是, 有人开始起身,在堂内踱步,接着便三三两两地走了出去。 他们开始在偌大的骏府中随意溜达。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然而, 走到哪里,都看不到半个负责引导的仆役。更别说有人上前询问需求,或是解释一下这宴会的流程了。 整个骏府,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底开放的游园场所,任君自来自去。 一些生性洒脱,或是对繁文缛节早已厌烦的宾客,反倒觉得新奇。 无拘无束,倒也自在。 他们或欣赏园林,或寻一处僻静角落与友人闲聊,颇有些自得其乐。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注重礼法规矩的老臣宿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岂有此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忍不住低声怒斥, “这骏王殿下,是何用意?” “请柬上写着‘敬邀一游’,难道真就只是让我们自己‘游’?这?这成何体统?!” 旁边一人接话,语气相当不满:“就算只是游园,也该有个章法!主人怎可避而不见?!” “是啊!” “今日到底是何名目?总得有个说法吧?红事?白事?哪怕是吟风赏月,也要有个名目吧?” “对!不像话!” “骏王这事办得不地道!” “什么啊!” “……” 疑问在人群中蔓延,情绪越来越烦躁,有些人也就顾不上忌讳了,开始讨论最近敏感的话题。 “咳咳……” “我听说,今日是要宣布骏王的婚事?” 有人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哦? 订婚? 哗! 人群瞬间交头接耳—— “有道理!” “否则办那么大?” “那么多大佬都来了……” “排面是够了,可人呢?” “骏王自己的婚事,那就得出面啊……” “搞不懂……” “再等等看吧,又不是没吃没喝……” “吃个屁!有什么好吃的?” “……” 不少人越想越气,觉得受到了怠慢乃至羞辱。 于是, 一些人拂袖而去,连招呼都懒得打。 然而, 怪异的是,这边有人愤然离场,那边大门口,却依旧有新的宾客络绎不绝地抵达。 新来者与府内茫然的旧识相遇,一边是兴致盎然,一边是败兴而归,狭路相逢,双方心里难免互骂一句—— 傻逼! 第73章 宇文赞竟然维护他? 这时, 隐藏在端菜仆役队伍中的格桑,听完黄鹤那番话,又眼见着大佬们一个个离去,整个人彻底懵逼了。 什么情况? 兴之所至?没有主题?就只是请大家来逛逛园子? 他脑子嗡的一声! 这么说,李然今日根本就不会来无极堂了?那还怎么刺杀?! 计划里,最佳的动手时机,就是趁着李然在无极堂应酬,借更衣或小解的间隙下手。到时候人多眼杂,根本查不清楚是谁干的。 可现在,他人呢?人都找不到了,还杀个蛋啊!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些身份显赫的贵客都陆续散场了,哪有什么机会? 唉! 格桑暗叹一声,悄然后退,来到先前约定的假山隐蔽处。另外几名心腹杀手也先后潜行而至,个个脸色难看。 “头儿,找不到!” “整个骏府都转遍了,但就是不见骏王的影子!” “他好像消失了好几个时辰了!” “……” 几人低声交流,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 “他娘的……” 格桑一声怒骂,心里扭曲至极—— 这个骏王简直是奇葩! 你他娘的办事,结果人都不见! 都什么啊! “走!” “此地不宜久留……” 格桑越想越觉得离谱,想着说不定已经泄露风声了,否则李然怎么会突然跑了?要是再在这里待着,说不定就要被一锅端? 嗯嗯! 手下这些人也都是西番选出来的强者,个个也并非莽撞之徒,于是跟着格桑,悄然而去。 其实, 不光是他们。 同一时间,定王李泰安插在骏府各处的暗桩,也正将一无所获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们和格桑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坚信李然作为主人,必定会现身主持。 但谁能想到,从头到尾,李然压根就没在主宴会厅露过面!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终于, 夜幕彻底降临。 最后一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宾客,也只能悻悻离开骏王府。 一路经过巧妙深奥的园林,看着伺候殷勤的仆役们,这些铁粉也终于纳闷了。 感觉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搞明白大家今天这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其实也不怪主人,你们想啊,骏王也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红白喜事啊……” “嗯嗯,就是!请柬上不就写着‘敬邀一游’吗?既然已经游了,那就各回各家咯?” “哈哈哈……” “也算不虚此行吧……管他呢……” “是啊,最起码,府里的招待也还算周到吧?……” “走吧走吧,骏王岂是一般人搞得懂的?” “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自嘲一笑。 是啊,人家请柬说请你来玩,你也确实来玩了,吃喝不缺,来去自由。 好像也没毛病啊? 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于是, 最后一批客人也抱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悻悻告别了这场惊人的宴会。 …… 宇文赞一行人沉着脸,离开了骏王府。 带着满腹狐疑,众人边说边走,本来要各回各家了,却又被陆德言半请半拽地带到了相府。 相府厅内,几个世家大佬围坐一圈,个个脸色铁青。 沉默一会儿, 窦贵想到世家这次被杨忠压了一头不说,还什么事也没办成,说不定就被京城百姓看笑话,于是越想越气,怒哼一声说: “这叫什么事啊!” “耗了大半天,敢情真的是让咱们逛园子?” “这?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国公,竟然真的花了大半天功夫,搞了一把“游园”! “谁说不是!” 旁边一人接话,怒气尤盛: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头回遇到这种事?你们想啊,但凡红白喜事,你主人家就算再忙,也要跟客人打个招呼吧?” “这骏王倒好,影子都不见一个!” “这?这不耍宝嘛?” 众人越想越气,原本预想中的联姻试探、拉拢表态、实力展示等等,所有盘算,尽皆落空! 他们就像一群精心打扮准备登台唱戏的角色,连台词都排练熟了,结果说这个戏不唱了?! 说实话,要不是顾忌着李然皇子的身份,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当场爆粗口了。 此时, 陆德言脸上阴晴不定,烦躁不已,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被李然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化解了……这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况且,今天还捎带着大佬宇文赞也丢了人!本来说好的试探婚事,结果人家来个无影无踪,把大家都晾在那个破堂里,闷坐了大半天…… 这要是宇文赞不高兴了,将来这婚事还怎么谈?世家在李然身上砸下那么多血本,怎么回血? 想到这里, 陆德言越来越担心,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宇文赞,想着今晚一定要先把他安抚下来。 不料, 这时宇文赞却忽然开口了,竟然脸上也没有什么怒意? “诸位啊……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但非常沙哑,带着一种杀伐决断之人特有的沉静。 “依老夫看,骏王此举,也并非是戏耍我等……” 啊? 什么? 陆德言一下懵了—— 你不生气啊? 众人也愕然看向宇文赞—— 大家都担心你发火,怎么反倒是你这么善解人意? 额, 咳咳, 陆德言有点不放心,试探着问:“老将军,额……他,这般怠慢,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吗?” 呵呵, 宇文赞捋了捋胡须,脸上哭笑不得,却也颇为释然。 他回想起骏王府那简朴的大门,那内藏乾坤的园林,以及李然那看似随和却又难以捉摸的态度……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好感,此刻又诡异地发酵起来。 “你们想啊……” 宇文赞娓娓说: “在此之前,谣言何等喧嚣?甚至有说强行夺嫡的?可谓满城风雨,乌七八糟……设身处地来想,无论是谁,面对如此困境,都难于洗刷啊……今日之事,他李然但凡有所倾向,都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啊……” 嗯嗯…… 众人一下恍然—— 也对啊! 今日看似热闹,其实暗藏杀机,不说别的,那杨忠送了如此厚礼,就已经摆明了示威的态度! 李然但凡对世家有所亲近,就必然得罪了杨忠。而李然要是对杨忠有所亲近,在座的世家大佬们,又焉能善罢甘休? 第74章 老杨忠哭笑不得:此子太刁! 这时, 宇文赞又含笑说: “但他李然,偏偏反其道而行!满京城的人都来了,胃口吊得足足的,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如此一来,之前的那些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了?他既没有亲近我等,也没有倒向杨忠!看似怠慢了所有人,实则谁也没有得罪啊。” “这场宴会,看似荒唐,实则为了避嫌,向死而生!且可谓用心良苦啊……” 啊? 避嫌? 向死而生? 用心良苦? 有那么严重吗? 话音落处,满堂安静。 陆德言、窦贵等人默想一会儿,也渐渐释然了—— 对啊…… 他对任何一方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 没有明确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明确的立场。 他既给了世家面子,又没有给杨忠抓住把柄的机会。 换了别人,这事的确很难处理。 要说戏耍了众人,就有点过了,显得客人不近情理。 这时, 陆德言一下抓到了重点—— 你宇文赞不生气,那就最好了!看样子,你对李然还颇有好感?别人数落他,你倒还维护他?你这样态度,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看来,这婚事,将来还是能成! 于是, 陆德言赶紧顺坡下驴,含笑说:“老将军,如此说来,李然是为了靖息浮言了?如此也好,省得那些乌七八糟的说法满天飞……额,老将军,适才你这么一说,在下也就明白了……这骏王啊,果然不同一般……” 嗯嗯, 窦贵、宇文信等人也纷纷附和—— “老将军高见!” “骏王了不起啊!” “先平息了谣言,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嗯嗯!” 众人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宇文赞回想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嘴角不觉莞尔。 …… 杨忠一生宦海沉浮,作为大乾小镇做题家的领袖,他很少出席宴会,更不会在公开场合动怒。 但今天,他确实被气得不轻。 从头到尾,主人家竟然玩起了消失?! 这叫什么事? 成何体统! 更让他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的是—— 派去骏王府送礼的车驾刚回来不久,骏王府的长史徐茂恭,竟然就带着一份回礼,亲自登门了! 礼物清单摊开,琳琅满目。 其价值,竟然与他杨忠精心挑选、送到骏府的那一整车奇珍异宝大致相当! 这是什么意思? 赤裸裸的回敬啊!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杨忠——你的厚礼,我收了!但你的人情,我不欠! 哼! “岂有此理!” 韦进看完礼单,也是愤愤不平—— 这骏王,太不识抬举了! 许宗却沉吟一会儿说:“杨公,韦兄,稍安勿躁。骏王此举,确实令人不快……然而,他似乎也并未偏向世家那边啊……” “我特意留到最后,亲眼看到宇文赞、陆德言他们出门那会儿,那脸色也是相当难看,比咱们好不到哪里去。” “额……据说,他们也一样,从头到尾,只在门口见了骏王一面,之后便再无踪影。那宇文赞来得最早,硬生生坐了大半天啊!” 嗯…… 杨忠踱了几步,脸上淡淡一笑—— 确实。 李然没有给他杨忠面子。 但同样,也没给关陇世家那帮人半点面子。 谁也没能在里面占到半点便宜。 说起来,还是自己占了一点上风。毕竟,那一车礼物,还有那几个耄宿,当时的确压倒了全场。 那李然是忌惮自己,才玩起了这手莫名其妙的所谓“等距交往”,所以,自己没有输…… 一念至此, 杨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黄鹤在无极堂里那番古怪的说辞。 “殿下以为,长期以来,人们之间的自然而然的交往,被各种复杂的动机和目的给污染了……” “故而,殿下此次兴之所至,让大家体验一下自然而然的交往……以便返璞归真,改良心性……” “何为不受污染的、自然而然的交往,殿下称之为等距交往……就像池塘里的鱼,彼此或聚或散,无因无果,但终归相忘于江湖……” 呵呵, 杨忠气极反笑,喃喃自语: “等距交往……?” “或聚或散,无因无果……相忘于江湖……” 一边想, 他也不得不承认—— 李然还真是说到做到了。 对每一方,都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距离。 不偏不倚, 不冷不热, 不卑不亢, 不近不远…… 看似荒唐得近乎儿戏,实则却将所有想借机试探、拉拢、施压的各方势力,全都挡在了门外! 莫名其妙,但的确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轻易化解了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推上风口浪尖的政治危机! 高明吗? 确实高明! 但高明得有些邪门! “这个骏王……绝非池中之物啊……” 杨忠长长呼了口气,喟然说罢。 嗯! 韦进和许宗重重点头—— 没错! 这骏王邪门得很! 他们此前也暗自推演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的走向完全失控了……竟然是谁也没有达到目的,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 杨忠坐回主位,淡淡说: “日后,对此子要万分警惕!” “同时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牢牢地、死死地拉拢过来!” “绝不能让他有半点机会倒向世家那边!” “是!” 韦进和许宗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今夜之后,他们心中对李然的印象,已然彻底颠覆。 …… 李泰因为避嫌,今日并未赴宴。 此时,派去打探消息的暗桩正躬身立在堂下。方才已经盘问了好几遍,李泰仍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马周、孔达也觉得这场宴会太奇怪。李然本来是要宣布大事的,结果却不见人影? 于是, 马周再次沉声问:“你们说的当真?” “回禀殿下,小的们在骏王府外围和仆役中打听了大半日,确实……确实没见着骏王……” 哼! 李泰站起来,踱了几步,又问: “仔细说。” “是!” 暗桩头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殿下,据仆役和一些宾客所言,骏王在府门外迎了最后几批客人后,人……人就不见了……呃,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府里的管事也只说殿下兴之所至,让大家随意游玩。” “甚至……甚至有宾客私下猜测,说骏王可能早就出府,在城中闲逛了。” 什么? 闲逛? 兴之所至? 第75章 我不信这事就这么完了 三人感觉匪夷所思—— 李然真的在自己的宴会上,中途消失了! 既没有宣布任何大事,更没有传出与哪家势力,特别是与世家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甚至都没有出现! 既然如此,他们之前准备好的、向宫中力士密报的流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一念至此, 李泰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荒唐!” “这个老四!” “他这是把满京城的王公大臣、名流显贵,全都当猴耍了一遍!” “如此行径,本身就是大罪一件!” 李泰说罢,看着马周、孔达,意思是让他们找个罪名,干脆将李然一军。 但马周素来谨慎,感觉这件事处处邪门,沉吟一会儿,却说:“殿下,此事似乎有些蹊跷啊……” 蹊跷? “是蹊跷……” 马周整理了一下思绪,又说: “殿下,臣刚才也派人去问了几个赴宴的朋友,额,他们都说,那些参加了宴会的宾客,固然有不少人觉得被怠慢了,心中很是不快……但也没有真正动怒啊……牢骚抱怨抑或有之,却也……却没有人骂娘啊……” 哦? 两人一怔。 马周又说:“殿下,很多人虽感莫名其妙,但离去时,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甚至,额,臣听说,还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觉得骏王此举虽怪诞,却也别出心裁,多数人并未觉得受到了多大的羞辱,反而觉得……有些好玩?” 好玩? 被如此戏耍怠慢,竟然觉得好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设想中的群情激愤、朝野哗然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点趣味性的谈资? 李泰彻底无语了—— 难道李然这样也能赢? 真的化解了这场非常凶险的困境? 但李泰不信这个邪,咬牙切齿说:“哼!本王就不信!如此反常离谱之事,焉能蒙混过关?依我看,那些朝臣是忌惮李然的名头太旺,不便发作而已!” 哦? 马周一下凛然—— 也对, 他们是不敢发作,不代表他们不愤怒。 但这文章却不能这样做。 马周本来就善于权变,此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殿下,臣疏忽了……此事的确没完。只不过,臣以为,话可以反过来说……” 反过来说? 李泰、孔达立刻盯着他。 “殿下,这次明面上是朝臣吃了亏,他们心里也憋屈,但又不敢发作……因此,要让他们动起来,就要反过来说,就说骏王本来是要定亲的,奈何世家和杨忠他们斗得太狠,连皇子也遭殃了!那骏王因为杨忠喧宾夺主,不敢露面,宴会才办成那样的,连婚事也一风吹了……” 哦…… 李泰琢磨一会儿,忽然脱口赞叹:“妙计!” 孔达也恍然大悟,补充说:“如此一来,朝臣就不会觉得丢了面子,百姓们自然也会跟着议论,骏王就仍然没有摆脱困境!” 嗯嗯, 李泰点点头—— 没错, 朝臣挽回了颜面,责任却推给了杨忠和陆德言,但这两人又惹不起,搞到最后还是李然的锅,整个京城官场会以此委婉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是对皇家的不满。如此一来,父皇也就会有意见了。 “好!” “让他们去传,就这样说!” “老四就算过了这坎,也要得罪世家和杨忠他们!” …… 李贞确实去了宴会。 但他一看那阵仗,满堂公卿官贵,还有杨忠请来的几个老怪物,自己一只拔了毛的凤凰,混在里面久了,难免被人嘲笑。 于是,跟几位大佬寒暄几句,露了个脸之后,便借故离开了。后面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他是一概不知。 但此刻, 安王府内,格桑已经将详情说透了。 李恪沉吟半晌—— 怪啊…… 这都什么玩意儿? 搞出这么大动静,遍邀朝野,结果人不见?就这么消失了好几个时辰? 让满堂显贵名流,真的就只是“游园”了一番? 不仅如此, 格桑他们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搞到最后,竟然是失去了目标? 李恪踱了几步,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这个李然,怎么那么难斗? 挖空心思推演的几步棋,竟然一步也没出现? 杨忠那边,虽然气得够呛,但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被李然用一份等值回礼给怼了回去。 世家那边,宇文赞、陆德言等人同样是败兴而归! 而原本期待的,世家与杨忠等新贵势力在宴会上因为李然的倾向而爆发冲突、互相攻讦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丝火药味都没有! 大家和和气气来,一脸懵逼地走。 所有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在李恪看来,计划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自己从头到尾都搞明白状况……这次失败简直太彻底了…… 而在老四李然一方,这次竟然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就将困境化解了!不得不说,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四弟……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凶险的局面,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两边不讨好的下场,只会比李贞更惨! 但偏偏是这个装疯卖傻的老四,却既没有得罪杨忠,也没有得罪世家。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又偏偏让人抓不到把柄…… 毕竟,他从头到尾,真的什么都没承诺,什么都没表示!请柬上写的就是“敬邀一游”,别人又能有什么话说呢? 这他娘的…… 李恪越想越怕,也越来越不相信—— 老四就算聪明, 可这事绝不是光靠聪明就够的! 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想到这里, 他脑海深处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父皇? 是父皇在暗中指点他? 一念至此, 李恪心头一跳,沉声说: “格桑!” “让所有人暂停一切行动!” “先观望一个月再说!” 格桑也提心吊胆,这时见主公脸色凝重如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声说: “是!” 第76章 平面三维画?这是要我整哪样? 没错, 李然确实是去溜达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眼看来客塞满了园子,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他便嘱咐一番,让徐茂恭和黄鹤在前面顶着,自己则飘然而去。 毕竟, 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今日这盘局,凶险无比,只要自己稍有倾向,世家和新贵非得干起来不可。最好的办法,除了“等距社交”之外,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到了闹市区,他先是去城里几处新开的铺面转了转,查了查账本流水。 又拐到瓦子巷,找了个食摊,慢悠悠吃了碗地道的老汤馄饨。 最后还饶有兴致地挤进人群,听了一段正说到精彩处的评书。 直到夜色渐浓,街上行人稀疏,他才心满意足地晃回了骏王府。 刚进门,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就围了上来。 徐茂恭疲惫不堪,一脸的生无可恋,脱口说:“殿下啊!你总算回来了!殿下这一去,倒是潇洒,可属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抿了抿嘴唇,才接着说:“光是跟那些大人解释殿下的‘兴之所至、别无目的’,就差点没把属下累趴下啊!” 嗯嗯, 黄鹤也是一脸苦相,不住摇头,喟然说:“一开始还好,大家也都有兴致,可一个时辰后,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杨忠、陆德言他们,脸色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啊,憋着气又不好发作,最后饭都没吃就走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话又说回来,殿下这一出,的确新颖……在下看到,也有不少人觉得好玩,现在还有几拨客人在后山那边赏月清谈呢。说不定还会在后山山居留宿……” 嗯嗯, 李然感觉和预期的差不多:他们一开始是新奇,接着就是烦躁,然后是疑惑,再是无聊,最后就是愤怒……不过还好了,听老徐和黄鹤这么一说,他们的愤怒倒也不严重…… 其实, 他这一路回来,也都陆续听到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今天骏府这场“无目的”宴会。 说法五花八门,但正如他所料,真正动怒骂娘的少,觉得离谱又好笑的居多。 这么看来,这关虽然也可能会有点后遗症,但总体上还是迈过去了…… 这时, 徐茂恭沉吟一会儿,脸色又凝重起来,感觉有些事情必须得提醒一下主公了,于是干咳一声说: “殿下,这次虽说化险为夷了……可那陆德言在宇文赞面前丢了那么大面子,怕是记恨上了?” “再有啊,那老杨忠,下了那么大血本,结果无疾而终,这梁子……怕也是要结下的啊……” 其实,他还想到了李泰、李贞,李泰人没有来,但暗桩不少,李贞来了一趟,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知道自家主公历来不喜欢这些,也就不提了。 黄鹤也补充说:“殿下此举,确实是前无古人,只是……徐公所虑,也并非杞人忧天。在下在园中带着他们游览,许多人也耿耿于怀啊……” 而此时,沉默寡言的白剑,竟然也微微点头。 呵呵, 李然心想——。 要说一点愤怒也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但也不会很多,不至于结仇。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内容啊! 我人都不在,他们怎么恨啊? 再说了, 我花的银子也不少啊。 那么多人,几十万两是有的。 我让你们好吃好喝,哪有结仇的道理? 而且, 回来路上也听到了,这些宾客更多的是感觉到懵逼,哭笑不得,是觉得这事儿离谱又带着点莫名的趣味?说不上仇怨…… 一念至此, 李然笑了笑说:“老徐,黄鹤,你们想多了!” “你们想啊,平时的宴会,哪一次不是充满了算计和试探?所谓宴无好宴,不就是这个道理?” “今日这般,没有目的,没有主题,大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聊就聊,想逛就逛,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松弛、最自然的状态嘛。” 他顿了顿,拍拍徐茂恭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徐啊,这叫返璞归真。松弛,很重要……不要疑神疑鬼……” “人们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太久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无目的’的交往之乐,只会觉得新奇有趣,怎么会真的结仇?” “放心,结不了仇。” 哦……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真有那么多大道理啊? 万一真结仇了怎么办? 但三人素来知道自家主公就这德行,也只有无语了。 …… 就在这时, 李然脑海里叮的一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大型抽象整活任务:“无目的社交”!】 【获得奖励:神臂劲弓一万张!】 我擦! 一万张弓? 又是铠甲,又是弓……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逼我往军备竞赛的道路上狂奔吗? 这是生怕我不够格参与夺嫡是吧? 系统你也太争气了…… 他默默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情报系统血滴子,有了。 亡命死士,有了。 良种骏马,有了。 金神铠甲,有了。 现在连远程打击的劲弓都有了…… 再加上遍布各地的产业和雄厚的财力…… 这配置,真要去争那个位置,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再这么整几回,恐怕实力上就真的足以硬刚任何对手了。 正无语之际, 这次的抽奖竟然来得特别迅速! 【叮!本次“无目的社交”整活节目,因规模宏大,影响深远,令京城权贵名流集体陷入深度懵逼与无语状态!】 【无语值已突破7000点,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立即抽奖?】 抽! 必须抽! 看看这次又能抽出什么幺蛾子。 李然心中默念。 【叮!】 【恭喜宿主,获得平面三维画技艺】 平面三维画? 李然愣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前世的记忆碎片。 就是那种在平地上画个坑,能把路人吓个半死。 在墙上画扇门,能让人忍不住想去推开的那种视觉欺骗艺术? 这玩意儿……能干啥? 难道…… 让他把整个骏王府画满陷阱? 还是在金銮殿地板上画个万丈深渊,给朝臣或者哪个倒霉蛋一个惊喜? 李然嘴角一笑,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好这个新到手的“奇技淫巧”,该怎么应用到他的抽象整活大业中去。 总不能真的在京城大街上搞一场“三维绘画艺术风暴”吧?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第77章 事情果然没完,舆论忽然一变 然而, 非常出乎意料,仅仅数日之后,风向便悄然逆转。 那场匪夷所思的“无目的宴会”,起初只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新奇谈资。 可聊着聊着,味道就全变了—— 市井坊间开始流传,说夺嫡之争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世家与新贵两大势力,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许多在市井坊间颇有分量的人,也有鼻子有眼地说,骏王殿下本是打算借宴会定下亲事的。奈何杨忠一党气焰嚣张,强行搅局,这才逼得骏王连面都不敢露,婚事自然也黄了!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更有李泰、李贞之流在暗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于是乎, 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到最后,竟然有人开始公然议论,说大乾王朝恐怕要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局!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突如其来的舆论回火,让本已因那场荒诞宴会而暂时平息的局面,再度变得波谲云诡起来。 这一日, 西山别居,清幽雅致。 景裕帝李庆,再次踏入了太师苏温的静室。 关于骏王府那场宴会的始末,乃至后续引发的种种议论,皇宫力士早已回报御前,可谓一丝不漏。 在李庆看来,这无疑是一场规模空前、规格超凡,却又荒诞不经的闹剧。它成功地搅动了整个京城的神经,让无数人议论纷纷。 虽说,老四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将各方焦点引向了空洞的辩论,即所谓“无目的社交”,从而巧妙避开了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直接冲突。 但事后的反应,却未免让人感到不安。 实际上,就在宴会的次日,李庆就感觉到事情不会消停了。毕竟,这件事很离奇,而离奇的事,就会让人浮想联翩。如此一来,舆论很可能不会平息。 果然, 这几日舆论突然反噬,直指朝局之争,言辞险恶,甚至把皇室也连带进去了,竟然说皇子的婚事被大臣搅黄了?这就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如果听之任之,难免会有人火中取栗,酿出非常棘手的风波。 再加上储位继承问题始终悬而未决,压在心头,令他倍感烦闷。 思来想去, 他不由自主地,就再次来到了西山。 …… 寒暄片刻,苏温也看出了李庆的愁烦。 “陛下,骏府之事,老臣亦有所耳闻。” “追根溯源,此事本就盘根错节。骏王身陷漩涡,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可能引火烧身,局面失控。” 说到这里,苏温顿了顿,叹了口气,才接着说: “他行此下策,看似荒唐,实则也是无奈之举,倒也不能全怪他……换了别人,只会更糟啊……” “那杨忠、陆德言,岂是易与之辈?骏王也难啊……” 嗯嗯, 李庆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杨忠那老狐狸,极少亲自下场,这次却借着谣言狠狠敲打了老四一番,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老四毕竟年轻,不到二十岁,面对这种老牌政客布下的杀局,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暂时脱身,已属不易。 但, 李庆终究是帝王。 他深知,满朝文武,勋贵世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恐怕多少会怨恨皇家耍了他们一把。这种有毒情绪一旦发酵,便可能酿出离奇的祸患。 尤其是对老四本人,必定极为不利。将来若他要是真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今日这桩“无目的宴会”,恐怕也会成为君臣关系的污点,将来于朝局不利。 想到这里, 李庆喟然说:“太师,奈何朝臣衔恨啊?若是不管不顾,于皇家威信,亦多有不便……” 哦…… 话音落处,静室内一时沉默。 苏温沉吟良久,才娓娓说: “陛下,此事可大可小。为今之计,不如下一道旨意。” “明面上,略作申饬,言明皇子不可无故铺张,大操大办,引人非议。” “如此,既全了皇家颜面,也算给朝野一个交代。” 嗯嗯, “妙!” 李庆琢磨片刻,脱口而出。 旁边的安国仁与萧羽对视一眼,都在想—— 苏温果然厉害, 如此一来,名为敲打李然,实际上却是敲打朝野官贵,明确告诉他们,既然打了招呼,就不要再议论了。 …… 与此同时, 李然也察觉到,风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市井百姓茶余饭后,作为笑谈,自无不可,但最近聊着聊着,味道就全变了。 一大早,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就来到书房。 “殿下,最近外面的传言似乎……有点变味了……殿下不得不防啊……” 徐茂恭脸色凝重。 李然顿时心头凛然—— 老徐一向最是鸡贼,他这么害怕,一定要出事了。 正挠头之际,黄鹤也说:“是啊,殿下,现在坊间都说,夺嫡之争已然白热化,说……说是杨忠他们气焰嚣张,搅黄了殿下的婚事,逼得您连面都不敢露面啊……” 这? 李然更是头大。其实从雨化田血滴子那里,他也得到了各处暗桩的回报—— 各种添油加醋,层出不穷。 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朝局,搞得好像杨忠一个人就能逼死一个皇子了!甚至说世家也跟皇室离心了,大乾不日就要发生巨变等等…… 谣言越来越离谱,李泰、李贞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不用想也就知道了。 他原本以为,用一场极致的抽象行为艺术,能暂时将所有矛盾模糊化,让大家在懵逼和哭笑不得中,将此事轻轻放过。 谁知道,这帮人脑补能力也太强了!竟然凭空脑补出那么多段子? 照这样下去,没有事也要闹出事情来了。 这时, 徐茂恭又说:“殿下,谣言似在引导朝官的怨恨,以针对皇家啊……属下恐皇上也会不高兴?殿下,此事不可坐视不管!” 哦? 那么严重吗? 李然真有点怕了。 这时, 黄鹤沉吟说:“殿下,要么,进宫一趟,去跟皇上请罪?就说……就说一点小事,不该大操大办?” 嗯嗯, 徐茂恭也同意,说:“殿下,小黄说得对……先请罪,则无罪……臣以为,舆论突然转变,后面定然又黑手,若是闹出大事,再去请罪就来不及了……” 哦哦, 李然踱了几步,一边想—— 玛德! 还阴魂不散了? 到底有完没完? 我特么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去请罪? 心头不悦之际,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系统奖励的那个“平面三维画”技艺。 第78章 这些画作警告世人:脑补害死人! 平面三维画, 那玩意儿的核心是什么? 视觉欺骗! 让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它用最直观的方式提醒人们: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所感知的“真实”,很可能只是基于自身经验和想象的错觉、幻觉! 这就对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脑补害死人! 现在京城这些流言蜚语,不正是集体“脑补”的结果吗? 如果能用一种方式,巧妙地提醒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不要听风就是雨,不要被自己的想象所欺骗…… 或许,就能釜底抽薪,平息这场风波? 不过吧, 仅仅这样还不够,还要给那场“无目的宴会”,做出一番令人信服的阐释。 李然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门客之中,有一位名叫徐朗的奇人。 此人是个野生哲学家,平生最爱钻研各种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理论,对现实功名利禄嗤之以鼻。也正因如此,他穷困潦倒,在众多门客中毫不起眼。 但李然知道,徐朗的悟性极高,尤其擅长将复杂的道理,用最通俗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李然当即召来徐朗,将自己关于“无目的社交”、“返璞归真”以及警惕“脑补”的理念,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徐兄,你以为如何?本王的见解,是否值得一观?” 哈哈, 徐朗听得双眼放光,如痴如醉,此时如逢知己,爽朗大笑,随即对着李然长揖不起。 “殿下之思,高妙绝伦!朗自愧弗如!” “世人皆被俗务所困,汲汲于功名利禄,交往亦充满机心算计,早已失却本真!” “殿下此举,实乃匡扶世道人心之壮举!朗今日方知,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竟可如此行之!” “殿下真乃诸子之才也!” 哈哈哈, 徐茂恭、黄鹤也大笑—— 这家伙! 还真能说啊! 咱们家殿下还匡扶世道人心了? 嗯嗯, 李然很是满意,微微一笑,摆摆手,仆役立刻送来了一盘礼金,足足有百两黄金。 “徐兄,拜托了!” 徐朗立刻还礼,沉声说:“在下定不辱使命!” 于是, 几个人当即坐下来商议,请徐朗将这些理念整理成文,务必将“无目的社交”的真谛,以及“切忌脑补”、“警惕臆想”的观点,阐述透彻。 徐朗领命而去,在百两黄金和平生兴趣的加持下,当夜文思泉涌,奋笔疾书。 十余日后, 一篇名为《骏王论交》的文章横空出世,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文中,徐朗以其独特的笔触,淋漓尽致地阐述了骏王举办“无目的宴会”的深意—— 旨在破除人与人之间因复杂动机而产生的隔阂与污染,倡导一种“出乎自然”、“无因无果”、“本乎天真”、“相忘于江湖”的交往状态,认为这才是真正有利于世道人心的交流方式。 更重要的是,文章着重强调—— 世间诸多烦恼,皆因妄自揣度而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忌听风就是雨,更忌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因为你绞尽脑汁“脑补”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与事实谬以千里,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此文一出,立时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原本议论纷纷、揣测不断的士绅百姓,读罢此文,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啊! 那场宴会竟有如此深意? 果然是匡扶世道人心…… 原来…… 我们之前的种种猜测,都只是所谓“脑补”? 脑补这个词,还真传神啊! …… 与此同时, 李然的三维画项目,也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了。 毕竟是骏王府,手底下门客众多,其中擅长丹青绘画的本就不少。 李然将那平面三维画的诀窍稍加点拨,这些人本就聪慧,触类旁通之下,很快便掌握了精髓。 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 京城,某个繁华街区的巷口。 “嘎吱——” 一户人家推开了自家紧闭的大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营生。 然而, 门刚开一条缝,户主便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眼前哪里还是熟悉的青石板路? 分明是一条波涛汹涌、浊浪翻滚的大河!河水几乎要漫上门槛! “啊——水!发大水啦!” 那人魂飞魄散,猛地将门死死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脏狂跳,脸色煞白,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洪水卷走。 隔壁街区,另一户人家。 “砰!” 同样是开门,这家的主人却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门外, 赫然是一片阴森恐怖的乱葬岗! 枯骨嶙峋,坟包遍地,几只乌鸦落在歪斜的墓碑上,发出“呱呱”的怪叫,仿佛在嘲笑他的胆怯。 “鬼……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屋内,门栓落下的声音带着哭腔。 城西,某条僻静的小巷。 一阵急促而惊恐的狗吠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汪汪汪!汪汪!” 几只狗子对着巷子深处狂吠不止,夹着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主人被吵醒,骂骂咧咧地出来查看。但定睛一看,他也瞬间腿软了—— 巷子里, 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几只斑斓猛虎! 它们或卧或立,栩栩如生,铜铃般的眼睛仿佛正盯着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 “妈呀!老虎!” 主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回院子! “哐当”一声砸上了大门,心脏几乎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有的人一开门,看到自家门口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吓得当场晕厥。 有的人惊奇地发现,邻居家门口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更有甚者,推开窗户,发现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街景,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远处甚至还有连绵起伏的大山轮廓,惊得以为自家房子在睡梦中被什么精怪搬到了深山老林! 一时间, 整个京城仿佛炸开了锅,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尖叫声、哭喊声、狗吠声、砸门声…… 此起彼伏。 无数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末日降临,或是撞了什么邪祟。 第79章 陛下,不好了!京城到处都是诡画! 然而,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总有一些胆子更大、心思更细的人。 有人壮着胆子,远远地丢石头试探那“汹涌的河流”,却发现石头径直砸在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谓的“河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斑斓猛虎”,发现它一动不动,凑近了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画上去的? 没错! 是画在地上的! 只是这画技实在太过神乎其技,色彩、光影、透视都运用到了极致,以至于从某个角度看去,完全就是一只立体的、活生生的猛虎! “是画!是画上去的!” “我的天!这画得也太像了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发大水了呢!” “谁这么缺德……不对,谁这么有才啊!” “……” 真相很快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城。 那些所谓的河流、乱葬岗、猛虎、巨蟒、新房、森林……全都是画! 是画在地面上、墙壁上的平面画,却营造出了以假乱真的三维立体效果! 恐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叹、好奇和哭笑不得。 整个京城的百姓,仿佛经历了一场集体梦魇,醒来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纷纷涌上街头,对着那些逼真得吓人的画作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全城哄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景! 很快, 消息灵通人士便打探到了源头。 据说,绘制这些神奇画作最多的地方,便是骏王府! 而且,正是骏王殿下和他的门客们,趁着昨夜无人,悄悄在全城各处留下了这些“杰作”! 此言一出,许多人瞬间恍然大悟! 联系到这两天火爆全城的那篇《骏王论交》…… 他们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骏王殿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在用这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提醒—— 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们被这些画吓得半死,不正是因为你们“脑补”过度了吗? 明明只是一幅画而已,你们却把它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洪水猛兽! 这不就跟前些天大家议论那场“无目的宴会”一样吗? 明明骏王说了是“兴之所至”、“返璞归真”,没什么特殊目的,可大家偏偏不信,非要往夺嫡、联姻、政治斗争上“脑补”,结果把自己搞得人心惶惶,还差点冤枉了骏王殿下! 《骏王论交》里说得对啊—— 脑补害死人! 世间诸多烦恼,皆因妄自揣度而生! “高!实在是高啊!” “骏王殿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用这画来点醒我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听风就是雨!” “看来,那场宴会,真是咱们自己想多了!” “惭愧,惭愧啊!” “……” 一时间,舆论再次逆转。 之前那些关于夺嫡、逼婚、朝局动荡的流言蜚语,在这些栩栩如生的三维画和《骏王论交》的双重冲击下,迅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骏王殿下“奇思妙想”和“良苦用心”的赞叹,以及对“脑补”行为的集体反思。 那场“无目的宴会”的风波,至此才算是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 皇极殿内,空旷肃穆。 景裕帝李庆在殿内踱步,手中拿着的,正是那篇引爆京城的《骏王论交》。 阶下,杨忠、陆德言、萧羽、安国仁等重臣也在窃窃私语。 众人都是大乾当今的顶尖人物,自然一目了然:这篇文章就是李然的自我辩解。很显然,他也看到了当前舆论的诡异之处,也感到不安了。 这时, 李庆微微叹了口气,喟然一问: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这篇《骏王论交》,还有老四府上那场宴会,如今街谈巷议,可是沸沸扬扬啊……” 说到这里,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杨忠。 杨忠立刻凛然,躬身说:“陛下,骏王此文,立意倒是新奇,所谓‘无心交往’、‘返璞归真’、‘无因无果’云云,闻所未闻,但不得不说,也颇有一点道理……” 说完,他看了看其他几个大臣,感觉皇上这话似乎还有深意?甚至还有一点对自己的不满?所以,他的话也模棱两可,并未完全表明态度。 他本身也倒是没有生气,打败朝臣士绅既然有所不满,众意不可犯,他也就乐见其成,想着这次一定要逼着皇上对李然略施薄惩,否则舆论不会消停。 嗯嗯, 陆德言也感觉皇上话中有话,接口说:“杨公所言甚是。宴会之事本就离奇,此文必是骏王辩解之言。臣以为,也必有弥补之功……” 这篇文章,他们这些老狐狸自然看得更深。 什么“返璞归真”,什么“匡扶世道人心”,不过是李然为自己那场荒唐宴会找的借口罢了。 这篇文章虽然清新脱俗,巧舌如簧,但要想把舆论摁下去,却也是休想。他跟杨忠的想法差不多,作为丞相,他也要顺应着朝臣的想法。最好是能惩罚一下李然,自己吃的瘪,也就能挽回一二了。 哦…… 李庆点点头,心里有些失望—— 他虽然已经决定下诏责备李然, 但事到临头,却还是希望几个大臣能给他分忧,主动扛下来,去下面做做工作,也许就不用下诏了。 但此时,杨忠和陆德言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他们心里的芥蒂,还是没有消除…… 想到这里, 李庆颇感失望,同时也下定决心,沉声说:“传旨——” 但就在这时,一名皇宫力士匆匆入殿,神色慌张。 “陛下!” “何事惊慌?” 那力士喘着粗气说:“陛下,京城,京城出怪事了!” “各处街道墙壁、地面上,凭空出现了许多、许多画!” “那些画,它,明明是画上去的,可看起来,却像是……像是立起来的一样!有山川河流,有猛兽毒虫,还有鬼怪……” “许多百姓一早开门,都被吓得不轻,全城都……全都惊骇莫名啊!” 啊? 什么?! 画在地上的画,能像立起来一样? 分不清真假? 还能吓到人? 哦? 什么啊? 李庆和众臣面面相觑—— 怎么听不懂? 难道是有妖人作祟? 咳咳, 李庆感觉有点颜面无光,怒斥一声:“仔细回话!慌成这样?成何体统?说!是何人所画?意图何在?” “是!” 力士当即正色,平静回答:“我等打探得知,是骏王府的门客,昨夜画满全城的!那些画,是画在地上和墙上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些画就像立起来的,百姓士绅根本分不清楚真假……” 第80章 杨忠啊杨忠,这个亏还是该你吃 骏王的门客? 又搞什么名堂? 众人一下凛然。 李庆怔了一会儿,心头不禁有些怒意—— 这老四! 哪壶不开提哪壶! 屁股还没擦干净呢, 又来搞事? 哼! 他冷哼一声: “好个骏王!朕倒要看看,你又搞什么鬼名堂?!” “走!” 安国仁一看李庆怒了,想到要是骏王再搞出什么烂事,怕是没法回头,于是赶紧劝阻:“陛下,臣先去看看再说?” “无妨!” 李庆大手一挥, “起驾!” 李庆是真怒了,龙行虎步,上了舆辇,群臣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 很快, 一行人便来到了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街市。 刚到街口,连李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上,赫然出现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浊浪翻滚,仿佛随时要吞噬一切! 那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饶是李庆见多识广,骤然看到这景象,心脏也猛地一跳! “这?这……” 萧羽指着那“河流”,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忠和陆德言更是面面相觑——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地面上能“画”出一条如此逼真的大河? 然而, 让他们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几个胆大的孩童,嬉笑着冲向那“汹涌的河流”。 噗通! 他们直接跳了上去! 预想中被河水吞没的景象并未发生。 孩子们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踩着那“波涛”,笑闹着,奔跑着。 那足以乱真的立体幻觉,在孩童们踩上去的瞬间,便消失了。 果然是画在地上的! 李庆一行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所见更是千奇百怪。 这边墙上,一只斑斓猛虎正欲扑下,凶威赫赫,连銮驾旁的侍卫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那边地上,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盘踞,鳞片森然,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阴森的乱葬岗,突兀出现的楼阁,甚至一片以假乱真的小树林……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从特定角度看去,立体感十足,极具欺骗性。 而许多百姓则围着这些画指指点点,啧啧称奇,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少人甚至饶有兴致地变换着角度,欣赏着这前所未见的“立体画作”。 孩子们更是把这些画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在“深渊”边缘跳跃,与“猛虎”嬉戏。 李庆和群臣也慢慢适应下来,不由地感慨万分:一霎之间的幻觉,竟然如此惊人?怪不得整个京城都耸动了…… 与此同时, 众人也听到了百姓的议论—— “骏王说了,眼见不一定为真,果然如此啊!” “是啊!都是幻觉!” “可见,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自己吓自己……” “所以说吧,别有的没的去胡思乱想……” “还别说,我早上还真被吓个半死!但一琢磨,也不过如此而已……” “嗯嗯,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骏王的文章不是说了吗?脑补!” “嗯嗯!” “……” 这时, 李庆和群臣看看这些画,再听着百姓士绅的议论,也瞬间明白了李然的用意—— 他是在用这些画告诉人们:你们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可能只是你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 就像那场宴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被大家“脑补”出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内幕。 他是用这种方式,在为自己辩解,同时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呵呵, 这个老四…… 真是…… 唉! 李庆摇摇头,苦笑一声,娓娓说:“不想,世上竟有如此画技?当真匪夷所思……竟能让人凭空生出幻觉,又能让人在识破后莞尔一笑……以画喻理,其中不无深思啊……” 说到这里, 他看看群臣,又看看杨忠和陆德言,显得意味深长。 …… 这时, 杨忠被李庆盯着,心头已经剧震。 他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画作,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再联想到那篇火爆全城的《骏王论交》…… 一个念头冒出来—— 骏王这分明是以画为喻,以文为引! 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将一场眼看就要烧身的大火给扑灭了! 如此一来,百姓士绅自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要想引导舆论,给皇室施加压力,已经不可能了。 好个骏王! 好厉害的手段! 此时再硬扛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了。 而且,皇上已经有了护犊子的心思,此时再不顺坡下驴,那就来不及了。 一念至此,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庆深深一揖: “陛下,臣愚昧……” “臣未能体察骏王匡扶世道人心之用意,行事不甚周全,致使流言四起……臣惭愧,请陛下治罪……” 哦? 李庆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好一个‘脑补害死人’!” “好一个‘无心机交往’……” 李庆其实一直不爽杨忠这次的作为,喧宾夺主,强行搅局,去逼迫自己儿子。吃了亏之后,又放纵谣言,还逼着自己下诏惩罚骏王…… 这下好了,老四来了这么一手,舆论压力自然就消退了。这杨忠立刻就来认罪,也算是机灵。 但李庆也深深知道:杨忠后面是一个庞大的势力,这次“无心机宴会”上吃了瘪,这才有了险恶的流言,虽说老四用这种特殊方式暂时压住了,但也不能逼迫过甚,这事就只能到此为止…… 嗯嗯, 这时, 李庆点点头,含笑说:“无妨!杨爱卿啊,依朕看,还是朕这个儿子,太过胡闹了……” 额, 他回过头,看看众人,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淡淡说:“自古以来,人言可畏……朕本来还想申饬一番,现在看来……这申饬的旨意,似乎可以免了?嗯?” 啊? 杨忠、陆德言赶紧上前一拜,严肃说: “陛下圣明!” “骏王殿下心思玲珑,才情卓绝,臣等自愧弗如!” 哈哈哈, 李庆再次大笑,看着满眼的诡异的立体画,再看看群臣惊诧莫名的表情,心里欣慰至极—— 好啊! 老四啊老四, 朕总算是有个撑得住的儿子了。 第81章 大战在即,武库和粮仓竟然空了? 朝局和舆论都很快尘埃落定,但那场由李然掀起的平面三维画风暴,却久久不散。 大乾人聪明过人,画工们、学士们也有样学样,很快摸到了门道。 于是乎, 酒肆茶楼的墙壁地面上,店铺门前,随处可见那些新奇的画作。 或婀娜仕女凭栏远眺,似是下一刻就要转身回眸。 或文人墨客挥毫泼墨,似有书香飘逸而出。 或珍禽异兽盘踞路中,引得路人驻足惊叹。 更有淡雅山水铺陈于地,行走其上,如踏云端。 画在平面,却栩栩如生,仿佛拥有了生命,引得满城啧啧称奇。 骏王李然,再次成为京城的传奇!成功引领了大乾经久不衰的潮流。 然而, 风雅之下,暗流涌动。 这一日, 皇极殿上,气氛已经非常紧张。 原因无他, 一切浮华都要散去,现在是将北胡战争提上议事日程的时刻了,而北胡国势强盛,大乾衰朽,一提到备战,那是万事都不堪入目。 因此,大乾的军事班子,此时已经倍感头疼,老将宇文赞须发皆白,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 兵部尚书窦贵,自知大乾士兵长期疏于训练,如今用在一时,头发都快完全白了。 大内总管安国仁垂手侍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感到深深的悲哀,短短十几年,昔日最强大的大乾,竟然不堪一战了。 尚书令杨忠与丞相陆德言,则各怀心思,也隐隐感到了山雨欲来。 景裕帝李庆,昔年的英雄天子,此时已是哭笑不得。 这两天北疆已经传来密报—— 北胡各部小王,正在频繁调动兵马。北胡使者也穿梭于周边各国,意图合纵连横。 种种迹象,都表明北胡已经做出了决战之姿。 方才, 李庆将各路情报给众人看了,却没有人敢回话。 沉默许久, 老将宇文赞忽然出列,沉声说:“陛下,老臣以为,北胡若要南下,必是大举来犯。单凭北胡之力,我大乾或许不惧,然而,叶护若是合纵而来,则大局危矣啊!” 宇文赞早已隐退十余年,这次正好在京,因此李庆就把他叫来了。 刚才,他看了情报,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北胡日渐强大,大乾日渐衰朽,这仗怎么打? 北胡各路小王,叶护的几个儿子,也都英气逼人,反观大乾,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拿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北胡这次又结盟南征之意,如果真被他联合了几个邻国,即可能是灭顶之灾! 一念至此, 他再也坐不住了。 话音落处, 群臣一片悚然—— 是啊! 若是合纵南征,大乾不可能扛得住的…… 唉! 李庆暗叹一声,脱口而出:“然而,奈何啊?” 宇文赞冷哼一声,接着说:“老臣以为,几个邻国皆不可畏,唯有西番,终将为患!!” “西番国主近年来野心勃勃,国势日强,极有可能与北胡暗通款曲,夹击我大乾!” “因此,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老臣亲自坐镇湟州!北拒强胡,震慑西番!” 哗! 群臣钦佩无比,同时也心情复杂—— 宇文赞名声在外,果然是深谋远虑! 他去镇守湟州,西番必定忌惮,暂时就只能观望了。 这老贼,果然名不虚传!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足见形势之严峻、国事之废弛了。 陆德言、杨忠二人都有宰相之实,此时顿感惭愧,缓缓低下了头。 其他几人也无语默然。 李庆一开始感到振奋,但瞬间又悲哀莫名—— 堂堂大乾,竟然还要靠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将吗? 朕近年倦于朝政,万事都废弛了…… 国难当头,竟然一筹莫展? 于是, 朝堂之上,一时气氛凝固成冰。 忽然,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御史大夫萧羽疾步入殿,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地,颤声说:“陛下!万分紧急!” 啊? 众人一下看过来,心里已经在打鼓—— 完了! 萧羽一向最是镇静,今日怎么如此慌张? 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咳咳, 李庆干咳一声,沉声说:“讲!” “陛下,臣奉旨督查各地军需,可……可结果却触目惊心啊!” “各地武库之中,器械大多锈蚀陈旧,不堪使用!” “粮仓看似充盈,实则多有陈粮、腐粮充数,甚至……甚至空空如也!” “御史台耗费月余,深挖彻查,发现贪墨横行、盘根错节,牵连巨广,几乎难以撼动啊!” 啊? 轰的一下, 萧羽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刚说到大乾军备废弛,兵弱将怯,不料又来了这么一个噩耗? 如此说来,大乾连武库粮仓也被吃空了? 这仗还怎么打? 这个御前军备会议,不是空谈吗? 嗡的一下! 李庆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书卷“啪嗒”一声落地,身体晃了几下,右手用力握住案几一角,才堪堪站稳。 宇文赞也是哎呀一声,一口老血涌上脑门。 杨忠、陆德言、窦贵等人更是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胡虎视眈眈,西番蠢蠢欲动,而大乾内部,竟已糜烂至此! 难道…… 天要亡我大乾? 一股绝望气氛,瞬间笼罩。 …… 此时此刻, 李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静下来,目光扫过杨忠和陆德言那两张老脸,一股无名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好! 好得很! 你们一个丞相,一个尚书令,竟然放纵到这个程度?手底下的人都快把国家吃空了!朕却被蒙在鼓里? 但暴怒的同时,李庆也深深知道—— 这两人的党羽早就成气候了,如今大战在即,也不是追责的时候,若是此时大动干戈,只会让本就糜烂的局势彻底崩盘。 想到这里, 李庆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瞬间就万念俱灰…… 这时,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退……朝……” 说完,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背影则萧索不已。 群臣面面相觑! 与皇上相处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看来, 一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了。 杨忠、陆德言两人,这时候对望一眼,都感到了兔死狐悲。两个老对头,第一次有了心意相通的感觉—— 皇上要整顿吏治了? 这次很可能是大乾前所未有的风暴了。 稍后, 群臣也在绝望气氛中,缓缓离开皇极殿。 宇文赞跟着众人走了一段,忽然落后几步,转身又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第82章 皇子挂帅,巡回天下十三道 御书房中, 李庆瘫坐在龙椅上,心力交瘁,哀叹连连。 “怎么办?怎么办啊?” “天亡我吗?” “整顿吏治!一定要整顿吏治!” 一声声哀嚎,让侍立一旁的安国仁和萧羽揪心不已。 但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宇文赞未经通传,已经直接闯了进来! “陛下!” 老将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若洪钟: “老臣请陛下整顿吏治,弥补军需亏空!否则大乾将有灭顶之灾啊!” 李庆猛然起来,看着这位须发皆白却依旧刚猛的老将,心中感慨莫名,温言说: “老将军请起,整顿吏治,势在必行,可,可此事牵连甚广,如何措手啊?” 宇文赞却不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庆:“陛下,军备贪墨之事,若循常例查办,必定阻力重重,且牵动夺嫡之争,朝廷投鼠忌器,必将无功而返!” 李庆默然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杨忠的科举党,陆德言的世家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彻查,一旦牵连夺嫡之争,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正思忖间,宇文赞又说: “陛下,如今皇子夺嫡已是朝野皆知之事!臣以为,与其让各方势力在暗中角力,将整顿吏治之事搅成一滩浑水,不如……” “不如,就让几位皇子来比试一番这反腐肃贪的手段!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设下时限,军法从事!” “如此一来,无论是世家还是新贵,都难逃干系!谁敢阳奉阴违,谁敢从中作梗,便是与国为敌!” “如此一来,三月之内,让那些贪墨官吏把赃物吐出来,再彻查一番,如此才堪一战啊!” “陛下!” 宇文赞声若洪钟,又带着强烈的忧患情绪,顿时让人感动不已。他其实刚才就想明白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快刀斩乱麻,与其让皇子们被动卷入,不如沿袭之前的比试,把一切摆在台面上,以备战名义震慑,短期内尽快弥补亏空。 李庆赶紧扶起他,连声说:“老将军,朕知道了,朕知道了,起来,起来吧!” 宇文赞叹了口气,缓缓站起,犹自满脸愤恨不平。 李庆踱了几步,心想—— 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本来就是既定的方针, 但这次牵扯世家和新贵两大势力,让皇子带队比试,真的可行吗?万一陷进去怎么办? 一时之间,他有点拿捏不定。 这时, 安国仁上前一步,说:“陛下,老将军所言极是!此时整顿吏治,朝廷无从措手啊……若是让皇子挂帅,居中裁断,循名责实,立竿见影,也不失为良策?” 嗯嗯, 萧羽也躬身道:“臣附议!皇上,反正什么事都要牵扯夺嫡,那就顺势而为,让皇子挂帅,就是声明皇家威势,再让各地驻军动员备战,如此震慑之下,各方惊恐,不敢妄动,方可短期内弥补军需亏空……” 哦…… 李庆又踱了几步,心想—— 也对, 如果朝廷出面彻查,还不是陆德言、杨忠的人去,到时候根本查不出来,岂不是误了军需? 让杨忠去干,陆德言会从中作梗,让陆德言去干,杨忠又岂会善罢甘休? 再牵扯夺嫡之争,就是一团乱麻了……而大战在即,要是叶护提前进攻,士兵连兵器粮食都没有,又怎么打? 一念至此, 李庆感觉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于是沉声说: “好!” “就依老将军所言!” “此事,便由老将军坐镇京畿,以军令通行全国!各州驻军全面动员备战!违抗者,杀无赦!” “朕再设十三道巡回廷,由四个皇子和朝廷重臣挂帅,先斩后奏,分赴各地,务必在三月内,将亏空的军需弥补!” “老臣遵旨!” 宇文赞重重叩首,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安国仁、萧羽也松了口气—— 宇文赞坐镇全局,督率各州驻军备战,声势必振! 杨忠、陆德言的那些党羽就不敢违抗了, 这时四个皇子带着重臣巡回全国,携先斩后奏之威,多半就能弥补亏空,至少也能收回一半吧…… 如此,叶护要是突然南下,也能扛上一阵子吧? …… 次日, 未经朝会商议,甚至在杨忠与陆德言两大巨头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道明诏颁布天下,可谓石破天惊。 备战! 整顿吏治! 诏令措辞之严厉,竟是前所未有。 前征西大军将、老将宇文赞坐镇京畿,皇宫力士与御史台精锐尽出,组成十三个巡回廷尉司,由重臣挂帅,奔赴全国。 各地驻军即刻进入全面备战状态,严阵以待,敢违抗者,杀无赦! 如此措辞,已经多年未见,其凛冽的军威,就算是妇孺小儿,也明明可知。 而最引人瞩目的,仍是四位皇子,李泰、李恪、李贞、李然也要各领了一支巡回队伍,分赴四道。 不同以往,这次的目的非常清晰明确—— 务必在三个月内,彻查军需相关的贪墨,并将亏空弥补! 于是, 朝野剧震!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 让皇子亲自带队查贪腐?十三道巡回廷,同时动手,还要在三个月内弥补军需亏空?这哪里还有假的?一定是暴风雨了! 一时间, 各种惊悚的传言开始四起—— “听说了吗?咱们大乾的武库,早就被蛀虫们啃空了!” “何止武库?粮仓里的米都能饿死老鼠!” “完了,完了,北胡人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还不是两个老贼的党羽干的……” “嘘!” “……” 漫无边际的流言,以及突如其来的明诏,让杨忠和陆德言彻底慌了…… 毕竟, 这天底下的官,除了他们世家一系的,便是新贵科举一党的。查来查去,根子不还在他们二人?这把火,终究是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况且,两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尚书令,而皇上事先竟然都不说一声?足见对二人已经极为不满了。 隔日, 杨忠与陆德言不约而同,上疏请旨,请求回避。 名为避嫌,实则置身事外以图自保。 李庆自然是准了。 数日之后, 两位大佬双双“置身事外”的消息传遍全国官场。 朝野间的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 连杨令公和陆相都退缩了? 天下官吏又有谁能跑得掉?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吏们,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 第83章 何止两难?简直是千难万难 与此同时, 杨忠、陆德言虽然退居府中,却无法闭门谢客,那些门生故吏是翻墙也要爬进来的。 他们二人一开始还把他们赶出去,但过了几天也就认命了,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次彻查,绝不仅仅是反腐那么简单。 皇帝借老将军宇文赞之势,行霹雳手段,更让几位皇子入局……这会不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大清洗? 两伙人很快就陷入囚徒困境—— 这次抓人,不是抓杨忠的,就是抓陆德言的, 已经是你死我活。 这次就是世家和新贵的胜负手! 于是, 杨忠和陆德言也只能暗中布局,指点门生故旧,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身。 “务必小心谨慎,账目要做干净!” “尤其要防着对家的人,他们必定会趁机落井下石,栽赃陷害!” “真不行,就花钱买命……” “巡回廷尉有先斩后奏之权,不可硬抗……” “……” 一道道密信,一个个门生,带着各自的算盘,在数日后匆匆离开京城,奔赴各地。 他们要赶在巡回廷尉司和皇子们抵达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抹平痕迹,逃避追查。 一时间, 整个大乾王朝的官场,从京师到地方,都弥漫着不安情绪。 …… 诏书下来的那天,李然感觉刚清静没几天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得! 好日子总是这么短暂啊…… 此时,他正漫步在王府后山的幽静小径上。 徐茂恭和黄鹤一左一右陪着,黄鹤摇头晃脑,还在琢磨着写一首长诗,名为《骏府饮宴歌》,把最近的事写进去,传之后世。白剑则像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几步开外。 徐茂恭则脸色凝重,想着如何开口劝说主公。上次那场“无目的宴会”后,他结识了不少高官显贵,消息灵通了不少,深知此次非常棘手。 “殿下,” 徐茂恭见李然停下来,眺望远方,于是抓住机会劝谏:“此次非同小可啊,属下近日结识了一些朝中显贵,据他们说,此次乃是宇文赞和皇上密谋定计的,连杨忠和陆德言都毫不知情……” 他见李然果然脸色沉下来了,又说:“故而,此次绝非雷声大雨点小,而是一场真正的风暴啊……” 嗯嗯, 李然也不得不同意—— 宇文赞和父皇定计,那就绝不是说着玩的了。 其实,对军备废弛的情况,他从雨化田血滴子那里得到情报,要比朝廷所知的更加糟糕。眼下的大乾,不要说跟北胡一战,就算是剿匪,也不从心了。 如此形势之下,宇文赞提出整顿,势必就要用军令执行,谁也阻挡不了了。 这时, 徐茂恭又说:“据说,皇上已经授予了巡回廷尉先斩后奏之权,可以就地正法!同时各州都要备战,可想而知,此次雷霆万钧,谁也阻挡不了了……” “殿下,陆德言、杨忠两边,势必万分惶恐,皇子卷入其中,凶险万分,殿下千万要小心应对啊!” 嗯嗯, 李然听得脑门嗡嗡的。 说实话,这些破事儿,他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打仗?反腐?关我屁事?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在王府里搞点行为艺术! 但眼下的形势,却已经躲不开了—— 父皇这命令一下,不去也得去。 最麻烦的是,这次陆德言和杨忠都被蒙在鼓里了,高压之下,他们势必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来蒙混过关,案子就很难查清。 加之,此次巡回的目标也非常具体而明确:把那些被贪掉的军需物资给吐出来! 这就意味着,必须得罪人。 而且不是得罪一个两个,很可能是一大片。不抓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这事肯定糊弄不过去。 可问题又来了—— 抓谁? 怎么抓? 抓了杨忠的人,陆德言那边肯定拍手称快,但自己就等于站队到了世家那边。 抓了陆德言的人,杨忠那边估计要给自己送锦旗了,但自己又成了新贵寒士党的打手。 如果案子能查清还好,一旦出现冤假错案,还可能激出“官变”。官变可比民变凶险多了。 可以说,这次无论怎么做,都等于事实上被强行按头选边站队了。从此以后,就得真刀真枪地卷入那该死的夺嫡旋涡里,再也别想清净。 唉…… 难啊…… 李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次真的是形势逼人,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那依你们看,该当如何呢?” 徐茂恭刚才就想好了,此时沉声说: “殿下,为今之计,唯有快刀斩乱麻!” “下地方后,无需顾忌太多,直接抓捕涉案官员,严刑拷问,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 “如今各州驻军皆已进入备战状态,有军令震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将亏空的军需弥补个六七成!” “然后,两边的人都要抓,人数也要相差不多,如此才能不偏不倚,不会落下口实……” 快刀斩乱麻? 难啊…… 李然摇摇头:“老徐此计看似简单有效,实则后患无穷。” “你想啊,世家与寒士两派在朝堂之上争斗不休,地方官场更是盘根错节,到时候互相撕咬,真假难辨……” “若是不慎冤枉了任何一方的人,岂不是要被扣上站队某一方的帽子?后患无穷啊。” “何况,严刑拷打,必定屈打成招,冤假错案一大堆,以后甩也甩不开……” 嗯嗯, 徐茂恭也只能点头,喟然说:“朝廷太急,此事难办啊……” 这时, 黄鹤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说:“殿下或许可以实行赎买之法?” 哦 ? 李然和徐茂恭同时看过来。 “殿下可让他们自行筹措银两,弥补亏空,若能补足一半以上,则可网开一面!如此,则能快速弥补亏空!” “至于那些不愿出资者,当然就只能是他们背黑锅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杨忠的人,还是陆德言的人,全都没话可说,谁没钱,谁背锅,天经地义,也怪不得别人了” 哦…… 这样啊。 第84章 “睡眠测试”,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李然感觉此策有可取之处—— 就是看钱! 钱这个东西,最是神奇! 到时候没钱的人,被抓了也只能认命,倒是没有什么后遗症,毕竟,谁让你没钱呢?你又贪污,又没钱,当然是你倒霉! 只不过,朝廷还说了要整顿吏治,如此一来,岂不是纵容他们贪污?李泰、李贞一参,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 徐茂恭也正好想到这里,说: “小黄此计不可……” “朝廷此次明诏天下,意在整顿吏治,肃清贪腐之风,若仅仅以赎买了事,岂不是与纵容贪墨无异?” “届时,那些贪官污吏必定会认为殿下软弱可欺,甚至反咬一口,诬陷殿下与他们沆瀣一气,借机敛财!”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殿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嗯, 李然一下也凛然—— 是啊! 要是赎买,到时候难免被说成跟贪官同流合污。 自己手里那么多钱,到时候又被说成是贪污来的,别到时候被朝廷抄家了…… 两人的方略皆不可行,李然也暂时不去想了,四个人漫无目的在山上走了一圈。 回来后,李然又让黄鹤把《骏府饮宴歌》写出来,一看果然是大作,充满了仙侠浪漫气息,把李然写成了世外高人、偶染红尘,游戏人间…… 徐茂恭也叹服不已,连声说:“小黄此诗必定流传后世啊……” 白剑看了一会儿,嘴角竟然也不觉莞尔。 …… 无极堂里, 一边慢悠悠品着黄鹤的新诗,一边浏览系统,却晃荡着就睡着了。 下午睁开眼睛,脑海里,一个“半整活、半动真格”的念头,却慢慢清晰起来—— 吏治,的确要整顿。 该抓的人,也一个都不能少,还得抓得精准,绝不冤枉好人。 贪墨的军需,自然也得让他们吐出来大部分。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那就是—— 睡眠测试! 就像他李然刚才美美睡了一觉,就是因为心怀坦荡,心里没鬼,自然就睡得香。 因此,下去之后,只要用“睡眠测试”,就一定能精准找出贪污军需的人。 原理也很简单——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面对朝廷的雷霆之怒,面对先斩后奏的巡回廷尉司,面对三个月内必须弥补军需亏空的死命令…… 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要是能睡得着,那才是见了鬼了! 睡不着?那就证明心里有鬼! 一抓一个准,简单,高效,还绝对公平公正。 无需大动干戈,无需严刑拷打,更无需卷入他们两派官员无休无止的相互撕咬之中。 更因为这种方式非常抽象、奇葩,惊世骇俗,所以,两派官员的种种伎俩也无法施展, 不管是杨忠,还是陆德言,也都没法说他李然有什么倾向性。毕竟,这是无差别的“测试”,不是屈打成招,并没有针对谁。到时候口供、证据拿得出来,也不能说他李然站在那一边了。 当晚, 李然把徐茂恭、黄鹤叫来,简单说了自己的构想。 徐茂恭听得似懂非懂, “殿下,这睡眠测试?是否妥当?此次非同一般,若是无效,三个月一过,可就来不及了……” 黄鹤却非常赞成,忍不住说: “殿下妙计!” “此事最大隐患,是被杨忠、陆德言两派猜疑,还有嘛,自然是定王、雍王那边了……咳咳,殿下此举,直指人心,定然有效!且不温不火,不得罪人,还能掩人耳目,世人但见惊世骇俗,议论纷纷,就算有人想使坏,却也无从下口……而与此同时,殿下已经悄然把事情办了……” “实在是高明!太高明了……” 啊? 徐茂恭看看两人,忽然感觉自己不会了。 …… 与此同时, 气氛肃杀的定王府中,李泰来回踱步,难掩心中振奋。 无他, 父皇的雷霆之怒,恰是他的青云东风! 如今北胡蠢蠢欲动,大战在即,不久就有可能挂帅出征,立下军功。更妙的是,此时恰巧爆出军需贪墨大案,简直天遂人愿! 此次时间紧急,追回军需乃是头等大事,朝廷辞令严苛无比,如此高压,正好是法家大显身手的时候。 到时候朝野就会明白:关键时刻,还是看法家,看他李泰! 这时, 马周见他满脸兴奋,想到此次实在是天赐良机,也含笑说:“殿下,机会难得啊。大乾如今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去沉疴!此次彻查,正可让朝野看看,到底还是法家奏效!” 嗯嗯, 孔达也附和说:“再者,杨忠、陆德言两党盘根错节,寻常手段难以撼动。如今陛下震怒,又有宇文老将军坐镇,我等正好借此机会,以雷霆之势,打服那些地方官吏,一举立威,奠定储君之声望……” 然也! 李泰缓缓坐下,心情稍稍平复,平静说:“此次也要筹措妥当,不可打无准备之战……恐怕要多带些人手去,额……” 正要说下去,门外传来通报—— “殿下!张先生回来了!” 张先生就是张玄素,李泰的法家领路人,大乾的法家大师,刚刚丁忧结束,已经从河州赶回京城了! “出迎!” 李泰大喜过望,唰的一下站起来,暗叹天助我也!有了张玄素,此次必定马到功成! 很快, 李泰拉着张玄素进了中堂。而张玄素此次丁忧结束回京,路上也听闻了军需贪墨之事,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此时刚刚坐定,张玄素就直入主题,娓娓说:“殿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军需贪墨,动摇国本,必须以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挽回损失!” 嗯嗯, 马周、孔达与他相识已久,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当年景裕帝登基,此人就力排众议,立下奇功,此番丁忧回来,实在是及时之雨。 “那,张先生,如何雷霆一击呢?” 马周给他斟酒,满怀期待的一问。 “殿下,两位,要想在三月内奏效,唯有循名责实之法!” 循名责实,乃是法家的基本功,三人也都了然于胸,于是静待他的下文。 “殿下此去,可将各州武库、粮仓的历年账册、出入库记录,与相关所有人员之供述,一一核对,如此则奸迹昭彰,无所遁形。” 第1章 抽象整活系统? 大乾王朝,景裕二十六年,春。 京师,大青湖。 湖畔名楼之上,一场奢华的皇家诗会意兴正酣,而觥筹交错之间,却也暗藏机锋。 毕竟, 这场诗会,暗地里也是皇子们争夺储君的一场较量。 此时, 大臣献诗完毕,轮到今天宴会的压轴节目—— 诸皇子比诗。 皇长子李泰,气度沉稳,上来就是一首《歌以咏志》,套用了父皇年轻时的成名作,一下子赢得满堂喝彩! “好!好诗!” “大有乃父之风!” “英武有为之王!” “……” 皇长子李泰团团作揖,脸上丝毫不动,显得十分干练沉稳。 景裕皇帝李庆看着他青春年少,一下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忍不住捋须感慨。 接下来, 二皇子李恪的一首《观江》,三皇子李贞的一首《边塞行》都很有章法,也充满青春进取的气息。 群臣和宾客反复吟哦,深感陶醉。 终于, 闻名遐迩的四皇子李然登场了。 此时, 所有人看着他那副“神游物外”的表情,有的已经忍不住嘴角泛起了笑意。 无他,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四皇子,有点……与众不同。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李然端着酒杯,缓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远方波光粼粼的湖面。 沉吟一会儿, 他用一种充满生机盎然的语调,轻声吟哦起来: “大青湖,青湖大!” 哦? 这样啊? 所有贵宾都感觉麻了一下—— 但凡作诗,用这样的开头,不是高手,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于是, 所有人等着他的第二句。 “大青湖上有……蛤蟆!” 啊? 什么? 蛤蟆? 噗嗤! 所有人瞬间被雷了一下! 许多行家就在想—— 这个恐怕不好结了吧? 哪有蛤蟆入诗的? 而下一句,直接让人所有人破防—— “一戳……一蹦跶” 轰! 全场寂静。 落针可闻。 紧接着,满座高朋之中,笑出了猪叫声。 “哈哈哈哈……” “这……这是诗?” “四皇子真乃……真乃奇才啊!” “这蛤蟆……戳它还蹦跶……哈哈哈哈……” 不少贵妇小姐,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 就连一向严肃的景裕皇帝李庆,也差点破防,失态大笑。 几位皇子更是面面相觑,但也暗自庆幸—— 这个活宝看样子是不想争了…… 李然却一脸欣喜,好像沉浸在了诗歌的童趣之中,那副标志性的“神游物外”的样子,此时更加传神。 …… 黄昏,御书房。 景裕帝李庆与几个心腹大臣又笑了一会,才谈到正题。 李庆慨然说:“诸位爱卿,今日诗会,你们也都看到了。朕的这几个儿子啊,实在让人头疼……” 大臣们赶紧躬身,再次赞叹—— “皇子们惊才绝艳,正是大朝气象!” “皇子们个个人中龙凤!” “皇嗣昌盛,我大乾之福啊……” “……” 李庆却摆摆手,喟然说:“朕的子嗣,朕知道……只是那个老四……” 顿了顿,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喟然说:“唉,算了,不提他了……” 他想起来,三年前一场大病,老四就变成这样了,原来是多么靠谱的一个人啊。这几年却成了这样? 实在让人爱恨无端,感慨万千…… 这时, 大内总管安国仁忽然说:“陛下,四皇子虽然性情……独特,但臣以为,这或许也是一种过人之处吧?” 他素来知道,皇上其实很喜欢这个“独特”的四皇子,今天诗会上那首“蛤蟆”看似丑陋,其实也不乏匠心,算得上一首风格独特的好诗。而这几年皇上为这个四皇子也操心不少,今天正好劝慰一番。 “哦?何以见得?” 李庆心头一喜,想起“一戳一蹦跶”,又忍不住哑然失笑。 安国仁却正色说:“陛下,四皇子看似荒诞不经,时常……神游物外……但是,古来大智若愚者,往往类此啊!” 嗯嗯, 几个大臣纷纷赞同。 哦? “大智若愚?” 李庆喃喃几句,又不觉哑然失笑。 这时, 御史大夫萧羽也附和说:“陛下,四皇子今日所作之诗,看似粗鄙,实则颇有……额……颇有童趣啊!” “童趣?” 啊呵, 李庆笑了出来,摆摆手说:“好了,好了……朕也并非真的要你们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接着说:“朕百战多病,为了江山社稷,也要早早立下储君……而朕也说过,每个皇子都有平等机会……但是,朕也要声明,朕要的是一位能安邦定国的皇子!” “陛下圣明!” 众人一起行礼。 “因此,朕决定,明日大朝会,就考校一下他们的治国之能。到时候,是龙是虫,高下立判,他们也好各安天命!” “陛下圣明!” …… 与此同时, 李然的骏王府里,宽大却不失雅致的书房里,透着一股子简约到近乎“家徒四壁”的味道。 这是因为李然认为“极简主义”才是审美的极致,从而拒绝一切过度装饰的结果。 此刻, 李然与侍卫白剑、门客黄鹤、詹事徐茂恭相对而坐,仍是一副神游物外的情态。而三个手下想起白天的诗会,脸上时不时流露出尴尬之色。 李然笑了笑,也很理解他们,毕竟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其实是个穿越人。 三年前穿成了大乾王朝四皇子。 这三年里,锦衣玉食,声色犬马,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从来不用为生计愁苦,还有大量的闲暇去“思考”,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可他心里清楚,夺嫡之争早已暗流涌动。在几位皇子中,他既无显赫的母族,也无军功的加持,想要在这场残酷的竞争中活下来,难! 所以, 为了自保,他只能选择“装傻”。 今天诗会上,他故意吟了一首“蛤蟆诗”,就是为了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 本皇子胸无大志,只想做个快乐的咸鱼! 你们争你们的,别带上我! 可谁曾想,父皇李庆非要让每个皇子都有机会。 这就麻烦了! 明天朝会,考校治国之能,这可怎么糊弄过去呢? 总不能真去争那个位子吧? 那不是找死吗?! 正在这时, 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气质与众不同,抽象程度爆表,抽象整活系统已激活,请问是否绑定?】 第2章 我真的不想夺嫡 李然一愣。 系统? 赶紧打开,只见上面写着: 【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成为一代抽象大帝!】 【只要宿主做出符合‘抽象’、‘整活’定义的言行,就能获得奖励!】 【奖励包括但不限于:财富、军队、科技、情报……等等。】 【另,本系统还收集‘无语值’,可用于抽奖,奖品绝对惊喜……】 我擦! 这系统,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啊! 至于当皇帝…… 那就呵呵了…… 当皇帝有什么好?累死累活不说,还得防着兄弟、防着大臣、防着老婆……哪有当个咸鱼王爷来得自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过了明天朝会这一关。 他想了一会儿—— 既然要“抽象”,那就“抽象”到底! 就献上一个抽象系的“治国方略”,整一个大活。 既可以让别人放松警惕,也可以看看系统到底管不管用? …… 这时, 皇长子李泰的定王府中,灯火通明。 作为一个从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李泰带着詹事孔达,从黄昏时分就思考到现在。 对比了好几个版本,两人终于定下了一条法家路线,认为最符合时局的需要和父皇的期待。 这时, 李泰感觉万事都妥了,忽然又想起那首“大青湖,青湖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你说,老四那首诗,真的没有一点深意?” 额, 这个? 孔达想了想,缓缓说:“有没有深意,臣看不出来,可这首诗,不能说没有匠心啊……” 嗯嗯, 李泰沉默一会儿,忽然又说:“孔公啊,三年前的李然,可不是这样的……” 哦? 孔达一愣,感觉是在提醒自己,于是脱口而出:“殿下是说……他在……韬光养晦?” 李泰看着窗外的夜空,重重地点了点头。 啊? 孔达当场倒吸一口凉气,脱口说:“要是真是如此,那四皇子的城府,未免就太深了!” 是啊! 李泰回过头,莞尔一笑说:“所以,不得不防……” 他深知,历来皇位之争十分残酷,绝对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 古往今来,因韬光养晦而胜出的有名帝王,数不胜数,岂能大意? “殿下英明!” 孔达立刻躬身说:“臣这就去安排暗桩,密切监视骏王府的一举一动!” “嗯。” 李泰点点头,交给了他一块令牌。 …… 次日清晨,朝会大开。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皇帝李庆高坐龙椅之上,威严无俦。 待所有朝臣都进入状态,他缓缓走下龙椅,在殿中踱了几圈,才朗声说: “朕昨日说过,立储乃国之大者!诗才固然重要,但大乾更需要的一位能治国安邦的储君!因此,今日朝会,朕要考校诸位皇子的治国之能!” 说罢, 他龙行虎步,再次走到陛台,大声说:“今日考校,诸位皇子皆可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列位臣工,亦可共同参详,为国献策!” 话音落处, 群臣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稍后, 四位皇子齐齐出列,向着文武百官深深一拜。 此时, 他们全都穿着冕服,显得气派非凡。 皇长子李泰,沉稳英武,颇有乃父之风。 二皇子李恪,风流倜傥,才华横溢。 三皇子李贞,沉着冷静,富有韬略。 而四皇子李然…… 一副神游物外的标志性表情,在这殿陛之间,却像是游山玩水一样,自然流露出一种超脱之感。 群臣想起他昨天的蛤蟆诗,几乎又忍俊不禁。 这时, 丞相陆德言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绢,高声念道: “问,治国之要,当如何?” 洪亮清澈的声音,念出了非常简约的考题。 简约,而不简单…… 它考验的不仅仅是皇子们的才学,更是他们的眼光、格局和志向。 话音落处, 大殿之上,一片寂静。 …… 皇长子李泰率先出列。 他准备充分,早已胸有成竹,此时一开口,就充满了自信。 “父皇,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信赏必罚,树立权威!” “所谓,纲举则目张,万事定于一尊,则全盘皆活……” 口若悬河中,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将法家思想的内核讲得淋漓尽致。 但核心要点只有一个:抓权!将大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群臣不得不赞同这番过硬的逻辑,但同时也有点担忧:如果他继位,日子肯定就不好过了。 但仍有不少人察看皇帝的脸色,已经忍不住纷纷叫好…… “果然有乃父之风!” “是啊,鞭辟入里!” “治国之要,一针见血……” “……” 二皇子李恪、三皇子李贞也忍不住鼓掌,显得为自己的兄长而自豪。 这时, 皇帝李庆微微颔首,对抓权这一点非常认同,但随即又有一丝担忧—— 老大这性子,再加上法家,恐怕就过犹不及了,未免会刻薄寡恩。 若是为君,守成固然没有疑问,但也会埋下隐患。 紧接着, 二皇子李恪出列。 他一派风度翩翩,潇洒自如,给人一种温润的感觉。 “父皇,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无为而治……” “所谓,我好静而民自正,放任自由,才是安邦之至理。” 娓娓道来中,他引述老庄学说,主张顺应自然,无为而治。处处显得非常宽仁,一派贤德气象。 啪啪, 啪 零星的掌声响起,也有人脱口而出,说二皇子仁慈之类的,但那些也都是李恪的党羽。 更多的人却在暗自摇头—— 大乾承平日久,百弊丛生, 二皇子的想法未免太过理想化了。 如今的大乾,若是再宽纵无为,恐怕就要出事了。 况且, 当今圣上锐意进取,年轻时就已经达至“中兴”,又怎么会喜欢“无为”呢? 许多人偷偷看向宝座上的皇帝,却见李庆果然只是笑了笑,一脸不置可否的神色, 这时, 李庆的确有些感慨—— 老二这性子,还是太软了些…… 朕已经够宽纵了,他要是再来个“无为”, 这大乾非倾覆不可。 …… 很快, 三皇子李贞紧随其后,昂首阔步,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以为,‘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哗! 啪啪啪啪, 洪亮清澈的声音方落,李贞还没有详细解释,满堂就已经彩声一片。 紧接着,李贞条分缕析,指出一个非常惊悚的观点:皇室独揽大权,风险太大。而士大夫与皇室几十年来风雨同舟,就应该多共担责任…… 于是, 啪啪啪啪, 掌声不绝! 满堂官员们兴奋不已,不少科举士大夫出身的官员,更是激动莫名,眼中一片灼热—— 太让人振奋了! 如果皇帝放下架子,与士大夫同体,则黄金时代就一定降临啊! 第3章 既然以德服人,那当然就要赏赐美女咯 但这时, 李庆和安国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 老三这话,是在公开拉拢百官世家了…… 他自知不是老大李泰的对手,干脆就豁出去了吗? 想到这里, 李庆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这些皇子已经不掩饰野心了…… “老四呢……他会说什么?” 李庆失望之余,忽然想起了还有一个老四。 这时, 随着丞相陆德言一声“四皇子请陈说治国之要”,所有人都看向了神游物外的李然。 而此时, 李然真的有点慌,不知道自己的活,能不能整?整了会不会出事? 这时他在想—— 他们一个是法家,讲究集权,一个是道家,讲究放权,还有一个儒家,要分权。 那我这个梗算什么呢? 会不会惹怒了父皇? 李然本来已经想好了,可众目睽睽之下,忽然又有点不敢说了。杵了一会儿不吭声,许多人看他一副神游物外的样子,一个个想笑又不敢笑。 这时, 他抬眼见父皇非常期待,于是壮起胆子,想着自己的点子应该会有很好的效果—— 以德服人! 虽然是个老梗,但此时正逢其时啊! 咳咳, 于是, 李然清清嗓子,朗声说道:“儿臣以为,治国之要,在于——以 德 服 人!” 啊? 什么? 以德服人? 哗的一下!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刚才还在一脸期待的皇帝李庆,此时也忍不住咧嘴笑了。 咳咳, 丞相陆德言一脸严肃,扫视一圈,很认真地问:“那,请问四皇子,还有吗?额……何谓以德服人啊?具体又要怎么做啊?” 额, 这个? 李然心想:我怕说出来,你们受不了啊…… 额, 他清清嗓子,朗声说: “以德服人,所谓‘德’,乃是天地运行之大道,阴阳交合之至理,宇宙本源之精粹!” “阴阳交泰,就不以威势慑人,却能让人心悦诚服;润物于无声之中,却能化解一切戾气。” “故此,阴阳和谐交泰,则群臣得安;群臣得安,则天下太平;天下太平,则四海归心。此即以德服人之治也!” 嗯嗯, 有点意思…… 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就是有点……太飘了吧! 云山雾罩? 群臣看着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但又说得云山雾罩,听起来似懂非懂的样子。 丞相陆德言自诩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可此刻也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于是, 他小心翼翼地问:“四皇子,那……具体施政,又该如何呢?” 这时, 李然忽然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没听懂吗?我已经说了啊?你怎么还问啊? 额, 这? 陆德言干咳一声,又问:“请问四皇子,以德服人之治,该如何施行啊?” 是啊! 该怎么做啊? 满场几百号人全都看过来,表情跟陆德言一模一样。 这时, 李然脱口而出:“咦?我都已经说了啊!这,很简单啊,阴阳和谐,那当然是给群臣百官赏赐美女咯!” 什么? 轰! 这……这都什么啊? 以德服人,跟赏赐美女,这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吧? 什么神逻辑啊? 这,搭得上吗? 这哪跟哪啊? 与此同时,李然的视野中,不断出现一连串的提示: 【无语值+100】 【无语值+200】 【无语值+100】 咳咳, 李然见群臣一片懵逼,立即严肃起来,朗声说: “诸位,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以德服人,就是要让人‘有所得、有所安’。何为安啊?有女则安。而‘所得’之中,最紧要的,当然莫过于阴阳调和。” “试问,还有什么比美女更能让群臣阴阳和谐呢?” “只要阴阳和谐了,群臣自然心满意足,心无旁骛,感激朝廷……” “心满意足,他们就不会有非分之想,不会有贪婪之心,更不会有谋逆之意。” “如此一来,朝廷自然安定,天下就自然太平了不是?” “因此,赏赐美女,乃是以德服人的关键,是治国安邦的不二法门!” “至于法家、道家、儒家,都不过是舍本逐末,缘木求鱼罢了!” “他们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却忽略了阴阳协调才是天地人三者的根本大道!” 嗡…… 滔滔不绝中,全场所有人,此时脑门上都嗡嗡的……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楚,可连在一起,怎么就糊涂了呢? 这,真的能连上吗? …… 皇帝李庆愣在当场。 感觉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怎么就扯到一块儿去了?” 李庆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三年前的李然,那时候的李然虽然也有些跳脱,但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难道……真的是为了藏拙? 可这也藏得太过了吧! 李庆心中一动,莫非这孩子真有什么隐疾? 不行, 回头得让太医好好给他瞧瞧。 …… 皇长子李泰原本也在大笑,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给群臣官吏赏赐美女,听起来不着调,但实际上非常露骨的拉拢啊! 这一番心机,比李贞那种遮遮掩掩的还要厉害几分! “装的!一定是装的……”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想用这种方式韬光养晦?未免也太小瞧我了!” 一旁的李贞则始终面无表情。 他没有笑。 因为他从李然看似荒诞的言论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给大臣赏赐美女……这不就是变相的拉拢吗?” 一念至此,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李然的提议,竟然与自己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有几分相似之处?! 甚至, 李然的做法还更加直接,更加露骨! 自己还只是遮遮掩掩地说“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李然却直接说送美女…… 那就是告诉他们:他要是继位,就会跟大家穿一条裤子了…… 哼! 李贞鼻子里嗤了一声,心中有了计较—— 这老四! 一定跟某些世家已经达成共识了…… 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 朝堂之上,一众大臣也是面面相觑。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强忍笑意,有人则是一脸茫然。 “这四皇子……莫不是失心疯了?” “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这是哪门子的治国之道?” “荒唐,简直荒唐!” “嘘……小声点!” “不过……这四皇子平日里就有些……与众不同,倒也符合他的性子。” “嘿嘿,这场子,是给他砸了……” “四皇子啊,你怎么总是整些有的没的……” 第4章 不可能!他一定是装的! 这时,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群臣都被李然的“以德服人赏赐美女”论雷得外焦里嫩,场景喜人。 “咳咳!” 丞相陆德言赶紧清清嗓子,朗声宣布: “四位皇子的治国之策,各有千秋!诸位大臣回去后,要细细品味,认真评等,三日后提交,由陛下亲自定夺排名!” “遵命。” 群臣再也不敢笑了。 而与此同时, 李然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清脆感人的叮叮声: 【叮!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发布抽象治国理念”,奖励:血滴子100人!】 【叮!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天际,达到惊人的860点!距离抽奖只差临门一脚,请宿主再接再厉,继续抽象!】 啥玩意? 血滴子? 怎么那么触目惊心啊? 真的让我夺嫡? 李然心中一阵哀嚎——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的不想夺嫡啊!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个咸鱼皇子,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可这系统,偏偏要逼着我搞事情! 这日子,没法过了! …… 回到御书房, 李庆、安国仁、萧羽三人仍在回味着刚才的朝会。 李庆把玩着手中的虎镇,娓娓说:“老大和老三,一个主张严刑峻法,一个主张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倒是颇有意思……” 他的言下之意,安国仁和萧羽也很清楚—— 这两人是杠上了! 将来的夺嫡之争,也就是这两个人的事。 安国仁点了点头,立刻站在李泰一边,说:“皇长子有雄才大略,三皇子有容人之量,都是可造之材。” 嗯嗯, 萧羽也说:“皇长子见识英明,可堪守成……不过,依臣之见,四皇子才是最让人捉摸不透的。” “哦?” 李庆来了兴致, “何以见得?” 萧羽微微一笑:“四皇子今日之言,看似荒诞不经,却又有一种……一种高深莫测之感……臣是以捉摸不透啊。” 嗯嗯, 安国仁也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说:“萧大人说的是,老夫也觉得,四皇子似乎颇有韬晦之意……并非一味胡来啊!” 哦…… 李庆陷入了沉思—— 这个老四,从小就聪明过人,可谓非常靠谱! 若不是担心废长立幼引发混乱,他早就立储了。 可不知为何,三年前突然性情大变? 说话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罢了,罢了。” 李庆摆了摆手, “既然难分高下,就让他们去做点实事吧!到时候就分得清楚了……” “陛下英明。” 两人躬身一拜。 …… 此时, 定王府正堂,气氛凝重。 皇长子李泰端坐上首,面沉如水,反复衡量,感觉自己今天至少没有输。 这时, 孔达见他脸色缓和下来,上前说:“殿下今日之策,切中要害,直指‘治国之要’在于‘权’,臣当时偷看陛下,见陛下也深以为然啊……” “嗯。” 李泰微微颔首,他当时也看到了。 但侍读马周却面露忧色,拱手说:“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李泰示意。 “殿下今日虽得陛下赞许,却也因此得罪了朝中百官与各大世家啊!” 马周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大乾江山,乃是皇室与世家共同打下。二十年前,陛下开科举,广纳贤才,朝中新贵亦是日益崛起。这两股势力,皆不可小觑。殿下今日之言,只有陛下,而无世家百官……臣当时察看,见有些人颇不以为然啊……” 然也! “马侍读所言极是!本王确有疏忽。” “无妨,殿下。” 孔达接过话茬,“此事易尔。稍后,待老臣与马侍读分头行动,备上厚礼,亲自拜访各大世家与朝中新贵,跟他们解释清楚便了!就说殿下今日之言,乃是为了在夺嫡,并非日后真正的施政方略。” 李泰点头应允:“如此甚好!有劳二位了。” 议完此事, 众人又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几位皇子身上。 孔达鼻子嗤了一声说:“二皇子李恪,主张‘无为而治’,迂腐不堪,不足为虑。” “三皇子李贞,提出‘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倒是有些心机。不过,他根基尚浅,难成大器。” 马周也补充道。 “至于四皇子李然……” 孔达说到此处,不禁摇头失笑, “今日朝堂之上,他那番‘以德服人,赏赐美女’的高论,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哈哈哈, 两人笑了好几回了,这时再次忍俊不禁。 但李泰却只是莞尔敷衍,随后面露忧虑说:“你们真以为,老四是个蠢货吗?蠢货会说送美女吗?” 他当时看得清楚:不少臣工都面露喜色…… 啊? 这? 话音落处,两人也都觉得不好笑了—— 是啊! 他说给群臣百官赏赐美女,这话一点也不疯! 因为但凡说的再云山雾罩,最后落地下来,却是最现实的东西。 这种人,真的傻吗? 这时, 李泰娓娓说:“老四自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性情大变,行事诡异,言语荒诞。可你们仔细想想,他今日那番话,看似荒谬,实则暗藏玄机啊。所谓‘赏赐美女’,看似无稽之谈,实则是在向世家与新贵们抛出橄榄枝。此举,不可谓不高明啊……” 嘶! “殿下所言甚是……” 孔达与马周对视一眼,皆是心头一凛。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骏王府的一举一动。若老四真有异心,本王绝不姑息!” 李泰眼中闪过一道寒芒。 …… 雍王府内,气氛同样凝重。 三皇子李贞端坐于书案前,眉头紧锁。 心腹大臣严信和窦宽侍立一旁。严信既是吏部尚书,又是王府讲经师傅,在朝中地位甚高。窦宽则是世家窦氏的年轻一辈,精明强干,也才刚刚崭露头角。另外还有一位王府詹事岑勉,则是王府的内务总管。 “殿下,微臣仔细看了,今日殿下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时,许多人都怦然心动啊……” 严信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笑了笑,接着又说:“他们必能领会殿下的深意……可以说,今日抛出此方略,殿下已经颇有赢面了……当真可喜可贺!” 嗯嗯, 李贞微微点头,却并无喜色。 这时, 窦宽也莞尔一笑,又进一步解释说:“皇长子李泰虽然得到了陛下的赏识,但他过于强调‘抓权’,必定得罪百官和世家……我们可以暗中推波助澜,就说他登基之后,会对新贵大开杀戒!如此一来,殿下的胜算就更大了!” 哈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 李贞也终于微微颔首。 第5章 给我这个干嘛?我不想夺嫡啊! 这时, 王府詹事岑勉又说:“至于四皇子李然……呵呵……此人行事古怪,言语荒诞,着实令人捉摸不透啊。” “是啊。” 李贞叹了口气,又踱了几步,才说:“他那番‘以德服人,赏赐美女’的言论,究竟是真是假?是装疯卖傻,还是另有所图?本王也拿不准啊……” 嗯, 岑勉本来就是提醒他,只是不方便明说,此时见他已经有了警惕,于是压低声音说:“殿下,臣以为,无论如何,都不可对四皇子掉以轻心!他若真是个蠢货,倒也罢了……可他若是在装傻,那才是我们最可怕的敌人啊。” 嗯嗯! 四人一起重重点头。 李贞当即拿定主意,大声说: “来人!传令下去,加派人手,严密监视骏王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 “是!” …… 此时, 骏王府书房,却是趣味盎然。 李然的门客黄鹤,侍卫白剑,还有王府詹事徐茂恭,三人围坐在李然身旁,一个个愁眉苦脸。想到今日主公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他们做下人的也是面上无光。 “殿下,今日朝会之上,您那番言论……实在是…唉……” 黄鹤已经憋了很久,此刻忍不住说出来,却又发现真的是无话可说。 “是啊,殿下。他们都笑死我们了!” 白剑也忍不住抱怨:“定王府的人!那都是下人啊,也在笑咱们!唉……殿下,下回能不能先透个底啊?” 透底? 李然哑然失笑,心想:我自己都还没底呢! 这时, 徐茂恭也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出来:“殿下,话说这‘以德服人’的方略,究竟是真是假啊?” 呵呵, “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方能迷惑众人。” 李然嘿嘿一笑,颇有得色。 啊? 三人顿时无语,想到摊上这么一个主公,又能有什么办法? 瞎聊一会儿, 李然也也不愿意多说,几个人就各自回去了。他的骏王府就是这样,没上没下的,大家都打成一片,也倒是充满了乐趣。 …… 很快, 夜深人静, 李然正要睡觉,耳边忽然叮的一声—— 【禀报主人:骏王府中,今日已混入了六名暗桩。分别是定王府四人,雍王府两人!】 嗯嗯, 果然来的快! 这奖励也够可以的。 他没想到,血滴子刚刚来了几个时辰,就查出了这些事情。 “看来,他们是不肯放过我啊……” “我都说了不争了!” “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呢?” 李然摇摇头,也感觉非常无语。 但看惯了网文的他,心里也门清—— 夺嫡之争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说杀,那是真的会杀人…… “雨化田。” “属下在。”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然面前,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密切监视定王府和雍王府。但凡他们要害本王,立即回报!” “遵命。” 黑影领命而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然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说:“不是我要跟你们过不去……是你们不放过我啊……” …… 数日后, 朝会如期举行。 皇极殿上,皇帝李庆高坐龙椅,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 御史大夫萧羽缓步上前,展开一卷明黄圣旨,朗声宣布:“诸皇子已至弱冠之年,理应分理国事,以观其能。先前既已考校治国之道,今则当验其实效。” “朕意已决,着四位皇子分赴剑州、永州、徽州、辽州四地,视察本年度科举事宜,并相机进言献策,以革除积弊。若能选贤举能,为国得才,朕必重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对此举真心赞同,山呼万岁。 随后, 四位皇子依次上前,当场抽签。 大皇子李泰抽中了永州。 二皇子李恪抽中了徽州。 三皇子李贞抽中了辽州。 轮到李然,自然就只剩下剑州了。 而剑州,是有名的穷山恶水,刁民遍地。 李然心中暗暗叫苦。 次日清晨, 皇帝亲率百官,于长安城外为四位皇子送行。 李然带着侍读学士黄鹤、侍卫首领白剑,以及骏王府詹事徐茂恭,一行人登上马车,踏上了前往剑州的旅程。 回望繁华的京城,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宁愿宅在家里睡大觉,也不想去剑州那鬼地方啊! 但圣命难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两日后,马车抵达剑州。 正值一年一度的科举会试, 剑州贡院内外,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来自各乡县的士子们,怀揣着“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汇聚于此,人数之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李然对国家大事向来不甚关心,自然也不清楚科举有何弊端,此时倍感头大之余,忽然想到身边还有个足智多谋的徐茂恭。 “徐先生,额,本朝科举,有何弊端?” 徐茂恭捻须沉思,缓缓说:“殿下,近年来科举之弊,有识之士多有谈论……额,大要不外乎考题陈腐僵化,多为八股时文,只需死记硬背,便可侥幸过关。如此选拔,所得多为庸碌之辈,鲜有真才实学之人。故而,自景裕二十年来,天下颇有议论。” 嗯嗯, 李然一听他说话就觉得很有道理,既然徐茂恭这么说,多半就不会错。 “那好,咱们就商议一下,看看如何兴利除弊……” “是。” 李然带着黄鹤、白剑三人在剑州贡院先转了一圈,只见前来应试的秀才足有数千人之众,其中大多数人,都显得呆头呆脑,毫无灵气。 李然不禁联想起了自己前世参加高考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感慨。 …… 夜幕降临,剑州驿馆内,灯火摇曳。 李然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慵懒。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分坐两侧,各自思索着白日所见。 “殿下,依臣之见,若要革除科举积弊,当从考题入手。”徐茂恭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如今的考题,过于陈腐僵化,八股取士,实难选拔真才。” 嗯呢, 黄鹤轻摇折扇,接口道:“徐兄所言极是。依我看,改换考题,可以从诗词歌赋入手,以观其才情,辨其志向。圣人曰,诗言之,绝对错不了!” 第6章 不按常理出牌,才能选到特殊人才 李然微微颔首—— 这两个建议,真的都很好。 好到非常! 好到……他根本不想采纳! 开什么玩笑? 真要按他们说的办,把那些有真才实学的人选上来,那还得了? 李泰、李贞还不认为自己是拉拢党羽?到时候就成了夺嫡了! 咸鱼生涯也就结束了。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得整点“抽象”的活儿,把这事儿给搅黄了! 想到这里,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你们说的都很对……不过,本王以为,我大乾朝,如今最需要的,并非寻常之才。” 哦? 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这话大有道理。 徐茂恭忍不住问: “那……敢问殿下,我大乾需要何等人才?” 李然笑了笑,很认真地说:“本王以为,我大乾如今最需要的,乃是两种人!” “第一种,坐怀不乱之人!” “第二种,不动如山之人!” 啊? 这? 什么意思?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再次懵逼。 “殿下……此话怎讲?” 徐茂恭感觉自己的学识忽然变得贫瘠无比。 李然嘿嘿一笑,娓娓说:“所谓‘坐怀不乱’,就是柳下惠啊,美女当前,丝毫不乱,不为所动之人。此等人,方能抵御诱惑,忠于职守。” “至于‘不动如山’,则是指那些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动声色之人!此等人,方能为中流砥柱,军民长城。” 哦……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感觉这话简直……太对了! 但是,这种人去哪里找啊? “殿下……那……具体如何甄别呢?” 黄鹤忍不住问道。 李然微微一笑: “此事易尔。明日,尔等如此这般……”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啊? 什么? 怎么能这样? 会闯祸的!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彻底傻眼—— 殿下这是要玩什么? 这可是会出大事的! “殿下……此举……是否……是否有些不妥?” 徐茂恭一时懵圈无比,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有何不妥啊?” “这……这……” 徐茂恭觉得自己本来有一脑子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们速速去准备吧!” “是……” 三人无奈,只得领命而去。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李然也很是无奈—— 我也没办法啊! 李泰、李贞盯着呢,我除了整活,也不能干别的啊。 …… 与此同时, 其他三位皇子也拿出了各自的科举弊端改革方略。 永州考场,李泰亲自到场,直接腾出一间格子棚,当成自己的办公场所,又调出永州的兵丁,让永州官场的人全都到贡院上班。 当晚,他亲自修改考题,将原本僵化的八股文题目,改成了“治国之要,在于信赏必罚乎”。也就是他在金銮殿的对策。目的当然是一目了然——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李泰?! 要想跟我的,就按照法家思路答题! 次日,李泰亲自阅卷,果然得到了一批“法家信徒”。 李泰、孔达相视一笑—— 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芸芸考生中,总有一些人是上道的! 很自然, 这些人被李泰钦点为举人,一夜之间就成了“定王门生”,鸡犬升天。 李恪则在徽州另辟蹊径。 他在原有的考试科目之外,又加了一门“考工”。美其名曰,要选拔“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才。 然而,事与愿违。 “考工”科的考场上,并没有出现李恪期待的能工巧匠。反倒是一些奇奇怪怪的四不像考生,让李恪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了这个“天才”的想法,评分时将考工踢出。 李贞在辽州的动作,则显得更加“文艺”。他在考试中增加了一门“诗赋”。希望通过这种方式,选拔出一批才华横溢的“诗人”。 结果,不出所料,辽州的考场上,涌现出了一大批“马屁诗人”。他们的诗词,无一例外地歌颂雍王李贞和皇帝李庆。 对此,李贞很满意。 因为他知道:根本性的改革,必定让自己树敌过多,这样折中考察诗赋,有一石三鸟之妙。其一,可以选出一批高级马屁精,这些人将来到了朝堂上,见风使舵,营造舆论,大有用处。其二,并没有得罪原来的既得利益,反而增加了一条上升门路。其三,他料定李泰一定会借机培植一批自己的法家党羽,那就针锋相对,网罗一批文艺喷子,看看到时候谁厉害? 次日, 各地考场的结果陆续传回了京师。 李泰的 李恪的“考工”科,则成了一场闹剧。 他不仅没有选拔出任何“特殊人才”,反而让朝廷上下看了笑话。 李贞的“诗赋”科,虽然选出了一批“诗人”。 但这些人的“才华”,都用在了拍马屁上。 对于朝廷来说,毫无用处。 …… 剑州贡院, 李然慢悠悠地踱步进入考场。 只见一个个小隔间里,考生们正襟危坐,或眉头紧锁,或奋笔疾书,皆是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 李然微微颔首,随即下令: “开始惊吓测试!” 白剑得令,立刻带着一大群黑衣人冲入考场。 他们有的抬着大罐子,有的拿着鞭炮,有的敲锣打鼓,一进场便是一阵喧嚣。 “咚!咚!咚!”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啊?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啊? “啊……!” 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不少考生吓得痉挛! 啪嗒啪嗒声中, 无数支毛笔落地! 许多考生惊声尖叫! 然而, 仍有极少数考生,虽然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埋头答题,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李然暗中观察,将这些人的表现一一记在心里。 好戏还在后头。 白剑又指挥着几百个黑衣人冲进考场,后面还跟着一伙人,一路追逐喊杀! “杀啊!” “不要跑!” “哐啷!” “铛铛铛!” 金铁交鸣,伴随着罐子摔碎的刺耳声响,场面瞬间混乱至极。 “完了!” “杀人了啊……” “快跑啊!” 许多考生直接是吓得尿了裤子,有的抱头鼠窜,有的则躲到桌子底下瑟瑟发抖,丑态百出。 第7章 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天下哗然! 与此同时, 李然淡定从容,一一走过考棚,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片惊吓狼狈,让人暗自摇头。 “殿下快看!那个人!” 徐茂恭指着“黄”字列最后一个考棚的年轻人、 哦? 李然也不禁佩服,只见此人依旧稳得一批,手中的蝇头小楷,竟然丝毫不乱! 不错、不错…… “此人,有点意思。” “记下名字、考号!” 徐茂恭将此人的名字“吴镇”写在一张红纸上。 这时, 场面混乱至极,李然干咳一声,让白剑把黑衣人全都带走,然后朗声宣布—— “各位秀才!勿要惊慌!” “剑州发生越狱,官兵正在追捕逃犯,诸位秀才速速回到考棚,继续考试!” “若是再大呼小叫,本王当场革去功名!” 考生们惊魂未定,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考棚。 但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半个时辰后,正当考生们刚刚进入状态,赶紧闷头答题之时,一阵娇笑声突然传来。 “嘻嘻嘻……” “咯咯咯……” 衣香鬓影间,一群身着艳丽服饰的美女,摇曳生姿地走入考场。 她们或轻歌曼舞,或嬉笑打闹,更有甚者,直接坐到了考生们的腿上,娇嗔软语,极尽魅惑之能事。 这下, 考场彻底炸开了锅。 许多考生瞬间傻眼,张大了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有的考生则忘乎所以,与美女们打成一片,欢声笑语不断。 整个考场,瞬间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李然冷眼旁观—— 绝大多数考生都已“阵亡”! 甚至有几个先前能经受住惊吓测试的,此刻也原形毕露,沉溺于美色之中,无法自拔。 唯有一人,依旧端坐如初。 任凭美女如何撩拨,他都始终不为所动,手中的笔,依旧稳稳地书写着蝇头小楷,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李然再次将此人的名字和考号记下。 紧接着, 白剑带着官兵冲进来—— “不准动!” “不准摸!” “住手!” “回去!” “你们都回丽春院去!” “走走走!” “……” 美女们很快就被带走,留下无数考生怅然若失…… 李然摇头叹息,让徐茂恭大声解释—— “各位秀才!” “这些都是丽春院的姑娘!” “不知为何,闯入了贡院考场……” “尔等继续答题!” “不准胡思乱想!” 唉…… 许多考生一脸患得患失,但也只有继续闷头答题。 …… 当晚, 李然并未翻阅其他考卷,而是直接将那两个“不动如山”和“坐怀不乱”的考生的答卷取了出来。 这两人,不动如山的叫“吴镇”; 坐怀不乱的,叫“赵无忌”。 细细一看考题,真的是一个字都没有写歪。 只是, 李然也很清楚—— 这两人太中规中矩了! 思路很清晰,但观点太正; 文笔很流畅,但朴实无华! 格局很宏大,但太过含蓄! “可惜啊……” 李然不禁感慨。 徐茂恭是个异路功名的人,此时也忍不住感慨说: “殿下啊,若非您今日这番‘选拔’,这两个人恐怕真要被埋没了。单论答卷,比他们写得好的,至少还有两百人。” 嗯嗯, 黄鹤也深以为然: “是啊,殿下。这两人的答卷,太过端正,太过规矩,不懂得卖弄文采,更不会投机取巧,在那些庸才考官眼中,恐怕根本入不了流。” 是啊…… 李然想起自己在原生世界的高中时代。 那时的考试,不也是如此吗? 刷题多的,有新颖套路的,往往能考出更高的分数。 而真正有才华,有思想的,却未必能脱颖而出。 想到这里, 李然将两人的名字列在甲等第一和第二,又说:“封卷吧,本王亲自举荐这两人,其他考生,还是按照分数排列吧……” 嗯嗯, 徐茂恭深以为然,感觉这位主公虽然不按常理出牌,但最后都很稳妥,并没有触及地方上庞大的科举利益。 至于这两个人,他骏王殿下拔擢一两个人,别人也无话可说。 朝廷要是问,就说是骏王殿下亲自“察举”的人才,也一样是合乎法度的。 …… 消息传回京师,长安城瞬间沸腾了。 酒肆茶楼,街头巷尾,百姓们也来了很大兴趣。 “哈哈!骏王亲自坐镇,搞了个什么‘惊吓测试’!听说了吗?” “荒唐啊!” “不止!还有美女测试呢!啧啧,这位四皇子啊,真会玩!” “荒唐就荒唐吧!他又没害人!” “骏王不害人的,对下人可好了!” “照这么说,那些秀才肯定吓坏了?” “那是,听说有的秀才是急色鬼啊!” “哈哈哈……” 百姓们津津乐道,对李然的“荒唐”行径倒是颇为宽容。 毕竟,一位不扰民、不贪腐,只是有些“与众不同”的皇子,总比那些道貌岸然的贪官污吏要强得多。 然而, 士绅和官员们的看法,则要复杂得多—— “定王殿下,手腕强硬,直指科举积弊,颇有乃父之风!” “雍王殿下的‘诗赋’科,也是一条新路子啊!” “安王殿下嘛……还是太理想化了,‘考工’之技,岂是这些书呆子能来得了的?想多了!” “我看,大乾科举是没希望了,还不如像骏王一样胡闹一把算了!” “哈哈哈……” “以德服人之王嘛……” “胡闹!简直胡闹!” “听说他还真找到两个人才?” “呸!那种是人才?那种就是木头!” “……” …… 当晚,御书房。 李庆、萧羽、安国仁三人,看着四位皇子呈递上来的奏报,一时倒也分不出高下。 安国仁见李庆一直不吭声,试探着说了一句:“陛下,定王和雍王的法子,也还算可行……大乾科举的确可以开开新科了……” 呵呵, 李庆微微一笑,却并未表态—— 这两个儿子,都是自己打算盘呢! 况且 科举改革,那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根本急不得。 目前来说,也只有先观望各方的反应了。 咳咳, 萧羽见气氛有点微妙了,赶紧打破沉默说:“安王李恪的考工科……似乎也可以考虑?陛下,如今北胡势大,器械精良,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啊。” 第8章 各方势力都在物色代理人 呵呵, 安国仁一下反驳过来:“太迂阔了!这年月,人人都在钻研八股,谁还会去学那些‘考工’之技?能选出人才来才怪!要说抵御北胡,这些人也指望不上啊……” 嗯嗯, 李庆点点头,忽然说:“老四呢……” 哦? 呵, 哈哈!  两人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还用得着点评吗? 怎么点评啊? 这不胡闹吗? 如今天下人都在嘲笑呢! 李庆见他们大笑,心里也只有感慨—— 这孩子, 怎么就不着调呢? 你难道不知道这是机会? 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这时, 李庆又忍不住拿出剑州刺史的奏报,仔细再看了一遍,忍不住喃喃说: “坐怀不乱?” “不动如山?” “唉……这老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萧羽见李庆对四皇子没有死心,赶紧说:“皇上,四皇子此举,看似荒唐胡闹,但……但毕竟也选出了两个人啊……或者,他们真的与众不同呢?” “哦?” 李庆来了兴趣,“何以见得?” “皇上,这坐怀不乱,能抵挡美色诱惑,可见其心志坚定;不动如山,能承受惊吓而不乱,可见其处变不惊。如此之人,或许真有过人之处?那也就说明,四皇子是在物色大才啊……” 嗯嗯, 安国仁也说:“奇行之人,必有过人之处……萧大人说的有理!到时候来了朝廷,一看便知!” 嗯…… 李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一个不动如山,一个坐怀不乱……有点意思。” 他踱了几步,忽然说:“老四这样闹一闹也好!也算是表达了朝廷对科举积弊的态度。让天下人也有个准备,待朝廷商议妥当,科举改革,势在必行!” “皇上圣明!” 两人躬身一拜。 …… 与此同时, 丞相陆德言的庄园内,一处名为“听雨轩”的雅致厅堂内,聚集了大乾王朝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毕竟,科举改革的风波刚刚起来。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评估四位皇子的表现。从大青湖畔比诗以来,夺嫡之争已经正式拉开帷幕了。 而世家豪门之所以经久不衰,就在于他们的意识特别敏感,深知寻找一位恰当的代理人,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此时, 丞相陆德言、大理寺卿宇文信、兵部尚书窦贵三人端坐上首,代表着大乾王朝最顶尖的世家势力。二十四家勋贵的代表人物分列两侧。 觥筹交错,低声交谈,气氛看似轻松,实则暗流涌动。 刚才,为了活跃气氛,陆德言已经把剑州刺史的奏报拿出来,让众人看了一遍。 众人哄堂大笑之余,也在感慨—— 李家说到底,是世家之首! 结果呢,出了这么一个活宝? 此时的天下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众人说笑一会儿, 宇文信轻蔑一笑,摇了摇头说:“这骏王殿下,真是胡闹!如此选拔,岂能选出治国之才?简直是儿戏!” “是啊。” 窦贵也捻着胡须,附和说:“所谓‘坐怀不乱’、‘不动如山’,不过是木讷迂腐之辈,于国何益?我等世家,岂能与这等人物为伍?” 嗯嗯! 众人都无比赞同—— 毕竟, 世家之所以叫世家,就在乎一种高居于上的逼格! 李然这样搞,世家岂止颜面扫地? 一旦百姓认为可以欺辱,那就轰然倒塌了! 这时, 陆德言捋着胡须,沉吟片刻,切入了正题:“诸位,依老夫看,四位皇子之中,定王过于刚愎自用,安王过于理想化,皆非最佳人选。” 嗯嗯! 众人全都看着他,深以为然。 “唯有雍王殿下,先是提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而后又首创‘诗赋’科,给天下才士多开一道上进之门,足见颇有治国之才啊……” “对对对!” “然也!” “……”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此前, 他们虽然收到了李泰的礼物,也听了马周和孔达的解释。但对李泰的法家思想,仍然心存忌惮。相比之下,李贞的“共治”理念,才更符合世家大族的利益,也更稳妥一些。 “诸位,时不我待啊……待雍王殿下的门生入京,我等就要先下手拉拢……否则,杨忠他们,又要捷足先登了!” 嗯嗯! 话音落处,众人全都举起酒杯,相当于承认陆德言已经一锤定音了。 “干杯!” 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也标志着一世家豪门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们将全力支持雍王李贞,与定王李泰展开一场激烈的较量。 而这场争斗,将会是世家豪门与杨忠为代表的新贵势力之间几十年争斗的最高潮,谁胜胜败,将决定大乾王朝几十年的走向…… 而李然, 这位“以德服人”的骏王,似乎已经被排除在了这场权力游戏的中心之外了。 还有那位非常平庸的李恪,也已经不在考虑之列。 …… 与此同时, 尚书仆射杨忠府邸,也一样是高朋满座。 这里聚集的,不是那些老掉牙的世家,而是大乾王朝冉冉升起的新贵们。 这些新贵都是通过科举,一步一个脚印,从寒门爬上来的。可谓个个都是人精! 世家在物色代理人,他们同样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 四个州的刺史也都是他们的人!杨忠收到的奏报时间,实际上还早于皇帝李庆…… 正堂内,座次分明—— 尚书仆射杨忠,光禄大夫韦进,户部尚书许琮,礼部尚书周岳,吏部尚书王常志……六部九卿里的大佬,几乎都到齐了。 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小镇做题家的未来…… 此时, 韦进笑了笑,第一个开口说:“杨公,各位……雍王先前说过‘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次又弄了个‘诗赋’科,可谓诚意十足吧?各位,怎么看啊?” 嗯嗯! 众人无不点头,都认为韦进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上次皇极殿上,大家第一次听到李贞说这话,就认定了这个人。 一时间,正堂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就只有雍王了!” “共治天下,才是正着!” “安王殿下呢?” “他那个‘考工’,太不切实际了,搞不成什么大事。” “骏王呢?真的不行吗?” “‘以德服人’啊?那都什么啊!还美女测试?简直是胡闹!不提也罢!” “还‘不动如山’?‘坐怀不乱’?” “要真这样,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咱们辛辛苦苦,图个啥?不就是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吗?” “要让我们跟那两个木头疙瘩一样,那还不如回家种红薯去呢!” “哈哈哈……” 众人时不时放声大笑。 第9章 两个奇葩成了京城焦点 而这时, 老杨忠却一言不发,默默观察众人的反应——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了,但没有一个人提到李泰! 在他们眼里,李泰似乎已经被排除了…… 作为新贵的领袖,杨忠的看法跟他们截然相反,之所以一开始不说,就是要让他们先说个够,然后才能一锤定音! 这时, 他干咳几声,正堂里就慢慢安静下来。 “诸位啊,你们就真的没有人考虑李泰吗?” 啊? 什么? 李泰? 真的假的? 所有人都忽然茫然起来—— 杨大人这是说真的? 难道考虑李泰? 他可是法家啊! 这时, 杨忠淡淡一笑,站起来,踱了几步,才娓娓说:“李泰,是法家不假,但他最大的敌人,是咱们吗?呵呵……” 他的笑声忽然变得诡异起来,接着说:“李泰的敌人,肯定是他们啊……” 啊? 这样啊? 哦…… 众人都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只觉得这个玩法似乎有点太深奥了? 这时, 杨忠接着说:“你们都记住一条……皇上支持谁,我们就支持谁……谁也不要在皇上的意思之外,去支持任何人……更不要管别人说得好听不好听……” “老夫以为,皇上目前最看好的,是李泰和李然……二者之中,李泰的分量还要更重一些啊……因此,咱们眼下要支持的人,应该是李泰……” 啊? 什么? 支持李泰? 他不是法家吗? 还有李然? 李泰还有些道理,李然? 那不扯淡吗? 呵呵, 杨忠老谋深算,岂是他们能理解的? 这时, 他又娓娓说:“你们真以为李然是白痴吗?你们怎么不想想?李泰得罪人,他得罪了吗?他要是傻,会玩的出这种花样?” 刷的一下站起来,他声音放大了: “各位!据老夫所知,皇上对李然还没有死心……咱们也就不能死心……至少,李然折腾的满天下皆知科举之弊,不也是事实吗?” “还是那条!皇上是什么心思,咱们就是什么心思?咱们跟那些豪门不同!” 嗯嗯, 众人这时才恍然大悟—— 将果然是老的辣! 归根结底, 在座的人,全都是当今皇上首开科举的产物,岂能离开皇上而生出别的心思? 支持不支持谁,对豪门来说很重要,但对他们来说,却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没有紧跟皇上? “所以……” “等四个皇子回京,咱们要款待的人,是那两个不动如山和坐怀不乱的人!” 哗! 杨忠话音落处,全场一片安静。 …… 永州官道上,李泰一行人的马车疾驰北上。 车厢内,李泰把暗桩密报仔细看了三遍,默想一会儿说: “老三竟然网罗了一批文人?这是何意?这些人能做什么啊?” 他有点不理解—— 都真刀真枪地开干了,老三却找些文人? “殿下,不可小觑啊!俗话说,笔杆子杀人不见血!这些人去了京城,百姓和读书人都会跟着他们说啊……自来人言可畏,不可不防!” 嗯嗯, “看来,回京之后,得给这些文人一个下马威了……” 孔达顿时面露赞赏之色—— 他素来知道,这位皇子是典型的人狠话不多! 这时, 李泰又把剑州的密报再看了一遍,喃喃说: “老四,到底在搞什么?惊吓测试?美女测试?不动如山’、‘坐怀不乱’……捉摸不透啊 ……” 呵呵, 孔达却不以为然,笑着说:“殿下不知啊,如今天下各郡都在说老四是荒唐皇子……都等着看他选的那两个怪人的笑话呢……” 看笑话? 李泰一下想得出神了—— 难道老四真的不想争? 一念至此, 他淡淡说:“回去看看再说吧……” …… 与此同时,远在辽州的雍王李贞,也收到了来自剑州、永州、徽州的消息。 他端坐于案前,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李泰果然是真法家……竟然选拔一批酷吏?司马昭之心啊……” “殿下所言极是。然而,强推法家,只会让天下士子寒心,更会让世家与新贵心生警惕……已然落了下乘了……殿下只需处处显示宽仁之德,赢面就很大了……” 讲经师傅严信适才看了密报,也终于确认:李泰的夺嫡路线,毫无疑问就是法家。而对付法家,一定要要用宽仁包容的儒家。 嗯, 李贞点点头,又说:“本以为李恪会有什么动作,想不好还是迂腐之极……至于李然的剑州……动静倒是不小啊……” 呵呵, 严信想到李然的荒唐行为,一下笑起来:“他……他竟然在考场上,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鞭炮,还让一群美女去……去引诱……哈哈……殿下啊,他现在已经是全天下的笑柄啦……” 笑柄? 李贞忽然有点警觉—— 上回,他搞了个以德服人送美女,这次又搞得天下哄笑。 难道,他真的就不想夺嫡了? 对这个四弟,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严师傅啊,看看吧,等他选的人到了京城再看……” 他没说出来的是—— 父皇对老四一直都抱有期望,这次老四乱来一通,如果父皇大怒,那以后就不用看了。而如果父皇不生气,老四就还是一个潜在对手…… …… 这天, 李然一行人也准备启程返回京师了。 剑州刺史急匆匆地赶来,一把拉住李然的衣袖。 “殿下,这、这科举改革……到底怎么说啊?方略定不定啊?是不是每年都要来例行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啊?” 呵呵, “不必更改,静待朝廷诏令即可。” 李然直接上车。 哦…… 剑州刺史感觉不搞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就好了,否则真的会被骂死的。 但忽然,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但是人家三州都在搞改革了啊! 剑州的改革呢? “殿下!那科举改革呢?不搞了?” 刺史一把拉住车门。 李然摆了摆手,笑了笑说:“刺史放心,大不了,明年本王再来此地,与诸位同乐便是。” 啊? 什么? 轰的一下! 剑州刺史瞬间脑门充血,心里哀嚎—— 同乐? 这分明是折磨啊! 此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站在一旁,也是面面相觑,无语至极—— 自家这位殿下,行事当真是……令人捉摸不透。 不要说这个刺史, 咱们这些人也摸不着头脑啊! 登上马车坐定, 李然耳边传来“叮咚”一声。 【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抽象科举改革”,获得奖励:黄金1吨】。 我擦!! 那么多? 这是要我割据称王吗? 那么多钱,我特么怎么花啊…… 这时, 系统再次提示: 【无语值已经突破1500点,可以进行首次抽奖】 哦哦, 那得抽! 李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叮!】 【恭喜宿主抽中:抽象艺术雕塑技能】 什么? 第一次抽奖给我这个? 他忽然发现—— 这个系统有两种奖励线,一种是实力有关的硬核奖励。一种是整活有关的道具? 呵呵, “这样也好……” 至少挺好好玩的。 李然摆摆手,白剑立即赶车,很快,官道上尘土飞扬,一行人消失在剑州山谷隘口。 …… 第10章 一个可怕的猜测,莫名冒出 十余日后,剑州、永州、徽州、辽州四地的举子们,陆陆续续抵达京师。 长安城内,一时间风言风语,满城喧嚣,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中心、 李泰的“酷吏”,李贞的“诗人”,还有李然那两个通过“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的奇葩,更是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德言,代表世家势力,依着先前的计划,在自家庄园内设宴,款待了李贞选拔的七位“诗人”。 另一边,以杨忠为首的新贵势力,则在杨府设宴,宴请了李然选拔的吴镇和赵无忌。 消息传到李然耳中,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斗。 “怎么躲不掉啊?” “杨忠老狐狸竟然盯着我?” “为什么?” 李然心中暗自叫苦。 …… 当晚,禁宫内苑, 皇帝李庆与萧羽、安国仁也察觉到了京城里微妙的变化。 萧羽似笑非笑地说:“陛下,如今世家与勋贵,似乎已经各自站队了。陆德言款待雍王门生,杨忠款待骏王选拔的两个……怪人,这其中,意思判然分明啊……” 哼! 安国仁一想就来气: “趋红踩黑!为什么不款待李泰和李恪的举人?这还不是昭然若揭!皇上,臣以为,此风不可涨!” 李庆自然也洞若观火—— 本来只是改革科举,结果搞成了世家和新贵的摊牌之局? 还拿自己的儿子做文章? 呵呵, 他淡淡一笑说:“朕要的是科举改革,要的是筛选出真材实料……这样吧,萧羽,你去整理一些近年来的政务难题,让这些新晋举人们都来试一试……” 踱了几步, 他鼻子里嗤了一声,又说:“萧羽,告诉那些举人,不要瞻前顾后,有所顾忌,放手施为!” “陛下圣明!” …… 一道圣旨, 如惊雷般传遍京师。 所有新晋举人,都被召集到皇极殿,参加一场特殊的策论考试。 考题竟然都是实打实的政务难题,分别涉及税赋、刑案、农田水利等等,都是这几年朝廷也拿着头疼的弊端。 次日, 皇极殿上,气氛庄严肃穆,新晋举人们分列两侧,一个个神情紧张,如临大敌,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考题下发,举人们提笔蘸墨,开始奋笔疾书。 李泰选拔的那些“酷吏”们,果然不负众望,下笔如刀,快刀斩乱麻,将多年的积案一一剖析、论定。果然都是一群刀笔吏。 另一边,李贞选拔的那些“诗人”们,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负责阅卷的官员们,看着一份份答卷,表情却是越来越凝重。 而李然的两个门生,吴镇和赵无忌,则是对答如流,很快写完了策论。 当晚, 文华殿上,阅卷官员们一片震惊—— 吴镇和赵无忌竟然真的是大才! 多年的政务难题,在他们手中,竟然条分缕析,一一迎刃而解! “大才,大才啊!” “本官为官多年,头一次见到年轻人有这般见识的!” “是啊!这诡寄瞒税,困扰朝廷多年,没想到赵无忌竟然有如此妙策?” “不止!吴镇的冲沙发,足以根楚河治水患啊!” “啧啧!” “了不起,了不起啊!” “……” 几个年老的官员虽然觉得吴镇和赵无忌还颇有年轻气盛之态,但考虑到两人才二十几岁,难免有些毛病,但毫无疑问,跟那些酷吏、诗人相比,此二人绝对是国之栋梁了! …… 次日,皇极殿上,朝会大开。 皇帝李庆让大臣们看完了策论,就迫不及待地朗声说: “四皇子李然所选之吴镇、赵无忌二人,才学之高,实在出乎朕之预料啊……可见,国家抡才,不在乎条条框框!” “朕锐意改革科举,为的乃是为国家选拔真材实料!科举改革,就该如此啊……” 这时, 陆德言、杨忠看了吴镇的《治河策》和赵无忌之《税赋论》,虽然只有寥寥两千言,却说透了症结,也拿出了良策,实在高出大多数官员的水准。 两人一听皇上如此说话,立即上前一拜,齐声说: “皇上圣明!” 嗯, 李庆微微颔首,宣布了对二人的任命:“即日起,擢吴镇为都水监丞,正四品,专司楚河治理。擢赵无忌为户部员外郎,从四品,参议税赋革新。” 哗! 朝堂上一片惊呼! 这可是一步登天啊! 要知道,许多科举官员一辈子也爬不到这个位子,而这两人真的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了! 稍后, 萧羽又传旨下来—— 李泰选出的那些酷吏,去了刑部和大理寺,担任司直、评事等职,负责具体案件的审理。也算是才得其用。 而李贞选出的那些诗人,则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做了编修,负责修书撰史,吟诗作赋。 这样的结局,高下立判。 李泰的酷吏,虽然也算有用,但终究是“刀笔吏”,难登大雅之堂。 李贞的诗人,更是成了“摆设”,除了风花雪月,别无他用。 唯有李然选出的吴镇和赵无忌,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才,前途不可限量。 …… 当晚, 消息传到骏王府,李然手中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啊? 完了! “这……这不科学啊!” 李然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应付一下,没想到竟然弄巧成拙,选出了两个“宝贝”? 这下好了,想低调都不行了!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们知道吴镇和赵无忌有才华,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出众,直接被皇帝破格提拔。 徐茂恭更是一脸痴惘,喃喃说: “厉害,殿下厉害啊……一个惊吓测试,测出了治河之才,一个美女测试,测出了理财重臣……” 啊? 李然更怕了—— 不能这么说吧? 跟我没关系啊!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殿下,这两人,将来必定是殿下的左膀右臂!他日辅佐殿下,成就一番伟业啊!” 什么? 伟业? 李然直接崩溃了。 …… 第11章 竟然,真的是狗屎运…… 与此同时, 定王府,气氛凝重。 李泰的人才虽然也都有了位子,但都是些办事员级别,而李然的人,直接就是大官,这让他极其不爽。 哼…… “惊吓测试?美女测试?这到底是搞什么?本王怎么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李泰眉头紧锁,手中的茶杯几乎被捏碎。 “殿下,此事太过蹊跷。要么,是那吴镇、赵无忌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要么……哼!要么就是李然早就暗中布局,故意弄出这么一出荒唐戏码来掩人耳目!” 对! 故意掩人耳目! 李泰猛地一拍桌子,沉声说: “彻查!给本王彻查清楚!这两个人,还有李然,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雍王府里,气氛则更凝固。 李贞脸色铁青,原本志在必得的局面,竟然被李然这个“废物”给搅黄了。 “父皇……父皇竟然明着打压我……” 李贞虽然也知道,自己的与士大夫共治理念,很容易被父皇讨厌,但真没想到父皇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人才。 这都明摆着是打发叫花子了…… 严信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好半天,他有一个念头,一直不敢说出来,这时见李贞已经痛恨皇上,于是直言不讳说: “殿下……也许……也许皇上和四皇子早有谋划?这……这根本就是一场戏啊?” 啊? 这样?! 李贞忽然恍然大悟—— 对啊! 这本就是一场戏! 父皇心里看中的人选,一直都是李然? 李贞越想越觉得心惊,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步。 “来人!” “备马!本王要去丞相府!” 一念至此, 他再也坐不住了,立刻就想跟陆德言讨个主意。 …… 而骏王府。 李然也是慌得一批! 血滴子头目雨化田正在回报: “主人,定王和雍王都已经怀疑主人了。说,说主人是大智若愚……” 嗯嗯, 李然感觉这个应该有。 接着, 雨化田又说:“他们还说……说这次剑州的什么惊吓测试,本就是一出戏,是主人和皇上早就准备好的了……” 啊? 真的吗? 李然直接坐起来。 然后, 雨化田又说:“恭喜主人,李贞的亲信严信说,皇上心里真正看中的人选,其实就是主人!” 啊? 恭喜我? 李然直接崩溃了,差点没从榻上滚下来—— 天! 这是要玩死我吗? 我特么…… 李然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真的只是想混吃等死啊!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怀疑下去,他们派来的就不是暗桩,而是刺客了! 白剑虽然身手好,可也防不胜防啊! “看来,得整点活了?” …… 次日, 李然带着徐茂恭、黄鹤、白剑,开始在京城大肆“挥金如土”。 他先是买下了几家生意最好的酒楼、茶肆,又将几处盐场、酿酒作坊收入囊中。 这些产业,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赚钱买卖。 紧接着,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一夜之间,李然名下的所有产业,都出现了“抽象雕塑”。 这些雕塑,有的像是在泥潭里挣扎的人形,有的像是被狂风扭曲的树木,有的干脆就是一堆难以名状的几何体。 其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座“人体雕塑”。 这些雕塑,大胆奔放,赤裸地展现着人体的曲线,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有人形,又仿佛不是人…… 一时间,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无数的三观都粉碎成了泥土…… 王公贵胄、士绅百姓,纷纷涌向李然的产业,围观这些“惊世骇俗”的艺术品。 有人破口大骂,说这是伤风败俗,有辱斯文。 有人嗤之以鼻,说这是哗众取宠,不值一提。 有人啧啧称奇,说这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 也有人陷入沉思,说这其中蕴含着深刻的哲理,需要细细品味。 “荒唐皇子”的名声,再次响彻京城。 …… 李泰与李贞,两人如猎豹般蛰伏, 这段时日明察暗访,几乎将李然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却令他们大跌眼镜—— 李然并无事先谋划,与父皇也无任何私下交易。 甚至,吴镇、赵无忌这两位新晋朝廷栋梁,主动登门拜访骏府,都被拒之门外! 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结论: 纯属走了狗屎运! 这两天, 他们也偷偷出门看了满城的那些奇形怪状、令人费解的雕塑,竟生出一丝荒谬的念头—— 莫非,这老四真是个天降奇葩,? 念及此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不甘,又有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 深夜,集贤酒楼外, 李庆与心腹大臣萧羽、安国仁,借着夜色掩护,微服出巡,亲眼目睹了那些遍布京城的抽象雕塑。 那些奇形怪状的力量感, 奔放的热力…… 不可思议的形态…… 三人无数次面面相觑,皆是无言以对。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受,就像一万只蚂蚁在心头爬过,又痒又麻,还带着一丝丝的……崩溃。 …… 然而, 这一系列的“抽象”行为,却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京城文艺圈的神经。 一时间,骏王府门庭若市。 无数的文人墨客、丹青圣手,乃至行为艺术家们,纷纷前来拜访,争相与李然探讨这前无古人的“前沿艺术”。 李然本就无心插柳,如今见状,索性将计就计。 他不仅大开府门,广纳贤士,还为了进一步打消几位皇兄的猜疑,以及父皇可能存在的、对自己不切实际的期望,索性将王府后面的荒山也利用起来。 大兴土木,依山就势,建造了上百间风格各异的山居,专门供那些有真才实学的艺术家们居住。 至于城内那些刚刚盘下来的客栈、酒楼,更是成了文人雅士们聚会的场所。 于是, “艺王”的名声,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李然也乐得沉浸其中,每日与这些艺术家们谈天说地,高谈阔论。 他对艺术的见解,往往独辟蹊径,惊世骇俗,却又隐隐契合某种天地至理。 有那心思活络的文人,将他的言论一一记录下来,整理成册,竟编出了一本—— 《骏王谈艺录》。 此书一出,立刻引得洛阳纸贵。 长安城的书肆里,几乎人手一本,争相传阅。 …… 第12章 就让皇子们接见各国使团 这日,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皇帝李庆一身便服,悄然出了宫城,直奔京城西郊。那里有一处幽静的山居,乃是太师苏温的隐居之所。 李庆此行,正是要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请教。 进了山居,只见苏温正在院中侍弄花草,一派闲云野鹤的模样。 “老臣参见陛下。” 苏温放下手中的花锄,躬身行礼。 “太师不必多礼。” 李庆上前扶起苏温,两人携手走进屋内。分宾主落座,李庆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说: “太师,朕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明,想请太师指点迷津。” 苏温捋了捋胡须,微微一笑: “陛下请讲。” “朕那几个儿子,最近为了科举改革之事,闹得不可开交,朕……着实有些头疼啊……” 李庆说到这里,忽然就不说了,他感觉苏温也一定在关注局势,提头一定能够知尾。 呵呵, 苏温笑了笑,淡淡说:“陛下啊,依老臣之见,此事未必是坏事。” “哦?” 未必是坏事? 夺嫡之争已经公开化,朝臣已经站队,还说是好事? 这时, 苏温笑了笑,喟然说:“皇子夺嫡,无法避免啊……历朝历代,什么时候没有?而一旦夺嫡,自然是整个朝局都要卷进去……陛下啊,老臣说不足为奇,正是此意……” 嗯嗯, 李庆深表赞同,含笑说:“然也。只是,朝局卷入太深,朕担忧贻误国事啊……” 呵呵, 苏温又淡淡一笑,斟茶一杯,才缓缓说:“老话说,国事不可为……就算没有夺嫡,国事就不会贻误吗?” 他给李庆斟了一杯,又才说: “陛下,既然夺嫡之势已不可避免,那不如顺势而为……就让他们夺吧,什么人想跳进来,都让他们来……总比藏着掖着好吧?陛下啊,防不胜防,干脆不防……如此一来,陛下反而可以更加主动,从容掌控全局啊。” 哦…… 对啊! 李庆忽然恍然大悟—— 防不胜防,干脆不防? 说的太好了! 朕干脆就让夺嫡之争公开化、透明化,让所有相关的势力都卷进来,如此反而看得更明白! “妙!” “太师高见……” 李庆一下解开心事,喜形于色,竟亲自给苏问斟茶,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太师啊,朕那几个儿子,各有各的性子,朕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太师怎么看?” 哈哈, 苏温忽然笑出声来,从茶几旁边拿出一本书。 “陛下请看。” 哦? 李庆不禁奇怪:老太师怎么还看时书? 接过一看,只见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 《骏王谈艺录》。 啊? “这是……” 李庆翻开书页,只见里面记录的,都是一些奇谈怪论,什么“抽象”、“解构”、“后代际”、“实在”、“存在”等等…… 看得他一头雾水。 “太师,这……这是然儿的书?” 李庆几乎要崩溃了,忽然想起了京城里冒出来的那些雕塑,倍感凌乱。 苏温前却含笑点点头,说:“陛下啊,皇子之争,老臣就不说了……只是,这个骏王,颇有一番意思啊……” 他又翻了一下书页,接着说:“陛下,这骏王,要么是气运逆天,要么……就是大智若愚啊。” 哦…… 这样啊。 李庆心中一震,喃喃说: “大智若愚……真的吗?” “但怎么会那么怪呢?” “这样当皇帝真的行吗?” 李庆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儿子。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说:“太师,朕明白了。” “陛下圣明。” 苏温也深深一拜。 …… 回到宫中,李庆心情颇为复杂。 既有对儿子们表现的欣慰,也有对朝局走向的担忧。 萧羽、安国仁侍立在侧,也感到朝局与夺嫡纠缠起来,对国家未必是好事。 这时, 李庆揉了揉眉心,有点疲惫,随口说: “朝局与夺嫡纠缠……你们怎么看?” 萧羽躬身说:“陛下,水至清则无鱼,朝堂之上,有些争斗,反而能让陛下看得更清楚。臣以为,不防顺势而为……” 哦? 李庆心想:你的看法倒是跟太师一致…… 这时, 安国仁却反对说: “陛下,夺嫡与朝局纠缠,必定贻误国事!臣以为,皇子比试之事,不能再搞了!” 哦? 李庆脱口而出:“那,安爱卿的意思是?” “陛下,陛下可指定一位储君,用锦盒密封起来,昭告天下,届时打开便知……如此,方能避免夺嫡之争,混乱朝纲!” 哦…… 李庆感觉也有道理,但两相权衡,还是顺势而为更为妥当。但低头想了一会儿,却想不出再比试什么。 这时, 李庆脑海中忽然一亮。 “对了,朕想起来了,前几日,不是有几个小国派了使臣来吗?” “这样吧,就让他们几个,分别接洽!也算是继续比试吧……” 嗯嗯,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心里瞬间明白—— 这是比试外交能力呢! 只要不是北胡,其他邦交都不会出大事。 此策的确可行。 “陛下圣明!” 嗯…… 李庆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踱了几步,又说:“萧羽啊,这次就不用抽签了,朕亲自来安排。” 嗯, “老大李泰,就接见索离!” “老二李恪,负责西番。” “老三李贞,就接待琉台吧……” “额,至于老四嘛……就让他去和高丽国的人打交道吧!” 萧羽和安国仁想了片刻,感觉没什么毛病,齐声说: “陛下圣明!” …… 消息传回骏王府,李然顿感头皮发麻—— 这节骨眼上, 整这么一出,怕是要出事啊! 他心里清楚得很,李贞在科举改革上栽了跟头,肯定憋着劲儿要报复自己。而外交这种场合,最容易出事! 在几个皇子中,李泰心狠手辣,但也算光明磊落,就是李贞最阴险。他要是搞什么阴招,比如说自己私通外国什么的,那就防不胜防了。 所以, 这次要糊弄过去,还得靠整活! 于是, 李然赶紧打开系统面板,一番搜寻,总算找到了一个既能避嫌,又能继续装疯卖傻的点子。 想到将来, 他感觉只要坚持下去,多整活,大家早晚都会明白自己是没有野心的…… “那就多整几次吧……” “父皇和几位皇兄总会明白我的苦心的……” 摇摇头, 李然心想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 这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急匆匆赶来。刚才一听到皇上又要考校几个皇子。他们立刻就赶来。 徐茂恭担心时间不够,上来就问:“殿下,接待外国使节,事情可大可小,务必悉心准备啊!” 呵呵, 李然却摆摆手,淡然一笑:“不用准备……” 啊? 不用准备? 那可是外交事件啊! 三人面面相觑,但瞬间也了然了—— 殿下怕是又要搞事了? 这回又要“出名”了…… 第13章 有鬼!李然接见的是高丽使团 这几天,他们三个人也非常痛苦。 许多朝臣都来找他们打听,问那些雕塑是什么东西?隐含什么意思等等? 他们三个人当然是不知道!更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也干脆闭门谢客。 但此时此刻, 他们哪里知道—— 李然已经想好了一个名为“沉默的交流”的活儿…… 正如《骏王谈艺录》里提到的种种深奥哲学,沉默额交流,主旨就是:一切语言都是多余的!人类七成的交流靠肢体,只有三成靠嘴巴。 所以,最有效的交流,就是相对默坐…… 呵呵, 李然也只有苦笑—— 没办法啊! 我真的不想夺嫡嘛…… 到时候我一句话不说,你们总是找不到理由整我了吧? …… 果不其然。 李贞一听闻四国使者抵京的消息,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尤其是听说父皇钦点李然接见高丽国使,他心中更是疑窦丛生。 要知道,李然在科举改革中“意外”胜出,本就让李贞如鲠在喉。 他一直暗中猜测,父皇或许早已属意李然。如今又让李然去接待高丽国使?这还没有问题? 要知道,父皇的宠妃之中,宋贵妃可就是高丽人啊!这其中,莫非有什么猫腻? 李贞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淡淡地随口说了一句:“严师傅,父皇这两年是不是特别宠爱宋贵妃……?” 哦? 严信一下收到! 他本来也觉得很奇怪,怎么这次不抽签?而听李贞这么一说,瞬间反应过来—— 李然在宫中的奥援,搞不好就是高丽人宋贵妃啊! 否则皇上怎么会让李然去接见高丽使团? “殿下,此事的确蹊跷……额,不如,咱们散布些消息出去,让李泰去探探路?” 呵呵! “正合我意!” 李贞欣然同意—— 此事的确就该这么干! 让李泰派人去监视李然,自己躲在暗处! 如果真有猫腻,不用自己动手,李泰一定会先按捺不住的…… 一念至此, 他立即去了丞相府。 而陆德言一听,也感觉非常有道理,更是赞赏李贞的手腕,把李泰逼到前面,果然是好办法! “雍王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作为世家领袖,陆德言在朝中耳目众多,其中也不乏周边国家的朝臣。 次日下午, 陆德言就通过一个门生,找到了高丽国使团中的一位官员。此人名叫金光仁,每次高丽使团来大乾,此时都在团中。更喜人的是,此人非常贪财! 于是, 仅仅两天,李贞就在高丽使团内部物色到了暗桩。 到时候, 这个金光仁身处高丽使团之内,当然是什么都看得到、听得到的,李然和宋贵妃的关系,自然也就能摸清楚了。 …… 同时, 流言也如瘟疫般在京城官场中蔓延开来。 “皇上让骏王接待高丽国使?为什么啊?” “呵呵,你们忘了还有个宋贵妃吧?那就是高丽人……” “哦……原来如此!” “难道,你是说?” “谁知道呢!这皇家的事儿,咱们这些官儿可别乱猜!” “……” 官场中的流言,全都是点到为止,但传到李泰耳中,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怪不得?! 原来是宋贵妃! 上次科举改革比试,他虽然没有输,但也没有赢。后来虽然彻查了一番,却也没有查出李然和父皇之间有没有默契。 但这时, 李泰凭本能就已经很笃定—— 高丽宋贵妃! 一定是她! 父皇这两年最宠幸她! 李然一定是是通过宋贵妃,给父皇吹枕边风呢! 一念至此, 他也不想找马周、孔达来商议了,想了一会儿,就想起了母家的一个官员。 于是, 他立即写了一封密信,让心腹管家送到了礼部侍郎梅毅的府上,让梅毅想办法加入到接待团中,伺机打探虚实。 他的母亲张贵妃,也是世家之一,在军中很有影响力。而梅毅,就是张家的养子,现在已经是礼部侍郎了。整个朝廷没有人知道这层关系,表面上,梅毅是科举官员,老杨忠的门生。所以,身份是不会暴露的。 有梅毅这么精明的人在场,他相信一定能查清李然和高丽人之间的底细。 …… 数日后,四国使节抵京。 朝廷礼部礼宾司依礼接见,递交国书之后,便将使团分派给四位皇子接洽。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领着骏王府的车驾,将高丽使团接往骏王府。 一路上,高丽使团的成员们早就听闻了“荒唐皇子”的种种壮举,此刻又亲眼目睹了那些遍布京城的奇形怪状的雕塑,心中更是震撼不已。 虽然没有亲自接待,但他们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皇子,仍然充满了好奇和莫名的好感。 …… 另一边, 李泰亲自迎接索离国使,两人同乘一车,穿过街道,引来百姓夹道欢呼。 索离国使斡海大感荣幸,连连致谢,而李泰从容应对,不卑不亢,尽显一派干练稳重风范。 索离国位于北胡东北角,战略位置极为重要。 李泰素有雄心,一直想要成为一代雄主,自然对索离使团格外重视。 因此, 定王府内布置得极为奢华。朝中支持李泰的官员、显赫母族的亲属们,全都到场助阵。 再加上那些新近网罗的年轻酷吏,个个精明强干,万事有条不紊,一时间,定王府内声势浩大,气势逼人。 李泰授意之下,这些人对索离使者斡海极尽巴结拉拢之能事,让斡海受宠若惊。 但意外的是—— 使团的其他成员,却对那位“荒唐皇子”李然更感兴趣。 他们不停地向定王府的人打听李然的事情,问东问西,让李泰颇为不爽。 孔达、马周见状,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厚礼,给使团每人都送上了一份,这才勉强挽回了场面。 随后,观舞、听戏、饮酒,宾主尽欢,算是稍稍挽回了主人的颜面。 而酒酣耳热之际,斡海向李泰透露了一个重要消息—— 索离太后是他的堂姐,与北胡几位小王也关系密切,将来定会助力李泰夺嫡。 李泰闻言,心中大喜,当场赠送了自己随身的玉佩,价值连城,斡海心里直呼发财! …… 另一边, 琉台使团在雍王府的待遇,却不怎么好。 琉台国不仅国小势弱,而且物产贫瘠,战略价值也不高。李贞向来又势利,自然对琉台使团不怎么上心。 但琉台使者龙善也不是省油的灯,言语间不阴不阳地顶撞李贞,搞得李贞更是兴味索然…… 不仅如此, 使团成员们,同样对李然更感兴趣,甚至还向雍王府的人讨要《骏王谈艺录》! 李贞当场就要拂袖而去,幸好严信、窦宽、岑勉三人及时出面,才勉强控制住了局面。 谈到正事,龙善却表示,只听丞相陆德言的。 李贞再也隐忍不住,直接拂袖而去。 整场宴会,不欢而散。 第14章 沉默的交流,才是最充分的…… 与此同时, 李恪的安王府,一切却显得那么的循规蹈矩。 所有的流程,都如同礼部事先排演过一般,没有丝毫的偏差。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 平常到了让人心生疑窦的程度! 李恪敷衍一番之后,正使钦胜和副使阴唐败兴而归。 出了府门, 阴唐忍不住说:“正使大人,可惜啊,这次没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骏王,还有那位锐意进取的定王。” 呵呵, 钦胜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非也!大乾皇子之中,这位看似最为平庸的安王李恪,恐怕才是最不简单的……” 啊? 副使阴唐差点惊掉下巴。 “大人,这?何以见得啊?” 呵呵, “你没发现吗?这位小皇子,从来都是循规蹈矩,没有一丝一毫的错误……有这样平庸的人吗?依我看,他倒是像极了我们西番的格萨王啊!” 钦胜冷冷的眼光回望那座朴实无华的安王府,言语中充满了钦佩之意…… 哦…… 副使阴唐恍然大悟—— 是啊! 大乾诸皇子中,李泰锐意进取,李贞贤德示人,李然装疯卖傻,而这个李恪,却根本看不出深浅啊…… “大人啊,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嗯嗯, 钦胜是西番国的着名才士,这一番见解超乎寻常,令这个副使阴唐大开眼界。 另外, 西番与大乾的关系,算不上多么友好。 因此, 钦胜一念至此,就决定在李恪身上下注。 他拿出了一本西番的国史和一把精致的玉如意,还特意把“格萨王”这一页折起来,当副使偷偷下车,回去送给李恪。 当晚, 李恪心中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竟然会被西番的使者一眼看穿。 此时此刻,他看完了西番国史的格萨王传,感到的确跟自己非常相似,都是一样的“平庸王子”,却成了最厉害的那一个…… 没错! 他一直都在装。 他的基本策略便是那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正如有人说的—— 你什么也不用做,敌人的尸体就会顺流漂下来…… 而这番心思,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番使者看出来了,如何不让人惊心动魄? 同时, 李恪也终于等来了一个大金主,光从这支玉如意看,西番国就很有一点家底。 况且,西番虽然是蛮邦,但战力强大,国势蒸蒸日上,他日必成一方霸主。 于是, 李恪叫来了心腹太监金寿。 “去!” “把本王的玉佩回赠给钦胜大人……” “先不急……等他们离开京城再追上去……” 李恪表情木然,太监金寿也是一脸阴沉,但主仆二人非常默契。 “是。” 金寿悄然而去。 …… 骏王府后山,风景别具一格。 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文人们栖居于此,山间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半山腰,一座名为“无极”的议事堂,更是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高丽国使臣尹元,早已听闻骏王李然的种种“壮举”,对这位“荒唐皇子”充满了好奇与敬佩。 此时此刻,又见这般鼎盛景象,心中更是叹服。 他几次三番想与徐茂恭套近乎,打探骏王的喜好。 “徐公,骏王是一位慷慨的赞助者吗?” 嗯, 徐茂恭早就被李然打了招呼,绝对不能说话,于是只能嗯嗯作答。 哦…… 尹元频频点头,又赞叹说:“他一定是一位伟大的皇子,他的艺术天分之高,早已闻名贵国了吧?” 嗯嗯,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却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微笑示意,心里却在埋怨—— 闻名遐迩倒是真的, 只不过, 流传的不是什么好名声啊…… 哦…… 尹元再次赞叹之际,也忽然发现—— 骏王的随从怎么都不说话? …… 抱着疑问,一行人来到“无极”堂前。 这是一座壮观的—— 草堂! 说它壮观,是因为在草房中,的确是首屈一指的了。 进门一看, 尹元和整个使团顿时愣住了—— 这……? 这便是议事堂? 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使团成员只见堂内空空荡荡,别无长物,唯有几块未经雕琢的巨石,错落有致地摆放着。 四壁之上,亦无任何装饰,只是粗糙的石壁,透着一股原始、质朴的气息。 这? 什么意思啊? 徐茂恭等人见状,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尴尬。 这便是自家皇子所推崇的“极简”之道,说是要返璞归真,追求“无”的境界。 可这…… 也太过简陋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已经感觉今天有点不对劲了。 …… 正在这时, 李然缓步从内殿走出。 他并未如寻常皇子那般,身着华服,头戴金冠。而是一袭素衣,长发随意披散,神情淡然,宛若一位隐士。 面带一抹高深莫测的微笑,他朝众人拱了拱手,示意使团入内,嘴上却是一言不发。 哦哦, 尹元见状,连忙上前,热情洋溢地表达着自己的仰慕之情,滔滔不绝。 “外臣参见骏王殿下……” “骏王殿下贤德闻名贵国,我等钦佩万分……” “殿下,我等祝殿下大展宏图……” “殿下,外臣等有请殿下讲解贵国美学……” “……” 然而, 话音落处,仍是一片空空荡荡…… 李然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着。随后,他又径自走到大堂中央的一块巨石之上,盘膝而坐。脸上似笑非笑,既像是侧耳倾听,又像是充耳不闻…… 啊? 这? 尹元和整个使团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彻底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 难道, 这位骏王殿下,是个哑巴? 而此时, 李然视野中不断跳跃着字幕—— 【无语值+155!】 【无语值+140!】 【无语值+110!】 …… 这时, 高丽使团中,有两个特殊的人,却各自心怀鬼胎。 梅毅,礼部侍郎,更是李泰母家的亲信。他暗中观察着正使尹元的一举一动,心中疑窦丛生。 一路上,尹元对骏王李然赞不绝口,言语间充满了崇拜。这让梅毅不得不怀疑—— 高丽国与李然之间,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 他当时立刻就想到了宋贵妃! “定王殿下果然料事如神!” “果然是通过高丽贵妃……” “皇上难道真的敲定了李然?” 一路上, 他也做了各种假设,感觉逻辑链条已经非常牢靠,准备这里会谈结束,就立刻去告诉定王李泰。 但此刻, 他又有点看不懂了—— 为什么? 李然为什么不说话? 他们本应该有很多话讲啊……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 忽然, 一个念头闪过,梅毅觉得:也许是李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一言不发? “谁?” “使团里一定有李然的暗桩,到底是谁呢?” …… 另一边, 金光仁,高丽国使团中的一名普通官员,也是李贞重金收买的眼线。 他的想法与梅毅如出一辙—— 尹元对李然的推崇,让金光仁深信,宫中的宋贵妃,定是李然与皇帝之间的秘密桥梁。 可眼下, 李然却故作冷漠,毫无热情。 这是何故? 在秘密战线工作多年的金光仁,几乎是本能地想到了重点。 “莫非,我的身份暴露了?” “使团中一定还有李然的暗桩,已经提前通风报信?” 金光仁心中忐忑。 一时间, 梅毅和金光仁,都陷入了深深的猜疑。 他们暗中打量着使团中的每一个人,试图找出那个潜藏的“内鬼”。 第15章 神之脑补,无语值疯狂飙升 此时, 众人落座于草蒲团之上。 尹元作为高丽使臣,自然要把正事讲清楚。 于是, 他干咳几声,硬着头皮,陈述了两国邦交的种种事宜,言辞恳切,姿态恭敬,可谓是一丝不苟。 但使团成员和礼宾司的人,都有种可笑的感觉—— 说给谁听啊? 人家骏王到底在不在听都不知道呢! 此时, 李然却始终低眉垂目,仿佛在侧耳倾听,又仿佛神游天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 整个使团彻底懵逼了——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那么尴尬啊…… 咳咳, 尹元见无人回应,也只得尴尬地停了下来,最后使劲干咳几声,试图唤醒枯坐的李然…… 然而, 李然却纹丝不动,一脸欣喜的表情似乎对尹元的讲话很满意,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 一时间, 整个使团都不自在了,只觉得如坐针毡,每个毛孔都难受得要命! 但时间会消磨一切…… 渐渐地,众人也从最初的局促不安中缓了过来,开始觉得这事儿…… 似乎还挺有意思? 这位骏王殿下,到底不是凡人啊! 这是故意的? 还是有什么特殊安排啊? 抱着满腹疑虑,使团成员以及随行的礼宾司官员们,回想起李然过往的种种荒唐行径,一时间都哭笑不得。连彼此看一眼,都觉得太尴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梅毅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了金光仁的身上。 因为金光仁不仅是高丽人,而且常年在大乾为官,今天从头到尾,他的表现都透着一股子古怪劲儿。 要么凝神思索,要么四处打量。这不明摆着心里有鬼吗? 所以, 金光仁一定是李然安插在使团里的奸细! 梅毅心中已经万分笃定。 而与此同时, 金光仁也终于将怀疑的目光,锁定在了梅毅的身上。 在他看来,梅毅从始至终都没干过一件正经事,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观察别人身上! 这种职业习惯是什么人? 还用得着说吗? …… 半个时辰了, 仍是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大堂的气氛已经有毒,大多数人都真的坐不住了。 这时, 突然, 李然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紧接着, 他喜形于色,扫视着使团成员和礼宾司官员,两手开始抚掌! 啪!啪! 啪! 清脆的掌声,突兀炸响,但充满了热情! “今天的交流非常充分……感谢!” 李然起身,对着高丽使团,郑重其事地一躬身, “会谈非常圆满!极其成功!感谢诸位使臣!” “本王略备薄礼,以慰美意!” “来人!” 徐茂恭当即带着仆人进来,每人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是一个精美的包袱。 但是, 所有人此时全都傻了—— 充分? 充分的交流? 成功? 会谈圆满成功? 我特么! 尹元瞬间懵逼,感觉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将他脑海中的一切外交辞令,瞬间践踏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纵横外交场几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之事! 这特么也叫交流? 这分明是大型行为艺术现场啊! 与此同时, 李然视野中疯狂跳跃着收获—— 【无语值+130!】 【无语值+140!】 【无语值+120!】 很快, 徐茂恭、白剑、黄鹤,就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奉上早已备好的礼物。 使团众人,集体石化。 在这座古怪的草堂里,忽然不知道身处何方…… 这时, 唯有梅毅和金光仁,嘴角疯狂抽搐。 装的! 太会装了! 骏王啊骏王,你果然是人中龙凤! 这一手装得简直绝了! …… 随后, 李然直接回了书房。 尹元和使团成员出来,忙问徐茂恭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茂恭一脸茫然,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笑着。 最后,尹元实在忍不住了,又问黄鹤。 黄鹤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家皇子认为,交流的最好方式,就是沉默……”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皇子一向认为,语言是多余的,真正的表达,都蕴藏在肢体动作、气息、情绪、气场之中。今天的交流之所以成功,就是因为皇子已经充分理解了使团的无声之声。” 轰! 尹元和使团成员只觉得五雷轰顶,差点当场崩溃! …… 当晚, 梅毅便将高丽使团在骏王府的“奇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李泰。 马周、孔达听罢,皆是目瞪口呆—— 李然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这特么…… 这特么的是邦交场合啊! 面对一双双瞪大的眼睛,梅毅信誓旦旦地强调:“千真万确!殿下,属下亲眼所见,骏王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额, “只是,只是在最后送客之时,才说了句‘交流非常充分、会谈非常成功’……” 什么? 你说什么? 李泰、马周、孔达三人忽然觉得一股无名火起,有种被人踹了一脚的感觉—— 你说交流很……充分? “会谈”? 会谈很成功? 我特么! 是哔了狗了吗?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时, 梅毅见他们脸色不悦,赶紧又将自己在使团中发现的“暗桩”之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殿下,属下以为,高丽使团中定有骏王的眼线啊!” 唉! “属下的身份,恐怕已经暴露了……因此,骏王才故意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说罢, 梅毅看着李泰,非常期待他的重视。 嗯…… 李泰三人点点头,全都深以为然—— 没错! 一定是这样! 这就叫欲盖弥彰! 否则, 李然临了的时候,为何要特意强调“无声之声”? 这分明就是说给高丽使者听的! 想到这里, 李泰等人瞬间脑补出了一整套逻辑链条—— 高丽使者尹元与宋贵妃之间,必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皇上与李然,也早已达成了某种默契!高丽人,就是他们之间的桥梁! “太阴乐……” 李泰反复思考,认为这个推论严丝合缝,无懈可击!一时间心中郁结难抒—— 为什么? 本王一心为国,殚精竭虑,为何却始终得不到父皇的认可? 难道, 父皇真的已经属意李然? 不甘、愤怒、嫉妒……种种情绪在李泰心中翻涌。 踱了几步, 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下令: “查!” “给本王查清楚!” “一定要撬开高丽使者的嘴巴,挖出他们与李然之间的所有秘密!” 第16章 实锤了!老四绝对有鬼! 雍王府内,气氛凝固。 李贞铁青着脸,胸膛剧烈起伏。严信、岑勉、窦宽等人,也都面色阴沉。 金光仁的话,让他们倍感惊心—— 李然,这个装傻的老四, 果然有问题! “暗桩!” 李贞咬牙切齿,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竟然在高丽使团里安插了暗桩!” 嗯嗯…… 严信脸色也非常凝重:“殿下,金光仁说的没错……多半就是有李然的暗桩,金光仁的身份暴露了,李然为了掩人耳目,就故意来了这么一下……这就叫……” 他没有说出来! 但每个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词汇—— 欲盖弥彰! 哼! “充分交流?成功会谈?” “骗鬼呢!” “这分明是暗号!” 李贞再也忍不住了! 他感觉整个事情,自己都被蒙在鼓里。 这时, 严信看他异常恼怒,赶紧劝说: “殿下息怒!” “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臣以为,李泰也一定在调查此事,而且,他在使团中同样安插了眼线啊……不如按兵不动,就让李泰去查!” 对对! 让李泰去查! 我们不动! 岑勉等人也立刻附和。 嗯嗯。 李贞这才缓过来一点,强忍住心头狂怒,淡淡说:“也好……咱们先看看,李泰那个火急火燎的性子,一定会找老四的麻烦……”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庆端坐龙椅之上,眉头紧锁,目光如炬,盯着跪伏在地的“力士”。 “力士”是皇家暗探,此刻正将骏王府的见闻,一五一十地禀报。 “沉默的交流?” 李庆感觉脑壳有点疼,忍不住再次问出来:“你确定,骏王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回陛下,千真万确!骏王全程一句话也没说……” “力士”唯恐皇上不信,又说:“小的就混在下人之中,看得清清楚楚。骏王殿下只是在最后,说了句‘交流非常充分、会谈非常成功’……” 哦…… 会谈成功? 这是会谈吗? 李庆忽然有点烦躁—— 这个儿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就算要掩人耳目,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难道…… 他真的像京城传言的那样,已经……走火入魔了? 李庆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在发胀。 这时,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感觉到了对方同样的心思—— 不管李然是真傻还是假傻? 他这一招都堪称绝妙啊! 至少,李泰和李贞,是绝对抓不到他任何把柄的。 皇上虽然不知道,也没有人敢跟皇上说,但他们两人也听到了流言蜚语。 这段时间,坊间、官场都在流传说,骏王李然是通过高丽人宋贵妃,得到了皇上的宠信。 他们自然是不信,也猜得到流言大概就是李泰、李贞放出来的。 李然来了这么一出“沉默的交流”,说明他也听到流言了,想要用这种方式韬光养晦呢。 这…… 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吧? 一念至此, 萧羽和安国仁都不敢再说话了。因为这里非常微妙,而且流言涉及到了宫里,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帝王猜疑,那时候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沉默好一会儿, 李庆忽然有点恼怒,沉声说: “传朕旨意!暗中调查骏王身边的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 “朕倒要看看,是不是他们给然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是!” 萧羽和安国仁领命,躬身退下。 …… 与此同时,丞相府邸。 世家门阀的核心人物又聚在了一起。 为首的自然是当朝丞相陆德言,还有大理寺卿宇文信、兵部尚书窦贵。 三人一番深谈,对接待使团的事,看法大体一致,都感觉到了李泰的威胁。 窦贵叹口气说:“李泰那小子,心机越来越深了。” “是啊,他这是在拉拢索离国,为自己造势呢。年纪轻轻,已然有了这番视野,将来,恐怕难制啊……” 宇文信抿了一口茶,感觉到一丝苦涩,一下子想到了年轻时候的李庆。那时候,无论世家怎么压制,李庆还是脱颖而出,成了一代雄主。 嗯嗯, 陆德言点点头:“的确越来越像他爹了……将来,是个大麻烦啊……” 三人相对苦笑,心里都在想—— 李家也太强了! 如果再出一代雄主,世家的日子就更难了。 沉默一会儿, 陆德言话锋一转:“李贞那边,倒是没什么意外。琉台国那个使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相信李贞也会明白的……” 嗯嗯, 窦贵、宇文信同时点头。 毕竟, 这是世家的基本操作,要想当皇帝,就不能当雄主。只能二选一。 “至于李然……呵呵呵……” 陆德言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宇文信和窦贵想到他搞得的什么“沉默交流”,一下子也忍俊不禁。 “这个老四,简直就是个活宝!” “是啊,什么‘沉默的交流’,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高丽使团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跟傻了一样,坐在那儿大眼瞪小眼,足足半个时辰!”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传出去,咱们大乾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光了!” “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宇文信又说:“这样也好!至少,他是不会有什么威胁了……” 三人同时点头,想到家将来的局面,首要的任务,当然是压制李泰,同时让李贞听话。其他两个,没威胁就罢了,要是有威胁,也就只能铲除了。 …… 杨忠府邸,华灯初上。 门外早已车水马龙,各路官员纷至沓来,都想探听一下今日朝堂上的风声。 然而, 杨府管家却面无表情,一一挡驾。 “诸位大人请回吧,老爷有令,今日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 啊? 这…… 什么意思啊? 众官员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今日也太反常了! 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一大票官员交头接耳,议论一番,但见管家面无表情,似乎还有一丝凝重,于是也就纷纷回家了。 书房里, 老杨忠眉头紧锁,反复推敲四个皇子接待使团的细节。 第17章 大乾果然人杰地灵,方能出如此皇子 他之所以闭门谢客,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局势的变数—— 李然, 这个荒唐皇子,实在不是常人啊! 这一场“沉默的交流”闹剧,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暗藏玄机。 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李泰、李贞的锋芒,更是在京城掀起了一股新的舆论风潮。 如今,坊间对这位“荒唐皇子”的议论,已不再是单纯的嘲笑,而是夹杂着几分敬佩与好奇。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然的心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杨忠浸淫官场多年,深知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深藏不露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就是装疯卖傻……为此,他不得不谨慎行事。 方才,果断取消了今晚的聚会之后,他才感到了一丝安心。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只要一个不慎,就可能引起皇上的注意,甚至……猜忌。 …… 高丽使团众人,一路上还在回味着这场“旷古绝今”的会谈。 有人觉得骏王简直是欺人太甚,这算哪门子外交?明显没有把高丽看在眼里! 有人却觉得骏王高深莫测,不愧是大乾最奇特的皇子,一派隐士风度,让人捉摸不透…… 更有人觉得,这事儿真特么好玩! 简直太好玩了! 除了好玩这两个字,还真说不出来其他感觉! 回到驿馆, 正使尹元真的感慨万千—— 浸淫外交事务多年,他自诩见多识广,可今天这场面,真是头一回见! 回想这场前所未有的“会谈”,尹元竟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没错,就是敬佩。 一来,他忽然觉得“沉默的交流才是最有效的交流”这句话真的很对!简直太对了! 自己半辈子搞外交,说了太多的话,也犯了太多的错误,今天才发现,原来不说话,的确是最高境界! 其实许多东西真的能从肢体、气场表达出来,比如说,使团里有人认为皇子不尊重高丽,这就是错的!他尹元就没有这个感觉! 他能感觉到的,是皇子发自内心的平易近人……这么一个高深修养的人,是不可能歧视小国的…… 想到这里, 他也不禁感慨—— 大乾果然是天朝上国, 人杰地灵,竟有如此……奇特的皇子。 如此别开生面的“会谈”,将会让自己后半生充满有趣的回忆…… …… 书房内,气氛诡异。 李然端坐上首,仍是一脸的莫测高深,对着窗外,又在沉思人生和世界……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 自打那场“沉默的交流”之后,他们三个就成了京城里最忙碌的人。 上至王公贵胄,下至贩夫走卒,逮着他们就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骏王殿下到底啥意思啊?” “那‘沉默的交流’,真的没有说话吗?” “不说话,怎么会谈啊?” “……” 三人被问得头昏脑涨,几欲吐血。 他们哪儿知道啊! 自家这位主子,三年前就经常神游物外,这三年来更是变本加厉,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们这些心腹,也常常被搞得一头雾水。可偏偏,外人还都觉得骏王殿下深不可测,言行举止皆有深意。 这…… 这上哪儿说理去? 三人心中腹诽,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忍着内心的崩溃,继续陪着笑脸。 毕竟, 自家这位主子,谁知道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就算他们三个,半夜里扪心自问,也真的不知道自家主公到底是什么意图…… 正当三人暗自揣测之际,李然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抽象任务“沉默交流的外交谈判”,获得奖励:烟草种子10万斤!】 【宿主的无语值达到1850点,距离抽奖,再次只有一步之遥!】 李然心中一喜。 “果然整活才是王道啊!” 烟草! 神器啊! 这个世界最缺的就是这玩意儿了! …… 数日后, 安王府,夜色深沉。 心腹太监金寿悄无声息地回到李恪身边,带回了西番使者的反馈。 “殿下,玉佩已回赠钦胜大人。” 金寿声音压得很低,除此之外就没有一丝情感,就像行尸走肉一样。 “钦胜大人说,这块玉佩对西番来说是最珍贵的礼物……他又说日后定当鼎力相助殿下,只求将来大乾能助其对付北胡。” 嗯嗯, 李恪点点头—— 这一番对话,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接着, 金寿又从怀中摸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右手同时招了一下,一个黑衣人当即悄无声息的闪身进来。 哦? 这是? 李恪有点奇怪。 “殿下,这是钦胜大人送来的西番高手,名叫格桑,说是可供殿下驱使。” 哦? 李恪看了看黑衣人格桑,只觉得此人神气内敛,举手投足之间矫健非凡,一看就是绝顶高手。 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栩栩如生。 好! 好啊! 李恪点点头,盯着格桑问:“格桑,你可愿意为我驱驰?” “愿为殿下效力!” 格桑半跪一拜。 好! 李恪大为欣喜, 毕竟, 这些年为了掩人耳目,他什么人也没有结交,除了太监金寿,手底下真的没有人手。这下好了,盟友送来了高手,足以与其他皇子抗衡了。 “看来,我这步棋,总算走对了。” 李恪喃喃自语,头一次感觉到了夺嫡路上已经不再孤单, 有了西番的暗中支持,算是一家强援了! 这时, 金寿又说:“殿下,钦胜大人最后叮嘱奴婢,让殿下务必小心防范骏王李然……说李然才是最大的威胁!” 啊? 李然? 最大的威胁? 李恪一下僵住了—— 他原本以为,李然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难成大器。 那些荒唐行径,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可如今,连远在西番的使者都看出了端倪……这就让李恪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四弟了。 沉默片刻,李恪沉声说: “金寿。” “是,殿下。” “让格桑去盯着李然。” 金寿领命,带着格桑悄然退下。 第18章 我也无语了,抽奖吧! 这天午后, 李然正悠哉悠哉地品着新茶,想着派一批门客下去南方种植烟草。 忽然, 雨化田急匆匆地赶来,纳头便拜:“禀报主人,高丽使者尹元,被李泰的人秘密绑架,请主公明示,是否出手营救?” 哦? 太好了! 李然一听,乐得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救?救什么救!绝对不要救!” 啊? 雨化田一下愣住了—— 别人家的主公,哪个不是雄心勃勃,恨不得把天下都抓在手里?可自家主公倒好,恨不得把所有麻烦都推出去。 他哪里知道,此时的李然心里已经高兴坏了—— 高丽使者被绑架,而骏王李然默不作声,只要传出去,世人肯定会认为高丽人跟他李然毫无瓜葛。 这不就等于给自己洗白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去破坏呢? 看着李然一脸的喜形于色,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面面相觑,再次被李然的“神操作”给惊呆了。 虽然已经习惯了李然的各种“抽象”行为,但这一次,还是让他们感到无语至极。 ……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举朝震惊。 李庆勃然大怒,下令安国仁派出“宫廷力士”彻查京城,一定要营救使者。 然而, 事情反转得比预想的快多了! 天还没黑,消息再次传出:高丽使者尹元,已经被成功解救了! 而解救之人,正是新晋的治河内史吴镇和户部典史赵无忌。 这两人,正是李然之前“惊吓测试”和“美女测试”选出来的“奇才”。 顺天府尹奏报,吴镇和赵无忌在视察黄河河道时,偶然听到百姓议论,说看到一群可疑人物,押着一辆马车,鬼鬼祟祟地沿着河边疾驰。 两人立刻进来,带着手下兵丁一路追查,最终在一处破庙里,发现了被绑架的尹元。 消息传到骏王府,李然直接崩溃。 “这……这叫什么事啊!”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我特么……我特么真的没法洗白了吗?!” 他仰天长叹,只觉得命运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原本以为高丽使者被绑架,可以让自己彻底摆脱嫌疑。 可谁能想到,吴镇和赵无忌竟然会横插一杠子,硬生生把嫌疑揽在自己头上! 而且, 他还没法辩白! 毕竟, 京城所有人都知道:不动如山的吴镇和坐怀不乱的赵无忌,都是他李然钦点的“奇才”啊! 沉默许久, 徐茂恭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殿下,这……这或许是天意吧。” “天意?我信你个鬼!” 李然有气无力,直接躺在榻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喃喃的说) 我只知道,我的无语值,又要爆表了! 就在这时, 叮的一声! 【宿主收集的无语值已达到2050点,是否抽奖?】 抽吧! 【叮!】 【恭喜宿主获得:抽象绘画艺术】 嗯嗯, 很好, 很无语。 …… 往后几天,京城里出了怪事。 坊间巷里,酒肆茶楼,忽然间,人人都在模仿骏王李然的“沉默交流”。 一时间,见面不说话,只靠眼神交流,成了京城最时髦的社交方式。 你要是不懂“沉默交流”,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生怕被人说一句“老土”。 文人才子们更是把李然吹上了天,说他是“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文化宗师。 但李然无心去分享这些快乐—— 毕竟, 高丽使者被绑架一事,让他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李泰对夺嫡的零容忍态度! 那是一种砸锅卖铁,也要把对手按死的决心! “真的太危险了……” “这帮人,为了皇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心有余悸之下,为了撇清关系,他干脆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足足忙活了十几天。 干嘛呢? 研磨矿石颜料,搞起了绘画创作。 半个月后, 几幅“惊世骇俗”的抽象画,就这么诞生了。 李然大手一挥,把自己投资的酒楼、茶坊、商铺,全都挂上了这些“大作”。 全城再次轰动! 百姓们扶老携幼,纷纷前来“观摩”。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李然那些艺术家门客们,更是日夜聚集在无极堂,对着一幅名为《剑道》的抽象线条画,争得脸红脖子粗。 因为这幅……画, 特么的看上去像一团乱麻! 全都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有人说这是“剑意纵横,气吞山河”,有人说这是“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当然,也有人看不下去,私下里嘀咕—— 这特码的! 不是鬼画符吗? 骏王的鬼画符就是艺术? 道士的就是符咒? 于是, 街头巷尾,许多人也争得脸红脖子粗。 可不管怎么说,李然的雕塑和抽象画,算是彻底火了。 它们成了长安城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引得无数客商、使节驻足围观,啧啧称奇。 甚至有人不远万里,专程赶来“打卡”。 一时间, 一轴值千金! …… 这几日, 李泰在微服私访。 只见长安城内,大街小巷,到处都挂满了李然的“鬼画符”。 那些扭曲的线条,怪诞的色彩,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李泰越看越是心烦意乱,总觉得这是在故意恶心自己,嘲讽自己! 因为,上次绑架高丽使者的事情,让李泰更加笃定—— 李然与高丽人之间,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否则,事情怎么会如此巧合? 吴镇和赵无忌,一定是李然安插在暗处的棋子,专门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时, 他看着酒楼里的线条画,心中毒素猛烈发酵—— “李然啊李然,你以为装疯卖傻,就能瞒过我?” “下次一定要让你好看……” “再把你这些破玩意儿一把火烧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揭穿李然的真面目,让他身败名裂! 第19章 皇子们轮流代理朝政 皇宫内苑,御花园中。 李庆忽然召见了雍王李贞。 自开年以来,从治国理念到接待各国使团,已经进行了三次皇子间的比试。 可结果呢?众皇子各有所长,难分高下,这让李庆颇感头疼。 尤其是这次接待使团,李贞竟被琉台国使者当面顶撞!这让李庆意识到—— 这个三儿子,似乎已经成了世家门阀手中的傀儡。 这,可不得不防! 此时, 他看着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李贞,忽然淡淡说:“贞儿,你可知罪?” 啊? 李贞身子猛地一震,颤声说: “儿臣……儿臣知罪……”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琉台使者在朝堂上的无礼行径,以及私下里的态度,全都说得巨细无遗。 哦…… 李庆不由地悠悠叹了口气—— 果然啊, 世家也太过分了,竟然用一个琉台使者来敲打贞儿…… 呵呵, 他淡淡一笑,慢慢蹲下来,用一种明白无误的眼神,死死盯着李贞好一会儿,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一句话—— “贞儿,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是大乾的皇子,不是世家手中的提线木偶!” 轰! 啊? 李贞冷汗顿时涔涔而下,砰砰磕头在地,大声说: “儿臣知罪!” “儿臣知罪了……” 哼, 李庆把他扶起来,使劲按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贞儿,父皇的心思你不懂吗?朕没有偏心,只想给大乾选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你明白吗?” 啊? “儿臣明白……” 唉, 李庆点点头,又拍拍他肩膀, “跪安吧……” “多谢父皇隆恩……” 李贞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急匆匆溜了。 …… 稍后, 陆德言也来。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李庆斜斜靠着龙椅正在看书,一副全神贯注的姿态,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陆德言的存在。 陆德言顿时暗叫糟糕—— 完了! 应该是皇上不满世家对立储的干预…… 就这样, 陆德言跪到了膝盖发麻疼痛,几乎直不起腰了,才听到李贞娓娓道来的一句话: “陆爱卿啊,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前来?” 这声音非常平淡,平淡得让人害怕。 陆德言心中忐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臣……臣不知。” 嗯, “陆爱卿啊……有时候,不要把手伸得太长了……” 啊? 陆德言浑身一震,连忙叩首在地。 “什么都瞒不过皇上……臣,臣有罪……” 呵呵, 李庆站了起来,但也不看他,只是对着窗外的景色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温言说: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 呼…… 陆德言终于松了口气,使出了全身力气,才堪堪站起来。 “谢陛下开恩。”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沉默片刻, 李庆的脸色已经缓和下来,感觉对陆德言的敲打也到位了,于是忽然问: “陆爱卿啊,你觉得朕让皇子们比试治国之能,到底妥不妥啊……” “陛下圣明!” 陆德言立即接着说:“陛下,此举公平,定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从而杜绝夺嫡之争……实乃,实乃高明之举!” 嗯, 李庆点点头,喟然说:“然而,如何才能考校出真本事啊?朕这几日,颇有一些疑虑……陆爱卿怎么看?” 哦…… 陆德言一下猜到—— 皇上对这事有点犹豫! 如果指定继承人的话,李贞是没机会的! 最好还是继续比试…… 于是, 他故作沉思,想了一会儿才说: “臣以为,要比出真才实学,才真正公平……额,下一轮比试,不妨以‘内政’为题?” 他顿了一下,偷偷打量李庆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立即又说: “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臣以为,可以让皇子们开府议政,轮流尝试处理政务,如此更能看出各人的才性……额,如此一来,以政务效果为凭,至公至允,谁也无话可说……庶几能免了夺嫡之害啊!” 哦? 李庆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陆德言的这个办法似乎还不错? “陆爱卿所言,甚合朕意。” “这样吧,你再下去想一想……如果可行,下月就开始吧……” 陆德言大喜,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来, “陛下圣明。” 四个字说得十分沉稳,陆德言才缓缓退下。 …… 稍后 萧羽、安国仁从后面走进来,脸色颇为凝重。刚才陆德言的提议,他们也听到了。 “怎么看啊?” 李庆端起茶杯,想喝又没有喝。 额, 萧羽躬身说:“陛下,此法可行……代理朝政,正可看出诸皇子的才性……可谓至公至允,最后是按照政务处理效果来评判高下,旁人也无话可说……” 嗯, 李庆点点头,又看着安国仁。 咳咳, “陛下,臣也以为可行……只是,不能将军国大事托付,只能是六部日常政务……否则,恐贻误国家……” 呵呵, 李庆重重点头:“好!既然两位爱卿也这么看,那就准了陆德言吧……” “传朕旨意,各皇子即日起开府议政,为期三日,轮流处理六部政务。朝中大臣,依序前往各王府上朝,不得有违!” 圣旨一出,京城震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认为此举乃是选拔储君的关键一步。 “皇子开府议政,前所未有啊!” “是啊,这等于让皇子们提前体验当皇帝的滋味了。” “不知哪位皇子能脱颖而出,赢得陛下青睐?” “我看好雍王殿下,他素有贤名,又得世家支持,胜算最大。” “未必,安王殿下也不容小觑,他暗中结交了不少势力,实力深不可测。” “还有骏王殿下呢,他虽然行事荒诞,但谁知道他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哈哈哈,骏王?他要是能当皇帝,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 京城百姓也对此事津津乐道,茶余饭后,议论不休。 “听说了吗?皇上要让皇子们轮流当皇帝了!” “真的假的?这可真是稀奇事!” “谁说不是呢,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你说,哪位皇子能当上皇帝?” “管他呢!还不是一样?” “……” 一时间, 京城上下,翘首以待。 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场别开生面的“皇子比试”,究竟会如何精彩纷呈。 …… 第20章 随机决策,才能绝对中立 诏书下到骏府, 李然心里一阵嘀咕—— 这夺嫡之路,何时是个尽头? 看了几遍诏书,也只有自言自语: “看来,只能继续整活了。” “多整几次,总能让那些人明白,我李然对皇位,那是半点兴趣也无!” 当晚,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如约而至。三人也都看到了诏书,想着这次恐怕有点麻烦,主公可不能再乱来了,别到时候闯了大祸。 于是, 徐茂恭上来就说:“殿下,代理朝政非同小可,若稍有差池,恐遭陛下责罚啊……额,殿下,臣以为,还是要、还是要……这个……尽点心吧?” 话音落处, 他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傻逼——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种事还需要劝谏吗? 咳咳, 黄鹤也感觉很尴尬,但既然是李然的门客,吃了他这几年的饭,就得为他考虑,于是也说: “殿下啊,臣以为,徐兄说得对……到时候朝臣都来这里上朝,要是闹出什么……恐怕……不太好啊……” 他本来有满肚子的话,刚一开口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感觉自己是在哄小孩吗? 而这时, 白剑一脸严峻,肃立不动,好像根本不在场似的。 嗯嗯, 李然不停地点头,真的感觉这三个人都非常好,对自己很忠诚……可是,我真的没有大志啊……赶你们走也不行,不让你们做事也不行,我也很为难啊…… 想到这里, 李然干咳两声,正色说:“对!你们说得对……代理朝政,非同小可……额,本王理会得……” 哦哦, 三人一起看着他,一副根本不相信的样子。 场面再次尴尬。 咳咳, “殿下,那,那我等要做些什么准备?” 徐茂恭赶紧把话题岔开。 哦哦, “不用!不用准备……” 李然生怕他们做出什么抢眼的事情来,到时候又成了祸根。 嗯,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再次明白—— 丢丑是肯定的, 但愿不要丢大丑吧…… 一念至此, 三人躬身一拜,齐声说:“我等告退。” …… 三人走后, 李然也松了口气,心想—— 整活肯定是要整活的,我也没有办法啊! 不整活,我活不了, 你们也活不了不是? 想到这里, 他也感觉心安了一些,踱了几步,再次琢磨代理朝政的事。 “第一,不能表现出任何对朝政的兴趣……一旦被他们看出我对朝政有兴趣,基本就完了……” “其次嘛,也不能有倾向于……不管什么政务,都不能让他们以为我有什么治国的想法……” “否则李泰、李贞那帮人,还有那些老狐狸,定会疑神疑鬼,没完没了” “两难啊……” “又要绝对中立,又要显得毫无兴趣,还要不闯祸……” 他马上打开系统,一个念头随之闪过脑海—— 随机决策! “好办法啊!” “我就用抽签来决定政务好了……” “这样总不能说我什么了吧” …… 定王府内,书房。 李泰斜靠着软榻,随手翻看着一大叠文书。 孔达与马周分坐两侧,却略显疲惫。为了应对这次轮流代理朝政,他们已经把这几年六部的政务理了一遍,到时候无论分到什么题目,都能应对自如。 “多谢两位,辛苦了……” 李泰放下文卷,感到十分满意—— 他们两人找了班子,这两天把可能用作题目的政务事项都理了一遍,也全都有了对策。 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这次也不例外! 这时, 孔达见他脸色和悦,喟然说:“殿下,这次是展示殿下法家治国的好机会啊……” 嗯嗯, 马周也附和说:“正好让世人和百官看看,法家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而是治国之良医!到时候,天下人对殿下继位就不会很抗拒了……” 是啊…… 李泰也颇为感慨—— 自己一心治国安民,却阻力重重! 世人都说法家是洪水猛兽,可要是没有这洪水猛兽,大乾又哪里有今日之富强? 站起来踱了几步,李泰忽然又想到了李然,喃喃说: “这个老四,既然也想夺嫡……那他的治国主张又是什么?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自从上次科举改革和使团接待事件后,李泰已经认定李然是有野心的。他搞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全都是掩人耳目。 嗯嗯, 马周沉吟说:“殿下,四皇子城府深长,至今也不知道他有何主张啊……” “还有,朝中哪些人是他的支持者?也是一点迹象也没有啊……” 孔达也感到了一丝忧虑:万一李然拿出什么很惊艳的主张,那可怎么办? 嗯嗯, 李泰感觉他们这两句话说得非常在理:李然这个人,竟然不按常理出牌,那就不好说了,也许已经找了高手,也把政务题目准备好了……甚至还有可能—— 父皇已经给他透露题目了…… 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就很难争夺了。 一念至此, 他沉声说:“传令下去,让大家都盯紧一点,要看清楚李然的施政主张,还要找到背后的支持者……” 说到这里, 他忽然压低声音:“还有,要注意……宫里的宋贵妃她们,会不会给他透露什么……” 哦…… 对啊! 两人顿时凛然。 “殿下放心,我等有数!” …… 雍王府内,气氛有些失落。 李贞有点烦躁,已经踱了半个时辰了。 上次琉台使者那档子事,被父皇敲打,世家也忽然疏远了自己,这就让他感到很不安。 沉默许久, 岑勉忽然说:“殿下啊,皇上敲打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啊……” 哦? 李贞有点诧异。 “殿下啊,反过来想就明白了……正因殿下赢面大,皇上有所忌惮,这才敲打啊……若是换了李恪,皇上也不可能去敲打他啊……” 嗯嗯, 李贞觉得有点道理。 严信也立即说:“殿下,臣猜想,皇上可能也敲打了陆德言……” 哦? 对啊! 李贞一下反应过来—— 世家这几天疏远自己,一定是被父皇也敲打了! 这时, 窦宽也说:“殿下,两位大人说得太对了……这恰恰说明,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条路,是走对了!否则,皇上也不会这么急切不是?” 嗯嗯, 众人一下子想清楚了,全都松了口气 第21章 四位皇子,各有神通 李贞坐下来沉思一会儿,也想明白了—— 父皇敲打的也对,世家毕竟是对李家威胁最大的!前朝就是被世家推翻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嘛! 自己虽然利用世家,但也绝对不是傀儡,将来登基之后,回头收拾他们便是…… 想到这里, 他也释怀了,随口问: “他们几个准备得怎么样?”窦宽回答:“李泰从不打无准备之战,已经准备三天了,没日没夜的……李恪嘛,什么也不在乎……就是李然,有点捉摸不透,他什么也没干啊……” 一提到李然,几个人同时感到头有点大。 哼! 李然一想就来气:“此人装疯卖傻,处处显示自己没有野心,营救高丽使者那事,却暴露无遗啊!本王看,他比谁都想夺嫡!” 嗯嗯, 几个人重重点头,也深以为然—— 绑架高丽使者的人一定是李泰的! 李然怕泄露了秘密,就让吴镇、赵无忌去营救! 要不是这么巧,大家都还被他蒙在鼓里呢! 骂了一会儿, 严信忽然说:“殿下,臣有一计。可以让李然栽个跟头!” 哦? “讲。” “殿下,户部侍郎裴松乃是臣的门生,可让他在政务考题上设下圈套……待骏王处理政务时,只要他稍有不慎,便可令其堕入贪腐案中,回头再让御史检举,他一定会身败名裂!” 哈哈! 好! 几个人一起大笑,感觉这次李然肯定要栽了。 毕竟,他再怎么会装,也不可能识破那些官场的伎俩,到时候被卷入贪腐案中,皇上就算最后赦免了,也一定名声大臭,再也无法夺嫡了。 …… 次日, 代理朝政的比试正式拉开帷幕。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位大臣,率领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地前往定王府“上朝”。 李泰一身紫袍,端坐在大殿之上,神情肃穆。 他面前的桌案上,摆放着厚厚一摞文书,每一份都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详细的批注。为了这一天,李泰和他的幕僚们,已经准备了足足十天! 太监假装喊了一句—— “群臣奏事……” 朝会便开始了。 六部官员先后呈上十二件政务。而李泰果然早就有了准备,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处理妥当。 而且,每一项决策都灌注了法家“以法为本,以术为用”的治国理念。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人暗自点头—— 这李泰,果然是有章有法、可圈可点! 除了行事略显霸道之外,几乎无可挑剔。 陆德言在震惊之余,也有点担忧—— 李家又出了霸才了…… 到时候再来个李庆第二,世家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要知道,大乾王朝本就是李家和世家一起建立的,本来就有轮流坐庄的意思,但李家连续好几代都很强大,让二十四个世家都感到无奈。 这时, 他见李泰决断如流,英明神武,心里真的不是滋味。 杨忠却是心里暗笑:李泰继位也没什么不好,到时候这些法家手段,一股脑都要压到世家头上…… 反正他们这些科举党,又没有当皇帝的野心,谁上都一样,哪个皇帝也离不开他们! …… 三天后,轮到安王李恪。 李恪向来低调,为了掩饰,更是用尽了心机。 因此, 安王府的朝会,可谓是相当沉闷! 三个老臣和百官都要打瞌睡了,而李恪平平无奇,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拖了将近两个时辰,才把十二件政务处理完毕。 几个大臣扫了一眼,感觉真的非常一般!可谓是毫无亮点……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失望。 但李恪本人却毫不在意,只是做足了表面上和形式上的功夫,大家也就不为难他,宾主匆匆而散。 …… 接着, 雍王李贞的戏份上演。 李贞一身儒袍,风度翩翩,端坐在大殿之上,面带微笑,如沐春风。 与李泰的雷厉风行、李恪的平淡无奇不同,李贞处理政务的方式,充满了人情味。 他主张“以德服人,以礼治国”,凡事都力求均衡,不愿得罪任何一方。 六部呈报的事务,李贞都一一过问,仔细斟酌。 他时而与官员们商议,时而征求幕僚的意见,力求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一时间, 雍王府内,气氛融洽,其乐融融。百官们纷纷称赞,认为雍王殿下仁德宽厚,有明君之风。 陆德言和杨忠也暗自点头—— 如果李贞能登上皇位,对世家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对新贵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所以,这李贞赢面很大! 可能正因为如此,皇上才对他敲打一番。 这时, 萧羽却有点担忧了—— 李贞的表现,已经不像皇帝了…… 反而像一场宴会的主人。 这样当皇帝,一定会酿出大乱的。 …… 最后一场,轮到了骏王府。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位顾命大臣,率领百官,浩浩荡荡地进了骏王府。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府?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甚至连个像样的花园都没有。 迎面而来的,是一座名为“无极堂”的大殿。 说是大殿,其实更像是一个……放大了的茅草屋? 极简! 太极简了! 殿内,除了几块造型奇特的石头、几丛随意生长的杂草、几株歪歪扭扭的竹子,以及一处叮咚作响的流水外,再无他物。 就连那假山,都透着一股子……枯寂的味道。 群臣全都僵透在当场—— 有人觉得这骏王殿下怕不是有病,好好的王府弄成这副鬼样子。 也有人暗自揣测,莫非这其中蕴含着什么深意?毕竟这位骏王殿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李然缓步走进了无极堂。 他手里把玩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象牙骰子,脸上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 “臣等参见骏王殿下!” 百官连忙行礼。 李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诸位大人,免礼吧。” 陆德言给随行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当即高喊—— “群臣奏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哦哦, 李然有点不适应,赶紧摆摆手说:“平身、赶紧平身吧……” 第22章 撒骰子决策朝廷大事? 咳咳, 这时, 陆德言见他好像一点准备也没有,忍不住提醒说: “殿下,皇子代理朝政,乃是皇上的旨意……额,之前,定王、安王、雍王,皆是处理了十二项政务……殿下也是一样……” 哦哦, 十二项? 那么多啊…… 李然当即点点头说:“好,那就……那就上奏吧?” 这时, 礼部侍郎上前一步,呈上了一份奏报,朗声说: “殿下,臣等与礼部官员、翰林学士等商讨多日,关于月坛祭典一事,拟出了三个章程,请殿下商议、定夺……” 哦…… 李然看了一下,只见上面果然写了三个章程,一个是沿用前朝祭典,第二个是照搬地坛祭典,第三个是取消祭典。下面也都注明了理由,看上去也全都无懈可击。 这? 李然一下有点脑壳疼—— 他也知道,这种礼仪上的事最是麻烦! 里面的门道非常深奥! 就拿这三个章程来说,全特么的有理有据! 选谁都好像很有理……又好像没有理…… 但作为历史网文爱好者,他也留了个心眼儿:古代就是玩个礼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来大祸! 想了一会儿, 他把奏报放在石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对象牙骰子。 啊? 什么? 那是什么? 骰子? 他要干什么? 群臣一下懵逼了。 毕竟,谁都知道这个老四最能折腾,可今天是代理朝政啊!可千万不能胡闹啊…… 这时, 众人只见两个骰子被一下抛出。 “啪嗒!” 两颗骰子在桌案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 两颗骰子,都是红色的一点! 咦? 什么意思? 群臣还在懵逼之际,李然感慨一声: “天意!” “天意啊……”接着, 他一脸无奈,平静说:“既然天意如此……那月坛祭典,就按第一个方略办吧。沿用前朝祭典,最为恰当。” 啊? 这…… 群臣:“……” 三位顾命大臣:“……” 完了! 他竟然用骰子决定朝廷大事? 这特么…… 杨忠、陆德言、萧羽三人忽然嘴角抽搐, 太阳穴突突直跳。 陆德言须发皆白, 饱经风霜的脸上, 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感觉自己几十年为官生涯积累的认知, 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萧羽素来沉稳, 却也忍不住死死盯着地面上的骰子,头脑一片空白…… 杨忠更是张大了嘴, 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喉咙干涩, 竟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用骰子决定祭祀礼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匪夷所思! 朝堂之上, 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而李然的视野中,却跳跃着欢快的字幕—— 【无语值+130! 】 【无语值+90! 】 【无语值+110! 】  …… 紧接着,又来了四份奏报,件件都是烫手山芋,棘手无比。但李然却像是在菜市场挑白菜,看都不看一眼。 “抬走!” ”下一件!” 这时, 群臣三观尽碎,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刑部尚书战战兢兢地捧上一份卷宗,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殿下,这是积压已久的疑难要案,案情复杂,牵涉甚广,刑部上下,莫衷一是,特请殿下圣裁!” 李然接过卷宗,随意翻了翻,一看就是个“杨乃武和小白菜”一类的烧脑冤案,跟官场的各种势力斗争卷得太深了…… 这种案子,那是看也不能去看一眼的,何况还要断?一看就是要让人站队的。我特么站这个队干嘛? 啪嗒! 骰子落地,这一次,赫然是一红二黑,三点! “天意昭昭啊……那就无罪释放!” “啊??” 刑部尚书惊呼一声,差点没当场跪下,无罪释放? 这可是疑难要案啊,多少人绞尽脑汁都理不清头绪,殿下就看了一眼骰子,就决定无罪释放了?理由呢?怎么让天下人服气啊? “殿下!这……?” 刑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 “此案疑点重重,若贸然无罪释放,恐难服众啊!” 李然摆摆手,淡淡说:“可,这是天意啊……” “天意?” . 刑部尚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也能叫天意? 咳咳, “下一件!” 与此同时,无语值不停飞跃—— 【无语值+130! 】 【无语值+90! 】 【无语值+110! 】 …… 最后,轮到户部。 李贞的讲经师傅、吏部尚书严信,暗中给户部侍郎裴松使了个眼色。 裴松上前一步,恭敬地呈上一份文书: “殿下,户部本月可支配的银两,仅剩三十万两。然而,眼下却有三件急务,都需大笔银钱,不知该优先拨款给哪一项?” 说着,他将账本翻开,露出三项支出明细。 第一项,修缮年久失修的楚河河堤一段,需银二十五万两。 第二项,漕运京城驳运码头重修,需银二十万两。 第三项,京城至朔州官道一段重修,需银二十三万两。 这三件事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因为这些都是朝廷官员分赃的惯例,就是拿些无关紧要的事来花钱。 无论李然选择哪一项,背后都牵扯着数不清的贪腐黑幕! “呵呵……” “无论你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李然啊李然,这次看你还怎么装疯卖?” “你就是撒骰子也是要死……” 严信心头冷笑,与陆德言对视一眼,已然心有灵犀。 而三位顾命大臣,也都是久经官场的老狐狸,一眼便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萧羽紧了一下,想提醒李然,却又顾忌重重,生怕被其他皇子视为与李然勾结。 杨忠则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他深知皇位之争,水深难测,自己只需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群臣也都是官油子,哪里看不出来?骏王无论怎么选,都要惹出无穷的祸患……这,显然是李泰或者李贞在暗中出手了…… 于是, 有人幸灾乐祸,暗自期待着李然出丑。 也有人为李然捏了一把汗,毕竟这位骏王殿下,平日里行事虽然荒诞,但也没干过什么恶事…… 还有人则感到深深的恐惧,生怕这诡谲的朝堂斗争,会殃及到自己。 一时间, 无极堂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各种复杂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然身上。 第23章 没有点,所以此事先搁置吧 万众瞩目之下, 李然缓缓坐到那块造型奇特的石头上,看上去哪里像个皇子? 只见他扫了一眼摆在面前的三份文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再次抛出了那对晶莹剔透的象牙骰子。 “哗啦!” 骰子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死神的低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啪嗒!” 骰子落地。 啊?! 这一次,所有人都傻眼了。 两颗骰子,竟然诡异地叠加在了一起! 一颗压在另一颗上面,严丝合缝。 没有点数! 这意味着什么? 零! 那他怎么选啊? 算一点?还是几点? 要是不算点数,那是不是重新撒啊?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玩惯了骰子,觉得要按照这个玩法,那就应该重来一次吧? 但是, 李然却轻轻叹了口气—— 零点, 也就是说,三件事都不选! “天意……这还不是天意?” 喃喃自语中, 李然将三份文书轻轻推还给户部侍郎,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三件事,都不拨。” 啊?! 户部侍郎裴松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严信更是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尼玛?! 两颗骰子叠在一起? 这算哪门子的天意? 三位大臣也是从未见过如此奇事,心头狂跳不已 萧羽暗自庆幸—— 这骏王果然是……神了! 竟然用这种方式,逃过了一劫。 他原本还担心李然会掉进陷阱,现在看来,李然的运气还是太好了。 杨忠无语失笑——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 还是……太精了?” 如果是后者,那简直就是天纵之才! 这心机城府,深不可测啊! 陆德言则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感觉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煮熟的鸭子,还能这么飞走的? 这李然,简直邪门! …… 【无语值+200!】 【无语值+180!】 【无语值+220!】 【……】 李然的视野中,无语值疯狂飙升。 “看来,这招‘随机决策’,效果拔群啊!” “看他们的样子是懵了……” “哥既没有对朝政的兴趣,也没有执政的理念……你们总算知道了吧?” “这皇位,谁爱坐谁坐,反正我是不坐!” 这时, 户部侍郎裴松感觉要是完不成任务,恐怕会被世家抛弃,心里一阵恐慌。 “殿下……这……这三件事,都不拨款?那……那河堤怎么办?码头怎么办?官道怎么办?那些也都是要紧的啊……” 话音落处, 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呵呵, 李然一脸淡然,指了指那对叠在一起的骰子,缓缓说:“天意如此,不可违也。” 啊? 裴松直接崩溃! 一时间, 无极堂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 终于, 两个时辰如白驹过隙。 李然的这场“骰子朝会”,也落下了帷幕。 十二件事,无一例外,全凭骰子定夺。 这般荒诞的场景,不仅让三位老臣目瞪口呆,也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试问,自古以来,哪有这般处理朝政的? 简直闻所未闻! 隔日便是“阅卷”之时。三位老臣,携六部尚书,齐聚一堂。 作为大乾王朝最高级别的行政班子,肩负着评判皇子们“答卷”的重任。务必要拿出令百官信服的结论。 首先,自然是定王李泰的“答卷”。 一番细致入微的审阅,众人皆是暗自点头—— 李泰的政策水平,的确是出类拔萃。 十二件事中,仅有一件略有不妥,另一件方法稍有偏差。 综合评定,可得甲级中等。 紧接着,便是雍王李贞。 李贞的表现,中规中矩,却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但是一共有三件事处理得不够妥当,比李泰稍逊一筹。 至于安王李恪,则更显平庸。 十二件事中,竟有五件处理失当,实在难堪大任。 最后,轮到了骏王李然。 三位老臣却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下笔。 毕竟,用骰子来决定国家大事,这能算数吗? 皇上是要考察“内政”能力,不是考察赌博技巧啊? 但是, 另一方面,皇上也没有说一定不允许撒骰子,所以事情就两难了。 于是, 众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忽然,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杨忠却突然瞪大了眼睛。他刚才仔仔细细地将李然的十二件决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 这一看,真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全对!” 杨忠猛地一拍桌子,惊呼出声。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围过来,还没看完,杨忠已经在喃喃自语地说: “除了最后一件事,骏王选择了‘搁置’之外,其他十一件,竟然全都是最妥当的?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这…… 众人一下子一目十行地看完,又把重点内容,逐字逐句地仔细核对。 果然,正如杨忠所言! 李然用骰子“掷”出的结果,竟然全都是在座众人一致公认的上策! 果然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做到的?” “撒骰子只是掩人耳目?” “骏王竟然有如此之才?” “不可能……” “也不能说全都是巧合啊……” “……” 众人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 这时, 杨忠又指着最后一题的答卷说:“定王有一件项稍欠妥当,而骏王这一件却是‘搁置’,俗话说,做得多、错得多,这搁置应该还是稍胜一筹,诸位以为呢?” 哦哦, 也对! 的确是搁置更好! 搁置等于没有错误,一点也没有。那就的确比“稍欠妥当”要强那么一点点…… 七嘴八舌之际, 众人也只好跟这样杨忠的结论,给了李然一个—— 甲级甲等! …… 西山,云雾缭绕。 山居之中,皇帝李庆正与前太师苏温相对而坐,香茗苦甜中,两人谈论着非常玄远的话题—— 王朝兴衰、天下大势。 一旁的安国仁凝神静听,只觉苏温不愧是三朝元老,字字珠玑,寥寥数语,就把大乾眼下的困局点破了,那就是—— 失驭。 官失驭于民,朝失驭于官,帝失驭于朝…… 安国仁觉得这句话简直鞭辟入里,堪称自己平生听到的最有智慧的话之一。 至此,他心中也已经了然:皇上这是要下决心改革了,否则大乾危矣! 君臣二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但就在这时,萧羽匆匆赶来,手里捧着四份卷宗,神色颇为古怪。 “陛下,臣等……决断不了,还请圣裁。” 哦? 李庆正谈到兴头上,有点不悦:“何事如此棘手啊?” 第24章 老太师语出惊人 额, 萧羽吞吞吐吐,面露难色:“陛下,这……代理朝政比试,结果出来了,额,骏王得了甲级甲等……但是!他……他是用骰子决策的……” 啊? 什么? 撒骰子吗? 李庆差点呛了一口。 额, “陛下,是的……骏王在无极堂中,撒骰子选择备选章程……” 额, 萧羽硬着头皮直接说:“可偏偏……竟然得了第一!臣等仔细看了所选章程……除了最后一件是搁置之外,其他十一件事,全都公认为甲级甲等……” 啊? 这样…… 李庆彻底无语了—— 有这种可能吗? 这时, 萧羽也把李然的答卷呈上,李庆仔细看了一遍,感觉群臣的判断没有错:这小子的确都选了上策…… 但是, 这,真的是骰子选的? 李庆真的有点不信! 但是,萧羽这个人从不说谎,如此大事,更不会胡言乱语,可见这的确是一件怪事…… 出神一会儿, 李庆转头看向苏温,脱口而出:“太师,你,你怎么看啊?” 呵呵, 苏温捋须一笑:“陛下啊,这也不足为奇……依老臣看,这朝中许多官员,其实还不如骰子呢……” 啊? 什么? 苏温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几个人全都看着他,就像看到一个老年版得我李然。 呵呵, “陛下,各位大人啊,这朝政一旦腐化,种种政策,往往是件件皆错……有时候,恐怕还真不如骰子来选啊……” 轰…… 众人全都傻了—— 怎么你也这样? 有李然一个就够了吧? 你可是老太师啊! 但众人耳中继续飘荡着苏温的解释—— “骰子,最起码有一半的机会,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那些无能官员,却是根本不可能做出正确的抉择啊!” “故而,老夫以为,骏王这也是一种雅谏……委婉告诉皇上,朝政已经失驭了……官员的决策水准,甚至都不如骰子啊……” 啊? 这? 几个人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 老太师这话…… 怎么……似乎有点道理? “雅谏……” 李庆喃喃自语,想起了历朝历代的确有这样的高人雅谏,通过自己的特立独行的行为,委婉告诉皇帝:有些事做错了…… 难道, 老四真有这个本事? 但他才几岁啊? 沉默一会儿, 李庆感觉也无法决定,淡淡说:“此事……过几日再议吧……太师,请!” 嗯嗯, 苏温也不再提这件事,继续讨论起历代得失。 …… 定王府邸,气氛却凝重如冰。 消息传来,满堂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朝中安插的眼线,礼部侍郎梅毅等人,早已将那份决定命运的考卷,连夜抄录送来。 此刻, 李泰紧攥着那份抄录的考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孔达、马周二人,亦是面色凝重,反复研读,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声嘲讽,让两人气血翻涌。 准备了那么久,没日没夜地干了十几天,解答了那么多政务,法家思想用的炉火纯青,竟然敌不过李然的骰子? 两人倍感沮丧。 “骰子……竟然是骰子决定的?!” 孔达的声音充满了不甘。 马周则更为冷静,压根儿就不信是用骰子选的,沉吟一会儿就说: “殿下,什么撒骰子,一定是掩人耳目!” 嗯嗯, 李泰缓缓点头,心里深以为然—— 李然能瞒得过谁? 从第一次比试以来,他就在装! 不是掩人耳目是什么? 想到这里, 李泰冷哼一声,淡淡说:“那李然,不可能比本王强……除非……” 话音未落,他忽然醒悟!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是父皇?! 是父皇事先将考题泄露给了他?! 他早已准备妥当,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用骰子来戏弄我等?! 他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如果是这样,那还争什么啊? 再争下去,就是跟父皇争了…… 那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这时, 马周看他脸色忽变,也猜到了一点,倒吸了口凉气,喃喃说: “殿下,臣以为,真相如何,暂时不必论定,储君选拔,乃是天下公事,众目睽睽,朝廷公议,谁也不能无视!额,当务之急,应该立即弹劾骏王!” 哦? 有道理…… 李泰一下也明白了—— 就算是皇上已经看中了李然,也不能这样在背地里偏袒!只要朝廷公议起来,父皇也要退让三分! 嗯嗯! 好! 李泰当机立断:“就依先生之计!立刻让梅毅去找御史,明日早朝,上书弹劾李然!” …… 雍王府内,气氛接近窒息。 李贞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精心设计的圈套,竟被李然用“骰子没点”这种荒谬的方式破解了。 直到昨日,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李然可能是走了狗屎运。但今日,李然夺得甲级甲等的消息传来,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这老四,绝对是装的!” “不仅装,还知道户部侍郎裴松的奏报有圈套……” “不可能啊,他根本不懂政务,不可能看出来的……” “难道有内鬼告诉他……” 他越想越觉得诡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阵营中出了内鬼。 否则,如此天衣无缝的陷阱,李然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跳过去?一定是有人暗中通风报信! 想到这里,李贞的目光扫过严信、窦宽、岑勉三人,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三人感受到李贞冰冷的目光,顿时如坠冰窟,连忙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发誓: “殿下明鉴!我等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若有半点异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等绝无二心!” 哼, 李贞盯着他们看了许久,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 “本王暂且相信你们。”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们立刻把雍王府里里外外的人手,都给本王换一遍!谁要是吃里扒外,绝不饶恕!” “是,殿下!” 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匆匆离去。 次日, 雍王府内,一场大换血悄然展开。 严信、窦宽、岑勉三人,如同三只猎犬,四处搜寻着可疑之人。短短一天,他们就把王府内的侍卫、仆役、幕僚,甚至连厨子和马夫都换了个遍。 …… 第25章 世家也可以考虑四皇子 丞相府邸, 陆德言捻着胡须,在书房中踱来踱去,心思沉郁。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子邪性! 要说李然真是个傻的,现在是打死也不信了。 能把朝堂当戏台,把满朝文武耍得团团转,还能全身而退,甚至拔得头筹…… 这能是傻子干出来的? 更可怕的是—— 户部侍郎裴松的圈套,那是官场老狐狸才看得出来的,他竟然也看得出来? 思来想去,陆德言觉得李然简直是个天才!就是不知道他的治国理念是什么? 这时, 管家忽然来报:“老爷,窦大人、宇文大人求见。” “快请!” 三人坐定,对视一眼,陆德言直接开门见山说:“两位,可有何高见?” 窦贵苦笑一声:“陆公,我等也是一头雾水啊……这骏王殿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嗯嗯, 宇文信也叹了口气:“是啊,原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可现在看来……所有人怕是都看走眼了。” 是啊…… 沉默良久,陆德言忽然开口:“两位,老夫倒是有个想法……如果李然果然是个天才……又对咱们无害……皇上对雍王又多有不满……” 啊? 这? 两人听出了一点意思。 果然, 陆德言又说: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换马?” 换马? 这…… 窦贵、宇文信二人忽然有点不敢相信。 呵呵, 陆德言淡淡一笑: “老夫也不是信口开河啊……此前,皇上不是敲打老夫嘛……老夫就想,既然皇上中意李然,那咱们何不顺水推舟” “一来,可以向皇上表明,咱们世家并无私心,一切以大乾社稷为重。” “二来,李然既然如此天纵之才,运气又好,如果对世家无害,为什么就不能扶他呢?” “两位,怎么看?” 哦…… 也有道理啊。 宇文信、窦贵也忽然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毕竟,李贞虽然聪明,却没有什么城府,很多事情做得太明了,引起了皇上的猜疑……也许换个人还真能转圜? 一念至此, 窦贵说:“没错,只要他不是法家,对咱们就没有害处……” 宇文信也点头:“看上去,他也不是个刻薄寡嗯之人,如果还能体恤咱们,那就更好了……” 嗯嗯, 三人这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陆德言哈哈一笑,喟然说:“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分头行动。” 额, “老夫找人去跟骏王接触一下,探探他的口风。” “窦大人就去安抚雍王,免得他那边生出事端。” “宇文大人嘛,也去问问其他世家的意思……大家的想法一致,才好办事嘛……” 嗯嗯, 妥当! 两人当即拱手同意。 …… 杨忠府上,灯火通明。 韦进、许宗等人围坐一堂,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虚幻感。 “骏王撒骰子……竟然得了甲级甲等?” “是啊…匪夷所思!” “真的是大智若愚……” 众人议论纷纷,回顾一遍当日的情形,仔细评估了李然的每一项决策,试图从中找出规律,以推断李然的施政理念。但却是徒劳无功。 一时间, 众人都对李然佩服万分。 但这时, 杨忠却不停地在中堂踱步,见众人都不得要领,终于缓缓开口: “诸位,既然是骰子决策的,那自然是看不出来背后的想法……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用筛子决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表达了他的倾向?” 啊? 什么? 众人一下子如醍醐灌顶。 对啊! 这种事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这个人能选择这种方式,就说明他对朝政有一种特别的姿态和思想? 这时, 众人瞩目中,老狐狸杨忠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说: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有一种凌驾于朝堂之上,将百官视为无物,玩弄天下又如刍狗一样的超然姿态?” 啊? 对啊! 有! 这个可以有! 众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又全都盯着杨忠。 “老夫以为,这就是一种……贵气!” 贵气? 什么意思?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看,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贵气!这种贵气,是装不出来的……但这种贵气,非常致命啊!” 致命? 众人更不理解了。 哼! 杨忠这时摊出了底牌:”不怕别的,就怕他……主张封建啊……” 轰! 封建? 那完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封建!这两个字,对于科举出身的新贵们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如果李然真的主张封建,那就会连科举都是多余的了!上次科举改革,他不是也随便玩弄吗?心里哪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果真如此的话,李然上台,就有可能恢复“察举”,打压科举!如此一来,就是釜底抽薪!科举新贵就算是到了末路了…… 一时间, 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恐慌。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能让他上!” “绝对不行!” “不能搞封建!”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语气都有了莫名的慌张。 这时, 杨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老夫也只是猜测……然而,这种事不得不防嘛……至于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李然的真实想法。” 嗯嗯! 对对! 一定要弄清楚! 众人一下子炸裂——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鬼知道啊……” “可以找几个人去试探一下。” “对,试探一下!” “看看他到底持有什么主张?” “只要他不主张封建,一切都好说……” “可如果他真的主张封建……” “……” 这时, 杨忠忽然接过话茬,冷冷说:“他要真的主张封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对! 绝对不要客气! 弄死他! …… 书房内。 李然瘫坐在太师椅上,生无可恋。 甲级甲等? 他简直要疯了! 明明每一次决策,他都是闭着眼睛扔骰子,纯粹的随机选择!可偏偏,这该死的小概率,就落在了他头上! 这下好了,原本只想混吃等死,安安稳稳当个闲散王爷的,直接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叫什么事儿啊! “叮!”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催命符咒。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抽象整活任务:随机决策的艺术。】 【获得奖励:金神铠3000套!】 李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第26章 弹劾我?太好了,快去!你们也去弹劾! 金神铠? 这可是明光铠的顶级版本,价值连城,堪称当世最好的铠甲! 三千套? 这是要干嘛? 造反吗?! 可问题是,他压根就不想造反啊!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咸鱼王爷,混吃等死,享受人生! 这系统,简直有毒! 与此同时—— 【无语值达到2655点,请再接再厉!】 系统又补了一刀。 李然欲哭无泪。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系统就是巴不得他搞事,巴不得他登上皇位! 可他真的对皇位没兴趣啊! 这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自家主公,这……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说他不想夺嫡吧,可偏偏搞出了个甲级甲等,力压其他三位皇子! 说他想夺嫡吧,可这“骰子决策”的操作,也太……太秀了吧!完全不像是要争夺皇位的样子啊! 沉默。 良久的沉默。 徐茂恭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骏王府……将来,到底作何打算?” 他这话问得,充满了忐忑,同时也非常诚恳,真的很想弄明白自家主公的真实意图。 毕竟,李然之前的种种行为,实在是太“抽象”了,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李然长叹一声,满脸的无奈。 “连你们也怀疑我?”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这“咸鱼”人设,算是彻底崩塌了。 现在, 所有人都觉得他深藏不露,城府极深。 可他冤枉啊! 他是真的只想当个咸鱼啊! 可现在…… 唉,这叫什么事儿啊! …… 次日, 朝野哗然! 都察院御史吴玉鼎,忽然呈送弹劾,洋洋洒洒数千言,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矛头直指骏王李然! 皇极殿上,吴玉鼎慷慨陈词—— “臣吴玉鼎,弹劾骏王李然!” “此番代理朝政比试,乃是国之大典,选拔储君之仪轨,何等庄严?” “然骏王李然,竟以骰子决策,视朝政如儿戏,置国运于赌桌!” “此等荒唐行径,实乃对大乾不敬,对社稷不忠,对百官军民不庄!” 哗! 群臣一片惊悚。 但紧接着,重锤接连不断—— “臣恳请圣上,取消骏王的甲级甲等!” “若骏王执意参与,可重新来过,且必须在决策中,阐明其治国理念,以正视听!” “否则,国家大典,将沦为笑柄,皇室威严,必成市井笑谈!” “臣泣血上奏!” 轰! 嘶…… 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都觉得吴玉鼎言之有理。 毕竟,用骰子决定国家大事,实在是太儿戏了!这要是传出去,大乾王朝的脸面何存?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请圣上明察!” 群臣那天在无极堂感觉被羞辱了,这时候见吴玉鼎发难,猜到必然是大佬出手,于是纷纷跟进! 于是, 舆论如汹涌潮水,朝着李然席卷而来。 次日, 李贞、李恪也跟进,朝野舆论几乎成了一边倒之势。 而骏王府中, 李然却高兴坏了—— 天哪! 解脱了! 不知道谁干的好事啊? 这可得烧高香了! 他自然明白—— 弹劾一旦成功,不仅比试第一的成绩会被取消,还会成为污点,到时候自己渐渐淡出朝臣的视野了。咸鱼王爷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他立即把黄鹤、白剑、徐茂恭找来。 “你们也去弹劾!” “跟着去闹!闹大一点!哈哈……” 啊? 三人直接崩溃。 但主公的命令不得不听,于是,三人第二天也跟着联名签署了。其他人看着都怪怪的:骏王府里的二五仔吗?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短短两天,御史吴玉鼎弹劾骏王李然,已经引发了百官空前响应。 此时, 斜靠在榻上,李庆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萧羽一下看出皇上怒了,也看到这次弹劾来者不善,赶紧说出了那天无极堂内,户部侍郎裴松套路骏王,骏王忽然掷出一个“无点”,从而搁置提案的事。 “皇上,臣以为,当日若非骏王运气上佳,今日之弹劾,很可能就是贪赃枉法一类的指控啊……” 哦…… 李庆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敢套路我儿子? 如果他运气不好,随便选一个章程,后面必定都是一个烂摊子,随便一查就是贪赃枉法…… 到时候,然儿就要退出了…… 好啊, 狠毒! 果然狠毒啊…… 看着李庆脸色忽变,安国仁也赶紧说:“陛下,此番弹劾来者不善,臣以为,言过其实,危言耸听……额,请皇上驳回……” 嗯…… 李庆站起来,踱了几步,娓娓说:“望风言事!此风不可涨……” “传朕旨意!” “御史乃朝廷之正气所在,不可望风言事……着驳回都察院御史吴玉鼎的弹劾!骏王比试结果有效!” 圣旨一出, 所有人都消停了。 但另一个念头也空前强化—— 李然夺嫡的可能性很大…… …… 诏书传到骏王府,李然如遭雷击。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命运玩弄的提线木偶,越是挣扎,身上的线就缠得越紧。 “这下好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然仰天长叹,一屁股坐在了书房的太师椅上。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逐渐 也明白了,自家这位主公,似乎对那至高无上的宝座,并无半点兴趣。 可越是这样,事情就越是麻烦。 这时, 徐茂恭也深感无语,沉吟说: “殿下,皇上此诏一出,天下人恐怕更会认为殿下您深藏不露,有经天纬地之才,实乃储君的不二人选。如此一来,麻烦可就大了!” 李然一拍桌子,满脸的生无可恋: “我还能怎么办?我也很无语啊!” 就在这时,李然耳边传来了一阵悦耳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3000,达到3450点!】 【可进行抽奖!】 李然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抽奖!赶紧抽奖!” 【叮!恭喜宿主获得“抽象空间艺术”!】 【您可以通过布置一个空间的光影效果,来表达抽象主题,让观者产生独特的感悟。】 李然愣了愣,这能力……似乎有点意思? 第27章 李然,你装得太完美了! 为了彻底打消所有人对自己夺嫡的猜疑,让所有人都看到自己没有野心,李然决定再搞一波大的—— 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空间”!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李然带着文人艺术家和京城无数工匠,以及密密麻麻的民夫,在京郊的一处废弃庄园里,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虽然不知道李然究竟在做什么,但也只能默默地支持,在现场指挥着几千人,没日没夜地忙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终于, 在一个月后,京城东市的一处空地上,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拔地而起。 这座建筑没有名字,只有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空长廊”。 “时空长廊”的外观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盒子,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几何图案。 入口处则是一个幽深的、仿佛通往未知世界的黑洞。 李然站在“时空长廊”的入口处,对白剑吩咐说:“去叫人摆个摊,要收门票,每人……就十文钱吧……” 哦…… 白剑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照做了。只是不知道自己一个绝顶高手,怎么整天都在干些这种事? …… 很快, “时空长廊”开业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人们纷纷涌向东市,而当他们走进“时空长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什么啊?” “什么地界?” “是房子还是园林?” “也没有这样的园林啊?” 长廊内部光影交错,线条纵横,各种几何形体在空间中悬浮、旋转、变幻。每走一步,光影都会发生变化,就像置身于一个不断变化的梦境之中。 有人看到了星辰大海,有人看到了山川河流,有人看到了过去未来。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读。 “这……这是什么地方啊?” “太神奇了!我感觉自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的前世今生!” “但是,我怎么什么也没看到啊……” “……” “时空长廊”迅速成为了京城最热门的景点,每天都有无数人前来参观。门票收入也水涨船高,短短几天就赚了个盆满钵满。 而骏王府资助的那些文人艺术家们,更是对李然佩服得五体投地,整日聚集在“时空长廊”里,在那些空白的地方,要么题诗一首,要么增加个什么图形…… “这线条,这光影,这空间……简直是神来之笔!” “我从中看到了宇宙的奥秘,看到了生命的真谛!” “骏王殿下真乃神人也!” 当然, 也有一些人对“时空长廊”嗤之以鼻。 “这特么的都什么玩意儿啊?乱七八糟的,根本看不懂!” “就是!还收十文钱门票,简直是抢钱啊!” “我看这骏王就是个疯子!” 但这些质疑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赞叹的浪潮之中。 …… 往后几天, 李泰、李贞、李恪三人,让家丁买了门票,趁着大中午人少的时候,也混了进去。 李泰率先踏入其中,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脑瞬间就剩下一片空白—— 光怪陆离的线条,在眼前交织、扭曲,变幻莫测。 这哪里是什么美妙的东西?就是折磨人的啊! 李泰只觉得自己在这空间里多待一分钟都受不了,心烦想吐不说,更有一种强烈的念头:李然是在讽刺本王?他是在炫耀? 随便看了一会儿,他觉得极其不适,匆匆离开了。 …… 李贞则不同。 他平日里附庸风雅,自诩风流才子。可当他置身于这“时空长廊”之中时,却只觉得一阵阵的烦躁。 这些丑陋线条,有什么意义? 这些突兀的光影,又代表了什么? 他完全看不懂! 他只觉得李然是在故弄玄虚,是在戏耍世人! 走在里面,有好几次,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一把火烧了这座“时空长廊”! …… 李恪却始终保持着沉默。 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看着。 他深知,自己和李然,都是在“装”。但李然的“装”,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恐惧。 因为李然装得太狂放……太完美! 自己是和光同尘,李然却是游戏人间…… 相比之下,高下立判啊。 “还收门票……” “呵呵……” “李然啊,你装得太完美,所以就暴露了……” …… 转眼间,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李然的“时空长廊”,门票收入竟已累积到了十几万两白银!这摇钱树,简直比印钞还快! 如今,“时空长廊”已然与“骏王山居”并驾齐驱,成为了京城中炙手可热的两大观光胜地。 然而,关于骏王李然的评价,依旧是两极分化,如同冰火两重天。 一方坚信—— 骏王深藏不露,乃是一位潜藏的野心家。 另一方则认为—— 骏王并无争权夺利之心,只是生性洒脱,喜欢别出心裁,玩些新奇玩意儿罢了。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能听到这两种观点的激烈交锋。 人们对这场夺嫡之争,也感到了越来越大的兴趣了。 …… 这日深夜, 皇帝李庆微服私访,也悄然来到了“时空长廊”。 漫步其中,他只觉眼前光怪陆离,时空错乱,浑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坐在一个角落里,他也忍不住感慨万分—— 这老四,虽然尽瞎折腾,却每次都能闹出很大动静…… 这也不能不说是本事啊…… 细细思量着四个皇子的优劣,他愈发感到无从抉择,心中烦乱如麻。 老大李泰,虽有治国之才,却过于刚愎自用,过早亮出法家,实乃失误之举。这样必定树敌过多,以后没有消停。 老三李贞,看似精明能干,实则缺乏主见,被世家牵着鼻子走……如若立他为储,恐怕大乾江山,迟早要改名换姓。 至于李恪,则太过平庸,毫无亮点,即便让他做一个守成的太平天子,恐怕都难以胜任。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李然最为折中,或许能够得到各方势力的认可。 “若朕能在暗中稍加点拨,假以时日,或许真能让这失控的朝廷,重回正轨……” 李庆心中感觉看到了一点希望,却又不禁犯起了嘀咕。 “问题是,到底有没有毛病?” 若说他一点毛病都没有,又怎会接二连三地折腾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但要说有很大毛病,也不成立。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犯过错呢…… 长叹一声, 李庆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 第28章 治国先治县,再一次比试 这几天, 弹劾骏王的风波,看似渐渐平息,实际上仍在暗流涌动,许多官员都在走门路打听,想要在新旧交替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股潮流根本挡不住!毕竟每个做官的人,最在乎的就是这个!只要走错一步,新朝就没你什么事了。他们焉能睡得着? 因此, 李庆与萧羽、安国仁几番密议,皆是看出了这背后的重重暗影。 尤其是户部侍郎裴松,暗中设套,试图构陷李然之事,更是让三人后怕不已—— 这不是个好兆头! 说明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加激烈,也更加危险! 那么, 与其让这股暗流失控,倒不如将其置于阳光之下,继续比试,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李庆还是回到了最初的想法—— 有控制的夺嫡,总比阴谋诡计拼命要好得多! 为此, 当晚他便召见了杨忠,这位大乾小镇做题家的领袖。他的意见才代表大乾王朝最主流的阶层。 “爱卿,近来朝中之事,你怎么看啊?” 李庆是书法大师,此时正在笔走龙蛇,听到了杨忠的脚步,就随口一问。 额, 杨忠一下就明白了—— 皇上对裴松套路骏王的事,已经有点不悦了! 他立即躬身一拜: “陛下,自来立储,皆是一场暗战……就算有些离谱的事,其实也稀松平常……额,恕老臣直言,众目睽睽之下的比试,总比背地里看不见的夺嫡要好啊……” 嗯嗯, 李庆写完,掏出一方小印,盖下去后,又退后几步看了一会儿,嘴角一笑说: “杨忠啊,你真的这样看?” 额, “臣绝无虚假。” 杨忠一下凛然。 呵呵, 李庆喟然一叹,悠悠说:“这么说,你的意思,还是继续比试?” 嗯! 杨忠非常笃定,沉声说: “公开竞争,可以避免朋党之争,这是第一!第二,公开比试,是在朝臣百官和天下人的耳目之下进行的,人人对四位皇子的治国思想都有了了解,最终选出谁,也就是支持这种思想,此即为官声民意啊……” 嗯嗯, 李庆忍不住看了看他,感觉此人说话果然是一套一套的。这件事真的就有这么好吗? “杨爱卿,那你说,接下来又该如何比试呢?” 咳咳, “臣听闻,民间有言,‘治国先治县’。若连一县之地都治理不好,又何谈治理天下?因此,臣斗胆建议,不妨以‘县治’为题,再考一考四位皇子。” “如此,既能考察皇子们的实干之才,又能平息朝野议论,一举两得。” 呵呵, 李庆想了一会儿,感觉的确是个好办法。能治好一个县,天下人就没有好话好说了。 “好!就依爱卿所言!” “传朕旨意,就在天下选出四个贫困之县,让四个皇子都去历练六个月……最后由你们几个牵头考评……如此,百官就没有议论了吧?” 嗯嗯! “陛下圣明!” 杨忠当即领命而去。 …… 数日后,一道诏书如同惊雷般,在朝野上下炸响—— “皇子比试政务,朝野议论沸腾。朕思天下之治,悬于一县,民生之繁,亦不出于一乡。故着四位皇子各领一县,比试政绩,考评最优者,朕必重视。” “朝中百官,天下士绅,亦皆以县治为重,有良策者,朕必重赏!” 圣旨一出,举朝震动。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都从这道圣旨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大乾的这轮夺嫡,看来真的要公开透明地进行了! 这与历朝历代,都截然不同啊!以往的夺嫡之争,哪一次不是暗流涌动,血雨腥风? 可这一次,竟然要摆在明面上,让天下人评说?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也有不少人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 大乾的江山,是由一千多个县组成的。只要县治好了,天下也就安定了。 而皇子们的能力,也将在治理一县的过程中,得到最真实的检验。谁有真才实学,谁是滥竽充数,一目了然。如此一来,也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纷争和猜忌。 群臣们也逐渐看出了门道—— 大乾的这轮夺嫡,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站队问题了。而是要考验每个人的眼光和判断力。 你支持谁,就等于支持他的治国理念。这可比以往那种,单纯的拉帮结派,要复杂得多,也更有意思。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都在猜测着,四位皇子将会如何应对这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很快, 具体的安排也下来了。 李庆亲自指定: 皇长子李泰,前往怀州的商县。 二皇子李恪,前往青州的密县。 三皇子李贞,前往越州的黄县。 而李然,则被派往了化州的舒县。 这四个县,都是大乾出了名的贫困县。想要在短短六个月内,做出成绩,绝非易事。 这无疑是对四位皇子的一次严峻考验,也是对各方势力的一次检验。 毕竟, 等考评结果出来之后再下注,就已经晚了!真正要赚的盆满钵满,就要提前下注。 这, 对各方领袖的眼光,自然是一种硬核检测。 …… 李然收到诏书,整个人都麻了。 县治? 比试县治倒没什么,他好歹也看过几本网络小说,抄也能抄出点东西来。 可关键是,一去就是六个月啊! 六个月! 这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在京城里当个闲散王爷,每天混吃等死,享受人生呢!非要去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吃野菜? 如今,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算是摸清了自家主公的心思—— 这位爷,压根就没想过要争那个位子! 可不想争,就能不争了吗?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你不争,人家也不放过你啊! 黄鹤忍不住提醒说: “殿下,县治之事,千头万绪,繁杂无比……殿下如今又是夺嫡的热门人选,风头正盛,难保李泰、李贞他们不会暗中使绊子……” “万一在县治上出了什么差错,被他们抓到把柄,又是一番弹劾。到时候,可就不是能不能继位的问题了,而是有可能被褫夺爵位,贬为庶民啊!” 第29章 这次的麻烦是,别人会下注啊! 啊? 贬为庶民?! 吓唬我? 李然顿时凛然—— 这可不行! 我好不容易当个皇子,还没玩够呢! 这时, 徐茂恭沉吟一会儿,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殿下如今已是众矢之的,是夺嫡的焦点人物。而朝廷的这场夺嫡之争,已经变成了公开竞争,各方势力都会押注咱们骏王府啊……这可是想躲也躲不掉的……” 嗯嗯, 对啊! 那些朝臣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肯定会变着法儿地往自己身上贴,让自己欠下他们的人情。 就像前几天,那陆德言,七拐八绕地找了个门客,来试探徐茂恭的口风。 要不是自己反应快,直接给拒绝了,说不定现在已经被世家给攀上了! 可拒绝了一次,就能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吗? 他们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当皇帝,对他们来说是性命攸关的事,根本由不得你同意不同意。 往后几天, 李然感觉头发都快白了,徐茂恭的话时不时戳在肺管子里,让他惊心动魄—— 各方势力肯定会往自己身上押注, 这事儿躲都躲不开。 要想防范这个,那就绝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有啥“治国思想”!一旦有了倾向,就会被他们挖掘出来,顺着杆子往上爬,最后把自己拖下水…… 这个可是万分危险的! 夺嫡不夺嫡先不说,卷进真正的政治斗争里,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看看那李泰,上蹿下跳的搞什么法家,现在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想要他短命?还有那李贞,天天嚷嚷着跟士大夫穿一条裤子又有什么用? 另外,这回是绝对不能再拔尖了,必须得低调平庸!要是再搞个甲级什么的,直接就完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这次下到县里,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什么事都不能沾,但凡沾上一点,就有可能被人下套,说不定就卷入什么恶性事件了。到时候,别说争皇位了,这骏王的爵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思来想去,李然决定了,这回还是要整个活! 看了几天系统,也找到了一个大招—— “绝对的无为而治”! 不偏不倚,绝对平衡! 既不表现出任何倾向,也让人看不出半点野心。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骏王,就是个混吃等死的,人畜无害,有事没事别找上门! 于是, 李然把自己关在无极堂里,花了三天时间,搞了一尊雕塑。这尊雕塑跟自己一模一样,如果再垂下一道帘子,别人就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傀儡人了。 …… 定王府内,灯火通明。 李泰刚看完商县县志和怀州近几年的朝廷邸报。 孔达与马周分坐两侧,三人已在此研读多日,对商县的情况已是了然于胸。 毕竟,不打无准备之战,一向都是李泰的座右铭。 这几天,三人准备得差不多了,也已经拿出了一整套对策,只要到了商县,就可以着手实施。 朝中和怀州方面,也已经打了招呼,到时候闷着头干六个月,一定会有成绩。 终于, 三个人松了口气, 孔达想到这次比试不同以往,深感情形很不一样。如果说之前几次比试还只是偶然的,那么从现在开始,夺嫡之争就已经变成公开竞争了。 一念至此, 他忍不住提醒:“殿下,如今夺嫡之争已然公开,这意味着群臣也可以公开下注了。这局面,与历朝历代都大不相同啊……” 嗯嗯, 马周的看法则更深邃:“孔大人所言极是啊。不过,大多数人恐怕不会明着下注,而是会选择暗中支持……” 哦? “如何暗中支持?” 李泰也对这点也拿捏不定。 马周想了想说:“之所以要暗中下注,是因为不能过早暴露……也是为了失败后能够及时收手……如果公开下注,一则皇上不悦,二来,万一投错了,岂不是没有余地?” 嗯嗯, 两人重重点头,对马周这个见识深感钦佩。 马周又说:“至于具体办法,我以为,最好办法就是通过门生故吏,深入州县,暗中相助……神不知、鬼不觉……如此,对各方来说,才堪称稳妥啊!” 对! 李泰深深赞同,立刻就想到了李然。 “马周,你先派人去舒县,给本王盯紧了!看看都有哪些人,在暗中支持李然!” 嗯嗯! 马周刚才就想到了,立刻补充说:“殿下,李贞失宠,世家极有可能转而支持李然……若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殿下便可亲自密告圣上!” 呵呵。 李泰笑了笑说: “那是自然……” …… 雍王府内,气氛却非常压抑。 李贞枯坐书房,也无心准备,有一种感觉让他非常烦躁,那就是—— 自己很可能是第一个出局的人! 毕竟, 窦贵那老狐狸,前几日派人来“安抚”他时,话里话外,敲打之意已十分明显。甚至放言,若他再无起色,世家便只能另寻贤能。 可见,他在世家眼中的分量,正一日日减轻。若再无建树,世家恐将弃他而去!而世家一旦舍弃了他,多半会转投李然! 一念及此, 李贞心底就涌起莫名烦躁—— 没有世家支持,自己想要干出政绩,那简直难如登天! 他不是傻子,怎么不会不知道?那四个县,随便哪一个都是死局!不投入大量的真金白银,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 而世家不支持自己,那多半会支持李然! 说不定,世家已经在李然的舒县布局了,到时候让他风风光光回来,轻而易举就取代了自己。 想到这里, 他觉得不能再等了,对肃立一旁的严信、窦宽、岑勉三人说: “李然已经是众矢之的,本王想,李泰一定不会放过他……所以,这六个月里,舒县都是是非之地……” 嗯嗯, “殿下明见!” 三人也都赞同这个判断,但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这时, 李贞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回头说:“所以……本王想在舒县,借李泰之名,行非常之事……” 啊? 非常之事? 三人一下凛然—— 要杀李然? 第30章 世家决定下注李然,把舒县打造成大乾第一县 这时, 李贞阴恻恻的话再次传来:“最好是有民变,就能将李然彻底踢出局……” 民变? 三人一震—— 民变,那肯定是能把他踢出局了! 毕竟, 要是真出了民变,就说明李然是彻头彻尾的废物!以后也不太会有人下注了。 想到这里, 严信点头赞同:“此策可行……毕竟山高皇帝远,穷乡僻壤的,就算出了事,也很难查清……” 嗯嗯, 岑勉也说:“要是真有民变,李然就万劫不复了……” “是啊到时候殿下仍可重获世家信任……且到时候世家已经无人可选,那就再也由不得他们了……” 好! 李贞见三人都能跟自己保持一致,也颇有感慨,想了想,又说:“至于治理越州黄县之事,世家既不愿鼎力相助,便只能另寻他法了。” 踱了几步, 他鼻子哼了一声,说:“严信,你去一趟杨府,拜会杨忠之子杨鸿。那天,我跟他提了一下,他也没有反对……病急乱投医吧!” 嗯嗯! 三人也都知道—— 要想在越州黄县这种地方搞点政绩出来,没有实力派支持,是绝对不可能的。 当晚, 严信便秘密前往杨府。而杨鸿早已得了父亲杨忠的授意:可以敷衍一下,但不要真出力& 一番也算热络客气的深谈之后,杨鸿满口答应会在越州找几个官绅和商人,一定全力配合雍王施政等等。 这番话,说起来比唱的好听,但严信这种老官僚又怎么会相信? 于是, 在热络客气的氛围中,其实是不欢而散。 回府禀报后,李贞虽觉无奈,却也毫无办法,喃喃说:“杨鸿既然开口了,咱们也就不要客气……到时候则呢么都要逼着他的人出点血……” …… 与此同时, 一直不见动静的李恪,这次却有点按耐不住了。 安王府内,黑灯瞎火,只有书房里还有一点亮光。 李恪默坐沉思,已经想了很久—— 李然,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四弟,果然是最大的威胁! 别人还好,比如李泰是明目张胆的法家,李贞是公开的和稀泥,只有李然跟他一样,是在装! 四个皇子中,不可能有两个靠装! 因此,李恪觉得,自己的头号竞争者,非李然莫属。 刚巧,这几天西番国的盟友钦胜,也不断送来情报:世家已经动摇,准备转投李然,甚至已经派人跟徐茂恭接触过了…… 这就是最糟糕的信号! “格桑。” 李恪想了许久,终于下了决心。 “属下在。” 一个身形高大的西番武士应声而出,单膝跪地。 “你暗中去舒县,自行打探,等我命令。切记,不可暴露!若是被人察觉,你知道怎么说?” “知道!属下就说是李泰的人!” 嗯, “去吧!” 格桑领命,身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而李恪眼中,一抹杀机转瞬而逝—— 这次, 李泰和李贞都不会放过李然,而自己就要在火中取栗! 如果有机会一把杀死李然,就能栽赃给他们两个中的一个,那就是一石二鸟! 直接废了两个竞争对手! …… 世家一方,对局势如此变化,也早已心里有数。这次是杨忠的建议,也算不偏不倚。 但有一件事让陆德言颇为不爽—— 他找了一个知名文人,通过骏王府的门客,找到徐茂恭,试探一番,竟然被明确拒绝了? 不过, 陆德言乃是积年的老狐狸,虽然被明确拒绝,却敏锐地察觉到:李然并非立场已定,而是特别谨慎而已…… “这次县治比试,或许是个机会吧……” 此时, 陆德言看了几遍诏书,感觉反而是个极好的机会,如果要下注,现在就是下注李然的时候。 嗯嗯, 窦贵也赞同:“陆公的意思是,可以下点本钱了?” “不错。” 陆德言慨然说:“现在不下,更待何时?” “不过,只能在暗中相助……同时也要学着他的样子,也来个装疯卖傻……千万不能让人拿住了把柄……否则,李然那么谨慎,又会拒绝了!” 嗯嗯, 宇文信和窦贵一起点头。 但宇文信忽然又想起一件事,皱眉说:“事成之后,若是他不认呢?” 呵呵, 窦贵接过话茬:“若他不认,这便是他的把柄!比试县治作弊……” “不错!” 陆德言深以为然,沉声说:“到时候无非就是损失个化州的几个小卒而已……这笔买卖,还是是划算的。” 哈哈哈, 三人一起大笑,就此定计。 次日,三人各自行动起来,联络门生故吏,暗中向化州集结。这次要整合资源,在舒县下一盘大棋,让李然的县治一飞冲天,成为大乾典范! 到时候李然风风光光回来,世家软硬兼施,加以笼络,就是个不错的代理人了。 …… 十日后, 京城外,旌旗招展。 皇帝李庆亲率文武百官,为四位皇子送行。 李庆身着龙袍,朗声说:“尔等此去,责任重大,望尔等牢记使命,勤政爱民,不负朕望!” 说完,他分别赐予四位皇子一件信物。 李泰得到的是一柄象征着权力的玉如意。 李恪得到的是一方象征着稳重的镇纸。 李贞得到的是一卷象征着智慧的卷轴。 而李然,得到的则是一枚象征着变通的玉珏。 号角齐鸣中, 四辆马车分别驶向大乾的四个方位。 …… 五日后, 车驾抵达舒县。 李然撩开车帘,向外一瞥,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舒县,说是全国最糟糕的地方,都算是抬举它了。 人口不过二十余万,经济更是常年垫底。更别提什么治安了,听闻此地民风懒惰,不思进取,简直就是一块“化外之地”。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也凑到车窗边,向外张望。 一看之下,三人脸色也是瞬间难看至极—— 这里还有治理吗? 搞得起来就见了鬼了! “殿下,这舒县……当真是穷山恶水,刁民遍地啊!” 徐茂恭忍不住叹息。 黄鹤也摇头苦笑:“此地气候湿热,瘴气弥漫,绝非善地……” 白剑依旧沉默寡言,只是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感觉这次搞不好终于能用上了。 长叹一声, 李然也拒绝了当地县令和官绅的接风宴会,直接住到了衙堂后院,又让徐茂恭对挤在衙堂外面的人说—— 骏王性不喜热闹! 一律不见! 官绅们这才死了心,想着这个骏王果然是怪人,竟然真的全都拒之门外了。那他怎么搞县治啊?到时候岂不是也没有人帮他干活? 悻悻离开之际,众人也都摇头叹气。 后衙内, 李然也感到了危险—— 跟这些地方官员打交道,那是万万不能的,谁知道他们中哪些人已经被收买了?万一被陆德言或者杨忠的人给套住了,那就麻烦大了。 更何况,李泰、李贞还不知道在暗地里憋着什么坏呢。 …… 第31章 泥胎雕塑坐堂,我只刷存在感 次日一大早。 李然便吩咐白剑,将自己精心制作的傀儡雕塑,搬到了县衙的大堂之上。 直到这一刻,黄鹤、白剑、徐茂恭才知道:原来一路上装在马车后面,用白布裹着的东西,竟然就是主公自己的雕像?! 三人彻底懵逼了! 这是要干什么? 让雕像坐堂? 不过, 三人把雕像放在衙堂上一坐,走到堂下仔细一看,也不得不佩服—— 主公的手艺是真好! 这个泥胎雕塑竟然跟主公一模一样? 离远一点就分辨不出来了! 再按李然的吩咐,挂上了一道珠帘,从外面看去,真的是一点也分辨不出来了。 …… 这时, 李然换上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也来到衙堂,看了看雕像,感觉一切都妥了。 “走,咱们出去逛逛。” 说罢, 他兴致满满,就想出去游山玩水了。 徐茂恭一愣:雕像坐堂,到时候被察觉了怎么办?于是低声说:“殿下,这……不妥吧?” 不妥? 李然淡淡一笑:“放心吧!本王是皇子,谁敢造次?” “徐公啊,等会儿升堂,你在这里看着一点就是……额,听说这舒县虽然贫瘠,但风景奇秀,还是看看的……走吧!走走……” 说着, 李然已经走出了县衙。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主公的无为而治? 这都什么啊? 泥胎塑像坐堂? 黄鹤、白剑对徐茂恭拱拱手:“徐公辛苦了。” 说罢, 两人也跟着李然走了。 此时, 天色已亮,很快就要升堂了。 徐茂恭一下僵住—— 我这都在干什么啊? 这几年就这么荒唐地过了…… …… 徐茂恭独自坐在县衙大堂,看着堂上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和这雕塑也没什么两样了,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哭笑不得。 正在这时,县令孙岳带着县丞黄安,以及一众皂吏鱼贯而入。 这些人,有牢头、有捕快、有都头,一个个神色各异,显然都各有心思。 “卑职等参见骏王殿下!” 孙岳领头,朗声说道,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然而,堂上却一片寂静。 珠帘后,骏王殿下的雕塑依旧木然端坐,仿佛对这声音充耳不闻。 孙岳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透过珠帘的缝隙,他隐约看到骏王的神情似乎带着一丝严肃,又似乎带着一丝……茫然? 一旁几个人也都在暗中打量,果然感觉了一丝不同寻常。 这些人, 其实早已被各方势力暗中收买,各自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武大,是被陆德言的人通过化州都督的关系买通的。 前几日,他就已经接到了上头的指示,要他在舒县暗中协助一位当地的土豪,把县里的“政绩”搞上去。 牢头郑恩,则是李贞通过严信的门生买通的眼线。 他的任务,是在舒县伺机制造一些混乱,最好能搞出点大动静来。 而在这些小吏中,还有一个名叫张寿民的刑名师爷。 他是李泰的心腹马周,通过化州知府的关系安插进来的。 张寿民的任务,是要密切监视舒县的一举一动,看看究竟有哪些人是世家暗中买通的。 此刻,武大、郑恩、张寿民三人,都在暗中观察着堂上的动静,以及周围其他人的反应。 整个舒县,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各方势力都在这里暗中布局,准备展开一场激烈的博弈。 …… 此时此刻, 衙堂之上,久久无人应答。 一众县吏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既不敢吭声,又不敢妄动,于是就僵持了好长时间。 咳咳, 徐茂恭看了看时辰,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按照主公的吩咐,今天就到此为止。 于是, 他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各位,时辰已到,退堂!” 啊? 什么? 退堂? 话音未落,县吏们顿时炸开了锅。 “这就退堂了?” “什么都还没说呢!” 看着徐茂恭大步走出衙门,县令孙岳赶紧追上来,忽然回头看一眼端坐的骏王,心里涌出一阵恐慌。 “徐公,这?这是何故啊?” 额, 咳咳, 徐茂恭神色肃然,一本正经地回答:“孙大人,方才已过了半个时辰,尔等并无奏事,晨会时间已过,自然就退堂了……” 哦…… 这样啊。 说着,几个衙役已经开始敲打退堂鼓。 咚咚咚的鼓声回荡, 第一场升堂已经结束了! 徐茂恭大步走出来,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也感觉到荒诞得不得了,一时也只能摇头叹息。 孙岳再次追上来问:“徐公啊,皇子考核期只有三个月,难道就什么都不做?要是什么也不做,朝廷怪罪下来……我等,我等岂不?” 呵呵, 徐茂恭淡淡一笑:“县令放心,殿下说过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既然无事,又何必做事?你说呢?” 啊? 这? 县令孙岳、县丞黄安再次面面相觑—— 完了! 传言是真的! 这个皇子……要了卿命了! 无奈之下, 众人也只能各自回去。 一路上,众人埋汰不断—— “这接下来三个月,咱们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啊……” “慢慢熬吧……” “说的也是,天下本无事啊……” “……” 徐茂恭站在衙门口,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也忍不住哭笑不得—— 无为而治? 这就是殿下的无为而治…… 与此同时, 舒县城外,风景秀丽的栖霞山中。 一座古朴的寺庙,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李然正与黄鹤、白剑二人,围坐在一张石桌旁,悠然自得地品着香茗。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 黄鹤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忍不住问道:“殿下,咱们真的就什么都不做吗?” 李然抿了一口茶,淡淡地说:“当然……千万不要做!做了就死啊……” 嗯嗯, 黄鹤似乎若有所悟,感觉主公这招“泥胎坐堂”也不错,至少人不在场,发生了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这时, 一向沉默寡言的白剑,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殿下,放个傀儡在堂上坐着,这……真的是无为而治吗?” 呵呵, “无为而治的真谛,在于‘存在感’。只要我的‘存在感’摆在那里,一切就不会偏差……你们想啊,本王是皇子,没有指令,谁敢乱来?是不是?” 嗯嗯, 黄鹤和白剑对视一眼,心里忽然明白了。 “原来如此……” “殿下高明!” 两人忽然觉得,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里,主公这样做,至少不会犯错。只要不犯错,不被他们弹劾丢了爵位,其他就随他去吧…… 这的确也是个办法啊。 而李然视野中,无语值正在狂飙—— 【无语值+89!】 【无语值+112!】 【无语值+132!】 第32章 穷乡僻壤,忽然成了一片热土 退了堂, 都头武大一路小跑,来到了舒县首富西门清的府邸。 他弓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将今日衙堂上的诡异一幕,添油加醋地向西门清汇报了一番。 西门清,这位舒县的财神爷,乃是通过化州都督窦仪,才搭上了世家这条大船。 这次,在窦仪的亲自指挥下,西门清已经暗中招揽了一大批来自各地的豪商巨贾,将陆续抵达舒县。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投资! 大乾王朝,以数目字为纲,考核官员,首重税收。而税收之中,工商之税又占了大头。 舒县之所以常年垫底,便是因为这鬼地方,压根就没什么像样的产业。 而除了税收,治安、教化,亦是重中之重。;六个月内发生的案件数量,本地书院的规模、学子的成绩、师资的水平,都将是考核的关键。 幸好,这些数目字,都是可以做出来的。 在世家的鼎力支持下,西门清不仅要投资兴业,还要重金礼聘一批名师,前往舒县书院任教。 此外还要跟本地那些地痞流氓、地头蛇们打好招呼:这六个月里,都给老子安分点!谁敢闹事,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这时, 西门清听完武大的汇报,觉得果然跟窦仪说的差不多—— 这位骏王深藏不露……你只需做自己的事即可,其他的一概不要问,皇子就算做出再离谱的事情,你也不要看…… “果然啊……” “这位皇子了不起啊……” 西门清感慨不已。 武都头也跟着他的思路,感觉到这位皇子果然非同寻常,真的一句话都没有说。这是何等的城府啊?! 一念至此, 他立即说:“西门老爷说得对啊!骏王殿下深不可测,行事向来出人意料……小的以为,他定然是有什么深意,只是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时参不透罢了……” 西门清哈哈一笑:“武都头,你倒是会说话。”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一切事情,照常进行!切记,万万不可主动去接触骏王殿下!记住了?” “我明白!” 武都头赶紧重重点头。 嗯, 西门清松了口气,拍拍他肩膀说: “武都头啊,骏王殿下是什么人?那是天潢贵胄,岂是咱们这些商人可以随意攀附的?” “你只需记住,闷声发大财!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明白,明白……” 武都头连连点头。 西门清拱拱手又说:“武都头,这就去准备吧……明后日,那些客商就要来了……一切小心行事,切不可走漏了风声!” “明白!” 武大躬身退下。 呼…… 西门清望着武大远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 这回要是窦家满意了,我也就飞黄腾达了…… 不伺候骏王更好,否则还真不知道怎么伺候这位爷呢…… 想了一会儿, 他也忽然哑然失笑:窦家说的没错,这位皇子真的很有一点名堂啊…… …… 次日, 舒县最大的乐民楼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西门清以私人名义,广邀各路豪商,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席间,西门清侃侃而谈,声称舒县人杰地灵,商机无限,更随手列举了绸庄、钱庄、粮行、药铺、瓷窑、戏楼、勾栏等诸多营生。 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竟让在座的商贾们纷纷颔首称是,当场拍板,敲定了二十余项投资。 县令孙岳与县丞黄安,早已乐得合不拢嘴。他们真的做梦也想不到—— 这穷乡僻壤的舒县, 竟会一夜之间成为商贾眼中的香饽饽。 然而, 师爷张寿民却暗自蹙眉,心中疑窦丛生—— “这些个事,都无利可图啊……” “这些商人,哪个不是无利不起早?怎会心甘情愿地往这穷山恶水里砸银子?” “一晚上,至少投进去了三百万两?!” “怪,果然怪啊……” 张寿民仔细打量满座客商,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说…… 这些人,包括西门清在内,都是世家暗中安插的棋子? 这也太厉害了吧? 张寿民虽然这样想,却也不敢确定,毕竟这些人都是以商人的身份出现,要说他们是世家的人,也太危言耸听了…… 紧接着, 隔日西门清又在乐民楼设宴,款待一批饱学鸿儒,有几个竟然在大乾境内都颇有名望。 但令人费解的是—— 这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鸿儒们,竟纷纷表示,愿意屈尊前往舒县的乡间义塾执教。 张寿民一路陪同,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 李然正与黄鹤、白剑在舒县的名山大川间悠游,浑然不知道:世家已经在他李然身上投下血本了! …… 往后十几天, 各行各业的商人如过江之鲫,纷至沓来。 有人带来了优良的稻种,据说能让舒县这片贫瘠的土地,也能稻谷飘香。 有人带来了精湛的制瓷技艺,要在舒县建起一座座瓷窑,烧出精美绝伦的瓷器。 更多的,则是直接在县城里大兴土木,酒楼、商铺、戏院、勾栏……拔地而起。 短短一月之内,整个舒县竟焕然一新,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块投资的热土,百姓们也有了更多谋生的机会。 而李然,依旧雷打不动地每日让白剑将那尊傀儡雕像搬到衙堂之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徐茂恭也依旧每日例行公事般地主持着每日升堂。县令孙岳、县丞黄安等人,却依旧无事可做。 因为, 该缴纳的赋税,那些新来的商人们慷慨地代缴了。 该修缮的桥梁道路,那些商人们也主动出资出力了。 就连治安方面,都出现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这穷山恶水之地,地痞流氓、地头蛇横行,可这段时间,这些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全都老老实实地夹起了尾巴。 如今的舒县,当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点乱子都没有! 这天, 县令孙岳将一众心腹悄悄召集到自己家中,摆下酒宴。 酒过三巡,众人说起舒县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武大、郑恩心中却暗自冷笑—— 这些都是背后的大佬们在运筹帷幄,你们这些小鱼小虾,又岂能知晓其中的奥秘? 师爷张寿民,心中却愈发焦急:照这样下去,骏王殿下的政绩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 当夜回到家,张寿民左思右想,当即写了一封密信,让人捎带到商县,亲手交给定王李泰。 第33章 不行不行,他们这样拱火会出事的 这几日, 舒县的变化,也让李然感到有点不安了。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玛德! 一定是有人开始在自己身上下注了! 这也下得太狠了! 才多久啊,下了一千万两以上了吧? 眼瞅着这穷乡僻壤,竟一日日变得繁华起来,商铺林立,行人如织,李然心里那叫一个崩溃。 照这势头下去,三个月后的考评,自己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 那可就彻底玩完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天, 他微服私访回来,看到一片繁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踱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股“歪风邪气”。 黄鹤、白剑、徐茂恭也感到了些许不安—— 主公是不夺嫡的! 但怎么每次都夺得那么狠呢? 这是为什么? 照这样下去,舒县都快成天下第一县了! 呼…… 这时, 李然长长舒了口气,终于下定决定,也不管别人猜不猜疑了,直接说: “徐公,你赶快去!去跟那个县令孙岳说道说道……就说……这个……就说舒县的发展,过快了!过热了!让他想办法压一压……” 哦? 过快过热? 徐茂恭一愣:这算哪门子理由?能说得出口吗? 作为大乾王朝的奇才之一,他自然也知道—— 这么多钱一股脑儿地砸进来,看着是好事,可实际上,不就等于是被绑架了吗?他们背后的人,投得越多,殿下欠下的人情也越多…… “殿下放心,卑职这就去办。” …… 次日,升堂。 徐茂恭端坐在县衙大堂之上,看着堂下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塑,心中依旧是五味杂陈。 待到县令孙岳带着一众衙役到齐,他清了清嗓子,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额,孙县令……额,这个,殿下有旨,认为舒县最近的发展,过快过热了……额,你要想办法,压一压才是……” 啊? 什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孙岳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发展过快? 这算什么理由? 别的县巴不得发展快点呢,怎么到了舒县,反倒成了罪过了? 他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问:“徐公,这……殿下的意思是?” 咳咳, 徐茂恭也是无语,但只能硬着头皮说:“殿下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额,这个,发展过快,容易滋生骄奢淫逸之风,不利于百姓安居乐业嘛……” 哦哦。 众人似乎明白了一点—— 原来骏王殿下非常注重人心? “是!” 孙岳赶紧应承,接着说:“回禀殿下,下官等这就去……压一压……” 话到嘴边,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退堂之后,孙岳立刻召集了一众心腹,将徐茂恭的话原原本本地传达了一遍。 众人听罢,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骏王殿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兴许是嫌咱们舒县太热闹,打扰他清修了吧?”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把那些商人都赶走吧?” “赶走?你疯了?那些商人可都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赶走了他们,咱们上哪儿收税去?” “那就去挨家挨户打个招呼?” “这招呼怎么打啊?说你们慢一点吗?” “这?” “……” 众人议论纷纷,最终也没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孙岳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去找了舒县首富西门清,将骏王的意思,委婉表达一番。 哦哦, 西门清一边点头,一边在想—— 怪了? 竟然是孙岳冒出来? 窦家让我盯着人,这下终于冒出来了…… 他难道是李泰或者李贞的人? 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不行! 得加大力度! 于是,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西门清当日又派人去化州、长州等地拉来了一批商人。 数日后,这批人一到舒县,又开始大兴土木,兴建各种商铺、作坊、酒楼、戏院…… 一时间, 舒县的发展速度,更是蹭蹭地蹿升。 原本还算冷清的街道,变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整个舒县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然这天微服私访回来,直接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大喊一声—— 苍天呐! 我做了什么孽啊! …… 此时的丞相府,气氛轻松而愉悦。 西门清和武大的密报接连而来,将舒县近况和盘托出。 那一张张报表,一串串数字,无不昭示着舒县的蓬勃发展。 短短两月,舒县已从昔日穷乡僻壤,摇身一变,成为八方辐辏之所。无数大鳄闻到血腥味,都已经闻风而动了。 “哈哈哈……” 陆德言捻须大笑。 “好!好啊!” “看来,咱们这位骏王殿下,当真很有人气啊!” “那么多银子砸下去,就是铁树也开花了!” “半年以后,这舒县怕是要脱胎换骨……” “……” 三人越说越高兴。 陆德言踱了几步,又说:“如此一来,骏王就欠了咱们一个天大的人情喽!” 呵呵,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等到比试结束,骏王凯旋而归,咱们就算是换了马了……没想到天下士绅也挺有眼光,换了李贞,就没有那么多人下注啦……” “陆公高见!” 三人相视大笑。 这盘棋,他们越下越顺了。 李然这个“变数”,果然有极大力量,他们也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想到那么多人都闻风而动? 看来,这个骏王果然是有贵气。 …… 与此同时,李泰治下的商县,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李泰带来的人马,在孔达、马周的指挥下,雷厉风行。 先是剿匪,又是整顿治安,短短十几天,商县的风气为之一新。 随后,李泰又开始招商引资—— 凭借着母家的关系,怀州商人也颇为给面子,一个月下来,竟也流入了小几百万两银子。虽不如舒县那般夸张,却也算得上是蒸蒸日上。 不仅如此,李泰还搞出了一个亮点—— 清理三年来的积压刑案。 二十几天,便为七八个百姓伸了冤, 一时间,商县百姓对李泰感恩戴德,拥戴不已。 这天夜里,李泰与孔达、马周三人合计一番,认为这一个月来,商县的政绩已然不俗。尤其是在民心这一项上,更是远远超过了其他三位皇子。唯独在民生方面,似乎还比不上舒县的李然。 但三人也都知道—— 他们推行法家治国,天下士绅并不喜欢,甚至就算有人心理支持,但也不敢说出来,更不敢公开站队了。 第34章 必须把李然的势头压下来 一番感慨, 马周提到了张寿民送来的线报。 线报上说,李然每日依旧会升堂。 但奇怪的是,他总是端坐在珠帘之后,一言不发,美其名曰“无为而治”。退堂鼓后,李然除了回家睡觉,几乎什么都不干。 县衙里的大小事务,只有徐茂恭偶尔能说上几句,但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可以说,两个月了,李然根本就是什么也没干啊! “无为而治?这无为而治,也不是这样啊……” “真的他一句话都不说?” “他一句话不说,舒县又为何会蒸蒸日上?” 三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阵头大。 “莫非……” 李泰沉吟良久,忽然开口。 “莫非那些商人,都是世家的人?” “可……又没有任何把柄……” 李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任何常理来看,舒县都不可能吸引那么多真金白银。粗粗一算,怎么都有千万两以上了。 “马周!” “臣在。” 李泰忽然沉声说:“线报说,牵头人叫西门清,不管他是谁,都要把老底查出来……你立刻多派点人手过去!” “是!” 马周当即闪身出门。 …… 与此同时。 李贞所在的黄县,情况却颇为冷清。 原本指望杨忠之子杨鸿能出把力,结果只来了三个商人,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却迟迟不见投资,更别提帮忙引荐其他商贾了。 收到的线报也显示:舒县那边热火朝天,远超预期,多半是世家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两相对比,李贞更是妒火中烧。 严信、岑勉等人也坐不住了。 严信想到自己是个尚书,求爷爷告奶奶,都被世家拒之门外,一下子心头火气。 “殿下,世家太不讲信用了!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真要蹬鼻子上脸了!” 嗯嗯! 岑勉也非常窝火:“对!给点颜色看看!” 李贞自然也愿意,可暂时却想不到好办法:“那……怎么做呢?” 哼! 严信压低声音:“舒县不是来了许多外地客商吗?就让他们跟当地百姓起冲突……” 嗯嗯, 三人一下子凑过来。 严信又说:“线报不是说,那个什么勾栏工地上出了事吗?就拿这个当借口,就说外地客商草菅人命……” “好!” “就这么办!” 众人一致同意。 严信立即给舒县的线人郑恩去了密信—— 让郑恩立刻联络当地的地痞流氓,煽动百姓闹事,直接冲到县衙门去!让李然惹上一身骚! …… 李恪在青州密县,也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每日升堂,他也是高坐堂上,却惜字如金,往往只问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便匆匆退堂。 整个密县,几乎完全沿袭着旧有的轨迹,看不出丝毫变化。 这日, 李恪收到了格桑从舒县传回的密报—— 李然竟在县衙大堂之上,摆了一尊自己的泥胎雕塑! 每日由白剑搬进搬出,而他本人,则终日游山玩水,不理政务! 啊? 李恪看到这里,也不由得愣住了。 “特么的!” “竟比我还彻底?” “我好歹还装模作样地问几句,他倒好,直接来了个金蝉脱壳?” 李恪此人,表面上看似不着调,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此时,从蛛丝马迹,他就已经看出:李泰和李贞的人,多半还不知道舒县衙堂上坐着的,只是一尊泥胎。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出去,那两个还不气疯了? 此外,格桑的密报中提到,李贞所在的黄县,依旧是一片死气沉沉,毫无起色。 以李贞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眼看着李然风生水起,自己却一筹莫展,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黄县越是凄惨,李贞就越是急躁……” “他一定会下手搞事的……” “我就来个黄雀在后……” 李恪踱了几步,心思已经拿定,当即坐下来,提笔写了密信—— 格桑听令,一旦舒县发生大规模的骚乱,立刻出手,取了李然的性命,速将首级送到密县! …… 京城,皇宫。 前两个月的政绩,如同雪片般飞入御书房。 皇帝李庆、御史大夫萧羽、大内总管安国仁,三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桌旁,仔细翻阅着各地的奏报。 “呵……” 李庆嘴角一笑,淡淡说:“这舒县……倒是有点意思……” 嗯嗯, 萧羽脸色又一丝凝重,说:“两个月,已经有近千万两银子的投入了……这……都快赶上舒县好几年的总收入了。” 是啊, “这势头,透着邪门啊……” 安国仁也捻着胡须,啧啧称奇。 这时, 李庆放下奏报,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忽然喃喃自语:“看来,大乾的朝臣们……对老四很看好啊……” 嗯嗯,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陛下圣明。” 但李庆又不说话了,踱了几步,又指着商县的奏报,娓娓说:“老大的商县也不错……稳扎稳打……剿匪、治安、招商引资……也倒是有声有色。” 是啊, 萧羽立刻接过来:“难得,他还清理了三年积案,给百姓伸冤……民心很是爱戴啊……” 嗯嗯, 三人对此都没有异议,一番评点之后,三人都有了共识:不出意外的话,舒县第一,商县第二。毕竟,大乾是以实绩为尚,民心虽然重要,却只是锦上添花。 “不过……” 李庆忽然又纳闷了,皱眉说:“老四的这个‘无为而治’,朕有点看不懂了……他真的一句话没说?每天就那么坐着?” 这? 萧羽和安国仁也面面相觑,感觉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一句也说不出来。 “罢了,再看看吧!几个月后,自见分晓。” “陛下圣明。” 两人正要离开,萧羽忽然觉得有一句话一定说,于是又转回头说:“陛下,有一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 “但说无妨。” 额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骏王的舒县如此扎眼……臣恐……” 哦哦, 李庆一下明白了:他怕有人在背地里搞事。 “萧大人啊,不用多虑了……朕既让他们去历练,当然也包括这些事……否则谈什么治理啊!” 嗯嗯, 萧羽躬身一拜,当即离去。 第35章 啊?完了!衙堂上坐着一尊泥胎! 光阴荏苒,又是一个月过去了。 舒县的繁华,一日胜过一日。 周遭几个县的百姓,也纷纷涌入这片热土,寻觅着生计。 街道上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工地里,更是热火朝天,一座座崭新的建筑拔地而起,预示着舒县的未来,将更加辉煌。 然而, 这繁华的景象,却让身处东山栖霞寺的李然,愈发感到不安。他做梦都想当一条咸鱼,可现实却偏偏与他作对。 “这都什么事儿啊!” 李然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满脸的郁闷。 上次让徐茂恭去传话,让他们收敛点,结果呢?反而变本加厉了!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喃喃自语抱怨:“照这势头下去,三个月后的考评,我岂不是又要拔得头筹……那可就彻底玩完啦……” 一旁的徐茂恭,也早就知道不对劲了,感觉此时再不阻止,一定会出大事,于是沉声说: “殿下,这股风气,的确有些不对劲!下注殿下的人太多了……长此以往,恐怕真要被架在火上烤了。殿下,臣以为,必须要停下来了,否则恐生祸端!” 嗯嗯, 黄鹤也放下手中的诗卷,叹了口气: “是啊,殿下。这舒县的变化,也太快了些……别是他们……他们捧杀殿下啊……” 捧杀? 李然不禁点头,忽然看了一眼白剑,只见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人,此时脸上也有一丝不安之色? “也好……” “这股歪风邪气,的确得杀一杀了……” 李然深吸一口气,沉声说:“要不……明天我亲自升堂?下一道政令,把这过热的势头,给压下去?” 徐茂恭立刻附和:“殿下亲自出马,一言九鼎,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黄鹤也点了点头:“殿下乃是皇子,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白剑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李然终于下定决心—— “好吧!下山!” …… 然而,为时已晚。 勾栏的工地上,突发异状! 原本被压下去的工人溺亡事件,变成了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局势。 多日前,一个监工喝得酩酊大醉,脚下不稳,失足跌入尚未干涸的泥坑之中,竟活活溺死! 这本是几日前就发生的不幸,却不知为何,直到此刻才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一夜之间,压抑已久的怒火,瞬间点燃了民工们的情绪。 次日清晨, 县衙就被成千上万的民夫围住了。 县令孙岳与县丞黄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发现人群中,赫然混杂着不少熟悉的面孔—— 那些个本来已经销声匿迹的地痞流氓! “狗官!还我兄弟命来!” “骏王在哪里?让他出来见我们!” “杀人偿命!” “舒县要变天了!” “一命偿一命!” “……” 县令孙岳看着衙堂上的“骏王”,心里一万个草泥马跑过—— 什么时候了? 你老先生还纹丝不动啊! 他们都要打进来了…… 但骏王是天潢贵胄,他既然不动,孙岳也没有办法,只好冲到衙门外,大声说: “肃静!” “能有什么事啊?” “本县一定会秉公办理!” 但这时,民夫们被地痞裹挟,已经丧失了理智。 “我呸!” “狗官!” “偿命来吧!” “把骏王交出来!” “……” 啊? 你们?! 孙岳越发感觉不对劲了:这些人竟然是冲着骏王来的?那就是后面有人? 正思忖间, 忽然,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呐喊—— “衙堂上的是个泥胎塑像!” “骏王早就跑了!” 哗! 场面顿时炸裂! 轰的一下,人群带着疑惑、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大堂。 珠帘被粗暴地扯下,露出的,赫然是一尊—— 泥塑! 那泥塑端坐在公案之后,神情肃穆,栩栩如生,乍一看,与真人无异。然而,它终究只是一尊冰冷的泥胎,没有丝毫生命气息! “真的是傀儡?!” “我们被骗了!” “舒县变天了!” 消息迅速传遍全城,所有人都被诡异的场面吓坏了! …… 西门清这下可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本以为骏王这回怕是要出大事了。 万一被暴民伤到,那可就彻底凉凉了…… 可谁曾想,打听之下,才知衙堂上坐着的,只是个泥胎? 这…… 西门清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但随之而来的又是另一个可怕的念头—— 泥塑坐堂这事,可不能泄露出去啊! 上次骏王搞骰子决策,就已经被弹劾了,这次泥塑坐堂要是再被弹劾,那就麻烦大了!到时候世家也不会放过自己啊! 一念至此, 西门清赶紧把那些个豪商巨贾们召集起来,开了个闭门会议。 “诸位,诸位!” “眼下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得赶紧想辙,把这事儿给平了!” “我的意思!不管花多少银子,都得在三天之内,把这事儿给压下去!” “否则……” 他压低声音,瞪大眼睛,满脸惊骇之色:“咱们之前投进去的那些银子,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 “再有!到时候,要是世家怪罪下来,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你们说呢?” 啊? 这? 在座的几十个人都是富甲一方的大佬,焉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有人已经颤声问: “西门兄,那泥塑的事……是真的?” 嘘! 众人一阵惊恐,全都看着西门清。 西门清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哦…… 全场一片恐惧。 众人心里一下明白:这事要是传出去,可是要犯忌讳的……世家绝对饶不了舒县这些人…… “那,西门兄!你说怎么办?要堵住那些人的嘴啊!” 嗯嗯! 对对! 一定要堵住! 这时, 西门清见他们都很上道,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喟然说:“那是自然!我西门清就先出五万两!其中一万赔偿那个死者家属!其他四四万就算封口费……” 嗯嗯…… 有道理! 众人纷纷掏腰包—— “我出三万!” “我出八万!” “我出六万!” “……” 这些大佬个个掏钱,一下子就凑出来四十多万两,算算人头,那天闹事的,每个人都有一二十两银子了。 而众人也都明白:把这件事压下去,不仅能保住之前投下去的钱,世家那边也会记着人情,到时候只会赚、不会赔! 三下五除二,众人很快定下来:那天看见泥塑的,每人二十两,没看见的,每人十两! 第36章 不是说天下大乱了吗?怎么又没乱啊? 正所谓,有钱能使磨推鬼! 当晚,许多人手一起出动,挨家挨户去发钱—— “双倍工钱!外加封口费!” “只要你们不乱说话,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那位死去的兄弟,我们再额外赔偿一万两!” “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 民夫们本来就穷得叮当响,又是得罪了皇子的事,本来也怕的要命,现在有银子拿,还有什么不肯答应的? 于是乎, 个个拍胸脯说:什么也没看见! 而郑恩煽动的那些个地痞流氓,次日再怎么煽风点火,也没人搭理了。 唉…… 舒县牢头郑恩,眼瞅着大势已去,只能望洋兴叹—— 说到底,还是钱啊! 雍王又怎么样? 定王又怎么样? 有钱男子汉,没钱汉子难啊! 于是, 一场凌厉的风暴,竟然奇迹般地结束了。 …… 与此同时, 栖霞寺里,李然也收到了昨夜闹事的消息,吓得一下跳起来,带着大家就往山下赶。 毕竟, 泥塑坐堂这种事,一旦被御史台那帮老家伙抓住把柄,参上一本,自己这骏王的爵位怕是保不住了。更别提什么逍遥快活的咸鱼生活了! “殿下,咱们得快点啊!” 徐茂恭也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可是民变啊! 不要说比试了,那直接就是一个地方官的死刑判决! 嗯嗯! “我知道,我知道!” “走!赶快走!” 李然沿着崎岖,也不管脚疼,差不多是小跑着下山了、 这时, 来到一处拐角,正要喘口气、 突然! 一道寒光闪过! “小心!” 哐啷一声! 白剑大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挡在了李然身前。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叫花子,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方才直取李然后心,却被白剑用剑身挡住了。 白剑纹丝不动,护住李然,心里也是怦怦乱跳—— 这叫花子绝对是一流高手啊! 没想到在这穷山僻壤,竟然还有这种高手? 要知道, 他白剑可是名门高足,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自信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了,没想到这叫花子竟然跟自己不相上下? 李然、徐茂恭、黄鹤对白剑倒是很有信心,忍不住称赞这个叫花子高手。 “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啊!” “那是!能跟白侍卫过招,在大乾也算是一个人物了!” “不过,身法诡异,似乎不是大乾的人?” “倒是像西域高手?” “……” 忽然, 众人眼睛一花。 “铛!”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两人的长剑咬在一起,竟然都是剑尖对剑尖! 咦? 这时, 白剑忽然看出了一点路数,沉声说:“你是西番人?” 哼! 叫花子哼了一声,再次挺剑而上。 白剑气度沉稳,招式老辣,两人你来我往,剑光闪烁,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几十个回合下来,叫花子见无法得手,又被对方看出了来历,生怕一着不慎,连累了安王,当即虚晃一招,纵身往后飞跃,身法之快,竟如鬼魅一般! 白剑正要去追。 “穷寇莫追!” 李然和徐茂恭同时喊出来。 而这时, 栖霞寺的几个同行僧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匆匆返回去告知方丈。 …… 一路无话。 回到县衙,眼前的一幕,却让李然等人大跌眼镜。 原本想象中的混乱场面,并没有出现。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商铺里依旧人声鼎沸。 勾栏的工地上,民夫们正干得热火朝天,丝毫看不出之前发生过骚乱的迹象。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天下大乱了吗?” 李然一脸懵逼。 徐茂恭也感到不可思议,连忙四处打听。可奇怪的是,大多数人对此事都讳莫如深,不愿多说。 好不容易,才有一个民夫,徐茂恭再三追问,才吞吞吐吐地透露了一点消息。 “东家们,出手大方,额……每人多给了一个月工钱……额,这个,还有一笔额外的……嘿嘿嘿……” 那民夫一边支支吾吾说,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发现。 “额外的什么?” “嘘……” 那民夫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封口费?” 徐茂恭感觉自己猜对了,连忙试探问:“听说,衙堂上有什么泥塑?不知道是真是假?” 干什么? 这人立刻一脸警惕,大声斥责: “胡说什么呢你?!” “什么泥塑?” “告诉你!你再胡说八道,就让衙役来抓你!” 啊? “这……这算什么事啊?” 徐茂恭彻底无语了。 而李然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所有担心忧虑的事情,都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定了。 …… 与此同时, 黄县衙堂,气氛压抑。 李贞、严信、岑勉三人面色铁青,原本准备好的弹劾奏章,此刻却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民变竟然平息了……” “这才多久啊?” “怎么可能?” 三人做梦也想不到,事情突然就急转直下了。刚才,郑恩派人送来的密信,让他们这几天的高兴劲儿瞬间消散—— 不仅民变平息了,所有参与闹事的百姓,全都翻供了!死者家属更是写下了供状,声称与他人无干,纯属意外。 “有钱真好啊……” 李贞忽然喃喃自语。 三人顿时黯然—— 能这么快平息事态的东西,天底下就只有钱能做到了。 沉默许久, 岑勉也倍感焦头烂额,喟然说:“眼下,该怎么办?一个六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是啊, 三个多月了…… 距离考评结束,只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如果再不想出办法,李然就真的要赢了! 一念至此, 李贞心底涌出一股狠辣—— 一不做、二不休! 他猛地站起来,沉声说:“世家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又何必惯着他们?干脆就反咬一口?就说世家暗中支持李然,操纵考评!全都在作弊……” 啊? 众人一下凛然—— 这不是跟世家撕破脸了吗? 严信害怕至极,忽然想到一个办法,低声说: “殿下,郑恩的密报里不是提到了吗?说那个西门清召集商人密谋的时候,提到了世家二字……说什么不平息民变,之前的钱就打了水漂什么的?” 嗯嗯, 众人一起看着他。 严信接着说:“皇上非常忌惮世家啊……这里就有文章可做,我们可以编造一份材料,让人送到‘皇宫力士’手中!他们自然会去查……” 嗯嗯! 妙计! 好! 众人恍然大悟—— 皇宫力士一直都是李家打压世家的工具,相当于秘密特务。上次皇上既然已经敲打了雍王,又敲打了丞相陆德言,那就说明皇上的态度是清楚的:不允许世家过多介入! “殿下,此策可行!” 一向稳重的岑勉这时也说得斩钉截铁,且饱含愤怒。 李贞立刻提笔写了一封密信—— 让牢头郑恩,将西门清以及那些商人的所作所为,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包括时间、地点、人物、对话等等,全都要详细写下来,尤其是西门清召集秘密会议那次的经过,更要一字不漏。 写完,众人看了一遍,立即派人送到舒县。 第37章 世家这是违背誓约吗? 怀州商县。 衙堂之内,气氛凝重。 李泰手里捏着张寿民的密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舒县已经拉来了一千二百万两…… 中大盘子四十几个……、 税收翻了三十倍…… 这些数字全都变成了刀子,让他心头滴血。他自诩勤政爱民,每日处理政务直到深夜。 可结果呢? 商县的政绩,竟然只有舒县的四分之一! 现在距离比试结束已经时日无多了,想要在剩下的时间里超越李然,无异于痴人说梦。 “难道又要输给他……” 李泰喃喃自语,不明白什么就斗不过这个荒唐老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那么多人看好他? 这时, 马周上前说:“殿下勿慌……臣有一计,或许可以一试?” 哦? 马周压低声音:“殿下,两个字——民心!” “民心?” 李泰感觉有点意思了。 “殿下,舒县数月内来了那么多银子,到处大兴土木,看上去热闹,但一般百姓也没有受益啊……相反!已经好几个月了,物价飞腾,乌烟瘴气……人心早就不满了! ” “殿下可以派人暗中收拢民心,到时候就说李然只顾实利,不顾民心,拉来的商人百般奸滑,弄得民怨沸腾!” “此外,他泥塑坐堂,为政诡谲,民心不知所措,朝廷威信丧尽!到时候御史弹劾,皇上也不能不顾忌啊!” 嗯嗯, 李泰点点头,沉声说:“孔达,你多派点人手去舒县,要把百姓的怨气摸清楚,言之有物,到时候御史才好做文章……” “是!” 两人一起告退。 …… 密县。 格桑向李恪汇报了在舒县的所见所闻,以及刺杀李然失败的经过,然后扑通跪地。 “属下办事不利,误了主公的大事!” 呵呵, 李恪淡淡说:“李然命不该绝,不关你的事……况且,这次皇子比试,恐怕持续数年,眼下说胜负,还早得很……” 格桑很是感激,哽咽说:“多谢主公!” 嗯嗯, “起来吧……” 李恪也知道,格桑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已经很能干了,李泰和李贞的人,连泥塑坐堂都没看出来呢。 但格桑更是难受,忍不住问:“主公,那个出手的侍卫,究竟是什么来路?怎的如此厉害?” 呵呵, “格桑啊,你这一败并不冤……他叫姬白剑,乃是姬家的老三,十年前就已经是轮海境了……” 哦…… 格桑不禁有些窃喜——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中原的顶级高手不相上下? 这时, 李恪忽然说:“舒县你就不要回去了……回去找钦胜大人,就说我这边人手不够,让他多给你配一点人手!” “是!” 格桑非常宽慰,感觉这个主公果然不是一般人,这番城府和胸襟就绝非常人能比。 …… 丞相府邸,灯火通明。 陆德言、宇文信、窦贵三人已经紧张了好几天。直到舒县民变平息的消息传来才如释重负,此时长舒了一口气。 窦贵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仍有些后怕,一想到如果被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于是低声说:“陆相,那西门清……可靠否?莫要牵连到我那不成器的族弟窦仪。” “窦兄放心,西门清此人,与窦仪还隔着几层呢!额……他是攀附了窦仪管家的侄子,平常也谨慎得很……真要有事,随时可以——” 他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嗯嗯, 窦贵这才放心,想着尽快给族弟窦仪一封密信,让他尽快除掉那个管家侄儿。 但嘴上,他不敢违抗陆德言,连声说:“还是陆相思虑周全,我等佩服!” 是啊! 宇文信也赶紧说:“这次舒县的政绩,铁定是第一了!民变又平息了……实在可喜可贺!” 哈哈哈, 陆德言大笑—— 这次舒县的布局,可谓一箭双雕。 既让李然欠下了世家天大的人情,又让天下人看清了形势——李然,已是他们世家选中的人! 如今,李然已是骑虎难下。纵然他百般不愿,也只能乖乖地成为世家的傀儡! 想到这里, 陆德言举起酒杯说:“来!干!” …… 御书房内。 李庆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报,心里掠过一丝不悦。 民变平息了。 不出所料,是世家的那些商人们出的钱。 但煽动民变的人呢?又是谁? 李庆现在还没到六十岁,忽然感觉自己考虑立储的问题已经晚了几年,皇子都长大了,争斗已经不可避免。 萧羽、安国仁侍立一旁,心里自然也明白一切,只是他们也没想到:世家对李然竟如此看重?这手笔也未免也太大了些?难道是强行捆绑?这样的话,皇上自然不高兴了。 这时, 李庆也想到这一层:老四若是被世家彻底绑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但是,老四真的会跟李贞一样被控制吗? 想到这里,李庆又看了看那份“泥塑坐堂”的奏报,嘴角也忽然泛起一丝笑意,喃喃说: “泥塑坐堂……泥塑坐堂……这老四,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萧羽接过话茬说:“陛下,泥塑坐堂,惊世骇俗……待比试结束,怕是又有一场唇枪舌剑啊……” 嗯, 李庆站起来,没有搭话,萧羽、安国仁立刻就回避说:“臣等告退。” 两人走后, 李庆在房中踱了一会儿,忽然沉声说:“魏渊。” “臣在!”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男子,像鬼魅般出现在御书房内。他就是“力士校尉”魏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给朕去查,到底有哪些世家介入了舒县!” “遵旨!” 魏渊领命而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庆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密报,仔细看了几遍,喃喃说:“你们这些世家,要是敢越雷池一步,朕决不轻饶……” 这份密报,就是严信通过力士系统呈上来的,详细列举了舒县的种种异常行为,其中,那些商人关门密谋,提到了“世家”,引起了李庆的警惕。 这是不可原谅的! 世家这样做,就是违背了建国时的誓约。因此,李庆也只有动用“皇宫力士”,如果查实了,就可以按照李家和世家的誓约来处置了。 第38章 泥塑坐堂完成,奖励死士 六个月很快过去,比试已然进入尾声。 李然依旧让泥塑代为升堂,自己躲在县衙后院悠哉游哉。 这日, 徐茂恭匆匆而来,一脸凝重。 “殿下,近日县城内出现了一些形迹可疑之人,乔装成叫花子、流民等,四处打探消息,怕是来者不善?” 呵呵, 李然上次被暗杀之后,也开始觉得“血滴子”有用了,这几天其实一直都让雨化田的血滴子到处盯着。还在昨天,雨化田就已经回报过了—— 【回禀主人:来历不明者,乃是李泰派来的探子,正在收集民怨,说是要弹劾主人……】 此时他之所以不说破,是因为此事正中下怀—— 哥早就希望有人弹劾呢! 最好是把政绩取消,然后退出竞争! 到时候就咸鱼到死了。 这时, 徐茂恭见他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也怕了,于是沉声说:“殿下,这些人鬼鬼祟祟,恐生事端!不如将他们尽数拿下,严加审问?” “是啊,殿下,这些人留在舒县,终究是个隐患。” 咳咳, 李然干咳一声,摆了摆手。 “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歪嘛!他们要打听民心,就让他们打听好了!况且,我们来当百姓的父母官,百姓有点说法,也实属正常,不用去管……” 哦…… 三人见他如此淡定,心中虽有疑惑,也不再多言。 十余日后, 朝廷派来的考评团抵达舒县。 简单的交接仪式过后,李然便带着徐茂恭、黄鹤、白剑等人,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车辚辚,马萧萧。 一路无话,七天后就到了久违的京城。 当晚, 李然终于睡在了自己熟悉的床上,感觉舒泰无比。六个月的苦头总算是熬过去了。 但忽然, 雨化田悄然而至。 “禀主人,查到了!那刺客是西番人,极有可能与二皇子李恪身边的太监金寿有关。” 哦? 西番人? 他立刻想起来,上回皇子接见使团,李恪就是接待的西番使团。 “李恪?你这个死老六!竟然暗算我?” 本来,他只想咸鱼一生的,但别人都欺负到头上了,当然也不能惯着! 况且,他现在才发现:李恪竟然隐藏那么深?这绝对是个老六啊! “雨化田,你多派些人手,盯紧李恪!把他跟西番人的事,悉数查清!” “是,主人!” …… 数日后,考评结果即将公布。 一个惊人的意外却悄然而至—— 一封弹劾奏章,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朝野炸响: “骏王李然,在舒县行踪诡谲,不理政务,以泥塑代为升堂,致使民心疑惑,皇威丧尽……” “更有甚者,李然为政作弊,拉来几十个投机商人,大兴土木,舒县物价飞涨,百姓苦不堪言……以至于民变陡生!彼又令商人出钱平息,草菅人命,荼毒人心,莫过于此!” “臣已查明,李然泥塑坐堂,诡谲投机,致使人心浇漓,百姓不知所措,皆言大乾气数失常,纲纪败坏,莫此为甚!” “臣等恳请陛下,取消骏王此次考评的政绩,以儆效尤!” 次日, 弹劾奏章如雪片般飞入千家万户,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到处都在传阅、张贴。 “泥塑坐堂?骏王这是要上天啊!” “听说了吗?舒县的政绩,全是假的!” “我就说嘛,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泥塑坐堂”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之前,坊间也曾有过类似的传闻,但很快就销声匿迹。人们将信将疑,只当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如今,御史亲口证实,这事儿哪里还有假的? 一时间,京城炸开了锅! 紧接着, 李贞、严信等人又在暗中推波助澜,放出风声,说李然在舒县的政绩,全都是世家暗中支持,花钱买来的。 “听说了吗?世家往舒县砸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天哪!这得多少钱啊!” “这哪是县治比试,分明是作弊!” “原来世家看中的人是李然?” “这算是操纵夺嫡吗?” “世家也太无法无天了!” “……” 消息一出,更是烈火烹油,舆论一下子甚嚣尘上。整个京城,每个角落都是骂声一片。 …… 无极堂内。 李然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突然,耳边“叮”的一声脆响! 【恭喜宿主完成抽象整活任务“泥塑坐衙”,获得奖励:死士三千人!】 “啥?!” 李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差点没被呛死。 “三千死士?!” “系统你太毒了吧?!” “我要这么多死士干嘛?!” “天天搁这儿给我整些阴间奖励!” “还嫌我不够显眼是吧?!” 他欲哭无泪—— 这要是被发现了,还不得被当成乱臣贼子给砍了? 这哪是奖励啊,这分明是催命符啊! …… 与此同时, 力士校尉魏渊也很快就查到了蛛丝马迹—— 西门清广撒英雄帖,召集的那些商人,很可能与世家的化州都督窦仪有关。 力士们顺藤摸瓜,一路追查到了窦仪的管家的侄子黎明。 然而, 就在调查即将取得突破性进展之时,黎明却突然暴毙!浑身毫无伤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线索戛然而止! 李庆心知肚明:这是世家杀人灭口了。出手者,应该是顶级强者,用某种劲道将其震死…… 这也意味着:世家已经选定了李然,准备强行上车!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此时出手灭口,则是因为舆论已经沸腾了。如果再有把柄被拿住,就要功亏一篑。 “好啊、好啊……” “下那么大的本?” “朕倒是小看你们了……” 在他的皇帝生涯中,最大的威胁始终都来自世家集团。甚至多年前成立“皇宫力士”也是为了对付世家用的。 此时此刻, 那种熟悉的危机感再次笼罩禁宫。 …… 丞相府内。。 陆德言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日,京城舆论暴起,他感觉不妙,当机立断,密令窦贵将窦仪管家的侄子黎明处理掉。 万幸,出手还算及时,抢在了力士的前面。而那出手之人,正是隐匿于世家中的绝顶强者。 默想一会儿, 宇文信还有些后怕,喃喃说:“舆论汹汹,不可不防啊……” “没错,一定是李泰和李贞在推波助澜!” 窦贵哼了一声、 陆德言沉吟片刻,也说:“此事不能惯着那些贱民……至于李贞,也要敲打一下!” 嗯嗯! 宇文信、窦贵点头称是。 次日, 京城的大街小巷,只要有人前脚说了世家的坏后,后脚就被人套了麻袋,在角落里被暴打一顿。 消息传开,百姓们再傻也知道是世家出手了,于是个个噤若寒蝉。 第39章 无为而治真的是这样吗? 而李贞则更惨,竟被当众羞辱,痛不欲生。 这天,他正在酒楼喝酒,突然,一群世家奴仆冲上来,对着李贞一顿输出—— “李贞废物!” “身为皇子,却一事无成!” “天生一个戏子罢了!” “整日只知饮酒作乐,简直是皇家的耻辱!” “看看人家骏王……有的人啊,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还想夺嫡,撒泡尿照照镜子吧!” “……” 李贞和手下想要发作,却被严信拦住。但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很快便传遍了京城。 世家出手,果然京城地面也都抖三抖。 整个舆论一下就消停了。 …… 御书房内。 李庆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阴晴不定—— 夺嫡之争这么快就到了白热化程度。 世家如此出手,那就说明已经没有余地了。 尤其是当众羞辱李贞,绝对是打他李家的脸了…… 想到这里, 李庆脸颊抽搐了几下。 萧羽赶紧说:“陛下,既然舆论困惑……那何不公开对质?到底骏王有没有得到助力?在其中是个什么角色,只要公开对质,也就破了谣言了……” 他知道,李然多半没有跟世家联络,一定是世家自己捆绑上去的。到时候一对质,李然八成没事。 对! 安国仁也诶一有点腥,说:“萧大人说的是,公开对质,有什么就说出来嘛!何必在背后造谣中伤?” 他也明白:造谣的人就是李泰、李贞,他们是不服世家在背后支持李然。只要对质开了,也就洗去嫌疑了。 这样…… 李庆踱了几步,感觉也的确没有好办法了。 “好吧……” “明日朝会,群臣可质询骏王!” “陛下圣明。” …… 次日,朝会如期举行。 皇极殿上,文武罗列。 御史台的几位嘴替,早就摩拳擦掌。 萧羽见李然仍是那副样子,好像也毫不在乎,只有暗自摇头,嘴上大声宣布: “近日谣言四起,皆言骏王在舒县的政绩有假……今日奉旨对质……御史和百官皆可质询。” 哗! 群臣一下交头接耳。 这时, 御史卢安道第一个站出来。他本是李泰一党的人,这次自然要问清楚。 “骏王殿下,有人弹劾你在舒县不理政务,以泥塑代替自己上堂理事,可有此事?!” 哗! 群臣一下凛然—— 这语气可不轻啊! 直接是推定为有罪了。 如果骏王承认,那也就不用质询了,直接就可以取消政绩考评了。 毕竟, 比的是政务能力,你人都不在,哪有政绩可言? 于是, 群臣把目光投在李然身上。 而李然的回答,却直接把群臣震麻了—— “卢大人问得好……额,泥塑坐堂嘛,实不相瞒,这事的确有!” “……” 啊? 轰! 我擦! 第一句就承认了? 一瞬间, 群臣一阵骚动。 卢安道也有点懵逼了—— 你这么快就承认,我还不好接话了…… 咳咳, “殿下,此次比试的是政务能力……殿下泥塑坐堂,人都不在,这……这考评,还能作数嘛?殿下,请问你作何解释啊?” 他之所以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是因为看到李庆的脸色有点不悦。 但话音落处, 许多人也七嘴八舌—— “是啊!怎么解释?” “天下舆论哗然,殿下要给个说法!” “百姓骇然啊,此事不能不解释清楚!” “殿下!一定要给个说法!” “……”  额, 李然看着气势汹汹的群臣,又看看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御史,还有嘴角带笑的李泰、李贞,心想:我要是不给个大道理出来,他们搞不好会给我扣个欺君之罪,到时候虽然也能退出竞争,但爵位说不定就没了……所以,还是要跟他们扯扯皮…… 咳咳, “卢大人,本王泥塑坐堂,的确有一番考虑……额,那就是——无为而治!” 哗! 什么? 真的是无为而治? 太扯了吧? 这? 卢安道一下有点懵逼—— 无为而治好像不是这样吧? 人家那是“无为而无不为”,你这是一点也不做啊。 咳咳, “殿下,据臣所知,无为而治,乃是指方略而言,从未听说是泥塑坐堂吧?” 对对! 扯淡! 鬼扯! 群臣中一些人已经激动起来,觉得这简直就是胡扯嘛! 呵呵, 李然这时也看出来了:他们今天是来者不善,既然要玩抽象,那就玩到底咯。 “卢大人,本王以为,所谓‘无为’,就是保持最低限度的存在感!你们想想,泥塑坐在那里,是不是最安静、最无为的?圣人云,‘我好静而民自正’,真正的‘静’,就该像泥塑一样安然不动……如此,则群下无法揣测,也无法躲避,只能按照既定方针去处理诸多政务……如此,才能不偏离、不妄作、不懒政……” “假如没有泥塑在堂,试想手下会怎么做?要么就是胡乱发挥,要么就是阴奉阳违,甚至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更有甚者,还可能打着主政者的名义,去虐民害民啊……诸位臣工,圣人之道,就是如此!非是本王别出心裁,只是圣人的愿意,它就是这样啊……所谓尸位素餐,不就是如此吗?” 一番侃侃而谈,抽象无比,朝堂上瞬间炸裂了。 许多人在想—— 好像也有点道理啊。 那些小吏总是变着法地搞鸡毛当令箭,他这样一来,倒是杜绝了此弊。 他一个泥塑在上面坐着,不要说声音,连一点情绪也没有,下面的人自然就无法揣摩了…… 在场的人都是官场老狐狸,深知“察言观色”之术,骏王这么一搞,那些人就没法察言观色,自然就会很恐慌,而恐慌之下,他们为了自保,就会按部就班地做事,既没法讨巧,也没法耍花招…… 这一招,果然是有点厉害? 但更多的人则在想—— 无为而治,尸位素餐,犹如泥塑……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简直是把圣人的棺材板都给掀了! 你一个泥胎坐在上面,把人都吓死了! 还在这里扯圣人之道? 而这时, 李庆、萧羽也忍不住相视一笑—— 这扯的? 全都在有理和无理之间, 谁也没法断是非啊。 御史恐怕也没法追问了…… 第40章 不是说没用,是真的没用啊 于是, 一番交头接耳之际,离谱的气氛瞬间在朝堂弥漫。 御史卢安道感觉自己给整得不会了, 咳咳, “骏王,权且当你说的有理吧……那再问你,舒县商贾云集,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殿下又如何解释?世人传言,那些商贾都是给你捧场去的……到底有没有此事啊?” 对! 问得好! 别跟他扯那些虚的! 许多人被李然说得头脑发胀,这时就忍不住喊出来了。 额, 这个嘛…… 李然忽然想起来—— 血滴子的雨化田昨晚还回报,那个窦仪的管家已经死了。 世家已经把现场清理干净了,那就是没有把柄可抓。 我当然更要赖了。 “卢大人,此次考评的是政务能力……本王从接到诏书之日开始,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去了舒县之后,本王就泥塑坐堂,无为而治,更是没有去过任何地方……至于所谓商贾云集,本王那是一概不知啊。但本王想,天下商贾逐利,自然有他们的考虑……” “至于政绩……那主要是舒县百姓自己努力的结果……本王不敢掠美啊……要说本王有功,那就深感惭愧……要说完全没有功劳,本王似乎也有不甘……毕竟,本王这六个月都在舒县守着,没有功劳,也有点苦劳吧……” 啊? 什么? 群臣一下子面面相觑—— 他当面抵赖?! 还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此低调的态度,也没法再质询了啊…… 李泰在队列中暗自摇头—— 李然这招高明啊, 他既然不承认政绩,别人又怎么能质询呢? 唉, 好个没有功劳,只有苦劳…… 谁再说他是个傻的? 世家的陆德言几个人却暗自发笑—— 好个骏王! 果然没看错,是个绝顶之才啊! 许多人忽然有一种感觉—— 骏王简直太谦虚了…… 别人都是抢着说自己有功劳,他却只承认有苦劳…… 但是, 你根本就没有吃苦啊! 此时, 群臣看着一脸无辜的李然,感觉也不太好意思逼他了。 毕竟, 他真的没干什么, 一切都还是交给皇上吧? 卢安道偷偷打量李庆,又看看李泰,终于清清嗓子说: “殿下,下官问完了。” 说罢, 他退回队列。 萧羽是御史大夫,所有御史的头头,这时见群臣鸦雀无声,心想:骏王的一番云山雾罩的话,已经把他们整得愣住了,那就见好就收吧。 咳咳, “各位臣工,还有什么要质询吗?” 话音落处,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萧羽又对李然说:“骏王,可还有话说?” 李然也摇了摇头。 额, “皇上,那就请皇上圣裁?” 这时, 李庆站起来,在殿内踱了一圈,想着此事也不能再拖了,于是朗声宣布: “此次比试,李泰民心第一!” “李然政绩第一……” “朕有言在先,皇子比试,乃是国家大事,群臣不可以讹传讹……” “退朝!” 说罢, 李庆龙行虎步,走入后殿。 “陛下圣明!” …… 李庆的裁决,巧妙地平息了朝堂上的争端。既肯定了李然的政绩,又安抚了李泰的支持者。 一时间, 士林百姓欢欣鼓舞,但却认为骏王殿下实至名归。 毕竟, 在大乾这个务实的国度,实实在在的政绩,远比虚无缥缈的民心更受推崇。 李然的名望,再次水涨船高。 骏王府内。 李然却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又赢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仰天长叹,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叮!恭喜宿主,无语值突破新高,达到1520点,可进行一次抽奖。】 系统的提示音,在李然听来,却如同催命的魔咒。 “抽奖?!” “又来?!” 他一脸抗拒,却又无可奈何。 “抽吧抽吧,反正也没什么好事……” 李然有气无力地说道。 【叮!恭喜宿主,获得“无用发明”系列图纸!】 “啥?!” 李然一愣。 “无用发明?”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世那些“手工梗”的杰作。 “不是说没用,是真的没用……” 这句经典名言,瞬间在李然脑海中回荡。 他忽然灵光一闪。 “等等!” “没用?”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李然忽然灵感—— 之前几次整活,之所以没能彻底摆脱嫌疑,就是因为那些东西,或多或少还有点用处! 只要我能做出真正‘无用’的东西,一定能让所有人相信,我真的是个废物! 他越想越兴奋。 于是, 李然闭门谢客,一头扎进了无极堂后面的工坊。 整整一个月,他废寝忘食,夜以继日。数十件“惊世骇俗”的无用发明,终于横空出世。 其中就包括“悬浮雨伞”。下雨时,只需将这把伞系在背后,便可解放双手,继续劳作。 还有“自动挠痒机”。后背发痒时,只需躺在上面,便会有无数小手,为你挠痒解忧。 更有“全自动钓鱼床”。让你躺着也能钓鱼,实现真正的“躺赢”。 还有…… 为了展示自己的“无能”,李然决定在“时空长廊”的旁边空地上,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展览会,名字就叫做—— 【无用之用,是否有用?】 黄鹤、白剑、徐茂恭广发请帖,邀请京城各界名流前来参观。 展览会当天, 京城万人空巷。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骏王府后山,想要一睹这些“奇葩”发明的真容。 整整半个月里,整个京城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迷惑之中。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这特么的有用吗?” “下雨打伞很累吗?为什么要绑在后背上?” “我钓个鱼真的不累,不需要躺下来……” “挠痒痒,图的就是个手不闲着啊……” “我擦!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骏王殿下……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我真的没看明白,但我大受震撼!” “无用之用,还有个屁用?”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吧?” “……” 士林百姓,在京城每一个角落里,都在热议这场“无用之用”的奇葩展览。 …… 第41章 北胡王子突然来访 李贞、严信看到这展览,心态彻底崩了。 两人站在一件“自动喂饭机”前,面面相觑,这机器结构复杂,运作起来却只是把勺子送到嘴边,然后……停住。 “这……意义何在啊?” 严信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贞更是直接,一脚踹在机器上:“这不有病吗?!吃饭还得自己张嘴?!” 严信赶紧拉住他,低声说:“殿下息怒,小心又被世家的人找茬……” 李贞这才强压怒火,但看着满场“奇葩”发明,只觉得胸口憋闷,几欲吐血。 他俩都觉得,李然这是在赤裸裸地嘲讽他们—— 没用! 就连一向深藏不露的李恪,看完展览,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他站在一件“自动脱袜机”前,看着那机器费力地夹住袜子,然后……卡住。 “这……过了吧?”李恪心想, “装傻也不是这么装的啊!” 他甚至开始怀疑,李然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大病? 当晚深夜,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骏王府后门。 李庆一身便服,带着萧羽、安国仁,悄悄溜进了展览会。 刚转了一圈,他们就绷不住了。 “这……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李庆指着一件“自动翻书器”,那木制机器用一个轮子,一下一下地翻动书页,虽说是省力了,但也太麻烦了吧? “有这功夫,朕自己都看完一本了!” 李庆忽然一口气上来,嘴角猛地抽搐。 萧羽、安国仁强忍住笑意,紧紧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 李庆又走到一件“防打瞌睡头盔”前,那头盔上装满了尖刺,只要头一低,就会被扎醒。下面写着是为了给读书人专用的。 “这?悬梁刺股吗?” 李庆彻底无语了,看着满场“奇葩”发明,只觉得一阵阵头疼。 “这老四,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李庆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完全无法理解李然的思路。 “有这精力和脑子,干点什么正事不好?!”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心力交瘁。 “走!回去!” 李庆再也看不下去,转身就走。 萧羽、安国仁赶紧跟上,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同一个念头—— 这骏王……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 这天, 展览会所在的庄园外面,气氛尴尬,陆德言、窦贵、宇文信三人都有一种鸡飞蛋打的感觉。 原本,这次舒县政绩第一,他们世家都在背地里很高兴,认为押对了宝。于是三人商议,就想把李然作为目标人选定下来,特意将世家前辈宇文赞从西凉请来。 一把好算盘,让宇文赞邀请李然赴宴,李然就没法拒绝,到时候顺水推舟,劝宇文赞将孙女如烟许配给李然。 如此亲上加亲,就彻底将李然绑上世家的战车上了。 可谁曾想—— 宇文赞到了京城,四处打听,忽然感觉这个李然好像有点不对劲?耐着性子住了几天,打算哪天亲眼见见再说。 但今天,人没见着,却在骏王府看了“无用之用”展览会后…… 于是, 宇文赞感觉自己被骗了—— 明明是个荒唐的, 你们偏要说宝? 还要我把孙女也赔进去? 刚才,几句话不合,宇文赞直接拂袖而去,坐上马车回西凉了。 此时, 陆德言三人当真是肠子都悔青了—— 好好的,看什么展览会? 那都什么玩意儿啊! 宇文信越想越不对劲,埋怨说:“陆相,这……这可如何是好?宇文赞在世家这边可是德高望重之人啊……他这一走,那,咱们?唉……” “是啊!宇文赞要是不同意,这事儿可就黄了!” 窦贵也是急得方寸大乱。 毕竟, 宇文赞是二十四世家的老前辈,硕果仅存,在世家里,历来一言九鼎,分量真的很重。 “唉……老夫也后悔啊……” “这李然,刚夸他,他就来这么一手?” 怔了一会儿, 陆德言感觉不能这样就让宇文赞走了,于是拉着两人上了马车,一口气追到城外十里亭,总算是追上了。 “国老息怒!国老息怒啊!” 陆德言满脸堆笑,姿态放得极低。 “国老,那李然……或许只是年少轻狂,一时爱玩闹而已……国老何不再给点耐心?看几天再说?” 哼, 宇文赞被缠得心烦意乱。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些鬼名堂,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夫没工夫陪你们胡闹!这门亲事,就此作罢!陆丞相,告辞!” 说着, 宇文赞又上了马车,一副再纠缠就翻脸的架势。 啊? 这? 三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但就在这时,一骑快马飞奔而来。 “报——” 传令兵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禀丞相,北胡王子齐利、太师阙勤率团来访,不日将抵达京城!” 啊? “什么?!” 三人和宇文赞也都同时吃了一惊—— 北胡王子来访? 这可不是小事! 也许是来者不善啊? 这时, 陆德言见宇文赞态度忽变,计上心来。 “国老,北胡王子来访,多半来者不善……我这就去劝谏皇上,让四位皇子先后接待,试探一番,也算是一次真刀真枪的比试……” 额, 他察言观色,见宇文赞有点兴趣,立刻又说:“国老,那李然到底是龙是虫,这次一试便知!国老何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啊?” 说到这里, 陆德言的姿态已经放到了最低。 额, 这? 宇文赞也感觉有点意思了—— 之前的比试,的确看不太出来,但这次不同,北胡王子绝不会跟他们几个皇子沆瀣一气,有没有真本事、大格局,这次真的是判若分明。况且,陆德言毕竟是当今丞相,也不能太拂他的面子。 想到这里,他有点怦然心动。 这时, 窦贵也赶紧说:“国老,若是他真有本事,自然能应对自如。若是他……若是他依旧不学无术,那咱们再放弃也不迟啊!” 嗯嗯, 宇文赞沉吟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也好……老夫就再待几天!但愿那李然是个稳重的,否则老夫实在无法欣赏啊……” “多谢国老!” 三人终于松了口气。 …… 第42章 李庆:这是一场隔代较量! 北胡使团突至,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承平日久的大乾上下,忽然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北胡,那只曾经被大乾铁骑踏破王庭的草原苍狼,近年来竟再度崛起,吞并西海强国,声势复振,隐隐有与大乾分庭抗礼之势。 此次率团前来的,乃是北胡二王子齐利,传闻此人勇武过人,智谋深远,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北胡可汗。 这一次来大乾,也是他本人第一次游历中原。可见此事实在是多年未有的邦交大事。 西内苑。 李庆和萧羽、安国仁也不无忧虑。 “陛下,臣听闻那齐利王子对中原素无好感,这次亲自前来,怕是来者不善啊……” 萧羽一想到北胡这几年的声势,忧虑之色,溢于言表。 嗯嗯, “北胡吞并西海加尕斯之后,实力大增,此次前来,恐怕是想探一探我大乾的虚实?毕竟,千年以来,北胡每次兴盛,必然南征,不可不防啊…” 安国仁直指要害。 “是啊……” 李庆缓缓站起,踱了几步,脑海中浮现出了二十多年来的往事,心里可谓已经雪亮—— 这次哪里是来访?是来示威的啊…… 那北胡可汗叶护,这是要将与他李庆之间的恩怨,交给下一代来解决了。 二十年前,他李庆率军大败叶护,令其元气大伤。 而如今,叶护的六个儿子已经成人,据说个个骁勇善战,而他李庆的四个儿子,也年纪相当…… 这分明是一场隔代较量! 萧羽、安国仁见他脸色凝重,也知道事态的确比预想的要严重多了。 正在这时, 太监忽然来报—— “丞相陆德言觐见……” 陆德言的突然觐见,让御书房内的气氛陡然一紧。 萧羽、安国仁知趣地隐入屏风之后,只留下李庆与这位当朝丞相单独议事。 陆德言也是开门见山,直指要害: “陛下,北胡王子齐利一行,来者不善!臣以为,他们此行,名为访问,实为示威。毕竟,北胡亡我之心不死,此次又是齐利第一次游历中原,非同小可啊……” 嗯嗯, 李庆深以为然,但见陆德言如此上心,似乎话中有话,于是干咳一声,问说: “那,陆爱卿有何高见?” 额, “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哦?” 李庆有点惊讶,淡淡说:“爱卿请讲。” “陛下,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 陆德言语气深沉,一脸肃然,顿了一下才又说:“臣以为,可令四位皇子先行接待齐利王子,先行试探……否则贸然接见,彼等狼子野心,或出言冲撞了陛下……” 嗯嗯, 有道理…… 李庆这时是真心觉得此计甚好—— 那齐利根本不知中原为何物,自然也不会有尊重。 加之, 他父亲惨败于自己之手,此次当然要给叶护找回场子,到时候贸然接见,的确会多有不便。如果齐利口出狂言,闹僵了下不来台,还真不好办了。 咳咳, “陛下,此举有三利。” 陆德言见李庆已经动心,又说:“一者,可借此考察四位皇子的应变之才……此乃真刀真枪,是龙是虫,一看便知。” “二者,可向北胡展示我大乾皇室之风采,令其不敢轻侮中原。” “三者,若四位皇子应对得当,亦可令齐利知难而退,将来或可缔结盟约……” 呼…… 李庆顿时松了口气,感觉这番话说得太好了!如此一来,的确能做个缓冲,且还能延续之前的比试。 这次毕竟是真刀真枪,谁胜谁负一望便知,谁也没法抵赖。 这时, 屏风后的萧羽、安国仁也是暗自点头—— 老陆还是有两把刷子! 此计甚高啊! “好!” 李庆略加思索,便抚掌说:“就依陆相所言!” “传朕旨意,命四位皇子先行接待北胡使团务必,各展其能,让齐利知我大乾乃是文明繁荣之邦!” “再有……额,此次接待,亦为比试,胜出者,朕另有重赏!” 陆德言大喜: “陛下圣明!” ……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文武百官议论纷纷,皆感此事非同小可。 北胡王子齐利,素有勇武之名,且智谋深远,据说吞并加尕斯之战,此人出力甚多,自不是一般人。 而大乾四位皇子,虽皆有才名,但毕竟养尊处优,能否应对如此局面,实难预料。 次日上午, 李庆心中亦是忐忑。 毕竟,此次比试不仅关乎皇家的颜面,更关乎大乾国运。实在有豪赌之嫌。 左思右想,李庆再次来到西山别业。 香茗袅袅中, 午后的山林清旷幽静,李庆烦杂的心绪也安定了一些。 苏温一心煮茶,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似乎无关紧要一般。李庆也耐着性子,喝了三杯。 终于, 李庆忍不住了:“太师,朕这样做,是否有赌博之之嫌?” 呵呵, 苏问捋须一笑:“陛下啊,雏鹰总要试飞,方能翱翔九天……若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终非长计……” “陛下啊,这将来的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何不放手一试?若有失利,亦可免除其骄惰之心,助其成器,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哦…… 对啊! 李庆茅塞顿开。 “太师所言极是!朕无惑也……” 毕竟, 自己早晚要死,就算这次亲自出手,又能管得了多久?将来自己死后,能留下什么? 方才豁然开朗之中,他忽然明白—— 自己唯一能留下的最可靠的东西,就是能干成器的儿子! 只要有一个, 大乾就不会亡! 相反, 如果什么都自己包办,将来身后就没有一个能撑住的,那大乾就必亡。 …… 次日上午, 一道明诏,来到骏府。 李然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之前的几次比试,说白了,都还只是在自家地盘上折腾,就算再怎么离谱,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这可是要跟北胡人打交道啊! 一个搞不好,就是邦交事故,那可就是要掉脑袋的!就算不掉脑袋,爵位也多半保不住。 可要是真把这事儿给办漂亮了…… 那麻烦更大! 父皇都说了,会有特别嘉奖。 到时候,自己风头太盛,李泰、李贞,还有那个死老六李恪,能放过自己? 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无极堂中, 李然本来还在玩抽象画,忽然一下子就兴味索然。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与李然朝夕相处,也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气氛一时间就变得很凝重。 第43章 给北胡来个“薛定谔的宴会”吧 咳咳, 徐茂恭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率先提醒说:“殿下,这次皇上的旨意,乃是先礼后兵之策……” 额, 他顿了一下,又说:“四位皇子先行接待,乃是要殿下们试探齐利王子的意图……如此,朝廷才能应付自如。若非如此,那齐利狼子野心,皇上恐他冲撞,到时候不好收拾啊……” 嗯嗯, 话音落处, 连李然都重重点头—— 说得太对了! 李庆这个人要是下不来台,就一定会stong到底,到时候恐怕就要开战了。 徐茂恭笑了笑,又接着说: “故而,殿下接待齐利,那是既不能丢了大乾的颜面,又不能让齐利探出咱们的虚实……其中分寸,颇难掌握啊……” “另外,皇上也有一丝期盼,那就是:如果四位殿下还能让那齐利吃点儿亏……那就相当有排面了……不过,臣以为,那齐利乃是枭雄,让他吃亏,难啊……” 嗯嗯! 李然感觉徐茂恭跟了自己真的太可惜了,满朝文官,恐怕都不如他一人。 这时, 黄鹤也忽然说:“殿下,显而易见,这将是一场斗智斗勇的暗战,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额, 他感觉话有点重了,偷偷看看李然,又才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殿下若是处置不当,那就是重大事故,到时候朝野愤怒,殿下得爵位……恐怕就悬了……” 啊? 这? 李然感觉肺管子都呛了一下—— 这尼玛! 不要说得那么直接吧? 我爵位没了,你们喝西北风去啊! …… 当晚, 李然觉得头变得很大—— 不能丢大乾的脸面, 不能让北胡探到底细, 还要让那个齐利王子吃点亏? 这要求简直了! 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王爷,怎么就这么难呢? 半夜里, 望着清冷的月光,他喃喃自语: “这回……是真麻烦了……” 此前的泥塑坐堂、无用发明,好不容易营造出一点“此人脑子有恙”的氛围,眼看就要成功劝退各方势力了。结果这北胡王子一来,又把他架到了火上烤。 徐茂恭说得对,这是先礼后兵,是试探。 黄鹤也点明了,搞砸了爵位难保, 但是—— 要真的搞好了,恐怕是小命不保啊! 此时一想到李庆诏书上那句“另有重赏”,就感觉后背发凉。真要立功了,李泰、李贞两个货还不疯了? 所以, 还是得整活…… 不求有功, 不求有过, 只求有活…… 思来想去,把系统翻了一遍,终于找到一个—— 薛定谔的宴会! 宴会上的一切,从菜品到流程,都充满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主打一个“盲盒”体验。 让齐利王子在一种“我好像参加了,又好像没完全参加”的迷幻感中结束访问。 如果时间允许,再加一个“无意义行为艺术表演”助兴, 只要我什么明确的态度都不表达,谁也别想抓住我的把柄! 我整个过程都是薛定谔的状态,他齐利也就没办法借题发挥了。 次日醒来, 李然立刻把徐茂恭、黄鹤、白剑叫来,当场面授机宜。三个人听得一愣一愣…… 这位爷,你到底是要搞哪样啊? 既要……又要……还要? 我滴个天! …… 数日后,旌旗招展,蹄声隆隆。 北胡王子齐利率领的庞大使团,终于抵达了大乾京郊。 车马连绵,带来的不仅是十车奇珍异宝,更有一股来自草原的悍勇之气。 丞相陆德言与御史大夫萧羽亲自出城相迎。 一番寒暄,场面话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时, 陆德言见对面走来一个彪悍青年,当即哈哈大笑,迎上去说: “齐利王子,远来辛苦!” 彪悍青年旁边一个山羊胡老者低声说:“此人即是丞相陆德言,后面那位是御史大夫萧羽。” 齐利王子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多谢丞相。” 嗯嗯, 陆德言仔细端详,感觉这齐利果然很有气度,一看就是个吃过一些苦头的年轻人,已经沉稳内敛了。 他身边的老者,正是北胡太师阙勤,多年前见过一面,此时须发皆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乃是齐利最小的弟弟,图罕王子。 后排还有一个铁塔壮汉,就是北胡名将史摩思,可谓英气逼人。 额, “齐利王子,太师……我大乾与北胡世代睦邻,叶护可汗与陛下亦是故交……额,大家都不是外人!来,到亭中稍坐!” 陆德言引着众人进入五里亭。 寒暄一会儿,陆德言感觉对方冷漠得很,果然是来者不善,当即也直言不讳: “不瞒各位贵客……额,陛下近日正在南巡,归期未定。暂时无法相见啊……稍后,还请先下榻芳林苑,国事稍后几日再谈不迟。” 咳咳, 萧羽立即接口上来: “各位,陛下已有旨意,特命四位皇子先行款待王子一行,待陛下回京,再行召见,不知尊意如何?” 呵呵, 齐利王子只是淡淡一笑,似乎看穿了大乾是故弄玄虚。一旁的太师阙勤,却是不动声色,从容说: “既如此,那就客随主便。” 于是, 使团被暂时安置在了西城的一处皇家别苑芳林苑之中。 是夜, 别苑之内,灯火通明。 齐利、阙勤、史摩思、图罕围坐一堂,商议着接下来的行动。 齐利来之前,叶护可汗曾经秘密召见,面授机宜,让他务必看清大乾的虚实,看看他们的皇子、朝臣、军队、民生,究竟是外强中干,还是仍有余威? 叶护可汗已经老了,却始终放不下当年的一箭之仇,因此殷殷嘱托——若是外强中干,腐朽不堪,那就是盛极而衰,千载难逢的机会! 白天,大乾丞相说到四位皇子先行接待,齐利倒也不反对,到时候正好可以借机压住李庆的四个儿子,让李庆陷入被动。 这时, 阙勤太师也正好说着: “那景裕皇帝李庆,并非庸主……昔年与大汗一战,大汗曾说,景裕帝知兵……可见,李庆并非泛泛之辈。” 额, “他让四个皇子先行接待,显然是看出了大汗的意图,想先让我们与他的儿子们较量一番啊……” “哼,如此更好!” 大将史摩思说:“正好让他们知道,草原的下一代,远胜他们这些生于安乐的膏粱子弟!” “嗯……” 齐利深以为然,沉声说:“先给他四个儿子一个下马威,灭了他们的锐气,然后,我再面见李庆,将父汗的国书呈上……”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个个心里明白:这封国书,是劝李庆称臣的。灭了他四个儿子的威风,他还有什么底气?可见,李庆的诡计,正中下怀! “到那时,我们站在实力的地位上,让李庆痛苦明白,如今这天下,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对! 王子豪气! 阙勤太师看着意气风发的二王子,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当年被李庆打败的时候,是何等狼狈?而二十年后,子孙成人,我北胡已经英雄辈出了…… 第44章 李泰输在了武力上 次日, 皇长子定王李泰,在其宏伟的定王府中,率先接待北胡王子齐利一行。 午后的定王府,气氛肃穆,严阵以待,精心准备的细节,处处透着皇家威仪。 李泰和马周走到门口,身后是两排金甲卫士,气势迫人。 这时, 北胡仪仗已经远远出现在街口,仪仗旁边是朝廷三位大佬:陆德言、萧羽、杨忠。 马周于是再次劝谏: “殿下,休怪臣多言……那齐利王子并非寻常人,据闻勇武且有智谋,吞并西国加尕斯之役,北人皆言,实赖齐利王子……可见,此人颇有雄略啊……” 额, 他偷看李泰的脸色,果然是阴晴不定,但想到此次事情重大, 千万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又硬着头皮说: “额,殿下啊,北胡近年势力强盛……此次来访,试探之外,必定要挑衅……咳咳,为了万全之计,殿下千万不可意气用事……臣以为,此次但求无过,方为上策。” 马周是边塞人,对北胡颇有研究,此时已经披肝沥胆,忠言逆耳了。 这? 李泰心中虽然不悦,却也知道马周的苦心。 但他身为皇长子,素来自负,骨子里继承了李庆的强硬。让他对一个北胡王子示弱?他本能地抗拒。 “嗯……到时候再说吧……” 马周的话,不是没道理,但他李泰不信邪,一定要看了再说。 这时, 对面的仪仗已经靠近,李泰龙行虎步,迎了上去。对面的齐利,这时也大步上前,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也早已探查清楚—— 迎面走来的这个李泰,被认为是最像李庆的儿子! 生性勇武,多谋善断。 此时一看,果然有点气质。 “齐利王子?” “定王殿下?” 两人互相一问,仔细打量对方。 李泰不禁有些气馁—— 这个齐利果然不同一般! 年纪跟自己差不多,气质却更加沉稳内敛…… 听说他早年曾被敌国囚禁,看来果然是吃过一些苦头的。 李泰也并非一味的莽,心里当即决定—— 原定的狩猎节目取消! 这个齐利的武力值绝对在自己之上…… 而齐利却觉得跟自己所料的差不多,这李泰虽然有点天分,但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还是养尊处优惯了,并无雄杰的本色。 于是, 寒暄一番,李泰和马周带着使团进入王府,来到了后花园的澄心湖畔,一场精致的酒宴已经摆好了。 此时,陆德言、萧羽、杨忠也看在眼里,心里暗自叹息—— 大乾承平日久,下一代毕竟不如啊! 那齐利饱经忧患,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隐隐是一代枭雄了。 …… 很快 湖光山色,丝竹悦耳,中原上国的富庶与风雅,尽收眼底。 宾主双方坐定入席,也算客客气气,马周、孔达非常殷勤,以免齐利无辜挑衅,因此气氛倒也缓和、 但酒过三巡,胡人的言辞便开始肆无忌惮,处处夹枪带棒,讽刺中原柔懦,丝竹之声,太过萎靡,而饮食花哨,却并不滋补等等…… 这时, 李泰心底腾起一股怒火—— 老子给你们好吃好喝,你们却没一句好话? 于是,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对着使团微微拱手,朗声说: “王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北地贫寒,一定要多吃一点……来,请干了这杯!” 这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讥讽,点出北胡的贫瘠。 哼! 齐利放下酒杯,忽然拍了拍手,身后立刻有北胡武士抬上一个沉重的箱子。 哗的一下! 箱盖打开,顿时金光闪耀! 箱子里的,竟是一尊纯金打造的苍狼! 尺寸竟然跟真的一般大小! 不仅如此, 那苍狼造型凶猛,口中还叼着一只同样是黄金铸就的绵羊。 啊? 这? 在座的朝廷大臣和王府臣僚顿时大为尴尬—— 这? 不是公然挑衅吗? 果然, 齐利指着黄金苍狼,轻蔑地说: “我北胡之地,自无中原之浮华,却有草原苍狼雄鹰。我等远来,略备薄礼,请定王笑纳!” 呵呵, 齐利笑了笑,拱拱手,又说: “天地之间,自有法则,强凌弱,狼食羊,千古不易!不知定王以为如何啊?” 啊? 嘶! 这尼玛! 赤果果啊! 有点过分了吧? 三个朝廷大佬顿时面面相觑—— 这齐利真是咄咄逼人! 这性格比他爹还要狂妄! 呵呵, 这时,李泰却淡淡一笑:“草原有狼,我中原亦有神骏。来人,拿礼物来!” 几个王府侍从也很快搬出一件大件礼物。 那是一尊晶莹剔透的玉雕—— 马踏飞燕。 骏马昂首,蹄下飞燕振翅,姿态飘逸,气势磅礴。尺寸也非常之大,与齐利的苍狼不相上下! 哗! 满座一片震惊! 谁都看得出来,单论价值,这座玉雕恐怕要比黄金珍贵! “此乃我大乾名作‘马踏飞燕’,其中寓意,想必各位北国朋友,定能知晓?” 啊? 这? 齐利、阙勤、史摩思一下子僵住—— 马踏飞燕, 那就是北胡的耻辱啊! 数百年前,中原名将曾经直捣黄龙,将胡人驱逐万里之外,那就是着名的马踏飞燕! 这时, 朝廷众臣顿感脸上有光—— 这第一回合的交锋,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要是李泰没有准备,这次就要吃大亏了。到时候皇上不知道会有多震怒? 阙勤、史摩思对视一眼,也暗自佩服—— 这李泰,还是有点心思的…… 但齐利却一点不慌,脸上淡定如常。他不怕几个皇子跟他比试,就怕他们不比。只要他们被激怒,自己八成都能拿下…… 而就在这时, 天空忽然传来一阵雁鸣。一队排列整齐的大雁正从湖面上空飞过。 “好!来了……” 齐利心中暗喜,一下站起来,拱手说:“闻听中原箭术亦有可观者,不知定王可愿与本王子一试身手?” 啊? 众人见他抬头望着天空的大雁,一下子慌了—— 难道? 他说的是射雁? 果然, 不等李泰回应,齐利已随手抄起身边侍卫递过的一张黑色长弓。那弓看着极为沉重,非膂力过人者不能拉开。 齐利挽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嗖的一声! 弓弦声响,如霹雳炸裂! 一支羽箭如黑色闪电般射向高空! 众人眼花缭乱之际,头雁哀鸣一声,从空中直坠而下,落入湖中,溅起一片水花。 啊? 这…… 一时满场皆惊! 李泰的心情也瞬间跌入低谷—— 他自问箭术不差,但要射中如此高远且正在飞行的头雁,绝无可能! 这时, 齐利放下长弓,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泰,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定王殿下,请?”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泰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举起酒杯:“齐利王子神射无双,本王佩服!本王自愧不如,当罚酒三杯!” 说罢, 他连饮三杯烈酒。 虽姿态尚算从容,但那份挫败感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马周和孔颖达等李泰的幕僚,皆在心中暗叹。 这一阵,定王殿下输了。 陆德言、萧羽、杨忠对视一眼,神色也顿时黯然。 第45章 胡圈舞陶俑和牵羊礼金像 隔日, 轮到了二皇子,恪王李恪。 与定王府的金戈铁马、严阵以待截然不同,恪王府显得格外……朴素。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 李恪本人也是一副温吞随和的模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亲自在门口迎接。 没有过多的排场,也没有刻意的炫耀。 齐利打量着这位二皇子,心中自不以为然—— 情报中说,这位恪王不好武事,不好文章,只喜欢侍弄些花草,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今日一见,果然平平无奇。 宴席设在了一个小小的暖阁里,菜品家常,远不如定王府精致。 席间,李恪话也不多,多数时候都在微笑着倾听,偶尔附和几句,也是不痛不痒,毫无内容。 齐利等人有意试探,言语间或明或暗地提及武备、国力,李恪都以“不甚了了”、“未曾关注”轻轻带过,搞得好像这些国家大事真的跟他没丝毫关系? 太师阙勤暗暗皱眉—— 这李恪是真的庸碌,还是深藏不露? 他总觉得那温和的笑容背后,似乎总有种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无论他们如何旁敲侧击,甚至种种羞辱,李恪都充耳不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随意”的姿态。 齐利很快丧失兴趣,甚至连讽刺他几句的的心思都没了,感觉索然无味…… 最终, 这场接待在一种近乎尴尬的平淡气氛中结束。双方互赠了一些常规的礼品,便草草收场。 齐利一行离开恪王府时,甚至觉得浪费了一天时间。 然而, 他们并未注意到,李恪在送走他们,转身回府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 另一边, 雍王李贞早就想着咸鱼翻身,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 毕竟,论武力,他不如李泰,但论文采风流,他自信冠绝诸王。 幕僚严信、窦宽、岑勉等人也一致认为,应当“以文会友”,用大乾的璀璨文化,彻底镇住那个来自草原的蛮夷王子。 于是乎, 雍王府内,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高朋满座,尽是当朝名士,鸿儒云集。 亭台楼阁间,丝竹悦耳,歌舞升平。 墙上悬挂的是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的是古董珍玩,空气中弥漫着上品熏香,处处彰显着中原上国的风雅与富庶。 李贞羽扇纶巾,风度翩翩,亲自引导齐利一行,言谈举止间,皆是“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刻意要用“文明”的厚重,给这些北胡人一个下马威。 然而, 北胡人却毫无兴趣,直接来了个熟视无睹! 他们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时不时的,齐利、阙勤、史思摩还会心一笑—— 这个李贞,就是典型的中原亡国之君啊! 如果他能继位,北胡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李贞却兴致盎然,有心要让陪同的陆德言、杨忠、萧羽三人看见,到时候在父皇那里可以挣一点光。 但很可惜,三人也心里明白—— 北胡人从来不喜这些! 跟他们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很快, 宴席落座,李贞与名士们吟诗作对,气氛热烈。 三杯酒下肚,李贞意气风发,感觉这些蛮夷对高级的文化一窍不通,只要跟他们比试这个,他们必败,如此就能重新挽回父皇的欢心了。 终于, 李贞忍不住了,举杯问道:“王子殿下,觉得我中原风物如何?” 呵呵, 齐利早就有心给他个下马威,正愁他不挑衅呢,于是放下酒杯,双臂抱胸,淡淡说:“本王满眼所见者,皆是无用死物而已……” 啊? 这? 话音落处,李贞一下僵住,三位朝廷大佬和许多陪臣,都一下子嗅到了火药味。 这时, 齐利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环视一周,蔑声说:“再好的东西,若没有强大的武力守护,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譬如这满室珍宝,他日到底归谁所有,尚未可知啊……雍王殿下,在下乃是胡人,直率惯了,得罪勿怪!” 哗! 嘶……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些文人雅士脸色煞白,手脚一下子全部僵住。 李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压怒火,心想:你懂个屁!果然是狼子野心,野蛮至极。 他料定齐利等人绝对没有文化,于是冷哼一声说: “齐利王子,这就是各人的不同之处了……在本王看来,满眼所见,都是文明之光……懂的都懂,不懂的人,自然是永远不懂……” 哈哈哈! 满座文士顿时大笑。 “野蛮人!” “自己看不懂!” “他们要是懂文化,我把桌子吃下去!” “蠢货!” “蛮夷就是蛮夷!” “……” 一时间, 满座都是讽刺,有的还爆出了粗口。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人也笑意盈盈,想着齐利虽然是枭雄,这方面肯定是不行的,这下说不定还扳回一局? 于是, 满场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主宾位的齐利王子。 哼! “野蛮?” 齐利淡淡一笑,沉声说: “拿琵琶来!” 侍从当即递上来一把横抱琵琶。 众人正惊疑不定,却见齐利手指拨动琴弦,一阵慷慨激昂、却又带着草原苍凉意味的琵琶声响起。 随即,他开口唱了起来,歌词越听越让人狂怒不已—— “万里铁骑混一同, 立马中原第一峰。 山河锦绣谁为主? 唯我苍狼啸长空!” 他的嗓音并不细腻,却异常洪亮,充满了力量感。 而歌词却如刀子一样,句句扎心! 满座中原臣工,一时都感觉受到了极大羞辱—— 这歌词,明摆着是要征服中原啊?! 什么立马中原第一峰? 那不是说他要打进来,占有整个大乾? 但与此同时, 中原臣僚们也被他的才艺镇住了—— 这么一个粗豪汉子,竟然还有这手艺? 虽然歌词粗疏了一些,但那是唱词,且豪气干云,自有一股力量,算得上是有文化的。 于是, 一曲唱罢,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李贞的脸色,也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哼! “区区小调,不登大雅之堂……” 李贞心惊之余,一股狂怒涌上来,喊一声:“来人!备礼!” “喏!” 第46章 回去之后,本王请旨南征 很快, 侍从抬来了一座精美的彩绘陶俑, 那是一对真人大小的陶俑,塑造成胡人跳着滑稽舞蹈的模样,表情夸张,姿态丑陋,正是“胡圈舞陶俑”。 咳咳! 噗嗤! 啊哈…… 在场的不少中原官员见状,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想着这回总是争回一点颜面了。 李贞笑了笑,拱手说:“齐利王子,一点薄礼,还请笑纳……” 哼! 北胡使团一片冷哼。阙勤、史摩思脸色难看至极:这不是讽刺我们王子是个卖唱的吗? 曾几何时,胡人衰落,王公贵族也在大乾宫廷扮丑角,取乐中原君臣。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胡圈舞!此时送上这个礼物,就是明摆着说刚才齐利王子是在取乐中原君臣了! 于是, 北胡人全都看着齐利,满眼皆是怒色。 齐利淡淡一笑,摆了摆手,身后侍从就抬过来一个沉重的箱子。 啪的一声打开! 一片金光闪闪! 箱子里,赫然是一对纯金打造的女性俑像! 这些金俑约莫三尺来高,虽然不及陶俑巨大,但其造型却让所有在场的大乾臣子瞬间脸色大变! 那金俑塑造的,竟是女子身披羊皮、被绳索牵引的屈辱模样! “啊?” “牵羊礼女金俑!”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 这“牵羊礼”,乃是中原人最大的耻辱,曾有众多王室成员被迫披上羊皮,袒露上身,由人牵着进入胡人庙祠! 而用纯金打造这种形象作为礼物,更是站在实力地位上,其羞辱之意,已经是丝毫不加掩饰了! 这齐利王子,竟然早早就准备好了! 可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而中原与北胡的关系,也绝不是请客吃饭那么温良恭俭让…… 此刻, 满座死寂! 所有大乾官员都感到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气得浑身发抖! 陆德言、萧羽、杨忠三个大佬,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消失—— 北胡已经铁了心要入侵了…… 想不到二十年后,叶护可汗有了这么一个狂妄的儿子。 李贞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文化攻势,在对方这种站在实力地位上的、赤果果的炫耀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场精心准备的“文会”,最终在极度尴尬和屈辱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有了一个共识—— 已经不用试探了, 北胡人就是来挑衅的! 否则怎么早早就打造了这种黄金塑像? …… 是夜, 驿馆庄园之内,一片嬉笑。 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围坐一堂,气氛热烈,不时爆发出张狂的大笑声。 这几日下来,他们轮番会晤了大乾的三位皇子,又暗中观察了京城的风土人情,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大乾?不过如此!” 史摩思灌下一大口烈酒,脸上满是轻蔑。 “论财力富庶?我看未必胜过我北胡如今的积蓄!” “才艺?那雍王李贞自诩风流,还不是被王子一曲琵琶压得抬不起头?” “至于武力……” 史摩思看向齐利,眼中充满敬佩,接着说: “定王李泰号称最肖其父,箭术却远逊王子!” 嗯嗯, 阙勤太师捋着花白的胡须,老脸上也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老夫观之,那定王李泰虽有几分勇力,却失之刚愎;安王李恪貌似高深,实则平平无奇;雍王李贞更是狂妄浮华,皆为亡国之象啊……” “再看满朝文武,除了三位老臣稳健之外,亦未见有何大才……”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同时也不无感慨—— 大乾已经半个身子入土了…… 遥想当年的强盛,实在是今非昔比! 这时, 史摩思接过话头,感慨说:“太师啊,不止如此!末将这几日走访京城市井,所见亦是触目惊心!” 哦? 众人也都看过来、 史摩思接着说:“在市井逛了几天,满眼所见,皆是败象啊……民气浮躁,奢靡成风,官吏贪墨,百姓怨恨,市井之间,人人唯利是图,蝇头小利,竟然也六亲不认?可谓毫无廉耻啊!太师,我不懂兴亡,但如此景象,不是王朝衰朽之兆,又是什么呢?” 嗯嗯, 阙勤重重点头。 齐利也点头说:“史摩思将军所言极是!看来,父汗的判断没有错……这大乾,确实已经外强中干,腐朽不堪了!” 他站起来,望着远处的星河,回想这几天的见闻,感觉已经胜券在握,喃喃说: “待此间事了,我便立刻回禀父汗,请旨南征!” 对! 南征! 报仇! 王子英明! 众人精神大振,纷纷附和。 这时, 一向非常沉稳的阙勤太师,忽然想起一事,说:“明日还有一个骏王李然,听说是个荒唐皇子,言语行事,异常诡谲,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本事?” 提到李然,众人神色都有些古怪。 情报中关于这位骏王的描述,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什么泥塑坐堂,什么无用发明…… 当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这时, 齐利哂笑一声:“他的三个兄长也都见过了……还能如何呢?也许,就是个胡闹的吧……” 如果没有见过三个皇子,他还觉得骏王李然也许是大智若愚,但见了三个哥哥,一母所生,弟弟又能如何呢? 史摩思也笑着说:“管他有什么古怪,还能翻出天去?明日走个过场便是。” 阙勤太师点点头,总结道:“也好。明日见过这李然,我等便可正式求见李庆……届时,王子可将大汗的劝降国书呈上,再邀李庆……去我北胡边塞,会猎一番!” 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 …… 与此同时, 禁宫御书房,气氛已经压得人喘过不气来了。 陆德言、萧羽、杨忠、安国仁四人,全都感到后背有千钧压力。 毕竟,连续三场皇子主持的接风宴,结果令人悲哀) 李泰输在武勇。 李恪看似平素,实则平庸。 李贞引以为傲的文采风流,更是被对方反将一军! “牵羊礼女金俑”,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乾每个人的脸上! 让人感到屈辱、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第47章 啊?骏王府是一间草堂? 沉默许久, 李庆的脸色从胀红变成了现在的煞白。 终于, 他喉咙里发出了呜咽一般的哀叹声,喃喃说:“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真到了用人之际,却是如此不堪……要么就是刚愎自用,要么就自命清高,还有的飞扬浮躁……” 他没有说下去…… 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已顿时羞愧难当,人人心里也都明白—— 这不仅仅是皇子们的个人失败,更是大乾国力与精神面貌的一次难堪的暴露。 那齐利年纪轻轻,却已有枭雄之姿,文武双全,胆魄惊人,竟然还能文能武…… 反观大乾的皇子们,虽说也各有长处,却总缺了那么一点磨砺,说话做事,都面嫩得很。 “陛下息怒……臣以为,皇子们也并非如此不堪……” 陆德言艰难开口说:“定王殿下虽失之于箭术,但应对尚有章法;恪王殿下……嗯,自是与世无争;雍王殿下……虽然受挫,但其护国颜面之心,亦是臣等所亲见……” 说到这里,他也感觉说不下去了。 哼, “够了!还要为他们粉饰吗?” 李庆的语气已经降下来,但失望之情已经溢于言表。他踱了几步,又喟然说: “齐利此来,实乃挑衅啊……” “他那个金俑早就打好了……这哪里是试探啊……这分明就是战书!” 这? 群臣一下噎住。 他们哪里会不知道?只不过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不知不觉,叶护的儿子就长大了…… 这时, 杨忠想着事已至此,那就只能从最坏处着眼,于是硬着头皮说: “陛下所言极是。北胡狼子野心, 此番齐利既然已经压倒诸位皇子,来日面见陛下,必定多有冲撞,甚至有可能直接就下战书啊……臣以为,陛下应尽快备战!那齐利回国之后,大军或者就会南下啊……” 唉! 众人一起叹息—— 也只能如此了。 早早备战,才是万全之计。 话音落处,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压力如同山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唉…… 李庆浩然一叹,喃喃说:“难道……朕的儿子,真的不如叶护的儿子……” 他自是悲不自胜,感觉自己像年老的雄狮,英雄迟暮,却后继无人…… 两国相争,比的并不是一时,而是几代人!自己虽然能胜过叶护,下一代却要败了…… 这一败,很可能就要输掉此前几代人的积累了。 出神良久, 李庆摆了摆手,一股绝望气氛笼罩全身。众人悄然而退,诺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人。 此时, 深夜的风,透过窗棂,带来一丝寒意。 李庆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取下了悬挂着的那张陪伴他南征北战多年的强弓—— 那是他年轻时的象征,力量与荣耀的见证。 这时,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弓身微微弯曲,但那熟悉的、充满爆发力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回来了。 手臂传来的酸涩感,提醒着他岁月不饶人。当年一箭射穿敌将盔缨的雄姿,似乎已是很遥远的回忆。 “老了……” 李庆放下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怅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可以老,但大乾不能衰落! 于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宫外骏王府的方向。 老四李然。 那个总是让他哭笑不得,行事荒诞不经的儿子。会不会是最后的希望? 如果他能对付个平手,齐利等人也会势弱几分,到时候他李庆拿出最后的余威,也许能让齐利知难而退? “然儿啊……就看你的了……” 他隐隐觉得,老四诡谲荒诞,也许会有意外? …… 次日午后。 京城的天气有些阴沉。 朝廷三位大佬陆德言、杨忠、萧羽,面色凝重地陪同着北胡王子齐利一行人,前往骏王府。 经历了前三场令人憋屈的宴会,他们的心情已经非常忐忑。就连一直看好李然的陆德言,都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毕竟,齐利王子那些都是硬核干货,就算李然有点聪明天分,在实力面前又能怎么样呢? 萧羽此时也颇感棘手,在他眼里,骏王李然有点“大智若愚”,但那是奉承皇帝的,他真实的想法,就觉得是个荒唐胡闹的皇子,说到真本事,恐怕也无法看好。 杨忠此前都没怎么关注过李然,作为小镇做题家的典范,他认为一个好的年轻人,必须是上进的、能吃苦、能受气的,对养尊处优又爱胡闹的皇子,他历来没有好感。 各怀心思,却表面寒暄客套一番,众人便来到了骏王府门口,而第一眼,就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啊? 这?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间草堂! 没有威武的石狮子,也没有雕栏玉砌,更没有朱门金粉,真的只是一个茅草门。 虽说比起一般的草舍要精致大气得多,但也毕竟只是草房啊!那些茅草看在眼里,让众人有一点……错愕! 透过大门往里看,也没有亭台楼阁,只是一片萧疏的远景,好像不是来到王府,而是来到一个隐居文人的山居里? 这? 这怎么接待使团? 北胡人怎么会看得起? 已经连输三场,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 预想中的嘲讽并未出现。 齐利那张年轻却带着枭雄之姿的脸上,竟掠过一丝惊异之色? 他身后的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竟然也收敛了惯有的倨傲,脸色凝重起来,都在仔细打量着这座“草堂”。 咦? 三位大臣对视一眼,再仔细一看,才品出些味道来—— 那茅草顶看似随意,铺设的手法却极为讲究,与周围几棵老树的枝桠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呼应。 篱笆旁的几块青石,看似散乱摆放,却隐隐透着一股天然去雕饰的禅意。 就连地上那些寻常不过的杂草,也并非真的杂乱,而是与苔藓、碎石巧妙地融为一体,疏密有致,仿佛浑然天成。 简约。 却绝不简单。 这哪里是寒酸? 分明是一种返璞归真、大巧不工的极致审美! 是一种低调到了骨子里的奢华! 这手笔,绝非凡俗工匠所能为,必是园林大家呕心沥血之作! 三位大佬猛地醒悟过来,心中那点颓丧顿时被一股莫名的振奋取代。 他们再次看向北胡使团。 只见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相视一眼,眼神中都多了一丝凝重和……紧张。 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在他们眼里,这座草堂绝不简单!而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他们不怕你武力有多高,也不怕你文采有多了得,怕的就是这样的暗藏玄机…… 这时, 三个大佬枯寂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个李然,好像有点意思? 第48章 什么?你说这幅画叫剑道? 这时, 草堂门内,一群人影在园林山石中穿梭,李然含笑而出,身后跟着黄鹤、白剑、徐茂恭,再是几个文人雅士。 “本王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然对着所有人深深一拜,然后含笑说: “请!” 但众人似乎没有听见,全都被他的形象怔住了—— 这位骏王殿下没有穿皇子冕服。 而是穿着一身质朴的粗布袍服,发髻随意挽起,一派自然风范,脚上是一双木屐,但白袜生尘,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这模样,与其说是皇子,不如说是一位避世山中的古朴隐士。 这……? 所有人一时半会儿都还没有缓过来—— 这是在接待使团吗? 还是在文人串门? 呵呵, 李然见他们都看着自己,也觉得怪怪的,又躬身一拜,含笑说: “本王李然,见过齐利王子、太师、史摩思将军……诸位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惭愧、惭愧啊……” 这一番见礼,李然笑容温和,仿佛邻家的和蔼少年,众人都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哦哦, 齐利缓过神来,赶紧上前,抱拳说:“齐利见过骏王殿下。” 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等人也上前一拜。 “外臣等参见骏王殿下!” 客气、客气…… 李然毫无架子,使团中不论身份高低,都一视同仁,含笑还礼。北胡使团成员个个都感觉很是舒服。 三位朝廷大佬也终于松了口气,相对而笑—— 这李然,最起码这份修养,还是涨了颜面的…… …… 于是, 众人鱼贯而入,都在偌大的萧疏园林中,脚下是精致整洁的石径,倒也是心情舒畅。 这时, 李然与齐利走在前面,身后是陆德言等三人,旁边是太师阙勤、大将史摩思,然后是朝廷官员和使团成员。 众人跟着李然的脚步,时而驻足谈笑,时而欣赏园景。这时众人也才发现,园中还有诸多动物?既有珍禽异兽,也有寻常的鸡鸭鹅犬…… 而王府中的仆人,也与前三位皇子府上完全不同。这里即便是个小仆,也自带一股诗人气息。 三位朝廷大佬也忍不住感慨—— 这李然倒是真会享清福…… 齐利、阙勤等人,则对如此生机盎然的景色,感到了一丝亲近感,心想这个李然还是挺有趣的,到时候也倒不用太羞辱他…… …… 这时, 园林隐退,眼前已经看到了一些亭台楼阁,远处山上还有许多不同形状的“山居”,也都跟环境完美融合,给人一种世外桃源的观感。 李然与齐利一路走、一路谈笑,觉得这个齐利果然很难对付,好几次都想挑衅,却被自己装聋作哑蒙混过去了。 “玛德……” “这个齐利总是想找茬啊……” “还是得继续忽悠,千万不能给他机会……” 这时, 正好来到“画廊”区。 李然干咳一声,含笑说:“齐利王子,不瞒各位,本王乃是个闲散之人……额,平常就爱鼓捣一些玩意儿,呵呵……说来好笑,这几年也倒是鼓捣出了一些东西,不知齐利王子可有兴趣看看?” 哦? 你的鼓捣的玩意儿? 齐利怔了一下—— 你这个人倒真是捉摸不透…… 一来就我看一间草堂,又是什么仙鹤,又是鸡鸭的…… 现在又说看你鼓捣的玩意儿? 他一时有点拿捏不定,于是偷偷与太师阙勤对视一眼。阙勤点了点头。 也好, 齐利心想:总是要找个借口杀你的气焰,那就看看吧,到时候我正好制服你! “如此甚好啊!骏王所作,自然是上乘,在下正想大饱眼福呢!哈哈……” 好、好! 李然拱手致谢,当即带着众人从一条小径来到一处草坪。 草坪非常整洁,踏上去特别舒服,对面有一排连通的草房,便是李然的“画廊”。 “请!” 李然引着众人进入草房。 众人一下就懵逼了—— 这? 这些是什么啊? 是画吗? 只见草舍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四周内壁上悬挂着一幅幅……难以名状的东西。 齐利、阙勤、史摩思等人脚步一顿,脸上皆是茫然。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看过的名画无数,这时也傻了。 这些也能叫画? 鬼画符吧? 只见第一幅,白色的麻布上,只有几道粗细不一、纵横交错的黑色墨线,杂乱无章,仿佛孩童涂鸦。 无论近看,还是远观,都只能感觉到一丝丝异样,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又像是莫测高深,又像是纯粹胡闹…… 齐利好几次想开口问,又强忍下来,生怕这么一问,就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阙勤太师眉头紧锁,时而沉思,时而出神,试图从中看出什么门道,但绞尽脑汁,竟然是毫无头绪?他本来是边塞人,也颇懂汉学,这时竟然一片空白…… 史摩思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他感觉这些线条充满了某种力量,似乎很有内涵,但乱七八糟的一团,又让人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陆德言、杨忠、萧羽三人也是面面相觑—— 这? 刚夸你挽回了一点颜面, 又来搞这些名堂? 这都什么啊? 我们就是想帮你说句话也说不上啊…… 这时, 李然兴致盎然,走上前指着一幅线条构成的“乱麻”,一脸严肃地介绍说: “此乃本王近日所作之画,额,名为《剑道》……” “也不怕丢丑……本王那日漫步深山,但见秋气纵横,道韵流转,藏锋于钝,纳气于虚……于是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剑道?故而,本王用线条勾勒肃杀之气……” “王子请看,是否颇有剑气?”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齐利,满脸都是期待,似乎很想得到认可。 啊? 齐利:“……” 阙勤:“……” 史摩思:“……” 剑气? 道韵? 他们只看到一团乱麻! 这玩意儿跟剑道有半文钱关系? 徐茂恭站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当场晕过去—— 王爷又开始了…… 萧羽、杨忠、陆德言也差点瘪过去—— 有那么多名堂吗? 怎么看不出来啊? 还剑道? 这时, 萧羽哭笑不得知己,忽然脑中警醒—— 他说剑道? 那齐利会不会借题发挥,提出比武之类的? 他偷偷打量齐利,却见齐利嘴角抽搐,但脸色茫然,似乎很想挑战,却又无从下手? 萧羽心中顿时庆幸—— 幸好! 骏王一片云山雾罩,虽然说到刀剑,但特别抽象,那齐利看不懂此“画”,也就无从开口了。 一念至此, 他终于松了口气,心想:看来李然这样乱来,反倒让齐利他们无所适从了…… 第49章 如此看来,挽回一点颜面了 这时, 李然又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幅画。 那是一幅色彩更加诡异的作品。 大块大块的红、蓝、黑色彩毫无章法地泼洒、碰撞、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而狂躁的视觉效果。 “齐利兄,请看此画,此乃《游侠》……” “本王试图表达的,是那‘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侠客风骨。” “你看这红色,是溅血。” “这蓝色,是夜行。” “这黑色,是杀气与归寂。” “……” 齐利嘴角剧烈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哪里是游侠风骨? 分明像是打翻了染料缸! 阙勤太师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心中却翻江倒海——莫非,这其中真有什么高深的寓意? 史摩思大将更是感觉脑子嗡嗡作响—— 这些中原人的脑子, 到底是怎么长的? 北胡使团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困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也许,这真的是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来自上国的,高深莫测的艺术? 这个骏王李然,看似荒唐,莫非……竟是一位隐藏的大宗师? …… 北胡人都一片茫然之际, 聪明过人的太师阙勤,忽然找到了一个切入点。 “骏王殿下……恕老臣冒昧,敢问……这些色彩,是用何种颜料绘制而成?” 哗! 话音落处,许多人都从抽象烧脑中清醒过来。 是啊? 这些颜料特别奇怪啊…… 齐利和史摩思心中暗喜—— 幸亏老太师聪明! 否则就要被这个李然绕进去了…… 于是, 所有人都看向李然。 哦? 李然脸上一下子绽放出更加热切的光彩,一副终于遇见了知音的感动之色! “太师好眼力!” 他兴奋地一抚掌,走近那幅《游侠》,指着上面的色块,强忍兴奋说: “不瞒各位,这并非市面上寻常的水墨或丹青颜料。乃是本王亲自寻访山川,采集各种矿石,自行研磨、调配而成!” “比如这红色,取自赤铁矿,需经九道工序煅烧研磨,方得此‘血色’之烈。” “这蓝色,源自青金石,其幽深之意,非细心调和不可得。” “至于这黑色……” 李然神秘一笑,接着说: “乃是数十种矿物粉末,依特定比例融合,方能显现出这般吞噬一切的‘归寂’之感!” 哦? 那么牛逼吗? 真的假的? 众人脸色各异,但个个都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然心想:你们懵逼了最好,我就拖延时间,让齐利无从发挥…… 于是, 他干脆讲起了色彩学: “而且,这些矿石颜料,妙就妙在它们彼此间的调和与反应!” “赤与蓝,可得紫,然比例稍变,则紫气迥异,或显尊贵,或带妖冶。” “黄与黑,可得赭,亦可得沉绿,全看配比与火候……” 李然口若悬河,各种闻所未闻的色彩理论、矿物知识,如同天书一般,不断冲击着北胡使团众人的认知。 什么三原色? 什么互补色?什么冷暖调? 齐利听得眼角直跳,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阙勤太师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他自诩博学,此刻却感觉自己像个懵懂的孩童。 史摩思大将张着嘴,彻底傻眼了。 怎么回事? 这位骏王殿下说的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如同鬼神之语,高深莫测,完全无法领悟! 他们偷偷打量中原朝臣的脸色,但见一个个都面带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这? 他们司空见惯了吗? 难道…… 这真的是大乾一种极为高深的绘画流派? 他们自然不知道—— 李然整的活可不止这些! 京城里谁不知道?谁没见过一点? 所以都见怪不怪了…… 这时, 齐利耳中回荡着完全听不懂的话语,心中难受至极。 他好几次想抓住李然话语中的破绽,寻个由头发难,试试对方的斤两。可偏偏李然说的这些东西,他抓不到点啊! 尤其是那《剑道》和《游侠》,明明主题都与武道相关,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本以为可以提出比武,可现在,对着这两幅鬼画符,还有李然那番云山雾罩的色彩理论……他竟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挑战的借口!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猛虎,满身力气,却一拳打进了松软的棉花堆里。 有力,却无处使! 憋屈啊! 无比的憋屈! 齐利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看向李然的目光中,也多了一丝忌惮。 陆德言、萧羽、杨忠此时却是相视一笑—— 骏王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有点效果? 至少,北胡使团那副吃瘪又不敢发作的样子,是前三场宴会上从未见过的。 今晚去皇上那里,也总算是有一点点说辞吧。…… 这时, 众人都还没缓过来,李然又笑着说: “诸位,画看得差不多了,本王还有些雕塑作品,也请移步一观?” 啊? 还有啊? 雕塑? 什么意思? 齐利、阙勤、史摩思三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被那些鬼画符折磨得够呛,现在又来雕塑? 三人对视一眼,忽然感觉有一点……惊悚?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露怯吧。 咳咳, 齐利强挤出一丝笑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骏王殿下的作品,想必定是惊世骇俗!” 哈哈, 李然爽朗一笑,拱手一拜说:“王子过誉了,不过是些随性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多谢各位赏脸……” 他又对着使团和朝廷官员团团作揖。 “殿下客气……” 北胡人也由衷感觉到这位皇子真的是非常平易和蔼,而且真的很谦虚。 于是, 李然引着众人走出画廊草舍。但要去雕塑区,还要经过他之前搞过的“时空长廊”。 但骏府里的这条时空长廊又有所不同,之前搞的那个版本,主打一个光影,但这座长廊却是主打一个“诡秘空间”!  这是一种前沿的抽象装置艺术,营造一种非常特别的空间,让人心底最深处的潜意识,都能显露出来,从而得到一种松弛感。 第50章 北胡人真的被镇住了 李然心想:我就拖延时间,让齐利没法发飙就行了……等会儿看完就吃“薛定谔的宴会”,吃完再看,时间差不多就散伙了,如果还不行,就再加一个戏…… 一边想,一边走,很快就看到了长廊。 “各位,请!” 李然引着齐利,率先踏入这条一看就非常突兀诡异的廊道。 廊壁并非木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光滑如镜的材质,映照着扭曲的人影。脚下的地面也软硬不定,像是踩在云端,又似踏入泥沼。 廊顶更是古怪,悬挂着无数形状各异、缓缓转动的琉璃状物体,投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有的地方特别空旷,有的地方又特别逼仄…… 众人一踏入其中,立刻感觉不对劲。 “这……这是何处?” 一名北胡官员忍不住低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齐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景象仿佛在不断拉伸、折叠,让他瞬间失去了方向感。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了旷野之中,心底最深处的念头都被无形的力量窥探着,一股莫名的恐慌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心神失守的体验! “天哪!这条廊道有多长?” “赶紧走完拉倒吧……” 齐利真的感觉有点架不住了。 阙勤太师更是老脸煞白,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某种力量干扰、扭曲,许多陈年旧事、杂乱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让他感到很慌…… 史摩思大将则感觉自己像喝醉了酒,脚步虚浮,眼前幻象丛生,一会儿是金戈铁马的战场,一会儿又是家乡的草原,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就连陆德言、萧羽、杨忠这三位见多识广的大佬,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 他们虽然不像北胡人那般惊慌失措,但也觉得这廊道诡异至极,似乎能勾起人心底的杂念,让人心神不宁。 徐茂恭、黄鹤、白剑走在队伍最后,看着众人东倒西歪、脸色各异的样子,嘴角微微抽搐,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王爷这“时空走廊”艺术装置, 效果还是这么立竿见影啊…… 他们想起第一次进入这条长廊的感觉,也是这样心慌失措。 李然却依旧步履从容,含笑前行,偶尔还指着廊壁上扭曲的光影,向齐利讲解其中的道理。 “齐利王子,这是本王构思的一种装置……就像你们辽阔的草原能让人心旷神怡,这里的空间也是这个道理,是让人反观自己的内心世界,得到一种松弛感……” 哦哦, 装置?松弛感? 齐利感觉自己要疯了—— 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人? 这到底是要搞什么? 我是来示威的,怎么就摊上这些莫名其妙的…… 但前方,仍然是诡异的廊道,或暗或明,弯弯曲曲,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众人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跟着李然。这条看似不长的廊道,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 前方出现亮光,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廊道。 呼…… 齐利大口喘着气,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阙勤扶着廊柱,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惊魂未定。史摩思晃了晃脑袋,试图摆脱那种眩晕感。北胡使团其他人更是狼狈不堪。 这个骏王,太诡了! 简直处处透着邪门! 这时, 北胡人刚缓过神来,阙勤想要跟齐利商量一下,但刚一抬头,忽然“妈呀”一声,吓得倒退两步,差点摔倒。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赫然立着几个—— 扭曲的人形雕塑! 那些雕塑似人非人,肢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拧巴在一起,表面坑坑洼洼,颜色暗沉,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那诡异的造型,配合着刚刚“时空走廊”带来的惊悚体验,视觉冲击力简直拉满! 齐利等人也是心头一跳,强作镇定地望去。 饶是他们胆气过人,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这? 这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鬼怪啊! 此时此刻, 连萧羽、陆德言、杨忠都感觉到了震骇—— 早听说李然荒诞, 却没想到竟然如此诙诡? 但这些吓人的东西放在家里,总不是好事吧? 李然却像是没看到众人惊恐的表情,笑呵呵地走上前,指着其中一个最扭曲的雕塑,含笑说: “诸位请看,此雕塑,名为《挣扎》……额,意在表现生命在困境中不屈的意志……” 齐利:“……” 阙勤:“……” 史摩思:“……” 不屈的意志? 他们只看到了极致的痛苦和绝望! 陆德言、萧羽、杨忠却差点笑出声来,但嘴角刚咧开,就立刻强忍住了,否则要是被北胡人看到,还以为是嘲笑他们呢…… 不过,看到北胡使团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三人心里是真的高兴—— 李然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东西,竟然有如此威力? 能把桀骜不驯的北胡人搞得晕头转向? 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为大乾挽回了一点颜面呢? 三人也是见惯了世情的人,但今日的情形,却是平生所未见,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这时, 齐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强笑着对李然抱拳说: “骏王殿下高明……本王大开眼界!” “额,不曾想,大乾果然包罗万象、无奇不有……在下等佩服不已!” 嗯嗯, 北胡人也全都纷纷行礼。 这时, 众人也全都松了口气。 阙勤和齐利走到一边低声商议。 “王子,这骏王诡异多端……与传言所说者,大不相同啊……” “嗯嗯,太师,本王深有同感啊……这李然,深不可测,绝对不可小觑……” 阙勤又压低声音说:“王子,方才不知不觉中,我等已经被压过一头……王子,下一场,恐怕要挽回啊?” 是啊, 齐利回想刚才,真有点想骂人,自己明明一身本事,竟然无从施展,还白白吃了亏? “太师放心,这李然虽然诡诞,却不像有什么真本事的,接下来,本王一定要让他好看!” 嗯…… 阙勤这才放心。 他也深知,这位王子绝不肯吃亏,丢了的面子,一定会找回来的。 第51章 齐利王子:骏王真的是韬光养晦之辈 这时, 夜幕已悄然降临,极简的骏府,在众人眼中显得神秘无比,经历了那么多荒诞,北胡人和大乾朝臣已经不敢有丝毫怠慢…… 李然带着大家看完雕塑区的四五十个雕塑,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引着心神未定的北胡使团,来到了简约不简单的“无极堂”。 这里虽然名为“堂”,却并不很庄重肃穆,此时更像是一个自由奔放的沙龙。 “齐利王子,请……此时当用膳了。本王已经准备下来,来,进来进来……” 齐利一脸凝重,如临大敌,缓步踏入之时,锐利的目光扫射一圈。 但—— 他一下子愣住了。 阙勤太师也当场僵住,史摩思大将更是茫然—— 这间大型茅草房下面,是一个空旷的所在,但里面却有山有水,有沙有石,有竹有花…… 这? 这是中堂? 这明明是个室内园林啊。 不仅如此, 堂中此时已经有很多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这些人形形色色,有白发苍苍的老儒,正与几个年轻人激烈地辩论着什么。 有衣衫沾满颜料的画师,旁若无人地对着空气比划。有沉默寡言的匠人,手里把玩着奇特的机括零件。 还有不少放浪形骸的文人骚客,三五成群,或吟诗作对,或抚琴高歌。 这些人神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显得自由自在,毫无拘束。而且数量极多,远超其他王府宴请的门客规模。 齐利在其他三位皇子府上也见过门客,但那些人要么是官场失意的文人,要么是寻求晋升的武者,目的性都很强。可这里的门客……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简单啊……” 齐利忍不住喃喃自语。 这时, 李然带着大家进来,在无极堂的中间,请众人坐下,又回首对齐利拱手一拜说:“齐利王子,在下去更衣,稍后便回,但请自便……恕罪、恕罪……” “哦哦,无妨、无妨……殿下请便。” 齐利也知道,中原皇室就是这些繁琐的东西太多,吃饭有吃饭的穿着,当下也乐得自由行动,正好跟阙勤他们商议一下。 此情此景,大出众人意料,于是大家也交头接耳—— “这些都是门客?” “看上去倒是颇为风雅……” “骏王随和,故而投效者众多……” “也倒是热闹……” “……” 北胡使团和大乾朝臣们,逛了大半天的荒诞世界,此时终于感觉正常一点了,也就小声攀谈起来。 北胡太师阙勤看门客众多,远超三个皇子府里的总和,忍不住悄然靠近一个正在看书的北地口音文人,随意搭了一句:“这位先生看着面生,也是骏王殿下的门客?” 那文人抬头看了看阙勤,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李然,笑着点头:“正是,在下受殿下资助,在此整理一部北地风物志,此乃是初稿……” 哦……, 阙勤又试探着问:“骏王殿下供养如此多的贤才,想必花费不菲吧?王爷俸禄虽厚,怕也难以支撑?” 这也正是齐利等人心中的疑惑—— 这位骏王看着不像有钱的样子,府邸都修成草堂了,哪来这么多钱养闲人? 那文人闻言,却是哈哈一笑说: “太师有所不知,这京城内外,数百处产业,盐铁、瓷器、药材、织造……皆有殿下的本子,堪称日进斗金啊……” 啊? 什么? 阙勤、齐利皆是心头猛地一震—— 数百处产业? 日进斗金? 富可敌国?! 这个消息让两人大感震惊—— 本以为李然只是个荒唐皇子,但看了那么多荒诞但又有深意的画作、雕塑之后,他们觉得李然还是有点名堂的。但也不过是个聪明胡闹的皇子而已! 但此时听说他布局了如此庞大的产业,两人就感到不简单了。 毕竟, 一味胡闹的人,是不可能做成如此庞大的事业的! 如此看来,白天所见的种种荒诞,都只不过是韬光养晦? 一念至此, 两人心头一阵凛然—— 这个看似最无害的骏王,或许才是最可怕的对手! …… 很快, 李然回来了。 他换下之前的粗布袍服,竟穿上了一身更加质朴、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宽大亚麻服。 料子看着粗糙,却自有其纹理,随意地搭在身上,仿佛与周围的草木气息融为一体。 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之前随意挽起的发髻也散开了,长发披散下来,不加任何束缚,随性到了极点。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子威仪?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从山野间归来的、不修边幅的隐士! 这? 这位骏王殿下,真是时时刻刻不按常理出牌啊! 众人惊讶至极,却也只有暗叹了,毕竟,白天都看到那么多荒诞的东西,还有什么能让人更惊讶呢? 于是, 待李然在中堂首位坐定,使团众人、门客、朝臣们都已按照席位入座。 这时, 李然对众人投来的各色目光恍若未觉,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他环视一圈,朗声说:“诸位远来辛苦,本王备了些许时鲜小菜,不成敬意,还请北国的朋友们品鉴一二。” “骏王客气……” “多谢多谢……” 众人饿了大半天,又经历了先前种种精神上的“折磨”,此时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听到终于要开宴,精神不由得一振。 然而, 接下来的景象,再次让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只见仆人们鱼贯而入,动作轻缓,脚步无声。 但他们端上来的,并非香气四溢的菜肴,也不是精致的碗碟。而是一个个大小相仿、样式古朴的檀木盒子? 盒子被轻轻放在每个人的案几上,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仆人放下盒子便退下,转眼间,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的案几上,除了那个神秘的木盒,空空如也。 齐利锐利的目光扫过木盒,又看向气定神闲的李然,心里不禁又在打鼓—— 这? 难道吃饭也有什么鬼名堂吗? 北胡众人也全都一脸错愕—— 这……这是何意? 菜呢? 酒呢? 难道…… 今晚的宴席,就是吃这个盒子不成? 第52章 “薛定谔的宴会”,北胡使团三观崩塌 杨忠、萧羽、陆德言也惊异不已。 他们之前听说过无极堂,但方才一见,都只能苦笑:这骏王,玩得也太不像话了……你一个皇子,最起码也要有个正儿八经的议事堂吧?就这个?还叫堂? 方才听说吃饭,三人也都猜到了:李然是想在饮食之道上压倒北胡人!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可也没见美食送上来啊?你就找几个名厨,做几个特别精致的小菜,北胡人也就没脾气了。可你偏偏送上来一个盒子?这,也要搞事吗?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李然站起身,对着所有人遥遥一拜。 然后, 他将目光转向齐利,含笑说:“敢问王子,在下想请教,饮食之道,何者为上?” 哦? 问饮食之道? 齐利顿时有些尴尬。他乃马上王子,于行军打仗、武功韬略颇有心得,但对于这等精细的饮食文化,素来不甚了了。李然这么一问,他还真答不上来。 这时, 旁边的阙勤太师心头凛然—— 大乾饮食博大精深,花样繁多,若与他们细究烹饪技法、礼仪规矩,难免落入下风。 咳咳, 他赶紧接过话头,微笑说: “回禀殿下,饮食之道,窃以为首在‘自然’二字。正如我北地肉奶,滋补美味,可谓得天独厚。” 啪啪啪, 北胡众人一下子鼓掌。 陆德言、杨忠、萧羽等朝臣也不禁佩服:这个阙勤太师毕竟聪明,一下子就躲过去了,到时候就算送上来名厨烹饪,他们也可以说“自然为上”,也就不会落了下风。 嗯嗯, “太师高见!” 李然也一脸的赞许,娓娓说:“诚哉斯言!饮食之道,妙在自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面前的木盒,声音带着一丝玄妙的意味。 “故而,本王于日常饮食,亦求合于大道,看天意行事……” “额,天意予何物,本王便食何物,从不强求,如此方能体悟自然之妙。” “此正合太师方才所言,顺其自然而已……” 哦…… 众人全都点头,但又感觉云山雾罩—— 吃个饭真的需要这么抽象吗? 三个朝廷大佬不禁摇头暗叹:你直接拿出名厨作品,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光是对着一个盒子,你说这些绕来绕去的,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 阙勤和齐利对视一眼,再看看面前的盒子,感觉有点不妙了。 果然, 李然指着他自己面前的盒子,娓娓说道:“诸位面前这木盒,本王称之为‘盲盒’。” 啊? 什么? 盲盒? 吃个饭,为什么要这么复杂啊? 所有人一下傻了,只觉得自己又陷入了白天那种莫名其妙的困境里,一下子不知所措。 而这时, 李然平静温和的语气又在说:“何谓盲盒?便如那云山雾罩,天机未露。盒中所盛,便是今日上天所赐之食。皆由府中庖厨随心搭配,放入盒中。” “诸位所得,各不相同,是珍馐还是淡饭,是山珍还是野蔬,全凭天意,全看缘法……” “此即为自然为上之饮食也……” 啊?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所有人都懵了。 盲盒? 天意? 每个人吃的不一样? 这? 这他娘的也叫宴席?! 还扯什么大道自然? 这分明就是……荒唐嘛! 北胡使团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期待,到疑惑,再到此刻的愕然与荒谬感…… 齐利感觉自己的拳头又硬了,但看着李然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传道”意味的诚恳表情,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发作! 这骏王,简直是个妖孽! …… 就在众人彻底陷入懵逼之际,李然再次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宣布。 “饮燕开始——” “请诸位,开盒!” 一声令下,众人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一丝荒谬感,纷纷打开了自己面前那个神秘的檀木盒子。 下一刻,整个无极堂内,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吸气声、愕然的低呼,以及强行压抑的、几乎要憋不住的笑声。 齐利打开自己的盒子,瞳孔骤然一缩—— 里面竟然只有一块油光发亮、似乎是水煮后淋了点油的猪皮?旁边还孤零零地躺着一根生硬的大葱。 没了。 就这些?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抬头看向旁边的阙勤太师。 而阙勤太师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老太师的盒子里,赫然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水煮白萝卜,旁边是两个同样水煮的鸡蛋。 清汤寡水,朴素得令人发指! “这……这……” 齐利和阙勤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涌起无比的震惊、羞恼,以及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这简直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但阙勤毕竟老辣,他强压下怒火,仔细打量那萝卜和鸡蛋—— 食材看着倒是新鲜饱满,并非残次品。 萝卜晶莹剔透,鸡蛋圆润光滑。 这,似乎又不像是刻意的侮辱? 两人下意识地扫视全场。 只见其他人盒子里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千奇百怪,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有的盒子里是几片水灵灵的大白菜叶子。 有的盒子里是一小撮黑乎乎的豆豉。 有的盒子里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豆腐。 有的盒子里甚至只有几根碧绿的香菜! 当然,也有运气好的。 比如史摩思大将,他正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盒子里那条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清蒸鲈鱼,鱼身上还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姜丝。 史摩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茫然地看看左右,又看看李然,最后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 鲜美! 他顿时眉开眼笑,吃得有滋有味。 再看大乾这边的官员。 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人看着自己面前的盒子,也是哭笑不得。 萧羽的盒子里是几块菜根,杨忠的是一块豆腐,陆德言运气稍好,是一小碟炒豆芽。 三人对视一眼,都强忍住没笑出声来—— 这骏王? 真是把荒唐进行到底了! 他们再看看其他人。 那些运气好的,真是羡煞旁人。 有人盒子里是精致的鹅肝酱配小面点。 有人是一小碗香喷喷的手撕羊肉。 而运气最差的几位,比如某个北胡官员,盒子里竟然只有几个干瘪的小土豆和两根红辣椒…… 那官员看着自己的“菜”,脸都绿了,筷子举了半天,愣是没下去手。 这玩意儿? 怎么吃啊? 难道要他干嚼辣椒,生啃土豆? 一时间,整个无极堂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第53章 什么?用膳结束了?我特么什么也没吃到啊 这时,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主位上的李然身上。 只见李然也打开了自己的盲盒—— 他的盒子里,东西也简单到了极致。 就是一碗清可见底的白粥,旁边配着两片碧绿的小酱瓜。 仅此而已。 李然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般,此时端起粥碗,对着众人,尤其是齐利和阙勤,高兴地举了举。 “天意饮食,方合自然大道!” “王子,太师,诸位,请用膳!” 齐利:“……” 阙勤:“……” 两人感觉胸口堵得慌,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吃? 吃什么? 吃这猪皮?啃这萝卜? 齐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拿起那块油腻的猪皮,狠狠地嚼了起来。韧性十足,没什么味道,只有一股油腻感。 他又看了看那根大葱,却实在下不去口。 这叫什么宴席? 简直…… 唉! 阙勤太师看着那个白萝卜,长叹一声,也只好拿起筷子,夹起萝卜,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清脆,微甜,带着一股土腥气。 两人心里五味杂陈,憋屈到了极点。 想发作,却找不到理由。 人家说了,这是天意,是自然,是缘法。 你运气不好,抽到了猪皮萝卜,能怪谁? 怪天意吗? 再说了,主人自己都喝着白粥配酱瓜,你还能说什么? 难道指责主人招待不周? 可人家这“盲盒”理论一套一套的,还上升到了“大道自然”的高度。 你一反驳,岂不是显得自己境界低,不懂“大道”?更何况,“饮食贵在自然”这句话,还是他阙勤亲口说出来的…… 齐利和阙勤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看着旁边史摩思吃鱼吃得满嘴流油,再看看自己面前这玩意儿…… 两人只觉得,今晚这顿饭,比白天看那些鬼画符、走那诡异长廊、看那些扭曲雕塑,还要让人难受! 杀人诛心! 这骏王李然,太他娘的邪门了! …… 众人各自品味着自己的“天意”,有的嫌“美食”分量太少,有的却嫌份量太多。 在尴尬有趣的欢乐气氛中,李然已经吃完了,感觉今天的粥特别香甜,酱瓜也特别鲜脆。 于是, 他用毛巾抹抹嘴,又擦了擦手,再次站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搞得好像刚才那场荒诞的“盲盒宴”只是一场寻常家宴。 “诸位,” “饮食之道,过则伤身,正如北国阙勤太师所言,在于合乎自然。” “浅尝辄止,意犹未尽,方合‘食不满’之养生妙谛,亦是顺应天意,切记不可强求饱食终日、无所事事。” 啊? 什么? 是不是不准吃了? 这话一出,刚吃了憋屈猪皮和萝卜的齐利、阙勤差点又是一口老血。 合着我们没吃饱,还是顺应天意,为了养生? 几个饿着肚子的北胡官员更是面色铁青,敢怒不敢言。 “故而,” 李然环视一圈,继续微笑道:“用膳就此结束!” “接下来,本王尚有节目,请王子、太师,以及诸位朋友共赏。” 结束了? 真的就结束了?! 齐利和阙勤对视一眼,心中那股被戏耍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 今日这一整天,从画作到长廊,从雕塑到这顿莫名其妙的饭,他们被这莫名其妙的骏王搞得灰头土脸,颜面尽失,偏偏还没法发作! 现在,到了乐舞环节! 齐利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好! 你大乾的乐舞再精妙,也不过是靡靡之音,奇技淫巧! 看我北地男儿的雄浑战歌,绝对压过你这软绵绵的调子! 这是他们今天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了! 阙勤太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对齐利微微点头,眼中也是充满了愤愤不平。 这一切,自然都被三个朝廷大佬看在眼里,作为积年额老狐狸,他们也很能理解北胡人的心情—— 骏王折腾了大半天,全都是云山雾罩的, 不要说北胡人,他们这些中原人也根本没看懂! 最后吃饭还吃成这样? 谁的心情能好啊? 三人相对一笑,尽皆摇头。 …… 接下来, 李然带着众人,穿过几条回廊,众人来到骏府后山一处地势较高的开阔平台。 这里视野极佳,远处山峦叠翠,近处竹影摇曳,晚风习习,带着草木清香,倒确实是个雅致的所在。 平台边缘设有石桌石椅,众人各自落座。 然而, 大家坐定之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有任何乐师或舞姬出现。只有几个仆人端来了清茶。 咦? 咋回事? 齐利和阙勤又有点慌了—— 难道又有什么诡异荒诞的? 不行! 一定要趁早压住他们。 阙勤低声对齐利说:“王子,时机已到,否则今日无法挽回颜面啊……” 嗯嗯! 齐利重重点头,让随从拿出一块一尺大小的铜板和一只小锤。 这铜板敲击,配合他自幼练就的破音唱法,吟唱的北地战歌,足以裂石穿云,振奋人心! 这是他除了箭术之外最大的本事,在北地非常有名,无数人想要一饱耳福而不可得、 现在,他就要用这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彻底击碎骏王那些鬼迷日眼的东西! 这时, 齐利看了看手中的铜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发难。 但也就在同时,一直含笑品茶的李然,忽然将目光转向了阙勤太师。 “素闻太师博学,本王想请教一二,” 李然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问道:“依太师之见,何为……至高至美之乐?” 哦? 又来?! 阙勤太师心头一跳,想起之前关于“饮食之道”的问答,以及那顿“盲盒宴”,顿时警惕起来,不敢轻易接口。 他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又掉进这位骏王殿下的坑里。 齐利赶紧接过来,朗声说: “骏王殿下,至高至美之乐,自然是发自肺腑,不假雕饰之音……” “正如我北国英雄的战曲,那是勇士们在沙场上、在烈风中,用生命和热血吼出的心声!那才是真正的至高至美之声……” 哦…… 李然点点头,慨然说:“王子高见!” 他又站起来,望着莽莽苍苍的一切景物,微微出神一会儿,接着说: “不错,音乐的最高境界,确在于自然流露……” “那么……王子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然’之音呢?” 不待齐利回答,他斩钉截铁地说: “是天籁!” “是万物之声,是风过林梢,是雨打芭蕉,是虫鸣鸟叫,是山泉叮咚……” “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李然缓缓抬起手,指向寂静的山林与夜空。 “请诸位,静听——” 第54章 请北胡朋友聆听无声之声 啊? 听什么? 天籁? 在哪里啊? 众人彻底懵了。 这四周除了风声,哪有什么声音? 但此地毕竟是骏王府,场合特殊,纵然满心疑窦,谁也不敢先开口质疑,生怕出了洋相。 于是乎, 众人只好压下疑惑,纷纷干咳几声,一个个正襟危坐,开始“聆听天籁”。 时间一点点过去。 平台上静悄悄的。 众人竖着耳朵,却只听到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以及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除此之外,万籁俱寂。 许多人只觉得心头杂念纷飞,如乱麻一般,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哪里是听音乐,分明是受刑啊! 再偷偷看向主位上的李然。 只见他微微闭目,神情舒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真的沉醉在那虚无缥缈的“天籁”之中。 那副怡然自得的模样,看得人心头火起。 齐利王子几次捏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腿上的铜板和小锤。 只要他一声令下,雄浑的战歌便能响彻云霄,将这虚伪的寂静彻底撕碎! 可…… 他看着李然那副“正在欣赏至高音乐”的陶醉模样,又看看周围强装镇定的大乾官员。 如果此刻自己冒然敲响铜板,岂不成了破坏“天籁”的粗鲁蛮夷? 岂不是正好落入了这骏王的圈套? 他只有强行忍住!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阙勤太师也是如坐针毡,老脸憋得通红,心中将李然骂了千百遍。 这哪里是听音乐,这分明是钝刀子割肉! 每一息,都是煎熬。 齐利紧紧攥着那冰凉的铜板,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无形囚笼困住的猛兽,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憋屈得快要爆炸。 也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就像过了好几个时辰, 全场彻底安静下来,连风声似乎都变得柔和。 倒真有几人渐渐平心静气,觉得这山林间的自然之声,听久了似乎也别有一番韵味,令人心旷神怡。 但这对于齐利和阙勤而言,却无异于坐牢。 终于。 李然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尤其朝着齐利和阙勤的方向,深深一揖。 “天籁,寂静之声,亦是无声之声。” 李然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浓浓的陶醉之情。 “本王一向以为,音乐的至高境界,便是这无需人力雕琢、自然而成之天籁。” “感谢北国的朋友们,感谢诸位大人,陪本王静心聆听,感悟这天地间最本真的乐章。” “多谢,多谢。” …… 话音落处,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完了? 赏乐? 赏了个寂寞? 齐利、阙勤、史摩思三人面面相觑,感觉肺都要气炸了。 今天准备的一身本事,从箭术到战歌,竟然连个施展的机会都没有? 看这情形,这位骏王殿下的接待,就算到此为止了? 可今天还尼玛没谈正事呢! 他们是来示威的,不是来体验荒诞艺术的! 阙勤太师感觉自己今天真是吃了天大的哑巴亏。 憋屈! 太憋屈了! 有火发不出,有理说不清,全程被按在地上摩擦,还找不到反击的着力点。 这时, 他灵机一动,悄悄碰了碰齐利的胳膊,压低声音说:“王子,按照礼节,最后还要互赠礼物。” “今日之辱,只有礼物才能找回场子!” “既然这位骏王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手作玩意儿,我们就送他一件真正的、代表北国顶尖工艺的大师杰作!” “让他明白,他那些东西,不过是哗众取宠、故弄玄虚的垃圾!” 齐利重重点头。 没错,必须找回场子! 他想了想,已经想到了一件最好的礼物。 这时, 萧羽、杨忠、陆德言也只有摇头苦笑—— 骏王这样搞, 就算插手也插不了啊。 压根儿就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过也好, 今日大半天,北胡人是被他耍得够呛,那齐利在定王、雍王、安王府上的嚣张气焰,今日是根本没机会发挥。 等会儿回去见了皇上,也算是有个交代吧。 今日的较量,谁胜谁败,就只能见仁见智了。 …… 随着主任宣布结束,今日这连番的荒诞接待,在众人无尽的错愕和北胡使团的极度憋屈中,终于临近尾声。 李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亲自将众人送到骏府门口。 临了, 他还让徐茂恭他们给使团每个人都送了“礼物”。 有的是一个结构精巧但毫无用处的机关小玩意。 有的是一幅色彩杂乱、线条扭曲的抽象画。 还有的,则是一个造型古怪、意味不明的小型抽象雕塑。 北胡使团众人拿着这些奇葩的回礼,表情一言难尽,心里更是把李然骂了无数遍。 终于, 轮到齐利了。 李然笑呵呵地看着他,正要示意徐茂恭把礼物拿上来,齐利却抢在前面,含笑说: “今日承蒙骏王款待,本王代表叶护可汗,就此谢过!” “客气、客气。” 李然躬身一拜,一丝不苟。 齐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对着身后一挥手。立刻有随从抬上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锦盒打开,寒光一闪。 里面竟是一柄镶嵌着宝石、吞口处雕刻着雄鹰的黄金弯刀! 刀鞘华美,刀身隐隐有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北地铁匠大师呕心沥血之作,价值连城,更象征着北国王子的尊贵与勇武。 “骏王殿下,” 齐利的语气忽然傲慢起来: “我北国之人,崇尚实用,那些虚头巴脑的无用之物,实在拿不出手。” “唯有此刀,乃我北国名匠所铸,削铁如泥,赠予殿下,略表敬意。” 话中的讥讽意味,此时已经显露无疑。 无用之物? 这分明是在嘲讽李然之前展示的那些画作、雕塑,以及送出的那些奇葩礼物! 大乾官员们面色微变,看向李然。 李然却像是没听懂,脸上笑容不变,反而赞叹说:“好刀!果然是宝刀,多谢王子厚赐。” 他心想:你这刀再实用,对我来说也没用啊,我又不上战场砍人。你这是在讽刺我搞的东西无用?可惜,你的讽刺对我无效。 第55章 完了!李然歪打正着,这回立功了? 不过,礼尚往来。 李然也早就准备好了一份特别实用的礼物。之所以临别礼物要选择实用的,其实也是为了对冲一下。 毕竟,他不能让北胡人觉得他李然就是个纯粹胡闹的人,那样也会被人攻讦。而且这种礼物,乃是国礼,也是万万不能整活的。 仆人立刻捧上一个盒子。 那盒子竟是用极其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工精美,散发着淡淡幽香。 单看这盒子,就知价值不菲。 李然亲手将盒子递给齐利,笑着说:“在下这里也有一份非常实用的礼物,不成敬意,还望王子笑纳。” 齐利接过盒子,却发现入手极轻? 他心中冷笑:怕又是一件无聊至极的无用之物? 当下,连打开看的兴趣都没有。 他对着李然敷衍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一行人就这么憋着一肚子火,离开了处处透着诡异的骏王府。 …… 当晚, 驿馆庄园里,气氛已经有些压抑。 今日在骏王府的经历,简直太离奇了!到现在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当时只是觉得荒诞、懵逼,而此时回头再想,却有种被戏耍的感觉。 说不好听的,就像猴子一样,从头到尾都被那个看似人畜无害、满脸温和笑容的骏王李然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种荒诞画作、诡异长廊、扭曲雕塑带来的精神冲击也就罢了……最后那顿“盲盒宴”,简直是奇耻大辱! 还有那所谓的“聆听天籁”? 简直? 简直是被人当面玩弄啊! 哪有什么天籁? 那个混蛋在玩人呢! 可偏偏那混蛋又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装得还真特么的像!竟然让人无可发作…… 可以说,此前几天在定王、雍王、安王府上建立起来的威势和自信,在李然这波骚操作之中,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而且还输得不明不白,憋屈至极! 三人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阙勤太师打破了窒息。 “这骏王……” 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有些干涩, “果然是有点邪门啊……” “这大乾朝廷看似腐朽不堪,官员庸碌无能,百姓耽于享乐,其他几位皇子也各有弱点……” “但这个骏王……深不可测啊……” 嗯嗯…… 史摩思回忆着白天的细节,忽然说: “没错,太师啊,我也注意到,他身边有个沉默寡言的黑衣剑客,气息内敛如渊,我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浅,恐怕至少是轮海境以上的大能!” “还有……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中年文士,智谋深沉,也绝非等闲之辈。另外那个年轻侍从,气质谈吐,也并非常人……” 嗯嗯, 阙勤点头喟然,说:“他那些门客,一个个奇形怪状,沉溺于各自的怪癖,看似无用……但我仔细观察,也绝非普通闲散文人或匠人,恐怕也是藏龙卧虎之辈。” 是啊…… 齐利深吸一口气。 “这个李然……” “说他故弄玄虚吧,可那些荒诞举动,偏偏又恰到好处,让我们非常被动,一整天下来,我们竟然没有机会施展?这难道也是偶然?” 这时, 他想起那块油腻的猪皮和生硬的大葱,再想起那寂静无声的“天籁之音”……全身再次难受至极,好像被什么无形绳索绑住似的…… 想了一会儿,齐利又说:“可要说他是用装疯卖傻的方式对付我们……这戏,这也未免做得太过分了?” “此人,究竟是真的疯癫荒唐,还是大智若愚,我也看不出来啊……” 嗯嗯, 众人也深有同感,一时不知道明日该怎么办了。按照计划,明日觐见景裕帝,才是此行的重点。 这时, 齐利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叶护可汗的殷殷嘱托—— “若大乾真的外强中干,腐朽不堪,气数已尽,便直接递上战书,我北国铁骑自当挥师南下,问鼎中原!” “但若大乾尚存一丝元气,仍有不容小觑之处,或有英主潜藏……便呈上那封劝降书信,以激怒李庆……” 就在昨天,他们几乎已经认定大乾不过是强弩之末,不堪一击。 可从骏王府出来,想法就完全变了—— 这个李然,是不是潜藏的英主? 那些门客、侍从,会不会是将来的文武大臣? 齐利望着窗外的星河,一时分辨不清了。 …… 定王府内。 孔达的亲信低着头,将骏王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完毕。 李泰端坐主位,本来沉静的脸,渐渐绷不住了。 他原本就因箭术略逊齐利一筹,心中自憋着一股火。此刻听闻那些荒唐至极的待客之道,更是觉得脸上无光,心头烦闷陡增。 简直是胡闹! 丢尽了大乾的颜面! 这时, 谋士马周却汇总各方信息,却忽然说:“殿下,据当时在场的人说,那齐利王子与阙勤太师离开时,脸色极其难看,似乎……是吃了大亏。” 哦? 李泰也忽然一怔—— 吃了亏? 有可能啊! 他细细回想刚才的回报—— 一卷油腻猪皮,一根生硬大葱? 一个水煮白萝卜,两个水煮蛋? 还有那所谓的“聆听天籁”,枯坐许久? “对啊……” “他们反而会觉得被羞辱了……” 他刚才先入为主,一想起李然的疯疯傻傻,就觉得丢了大乾的脸面,但此时转过来一想:齐利他们才是觉得自己羞辱了…… “果然就是如此啊……” 李泰豁然站起来,踱了几步,越想越是明朗—— 齐利和阙勤,一个马上王子,一个北胡太师,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一整天被李然绕得晕头转向,愣是没有找回场子……自然是恼怒异常…… 这么说,老四那看似荒诞不经的胡闹,歪打正着,竟真的挫了北胡使团的锐气? 但一转念,另一个念头又立即冒出来—— 如果李然的狗屎运,真的为大乾挽回了颜面,父皇岂不是会特别高兴? 毕竟,三个皇子都毫无招架之力,唯有李然的荒唐套路,挫伤了北胡人的气焰。 一向心高气傲的父皇,岂能不刮目相看? 如此看来, 李然竟成了这次风波唯一的赢家? 父皇说有“特别嘉奖”,那会是什么呢? 这时, 马周也一脸凝重,低声说:“殿下,骏王此次,很可能立功了……将来,更要小心应对……” 嗯嗯, 孔达也重重点头,说:“然也,骏王一惯胡闹,却不料歪打正着,让北胡人捉摸不透,不敢出手,却反而为大乾挣了一点颜面啊……” 唉…… 李泰握紧拳头,深深一叹。 第56章 李然到底送了什么国礼? 雍王府内。 李贞来回踱步,心情有些烦躁。 文化本位,一直是他区别于其他皇子,尤其是与长兄李泰抗衡的最大依仗。可刚刚听完手下关于骏王府接待北胡使团的回报,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齐利他们,竟然被那些不着调的鬼名堂给弄得灰头土脸?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李然搞的那些东西,也能算是我大乾的文化?分明就是他自己瞎折腾出来的玩意儿,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一想起李然的那些鬼名堂,他就头大,甚至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荒唐感。 这时, 讲经师傅严信小心说: “殿下宽心。此次北胡使团来访,几位皇子的应对都难言完美,并非殿下一人受挫。” 额, “骏王那些手段,看似新奇,实则上不得台面。就算侥幸让那齐利王子一时摸不着头脑,也绝谈不上是什么功绩。殿下试想,李然那些鬼名堂传出去,真的对朝廷有利吗?” “再者,陛下何等英明?想必也不会因此就对骏王另眼相看的……依臣看,此事多半会轻轻放过,不再提及了……” 嗯嗯, 李贞也感觉松了口气。 毕竟, 老四那套终究是哗众取宠的旁门左道,当不得真。父皇应该还不至于糊涂到把这当成什么了不得的才能。 这次既然大家都表现平平,父皇心里不悦,以后多半也不会再提…… 不过, 他刚才听到手下说最后齐利还给李然送了一把短剑,于是问: “严师傅,国礼也很重要……那李然送给齐利的国礼,到底是什么啊?” 额…… 这个? 严信还真不知道,支支吾吾说:“应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那骏王一味胡闹,齐利也没打开盒子看,故而,我等也不知道是什么……” 哦…… 李贞点点头。 这时, 一直不说话的岑勉,忽然说:“臣听闻,那李然送礼时说,此物极为实用……” 实用? 李贞不禁想笑—— 你老四还懂实用? 你怕是连什么有用、什么没用也不知道吧? 还实用? …… 出乎意料的是, 这一次真正最震惊的人,是杨忠。 作为小镇做题家在大乾的代言人,杨忠城府极深,可谓是非常老六。 对于几位皇子与北胡使团的几轮较量,他并未投入过多精力,也始终与各位皇子保持着审慎的距离。 然而今日,亲眼目睹了骏王李然的种种应对之后,杨忠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晃—— 相比李泰的勉强应对,李贞的文弱无力…… 这李然当真是出类拔萃,与众不同! 他那一整套看似荒唐、实则大智若愚的云山雾罩的节目,竟真的将那骄横的齐利王子、老谋深算的阙勤太师唬得一愣一愣。 从鬼画符的绘画开始,齐利就落了下风了,再到诡异雕塑,那阙勤太师吓得脸都白了……然后是盲盒宴,齐利和阙勤已经一筹莫展,最后的“天籁”,又让齐利已经拿出来的铜板乐器无法施展…… 可以说, 北胡使团是输得一败涂地! 最后竟只能靠着赠送一柄罕见的精品弯刀,才勉强挽回了一丝颜面。 表面上看,似乎是互赠礼物,打了个平手。 但杨忠看得分明,北胡使团实际上已经输了,输掉了气势,输掉了锐气! 杨忠因此确定—— 这位骏王李然绝不简单! 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是天性如此荒诞,还是故意伪装,但从他出手的节点看,处处都占尽上风,这岂能有偶然? 故而, 这个平日里只知胡闹的皇子,实在太不一般了! 可谓深不可测! 此时, 他一番条分缕析,也让韦进、许宗等人频频点头,都认为世家的陆德言他们还是有眼光的,上一次就豁出去扶持李然,也不是鲁莽行事…… “杨公,如此说来,将来的夺嫡,还有极大的变数啊……” 韦进想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 嗯嗯, 许宗也说:“我等此后,恐怕也要对李然多留一个心眼儿?” 杨忠捋须说:“是啊……虽然现在还不清楚皇上的态度……但是,李然既然如此深谋远虑,我等自然也要稍微跟进一些……” 嗯嗯。 一众大臣纷纷点头。 …… 陆德言回到相府,宇文信、窦贵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今天大半天里,他们时不时收到骏府传出来的消息,都感到有些振奋,而此时陆德言一脸轻松地进来坐定。 众人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上次他们冒险押注舒县,虽然赌赢了,却也引来了皇帝李庆的猜疑,好不容易请来宇文赞,老头却又看不上李然,好好一门婚事吹了。 但谁能想到,峰回路转,竟然是在这接待北胡使团的事情上,李然再次脱颖而出! 对比定王李泰,再看看雍王李贞,哪个不是正儿八经地应对?结果呢?平常自以为英武有为的,输在了箭术上;平常最看重文化的,却输在了齐利的一首诗上。 偏偏是这位看似最不着调的,用他那套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和“天意盲盒”,硬生生把气势汹汹的北胡人给整懵了!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们之前还担心李然的胡闹会彻底搞砸,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胡闹,分明是大智若愚,是奇策! 李然这一手,不仅没丢大乾的脸,反而把北胡使团耍得团团转,这面子挣得太大了! 陆德言有声有色地说了经过,众人哈哈大笑。 窦贵鼻子里嗤了一声说:“丞相,此次再去见那宇文赞,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啊!李然不简单!他总是不信?这下好了,他非得把孙女嫁出来不可!哈哈……” 宇文信更是振奋,想到这李然天生贵气,将来说不定会恢复封建,那世家就高枕无忧了。 陆德言也频频畅饮,心想—— 皇上此次定然龙颜大悦!之前对世家的猜疑,说不定也会因此烟消云散。 更重要的是,这次比试,李然无疑是表现最亮眼的那个皇子!只要圣上一高兴,态度上稍微倾斜一点,甚至公开表示赞赏…… 那他们支持李然的立场,就能从暗处转到明处!先做成了李然跟老牌世家的婚事,死死捆住,将来就应对自如了。 喝到深夜,几个世家的大臣都把悬着的心放下来—— 这步棋,应该是赌对了! 第57章 天哪!要我命啊?奖励龙骑五千? 御书房内, 萧羽用一种略带嘲讽的语气,将今日骏王府发生的一幕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那些扭曲怪诞的画作,到让人头晕目眩的长廊,再到奇形怪状的雕塑……他重点说了自己对北胡人的观察,说到太师阙勤被一个泥泞雕塑吓煞之时,李庆莞尔一笑。 接着, 萧羽说到匪夷所思的“盲盒宴”。 “陛下,各人的膳食都不一样,臣记得,太师阙勤分到的,是一个白萝卜,外加两个鸡蛋……额,齐利却是分到了一卷油淋猪皮,外加一根大葱……” 哦? 李庆嘴角开始抽搐,但又强忍住, “萧爱卿,那……他们吃了?” 嗯, “陛下,他们吃了。” 哦…… 李庆想象着两人面对如此膳食时的反应,忽然怔了一下,随即—— “噗嗤!” 哈哈哈, “好!好一个‘天意饮食,方合自然’!” 李庆想着阙勤和齐利的尴尬样子,一下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个大臣也都呵呵大笑。 笑了一会儿, 李庆平抚一下胸口,又说:“那,你们三个也吃了?都吃了什么啊?” 萧羽、杨忠、陆德言笑着说了自己的膳食。杨忠又说:“臣倒是以为别开生面……只是,北胡人的运气却不太好啊……”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 安国仁没有去,此时见李庆非常高兴,又说:“适才据萧大人所言,那齐利王子和阙勤太师离开骏王府时,脸色极其难看,想来是觉得受了不小的气啊……” 嗯嗯, “岂止是受气?!” “你想想,齐利狂妄自大,阙勤自负聪明,何曾受过这等‘礼遇’?” “是啊,陛下,臣等看了大半天,那齐利是有苦说不出,十分难受啊……后来,骏王又带着大家去后山听天籁……” 杨忠又接着萧羽的话,说了最后一场节目。 天籁? 李庆兴味盎然。 “那齐利擅长歌舞,就没有发作吗?” “陛下不知啊,骏王一开始就定下调子了,说至高至美之声,乃是无声之声……臣见那齐利已经拿出了他们的北胡铜板,却又自觉粗鲁,又缩回去了……” 哈哈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庆笑了一会儿,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说:“如此说来,北胡的锐气的确受挫了……明日朝会,应该会有所收敛了……” 嗯嗯! 众人纷纷点头。 “不过……” 李庆语气一变,又忧虑说:“老四也是歪打正着,终非长策啊……今日之事,看似我大乾占了些许上风,但北胡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杨忠立即说:“陛下所言极是。齐利赠刀,名为礼物,实则示威。我大乾与北胡,国力此消彼长,边境摩擦不断,方有此次挑衅啊……” 李庆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沉声说:“此次使团回去之后,那叶护可汗怕是更要蠢蠢欲动了。” “传朕旨意,” “加紧备战!” “尤其是北境防线,粮草军械,务必在三月内充实无缺!” 他又踱了几步,淡淡说: “无论明日北胡人如何表现……朕料定,不出两年,大乾与那北胡,必有一场国运之战!” 话音落处, 李庆脸色已经变得凝重。 “是,陛下!” 众臣一起躬身行礼。 …… 与此同时, 李然正身处骏王府邸之中。 喧嚣散尽,周遭重归宁静,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抽象整活任务:“盲盒式宴会”!】 【任务奖励:龙骑5000!】 李然猛地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什么玩意儿? 龙骑? 还是五千?! 这系统是越来越敢给了啊! 之前送些隐秘的死士也就罢了,这次直接就是五千龙骑! 这可是足以撼动一方的精锐骑兵力量! 这要是被父皇或者哪个兄弟知道了,都不用审判,直接就是满门抄斩、挫骨扬灰的下场! 他赶紧查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代表“无语值”的进度条,缓慢增长到了4500多点。距离下一次能够抽奖,还差着一大截。 看起来,这次的“盲盒宴”虽然效果不错,把北胡人整得够呛,但在抽象程度上,似乎还不够极致?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这种动不动就可能掉脑袋的任务奖励,李然还是更渴望通过积攒“无语值”来进行抽奖。 毕竟,抽奖得来的那些东西,虽然一个比一个离谱,但至少都非常“抽象”,完美契合他苟命的需求。哪像这龙骑,简直是烫手山芋,是催命符! 李然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苦涩—— 这日子,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抽象派王爷,搞搞行为艺术,保住小命。 可这系统,还有那些盯着皇位的人,怎么就不能放过他呢? 到底还要他整多少活,他们才肯相信,他对那个位子真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啊! …… 次日。 皇极殿。 金钟玉磬齐鸣,朝会大开。 大乾文武百官,黑压压肃立两侧,神情肃穆,整个大殿弥漫着一股无形威压。 三声悠长的号角过后,身着异域服饰的齐利王子,领着阙勤太师等北胡使团成员,缓步踏入殿中。 御座之上,景裕帝李庆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外臣等参见陛下……” 齐利磊落豪迈,上前只是微微一拜。 嗯嗯, 李庆点点头,淡淡问了一句:“王子不必多礼……朕与尔父乃是故交……嗯……却不知叶护可汗近来安好?” 齐利微微昂首,嘴角一抽搐,朗声回答:“父汗身体康健,只是……日夜思念中原风物,盼望能早日南下,与陛下相会!” 啊? 什么? 南下相会?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嘛! 你说来就来啊! 你当大乾是小国吗? 话音落下,满朝哗然! 若非殿上威仪,恐怕早有武将按捺不住,要上前喝骂了。 李庆早料到北胡人一定出言不逊,此时脸色漠然,完全看不出情绪。 而站在前列的雍王李贞,一下子想到齐利赠送的牵羊礼金像,脸色一下就变了。虽然很想怼过去,但想到本来就输了一筹,现在又有什么颜面? 第58章 回去告诉叶护可汗,朕他日自会北上会猎 此时, 定王李泰浑身不安,身为长子,他自觉不能退缩。 于是, 他上前一步,沉声说:“本王也十分期待能与叶护可汗一会猎一场……” 哗! 嘶…… 全场一片惊讶,许多朝臣心里佩服出来:李泰果然是硬的!就是不能示弱啊! 然而, 齐利眉宇间却十分不屑,淡淡说: “哦?会猎?” “待到秋高气爽,鸿雁南飞之际,定王殿下必能得偿所愿!” 他故意把“鸿雁南飞”四个字说得很响亮,言下之意,自然是嘲讽李泰昨日根本没本事射大雁,还谈什么会猎? 哗…… 全场被挤兑得哑口无言。 不仅李泰面色铁青,就连许多大乾官员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大殿上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几分。 但就在这时, 一直非常苟的杨忠,忽然从队列中站出来,含笑对齐利说: “是啊……” “届时席地饮宴,王子亦必能一快朵颐。” 杨忠这话,就是讽刺昨日齐利在饮食之道上输得很惨,丢了颜面。他还故意把“席地”二字强调了一下,自是嘲讽北胡人不懂文明饮食。 啊? 你?! 齐利一下脸色胀红,一下子想起来昨天吃盲盒宴,那卷油淋猪皮,还有那根大葱,一下子尴尬无比。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紧接着, 整个大殿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哄笑声!就连御座上的李庆,也是一时没有忍住,转过头哈哈直笑。 这? 一片哄笑中,北胡使团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猪肝一般! 阙勤不断摇头,心想—— 昨日莫名其妙就输了…… 将来一定成为几代人的笑柄啊。 一时间,无数道敬佩、好奇、探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队列中那个依旧不动声色的骏王李然身上。 幸亏有他啊…… 否则今天就要被北胡人蹬鼻子上脸了。 而此时, 陆德言心中却暗叫一声—— 糟了! 被老杨这狐狸抢先了! 这话本该是我说才是啊! 还是慢了半拍。 …… 这时, 齐利恼羞成怒,又上前一步,显得咄咄逼人,大声说:“陛下,父汗另有国书一封,呈于陛下!” 哗! 全场又一下安静下来。 来了! 李庆心中一凛。 萧羽、杨忠、陆德言等人也是心头微沉,知道今日真正的戏肉,才刚刚开始。 李庆深吸一口气,淡淡说:“叶护可汗太客气了,大乾与北国,世代交好,何须如此繁文缛节。” 他这是不想接。 谁都知道,这国书里,绝不会有什么好话。又何必自取其辱呢? 然而, 阙勤太师却像是没听懂李庆的婉拒,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当廷展开! 他根本不给李庆拒绝的机会! “万王之王叶护可汗谕……” 阙勤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北地特有的傲慢。 他先是历数了北国如何吞并了西域的加尕斯部落,如何厉兵秣马,军威远播,威服四境,国势蒸蒸日上,带甲已有百万云云…… 听到这里,大乾群臣已是面露不屑。 吹牛谁不会? 可接下来,话锋陡然一转! “上国雄踞北漠,俯瞰中原,实乃天命所归……” “大乾国主,若能识天时,明时务,择良辰吉日,遣使北上朝觐……” “上国感念诚意,必不吝恩赏,允尔等永为藩臣,岁岁平安……” 啊? 什么?! 遣使朝觐?! 永为藩臣?!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赤裸裸地要将大乾纳为其附属国! “放肆!” “大胆狂徒!” “蛮夷安敢辱我天朝!” “陛下!请诛此獠!” 轰! 整个皇极殿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文臣武将怒发冲冠,指着阙勤破口大骂,更有性情刚烈的武将,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若非御前侍卫阻拦,恐怕早已血溅当场! 而李庆和身边的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等人,却只能无奈叹息—— 若非昨日骏王府那一番匪夷所思的“款待”,让北胡人吃了大亏,心生忌惮…… 恐怕今日阙勤念出来的,就不是这封看似劝降、实则试探的所谓“国书”。 而是—— 战书! 这份国书虽然狂悖无礼,极尽羞辱,但终究只是言语上的挑衅,是想在口头上占尽便宜,说明他们暂时也不敢贸然动手。 于是, 整个朝堂上的喧嚣,在李庆和大臣的沉默之中,渐渐归于沉寂。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座之上,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 然而, 李庆只是淡淡一笑: “烦劳太师,收了……” 啊? 群臣一下哑口无言—— 收了? 如此挑衅,竟然收了? 阙勤被这平静的语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点头,心想:这个景裕帝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屈能伸之辈啊…… 这时, 齐利却志得意满,再次上前,朗声说:“父汗尚有一物相赠陛下……呈上来!” 身后随从捧上一个狭长的托盘,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齐利亲手揭开绸缎。 唰! 一道刺目的金光闪过! 托盘上赫然是一支纯金打造的箭矢! 箭身光滑,箭头锋锐,尾羽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金箭! 以箭为礼,其意自明—— 武力征服! 这比刚才那封国书,更加直接,更加嚣张! 大殿内,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群臣的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啊? 这时, 李庆也心头一颤—— 按照礼节,对方赠礼,大乾理应回礼。 可对方送的是箭! 若要回礼相当,大乾也必须回赠兵器! 而要回赠兵器,那便等同于接受挑战,也就是说:两国可以交战了…… 可如今,大乾北境尚未完全准备妥当,绝非开战的最佳时机! 不回礼,便是示弱,丢了大乾颜面。 回礼,又正中对方下怀,将大乾逼入被动。 好一个两难之局! 呵呵, 齐利、阙勤相视一笑,心里同时想到了叶护的话—— 李庆性子偏激! 说不定就会被激怒了,而一旦激怒应战,我北胡就大占上风了。 然而,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凝滞的空气中。 李庆却忽然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那托盘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了那支沉甸甸的金箭,仔细端详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好箭!” “金光闪耀,锋芒毕露,果然是好箭啊!” “齐利,回去告诉我叶护兄弟,待朕事了,一定北上塞外,与他会猎一场!” 唰的一下, 他拂袖转身,大步走上龙椅,摆了摆手。 太监高呼: “退朝!” 齐利、阙勤面面相觑—— 这李庆竟然如此能忍? 而大乾群臣顿时面上无光—— 这场挑衅,我大乾终究还是输了一筹。 第59章 骏王的国礼,《教汝如何养猪》? 朝会不欢而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大乾的士绅百姓义愤填膺,个个骂声一片。 而定王李泰、雍王李贞等人,自觉在朝堂上未能挣回颜面,更是兴味索然,各自悻悻回府。 唯有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位朝廷重臣,依足礼数,将北胡使团送至京城北门。 镇北门外,旌旗猎猎。 不少闻讯赶来的士绅百姓围聚在侧,对着北胡使团指指点点,显然是心有不甘。 如此场景, 双方自然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陆德言毕竟是丞相,又是世家,很想找回场子,此时皮笑肉不笑地说: “王子不必动怒……额,方才,骏王殿下有事,未及相送……不过,他嘱托老夫,北地苦寒,务必请王子再流连几日,品鉴我礼仪之邦、大乾风物……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啊? 骏王? 北胡人又是一阵尴尬—— 这次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被那个混蛋骏王给唬住了! 否则此时战书都已经下了! 咳咳, 齐利不想答话,反而想找个理由走人。 阙勤于是说:“谢丞相和骏王美意……只是,我大可汗不日便要会猎,我等尚需回国准备……呵呵呵……” 哦哦, 众人都是一脸假笑,相互行礼,显得依依不舍。 这时, 大将史摩思见大乾朝臣虚伪至极,还说什么北地苦寒,一时就火气上腾,讽刺说: “大乾确实繁华,只可惜……自诩礼仪之邦,却不懂礼尚往来啊……” 他特意加重了“礼尚往来”四字,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连回赠金箭的胆量都没有,还自诩什么礼仪之邦? 啊? 陆德言顿时噎住—— 你们这些蛮夷! 说话都这么冲吗? 这话像一根刺,瞬间扎进了齐利的心里。 是啊! 那个该死的李然! 哼! 他当即扭头转身,看也不看一眼。 “走吧!” 阙勤也感觉没什么意思,于是北胡使团纷纷上马。 这时, 齐利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里一阵窝火—— 骏王、骏王, 就那么一个荒唐的,就压得住我们? 正好! 我就当着你们大臣和百姓的面,把他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亮出来,看你大乾还有何颜面?还怎么用骏王来压我? 于是, 他沉声说: “丞相,你提到骏王,本王倒是想起来,昨日骏王殿下还赠送了一份‘实用’的礼物,今日正好当众拜谢!”” “来人,把骏王殿下赠送的礼物拿来!” 随从不敢怠慢,立刻捧上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阳光下,盒子依旧精美华贵,散发着幽香。 此时, 周边围满了的士绅百姓,也都目不转睛看着。 萧羽、杨忠、陆德言三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打鼓—— 糟了! 那么多人看着呢, 骏王别又搞出什么荒诞无用的东西? 那可就再次丢脸了! 无数双眼睛注视之下——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被打开了。 齐利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盒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兽,甚至连块像样的绸缎都没有。只有一本用细线装订得整整齐齐的书。 书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古朴的大字—— 《教汝如何养猪》。 ??? 养猪??? 完了…… 齐利傻了。 史摩思也张大嘴巴。 阙勤太师更是一头雾水…… 所有北胡使团的人,全都傻了! 围观的大乾百姓和官员们,也是一脸懵逼,许多眼尖的已经看出了是一本农书,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齐利不信邪,颤抖着手拿起那本书,随意翻开几页。 只见里面图文并茂,内容详实得令人发指! 从猪的起源、种类划分,到如何挑选优良种猪、如何配种、如何搭建猪舍、不同生长阶段的饲料配比、常见猪病的防治…… 再到后面,如何科学屠宰、分割猪肉,如何腌制腊肉、风干火腿、灌制香肠,如何熬炼猪油,甚至连猪皮、猪毛、猪鬃的各种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 这他妈也太实用了吧?! 实用到了令人发指的朴素程度! 更气人的是,书的扉页上,还有一封李然的亲笔信。 字迹洒脱,墨香犹存,还带着一股潇洒飘逸的晋人笔意: “闻王子殿下崇尚务实,不好虚礼。” “故本王不敢以浮华虚诞之物相赠,特将门客所献之农学着作转赠王子。” “本王以为,农桑为本,畜养为基。养猪虽为小道,然若推行得法,足以兴邦富民。” “望王子切勿轻视此书,归国之后,若能令北国之民广为饲养,则北国幸甚,大乾幸甚!” “噗——” 不知是哪个大乾官员实在没憋住,第一个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点燃了引线。 下一刻,镇北门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养猪!养猪兴邦!哈哈哈哈,骏王殿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太实用了!这礼物送得,简直是……哈哈哈……送到心坎里去了!” “没错没错!北胡的朋友们,快把这宝书带回去,好好养猪,争取早日强国富民啊!哈哈哈哈!” 笑声如同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北胡人的脸上。 齐利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脸上更是烫得如同被炭火灼烧! 他想发怒,想把这本破书撕得粉碎! 可他又能说什么? 人家送的是“农学着作”,是为了帮他们“兴邦富民”! 信里的措辞,客气得体,完全挑不出毛病! 甚至透着一股真诚的关怀! 可这该死的关怀,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他难受! 他看看手里这本《教汝如何养猪》,再想想自己昨天送出的弯刀,今天朝堂上献出的金箭……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羞耻感,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憋屈! 无比的憋屈! 他娘的! 那个李然……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可偏偏就是这个疯子,用这种最离谱、最荒诞的方式,把他所有的骄傲和算计,都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嗷——!” 齐利再也承受不住这惊天的嘲笑和羞辱,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孤狼。 他一把将书狠狠砸在地上,翻身上马,看也不看众人,用马鞭狂抽坐骑,发疯似的向北狂奔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走!” 阙勤太师也是面色铁青,连场面话都顾不上说了,急忙招呼使团成员。 北胡使团的其他人,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史摩思更是羞愤欲绝,感觉自己刚才那句“礼尚往来”简直是自取其辱的导火索,临走前,他勒住马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大乾众人一眼,放下狠话: “今日之辱,我们记下了!” “他日兵临城下,再见真章!” 说罢,也催马追着齐利,落荒而逃。 只留下镇北门前,经久不息的大笑声,和陆德言、萧羽、杨忠等人忍俊不禁、摇头赞叹的身影。 妙! 实在是妙不可言! 骏王这一手,看似胡闹,实则诛心! 这挣回来的面子,就太大了…… 第60章 无语值终于爆表了,获得解构艺术 这时, 李然正在后山享受片刻的宁静。 这趟大事总算是过去了,自己算是无功无过吧?也不怎么出挑,反正就是整活……应该是没有得罪人。 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黄鹤、白剑、徐茂恭三人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一脸哭笑不得。 “殿下!不得了啦!” 黄鹤嗓门最大,人还没到声先至。 “何事惊慌?” “殿下送给那齐利王子的那本书出名了!” 啊? 李然觉得很奇怪:那本书很普通啊,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因素,怎么会出事? “那本书?出事了?” 黄鹤喘息均匀,脸上犹自带笑回答:“现在全京城都在传啊!说殿下神机妙算,一本《教汝如何养猪》,把齐利气得当场失态啊!又说给朝廷挣了面子!” 哦…… 李然心想:这本书很可笑吗?怎么会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对呀…… 这时, 黄鹤这时又忍不住笑了,噗嗤一声说:“殿下有所不知,那齐利翻了那本书,觉得是在嘲讽他,一怒之下翻身上马走了,据说一路狂奔,沿途还……还学狼叫……” “是啊!百姓和群臣都捧腹大笑……齐利这把算是栽了……” 嘲讽? 学狼叫? “噗……” “哈哈哈……” 三个人此时再也忍不住,一下笑得前仰后合。 “殿下,现在你已经是大乾神人了!” “几个大臣都说,这面子挣足了,比刀剑相向还解气!” “是啊!那齐利都快气疯了!” “……” 七嘴八舌之际, 李然也明白了—— 齐利什么时候打开礼盒不好? 非要在镇北门打开? 这下好了, 本来只是平常礼物,要是回去之后再打开,说不定好会高兴一下…… 你当着那么多人面打开,又想讽刺我,结果适得其反啊…… 我最多就是开个玩笑,结果你玩脱了…… 一念至此, 李然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唉,我真没想讽刺他……他不是口口声声要实用、要务实吗?我还能送给他什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你们想啊,这世上还有比养猪更实在、更务实的事吗?” “齐利根本没必要生气啊……” 李然摆摆手,一脸真诚,眼神里充满了“我很认真,你们为什么不信”的无辜之态。 额…… 咳咳, 一向以沉稳着称的徐茂恭,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此时抹了抹眼角的泪花,神色凝重地提醒说: “殿下,玩笑归玩笑,这次可是把齐利和北胡人彻底得罪死了……殿下啊,那齐利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他日若是在战场上相逢,殿下务必远远避开,就怕此人要报一箭之仇啊……” 嗯嗯! 这话在理…… “是啊是啊……徐公说的是。” 李然连连点头,接着感慨说: “唉,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他自然也知道:齐利毕竟是大国王子,受了奇耻大辱,这仇恨是种下了…… 唉…… 李然忍不住一声长叹:这没想得罪谁啊,可偏偏……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教汝如何养猪”事件引发强烈反响,目标人物及围观群众产生剧烈情绪波动!】 【无语值飙升爆表!】 【当前无语值:5580点!】 【请问是否抽奖?】 也好吧, 反正都这样了,先拿个奖看看吧。 “抽!” 熟悉的抽奖轮盘在脑海中浮现,飞速旋转起来。 指针最终缓缓停在了一个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格子上。 【叮!】 【恭喜宿主,获得“解构艺术”!】 【解构艺术:一种极致的讽刺与颠覆性表达方式。通过拆解、重组、错置、荒诞化等手段,消解事物的严肃性、权威性与固有价值,揭示其内在的虚无或矛盾。】 哦哦。 了解,了解了…… 有点意思。 解构? 把严肃的东西搞得不严肃?把高大上的东西拉下神坛,踩在脚下? 不错不错, 这玩意儿阔以的…… …… 当晚, 御书房内,气氛很是欢快。 李庆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几本书,不断地翻看,是不是嘴角莞尔。 这时, 他又翻了一遍《教汝如何养猪》,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 “《教汝如何养猪》?好!好一个《教汝如何养猪》啊……” “老四啊老四,你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玩意儿!” 萧羽、杨忠、陆德言、安国仁几位心腹重臣,也是一个个忍俊不禁,嘴角抽搐,一派欢乐气氛。 杨忠见李庆特别高兴,噗嗤一笑说:“陛下,骏王这份‘国礼’,实在是妙不可言!臣不由地想到,骏王此次接待使团,别开生面,足见我大乾并未衰落啊……” 嗯嗯, 陆德言也不甘示弱,笑着说:“那齐利自吹自擂,站在实力地位上对我大乾训话,呵呵……他不是自诩务实吗?骏王就送他一本最最务实的《教汝如何养猪》……这叫求仁得仁,也叫求锤得锤啊……” 哈哈哈, 求锤得锤! 君臣再次大笑。 萧羽也凑趣说:“臣听说,那齐利气得沿途狂嚎……百姓士绅夹道观瞻,一路哄然大笑啊……” 哈哈哈…… 李庆更是开怀,忍不住指着那份誊抄稿说: “尔等看,这书写得还真细!从选种到配种,从盖猪圈到喂饲料,从防病治病到屠宰分割,连猪毛猪皮怎么用都写了!骏王养那么多门客,想不到还有此等人才?” 之前已经查到,李然养的这门客是写了一整个“教汝”系列,什么《教汝如何配马》、《教汝如何酿酒》,据说都实用得很,在京城各大书肆,也颇为畅销。 就这本《教汝如何养猪》,几个月前就有工坊刊印了几千册,许多百姓都照着书里法子做,获益匪浅。 安国仁是大内总管,平常最为务实,这时忍不住说:“陛下,这个系列书,倒真是利国利民的好东西……足见骏王也不是一味胡闹,务实起来,也十分踏实可靠啊……” 嗯嗯, 众人一下严肃起来,纷纷点头。 这时, 李庆也站起来,踱了几步,娓娓说: “朕本以为,今日这面子是丢定了,没想到……老四竟然阴差阳错,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了!” “阙勤那个老狐狸,还有那个狂妄的齐利,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他们那位叶护可汗知道了,估计得气得三天吃不下饭啊……” 说到这里, 他脸色已经有点忧虑,毕竟,叶护也是个狂徒,一点不比齐利差,说不定恼羞成怒,就要起兵南征了。 刚才,他反复思量,忽然觉得:冥冥之中似乎有点天意?老四这个娃儿,天天胡闹,但又总是歪打正着,说明还是有一番造化啊…… 第61章 御赐牌匾,却坐实了扮猪吃虎? 这时, 陆德言察言观色,敏锐捕捉到了李庆的心思,上前一步,躬身说:“陛下,骏王此次应对北胡使团,处处得当,挫其锐气……陛下此前曾言,若有功当赏……额,不知?” 他这是在提醒李庆,该兑现之前的承诺,给李然“特别嘉奖”了。 哦? 李庆怔了一下—— 老四这次的表现确实亮眼,甚至可以说是力挽狂澜。 但李泰身为长子,在朝堂上敢于直面齐利挑衅,也颇有担当。李贞虽然表现不佳,但拳拳爱国之心,也是清清楚楚的…… 毕竟还是敌人太强了。自己年轻二十岁时,对上那个齐利,箭术、歌舞,恐怕也难言必胜。 这次北胡之行,大乾整体上还是落了下风,只是靠着老四的“奇招”,才在最后扳回一城,没有输得太难看而已。 若因此就重赏李然,对其他皇子,尤其是对太子李泰,是否会传递出错误的信号? 想到这里, 李庆心中有了计较。 “骏王此次确有功劳,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 “赐骏王李然御笔牌匾一块,上书‘嘉猷荣国’四字,悬于骏王府无极堂,以彰其功。” 嘉猷荣国,意为“嘉美的谋略光耀了国家”。这评价不可谓不高。但也仅仅是一块牌匾,一个荣誉性的嘉奖。 哦 …… 陆德言心中一叹,感觉有些可惜。他本希望借此机会,让皇上对李然的态度更加明确一些,甚至给予一些实权,好让他们这些支持者能更好地运作。 但他也明白,这里的分寸一定要掌握好,毕竟牵涉到夺嫡之争。 这块牌匾,既肯定了李然的功劳,安抚了人心,又不至于打破现有的平衡,引起其他皇子的过度反应。帝王心术,果然深不可测。 “臣等遵旨!” 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齐齐躬身领命。 …… 没过多久, 一块由纯金打造、御笔亲题的牌匾,在敲锣打鼓声中,送到了骏王府。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熠熠生辉—— 嘉猷荣国! 如此消息,自然迅速传遍京城。 本就因为《教汝如何养猪》事件而沸腾的舆论,立刻就烈火烹油。 骏王府门口,挤满了百姓士绅,全都来瞻仰这位为国立功的四皇子。 而此时, 李然站在无极堂前,看着那块几乎能闪瞎人眼的金字牌匾,整个人都麻了—— 完了! 彻底完了…… 要我命啊这是?! 嘉猷? 荣国? 我特么就是送了本养猪书,搞了个盲盒宴,纯属整活啊!这跟“嘉美的谋略”、“光耀国家”有个毛线关系?!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旁边的徐茂恭看着牌匾,一时也有点哭笑不得:自家主公真的不想争,可为什么偏偏每次胡闹都歪打正着呢? 作为顶级谋士,徐茂恭立刻想到了危机,上前低声说: “殿下,嘉猷荣国这评价……可谓是极高了。陛下这是在盛赞殿下腹有良谋,深不可测啊……” 噗—— 李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腹有良谋? 深不可测? 这话直接可以要了我的命啊! 老徐你这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啊! 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会认为,我李然之前的种种荒唐行径,全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掩人耳目,是为了扮猪吃虎! 李泰是会杀人的,还有李贞那个笑里藏刀的,他们会怎么想? 一念之间, 他也感觉到了危机降临。 当晚, 他将血滴子雨化田秘密召来。 “传令下去!” “王府护卫,轮岗人员加倍!” “所有进出通道,严密监控!” “府中所有人员,包括门客幕僚,未来三个月内,无本王手令,一律不得擅自外出!” “是!” 看着雨化田的身影再次隐去,李然只能喃喃自语: “这该死的夺嫡!这该死的系统……”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整活苟命啊!怎么就这么难呢?” …… 定王府内,气氛自是一片沉寂。 李泰在中堂已经踱了好久。 “嘉猷荣国……” “嘉猷荣国……” 怎么会这样? 那个荒唐的老四,送了一本养猪书,竟然也能歪打正着? 简直匪夷所思啊! 父皇果然对老四刮目相看了…… 一念至此, 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让李泰觉得胸口发堵。 旁边的马周上前一步,低声说:“殿下,此事或许并非如表面看来那般不利……” 哦? 李泰转过头。 “殿下,嘉猷荣国四字,乍一看是极高的赞誉,但陛下赐下的,仅仅是一块牌匾啊。这就暗藏玄机…… “殿下试想,皇上并无任何实质性的权柄或封赏……原本说特别嘉奖,也与此不合……” “额,殿下,还有一点……皇上特意嘱咐,让李然将此匾悬于‘无极堂’,而非王府正门。无极堂乃是骏王平日嬉闹、会见门客之地,并非象征王府脸面的正堂啊……” 说到这里, 李泰若有所悟—— 对啊! 照理应该是悬挂于王府正门的…… 这又是为何? 马周顿了顿,又说:“这或许表明,陛下虽认可骏王此次应对之功,但也仅限于此而已……意在安抚人心,并未有更深层次的暗示……” 对啊! 李泰立刻恍然大悟—— 让他挂在无极堂, 就是昭告天下,此次并不决定继位人选…… 父皇行事,向来讲究制衡。 这次老四歪打正着,挣回了面子,父皇若完全不表示,朝野上下恐有议论。给一块牌匾,挂在内堂,既是赏了,又不至于太过抬举,引人遐想。 这确实更符合父皇的行事风格。 “马周,你说的对!本王确未想到此节……” 想明白了这点,李泰的心情也好了一大半。 这时, 孔达也含笑说:“马公所言极是。一块牌匾,终究只是虚名。殿下根基稳固,并未动摇……” 李泰这时才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笑笑说: “不过,老四确实狗屎运旺啊……处处透着邪门……” 是啊…… 马周、孔达一想也是无语。 这骏王到底是胡闹? 还是真的奇计百出?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最可怕的对手了。 第62章 不行不行,一定要解构! 雍王府内, 新贵领袖杨忠,成了众人讨论的焦点。 严信、窦宽、岑勉等人对杨忠此次跳出来支持李然,感到很是不安。 皇极殿上发生的那一幕,他们已经复盘了无数次。 杨忠竟然在那种场合,当着文武百官和北胡使团的面,直接引用李然的“事迹”来反击齐利。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回击。 更是近乎公开的站队宣言! “杨忠此举,意味深长啊……属下近日在朝中打探口风……杨忠的党羽虽然嘴巴很严,却也流露出并不排斥李然的意思……” “唉……” 李贞长叹一声。 上次县治之争,世家忽然支持李然,李贞就失去了强援,正在考虑如何拉拢新贵,却没想到新贵竟然也有看好李然的意思? 那天皇极殿上,杨忠忽然对李然示好,无疑是一个信号。一个非常明确的示好信号—— 新贵也可以考虑支持李然! 而如果连新贵集团都倒向李然,局面似乎一下子变得对李贞极为不利,他李贞挖空心思好几年,竟然是一场空? 想到这里, 李贞又忍不住长叹一声,问:“各位,如果杨忠果然支持李然,那该当如何啊?” 这时, 严信想了好久,觉得形势竟然已经这样了,也只能顺势而为,于是说:“此事,或许并非全是坏事。” 哦? 几个人都看过来。 咳咳, 严信接着说:“殿下试想,杨忠他们看好老四,世家那边自然也盯着?那不正好,就让新贵和世家为了老四去争啊!我们正好可以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嗯嗯! 对! 众人纷纷点头—— 到时候,李然就成了漩涡中心, 世家和新贵,势不两立,早晚打得头破血流,李然又怎么可能安然继位? 想到这里, 李贞也脱口而出:“严师傅高见!” “到时候他们鹬蚌相争,本王仍然可以火中取栗!” 嗯嗯! 众人也豁然开朗—— 自古以来夺嫡,被多数人看好的,往往并不是最终胜出者。 况且,夺嫡之事,奇变陡生,谁也说不准! 说不定哪天新贵又来支持李贞呢? …… 与此同时, 独坐书房的李恪,想法也大体一致—— 新贵和世家都开始关注老四了? 那就太有趣了…… 这两股势力若真的围绕老四起了冲突,那京城这潭水就彻底活了。 李恪的方略,一直都是“逝者如斯夫”,静坐而后等待敌人的尸体飘来…… 原本指望李泰能主动挑起些事端。只可惜这李泰虽然敢作敢为,却终究欠了些火候和魄力,难成大事。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搞点大动作…… 李贞呢,更是不入流,连像样的招都没有! 而让他李恪去从中挑拨,上次又失手了。 现在就不一样了,杨忠已经表态,世家自然也不会闲着,两边很快就恶斗起来…… 这时候, 他李恪的机会就来了。只要两边恶斗,再打着李泰或李贞的名义从中搞事,他李恪的赢面只会越来越大…… 想到这里, 他低唤一声: “格桑!” 西番强者格桑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 “事情如何了?” “回禀殿下,人手已安排妥当。” “二十余名顶尖高手,三百多名暗桩,已悉数就位。” 嗯, 李恪满意地点点头。 “告诉他们,盯紧杨忠、宇文信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报来!” “是!” …… 自打那块金光闪闪的“嘉猷荣国”牌匾挂上无极堂,骏王府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压抑。 十几天过去了,上至王府詹事,下至洒扫仆役,个个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惊扰了什么。 李然更是度日如年,感觉脖子上时刻悬着一把刀。 他下令血滴子严密布防,府中人员无故不得外出,已然是草木皆兵。 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嘉猷荣国”四个字,就像一道催命符,死死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这天, 李然强打精神,带着黄鹤、白剑、徐茂恭,召见了那本“祸事之源”的作者——青州秀才宋名山。 宋名山是个典型的中年失意文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带愁苦,气质颇为淡泊。 半年前,他科举无望,听闻骏王礼贤下士,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奔而来。 徐茂恭慧眼识珠,发现此人虽然平平无奇,却于农桑百工颇有心得,认为其学问极具实用价值,将来必有大用,便将他留下,还资助了一笔银钱,让他专心着述。 这才有了那套引爆京城的“教汝”系列丛书。 李然仔细询问了宋名山着书的经过和初衷,确认此人确实只是个埋头故纸堆的老实人,并无任何政治企图,这才稍稍放下心。 这时, 宋名山见骏王脸色凝重,自己也因为那本书突然暴得大名,心中惴惴不安。京城书坊都卖疯了,可他总觉得这名声来得邪乎。 “殿下,草民以为,‘养猪’之名,终究过于鄙俚,虽一时引人瞩目,却与殿下尊贵身份不符。长此以往,恐惹非议,于殿下名声有碍……” “草民斗胆,殿下或可引导舆论,令士绅百姓关注他事,渐渐淡忘此事……” “否则,否则草民心里不安啊……” 嗯嗯, 李然也深以为然。 因为最近血滴子收集到的情报显示—— 京城百姓士绅的议论已经有点离谱了,说什么骏王是诸葛武侯之才,又说什么之前的那些艺术品,都是暗藏天机之类的…… 总而言之,他李然现在已经是个神人了! 许多人已经把他李然视为当然的皇位继承人,茶馆酒肆里,这种言论已经甚嚣尘上。可想而知,李泰、李贞会怎么想? 再有,杨忠对自己忽然示好,又能安着什么好心?那个老狐狸,绝对是捧杀啊…… 转移注意力,自然是好, 可怎么转呢? 这时,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无极堂上的“嘉猷荣国”四个字,又看看宋名山…… “嘉猷……” “养猪……” “……”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系统奖励的那个“解构艺术”。 解构, 不正是一种转移焦点的艺术吗? 既然世人盯着我不放,搞造神运动,那我就自己走下神坛啊! 嗯嗯, 想到这里, 他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场大型解构艺术秀—— 把那些高大上的泡沫,全都一把粉碎! 百姓士绅自然就不会再把我看成神人了…… 第63章 精致盒子里的狗屎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骏王府财大气粗,办起事来,效率惊人。一场别开生面的“解构艺术展”,已然筹备妥当。 地点自然就选在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望仙楼。 这望仙楼,连同周边的几条街面,早已是李然暗中置下的产业。 这天午后, 望仙楼上下张灯结彩,与平日里的雅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毕竟,京中百姓士绅已经收到风声,骏王殿下又要举办“艺术展览”了! 一时间,望仙楼前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几乎堵塞了半条街。 众人挤进被临时改造的展场,首先映入眼帘的,却非什么画作雕塑,而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 高台后面长长的棚子,才是“游园式”展览区域,但此时还没有开放,众人的目光暂时被眼前的一座高台吸引了。 此刻, 只见高台上,珠光宝气几乎要闪瞎人眼。 一张由名贵檀木与象牙拼接而成的高几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极其精巧的小木盒。 那木盒材质非凡,雕工更是巧夺天工,流光溢彩,一看便知绝非凡品,价值连城。 高台边上,黄鹤、白剑含笑而立,监督着这次盛大的活动。 此时, 一位身段婀娜、容貌秀丽的美女,正站在台侧,用清脆悦耳的声音,不厌其烦地介绍着这木盒的来历、材质、工艺,以及其估算的惊人价值。 言语间极尽渲染,辞藻华丽,听得台下众人惊叹连连,啧啧称奇。 “老夫看来,光这盒子就够寻常人家吃用几辈子了吧?” “是啊,骏王出手,毕竟不同一般……” “这盒子里装的,定是稀世珍宝?!” “那也不一定吧?骏王是什么人?谁猜得透?”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着盒中宝物之际,那美女讲解员嫣然一笑,声音提高了八度: “诸位贵客,我家殿下说了,今日与民同乐,猜谜射覆……” “不管何人,也无论男女老幼,谁能猜中这盒中之物者,赏黄金百两!” 哗! 黄金百两! 人群瞬间炸裂! 一百两黄金,不仅能够在京城置业,更能三代不愁了! 可想而知, 骏王这次是要玩大的了…… 于是,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叫嚷起来—— “难道是传说中的波斯宝钻?” “一定是大乾至宝!” “俗!太俗了!依我看,里面必是某位书画大家的绝世真迹!” “阿弥陀佛,或许是哪位高僧的舍利子也未可知啊?” “我看,很可能是此前传闻的东海明珠?若非至宝,骏王怎会郑重其事?” “……” 叫嚷声,猜测声,此起彼伏。 但很可惜,美女不停摇头,满场之人,几乎喊出了一切可能性,却全都不对! 这时, 气氛反而安静下来,无数人都在冥思苦想,看着旁边红绸遮盖的百两黄金,仍然一脸兴奋,却是无可奈何。 美女讲解员笑意盈盈地看着台下,等众人全都安静下来,,才在万众瞩目之下,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了盒盖之上。 这时, 美女看了一眼黄鹤、白剑两人。 黄鹤站出来,抱拳对台下无数人群说:“多谢各位大驾光临!方才众人所射,都没有猜中……但殿下早已心里有数,故而,开盒之后,大家虽然没有猜中,却仍有奖励!拿来!” 后台立刻有人抬上来两个箱子,里面全都装着各种各样的工艺品,有十二生肖、萌宠玩偶等等,不是玉石就是银、铜,也颇有价值。 啪啪啪! 全场顿时掌声雷动。 黄鹤又摆摆手,大声说:“开盒!” 于是,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伸长脖子,目不转睛盯着那个不大的木盒。 咔哒! 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脸上的期待、兴奋、好奇,统统僵住。 只见那华贵无比、价值连城的木盒之中…… 空空如也。 不, 并非空空如也。 盒子底部,端端正正地摆放着—— 一坨狗屎。 没错,就是一坨干燥的,街边巷角随处可见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狗屎。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无数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檀木象牙盒中的狗屎,又看看台上笑容依旧的美女,再看看周围同样目瞪口呆的人群。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水般浇遍了每个人的全身。 三观, 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敲得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 人群中才响起第一个倒吸冷气的声音。 紧接着,是窃窃私语—— “这……这是何意?” “狗……狗屎?” “真的是狗屎?” “什么意思?” “为什么啊……” “……” 但渐渐地,一些心思活络的人,似乎品出了一点别的味道—— 如此华贵的盒子,装着如此低贱之物…… 这巨大的反差,难道是在暗示什么? 难道是说…… 并不是所有的高大上的东西,都表里如一,这个世界存在着巨大的华丽泡沫…… 或者是说…… 世人所憧憬、所追捧的东西,或许其价值,并不比这坨狗屎高贵多少? 嗡嗡的议论声逐渐扩散开来,人们脸上的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混合着恍然、嘲讽、深思,以及一种被颠覆认知的茫然。 他们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意识到,今天看到的这一幕,恐怕毕生难忘。 这时, 黄鹤、白剑也深感震撼—— 本来装入狗屎的时候,他们极其不愿意! 觉得这事太荒唐了, 但此时此刻,他们也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谬感,甚至是某种……禅意? 黄鹤是自负才气的人,自诩才艺样样精通,可这一刻,在台下无数人的错愕、震惊的脸上,却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古往今来,恐怕还没有哪一种艺术能让受众如此震惊? 这种方式所传达的信息竟然如此有力……就算一个贩毒走卒,也在一瞬间懂得了深奥的主旨…… 而这,就是“顿悟”? 第64章 解构?是不是一种禅意? 紧接着, 人群怀着一种被狗屎震撼后的恍惚,涌入了旁边的游园式展区。 这里陈列着一些看似熟悉的物件。 是桌椅板凳,是日常家具。 然而, 细看之下,所有人都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没有一件是正常的! 一把椅子,只有三条腿,摇摇欲坠。 一张桌子,桌面是歪斜的三角形,根本放不稳任何东西。 一个茶几,精美的雕花木料,却被硬生生锯掉了一半,露出粗糙的截面。 这些扭曲、残缺、完全违背实用原则的“家具”,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仿佛嘲笑着世间一切约定俗成的规矩。 众人看得眼皮直跳,只觉得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而还没等他们消化完这份怪异,前方又走来几位“模特”。 男的俊朗,女的貌美,身段气度皆是不凡。 可他们身上的衣服,却让人再次瞠目结舌—— 一个翩翩公子,穿着裁剪合体的上衣,袖子却一长一短,极其滑稽。 一位窈窕淑女,身上是名贵华丽的云锦,下摆却拼接了一块粗陋不堪的麻布,如同云端坠入泥潭。 还有人的裤腿,被剪掉了半截,露出光溜溜的小腿,与身上华贵的丝绸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奢侈与贫贱,优雅与粗鄙,被强行缝合在一起,冲击着所有人的审美底线。 这哪里是穿衣?分明是暴殄天物!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许多人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继续往前,光线略暗。 一个女子的背影出现在前方,珠围翠绕,金钗步摇,背影婀娜,贵气逼人,引人遐想。 不少人心中刚升起一丝“这总该正常了吧”的念头。 那“美女”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糙汉脸赫然出现! 那汉子甚至还当众旁若无人地抠了抠脚丫! “呕——” 有人忍不住干呕出声。 这视觉冲击,实在太过猛烈! 人群的san值,如同决堤的洪水,开始狂泄不止。 再往前走,迎面又来了几位真正的美女。她们身姿曼妙,步履轻盈,脸上带着妩媚的笑容。 可当她们走近,众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美女的半边脸颊,竟然用颜料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一半是天使般的娇艳,一半是地狱般的阴森。 生与死,美与丑,被如此直白地并置在一张脸上,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魅力。 整个展区,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疯狂与颠覆。 人们仿佛走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所有的常识、审美、价值都被打碎、揉烂,然后以一种扭曲荒诞的方式重新呈现在眼前。 此刻再回想刚才那檀木象牙盒里的狗屎,众人才恍然大悟—— 那仅仅只是一场离奇旅程的开头。 世间的一切规矩、价值,都在这里被刺骨嘲讽! 人们不断震惊,再次震惊,又是震惊…… 每一次映入眼帘的事物,都是如此的别出心裁,强力冲击之后的疲劳,还来不及恢复,又被接踵而来的创意,砸得面目全非…… …… 精致盒子里装着一坨狗屎…… 消息不胫而走,几乎是在两个时辰里就传遍京城。 李泰李贞听闻回报,自然是气个半死,但这次接待北胡使团失利,他们也无话可说。毕竟是人家李然挽回了国家颜面嘛,胡闹一场又能如何呢? 而李庆君臣几人,却感到很是错愕—— 毕竟,这个消息里暗藏的讽刺之意,那是丝毫不加掩饰! 那么,骏王是在讽刺谁? 又是在讽刺什么事呢? 次日, 李庆再也按捺不住,带着心腹重臣萧羽、安国仁,还有新贵派的杨忠、世家派的陆德言等人,悄悄混入了望仙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亲眼目睹那场面,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君臣,也直接被震撼得有些语无伦次。 所有的固有观念,瞬间都被眼前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敲得粉碎,只剩下一片茫然的空白在脑海里回荡…… 尤其是那个压轴的“艺术品”—— 在极尽奢华、珠光宝气的檀木与象牙台子上,用一个价值连城的精美木盒装着的一坨狗屎。 这冲击力,简直能让人无比酸爽…… 像是所有的信仰,都在瞬间粉碎…… 原来, 不仅是讽刺华而不实,而是在直戳人心! 告诉世人—— 一切高大上的华丽事物,也许只是一个可笑的泡沫…… 从望仙楼出来,几位朝堂大佬走在路上,依旧感觉脚下有点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 李庆脸色茫然,感觉有点丢丑,又有点莫名其妙,同时内心深处也震骇无比,一时想不明白,于是一个人在前大步而行…… 萧羽、杨忠、安国仁、陆德言几个人跟在后面,却忍不住小声交谈。 “骏王这些玩意儿,当真是惊世骇俗,闻所未闻啊……” 杨忠率先感慨,语气复杂晦涩。 陆德言也是心有余悸,喃喃说:“那个美女骷髅……唉,确实把老夫吓得不轻,却又让人心生警醒……实在不知意图何在啊?这?这到底是什么名目啊?” 呵呵, 几个人看着他,心里都在想:鬼知道是什么名目? 回头一看,高台上两个大字却清晰可辨—— 解构! 但字虽然认识,他们这些饱学之士却实在弄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了几步, 萧羽忽然沉吟说:“丞相,方才我细细想来,那美女骷髅,不正如佛家所言的‘红粉骷髅’么?警示世人色相虚妄,莫要沉迷。这解构二字,或者就是禅意?” 嗯嗯! 有道理! 就是禅意! 安国仁感觉戳到了痛点,频频点点头说:“或许,骏王殿下是以此惊醒世人?正如佛门之狮子吼?又如会元记中的诸多公案,无非都是唤醒世人?足见骏王果然是有大慧根之人啊……” 嗯嗯, 这一番解释,让众人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一些,刚才那种嗡嗡的沉闷感瞬间消散了许多。 刚才闷在脑子里的许多疑问,一下子也解释开了。 这时, 众人见李庆已经走远,赶紧追了上去。 第65章 让我嫁孙女也不是不可以,可问题是李然太不靠谱了啊 回到御书房,暖炉烧得正旺,但君臣几人内心深处的震动,却久久无法平息。 议论许久,众臣已经得出一个结论—— 骏王的这次展览,固然有警醒的一面,更多的,却是意在讽刺! 这时, 李庆一边把玩手中的扳指,一边缓缓踱步,对众人的议论也颇以为然,于是喃喃说: “这,自然是讽刺,可他到底是在讽刺谁呢……” “又是讽刺何事呢?” “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啊?” 他心想,这个展览,既讽刺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又讽刺了附庸附雅的新贵,甚至还讽刺了这看似繁华,实则已有衰朽之象的大乾本身? 甚至,李庆在游园的时候,好几次都隐隐觉得,老四是不是连他这个皇帝也一起讽刺进去了? 故而, 此时一问,语气真的充满了错愕和疑惑, 一时间, 君臣几人都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思索,御书房内忽然安静得吓人。 沉默一会儿, 萧羽说:“陛下,臣想了许久,骏王或者是在讽刺时弊?毕竟,承平日久,百弊滋生,朝野上下,崇尚浮华……臣想,这样也好,让那些官员都去看看,也好有个警醒……” 嗯嗯, 此言一出,几个大臣也深以为然。毕竟,展览会上的节目大多数都是讽刺,各方面也都涉及到了。 李庆怔了一会儿,也忽然说: “好!” “萧爱卿说的是!” “就该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全都去看看!” “传朕旨意,朝廷六部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必须去看!” “每人需提交一份观后感,呈送尚书省备查!” ……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一场皇子看似荒唐胡闹的举动,竟然惊动了圣驾,还变成了朝廷官员的警示。 接下来的几天,望仙楼更是门庭若市。 只不过,这次来的不再是看热闹的百姓士绅,而是一群群苦着脸、硬着头皮前来领悟人生警示的朝廷命官。 他们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走进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展厅。 看着那坨尊贵的狗屎,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物件和“行为艺术”,官员们的三观被反复蹂躏,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不解,到中途的麻木、茫然,最后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感。 回来后,对着空白的纸张,更是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写什么? 赞扬?那狗屎怎么赞扬? 警示?怎么看不出来啊? 最终,大部分观后感都写得云山雾罩,充满了“寓意深刻”、“发人深省”之类的空话套话。 尚书省收到的几百份报告,几乎千篇一律,看得主事官员也是哭笑不得。 这一场由一坨狗屎引发的、席卷京城官场的“解构”风波,才算在无数官员的懵逼和无语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而始作俑者李然,对此却颇为满意。 血滴子收集来的情报显示,自打“狗屎展”开始后,市井间的议论风向确实变了。 之前那些将他吹捧为“诸葛武侯再世”、“天命所归”的声音小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关于“骏王殿下是不是脑子有点不正常”、“这回玩得也太过了吧”、“虽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之类的议论。 很好! 非常好! 神人光环,总算被这坨狗屎给砸得黯淡了一些。 人们不再把他看作潜在的英主,反而觉得他越发地难以捉摸,甚至有点不靠谱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毕竟, 安全第一。 …… 这天, 丞相府中,隐退已久的正西大将军、二十四世家的领袖人物宇文赞,经不住陆德言死磨硬泡,终于口风松了一点,来到丞相府商议将孙女嫁给骏王的事。 这事已经商议了无数次,宇文赞好几次动心,又好几次失望,仍然是拿捏不定。 这次, 李然接待北胡使团,一度让他刮目相看,甚至可以说是惊艳——那份从容,那份奇思妙想,绝非寻常皇子可比。 当时,他心中确实对这门亲事有了几分意动。 可谁能想到…… 紧接着,这个李然就搞出了轰动京城的什么“解构”展览? 竟然用檀木象牙盒来装狗屎?! 如此荒唐行径,又让他瞬间颠覆,觉得联姻这样不靠谱的皇子,早晚要把宇文家族也赔进去。 前几日, 他拗不过孙女宇文青雪的好奇心,也带着她悄悄去望仙楼看了一圈。 结果,孙女竟对李然那种离经叛道的“艺术”颇为欣赏,不停念叨着什么“打破藩篱”、“直指人心”。 这让宇文赞更是心慌,毕竟,他还没有老糊涂,那些东西全都是讽刺!皇上会怎么想?这些小的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万一将来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宇文家怎么办? 这风险太大了! 他宇文赞一生谨慎,绝不能拿家族的未来去赌。 所以,无论陆德言他们如何描绘骏王的前景,如何分析联姻的利弊,宇文赞始终不肯松口。 这时, 他见当朝丞相和两位世家大佬都快把嘴皮子磨破了,想着也不能不开口,于是干咳一声说: “骏王才华固然是有的,只是……” 他沉吟一会儿,又摇了摇头,“只是此人行事诡诞,不循常理啊……老夫还要再看看。三位的美意,老夫如何不知?可此事牵涉不小,老夫一时也拿捏不定啊……” 哦…… 三人心中暗叹—— 这李然,什么时候搞事不好?偏偏这个关口来这么一出?搞得婚事办不成,影响可就大了…… 唉, 三人也只有相对一叹。 这时, 丞相府管家却匆匆进来—— “老爷,宫里来人了,传陛下口谕!” 哦? 众人赶紧迎出来。 太监宣了口谕之后,宇文赞忽然傻了—— 陛下…… 竟然下旨,令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都必须去参观骏王的那个“狗屎展”? 还要写观后感? 还说有警示之用?! 这? 他怔在当场,久久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难道…… 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为什么连皇上也如此欣赏? 是不是自己老了,脑子不够用了? 这时, 陆德言察言观色,立刻抓住机会,拉着宇文赞说:“老将军,你看看,皇上都赞赏有加啊!萧羽大人、安总管,也无不认可啊……” “是啊,我叔,朝野上下都认为骏王是奇才啊……” 宇文信本来是他的族侄,也赶紧见缝插针。 第66章 世家要与骏王联姻?一时谣言四起 思忖许久, 宇文赞终于长长呼了口气, “也罢……” “老夫在南山有处别业,风景尚可。” “过几日,老夫做东,邀请骏王殿下过府小酌,略备薄宴。到时候,老夫想亲自与殿下聊聊就是!” “三位以为如何啊?” 他想着,到时候拉着李然深谈一番,再看看这个搅动风云的骏王,到底是真疯,还是真的深不可测? 这毕竟关系到他最疼爱的孙女,以及宇文世家的百年基业。可不能有丝毫差错。 好! 太好了! 老将军爽快! 三人相视一笑—— 这事终于有谱了! 只要肯见面,就有机会! “老将军英明!” “秦晋之好,世家百年基业必然巩固啊!” “多谢老将军!” …… 次日, 李然心情大好,在后山漫步,感觉天地广阔,咸鱼生涯快活无比。 但就在这时,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却联袂而来,个个脸上都很凝重。 李然心里咯噔一下—— 每次这三位大佬露出这种表情,就没好事。 果然, 徐茂恭上前一步,沉声说:“殿下,宇文家族的老将军宇文赞,近日正在京中……额,老将军听闻殿下奇才,心中甚是仰慕……说是数日后,在南山辋川别业设宴,邀请殿下过府一叙。” 啊? 宇文赞? 仰慕我奇才? 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啊。 再说了, 那可是传说中执掌二十四世家牛耳,跺跺脚西凉都要晃三晃的老怪物? 他请我吃饭? 李然瞬间就感觉不对了—— 这老头早不请晚不请,偏偏在狗屎展刚被父皇赞赏之后请? 这里面绝对有坑! 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 毕竟是宇文赞,面子不能不给。 “老徐,你怎么看……?” 果然, 徐茂恭斩钉截铁地回答:“殿下,万万不能去!” 语气之坚决,让李然都愣了一下。 “为何啊?” 李然脱口而出。 徐茂恭脸色忽然更加严肃,压低声音说:“殿下有所不知,如今坊间已在盛传……说……说宇文老将军此次设宴,是为了看孙女婿……咳咳,他们说殿下将要迎娶老将军的孙女宇文青雪!” 啊? 什么?! 李然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宇文青雪? 我特么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怎么就传成我要娶她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转念,他也瞬间明白了—— 陆德言他们! 世家想要把自己强行绑上战车了! 这时, 一旁的黄鹤也开口了,语气同样凝重:“殿下,老徐所言极是啊!宇文家族乃世家之首,一旦与之联姻,便意味着殿下彻底与世家大族捆绑在了一起。将来恐会身不由己啊!” 经过这几轮比试,他们三人也都知道自家主公的确没有夺嫡的心思,因此劝谏也都换了角度。 李然心底不禁一凉—— 没错! 绝对不能去! 跟世家捆绑?开什么玩笑!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 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可是宇文赞啊! 西凉大族的领袖,二十四豪门的扛把子,军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现在都传言联姻了,自己要是不去,那可就不是一般的驳面子了…… 世家岂能善罢甘休? 不去,得罪死宇文赞和整个世家集团。 去,就可能掉进联姻的坑里,从此被绑上世家的战车,再无宁日。 李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喃喃说: “不去不行,去了也不行……” “这该死的夺嫡……” 他再次感受到了来自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以及那种无论怎么躲,麻烦都会自动找上门来的宿命感。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 与此同时, 关于骏王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的消息,还在继续发酵 市井之间,好事者添油加醋,几乎将李然和宇文青雪描绘成了天作之合。 更有甚者,直接断言,有了宇文世家这根定海神针,骏王李然夺嫡之路已然一片坦途,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时间,关于骏王府和宇文世家强强联手,即将改变京城格局的论调,甚嚣尘上。 定王府中。 李泰也被谣言搞得有点不淡定了。孔达、马周侍立在侧,也颇觉诡异。 刚刚从各方渠道汇总了最新的消息,此事在或有或无之间,实在让人吃不准。 沉默一会儿, 马周先开口了: “殿下,陆德言、宇文信、窦贵他们几个,这几个月确实在围着宇文赞……细作打探可知,也的确提到了联姻之事……” “再有,宇文赞前些日子的确带着他那个宝贝孙女,去望仙楼看了展览,此事倒是千真万确……” 嗯嗯, 孔达捋了捋胡须,也说:“世家支持老四也不是新鲜事了,上次县治之争,便已昭然若揭。如今推动联姻,巩固关系,亦在情理之中啊……” 呵呵, 李泰这次却比他们看得透彻,淡淡一笑说: “你们以为,这仅仅是世家在推动吗?” 哦? 孔达与马周赶紧凑过来。 “本王担心的,从来不是世家。他们不过是墙头草,谁强便依附谁。真正值得忌惮的,是杨忠那只老狐狸!” “此次联姻传闻,闹得如此沸沸扬扬,要是没有杨忠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才怪了……” 哦…… 对啊! 马周、孔达也立刻警觉过来—— 谣言还是官场传播居多,而京城官场的大多数人,都是科举新贵……杨忠一句话,他们就能掀起偌大风浪了…… 哼! 李泰站起来,踱了几步,又说: “他们故意将事情闹大,一则试探世家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意思?二则,也是敲打老四——若真敢与世家联姻,便是彻底与新贵为敌!” “甚至,他们巴不得这门亲事因此告吹,好让老四与世家之间产生嫌隙啊!” 一番话, 如拨云见日,令孔达与马周刮目相看。 马周赶紧躬身说:“殿下明察秋毫,属下佩服!杨忠此举,确是一石二鸟之计!” 他沉吟片刻,又看看李泰脸色,压低声音说: “殿下,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我们不妨也再添一把火……让这谣言传得更大些!也更离谱一些……” 额, “比如,索性就说……老四勾结世家,意图夺嫡!” “如此一来,无论真假,都足以让各方警惕,骏王联姻之事,多半一风吹了……” 嗯嗯, 李泰点点头,沉声说: “传令下去,让他们都去传……” “就说他李然勾结宇文世家,意图强行夺嫡,图谋不轨!” “是!” 孔达与马周这时对他是真心佩服,感觉这定王经过上次的挫败,已经成熟许多,要是照此势头下去,将来就大有希望了…… 于是, 就在骏王府还在为宇文赞的邀请头疼不已之时,一股更加汹涌、更加恶毒的暗流,已然在京城之中悄然涌动。 一时间, 京城舆论为之一变,宇文赞将在辋川别业邀请骏王的事,从最初喜闻乐见的八卦传闻,变成了让人提心吊胆的敏感信息。 于是, 事情还没开头,就似乎看到了结局。 第67章 反客为主,一张奇葩的请柬 相较于定王府的风声鹤唳,雍王府内却波澜不惊。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 探子早已将消息汇总呈送李贞。确实是杨忠手下的那些新贵党羽在煽风点火,四处散播谣言。内容直指骏王李然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 不过,情报也确认,事情远未到谈婚论嫁那一步,更像是新贵派的一次试探与挑衅。 严信、岑勉等人,据此判断,眼下作壁上观才是上策。让新贵和世家先斗上一斗,雍王府隔岸观火,坐收渔利,才是屡次失利的雍王的最佳策略。 李贞自知实力不济,也只有默不作声。 与此同时, 一向最是沉静的安王府,这两日却是躁动不安 格桑和那些西番暗桩传回的情报,再次精准印证了李恪的猜测—— 杨忠一伙正在用谣言挑动世家的神经,意图将李然推到风口浪尖,以此试探各方的反应。 这就不同寻常了。毕竟是老狐狸杨忠出手…… 可以说,世家与新贵的冲突,终于拉开了帷幕。 此时的书房内,李恪思忖良久—— 新贵与世家本就水火不容。如今再加上一个看似要与世家联姻的李然…… 只要稍加引导,就能让这两大势力彻底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 而他那个四弟李然,将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进退失据。稍有不慎,就会同时得罪新贵与世家两大集团,最终成为比李贞还惨的弃子…… 想到这里,李恪已经下定决心—— 要让世家和新贵斗起来, 事件必须很大! 大到双方都没有退路…… 于是, 他对太监金寿下令: “传令下去。” “让格桑的人准备动手。寻个合适的时机,刺杀李然。” 啊? 太监金寿枯寂的脸上,此时也震骇莫名。 “殿下,这?” 哼! 李恪盯着他的眼睛,接着说: “怕什么?” “做得干净些……” “到时候,父皇就算不信是杨忠干的,也只会怀疑李泰、李贞……” “去!” 哦…… 金寿虽然是残酷无情的太监,也被李恪的阴毒震撼到了。 一石数鸟。 借刀杀人, 还能将水彻底搅浑。 这位平平无奇的安王,当真是可怕至极…… …… 日子一天天逼近,李然还是拿捏不定。 这两天, 雨化田的血滴子不断传回来情报:如今整个京城,大街小巷,都在疯传他骏王即将与宇文家族联姻。 谣言鼻子有眼,说得活灵活现。 这种风口浪尖上,他若是真的去了南山那处名为“辋川别业”的宴请,岂不是等于一头撞进别人布好的局里? 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可若是不去…… 李然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那可是宇文赞啊! 背后又是整个世家集团。 上次舒县治理一事,世家就在背后暗搓搓拱火,明显是想强行将他绑上世家的战车。 这次设宴,名为叙旧赏识,自然也是一次阳谋。现在外面谣言四起,世家那边却稳坐钓鱼台,屁都不放一个,摆明了也想逼迫自己一下…… 更有甚者,谣言竟然还说自己跟世家有“强行夺嫡”的意思……那就更可怕了…… 这种谣言一听,就知道是杨忠那些新贵也在兴风作浪,对自己已经相当不满!如果去了,说不定就被杨忠他们给噶了…… “你们来整我……” “我也不能惯着你们啊……” 一想到杨忠他们的谣言那么恶毒,李然也有点火大了。 而一旦自己有了主心骨,一个念头也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过—— 反客为主! 对方是前辈,自己是晚辈, 那晚辈不是更应该主动表示敬意吗? 与其去别人的地盘, 不如请他来自己的地盘! 就在骏王府! 他立刻打定了主意:就在自己的骏王府办一个宴会。以此打消各方的疑虑,既不得罪世家,也不得罪新贵,还要让谣言自行消散…… 那就只有一个整活的办法—— “无目的宴会 !” 什么主题也没有! 就是一场纯粹的,没有任何具体指向的游园、饮宴、清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广邀各方宾客,不管什么派系,全都保持距离! 如此一来,那就什么话也没有了!既没有什么定亲的事,也没有什么夺嫡结盟的事,更没有其他乌七八糟的谋反之类的事…… “嗯嗯……” “就这么办……” 于是, 他亲自提笔,写了一份措辞恳切的请柬。邀请宇文赞老将军,不日莅临骏王府一游。 稍后, 徐茂恭来到书房,拿着这份新鲜出炉的请柬,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忽然感觉自己不会了。 “殿下,这请柬上,似乎……并未言明宴请的名目啊?红白喜事什么的,总的有个名头吧……” 按照常理,请客吃饭总得有个由头,或是赏花,或是品鉴,或是庆祝某事。也就是老百姓常说的“红白喜事”。 贵族圈也得有个什么风雅名头可自家殿下这份请柬,就干巴巴一句“请到骏府一游”。 游什么? 看什么? 这宴请的目的是什么? 完全没说啊! 徐茂恭一头雾水。 李然看着徐茂恭困惑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 “照此去办即可,速速送去宇文府。” “是,殿下。” 徐茂恭虽然满心疑窦,但还是躬身领命,安排人将这份“无目的”的请柬送了出去。 …… 南山,辋川别业。 宇文赞正与窦贵、宇文信等商议着如何布置宴席,既要显得隆重,又不能太过招摇,引人话柄。 毕竟,关于骏王与宇文家联姻的流言,已经快要将京城的茶馆酒肆淹没了。 作为大乾上一代的老将,他自然也不怕非议,毕竟世家多年来就是流言的焦点,不要说夺嫡,就是造反的传言,也从来不少见。 因此, 宇文赞和窦贵、宇文信等人倒也安心。 但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说是骏王府詹事徐茂恭亲自送来了请柬。 宇文赞有点诧异—— 不是我们请你吗? 怎么又送来请柬? 当徐茂恭双手奉上那封制作精良、用词却异常简洁的请柬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68章 一石千浪,朝野疑惑不解 请柬打开,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大意是邀请宇文老将军不日过府一叙,游园小酌。 没了? 就这? 几位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宴请的名目呢?赏花?品茗?论道?红白喜事……总得有个由头吧? “请到骏府一游”? 游什么? 看猴戏吗? 窦贵率先忍不住,试探着问:“徐詹事,不知骏王殿下此番相邀,所为何事啊?这请柬上,似乎……” 他指了指那语焉不详的内容,意思不言而喻。 咳咳。 徐茂恭微微躬身,语气平稳:“回禀诸位大人,我家殿下近日偶得清闲,心生雅兴,欲邀老将军及诸位名流过府清谈小聚,兴之所至而已……” 兴之所至? 而已? 这话一出,几个老狐狸心里瞬间“咯噔”一下,脑子里随即释然了—— 这个骏王很谨慎,为了规避谣言,所以就不来南山了,反而是邀约大家去骏府…… 这样也行…… 众人心想,外面谣言传得沸沸扬扬,他若是在这个关口大张旗鼓地设宴,岂不是坐实了传闻? 而此事全看心里默契,自然也不便声张,因此就隐晦其事,说是游园小酌…… 嗯嗯…… 宇文赞想到这里,忍不住点点头,心想:这小子做事倒也仔细、稳妥…… 宇文信察言观色,见宇文赞脸色缓和,于是说:“叔,看来骏王这心思倒也周密……” 嗯嗯, 窦贵也抚须点头:“不错,如此一来,既全了礼数,又避了风头,还反客为主……不错,实在不错啊……” 宇文赞原本也有些错愕,但听完几人的分析,再一琢磨,感觉此事还是靠谱的,而自己这边虽然在筹备了,也倒还没花什么钱。 “好!” “既然骏王有此雅兴,老夫岂能拂了他的美意?” “请徐公回复殿下,老夫必准时到访!” 他顿了顿,又看向窦贵等人说:“诸位,届时也请一同前往?” “遵命!” 哈哈哈, 几位世家大佬齐声应和。 徐茂恭心中暗自叫苦:你们现在高兴,到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说实话,他现在也是越来越看不懂自家殿下了。这“无目的”的请柬,到时候还不知道要闯下多大的祸呢…… …… 一封封制作精良,措辞却简单到近乎敷衍的请柬,如同长了翅膀,飞入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府邸之中。 请柬的散发范围之广,让整个京城都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收到请柬的人,几乎囊括了朝堂上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势力代表。 手握兵权的世家元老收到了。 炙手可热的新贵领袖也收到了。 就连那些久不问世事、早已归隐田园的前朝宿将,甚至是一些在野的鸿儒名士,竟也赫然在列。 一时间,京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几乎都捏着这样一封来自骏王府的请柬。 这阵仗,看上去像是要举办一场极为盛大的宴会,甚至可能有可能关乎骏王本人的平生大事? 然而, 请柬上的内容,却让所有收到的人心中直犯嘀咕—— 没有宴请的名目。 没有赏花、品茗、论道之类的风雅由头。 更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庆贺或议题。 寥寥数字,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诚邀阁下不日至骏王府一游,小酌清谈。” 一游? 游什么? 小酌清谈? 谈什么? 这没头没尾的邀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和随意,与这广泛邀请的郑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尤其是在骏王即将与宇文世家联姻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城风雨的微妙时刻。 这位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骏王殿下,又在搞什么名堂?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许多人自然而然就想到—— 骏王或许是要借此机会,对近期的联姻传闻做出某种重大表态?说不定就是宣布联姻? 于是, 这张语焉不详的请柬,成功搅动了整个京城的敏感神经。 但无论如何揣测,最终绝大部分收到请柬的人,还是只能按捺下心中的不安与好奇,客客气气地回复了使者—— 届时,定当准时赴宴。 原因无他, 毕竟骏王现在是风头最旺的皇子,焉能得罪? …… 定王府内,气氛凝重。 李泰反复看了请柬,感觉百思不得其解。 “宇文赞,竟然答应了?” 喃喃自语中,他完全搞不懂状况了。 孔达与马周侍立一旁,也是反复思考,感觉此事有点诡异,但李泰既然问了。马周立即回答: “殿下,消息千真万确。宇文赞含笑答应了……” 额, “不仅如此,我们的暗桩还说,宇文赞不仅答应赴宴,还对骏王赞赏有加啊……” 哦? 赞赏?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李泰一下子有点揪心—— 这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啊。 原本是宇文家设宴邀请骏王,怎么转眼间就反客为主了? 宇文赞还赞赏? 这操作,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 孔达也有点疑惑了,喃喃说:“难道……他们……?” 话虽没说完,但其中含义已经昭然若揭。 于是, 李泰心中疑云更甚,踱了几步,接口说:“难道……他们真的要定亲?真有可能吗?” 说罢, 他敏锐地看着两人。 马周沉吟片刻,也有点恍然,轻声说:“殿下,骏王广邀宾客,郑重其事,似乎……是要假戏真做?” “假戏真做?” 李泰脚步一顿,目光一凝,看向马周。 马周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说:“如今京城谣言四起,骏王与宇文家联姻之说,甚嚣尘上……或许,他正是想借此宴会,顺水推舟,将此事彻底坐实啊?” “他要一锤定音,彻底绑定世家?” 孔达立即接过来,又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骏王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若真是如此,倒也符合他的风格。届时,朝野各方都在场,他一锤定音,各方当然也只能庆贺……” 嗯嗯, 李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果真如此的话,那杨忠也只有认栽了…… 届时,这场宴会就成了朝野庆贺李然和世家定亲之宴? 哼! 一念至此, 李泰忽然邪火上冲,沉声说:“不行!绝不能让他蒙混过关!他是皇子,岂能私定终身?世家这样做,简直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唰的一下, 他猛地转头,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 “多派些人手混入骏王府!务必探听清楚,李然和世家到底在搞什么?!” “若能查到什么犯忌讳的……立刻密报‘皇宫力士’!” “是!” 孔达与马周齐声应诺,躬身领命。 第69章 备一份厚礼!让他们看到份量! 与此同时, 杨忠府上,众人也颇感纳闷。 最近关于骏王和宇文世家联姻的传言,正是他授意手下人去干的。 其目的,自然是有两个: 一个,试探李然与世家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毕竟这种事非常隐秘,外界很难知晓,但只要用力敲打,也能震出一些蛛丝马迹; 二则,也是敲打李然! 这次的谣言就是明确告诉李然—— 你若是选择跟世家站在一起,那便是新贵为敌!这种敌意会非常快速地降临到头上…… 现在看来,效果似乎不错? 李然并没有答应宇文赞去南山别业赴宴。 这当然就是一个信号,说明李然还是懂事的。 “诸位怎么看?” 他将请柬递给旁边的韦进、许宗等人。 韦进沉吟说:“骏王此举,倒是出人意料。不去宇文赞的辋川别业,反而自己设宴,广邀各方……这,应该是有点怕了……这小子,应该是心里有数的……” 嗯嗯, 许宗接口说:“李然还是懂得进退的,看来,他暂时还不想被世家彻底绑上战车啊……” “嗯。” 杨忠点了点头:“不去南山赴宴,自然是一种态度……自己设宴,又给了各方一个台阶,尤其是给了宇文赞面子。如此看来,这个骏王,确实有两下子” 这时, 韦进试探着问:“那杨公,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去!当然要去!” 杨忠毫不犹豫地说道。 “世家想拉拢他,我们为何不能拉拢?” “既然他现在还在观望,那我们正好亮明态度!明确告诉李然,世家能给的,我们也能给!世家不能给的,我们还能给……” “这次,就让他风风光光的!下去跟底下的人人说,能去的都要去!” “另外……” 他怔了一会儿,又说: “备一份厚礼!要足够贵重!”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份量!” 嗯嗯! 韦进、许宗连连点头。 许宗也补充说:“对!要给就给足了面子!额,在下以为,可以再邀请几位平日里不太露面,但分量足够的人物,一同赴宴。” “如此一来,骏王也能看到咱们的诚意,当然,也是实力了……” 好!妙! 哈哈哈! 杨忠看看自己的左膀右臂全都是一流头脑,忍不住捋须大笑。 “许公说的是!” “这自然是实力的份量!” “这就去准备吧!到时候把礼单给老夫一观。” “是!” 韦进、许宗等人立刻领命。 一时间,新贵一派也开始积极筹备,力图展示强大的实力。 于是, 京城的浑水,因为李然这封“无目的”的请柬,变得更加波涛暗涌。 …… 西内苑。 景裕帝李庆与萧羽、安国仁正在漫步。 刚刚,皇城司下属的“力士”们已经将最新的情报汇总呈上。 情报清晰地显示:宇文赞为首的世家势力,确实在积极推动与骏王府的联姻。 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李然的反应—— 他没有答应宇文赞的南山之宴。 反而自己另起炉灶,广邀宾客,声势还极为盛大。 可请柬上,却偏偏不写明宴请的目的? 这操作,充满了各种解读的可能性,让人一时倒还捉摸不透了…… 这时, 李庆停下来,嘴角莞尔,对萧羽说:“萧爱卿,依你看,这老四请客吃饭,究竟是何意啊?” 他之所以莞尔一笑,是刚才忽然想到—— 莫不是这小子自己想成家了?借着这个由头,干脆把事情定下来? 毕竟,皇子们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迎娶宇文赞的孙女宇文青雪,门当户对,自然是喜事。 咳咳, 萧羽跟他朝夕相处,一下就看出了他的臆想,沉吟片刻,躬身说: “陛下,骏王行事,向来不拘一格。依臣之见,殿下此举,或许是为了避嫌。” “毕竟,如今联姻谣言四起,若他此时应宇文赞之邀,恐落人口实。自己设宴,反客为主,既给了宇文家面子,也掌握了主动,算是一步妙棋。” “只是……” 萧羽顿了顿,偷偷打量李庆脸色,才接着说: “只是如今京中势力错综复杂,此次宴会,骏王固然是巧妙应对,但恐怕不会平静啊……” 哦…… 李庆顿时凛然—— 是啊, 朕还是太想抱孙子了…… 这件事啊,复杂着呢。 这时, 安国仁也提醒说: “陛下,萧大人所言极是。臣听说,杨忠那边的也很积极啊,说是要备下厚礼,那些门生都在张罗呢……那老宇文赞也兴致很高……届时,只怕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最好不要弄出什么事端才是……” 嗯嗯! 李庆重重点头。 他当然清楚朝堂之下的暗流汹涌。 世家与新贵的矛盾,由来已久。何况一边是老宇文赞,一边又是杨忠?老四夹在中间,确实难办。 他刚才还在想,干脆让李然娶了老宇文的孙女,或许能借世家之力,平衡一下朝局。但此刻看来,事情远比想象的复杂。要想抱上大孙子,还要再等啊…… 一念至此, 李庆也不再抱幻想,沉声说: “传朕旨意!” “命魏渊率皇宫力士盯着。” “宴会当日,骏王府绝不能出事!” “再有!那些个跳得欢的,无论是谁,有任何异动,立即报送宫里!” “臣遵旨!” …… 雍王李贞,自然也收到了那份奇葩请柬。 不过, 眼下的雍王府,屡次失利,暂时无力角逐了,严信、岑勉等人虽然也看出来是一场大事,却也只能隔岸观火。 李贞虽然不悦,却只能韬光养晦了。 但与雍王府不同, 李恪府上却透着一股躁动。 深夜, 李恪把请柬看了无数遍,脑子里把宴会情形推演了多次,始终拿捏不定。 很显然, 杨忠、宇文赞两个重量级人物都登台了,而且舆论场上火药味十足。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不搞点事,就太可惜了,但要搞事,却感觉有点不对劲…… 因为这封请柬非常诡异—— 什么也没说, 只说“请王兄到骏府一叙”…… 别的就没有了。 这就让李恪的临门一脚,始终踢不出去。 他总觉得,事情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再结合格桑暗中搜集来的情报,李恪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老四可能真的想定亲! 他故弄玄虚,只是为了让声势更大一些,到时候他忽然宣布定亲,朝野上下那么多人,就成了见证者了。杨忠就算反对,也根本无计可施,反倒要硬着头皮祝贺…… 到时候,生米便煮成了熟饭,连父皇也无可奈何。 想到这里, 他决定两手准备。 “格桑。” “属下在!” “宴会当日,你带人混入骏王府,要留心打探……” “若是李然宣布定亲,你就找准时机,务必一击必杀!事成之后,按原计划,往定王府方向逃走……” “属下明白!” 第70章 无目的聚会?大型打酱油现场 宴会之日,午后时分,阳光正好。 宇文赞戎马一生,性子爽直,今日心情也格外舒畅。此时带着几个家族后辈,依约先行来到了骏王府。 甫一抵达,便见骏王府外车水马龙,仆役穿梭,进进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府内张灯结彩,显然是为了今日宴会做了精心准备,场面宏大。 然而, 目光落在王府正门时,宇文赞却微微一怔—— 没有想象中的朱漆金钉,威严气派。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座颇为简朴的草堂式大门。 这与府内那番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 “倒是有趣……” 宇文赞是老将出身,最崇尚简约质朴,厌恶浮华。一看到这扇门,乍看惊讶,但转念一想,心里便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好感。 毕竟,大乾承平日久,当年的那些铁血精神早已消磨殆尽,如今的世家子弟,个个浮华顽劣,他是一个也看不上眼。 “好小子啊……” 他正喃喃自语。 恰在此时,李然已亲自迎至门前。 “老将军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李然拱手笑道,态度谦和。 哦…… 宇文赞一边点头,一边抬眼仔细打量—— 眼前的少年皇子,身着寻常布袍,显得相当之……简约,加之面容清秀,斯斯文文,倒是给人好感。 举手投足间,还透着一股沉静? 这与传闻中那个爱搞鬼名堂、心思叵测的骏王形象,似乎颇有出入? 嗯嗯…… 宇文赞不断点头,心中好感又增几分,暗道这小子看着倒还顺眼。 “殿下客气。” 宇文赞回礼,声音洪亮。 他大步上前,想要拉着李然好好盘问一番。毕竟,那封没头没尾的请柬,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人走到跟前,没等他开口,又有几批宾客陆续抵达。 李然歉然一笑说:“老将军恕罪,宾客众多,小子需在此迎客,便让白剑先带您入府稍坐,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着,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那个沉默如石的青年。 白剑当即上前抱拳: “老将军请!” 嗯嗯, 宇文赞见白剑气度内敛,一看就知道已经到了轮海境,心里一下更高兴了—— 这李然,果然不错! 手底下的人也有真材实料! 上回他见过徐茂恭,就觉得很不一般,此时再看白剑,以及身后的另一个年轻人黄鹤,都觉得很有货。 “也好!” 他心情高兴,也就不在乎别的,抱拳一笑,豪爽说:“如此,老夫便在里厢等候!” “请!” 宇文赞二话不说,龙行虎步,迈入大门。白剑在前引路,却是一言不发。 这是宇文赞第一次踏足此地。 一入府内,立刻就被园林所吸引。 不同于其他王府的精致奢华,骏王府的园林看似随意,实则别有洞天。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山石流水,错落有致。行走其间,宇文赞竟隐隐感觉到一种阵法的意味,似乎暗藏兵家韬略。 这让他颇为震撼。 难道这小子,不仅崇尚质朴,还深谙兵法之道? 宇文赞心中对李然的评价,不自觉又高了几分。 同时, 他心里也开始暗暗抱怨起自己的侄子宇文信和陆德言等人—— 这些小辈,看人还是欠了点火候! 之前只说这小子如何跳脱,如何难缠,却从未提及其简约质朴、内有乾坤的一面。害得自己差点先入为主,以为他真是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 不过…… 宇文赞忽然又警醒—— 这么一个沉稳内敛之人,怎么又会搞出那么多鬼名堂? 这又是何故? 这李然, 果然耐人寻味啊…… 他沿途问了白剑好几次,白剑却还是沉默寡言,宇文赞就更奇怪了—— 怪了…… 看上去都好好地,怎么就透着邪门呢? 他自然不知道,李然让白剑引路,就因为白剑从不多嘴! 今天那么多人,要是看到自己人跟宇文赞交谈,难免生出疑心,换成白剑就不同了,他历来一句话不说,当然就谈不上有什么密谋了。 …… 很快, 宾客如云,骏王府门前愈发热闹。不仅朝野名人汇集,旁边的百姓也驻足观望。 人人也都感慨—— 骏王果然是当前的大红人! 一张请柬,整个京城的人物几乎都来了! 此时, 李然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来送往。 但身边的徐茂恭和黄鹤,此刻却感觉头皮有点发麻—— 人是越来越多了,各方大佬也陆续进去了。 可……到底要干啥啊? 宴会的主题呢?流程呢?安排呢? 啥都没有! 等会儿怎么办啊? 从开始筹备到现在,他俩,一个顶级谋士,一个大诗人,愣是没搞明白自家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 趁着人少,徐茂恭终于忍不住了,凑近低声问: “殿下,宾客都入府了,但是……咱们今日宴请,究竟是何名目?总得有个章程吧?等会儿怎么说啊?” 他感觉等会儿自己肯定跑不掉,别人问还可以推掉,要是杨忠、萧羽、宇文信这些人也问,那怎么推?总得有个说法啊…… 黄鹤也竖起了耳朵,一脸期盼。 呵呵, 李然转过头,看了看一脸纠结的徐茂恭,又瞅了瞅满眼困惑的黄鹤,忽然笑了。 “不需要!” “这次啊,就是‘无目的聚会’。” “啥?” 徐茂恭怀疑自己听错了—— 无目的聚会? 打酱油吗? 难道说,请来了那么多大佬,搞到最后是没有什么事? 那怎么交代啊? 这时, 李然看他一脸便秘之色,含笑解释说: “老徐,没事的……别怕!” “我的请柬上已经说了,兴之所至嘛!大家想逛园子就逛园子,想找人聊天就聊天,想吃东西就吃东西……要是觉得没意思了,想走随时可以走啊!要是觉得还行,想多待会儿也欢迎至极嘛……” “总之,随意就好!开心就好!” “……” “……” 开心就好? 兴之所至? 徐茂恭和黄鹤,两人张了张嘴,大脑瞬间宕机。 无……无目的聚会? 这不大型打酱油现场吗? 还能这么玩? 到时候人家发火怎么办? 红白喜事,你总得张罗一样啊…… 此时此刻, 看着自家殿下那理所当然的表情,两人彻底无语了。 第71章 杨忠果然才是真大佬 这时, 府门外忽然一阵惊动。 杨忠、韦进、许宗等新贵派的头面人物联袂而至。场面一下倾动,许多客人反而跑出来迎接。 李然也吃了一惊—— 这杨忠果然才是大佬! 这排面,宇文信、陆德言就远远比不了了。 这些新贵虽然官职并不是顶尖的,杨忠只是尚书省,但六部九卿大部分是他们的人,因此势力极大。 哈哈哈, 杨忠大步上前,含笑拱手说:“骏王,好风采啊!哈哈……” 李然含笑迎上去,躬身一拜:“老杨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哈哈……” 嗯嗯, 杨忠频频点头,满脸殷勤,身旁的许宗、韦进等人也含笑拱手,一派谦虚之风。 李然心想—— 你们这些人无利不早起,今天笑得那么灿烂,一定是有问题了…… 寒暄几句, 杨忠摆摆手,身后一驾马车赶过来,后面拉了一个车厢,用绸布盖着。 “骏王,说来惭愧啊,老夫竟然还没来过贵府……哈哈,这点意思,不成敬意!还望骏王笑纳啊!” 哦, 唰的一下掀开, 映入眼帘的,全都是贵重无比的礼物,礼盒层层叠叠,尽是些市面上难得一见的珍品。其中,还有几个长条锦盒,里面隐约露出卷轴的一角 李然眼角瞥过,心中已然有数,恐怕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 果然, 杨忠使了个眼色,仆人打开几个盒子,一股古朴墨香弥漫开来,竟是前朝名家的真迹! “听说骏王风雅,老夫家里多年来也收了一些,国事繁忙,也来不及欣赏……所谓宝剑赠英雄,就送给骏王仔细品鉴吧!哈哈哈……” 哈哈哈, 韦进、许宗等人也哈哈大笑,一阵附和: “红粉赠佳人,宝剑赠英雄!” “物归其主啊!” “骏王雅士,理应归了骏王……” “……” 这时, 好些人围着马车,几个手滑的,已经在把玩那些卷轴,一个个惊叹连连。 “价值连城!” “非有缘人,决难得到啊!” “啧啧……” “大开眼界了……” “……” 一片恭维声中,杨忠感觉面上有光,朗声说:“骏王,让他们拿回去,慢慢地品……哈哈……你我先进去喝几杯!来!” 说着, 杨忠就想拉着李然进去。 这时, 李然心里已经雪亮—— 杨忠是来拉拢自己的! 他大概猜到自己并没有联姻的意思,因此就见缝插针,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百般殷勤。 这一招可谓相当厉害啊! 不仅看得准,出手也狠, 稳准狠三个字,已经淋漓尽致! 额, “老杨公,就请到园中畅叙吧?在下还有几个客人……” 哦哦。 杨忠点点头,抱拳说:“那就叨扰了!骏王啊,稍后一定要小酌几杯!” “遵命。” 李然躬身一拜,随即让仆人把马车赶进去,又让黄鹤带着杨忠等人入园。 待杨忠等人走远了,李然忍不住喃喃说:“果然还是他们厉害啊……” 嗯嗯, 徐茂恭也一脸凝重,忧虑说:“殿下,杨忠的礼物太贵重了……殿下却不肯相陪,那杨忠会不会不悦啊?” 呵呵, 李然笑了笑,淡然说:“我没有亲自送宇文赞和陆德言,自然也不能亲迎杨忠……老徐啊,我这叫‘等距社交’!与任何一方,都不越界。如此,自然也谈不上得罪谁。” 啊? 等距社交? 徐茂恭乍听之下,感觉主公又要出事了,但稍一琢磨,又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杨忠高不高兴,主要是看骏王跟世家的关系。 只要主公跟世家的关系,也保持如此距离,杨忠也就没有理由生气了。 但他想起刚才那一整车厚礼,又有点担忧,提醒说:“杨忠这份大礼,有点棘手啊……世家的人知道了,难免心生疑虑……恐怕?” “无妨。” 李然摆摆手,笑了笑说:“老徐啊,你稍后去清点一下,明日准备一份等值的回礼,送到杨府便是。” 嗯嗯! “殿下英明!” 徐茂恭顿时松了口气,想着自家主公要是受了这份大礼,将来就麻烦得很了,这样还了最好,到时候各不相欠。 他不敢怠慢,赶紧带上几个人,去库房仔细盘点杨忠送来的礼物。 …… 另一边, 杨忠、韦进、许宗等人,正由黄鹤陪同着,一路向骏府深处行去。 众人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指指点点,对这园林的布局暗自称奇。 这骏府的景致,看似随意,实则处处透着章法,隐隐暗合某种玄妙的阵势。 杨忠屡屡赞叹,又打量黄鹤的脸色,这时见众人兴致上来了,于是温言问: “黄先生,今日骏王设宴,不知所为何事?可是有甚么大事要宣布?” 呵呵, 黄鹤早已得了李然嘱咐,此时微微一笑:“回禀诸位大人公,今日宴会,纯粹是殿下一时兴起……额,诸位来宾随意游览,兴尽便可离去,并无特定主题。” 啊? 什么? 兴之所至? 没有主题? 什么鬼? 搞这么大阵仗,遍邀朝中显贵,结果就是一时兴起? 没别的事了? 没有事, 你搞那么大干什么? 韦进、许宗面面相觑之际,杨忠却在想—— 这骏王年纪不大,城府倒是深得很啊。 他这样敷衍,想来是不愿引起世家那边猜忌。 如此也好, 无论他今日干什么,只要不是宣布跟世家联姻,我大礼已到,显示了实力,总是占了上风。 就算他想跟世家联姻,也不能当着我的面宣布吧? 咳咳, 这时, 黄鹤干咳一声说:“诸位大人,请!” 哦哦, 众人一路来到无极堂。 …… 很快, 无极堂内,冠盖云集,朝野名流济济一堂。 杨忠特意邀请的几位隐世大佬,也赫然在列,皆是平日难得一见的人物。其中一位,更是历经三朝的百岁老臣,德高望重。 众人纷纷起身相迎,能与这等人物同席,无不感到脸上有光,杨忠更是得意洋洋,可谓出尽了风头。 反观世家那边,宇文赞、窦贵、陆德言等人,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第72章 这宴会真的不对劲了 很快, 无极堂内已是高朋满座,济济一堂。 朝野叫得上名号的显贵名流,乌泱泱来了几十位,其中更有几位是杨忠特意请来的重量级人物,平日里轻易不露面的。 甚至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坐在上首,据说已历经三朝,乃是活着的传奇。 这位老臣一入场,堂内所有人,无论新贵还是世家,无不肃然起立,恭敬迎接。 能与这等人物同席,个个都觉得脸上增光不少。 杨忠更是红光满面,顾盼自雄,感觉今日的风头,自己是出尽了。 而另一边,宇文赞、窦贵、陆德言等世家代表,虽然也位高权重,但在这等场面下,气势上明显就弱了几分,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众人济济一堂,互相寒暄客套。气氛热烈而融洽。 一番场面话说完,众人便纷纷落座,调整仪态,准备等待今日的主人—— 骏王李然前来主持宴会。 人人心里都在想—— 传闻果然不差! 今天绝对有大事要宣布,说不定就是骏王的终身大事了! 否则来那么多大佬? 于是, 众人在一股莫名兴奋中,等待着即将发生的大事。 然而, 时间一点点流逝。 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 硬生生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却连李然的影子都没再见到。 起初, 这些朝野大佬、名流宿儒还能保持风度,互相攀谈,交流着京中近闻,或是品评着堂内的布置。 可渐渐地,气氛就有些变了—— 今天这宴会,处处透着不对劲啊。 府邸布置得富丽堂皇,仆役们也确实忙进忙出,茶水点心、瓜果酒酿流水一样送来,伺候得无微不至。但偏偏就不见主人! 无论是引路的门客,还是穿梭的仆役,被问及骏王去向或是宴会主旨时,全都一问三不知,只说是奉命行事。 到了此刻,即便再迟钝的人,也感觉到一丝诡异了。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席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骏王殿下人呢?” “不是说今日有要事吗?怎的迟迟不露面?” “这宴会……处处都透着邪门啊……” “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不对劲啊……” 杨忠脸上的得意之色早已收敛,慢慢变得有点不耐烦了。 宇文赞等人更是面面相觑,心中疑窦丛生—— 这李然, 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今天不是大日子吗? …… 与此同时, 骏府大门外依然车水马龙。 李然正与几位姗姗来迟的朝臣寒暄周旋。 人群之中,几名看似寻常的车夫,眼神却与其他仆役迥然不同,此时正聚在一辆马车旁边,看似不经意地谈笑。 为首的正是格桑,他与三名心腹,已悄然混入了送礼的车队仆役之中。 他们的任务自然只有一个—— 刺杀骏王李然。 今日这场声势浩大的宴会,鱼龙混杂,正是绝佳时机。到时候一击得手,格桑再带着他们往定王李泰的府上那边逃跑。跑不掉的,他格桑直接灭口,最后一定要把黑锅甩给定王李泰。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也没料到:今天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骏府门口根本没停过,那个白剑又时不时在旁边,怎么动手?那可是轮海境的大能,除了他格桑,别人根本架不住 埋伏许久, 格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下令:“看这情形,在门口刺杀是不可能了……我想,李然等会儿必然要去无极堂应酬。到时候他必定要更衣,那就是最佳时机!” “嗯嗯, 几个杀手纷纷点头。 “分头行动,扮作杂役,先混进去,摸清楚无极堂周围的地形。” “是!” 几人低声应诺,随即散开,跟着进进出出的仆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骏府。 …… 稍后片刻, 无极堂内。 起初的耐心,在枯燥等待中迅速消融。 大佬名流们也坐不住了。 这些人都是京城的上流人物,哪有他们等别人的?这时干坐一个时辰,虽说美酒良茶不断,伺候也算殷勤,可架不住没事干啊! 于是, 有人开始起身,在堂内踱步,接着便三三两两地走了出去。 他们开始在偌大的骏府中随意溜达。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 然而, 走到哪里,都看不到半个负责引导的仆役。更别说有人上前询问需求,或是解释一下这宴会的流程了。 整个骏府,真的变成了一个彻底开放的游园场所,任君自来自去。 一些生性洒脱,或是对繁文缛节早已厌烦的宾客,反倒觉得新奇。 无拘无束,倒也自在。 他们或欣赏园林,或寻一处僻静角落与友人闲聊,颇有些自得其乐。 但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注重礼法规矩的老臣宿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岂有此理!”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忍不住低声怒斥, “这骏王殿下,是何用意?” “请柬上写着‘敬邀一游’,难道真就只是让我们自己‘游’?这?这成何体统?!” 旁边一人接话,语气相当不满:“就算只是游园,也该有个章法!主人怎可避而不见?!” “是啊!” “今日到底是何名目?总得有个说法吧?红事?白事?哪怕是吟风赏月,也要有个名目吧?” “对!不像话!” “骏王这事办得不地道!” “什么啊!” “……” 疑问在人群中蔓延,情绪越来越烦躁,有些人也就顾不上忌讳了,开始讨论最近敏感的话题。 “咳咳……” “我听说,今日是要宣布骏王的婚事?” 有人压低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哦? 订婚? 哗! 人群瞬间交头接耳—— “有道理!” “否则办那么大?” “那么多大佬都来了……” “排面是够了,可人呢?” “骏王自己的婚事,那就得出面啊……” “搞不懂……” “再等等看吧,又不是没吃没喝……” “吃个屁!有什么好吃的?” “……” 不少人越想越气,觉得受到了怠慢乃至羞辱。 于是, 一些人拂袖而去,连招呼都懒得打。 然而, 怪异的是,这边有人愤然离场,那边大门口,却依旧有新的宾客络绎不绝地抵达。 新来者与府内茫然的旧识相遇,一边是兴致盎然,一边是败兴而归,狭路相逢,双方心里难免互骂一句—— 傻逼! 第73章 宇文赞竟然维护他? 这时, 隐藏在端菜仆役队伍中的格桑,听完黄鹤那番话,又眼见着大佬们一个个离去,整个人彻底懵逼了。 什么情况? 兴之所至?没有主题?就只是请大家来逛逛园子? 他脑子嗡的一声! 这么说,李然今日根本就不会来无极堂了?那还怎么刺杀?! 计划里,最佳的动手时机,就是趁着李然在无极堂应酬,借更衣或小解的间隙下手。到时候人多眼杂,根本查不清楚是谁干的。 可现在,他人呢?人都找不到了,还杀个蛋啊!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那些身份显赫的贵客都陆续散场了,哪有什么机会? 唉! 格桑暗叹一声,悄然后退,来到先前约定的假山隐蔽处。另外几名心腹杀手也先后潜行而至,个个脸色难看。 “头儿,找不到!” “整个骏府都转遍了,但就是不见骏王的影子!” “他好像消失了好几个时辰了!” “……” 几人低声交流,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挫败感。 “他娘的……” 格桑一声怒骂,心里扭曲至极—— 这个骏王简直是奇葩! 你他娘的办事,结果人都不见! 都什么啊! “走!” “此地不宜久留……” 格桑越想越觉得离谱,想着说不定已经泄露风声了,否则李然怎么会突然跑了?要是再在这里待着,说不定就要被一锅端? 嗯嗯! 手下这些人也都是西番选出来的强者,个个也并非莽撞之徒,于是跟着格桑,悄然而去。 其实, 不光是他们。 同一时间,定王李泰安插在骏府各处的暗桩,也正将一无所获的消息传递出去。 他们和格桑的想法几乎如出一辙,坚信李然作为主人,必定会现身主持。 但谁能想到,从头到尾,李然压根就没在主宴会厅露过面!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 终于, 夜幕彻底降临。 最后一批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宾客,也只能悻悻离开骏王府。 一路经过巧妙深奥的园林,看着伺候殷勤的仆役们,这些铁粉也终于纳闷了。 感觉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搞明白大家今天这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其实也不怪主人,你们想啊,骏王也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红白喜事啊……” “嗯嗯,就是!请柬上不就写着‘敬邀一游’吗?既然已经游了,那就各回各家咯?” “哈哈哈……” “也算不虚此行吧……管他呢……” “是啊,最起码,府里的招待也还算周到吧?……” “走吧走吧,骏王岂是一般人搞得懂的?” “哈哈哈……” 众人忍不住自嘲一笑。 是啊,人家请柬说请你来玩,你也确实来玩了,吃喝不缺,来去自由。 好像也没毛病啊? 可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于是, 最后一批客人也抱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悻悻告别了这场惊人的宴会。 …… 宇文赞一行人沉着脸,离开了骏王府。 带着满腹狐疑,众人边说边走,本来要各回各家了,却又被陆德言半请半拽地带到了相府。 相府厅内,几个世家大佬围坐一圈,个个脸色铁青。 沉默一会儿, 窦贵想到世家这次被杨忠压了一头不说,还什么事也没办成,说不定就被京城百姓看笑话,于是越想越气,怒哼一声说: “这叫什么事啊!” “耗了大半天,敢情真的是让咱们逛园子?” “这?这简直莫名其妙嘛!”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堂堂国公,竟然真的花了大半天功夫,搞了一把“游园”! “谁说不是!” 旁边一人接话,怒气尤盛: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头回遇到这种事?你们想啊,但凡红白喜事,你主人家就算再忙,也要跟客人打个招呼吧?” “这骏王倒好,影子都不见一个!” “这?这不耍宝嘛?” 众人越想越气,原本预想中的联姻试探、拉拢表态、实力展示等等,所有盘算,尽皆落空! 他们就像一群精心打扮准备登台唱戏的角色,连台词都排练熟了,结果说这个戏不唱了?! 说实话,要不是顾忌着李然皇子的身份,出门的时候,他们就当场爆粗口了。 此时, 陆德言脸上阴晴不定,烦躁不已,感觉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切,都被李然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给化解了……这简直让人欲哭无泪! 况且,今天还捎带着大佬宇文赞也丢了人!本来说好的试探婚事,结果人家来个无影无踪,把大家都晾在那个破堂里,闷坐了大半天…… 这要是宇文赞不高兴了,将来这婚事还怎么谈?世家在李然身上砸下那么多血本,怎么回血? 想到这里, 陆德言越来越担心,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宇文赞,想着今晚一定要先把他安抚下来。 不料, 这时宇文赞却忽然开口了,竟然脸上也没有什么怒意? “诸位啊……稍安勿躁!” 他声音不高,但非常沙哑,带着一种杀伐决断之人特有的沉静。 “依老夫看,骏王此举,也并非是戏耍我等……” 啊? 什么? 陆德言一下懵了—— 你不生气啊? 众人也愕然看向宇文赞—— 大家都担心你发火,怎么反倒是你这么善解人意? 额, 咳咳, 陆德言有点不放心,试探着问:“老将军,额……他,这般怠慢,难道还有什么深意不成吗?” 呵呵, 宇文赞捋了捋胡须,脸上哭笑不得,却也颇为释然。 他回想起骏王府那简朴的大门,那内藏乾坤的园林,以及李然那看似随和却又难以捉摸的态度……心里那点先入为主的好感,此刻又诡异地发酵起来。 “你们想啊……” 宇文赞娓娓说: “在此之前,谣言何等喧嚣?甚至有说强行夺嫡的?可谓满城风雨,乌七八糟……设身处地来想,无论是谁,面对如此困境,都难于洗刷啊……今日之事,他李然但凡有所倾向,都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啊……” 嗯嗯…… 众人一下恍然—— 也对啊! 今日看似热闹,其实暗藏杀机,不说别的,那杨忠送了如此厚礼,就已经摆明了示威的态度! 李然但凡对世家有所亲近,就必然得罪了杨忠。而李然要是对杨忠有所亲近,在座的世家大佬们,又焉能善罢甘休? 第74章 老杨忠哭笑不得:此子太刁! 这时, 宇文赞又含笑说: “但他李然,偏偏反其道而行!满京城的人都来了,胃口吊得足足的,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如此一来,之前的那些谣言,岂不是不攻自破了?他既没有亲近我等,也没有倒向杨忠!看似怠慢了所有人,实则谁也没有得罪啊。” “这场宴会,看似荒唐,实则为了避嫌,向死而生!且可谓用心良苦啊……” 啊? 避嫌? 向死而生? 用心良苦? 有那么严重吗? 话音落处,满堂安静。 陆德言、窦贵等人默想一会儿,也渐渐释然了—— 对啊…… 他对任何一方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倾向。 没有明确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明确的立场。 他既给了世家面子,又没有给杨忠抓住把柄的机会。 换了别人,这事的确很难处理。 要说戏耍了众人,就有点过了,显得客人不近情理。 这时, 陆德言一下抓到了重点—— 你宇文赞不生气,那就最好了!看样子,你对李然还颇有好感?别人数落他,你倒还维护他?你这样态度,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看来,这婚事,将来还是能成! 于是, 陆德言赶紧顺坡下驴,含笑说:“老将军,如此说来,李然是为了靖息浮言了?如此也好,省得那些乌七八糟的说法满天飞……额,老将军,适才你这么一说,在下也就明白了……这骏王啊,果然不同一般……” 嗯嗯, 窦贵、宇文信等人也纷纷附和—— “老将军高见!” “骏王了不起啊!” “先平息了谣言,其他的,以后再说不迟!” “嗯嗯!” 众人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宇文赞回想这场莫名其妙的宴会,嘴角不觉莞尔。 …… 杨忠一生宦海沉浮,作为大乾小镇做题家的领袖,他很少出席宴会,更不会在公开场合动怒。 但今天,他确实被气得不轻。 从头到尾,主人家竟然玩起了消失?! 这叫什么事? 成何体统! 更让他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的是—— 派去骏王府送礼的车驾刚回来不久,骏王府的长史徐茂恭,竟然就带着一份回礼,亲自登门了! 礼物清单摊开,琳琅满目。 其价值,竟然与他杨忠精心挑选、送到骏府的那一整车奇珍异宝大致相当! 这是什么意思? 赤裸裸的回敬啊! 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杨忠——你的厚礼,我收了!但你的人情,我不欠! 哼! “岂有此理!” 韦进看完礼单,也是愤愤不平—— 这骏王,太不识抬举了! 许宗却沉吟一会儿说:“杨公,韦兄,稍安勿躁。骏王此举,确实令人不快……然而,他似乎也并未偏向世家那边啊……” “我特意留到最后,亲眼看到宇文赞、陆德言他们出门那会儿,那脸色也是相当难看,比咱们好不到哪里去。” “额……据说,他们也一样,从头到尾,只在门口见了骏王一面,之后便再无踪影。那宇文赞来得最早,硬生生坐了大半天啊!” 嗯…… 杨忠踱了几步,脸上淡淡一笑—— 确实。 李然没有给他杨忠面子。 但同样,也没给关陇世家那帮人半点面子。 谁也没能在里面占到半点便宜。 说起来,还是自己占了一点上风。毕竟,那一车礼物,还有那几个耄宿,当时的确压倒了全场。 那李然是忌惮自己,才玩起了这手莫名其妙的所谓“等距交往”,所以,自己没有输…… 一念至此, 杨忠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黄鹤在无极堂里那番古怪的说辞。 “殿下以为,长期以来,人们之间的自然而然的交往,被各种复杂的动机和目的给污染了……” “故而,殿下此次兴之所至,让大家体验一下自然而然的交往……以便返璞归真,改良心性……” “何为不受污染的、自然而然的交往,殿下称之为等距交往……就像池塘里的鱼,彼此或聚或散,无因无果,但终归相忘于江湖……” 呵呵, 杨忠气极反笑,喃喃自语: “等距交往……?” “或聚或散,无因无果……相忘于江湖……” 一边想, 他也不得不承认—— 李然还真是说到做到了。 对每一方,都保持着完全相同的距离。 不偏不倚, 不冷不热, 不卑不亢, 不近不远…… 看似荒唐得近乎儿戏,实则却将所有想借机试探、拉拢、施压的各方势力,全都挡在了门外! 莫名其妙,但的确有四两拨千斤之妙,轻易化解了一场足以将他彻底推上风口浪尖的政治危机! 高明吗? 确实高明! 但高明得有些邪门! “这个骏王……绝非池中之物啊……” 杨忠长长呼了口气,喟然说罢。 嗯! 韦进和许宗重重点头—— 没错! 这骏王邪门得很! 他们此前也暗自推演过,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事情的走向完全失控了……竟然是谁也没有达到目的,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 杨忠坐回主位,淡淡说: “日后,对此子要万分警惕!” “同时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他牢牢地、死死地拉拢过来!” “绝不能让他有半点机会倒向世家那边!” “是!” 韦进和许宗齐声应道,神情肃然。 今夜之后,他们心中对李然的印象,已然彻底颠覆。 …… 李泰因为避嫌,今日并未赴宴。 此时,派去打探消息的暗桩正躬身立在堂下。方才已经盘问了好几遍,李泰仍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马周、孔达也觉得这场宴会太奇怪。李然本来是要宣布大事的,结果却不见人影? 于是, 马周再次沉声问:“你们说的当真?” “回禀殿下,小的们在骏王府外围和仆役中打听了大半日,确实……确实没见着骏王……” 哼! 李泰站起来,踱了几步,又问: “仔细说。” “是!” 暗桩头子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殿下,据仆役和一些宾客所言,骏王在府门外迎了最后几批客人后,人……人就不见了……呃,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府里的管事也只说殿下兴之所至,让大家随意游玩。” “甚至……甚至有宾客私下猜测,说骏王可能早就出府,在城中闲逛了。” 什么? 闲逛? 兴之所至? 第75章 我不信这事就这么完了 三人感觉匪夷所思—— 李然真的在自己的宴会上,中途消失了! 既没有宣布任何大事,更没有传出与哪家势力,特别是与世家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 甚至都没有出现! 既然如此,他们之前准备好的、向宫中力士密报的流程,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一念至此, 李泰胸中一股无名火“蹭”地就冒了起来! “荒唐!” “这个老四!” “他这是把满京城的王公大臣、名流显贵,全都当猴耍了一遍!” “如此行径,本身就是大罪一件!” 李泰说罢,看着马周、孔达,意思是让他们找个罪名,干脆将李然一军。 但马周素来谨慎,感觉这件事处处邪门,沉吟一会儿,却说:“殿下,此事似乎有些蹊跷啊……” 蹊跷? “是蹊跷……” 马周整理了一下思绪,又说: “殿下,臣刚才也派人去问了几个赴宴的朋友,额,他们都说,那些参加了宴会的宾客,固然有不少人觉得被怠慢了,心中很是不快……但也没有真正动怒啊……牢骚抱怨抑或有之,却也……却没有人骂娘啊……” 哦? 两人一怔。 马周又说:“殿下,很多人虽感莫名其妙,但离去时,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甚至,额,臣听说,还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觉得骏王此举虽怪诞,却也别出心裁,多数人并未觉得受到了多大的羞辱,反而觉得……有些好玩?” 好玩? 被如此戏耍怠慢,竟然觉得好玩?!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设想中的群情激愤、朝野哗然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种诡异的、带着点趣味性的谈资? 李泰彻底无语了—— 难道李然这样也能赢? 真的化解了这场非常凶险的困境? 但李泰不信这个邪,咬牙切齿说:“哼!本王就不信!如此反常离谱之事,焉能蒙混过关?依我看,那些朝臣是忌惮李然的名头太旺,不便发作而已!” 哦? 马周一下凛然—— 也对, 他们是不敢发作,不代表他们不愤怒。 但这文章却不能这样做。 马周本来就善于权变,此时脑海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说:“殿下,臣疏忽了……此事的确没完。只不过,臣以为,话可以反过来说……” 反过来说? 李泰、孔达立刻盯着他。 “殿下,这次明面上是朝臣吃了亏,他们心里也憋屈,但又不敢发作……因此,要让他们动起来,就要反过来说,就说骏王本来是要定亲的,奈何世家和杨忠他们斗得太狠,连皇子也遭殃了!那骏王因为杨忠喧宾夺主,不敢露面,宴会才办成那样的,连婚事也一风吹了……” 哦…… 李泰琢磨一会儿,忽然脱口赞叹:“妙计!” 孔达也恍然大悟,补充说:“如此一来,朝臣就不会觉得丢了面子,百姓们自然也会跟着议论,骏王就仍然没有摆脱困境!” 嗯嗯, 李泰点点头—— 没错, 朝臣挽回了颜面,责任却推给了杨忠和陆德言,但这两人又惹不起,搞到最后还是李然的锅,整个京城官场会以此委婉表达自己的不满,同时也是对皇家的不满。如此一来,父皇也就会有意见了。 “好!” “让他们去传,就这样说!” “老四就算过了这坎,也要得罪世家和杨忠他们!” …… 李贞确实去了宴会。 但他一看那阵仗,满堂公卿官贵,还有杨忠请来的几个老怪物,自己一只拔了毛的凤凰,混在里面久了,难免被人嘲笑。 于是,跟几位大佬寒暄几句,露了个脸之后,便借故离开了。后面发生的那些诡异事情,他是一概不知。 但此刻, 安王府内,格桑已经将详情说透了。 李恪沉吟半晌—— 怪啊…… 这都什么玩意儿? 搞出这么大动静,遍邀朝野,结果人不见?就这么消失了好几个时辰? 让满堂显贵名流,真的就只是“游园”了一番? 不仅如此, 格桑他们精心策划的刺杀行动,搞到最后,竟然是失去了目标? 李恪踱了几步,不禁有些后背发凉—— 这个李然,怎么那么难斗? 挖空心思推演的几步棋,竟然一步也没出现? 杨忠那边,虽然气得够呛,但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甚至还被李然用一份等值回礼给怼了回去。 世家那边,宇文赞、陆德言等人同样是败兴而归! 而原本期待的,世家与杨忠等新贵势力在宴会上因为李然的倾向而爆发冲突、互相攻讦的场面,根本没有发生! 甚至连一丝火药味都没有! 大家和和气气来,一脸懵逼地走。 所有计划,就这么落空了…… 在李恪看来,计划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失败?! 然而,事实摆在面前:自己从头到尾都搞明白状况……这次失败简直太彻底了…… 而在老四李然一方,这次竟然用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就将困境化解了!不得不说,自己真的低估了这个四弟……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如此凶险的局面,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两边不讨好的下场,只会比李贞更惨! 但偏偏是这个装疯卖傻的老四,却既没有得罪杨忠,也没有得罪世家。把所有人都耍了一遍,又偏偏让人抓不到把柄…… 毕竟,他从头到尾,真的什么都没承诺,什么都没表示!请柬上写的就是“敬邀一游”,别人又能有什么话说呢? 这他娘的…… 李恪越想越怕,也越来越不相信—— 老四就算聪明, 可这事绝不是光靠聪明就够的! 一定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缘故…… 想到这里, 他脑海深处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是父皇? 是父皇在暗中指点他? 一念至此, 李恪心头一跳,沉声说: “格桑!” “让所有人暂停一切行动!” “先观望一个月再说!” 格桑也提心吊胆,这时见主公脸色凝重如霜,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沉声说: “是!” 第76章 平面三维画?这是要我整哪样? 没错, 李然确实是去溜达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眼看来客塞满了园子,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他便嘱咐一番,让徐茂恭和黄鹤在前面顶着,自己则飘然而去。 毕竟, 会无好会,宴无好宴。 今日这盘局,凶险无比,只要自己稍有倾向,世家和新贵非得干起来不可。最好的办法,除了“等距社交”之外,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到了闹市区,他先是去城里几处新开的铺面转了转,查了查账本流水。 又拐到瓦子巷,找了个食摊,慢悠悠吃了碗地道的老汤馄饨。 最后还饶有兴致地挤进人群,听了一段正说到精彩处的评书。 直到夜色渐浓,街上行人稀疏,他才心满意足地晃回了骏王府。 刚进门,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就围了上来。 徐茂恭疲惫不堪,一脸的生无可恋,脱口说:“殿下啊!你总算回来了!殿下这一去,倒是潇洒,可属下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抿了抿嘴唇,才接着说:“光是跟那些大人解释殿下的‘兴之所至、别无目的’,就差点没把属下累趴下啊!” 嗯嗯, 黄鹤也是一脸苦相,不住摇头,喟然说:“一开始还好,大家也都有兴致,可一个时辰后,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杨忠、陆德言他们,脸色那是一个比一个难看啊,憋着气又不好发作,最后饭都没吃就走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话又说回来,殿下这一出,的确新颖……在下看到,也有不少人觉得好玩,现在还有几拨客人在后山那边赏月清谈呢。说不定还会在后山山居留宿……” 嗯嗯, 李然感觉和预期的差不多:他们一开始是新奇,接着就是烦躁,然后是疑惑,再是无聊,最后就是愤怒……不过还好了,听老徐和黄鹤这么一说,他们的愤怒倒也不严重…… 其实, 他这一路回来,也都陆续听到了——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在议论今天骏府这场“无目的”宴会。 说法五花八门,但正如他所料,真正动怒骂娘的少,觉得离谱又好笑的居多。 这么看来,这关虽然也可能会有点后遗症,但总体上还是迈过去了…… 这时, 徐茂恭沉吟一会儿,脸色又凝重起来,感觉有些事情必须得提醒一下主公了,于是干咳一声说: “殿下,这次虽说化险为夷了……可那陆德言在宇文赞面前丢了那么大面子,怕是记恨上了?” “再有啊,那老杨忠,下了那么大血本,结果无疾而终,这梁子……怕也是要结下的啊……” 其实,他还想到了李泰、李贞,李泰人没有来,但暗桩不少,李贞来了一趟,脸色也不好看。但他知道自家主公历来不喜欢这些,也就不提了。 黄鹤也补充说:“殿下此举,确实是前无古人,只是……徐公所虑,也并非杞人忧天。在下在园中带着他们游览,许多人也耿耿于怀啊……” 而此时,沉默寡言的白剑,竟然也微微点头。 呵呵, 李然心想——。 要说一点愤怒也没有,那是自欺欺人! 但也不会很多,不至于结仇。 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内容啊! 我人都不在,他们怎么恨啊? 再说了, 我花的银子也不少啊。 那么多人,几十万两是有的。 我让你们好吃好喝,哪有结仇的道理? 而且, 回来路上也听到了,这些宾客更多的是感觉到懵逼,哭笑不得,是觉得这事儿离谱又带着点莫名的趣味?说不上仇怨…… 一念至此, 李然笑了笑说:“老徐,黄鹤,你们想多了!” “你们想啊,平时的宴会,哪一次不是充满了算计和试探?所谓宴无好宴,不就是这个道理?” “今日这般,没有目的,没有主题,大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聊就聊,想逛就逛,这才是人与人之间最松弛、最自然的状态嘛。” 他顿了顿,拍拍徐茂恭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徐啊,这叫返璞归真。松弛,很重要……不要疑神疑鬼……” “人们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太久了,偶尔体验一下这种‘无目的’的交往之乐,只会觉得新奇有趣,怎么会真的结仇?” “放心,结不了仇。” 哦…… 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真有那么多大道理啊? 万一真结仇了怎么办? 但三人素来知道自家主公就这德行,也只有无语了。 …… 就在这时, 李然脑海里叮的一声。 【叮!】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大型抽象整活任务:“无目的社交”!】 【获得奖励:神臂劲弓一万张!】 我擦! 一万张弓? 又是铠甲,又是弓……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逼我往军备竞赛的道路上狂奔吗? 这是生怕我不够格参与夺嫡是吧? 系统你也太争气了…… 他默默盘点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情报系统血滴子,有了。 亡命死士,有了。 良种骏马,有了。 金神铠甲,有了。 现在连远程打击的劲弓都有了…… 再加上遍布各地的产业和雄厚的财力…… 这配置,真要去争那个位置,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再这么整几回,恐怕实力上就真的足以硬刚任何对手了。 正无语之际, 这次的抽奖竟然来得特别迅速! 【叮!本次“无目的社交”整活节目,因规模宏大,影响深远,令京城权贵名流集体陷入深度懵逼与无语状态!】 【无语值已突破7000点,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是否立即抽奖?】 抽! 必须抽! 看看这次又能抽出什么幺蛾子。 李然心中默念。 【叮!】 【恭喜宿主,获得平面三维画技艺】 平面三维画? 李然愣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前世的记忆碎片。 就是那种在平地上画个坑,能把路人吓个半死。 在墙上画扇门,能让人忍不住想去推开的那种视觉欺骗艺术? 这玩意儿……能干啥? 难道…… 让他把整个骏王府画满陷阱? 还是在金銮殿地板上画个万丈深渊,给朝臣或者哪个倒霉蛋一个惊喜? 李然嘴角一笑,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好这个新到手的“奇技淫巧”,该怎么应用到他的抽象整活大业中去。 总不能真的在京城大街上搞一场“三维绘画艺术风暴”吧? 那画面太美,他有点不敢想…… 第77章 事情果然没完,舆论忽然一变 然而, 非常出乎意料,仅仅数日之后,风向便悄然逆转。 那场匪夷所思的“无目的宴会”,起初只是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新奇谈资。 可聊着聊着,味道就全变了—— 市井坊间开始流传,说夺嫡之争已然进入白热化阶段! 世家与新贵两大势力,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许多在市井坊间颇有分量的人,也有鼻子有眼地说,骏王殿下本是打算借宴会定下亲事的。奈何杨忠一党气焰嚣张,强行搅局,这才逼得骏王连面都不敢露,婚事自然也黄了! 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更有李泰、李贞之流在暗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 于是乎, 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 到最后,竟然有人开始公然议论,说大乾王朝恐怕要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变局! 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突如其来的舆论回火,让本已因那场荒诞宴会而暂时平息的局面,再度变得波谲云诡起来。 这一日, 西山别居,清幽雅致。 景裕帝李庆,再次踏入了太师苏温的静室。 关于骏王府那场宴会的始末,乃至后续引发的种种议论,皇宫力士早已回报御前,可谓一丝不漏。 在李庆看来,这无疑是一场规模空前、规格超凡,却又荒诞不经的闹剧。它成功地搅动了整个京城的神经,让无数人议论纷纷。 虽说,老四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暂时将各方焦点引向了空洞的辩论,即所谓“无目的社交”,从而巧妙避开了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直接冲突。 但事后的反应,却未免让人感到不安。 实际上,就在宴会的次日,李庆就感觉到事情不会消停了。毕竟,这件事很离奇,而离奇的事,就会让人浮想联翩。如此一来,舆论很可能不会平息。 果然, 这几日舆论突然反噬,直指朝局之争,言辞险恶,甚至把皇室也连带进去了,竟然说皇子的婚事被大臣搅黄了?这就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如果听之任之,难免会有人火中取栗,酿出非常棘手的风波。 再加上储位继承问题始终悬而未决,压在心头,令他倍感烦闷。 思来想去, 他不由自主地,就再次来到了西山。 …… 寒暄片刻,苏温也看出了李庆的愁烦。 “陛下,骏府之事,老臣亦有所耳闻。” “追根溯源,此事本就盘根错节。骏王身陷漩涡,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可能引火烧身,局面失控。” 说到这里,苏温顿了顿,叹了口气,才接着说: “他行此下策,看似荒唐,实则也是无奈之举,倒也不能全怪他……换了别人,只会更糟啊……” “那杨忠、陆德言,岂是易与之辈?骏王也难啊……” 嗯嗯, 李庆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杨忠那老狐狸,极少亲自下场,这次却借着谣言狠狠敲打了老四一番,力道之大,几乎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老四毕竟年轻,不到二十岁,面对这种老牌政客布下的杀局,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暂时脱身,已属不易。 但, 李庆终究是帝王。 他深知,满朝文武,勋贵世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内心深处,恐怕多少会怨恨皇家耍了他们一把。这种有毒情绪一旦发酵,便可能酿出离奇的祸患。 尤其是对老四本人,必定极为不利。将来若他要是真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今日这桩“无目的宴会”,恐怕也会成为君臣关系的污点,将来于朝局不利。 想到这里, 李庆喟然说:“太师,奈何朝臣衔恨啊?若是不管不顾,于皇家威信,亦多有不便……” 哦…… 话音落处,静室内一时沉默。 苏温沉吟良久,才娓娓说: “陛下,此事可大可小。为今之计,不如下一道旨意。” “明面上,略作申饬,言明皇子不可无故铺张,大操大办,引人非议。” “如此,既全了皇家颜面,也算给朝野一个交代。” 嗯嗯, “妙!” 李庆琢磨片刻,脱口而出。 旁边的安国仁与萧羽对视一眼,都在想—— 苏温果然厉害, 如此一来,名为敲打李然,实际上却是敲打朝野官贵,明确告诉他们,既然打了招呼,就不要再议论了。 …… 与此同时, 李然也察觉到,风向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市井百姓茶余饭后,作为笑谈,自无不可,但最近聊着聊着,味道就全变了。 一大早,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就来到书房。 “殿下,最近外面的传言似乎……有点变味了……殿下不得不防啊……” 徐茂恭脸色凝重。 李然顿时心头凛然—— 老徐一向最是鸡贼,他这么害怕,一定要出事了。 正挠头之际,黄鹤也说:“是啊,殿下,现在坊间都说,夺嫡之争已然白热化,说……说是杨忠他们气焰嚣张,搅黄了殿下的婚事,逼得您连面都不敢露面啊……” 这? 李然更是头大。其实从雨化田血滴子那里,他也得到了各处暗桩的回报—— 各种添油加醋,层出不穷。 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朝局,搞得好像杨忠一个人就能逼死一个皇子了!甚至说世家也跟皇室离心了,大乾不日就要发生巨变等等…… 谣言越来越离谱,李泰、李贞在暗地里做了些什么,不用想也就知道了。 他原本以为,用一场极致的抽象行为艺术,能暂时将所有矛盾模糊化,让大家在懵逼和哭笑不得中,将此事轻轻放过。 谁知道,这帮人脑补能力也太强了!竟然凭空脑补出那么多段子? 照这样下去,没有事也要闹出事情来了。 这时, 徐茂恭又说:“殿下,谣言似在引导朝官的怨恨,以针对皇家啊……属下恐皇上也会不高兴?殿下,此事不可坐视不管!” 哦? 那么严重吗? 李然真有点怕了。 这时, 黄鹤沉吟说:“殿下,要么,进宫一趟,去跟皇上请罪?就说……就说一点小事,不该大操大办?” 嗯嗯, 徐茂恭也同意,说:“殿下,小黄说得对……先请罪,则无罪……臣以为,舆论突然转变,后面定然又黑手,若是闹出大事,再去请罪就来不及了……” 哦哦, 李然踱了几步,一边想—— 玛德! 还阴魂不散了? 到底有完没完? 我特么花了那么多钱,还要去请罪? 心头不悦之际,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系统奖励的那个“平面三维画”技艺。 第78章 这些画作警告世人:脑补害死人! 平面三维画, 那玩意儿的核心是什么? 视觉欺骗! 让你看到的,未必是真的! 它用最直观的方式提醒人们:眼见不一定为实,你所感知的“真实”,很可能只是基于自身经验和想象的错觉、幻觉! 这就对了!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脑补害死人! 现在京城这些流言蜚语,不正是集体“脑补”的结果吗? 如果能用一种方式,巧妙地提醒大家,不要过度解读,不要听风就是雨,不要被自己的想象所欺骗…… 或许,就能釜底抽薪,平息这场风波? 不过吧, 仅仅这样还不够,还要给那场“无目的宴会”,做出一番令人信服的阐释。 李然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他的门客之中,有一位名叫徐朗的奇人。 此人是个野生哲学家,平生最爱钻研各种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理论,对现实功名利禄嗤之以鼻。也正因如此,他穷困潦倒,在众多门客中毫不起眼。 但李然知道,徐朗的悟性极高,尤其擅长将复杂的道理,用最通俗的语言表达出来。 这不正是他需要的吗? 李然当即召来徐朗,将自己关于“无目的社交”、“返璞归真”以及警惕“脑补”的理念,深入浅出地讲了一遍。 “徐兄,你以为如何?本王的见解,是否值得一观?” 哈哈, 徐朗听得双眼放光,如痴如醉,此时如逢知己,爽朗大笑,随即对着李然长揖不起。 “殿下之思,高妙绝伦!朗自愧弗如!” “世人皆被俗务所困,汲汲于功名利禄,交往亦充满机心算计,早已失却本真!” “殿下此举,实乃匡扶世道人心之壮举!朗今日方知,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竟可如此行之!” “殿下真乃诸子之才也!” 哈哈哈, 徐茂恭、黄鹤也大笑—— 这家伙! 还真能说啊! 咱们家殿下还匡扶世道人心了? 嗯嗯, 李然很是满意,微微一笑,摆摆手,仆役立刻送来了一盘礼金,足足有百两黄金。 “徐兄,拜托了!” 徐朗立刻还礼,沉声说:“在下定不辱使命!” 于是, 几个人当即坐下来商议,请徐朗将这些理念整理成文,务必将“无目的社交”的真谛,以及“切忌脑补”、“警惕臆想”的观点,阐述透彻。 徐朗领命而去,在百两黄金和平生兴趣的加持下,当夜文思泉涌,奋笔疾书。 十余日后, 一篇名为《骏王论交》的文章横空出世,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文中,徐朗以其独特的笔触,淋漓尽致地阐述了骏王举办“无目的宴会”的深意—— 旨在破除人与人之间因复杂动机而产生的隔阂与污染,倡导一种“出乎自然”、“无因无果”、“本乎天真”、“相忘于江湖”的交往状态,认为这才是真正有利于世道人心的交流方式。 更重要的是,文章着重强调—— 世间诸多烦恼,皆因妄自揣度而生!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最忌听风就是雨,更忌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因为你绞尽脑汁“脑补”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与事实谬以千里,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此文一出,立时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些原本议论纷纷、揣测不断的士绅百姓,读罢此文,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原来如此啊! 那场宴会竟有如此深意? 果然是匡扶世道人心…… 原来…… 我们之前的种种猜测,都只是所谓“脑补”? 脑补这个词,还真传神啊! …… 与此同时, 李然的三维画项目,也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了。 毕竟是骏王府,手底下门客众多,其中擅长丹青绘画的本就不少。 李然将那平面三维画的诀窍稍加点拨,这些人本就聪慧,触类旁通之下,很快便掌握了精髓。 这一日, 天刚蒙蒙亮。 京城,某个繁华街区的巷口。 “嘎吱——” 一户人家推开了自家紧闭的大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营生。 然而, 门刚开一条缝,户主便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眼前哪里还是熟悉的青石板路? 分明是一条波涛汹涌、浊浪翻滚的大河!河水几乎要漫上门槛! “啊——水!发大水啦!” 那人魂飞魄散,猛地将门死死关上,后背紧紧抵住门板,心脏狂跳,脸色煞白,庆幸自己反应够快,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洪水卷走。 隔壁街区,另一户人家。 “砰!” 同样是开门,这家的主人却直接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门外, 赫然是一片阴森恐怖的乱葬岗! 枯骨嶙峋,坟包遍地,几只乌鸦落在歪斜的墓碑上,发出“呱呱”的怪叫,仿佛在嘲笑他的胆怯。 “鬼……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缩回屋内,门栓落下的声音带着哭腔。 城西,某条僻静的小巷。 一阵急促而惊恐的狗吠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汪汪汪!汪汪!” 几只狗子对着巷子深处狂吠不止,夹着尾巴,毛都炸了起来。 主人被吵醒,骂骂咧咧地出来查看。但定睛一看,他也瞬间腿软了—— 巷子里, 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几只斑斓猛虎! 它们或卧或立,栩栩如生,铜铃般的眼睛仿佛正盯着他,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凶戾之气! “妈呀!老虎!” 主人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逃回院子! “哐当”一声砸上了大门,心脏几乎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类似的情景,在京城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有的人一开门,看到自家门口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细的巨蟒,吓得当场晕厥。 有的人惊奇地发现,邻居家门口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雕梁画栋,气派非凡,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更有甚者,推开窗户,发现窗外不再是熟悉的街景,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远处甚至还有连绵起伏的大山轮廓,惊得以为自家房子在睡梦中被什么精怪搬到了深山老林! 一时间, 整个京城仿佛炸开了锅,陷入了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 尖叫声、哭喊声、狗吠声、砸门声…… 此起彼伏。 无数人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末日降临,或是撞了什么邪祟。 第79章 陛下,不好了!京城到处都是诡画! 然而, 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总有一些胆子更大、心思更细的人。 有人壮着胆子,远远地丢石头试探那“汹涌的河流”,却发现石头径直砸在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所谓的“河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有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斑斓猛虎”,发现它一动不动,凑近了细看,才发现那居然是?画上去的? 没错! 是画在地上的! 只是这画技实在太过神乎其技,色彩、光影、透视都运用到了极致,以至于从某个角度看去,完全就是一只立体的、活生生的猛虎! “是画!是画上去的!” “我的天!这画得也太像了吧!”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真发大水了呢!” “谁这么缺德……不对,谁这么有才啊!” “……” 真相很快像风一样传遍了全城。 那些所谓的河流、乱葬岗、猛虎、巨蟒、新房、森林……全都是画! 是画在地面上、墙壁上的平面画,却营造出了以假乱真的三维立体效果! 恐慌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叹、好奇和哭笑不得。 整个京城的百姓,仿佛经历了一场集体梦魇,醒来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纷纷涌上街头,对着那些逼真得吓人的画作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全城哄笑!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景! 很快, 消息灵通人士便打探到了源头。 据说,绘制这些神奇画作最多的地方,便是骏王府! 而且,正是骏王殿下和他的门客们,趁着昨夜无人,悄悄在全城各处留下了这些“杰作”! 此言一出,许多人瞬间恍然大悟! 联系到这两天火爆全城的那篇《骏王论交》…… 他们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骏王殿下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在用这种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提醒—— 眼见不一定为实! 你们被这些画吓得半死,不正是因为你们“脑补”过度了吗? 明明只是一幅画而已,你们却把它当成了真实存在的洪水猛兽! 这不就跟前些天大家议论那场“无目的宴会”一样吗? 明明骏王说了是“兴之所至”、“返璞归真”,没什么特殊目的,可大家偏偏不信,非要往夺嫡、联姻、政治斗争上“脑补”,结果把自己搞得人心惶惶,还差点冤枉了骏王殿下! 《骏王论交》里说得对啊—— 脑补害死人! 世间诸多烦恼,皆因妄自揣度而生! “高!实在是高啊!” “骏王殿下这是用心良苦啊!” “是啊,用这画来点醒我们,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听风就是雨!” “看来,那场宴会,真是咱们自己想多了!” “惭愧,惭愧啊!” “……” 一时间,舆论再次逆转。 之前那些关于夺嫡、逼婚、朝局动荡的流言蜚语,在这些栩栩如生的三维画和《骏王论交》的双重冲击下,迅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骏王殿下“奇思妙想”和“良苦用心”的赞叹,以及对“脑补”行为的集体反思。 那场“无目的宴会”的风波,至此才算是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真正画上了一个句号。 …… 皇极殿内,空旷肃穆。 景裕帝李庆在殿内踱步,手中拿着的,正是那篇引爆京城的《骏王论交》。 阶下,杨忠、陆德言、萧羽、安国仁等重臣也在窃窃私语。 众人都是大乾当今的顶尖人物,自然一目了然:这篇文章就是李然的自我辩解。很显然,他也看到了当前舆论的诡异之处,也感到不安了。 这时, 李庆微微叹了口气,喟然一问: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 “这篇《骏王论交》,还有老四府上那场宴会,如今街谈巷议,可是沸沸扬扬啊……” 说到这里, 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杨忠。 杨忠立刻凛然,躬身说:“陛下,骏王此文,立意倒是新奇,所谓‘无心交往’、‘返璞归真’、‘无因无果’云云,闻所未闻,但不得不说,也颇有一点道理……” 说完,他看了看其他几个大臣,感觉皇上这话似乎还有深意?甚至还有一点对自己的不满?所以,他的话也模棱两可,并未完全表明态度。 他本身也倒是没有生气,打败朝臣士绅既然有所不满,众意不可犯,他也就乐见其成,想着这次一定要逼着皇上对李然略施薄惩,否则舆论不会消停。 嗯嗯, 陆德言也感觉皇上话中有话,接口说:“杨公所言甚是。宴会之事本就离奇,此文必是骏王辩解之言。臣以为,也必有弥补之功……” 这篇文章,他们这些老狐狸自然看得更深。 什么“返璞归真”,什么“匡扶世道人心”,不过是李然为自己那场荒唐宴会找的借口罢了。 这篇文章虽然清新脱俗,巧舌如簧,但要想把舆论摁下去,却也是休想。他跟杨忠的想法差不多,作为丞相,他也要顺应着朝臣的想法。最好是能惩罚一下李然,自己吃的瘪,也就能挽回一二了。 哦…… 李庆点点头,心里有些失望—— 他虽然已经决定下诏责备李然, 但事到临头,却还是希望几个大臣能给他分忧,主动扛下来,去下面做做工作,也许就不用下诏了。 但此时,杨忠和陆德言都这样说了,那就说明他们心里的芥蒂,还是没有消除…… 想到这里, 李庆颇感失望,同时也下定决心,沉声说:“传旨——” 但就在这时,一名皇宫力士匆匆入殿,神色慌张。 “陛下!” “何事惊慌?” 那力士喘着粗气说:“陛下,京城,京城出怪事了!” “各处街道墙壁、地面上,凭空出现了许多、许多画!” “那些画,它,明明是画上去的,可看起来,却像是……像是立起来的一样!有山川河流,有猛兽毒虫,还有鬼怪……” “许多百姓一早开门,都被吓得不轻,全城都……全都惊骇莫名啊!” 啊? 什么?! 画在地上的画,能像立起来一样? 分不清真假? 还能吓到人? 哦? 什么啊? 李庆和众臣面面相觑—— 怎么听不懂? 难道是有妖人作祟? 咳咳, 李庆感觉有点颜面无光,怒斥一声:“仔细回话!慌成这样?成何体统?说!是何人所画?意图何在?” “是!” 力士当即正色,平静回答:“我等打探得知,是骏王府的门客,昨夜画满全城的!那些画,是画在地上和墙上的,可不知为什么?这些画就像立起来的,百姓士绅根本分不清楚真假……” 第80章 杨忠啊杨忠,这个亏还是该你吃 骏王的门客? 又搞什么名堂? 众人一下凛然。 李庆怔了一会儿,心头不禁有些怒意—— 这老四! 哪壶不开提哪壶! 屁股还没擦干净呢, 又来搞事? 哼! 他冷哼一声: “好个骏王!朕倒要看看,你又搞什么鬼名堂?!” “走!” 安国仁一看李庆怒了,想到要是骏王再搞出什么烂事,怕是没法回头,于是赶紧劝阻:“陛下,臣先去看看再说?” “无妨!” 李庆大手一挥, “起驾!” 李庆是真怒了,龙行虎步,上了舆辇,群臣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出了宫门。 …… 很快, 一行人便来到了距离皇宫不远的一处街市。 刚到街口,连李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上,赫然出现一条波涛汹涌的大河,浊浪翻滚,仿佛随时要吞噬一切! 那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饶是李庆见多识广,骤然看到这景象,心脏也猛地一跳! “这?这……” 萧羽指着那“河流”,声音都有些发颤。 杨忠和陆德言更是面面相觑——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地面上能“画”出一条如此逼真的大河? 然而, 让他们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只见几个胆大的孩童,嬉笑着冲向那“汹涌的河流”。 噗通! 他们直接跳了上去! 预想中被河水吞没的景象并未发生。 孩子们稳稳地落在了坚实的青石板地面上,踩着那“波涛”,笑闹着,奔跑着。 那足以乱真的立体幻觉,在孩童们踩上去的瞬间,便消失了。 果然是画在地上的! 李庆一行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所见更是千奇百怪。 这边墙上,一只斑斓猛虎正欲扑下,凶威赫赫,连銮驾旁的侍卫都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那边地上,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盘踞,鳞片森然,令人毛骨悚然。 还有阴森的乱葬岗,突兀出现的楼阁,甚至一片以假乱真的小树林…… 每一幅画都栩栩如生,从特定角度看去,立体感十足,极具欺骗性。 而许多百姓则围着这些画指指点点,啧啧称奇,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少人甚至饶有兴致地变换着角度,欣赏着这前所未见的“立体画作”。 孩子们更是把这些画当成了新奇的玩具,在“深渊”边缘跳跃,与“猛虎”嬉戏。 李庆和群臣也慢慢适应下来,不由地感慨万分:一霎之间的幻觉,竟然如此惊人?怪不得整个京城都耸动了…… 与此同时, 众人也听到了百姓的议论—— “骏王说了,眼见不一定为真,果然如此啊!” “是啊!都是幻觉!” “可见,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自己吓自己……” “所以说吧,别有的没的去胡思乱想……” “还别说,我早上还真被吓个半死!但一琢磨,也不过如此而已……” “嗯嗯,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骏王的文章不是说了吗?脑补!” “嗯嗯!” “……” 这时, 李庆和群臣看看这些画,再听着百姓士绅的议论,也瞬间明白了李然的用意—— 他是在用这些画告诉人们:你们看到的,感受到的,很可能只是你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幻觉! 就像那场宴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却被大家“脑补”出了无数惊心动魄的内幕。 他是用这种方式,在为自己辩解,同时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呵呵, 这个老四…… 真是…… 唉! 李庆摇摇头,苦笑一声,娓娓说:“不想,世上竟有如此画技?当真匪夷所思……竟能让人凭空生出幻觉,又能让人在识破后莞尔一笑……以画喻理,其中不无深思啊……” 说到这里, 他看看群臣,又看看杨忠和陆德言,显得意味深长。 …… 这时, 杨忠被李庆盯着,心头已经剧震。 他看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画作,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再联想到那篇火爆全城的《骏王论交》…… 一个念头冒出来—— 骏王这分明是以画为喻,以文为引! 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将一场眼看就要烧身的大火给扑灭了! 如此一来,百姓士绅自然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要想引导舆论,给皇室施加压力,已经不可能了。 好个骏王! 好厉害的手段! 此时再硬扛下去,不仅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了。 而且,皇上已经有了护犊子的心思,此时再不顺坡下驴,那就来不及了。 一念至此, 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李庆深深一揖: “陛下,臣愚昧……” “臣未能体察骏王匡扶世道人心之用意,行事不甚周全,致使流言四起……臣惭愧,请陛下治罪……” 哦? 李庆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好一个‘脑补害死人’!” “好一个‘无心机交往’……” 李庆其实一直不爽杨忠这次的作为,喧宾夺主,强行搅局,去逼迫自己儿子。吃了亏之后,又放纵谣言,还逼着自己下诏惩罚骏王…… 这下好了,老四来了这么一手,舆论压力自然就消退了。这杨忠立刻就来认罪,也算是机灵。 但李庆也深深知道:杨忠后面是一个庞大的势力,这次“无心机宴会”上吃了瘪,这才有了险恶的流言,虽说老四用这种特殊方式暂时压住了,但也不能逼迫过甚,这事就只能到此为止…… 嗯嗯, 这时, 李庆点点头,含笑说:“无妨!杨爱卿啊,依朕看,还是朕这个儿子,太过胡闹了……” 额, 他回过头,看看众人,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淡淡说:“自古以来,人言可畏……朕本来还想申饬一番,现在看来……这申饬的旨意,似乎可以免了?嗯?” 啊? 杨忠、陆德言赶紧上前一拜,严肃说: “陛下圣明!” “骏王殿下心思玲珑,才情卓绝,臣等自愧弗如!” 哈哈哈, 李庆再次大笑,看着满眼的诡异的立体画,再看看群臣惊诧莫名的表情,心里欣慰至极—— 好啊! 老四啊老四, 朕总算是有个撑得住的儿子了。 第81章 大战在即,武库和粮仓竟然空了? 朝局和舆论都很快尘埃落定,但那场由李然掀起的平面三维画风暴,却久久不散。 大乾人聪明过人,画工们、学士们也有样学样,很快摸到了门道。 于是乎, 酒肆茶楼的墙壁地面上,店铺门前,随处可见那些新奇的画作。 或婀娜仕女凭栏远眺,似是下一刻就要转身回眸。 或文人墨客挥毫泼墨,似有书香飘逸而出。 或珍禽异兽盘踞路中,引得路人驻足惊叹。 更有淡雅山水铺陈于地,行走其上,如踏云端。 画在平面,却栩栩如生,仿佛拥有了生命,引得满城啧啧称奇。 骏王李然,再次成为京城的传奇!成功引领了大乾经久不衰的潮流。 然而, 风雅之下,暗流涌动。 这一日, 皇极殿上,气氛已经非常紧张。 原因无他, 一切浮华都要散去,现在是将北胡战争提上议事日程的时刻了,而北胡国势强盛,大乾衰朽,一提到备战,那是万事都不堪入目。 因此,大乾的军事班子,此时已经倍感头疼,老将宇文赞须发皆白,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忧虑。 兵部尚书窦贵,自知大乾士兵长期疏于训练,如今用在一时,头发都快完全白了。 大内总管安国仁垂手侍立,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感到深深的悲哀,短短十几年,昔日最强大的大乾,竟然不堪一战了。 尚书令杨忠与丞相陆德言,则各怀心思,也隐隐感到了山雨欲来。 景裕帝李庆,昔年的英雄天子,此时已是哭笑不得。 这两天北疆已经传来密报—— 北胡各部小王,正在频繁调动兵马。北胡使者也穿梭于周边各国,意图合纵连横。 种种迹象,都表明北胡已经做出了决战之姿。 方才, 李庆将各路情报给众人看了,却没有人敢回话。 沉默许久, 老将宇文赞忽然出列,沉声说:“陛下,老臣以为,北胡若要南下,必是大举来犯。单凭北胡之力,我大乾或许不惧,然而,叶护若是合纵而来,则大局危矣啊!” 宇文赞早已隐退十余年,这次正好在京,因此李庆就把他叫来了。 刚才,他看了情报,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北胡日渐强大,大乾日渐衰朽,这仗怎么打? 北胡各路小王,叶护的几个儿子,也都英气逼人,反观大乾,连个像样的将领都拿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北胡这次又结盟南征之意,如果真被他联合了几个邻国,即可能是灭顶之灾! 一念至此, 他再也坐不住了。 话音落处, 群臣一片悚然—— 是啊! 若是合纵南征,大乾不可能扛得住的…… 唉! 李庆暗叹一声,脱口而出:“然而,奈何啊?” 宇文赞冷哼一声,接着说:“老臣以为,几个邻国皆不可畏,唯有西番,终将为患!!” “西番国主近年来野心勃勃,国势日强,极有可能与北胡暗通款曲,夹击我大乾!” “因此,老臣恳请陛下恩准,让老臣亲自坐镇湟州!北拒强胡,震慑西番!” 哗! 群臣钦佩无比,同时也心情复杂—— 宇文赞名声在外,果然是深谋远虑! 他去镇守湟州,西番必定忌惮,暂时就只能观望了。 这老贼,果然名不虚传!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足见形势之严峻、国事之废弛了。 陆德言、杨忠二人都有宰相之实,此时顿感惭愧,缓缓低下了头。 其他几人也无语默然。 李庆一开始感到振奋,但瞬间又悲哀莫名—— 堂堂大乾,竟然还要靠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将吗? 朕近年倦于朝政,万事都废弛了…… 国难当头,竟然一筹莫展? 于是, 朝堂之上,一时气氛凝固成冰。 忽然,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御史大夫萧羽疾步入殿,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地,颤声说:“陛下!万分紧急!” 啊? 众人一下看过来,心里已经在打鼓—— 完了! 萧羽一向最是镇静,今日怎么如此慌张? 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咳咳, 李庆干咳一声,沉声说:“讲!” “陛下,臣奉旨督查各地军需,可……可结果却触目惊心啊!” “各地武库之中,器械大多锈蚀陈旧,不堪使用!” “粮仓看似充盈,实则多有陈粮、腐粮充数,甚至……甚至空空如也!” “御史台耗费月余,深挖彻查,发现贪墨横行、盘根错节,牵连巨广,几乎难以撼动啊!” 啊? 轰的一下, 萧羽的话,犹如晴天霹雳! 刚说到大乾军备废弛,兵弱将怯,不料又来了这么一个噩耗? 如此说来,大乾连武库粮仓也被吃空了? 这仗还怎么打? 这个御前军备会议,不是空谈吗? 嗡的一下! 李庆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书卷“啪嗒”一声落地,身体晃了几下,右手用力握住案几一角,才堪堪站稳。 宇文赞也是哎呀一声,一口老血涌上脑门。 杨忠、陆德言、窦贵等人更是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北胡虎视眈眈,西番蠢蠢欲动,而大乾内部,竟已糜烂至此! 难道…… 天要亡我大乾? 一股绝望气氛,瞬间笼罩。 …… 此时此刻, 李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静下来,目光扫过杨忠和陆德言那两张老脸,一股无名怒火在他胸中翻腾。 好! 好得很! 你们一个丞相,一个尚书令,竟然放纵到这个程度?手底下的人都快把国家吃空了!朕却被蒙在鼓里? 但暴怒的同时,李庆也深深知道—— 这两人的党羽早就成气候了,如今大战在即,也不是追责的时候,若是此时大动干戈,只会让本就糜烂的局势彻底崩盘。 想到这里, 李庆只觉得一阵深入骨髓的疲惫袭来,瞬间就万念俱灰…… 这时, 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退……朝……” 说完,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去,脚步已经有些踉跄,背影则萧索不已。 群臣面面相觑! 与皇上相处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看来, 一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了。 杨忠、陆德言两人,这时候对望一眼,都感到了兔死狐悲。两个老对头,第一次有了心意相通的感觉—— 皇上要整顿吏治了? 这次很可能是大乾前所未有的风暴了。 稍后, 群臣也在绝望气氛中,缓缓离开皇极殿。 宇文赞跟着众人走了一段,忽然落后几步,转身又向御书房方向走去。 第82章 皇子挂帅,巡回天下十三道 御书房中, 李庆瘫坐在龙椅上,心力交瘁,哀叹连连。 “怎么办?怎么办啊?” “天亡我吗?” “整顿吏治!一定要整顿吏治!” 一声声哀嚎,让侍立一旁的安国仁和萧羽揪心不已。 但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宇文赞未经通传,已经直接闯了进来! “陛下!” 老将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若洪钟: “老臣请陛下整顿吏治,弥补军需亏空!否则大乾将有灭顶之灾啊!” 李庆猛然起来,看着这位须发皆白却依旧刚猛的老将,心中感慨莫名,温言说: “老将军请起,整顿吏治,势在必行,可,可此事牵连甚广,如何措手啊?” 宇文赞却不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庆:“陛下,军备贪墨之事,若循常例查办,必定阻力重重,且牵动夺嫡之争,朝廷投鼠忌器,必将无功而返!” 李庆默然点头,这正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杨忠的科举党,陆德言的世家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彻查,一旦牵连夺嫡之争,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正思忖间,宇文赞又说: “陛下,如今皇子夺嫡已是朝野皆知之事!臣以为,与其让各方势力在暗中角力,将整顿吏治之事搅成一滩浑水,不如……” “不如,就让几位皇子来比试一番这反腐肃贪的手段!将一切都摆在明面上!设下时限,军法从事!” “如此一来,无论是世家还是新贵,都难逃干系!谁敢阳奉阴违,谁敢从中作梗,便是与国为敌!” “如此一来,三月之内,让那些贪墨官吏把赃物吐出来,再彻查一番,如此才堪一战啊!” “陛下!” 宇文赞声若洪钟,又带着强烈的忧患情绪,顿时让人感动不已。他其实刚才就想明白了: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必须快刀斩乱麻,与其让皇子们被动卷入,不如沿袭之前的比试,把一切摆在台面上,以备战名义震慑,短期内尽快弥补亏空。 李庆赶紧扶起他,连声说:“老将军,朕知道了,朕知道了,起来,起来吧!” 宇文赞叹了口气,缓缓站起,犹自满脸愤恨不平。 李庆踱了几步,心想—— 把一切摆在明面上,本来就是既定的方针, 但这次牵扯世家和新贵两大势力,让皇子带队比试,真的可行吗?万一陷进去怎么办? 一时之间,他有点拿捏不定。 这时, 安国仁上前一步,说:“陛下,老将军所言极是!此时整顿吏治,朝廷无从措手啊……若是让皇子挂帅,居中裁断,循名责实,立竿见影,也不失为良策?” 嗯嗯, 萧羽也躬身道:“臣附议!皇上,反正什么事都要牵扯夺嫡,那就顺势而为,让皇子挂帅,就是声明皇家威势,再让各地驻军动员备战,如此震慑之下,各方惊恐,不敢妄动,方可短期内弥补军需亏空……” 哦…… 李庆又踱了几步,心想—— 也对, 如果朝廷出面彻查,还不是陆德言、杨忠的人去,到时候根本查不出来,岂不是误了军需? 让杨忠去干,陆德言会从中作梗,让陆德言去干,杨忠又岂会善罢甘休? 再牵扯夺嫡之争,就是一团乱麻了……而大战在即,要是叶护提前进攻,士兵连兵器粮食都没有,又怎么打? 一念至此, 李庆感觉已经没有犹豫的余地了,于是沉声说: “好!” “就依老将军所言!” “此事,便由老将军坐镇京畿,以军令通行全国!各州驻军全面动员备战!违抗者,杀无赦!” “朕再设十三道巡回廷,由四个皇子和朝廷重臣挂帅,先斩后奏,分赴各地,务必在三月内,将亏空的军需弥补!” “老臣遵旨!” 宇文赞重重叩首,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安国仁、萧羽也松了口气—— 宇文赞坐镇全局,督率各州驻军备战,声势必振! 杨忠、陆德言的那些党羽就不敢违抗了, 这时四个皇子带着重臣巡回全国,携先斩后奏之威,多半就能弥补亏空,至少也能收回一半吧…… 如此,叶护要是突然南下,也能扛上一阵子吧? …… 次日, 未经朝会商议,甚至在杨忠与陆德言两大巨头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道明诏颁布天下,可谓石破天惊。 备战! 整顿吏治! 诏令措辞之严厉,竟是前所未有。 前征西大军将、老将宇文赞坐镇京畿,皇宫力士与御史台精锐尽出,组成十三个巡回廷尉司,由重臣挂帅,奔赴全国。 各地驻军即刻进入全面备战状态,严阵以待,敢违抗者,杀无赦! 如此措辞,已经多年未见,其凛冽的军威,就算是妇孺小儿,也明明可知。 而最引人瞩目的,仍是四位皇子,李泰、李恪、李贞、李然也要各领了一支巡回队伍,分赴四道。 不同以往,这次的目的非常清晰明确—— 务必在三个月内,彻查军需相关的贪墨,并将亏空弥补! 于是, 朝野剧震!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息。 皇帝这是动真格的了? 让皇子亲自带队查贪腐?十三道巡回廷,同时动手,还要在三个月内弥补军需亏空?这哪里还有假的?一定是暴风雨了! 一时间, 各种惊悚的传言开始四起—— “听说了吗?咱们大乾的武库,早就被蛀虫们啃空了!” “何止武库?粮仓里的米都能饿死老鼠!” “完了,完了,北胡人还没打过来,咱们自己就要先垮了!” “还不是两个老贼的党羽干的……” “嘘!” “……” 漫无边际的流言,以及突如其来的明诏,让杨忠和陆德言彻底慌了…… 毕竟, 这天底下的官,除了他们世家一系的,便是新贵科举一党的。查来查去,根子不还在他们二人?这把火,终究是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况且,两人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尚书令,而皇上事先竟然都不说一声?足见对二人已经极为不满了。 隔日, 杨忠与陆德言不约而同,上疏请旨,请求回避。 名为避嫌,实则置身事外以图自保。 李庆自然是准了。 数日之后, 两位大佬双双“置身事外”的消息传遍全国官场。 朝野间的气氛,更是凝固到了冰点—— 连杨令公和陆相都退缩了? 天下官吏又有谁能跑得掉?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官吏们,彻底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 第83章 何止两难?简直是千难万难 与此同时, 杨忠、陆德言虽然退居府中,却无法闭门谢客,那些门生故吏是翻墙也要爬进来的。 他们二人一开始还把他们赶出去,但过了几天也就认命了,毕竟,他们比谁都清楚—— 这次彻查,绝不仅仅是反腐那么简单。 皇帝借老将军宇文赞之势,行霹雳手段,更让几位皇子入局……这会不会演变成一场无法控制的大清洗? 两伙人很快就陷入囚徒困境—— 这次抓人,不是抓杨忠的,就是抓陆德言的, 已经是你死我活。 这次就是世家和新贵的胜负手! 于是, 杨忠和陆德言也只能暗中布局,指点门生故旧,如何在这场风暴中保全自身。 “务必小心谨慎,账目要做干净!” “尤其要防着对家的人,他们必定会趁机落井下石,栽赃陷害!” “真不行,就花钱买命……” “巡回廷尉有先斩后奏之权,不可硬抗……” “……” 一道道密信,一个个门生,带着各自的算盘,在数日后匆匆离开京城,奔赴各地。 他们要赶在巡回廷尉司和皇子们抵达之前,想尽一切办法,抹平痕迹,逃避追查。 一时间, 整个大乾王朝的官场,从京师到地方,都弥漫着不安情绪。 …… 诏书下来的那天,李然感觉刚清静没几天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了。 得! 好日子总是这么短暂啊…… 此时,他正漫步在王府后山的幽静小径上。 徐茂恭和黄鹤一左一右陪着,黄鹤摇头晃脑,还在琢磨着写一首长诗,名为《骏府饮宴歌》,把最近的事写进去,传之后世。白剑则像个影子,悄无声息地跟在几步开外。 徐茂恭则脸色凝重,想着如何开口劝说主公。上次那场“无目的宴会”后,他结识了不少高官显贵,消息灵通了不少,深知此次非常棘手。 “殿下,” 徐茂恭见李然停下来,眺望远方,于是抓住机会劝谏:“此次非同小可啊,属下近日结识了一些朝中显贵,据他们说,此次乃是宇文赞和皇上密谋定计的,连杨忠和陆德言都毫不知情……” 他见李然果然脸色沉下来了,又说:“故而,此次绝非雷声大雨点小,而是一场真正的风暴啊……” 嗯嗯, 李然也不得不同意—— 宇文赞和父皇定计,那就绝不是说着玩的了。 其实,对军备废弛的情况,他从雨化田血滴子那里得到情报,要比朝廷所知的更加糟糕。眼下的大乾,不要说跟北胡一战,就算是剿匪,也不从心了。 如此形势之下,宇文赞提出整顿,势必就要用军令执行,谁也阻挡不了了。 这时, 徐茂恭又说:“据说,皇上已经授予了巡回廷尉先斩后奏之权,可以就地正法!同时各州都要备战,可想而知,此次雷霆万钧,谁也阻挡不了了……” “殿下,陆德言、杨忠两边,势必万分惶恐,皇子卷入其中,凶险万分,殿下千万要小心应对啊!” 嗯嗯, 李然听得脑门嗡嗡的。 说实话,这些破事儿,他是半点兴趣也没有。 打仗?反腐?关我屁事?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在王府里搞点行为艺术! 但眼下的形势,却已经躲不开了—— 父皇这命令一下,不去也得去。 最麻烦的是,这次陆德言和杨忠都被蒙在鼓里了,高压之下,他们势必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来蒙混过关,案子就很难查清。 加之,此次巡回的目标也非常具体而明确:把那些被贪掉的军需物资给吐出来! 这就意味着,必须得罪人。 而且不是得罪一个两个,很可能是一大片。不抓几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这事肯定糊弄不过去。 可问题又来了—— 抓谁? 怎么抓? 抓了杨忠的人,陆德言那边肯定拍手称快,但自己就等于站队到了世家那边。 抓了陆德言的人,杨忠那边估计要给自己送锦旗了,但自己又成了新贵寒士党的打手。 如果案子能查清还好,一旦出现冤假错案,还可能激出“官变”。官变可比民变凶险多了。 可以说,这次无论怎么做,都等于事实上被强行按头选边站队了。从此以后,就得真刀真枪地卷入那该死的夺嫡旋涡里,再也别想清净。 唉…… 难啊…… 李然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觉得这次真的是形势逼人,想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那依你们看,该当如何呢?” 徐茂恭刚才就想好了,此时沉声说: “殿下,为今之计,唯有快刀斩乱麻!” “下地方后,无需顾忌太多,直接抓捕涉案官员,严刑拷问,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撬开他们的嘴!” “如今各州驻军皆已进入备战状态,有军令震慑,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先将亏空的军需弥补个六七成!” “然后,两边的人都要抓,人数也要相差不多,如此才能不偏不倚,不会落下口实……” 快刀斩乱麻? 难啊…… 李然摇摇头:“老徐此计看似简单有效,实则后患无穷。” “你想啊,世家与寒士两派在朝堂之上争斗不休,地方官场更是盘根错节,到时候互相撕咬,真假难辨……” “若是不慎冤枉了任何一方的人,岂不是要被扣上站队某一方的帽子?后患无穷啊。” “何况,严刑拷打,必定屈打成招,冤假错案一大堆,以后甩也甩不开……” 嗯嗯, 徐茂恭也只能点头,喟然说:“朝廷太急,此事难办啊……” 这时, 黄鹤忽然想到一个办法,说:“殿下或许可以实行赎买之法?” 哦 ? 李然和徐茂恭同时看过来。 “殿下可让他们自行筹措银两,弥补亏空,若能补足一半以上,则可网开一面!如此,则能快速弥补亏空!” “至于那些不愿出资者,当然就只能是他们背黑锅了……” “如此一来,无论是杨忠的人,还是陆德言的人,全都没话可说,谁没钱,谁背锅,天经地义,也怪不得别人了” 哦…… 这样啊。 第84章 “睡眠测试”,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李然感觉此策有可取之处—— 就是看钱! 钱这个东西,最是神奇! 到时候没钱的人,被抓了也只能认命,倒是没有什么后遗症,毕竟,谁让你没钱呢?你又贪污,又没钱,当然是你倒霉! 只不过,朝廷还说了要整顿吏治,如此一来,岂不是纵容他们贪污?李泰、李贞一参,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时, 徐茂恭也正好想到这里,说: “小黄此计不可……” “朝廷此次明诏天下,意在整顿吏治,肃清贪腐之风,若仅仅以赎买了事,岂不是与纵容贪墨无异?” “届时,那些贪官污吏必定会认为殿下软弱可欺,甚至反咬一口,诬陷殿下与他们沆瀣一气,借机敛财!” “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殿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嗯嗯, 李然一下也凛然—— 是啊! 要是赎买,到时候难免被说成跟贪官同流合污。 自己手里那么多钱,到时候又被说成是贪污来的,别到时候被朝廷抄家了…… 两人的方略皆不可行,李然也暂时不去想了,四个人漫无目的在山上走了一圈。 回来后,李然又让黄鹤把《骏府饮宴歌》写出来,一看果然是大作,充满了仙侠浪漫气息,把李然写成了世外高人、偶染红尘,游戏人间…… 徐茂恭也叹服不已,连声说:“小黄此诗必定流传后世啊……” 白剑看了一会儿,嘴角竟然也不觉莞尔。 …… 无极堂里, 一边慢悠悠品着黄鹤的新诗,一边浏览系统,却晃荡着就睡着了。 下午睁开眼睛,脑海里,一个“半整活、半动真格”的念头,却慢慢清晰起来—— 吏治,的确要整顿。 该抓的人,也一个都不能少,还得抓得精准,绝不冤枉好人。 贪墨的军需,自然也得让他们吐出来大部分。 至于具体怎么操作,那就是—— 睡眠测试! 就像他李然刚才美美睡了一觉,就是因为心怀坦荡,心里没鬼,自然就睡得香。 因此,下去之后,只要用“睡眠测试”,就一定能精准找出贪污军需的人。 原理也很简单——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面对朝廷的雷霆之怒,面对先斩后奏的巡回廷尉司,面对三个月内必须弥补军需亏空的死命令…… 如此巨大的压力之下,要是能睡得着,那才是见了鬼了! 睡不着?那就证明心里有鬼! 一抓一个准,简单,高效,还绝对公平公正。 无需大动干戈,无需严刑拷打,更无需卷入他们两派官员无休无止的相互撕咬之中。 更因为这种方式非常抽象、奇葩,惊世骇俗,所以,两派官员的种种伎俩也无法施展, 不管是杨忠,还是陆德言,也都没法说他李然有什么倾向性。毕竟,这是无差别的“测试”,不是屈打成招,并没有针对谁。到时候口供、证据拿得出来,也不能说他李然站在那一边了。 当晚, 李然把徐茂恭、黄鹤叫来,简单说了自己的构想。 徐茂恭听得似懂非懂, “殿下,这睡眠测试?是否妥当?此次非同一般,若是无效,三个月一过,可就来不及了……” 黄鹤却非常赞成,忍不住说: “殿下妙计!” “此事最大隐患,是被杨忠、陆德言两派猜疑,还有嘛,自然是定王、雍王那边了……咳咳,殿下此举,直指人心,定然有效!且不温不火,不得罪人,还能掩人耳目,世人但见惊世骇俗,议论纷纷,就算有人想使坏,却也无从下口……而与此同时,殿下已经悄然把事情办了……” “实在是高明!太高明了……” 啊? 徐茂恭看看两人,忽然感觉自己不会了。 …… 与此同时, 气氛肃杀的定王府中,李泰来回踱步,难掩心中振奋。 无他, 父皇的雷霆之怒,恰是他的青云东风! 如今北胡蠢蠢欲动,大战在即,不久就有可能挂帅出征,立下军功。更妙的是,此时恰巧爆出军需贪墨大案,简直天遂人愿! 此次时间紧急,追回军需乃是头等大事,朝廷辞令严苛无比,如此高压,正好是法家大显身手的时候。 到时候朝野就会明白:关键时刻,还是看法家,看他李泰! 这时, 马周见他满脸兴奋,想到此次实在是天赐良机,也含笑说:“殿下,机会难得啊。大乾如今积弊已深,非猛药不能去沉疴!此次彻查,正可让朝野看看,到底还是法家奏效!” 嗯嗯, 孔达也附和说:“再者,杨忠、陆德言两党盘根错节,寻常手段难以撼动。如今陛下震怒,又有宇文老将军坐镇,我等正好借此机会,以雷霆之势,打服那些地方官吏,一举立威,奠定储君之声望……” 然也! 李泰缓缓坐下,心情稍稍平复,平静说:“此次也要筹措妥当,不可打无准备之战……恐怕要多带些人手去,额……” 正要说下去,门外传来通报—— “殿下!张先生回来了!” 张先生就是张玄素,李泰的法家领路人,大乾的法家大师,刚刚丁忧结束,已经从河州赶回京城了! “出迎!” 李泰大喜过望,唰的一下站起来,暗叹天助我也!有了张玄素,此次必定马到功成! 很快, 李泰拉着张玄素进了中堂。而张玄素此次丁忧结束回京,路上也听闻了军需贪墨之事,心中已经有了对策。 此时刚刚坐定,张玄素就直入主题,娓娓说:“殿下,臣以为,此乃天赐良机!” “军需贪墨,动摇国本,必须以雷霆手段,方能震慑宵小,挽回损失!” 嗯嗯, 马周、孔达与他相识已久,知道此人非同小可,当年景裕帝登基,此人就力排众议,立下奇功,此番丁忧回来,实在是及时之雨。 “那,张先生,如何雷霆一击呢?” 马周给他斟酒,满怀期待的一问。 “殿下,两位,要想在三月内奏效,唯有循名责实之法!” 循名责实,乃是法家的基本功,三人也都了然于胸,于是静待他的下文。 “殿下此去,可将各州武库、粮仓的历年账册、出入库记录,与相关所有人员之供述,一一核对,如此则奸迹昭彰,无所遁形。” 第85章 这次能咸鱼翻身吗? 嗯嗯, 三人一起点头,李泰想了一会儿,忽然说: “张先生,此次彻查,乃是宇文赞与皇上定计,杨忠、陆德言亦不知情,若是彼等相互构陷,致使事实不清,无法核对,又当如何呢?” 嗯嗯, 张玄素很欣慰地点点头,感觉到三年不见,这定王已经稳重成熟多了,看问题也能看到里层,忍不住捋须说: “殿下啊,果真如此,那便辅以连坐告奸之法……可将所有涉事官员,无论主官、佐吏,乃至库丁,一体羁押!凡主动检举揭发他人贪墨罪行,查证属实者,可减轻或免除其罪!若隐瞒不报,或相互包庇,一经查实,罪加一等,严惩不贷!” “重压之下,必有反骨!让他们相互撕咬,相互攻讦!如此,何愁真相不白?” 哈哈! 李泰抚掌大笑, “好!” “重压之下,必有反骨!” “就依张先生之法!届时,本王亲自挂帅,定要让那些蛀虫无所遁形!让天下人看看,唯有循名责实,严刑峻法,方能救我大乾!” 对! 马周也附和说:“届时,朝野上下,自会明白,谁才是中流砥柱,谁才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马周、孔达、张玄素三人对视一眼,想到此次立威之后,局面应该就会大不相同了,像李贞、李恪之流,恐怕就要退出竞争了。而定王李泰,也将踏着无数贪官污吏的尸骨,向着那至高无上的宝座,迈出坚实的一步! …… 与此同时, 气氛同样凝重,却又暗藏兴奋的雍王府中。李贞与其心腹谋士,也正彻夜密议。 在他们看来,这突如其来的军需贪墨大案,以及父皇的雷霆震怒,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翻身良机! 吏部尚书、讲经师傅严信,屡经挫败,此时乍见机会,已经难掩激动,沉声说:“殿下,千载难逢啊!” “此次事发仓促,圣上震怒,宇文赞手握军令,各地驻军迅速备战,高压之下,人心惶惶,此时正是殿下反败为胜之机也!” 嗯嗯! 李贞和众人也都心情激动。 严信又说: “世家与寒门新贵在地方盘根错节,本就矛盾重重。如今巡回廷尉手握先斩后奏之权,下去之后,无论廷尉是哪边的人,都难免借机清除异己,一场清洗已不可避免啊!” 他抬头望望堂外的夜色,也深感寒意逼人,压低声音说: “殿下可借此机会,雷霆出击,庇护一方,打击另一方,迅速聚拢势力,如此则转危为安,再次躬身入局了!” 嘶…… 众人一听他的语气,就感觉到一种蛰伏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回想连番挫败,此次的确是咸鱼翻身的最佳时机。 于是, 堂内顿时安静得吓人。 李贞默坐枯坐,脸上毫无表情,屡次的挫败已经让他明白:遇事首要的就是冷静!就算天大的机遇,一旦自己阵脚乱了,也是一场空。 这时, 他默想一会儿,对严信的说法,深表赞同—— 的确, 这是自己咸鱼翻身的唯一机会!过了这村,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前几轮惨遭失败,他既失去了世家的支持,也被寒门新贵所不齿,成了彻头彻尾的弃子。可以说,现在是拔了毛的凤凰,还不如一只鸡……大半年来,可谓受尽了人世白眼。 数月来痛定思痛,他也已经得出了一个血泪教训—— 不能受制于人! 与其依附于人,不如自己主动控制别人! 世家也好,寒士也罢,只有他李贞驾驭他们,没有他们反过来抛弃自己的事! 所以,诏书刚到,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次要残酷打击,让两边都知道他李贞不是可以随便欺辱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打谁? 他暂时还有点拿捏不定而已。 这时, 詹事岑勉也轻声说:“殿下,依臣之见,世家大族向来傲慢,首鼠两端,不可依靠。反倒是杨忠为首的寒士,根基尚浅,更需强援。我们此时若能雪中送炭,必然能得到他们归心……” 嗯嗯, 严信也对世家上次的背叛深恶痛绝,骂道:“岑大人说的是!世家早已衰朽,不成气候!” 呵呵, 李贞却淡然一笑,心里只同意一半—— 不是要得到谁的归心,而是要让他们不得不归心! 他们都是鱼肉,我才是刀殂! 这才是根本! 不过,岑勉有一句说的很对:世家不可靠,寒士才是自己的选择。此前,自己就是一直在这个判断出错了。 原因也不是世家傲慢之类的,仅仅是因为:寒士更容易驾驭而已…… 一念至此, 李朕干咳一声,问:“那具体该如何行事?” 严信上前一步,沉声说: “殿下,此次手握先斩后奏之权,便是最大的倚仗!到了地方,无需顾忌太多,也无需分辨细节。只需盯紧那些世家出身、或是与陆德言一党牵连甚深的官员,以雷霆手段,严惩不贷!而对那些杨忠一伙德,则可以网开一面……” 嗯嗯! 岑勉重重点头:“对!殿下,这就是拉一伙、打一伙!” 呵呵, 李贞站起来,踱了几步,忽然阴恻一笑,说: “你们说的都对……” “但是,还远远不够!” “这次的重点,只有一个字——杀!” “一定杀一批!” “只有见了血,本王才能真正跟杨忠他们捆绑在一起,让他们想甩也甩不掉!” “本王这次下去,就是要用世家党羽的滚滚人头,告诉大乾朝野所有人——” “我李贞回来了!” 哗! 嘶…… 众人一片悚然,相互对视一眼,同一个念头冒出来—— 殿下果然已经脱胎换骨了! 这一次,定能一扫颓势,重振声威! 这番话也让他们醍醐灌顶—— 没错! 如此一来,杨忠根本无法洗刷!因为见了血,根本说不清楚,世家只会认为杨忠和雍王已经联手了。 这也是一种强行捆绑,而且更加毒辣,真的是茹跗骨之蛆,想甩也甩不掉! 更可怕的是,杨忠的党羽们会非常恐惧,久而久之,雍王就喧宾夺主,成了天下寒士的保护者了。 想到这里, 众人一起躬身一拜: “殿下英明!” 哼, 李贞摆摆手,淡然说:“各位请坐,此事还要从长计议,要拿出万全之策!” “是。” 第86章 殿下,你的睡眠测试到底靠不靠谱? 安王府邸内,一如既往的沉寂。 与其他几位皇子府邸或是紧张备战、或是兴奋密谋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静得吓人。 李恪手握诏书,来回踱步,脸色阴重不泄。格桑侍立一旁,气息也内敛深沉。 沉默许久, 李恪忽然说: “格桑,京中只留必要人手……其他人,都要随本王南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格桑,又说:“此行颇为凶险……你们到了地方,要隐藏身份,万事都要谨慎,不可轻举妄动……明白吗?” 哦? 格桑顿时疑惑,问:“殿下,既有先斩后奏之权,正是雷霆扫穴之时,为何……?” 呵呵, 李恪淡然一笑:“雷霆?要雷霆做什么?有何用啊?本王要的,不是一时的威风……” 他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又说: “下去之后,你们要暗中查访,摸清那些官员的底细,抓住他们的把柄。愿意臣服本王的,便放他们一马……” 哼! “至于那些不识时务的,就怪不得本王了……不过,也不要滥杀,抓几个为首的,其他报送朝廷即可。” 哦…… 格桑瞬间明白了—— 正如钦胜次相大人所说,安王殿下是“咬人的狗不叫”,这次下去,主要是要积攒实力。 用贪污把柄拿住那些人,收为己用,不服的才抓,如此一来,既能收服人心,建立自己的隐秘势力,又能借朝廷之手清除异己,自身还不沾染分毫,更不会过早暴露在风口浪尖。 果然是深谋远虑,类似我西番格萨王啊…… 一念至此, 格桑越加佩服,躬身一拜说:“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嗯, 李恪淡淡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说:“宇文赞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格桑立刻压低声音说:“回禀殿下,探子回报,宇文赞似乎有意请旨,将京畿部分兵力移驻湟州,他还要亲自坐镇……” 啊? 宇文赞坐镇湟州? 李恪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赶紧说:“格桑,速速派人回西番,将此消息告诉钦胜次相。不得有误!” “是。” 格桑当即领命。 李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喃喃自语说:“好个宇文赞……果然名不虚传啊……” 李恪乃是老六之辈,为了夺权皇位,他也不在乎牺牲一些边境,因此也早已料到北胡很可能会与西番联手。 将来如果真不行,他也不介意跟西番、北胡签个城下之盟,只要换取皇位,些许土地,也不足为惜。 …… 圣旨一下,雷厉风行。 朝廷依托大乾本有的十三道,迅速成立了十三个巡回廷。 除了李泰、李恪、李贞、李然四位皇子各领一道外,另有八位朝廷重臣挂帅,分赴各地。 京畿道,则由那位神秘莫测的皇宫力士首脑魏渊,亲自坐镇。 最终的分配结果很快出来了—— 定王李泰,领陕东道巡回廷。 安王李恪,领川陕道巡回廷。 雍王李贞,领青幽道巡回廷。 而骏王李然,则分到了富庶却也最为盘根错节的江南道。 次日, 在朝廷近乎催命般的敦促下,十二道巡回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整装出发,奔赴各地。 李然这次南下,阵仗倒也不小。 徐茂恭、黄鹤、白剑这三位核心班底自然是随侍左右。 雨化田和他麾下的血滴子精锐,早已化整为零,先行一步,在江南道各处潜伏,布下了暗网。 此外,李然还带上了王府里那二百多个门客。 这些人里,懂政务的寥寥无几,大多是些吟诗作对、谈玄论道的清谈客,甚至还有几个研究机关术和杂耍的奇人。 但在李然看来,此行要的就是出其不意,如果带那些精通政务的人下来,反而受制于条条框框,无所作为。 于是乎, 一支混杂着谋士、诗人、剑客、密探以及各路“闲杂人等”的奇特队伍,浩浩荡荡,登上了南下的官船。 一路顺江南下,水路走了七八日。 终于, 船队抵达了江南道的首府—— 建州。 此时正是江南好风景,烟花三月下建州。 岸边杨柳依依,画舫穿梭,一派草长莺飞的繁华景象。 只可惜,李然此刻却没什么心思欣赏这江南美景。队伍直接进驻州衙,气氛无形中便紧张了起来。 当夜, 建州都督王宠,建州刺史杜兆,便联袂前来,设宴为骏王殿下接风洗尘。 这两人身份特殊,同时兼任着江南道的采访使和监察使,乃是江南道名义上的最高军政长官。 晚宴前,徐茂恭特意找到李然,有意无意地提醒说: “殿下,这建州都督王宠,是杨忠的心腹干将。而那位刺史杜兆,听闻与宇文信(世家代表之一,大理寺卿)过从甚密,算是陆德言那边的人吧……” “这两人分属两派,在江南道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茂恭看了看四周,见没人,又压低声音说: “依属下之见,要么就分开召见,要么就只与一人深谈,将他们二人凑在一起……恐怕不妥,席间言语交锋,怕是会探殿下的底,如果殿下说了什么话,让他们当真令箭,恐怕多有不便啊……” 嗯嗯, 老徐果然精明能干。 李然淡淡一笑,摆了摆手,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冠,含笑说: “老徐,不必紧张。” 接着,他又端起茶杯,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又说: “无妨。” “本王这次来,既不打算杀人,也不准备用刑,更没兴趣听他们互相攀咬。” “他们想探底?那就让他们探好了。至于说拿本王的什么话头来当令箭,也无所谓,就随他们去吧……” “老徐啊,松弛一点!啊?” 呵呵, 徐茂恭、黄鹤、白剑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徐茂恭心想—— 你不就是有个睡眠测试,才那么有恃无恐吗? 但那玩意靠谱吗? 别到头来误了时间,可就来不及弥补了。 于是, 他本着为臣尽忠的原则,再次苦口婆心说:“殿下……那‘睡眠测试’之法,真的……行得通吗?此次事关重大,非同儿戏啊!” 这时, 连一向浪漫的黄鹤也有些迟疑了,虽然他之前觉得妙,但真到了地方,看着这架势,心里也开始打鼓,嗫喏说: “殿下,这?老徐所言,似乎有道理啊……” 呵呵, 李然放下茶杯,脸上再次淡然一笑,显得无比淡定。 “放心吧。” “到时候,你们看着便是。” 第87章 这关口上,他竟然还能游山玩水? 宴会堂内,王宠与杜兆相互猜忌,已近白热化。 “殿下,军需贪墨,与都督府并无太大干系啊……额,军需府库,向来是地方管着的……那些皂吏上下其手,我虽然是都督,却也管不了啊……” 王宠坐定,给李然斟了酒,自己刚抿了一口,就立刻甩锅。 杜兆冷哼一声,什么场面也顾不上了,直接反唇相讥: “王都督此言差矣,军需乃国之重器,一般皂吏又怎么插得了手?一味如此推脱,未免太粗疏了吧?” 你?! 王宠怒了,但表面上却笑起来,举杯说:“杜刺史啊,当着骏王殿下的面,你我也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这江南水深,天下谁人不知?有些个老鼠屎坏了整锅汤,难道就没有?呵呵……” 哦? 呵呵, “那依王都督之见,都督府就没有老鼠屎咯?这天下乌鸦,难道还有白的不成?” 杜兆直接怼回去,语气已接近无赖了。 哼! 你特么! 王宠大怒,直接就想拍桌子,但看到李然还在首位,又硬生生忍住,轻蔑说: “谁屁股上有屎,殿下一查便知,你我不必在这里饶舌,坏了殿下的兴致!” 哼! 两人各自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一眼。 呵呵, 李然和徐茂恭相视一笑—— 这些王八蛋! 撕起来跟泼妇也没什么两样啊…… 一个是杨忠的铁杆,一个是陆德言的代言人,都是江南道的头面人物了,但一提到军需贪墨,就如此攻讦,可想而知,下面的人直接就能打起来了。 这时, 李然感觉这饭已经不能再吃下去了,于是举杯说: “两位休要置气……依本王看,一切都有可能,也都没有可能……” 啊? 什么? 两人仔细琢磨李然的每一个字,愣是没听出来什么意思:这等于什么也没说啊…… 额, 咳咳, 李然看他们已经有点害怕,接着又说: “有没有可能?谁有可能,谁没有可能……一切都在未知之中啊……额,这个,先等等看吧,到时候再说……来,来,干了这杯!” 这? 两人更糊涂了—— 这都说的什么啊? 怎么听不懂? 还要等等看? 到时候再说?那是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啊? 但李然是皇子,而且风头强劲,两人当即站起来,齐声说:“多谢殿下赐酒!” 两人一口闷了。 嗯嗯, 李然点点头,有意无意地打了个哈欠,含笑说:“要么,今日先到此为止?” 这? 两人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尽量撕咬一番,但见骏王都打哈欠了,也只能作罢,齐声说:“殿下辛苦,下官等就不打扰殿下歇息了……” 嗯嗯, “两位不必着急,俗话说,船头桥头自然直……额,没有迈不过去的坎,对不对?” “殿下英明!” 两人躬身一拜,当即送李然出来,看着李然潇洒飘逸的身姿,两人心头纳闷不已—— 都说这个皇子高深莫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这话说起来模棱两可、云山雾罩,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 宴会草草结束,回到州衙, 徐茂恭回想刚才的宴会,也忍不住感慨—— 王宠、杜兆算起来都是一方大人物了,但一提到军需贪墨,就跟泼妇无异,可见这案子确实没法查,就算是快刀斩乱麻,也是斩不断的…… 想到这里, 他对李然的“睡眠测试”忽然有了浓厚兴趣:至少殿下的这种方式,不会卷入两派的内斗,反而有一种超然的姿态,可以从容应对…… 于是, 他忍不住问:“殿下,他们如此盘根错节,确实应该换个方略,殿下的睡眠测试,或许真的有用?” 哈哈, 李然终于笑了,拍拍他肩膀说: “老徐放心,绝对有效!” “不过嘛,还要再观望几天……再让他们再急一急,等他们急了,效果就更好了……” 哦哦, 徐茂恭一下明白了—— 这个殿下还是真有韬略的, 王宠和杜兆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闲不下来,晾他们几天,他们就阵脚大乱了…… …… 当夜, 李然密令雨化田,让血滴子加大力度,暗中盯着王宠和杜兆,等他们坐立不安,火候就差不多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李然带着大家游山玩水,每日沉溺于江南美景之中。 时而泛舟湖上,欣赏着如诗如画的山水风光;时而流连于青楼酒肆,品尝着当地的美食。 建州城内,名胜古迹,深巷禅院,都留下了骏王的风雅痕迹。 而王宠、杜兆以及江南道各州官员,自然是彻底傻眼了—— 这骏王,怎么不查案啊? 不是说十万火急嘛?怎么又悠哉游哉? 难道朝廷的雷霆之怒,只是虚张声势? 诡异的平静之下,却是静水流深,就在这满天下都火急火燎的时刻,江南道的平静日子,就显得特别慢……慢得变成了一种折磨…… 大多数官员都有一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忽然盼着这场暴雨赶紧降下来,别这样引而不发,让人心力交瘁…… 终于, 时光像蜗牛爬一样,过去了七天, 这时连徐茂恭、黄鹤、白剑也坐立不安了。 这天, 刚从城外的报恩寺回来,徐茂恭就忍不住说: “殿下,咱们可是奉旨办差的,时间相当紧迫啊……整日游山玩水,似乎……似乎不妥吧……” 黄鹤也不淡定了,跟着说: “是啊,殿下。朝廷十分吃紧,等着弥补亏空,对抗北胡呢!如此大事,我等似乎……似乎显得太不上心啊?” 嗯嗯, 李然却也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淡然一笑说:“好吧,我看他们比我们更急,那就准备开始测试吧……” …… 当夜, 血滴子密报已呈在案前。 李然一看,跟自己的预期大差不差,只是还更复杂一点—— 军需武库和粮仓的贪腐,果然不是哪一方能单独吃下的。 杨忠的人固然有份,陆德言的人也脱不了干系。甚至连都督府和驻军都牵扯其中,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的巨大网络。 第88章 征用二十家客栈,全都住进去! 账目混乱,相互勾连,根本难以理清。更可怕的是:他们长期以来就相互陷害,一笔军需被盗卖出去,明面上经手的往往是对家的人,受益者却另有其人。 这几天为了对付核查,他们又对账目做了手脚,各种黑锅满天飞,圈中有圈、套里有套,已经把人员关系彻底搞烂了。 要是用循名责实的办法,就只能抓到那些无关紧要的小吏,真正的大鳄全都是片叶不沾身的…… 难怪王宠和杜兆一见面就相互甩锅撕咬?这本来就是他们搞了十几年的老套路了。 但越是如此,李然越对“睡眠测试”充满信心,若非系统加持,自己再灵机一动,这次真的要陷进去了。 “好啊……”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了?” “奈何我根本就不吊你们的套路啊……” …… 王宠和杜兆是真的急得要死了。 朝廷的雷霆之怒悬在头顶,这骏王又偏偏啥事不管,这个关口竟然还能游山玩水? 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他们更加不安,连带江南道八个州的所有官员,都是度日如年。 尤其首府建州的官员们,天天堵在他们家门口,问东问西,各种疑神疑鬼……两人更是头大如斗! 终于, 在李然抵达建州的第八天早上,王宠和杜兆再也忍受不了,联袂前来州衙求见。 “殿下,” 王宠率先开口,竟然主动要求查案了: “朝廷严令彻查军需案,如今已过七日,不知殿下准备如何行事?下官等也好全力配合,不敢耽误啊。” 杜兆也连忙附和:“是啊殿下,我等皆盼颁下章程,也好早日理清案情,安稳地方,不负圣恩嘛。呵呵……” 嗯嗯, 李然和徐茂恭相视一笑—— 这些贼王八, 现在主动要求查案了? 咳咳, 李然放下手中茶杯,淡淡说: “两位忧心国事,本王甚感欣慰啊……眼下,既然江南道八州的主官,都已齐聚建州……那,就传令下去把,明日升堂议事!” 好! 王宠、杜兆顿时有了一种解脱感—— 总算要开始了! 这种无形折磨真受不了了! “是!下官遵命!” 两人退出州衙,各自回府传令。 于是, 那些在建州苦等了七天的各州主官们,也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许多人都在想—— 早听说这位骏王爱胡闹,这把下来建州,什么也没干,先玩了七天? 看来传闻不虚啊, 说不定这次就能轻易过关了? …… 次日升堂。 八州主官和王宠、杜兆率主要道府官员,早就战战兢兢地等候着。 李然姗姗来迟,抱拳拱手,往主位上一坐,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震怖不已: “王大人、杜大人,朝廷彻查军需贪墨,十万火急,请你们立刻实行建州戒严、宵禁!” 轰! 什么? 戒严? 话音落处,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都被瞬间颠覆—— 骏王不是这样的啊? 怎么回事? 这是要干什么啊? 王宠、杜兆面面相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完了! 骏王神鬼莫测,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这七天都是麻痹我们啊…… 他这是要大开杀戒、血洗江南了吗? 正惴惴不安,想要追问一句,李然又开口了,再次颠覆他们的三观—— “额,杜大人,你是监察使,管着整个江南道,就请你立刻征用建州城内二十家客栈,所需费用,由州衙承担。” 什么? 客栈? 征用客栈干什么? 堂内三四十个官员,一下子彻底懵逼了—— 这两件事之间,真的有关系吗?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于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冒出—— 大开杀戒? 大牢不够用,所以又征用客栈? 这到底要抓多少人啊? 整个江南道,都要血流成河了吗? 众人顿时冷汗涔涔而下。 杜兆颤声问:“殿下,这?有、有这么严重吗?会不会?军民哗然啊……” 呵呵, 李然慢悠悠站起来,在堂上踱了几步,娓娓说: “你们都不要怕……怕什么?” “正好,八州主官也都在这里,那就烦请你们传令到各州,八州所有涉案官员,轮番来建州……额,每批……每批先五百人吧,都去征用的那二十家客栈住下。” 啊? 众人更加懵逼—— 怎么不是住进大牢? 反而住客栈?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骏王到底要干什么啊? 一时间, 所有人都彻底晕了—— 一会儿说戒严,一会儿又说住客栈? 这时, 所有人都看着王宠和杜兆:你们两个不是接风洗尘了吗?难道什么也没谈吗?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但李然毕竟是皇子,而且风头强劲,他既然不明说,大家也都不敢问。 咳咳, 杜兆再也憋不住了,干咳一声说:“骏王,不知,征用客栈,要征用多久啊?” 呵呵, 李然淡然一笑说:“也没多久,圣旨不是说三个月吗?” 他见众人都一脸惊骇,又温言说: “放心吧,告诉那些官员,就说没事!本王是什么人,你们多少也听过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本王向来是不打不杀,皆大欢喜!” 哦…… 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 于是, 从次日开始,第一批五百个官吏就陆续住进了二十家客栈,大家都拿着自己的洁具,有的还抱着自己用惯了的铺盖,就这么住了进去。 …… 与此同时, 陕东道,雍州城。 定王李泰的行动,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甫一抵达,便展现出与其弟截然不同的铁腕风格。 雍州的天,瞬间就变了。 李泰甚至都懒得走什么过场,直接动用了母妃梅贵妃娘家的深厚人脉。雍州都督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兵符便已易主。 兵权在握,李泰毫不迟疑,立刻下令—— 调动兵丁,封锁各处要道,全州戒严! 随即,一张冰冷的大网撒向雍州官场。 所有与军需案沾边的官员,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派系归属,一体抓捕! 第一批,仅仅是第一批,便有三百余人被直接投入大牢! 雍州大牢顷刻间人满为患。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李泰坐镇州衙,而他的法家高参马周、张玄素,则直接将公案搬进了阴森的大牢之中! 堆积如山的历年账册、出入库记录被全部集中。 所有相关的书吏、库丁,尽数被传唤至牢中,日夜不休地核对账目。 第89章 装睡就有用了?记录在案 坐镇大牢,张玄素更是将法家的酷烈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告奸者赏,包庇者诛!” 残酷的命令下,三百多名惶恐不安的官员,为了自保,开始疯狂地相互撕咬、攻讦、揭发! 一人开口,便如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名字,很快就被供述出来。 抓捕行动一波接着一波。 整个雍州官场,犹如经历一场末日浩劫,人人自危,风声鹤唳,惶惶不可终日。 而李泰从容掌握进攻节奏,一路势如破竹! 短短月余,被投入大牢的官员总数,竟已突破一千之众! 其中,更有二十余名罪大恶极、证据确凿的官员,被李泰动用“先斩后奏”之权,直接斩首示众! 人头滚滚,震慑全城! 雍州官场,几乎被他清洗一空。 伴随着雷霆手段的,是迅速的抄家行动。 从这些贪官污吏家中抄没的金银财物、粮食布帛,源源不断地填补着军需的巨大亏空。 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陕东道亏空的军需,竟被李泰硬生生追回了四成之多! 定王李泰,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向天下展示了什么才叫做铁腕! …… 青幽道,青州城。 与江南道的悠闲和陕东道的酷烈截然不同,雍王李贞的莅临,所带来的,更多是一种阴冷氛围。 因为, 他只问一件事—— 派系。 严信、岑勉等人迅速铺开情报网,将青州官场上主要人物的背景、派系摸了个底朝天。 数日后,名单呈上。 紧接着,屠刀落下。 没有审讯,没有辩解,甚至不需要确凿的贪墨证据。 只要你出身世家,或者与陆德言、宇文信等人稍有关联。只要你在那份名单上,被打上了“世家党羽”的标签。 那么,恭喜你—— 你就是军需贪墨大案的主犯! 抓捕! 抄家! 严刑逼供! 一时间,青州城内,但凡与世家沾边的官吏、士绅,人人自危,风声鹤唳!仅仅数日,便有数百人被投入大牢,家产尽数查抄。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被划归杨忠、韦进一系的官员。 哪怕证据指向他们是贪墨案的核心人物,也被李贞轻描淡写地定为“从犯”。甚至许多从犯,干脆直接宣布“查无实据”,无罪开释。 这? 整个青州官场彻底懵了,然后迅速分化。 杨忠一系的官员们弹冠相庆,额手称幸。他们不仅逃脱了罪责,甚至连之前侵吞的赃款都不必吐出来。 因为,所有的黑锅,都有世家的人替他们背着。而世家出身的官员和依附于他们的士绅,则彻底坠入了冰窟。 绝望! 恐惧! 怨恨! 整个青州的天,瞬间塌了! 青州都督本是许宗的亲信,在李贞如此鲜明的立场之下,自然是甘为爪牙。面对汹涌的民怨、士绅的哀嚎,他毫不犹豫地派出兵丁,强行弹压。 任何敢于鸣冤叫屈者,一律以同党、包庇论处! 为此,又有不少无辜百姓和士绅被牵连入狱。 青州城,数日之内就成了修罗场。 谁也没想到,那个过去最是温和、最喜欢和稀泥的雍王李贞,一旦发起狠来,竟是如此不择手段,如此毒辣! 然而, 李贞的战果却异常突出—— 在死亡恐惧之下,残存的世家官员和富绅为了保命,纷纷倾家荡产,献出巨额财富赎罪。 短短时日,青幽道亏空的军需,竟被李贞弥补了七成之多! 不仅如此, 李贞及其党羽,更是借此机会中饱私囊,搜刮了无数奇珍异宝,实力大增! 雍王李贞,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回归。 …… 建州城内,那二十家被征用的客栈,此刻灯火通明,在宵禁氛围之下,显得很是刺眼。 住进去的第一批五百名官吏,也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这哪里像是审案的地方? 分明就是他们平日里宴饮享乐的上等馆驿啊! 房间宽敞,陈设雅致,被褥干净松软,甚至还备有热茶点心。 这? 这哪里是待审? 简直比自己家里还舒服! 难道骏王殿下真是菩萨心肠,体恤下属? 但众官员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全城戒严,兵丁林立,肃杀之气弥漫,偏偏这里岁月静好? 这不合理啊? 况且这骏王素来不按常理出牌!如此优待,莫非……还有后手? 众人被这种诡异的反差搞懵逼了。 但这里毕竟条件上好,总比坐大牢好吧?于是众官吏也就随遇而安,三三两两开始小声聊天喝茶。 一个时辰后,骏王府的门客却来了,简单交代了几条规定—— “殿下有令。” “各位大人一路劳顿,今夜好生歇息。” “吃饱喝足,洗漱之后,早些安寝便是。” 说完,门客们便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心惊肉跳的官吏—— 吃饱喝足? 洗洗睡?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瘆人呢! 不是查案吗?怎么会这样啊? 官吏们忽然觉得:骏王的越是温言细语,就越是感到害怕,一个个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夜渐渐深了。 客栈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巡逻兵丁偶尔走过的脚步声。 房间内,大部分官吏都是睁着眼睛,被今日的绝大反差深深震动,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毕竟, 全城戒严,重兵看守,谁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于是, 有人盯着帐顶的纹路,硬生生数了一夜。 有人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心惊胆战。 当然,也有少数人,或是真的问心无愧,或是贪污不多,胆子稍大,又或是实在熬不住困倦,竟真的呼呼大睡起来,鼾声此起彼伏。 更有个别自作聪明的。比如一个叫钱善的钱粮主簿,此刻心中惊疑不定,感觉这“睡觉”绝不简单。 他乃是都督王宠的心腹,在军需贪墨案中涉入颇深,对如此情景,竟是细思极恐,于是,他选择了—— 装睡! 闭上眼睛,呼吸均匀,甚至还刻意翻了几个身,发出轻微的呓语。 他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想来只要不冒头、不出挑,总是最安全的。 殊不知, 这一切都被骏府门客记录在案了。他们拿着纸笔,正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某某房,某官,亥时入睡,鼾声如雷,一夜无梦。 某某房,某吏,彻夜未眠,坐立不安,频频望向窗外。 某某房,钱善,子时初刻入睡,呼吸刻意均匀,眼皮微动,疑似装睡…… 一条条记录,详细无比。 谁睡得香甜,谁辗转反侧,谁彻夜不眠,谁在伪装…… 这些看似无用的信息,正是李然那匪夷所思的“睡眠测试”的核心数据。 第90章 太痛苦了!我宁愿踏踏实实坐牢…… 后半夜, 徐茂恭看着那些门客记录的东西,满心都是疑惑。 “殿下,这……这就是‘睡眠测试’?” “其中道理何在啊?与查案有关吗?” 黄鹤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嗫喏说:“殿下,在下见这些记录,大多数都睡不着啊……额,殿下,有些人他换了地方,就是睡不着啊,这能说明什么呢?” 嗯嗯, 徐茂恭立刻接过来:“对!小黄说的对!譬如在下,便是如此。每到一个陌生之处,头一晚总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这又如何能作数呢?” 呵呵, 李然淡淡一笑: “所以说吧,本王的睡眠测试,并非一晚,而是要持续五天!五天的睡眠记录汇总起来,那才是相对准确的结果。” 哦…… 两人似懂非懂,又觉得自家主公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更是迷惑。 …… 与此同时, 建州城内两处隐秘的宅邸中,气氛同样凝重。 都督王宠府内。 几名心腹幕僚围坐一堂,人人脸色阴沉。王宠在中堂踱来踱去,心里困惑无比。 “骏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喃喃自语中,感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天大的罗网之中,可偏偏又察觉不出来? 骏王没来之前,尚书令杨忠曾有密令:想尽办法,将所有贪墨的罪责,都推到陆德言那些世家党羽的头上。 王宠也知道非同小可,于是连夜赶工,将账册修改妥当,人证也已安排停当。 万事俱备,只等骏王按常理查案,他们便可顺水推舟,一举扳倒杜兆那帮人。 可谁能想到! 这骏王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不查账,不审问,不抓人! 竟然只是把人弄到客栈里……睡觉?! 这算什么事啊? 王宠越想越心惊,他能察觉到一丝不妥,知道这荒唐的“睡觉”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玄机,可又实在想不出来! 而想不出来对方在干什么,他自然也就无从应对。 “是在甄别什么?” “还是在麻痹他们?” 王宠停下来,忽然问:“骏王的那些门客,真的什么也没做?” 一名幕僚低声回答:“大人,他们什么也没做,都坐着呢……” 哦…… 怪了! 一定还有后手! 不行! 这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个人—— 钱善! 他的心腹,建州钱粮主簿,也是他多年来的白手套,心里有太多秘密。骏王没有后手则罢,要是有后手,钱善绝对是个祸根…… 一念至此,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 “你们,疏通几个兵丁,把那钱善……嗯?” 同时, 他比划了一个咔嚓的动作。 “属下明白!” 几个幕僚和手下同时应声。 …… 另一边, 刺史杜兆的府邸内,气氛同样压抑。他是刺史,手下心腹官员众多,此时也被“客栈睡觉”的事给搅得心慌不安,正七嘴八舌议论—— “刺史大人,王宠那边肯定已经准备好黑材料了。” “一旦骏王开始查问,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咬死他们都督府的人!” “没错!军需大案,他们都督府脱不了干系!” “睡觉?肯定有后手!” “不怕别的,就怕骏王跟杨忠联手啊!” “刺史大人,不能坐视啊!” “对!不能这样被骏王牵着鼻子走!” “咱们要求查案!” “……” 他们做好了全部预案,到头来,却发现事情完全脱离了脚本。于是又想着鼓动杜兆,逼着骏王“正式”查案。 这时, 杜兆端着茶杯,出神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所有的伎俩,全都归于无用了。这种感觉让人烦闷不已。 此时听着众人叽里呱啦的噪音,他忽然心头火起,怒斥一声: “都静一静!” 嘶……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你们急什么?” “也不想想,骏王不就是爱胡闹吗?” “他要闹,就让他闹嘛!” “只有三个月,他爱玩就让他玩个够!” “时间站在我们一边……” 哦…… 对啊! 刺史大人英明! 对! 我们不怕他胡闹,就怕他不闹啊! 哈哈哈…… 众人一经提醒,都觉得杜兆看得贼准—— 骏王再闹腾个把月,就算想查案也来不及了! …… 第一天,波澜不惊,就这样过去了。 到了第二天,许多官吏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 毕竟,这里好吃好喝,甚至还有歌舞伶人被请来助兴,哪里是待审?倒像是来此休沐。除了不能喝酒,简直是神仙日子…… 那些自认清白,或只是随波逐流捞了点小油水的官吏,心态更是放松,三五成群,吃喝谈笑,甚至有人以茶代酒、行令猜枚,寻欢作乐。 但是,那些心中有鬼、贪墨甚巨的人,却觉得如此反常的优待,简直是另一种痛苦煎熬。疑心生暗鬼,他们总觉得这平静之下隐藏着可怕阴谋。 当晚, 王宠接到了回报—— 骏王府的门客和兵丁几乎寸步不离,根本找不到下毒或动手的机会! 这些客栈被“保护”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王宠越想越觉得有鬼—— 这骏王,太可怕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到底有什么后手? 于是,他再也坐不住,连夜将府中多年搜刮的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秘密转移到了城外山上一处寺庙中藏匿。 …… 第三天。 客栈里的气氛开始出现明显的分化。 清白者越发逍遥自在,甚至有人觉得,若是能一直这样“审案”,倒也不错。而心中有鬼者,则如同置身热锅之上,度日如年。 连续两夜的惴惴不安,让他们精神开始萎靡,眼圈发黑,神情憔悴,哪怕山珍海味摆在面前,也食不下咽。 他们看着那些没心没肺、呼呼大睡的同僚,心中更是妒忌又恐慌。 钱善便是其中之一。 作为王宠的心腹和白手套,他心里藏着的秘密太多了。 这两天,他强打精神,与人周旋,暗中观察,却始终看不透骏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隐隐感觉到,这绝不是简单的“睡觉”。 骏王一定在用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窥探着他们心底的秘密! 监视! 对,一定是监视! 可监视睡觉,又能看出什么呢? 钱善百思不得其解,内心的恐惧却在疯狂滋生。 第91章 现在可以给他们纸笔,让他们自己写 第四天。 钱善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连续三夜,他几乎没有合眼,白天要强颜欢笑,晚上还要装睡,简直太痛苦了! 这一晚,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异常敏感,只要有风吹草动,脑子就异常清醒,几乎连蚊虫蚂蚁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种“清醒”的滋味,让他痛苦不堪,感觉自己随时都要崩溃了。 第五天后半夜。 连日紧绷的神经和极度的疲惫,终于让钱善的意志出现了片刻松懈。 不知不觉地,他竟真的睡着了…… 这或许是他这五天来,唯一一次真正的睡眠,尽管短暂,只有一个多时辰,却甜美无比。 然而,当他猛地惊醒,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时,却发现床前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文士,正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看着他。 此人,正是骏王府詹事徐茂恭! “钱主簿啊,” 徐茂恭似笑非笑地说:“这几日,你这出‘梦周公’的戏,演得可真是辛苦啊!” 啊?! 钱善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如遭雷击! 完了! 彻底完了! 原来……原来这所谓的“睡眠测试”,根本不是什么故弄玄虚! 骏王就是在玩阴的! 他故意营造出安逸闲适的环境,就是为了让所有人放松警惕,然后通过观察每个人的睡眠状态,来判断谁心中有鬼! 睡得安稳的,自然心虚较少,甚至问心无愧。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必然心中有鬼,罪孽深重!而自己这种装睡的,更是做贼心虚到了极点! 高! 实在是高!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诛心之术,简直闻所未闻! 钱善瘫坐在床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囚衣,脸色惨白如纸。 “殿下……殿下真是……神鬼莫测啊……” 钱善想过要狡辩,但一想到这种折磨的日子太痛苦了,自己是宁愿踏踏实实坐牢,也不愿意这样提心吊胆地享受了。 …… 第六天清晨,持续了五日的第一轮“睡眠测试”悄然结束。 李然也觉得该干点正事了,带着徐茂恭等一众门客,开始正式查案。 桌案上,是连续五天积累下来的、厚厚一叠睡眠记录。旁边还放着雨化田呈上的血滴子密报。 两相对照,结果惊人地吻合—— 那些夜夜安枕、鼾声如雷的官吏,在血滴子的调查中,果然大多只是随波逐流,问题不大,甚至有几个是真正的清廉之辈。 而那些辗转反侧、彻夜不眠,甚至在房中踱步、望月长叹的,无一例外,都在贪墨案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尤其是几个被特别标注“疑似装睡”、“后期精神萎靡”的家伙,更是贪污网络中的关键节点!为首者,自然便是那位影帝:钱粮主簿钱善。 李然一笔笔划掉这些名字,喃喃说: “那就对不住了……” “拿人吧……” 没有喧哗,没有过多的解释。 名单上的人,直接带走! 那些提心吊胆,等着蒙混过关的官吏们,瞬间全都懵逼了! 回想这五天的经历。那种明明身处安乐窝,却时时刻刻坐卧不安的感觉。那种白天强颜欢笑,夜晚在清醒与装睡间备受煎熬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精神一步步走向崩溃的折磨…… 太可怕了! 这种折磨,简直比酷刑还难受! 于是, 他们大多数人都迅速放弃了抵抗。 “我说!我都说!” 不等徐茂恭开口审问,钱善已经涕泪横流: “殿下饶命啊!这等神仙手段,小人……小人受不住了啊!我宁愿踏踏实实坐牢……求殿下给个痛快吧!” 他随即将自己十多年来如何勾结上官、盗卖军需、做假账、陷害同僚的罪行,以及背后真正的主使——都督王宠,全都供述得一清二楚。 徐茂恭听得心惊肉跳,再次看向李然,忽然感觉自己也低估了这个荒唐皇子—— 殿下这法子看似荒诞不经,实则杀人诛心啊! 都不用刑讯逼供,光是引而不发,这些人就自己把自己逼疯了! 稍后, 徐茂恭立刻带人直扑都督府,将钱善的供状摆在王宠面前,一言不发。 “下官……下官知罪……” 王宠颓然坐倒,不敢有丝毫隐瞒,主动交代了藏匿赃款赃物的地点,并表示愿意悉数上缴,只求殿下能网开一面。 州衙中, 李然虽感意外,却也觉得还在情理之中:若不是这些大员也介入其中,事情又怎么可能到这田地? 叹了口气,他淡淡说: “嗯既然王都督如此配合,那就按本王之前说的办……坦白从宽吧……赃物收缴上来,就不追究了……” 嗯嗯, 徐茂恭也有同感—— 王宠毕竟是杨忠的心腹亲信,又是道级的大员,要是把他抓了,要说没有倾向性,谁肯相信? 好在王宠也吐了赃款,只要弥补了亏空,暂时也就只能这样了。 他只是有点奇怪:这殿下到底城府有多深?有时候看似不通世务,有时候又能把敏感的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 次日,两人盘点一番: 第一批五百人中,有十六人是重案犯,世家和寒士两边都有,比例也差不多。轻案犯则是寒士出身的居多。 徐茂恭不无感慨,心想—— 这个办法果然妙极了!没有逼迫谁,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倾向可言。 是他们自己吓唬自己,自己折磨自己,受不了了,自己又说出来的,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如此一来,果然是片叶不沾身,杨忠、陆德言两边,谁也不能说骏王有偏袒…… 一念至此, 徐茂恭喟然说:“殿下啊,实不相瞒,属下真没想到,不想这睡眠测试,竟有如此奇效?虽然没有折磨人,但这安乐窝,谁受得了?能撑过五天的人,绝对是大罗金仙啊……” 嗯嗯, 那是!这招的妙处,就是让他们自己折磨自己…… 如此高压之下,又引而不发,屁股上有屎的,那绝对是极大的折磨,谁也受不了。 “老徐啊,接下来再加一条:第二批开始,住进来的人,每人都发笔墨纸砚,愿意主动交代的,就写出来!本王承诺,绝不泄露姓名!” 哈哈…… 妙计! “如此一来,就更省事了……” 徐茂恭佩服不已,同时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这骏王,如此莫测…… 他说不夺嫡,会不会也是装的?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也哑然失笑。 第92章 都等着看骏王的笑话了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 陕东道的军需案在李泰的铁腕彻查下,已初见成效。其他几位皇子的动向,也先后传到了雍州。 看完青幽道的密报后,素来自负冷酷的李泰,也惊得目瞪口呆—— 李贞的手段,竟然比他还要酷烈?! 他自认按法家行事,虽然酷烈,却是有章有法,目的还是为了达到良治。 可李贞呢? 那根本不是查案! 那是借着查案的名义,搞党同伐异,大肆屠戮! 一念至此,李泰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个混账东西!” “竟然如此暴虐?!” “他这样哪里是查案?不行!我要上奏!” 几个心腹看了看密报,也被李贞的暴虐行径所震撼,一下子感觉反差极大—— 这李贞,不是一向主张和稀泥吗? 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这是疯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张玄素却冷哼一声,沉声说:“殿下,此事有蹊跷啊……不宜妄动!” 哦? 众人一下看着他。 张玄素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说:“雍王这是在强行捆绑尚书令杨忠啊……” 啊? 什么? 捆绑杨忠? 李泰和孔达、马周一脸困惑。 “张先生,此话怎讲啊?” 哼! “殿下、各位,你们试想,雍王在青州,无原则地庇护寒门官吏,甚至将许多罪责强加于世家党羽的头上。如此一来,天下寒门官吏会怎么想?”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雍王殿下与寒门领袖杨忠联手,在为他们寒门出头啊!” “可是……” 张玄素话锋一转,声音竟也有些嘶哑:“可是雍王行事如此暴虐,手段如此残酷,杨忠敢公开承认与他联手吗?” “杨忠爱惜羽毛,更在乎朝堂清誉,绝不敢沾染这等血腥暴虐的名声啊。” “久而久之,天下寒士感念雍王恩德,只会认雍王为主,而杨忠会被说成滑头,早晚架空,慢慢就靠边站了!” “这就叫做喧宾夺主啊……” 啊? 嘶…… 李泰、孔达、马周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喧宾夺主! 好一招毒辣无比的喧宾夺主! 这哪里是在查案? 这分明是在用最血腥、最残酷的方式,收拢人心,强夺杨忠在寒门中的声望啊! 这李贞, 简直……简直疯狂! 李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原以为自己手段够狠,效率够高,已经稳操胜券。 可现在看来…… 这个看似温和的老三,才是这一轮最大的赢家? 至少, 他从一枚世家的棋子,忽然就成了天下寒士的庇护者了…… …… 沉默一会儿, 李泰心情复杂,又拿起了江南道的密报,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这李然,竟然搞什么“睡眠测试”? 他将密报递给众人,众人看了一遍,也全都懵逼了—— 这? 这次怎么都那么奇葩啊? “就凭这个,也能查案?” 李泰摇了摇头,感觉这轮比试简直刷新了自己的认知,怎么都搞那么邪门呢? 踱了几步, 李泰轻蔑一笑,又说: “那些人敢贪墨军需,可见胆大包天,严刑拷打,尚且耗费时日,他这种小把戏,又岂能奏效?” “那些官吏贪毒如狼,狡猾如蛇……李然这样,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在他看来,老四这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纯粹胡闹!甚至都不如李贞,至少李贞是真刀真枪地在干!而他却是在故弄玄虚…… 这时, 张玄素却倍感头疼—— 早听说这个骏王高深莫测…… 这睡眠测试,果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但细想之下,却又实在看不出高明在何处?但若说是胡闹,那李然又岂能走到今天? 叹了口气,张玄素喟然说: “骏王此举,确实……异于常理。” “不过话说回来,军需贪墨牵连甚广,两派势力盘根错节,恐怕很难用上巧劲啊……” “依我看,骏王此次恐怕要失手了……” 嗯嗯, 李泰琢磨一会儿,感觉这话说到了自己心窝了,于是也松了口气。 “告诉他们,盯紧一点!每日一报!” “是!” …… 青州州衙,气氛与建州、雍州截然不同。 李贞手里拿着汇总的文书,心里有一种诡异的亢奋之感。 这一次大开杀戒,效果好得出奇—— 通过抄家和逼迫世家赎罪,追缴回来的军需亏空数目,竟然已经远远超过了以铁腕着称的大哥李泰! 七成! 整整七成! 这个数字,足以让李贞扬眉吐气了! 那种被父皇轻视、被朝臣看低、如同拔了毛的凤凰般的羞辱感,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实力握在手中的踏实感。 严信和岑勉也是蛰伏已久,受尽了朝臣的白眼,这时自然也深感振奋—— 可以说,这次收获的,不仅是政绩,更是实实在在的人心!时隔一年,雍王再次拥有了角逐夺嫡的实力。 一念至此, 严信将最新的密报呈给李贞,含笑说:“殿下啊,各州探子回报,天下寒门士子对殿下无不交口称赞啊,都说殿下才是清流砥柱!” 嗯嗯, 岑勉也赶紧报喜: “不仅如此,朝中许多人也不满杨忠了,说他滑头,真到了关键时刻就明哲保身,远不如殿下有魄力、有担当啊!哈哈哈……” 呵呵…… 李贞看了看密报,心头愈发狂喜—— 这就对了! 这次就是要挤兑杨忠,喧宾夺主!他越是滑头,天下寒士就越是归心于我! 朝臣如此反应,就说明本王这步棋走对了!假以时日,本王定要取代了杨忠的地位,成为最大的实力派。 这时, 岑勉又把江南道建州的密报递上,轻蔑说:“都一个月了,骏王只抓了十几个人,追回不到两成……” 呵呵, 说到李然,李贞终于忍不住笑了,摇头说:“如此大事,一味用巧劲,焉能奏效?” 哈哈, 众人一时笑起来。 严信感慨说: “殿下啊,如果所料不差,下个月开始,骏王也只能大肆抓捕了……” “你不抓人,就等着朝廷抓你……这道理本来是明摆着的……可那骏王偏偏自作聪明,白白浪费了时间……” “这可是追缴军需,他却让那些人去客栈睡眠测试?这?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哈哈哈…… 众人再次大笑。 第93章 追回八成五?这个数字绝对不能报 夜幕降临, 安王所在的川陕道首府汉州,却显得神秘阴森。 格桑跟在李恪身后,在后衙的小小园林中漫步,一边低声汇报着夜间行动的成果。 “殿下,昨夜又收服了三十七人。” “那些冥顽不灵的,也已经处理干净了……” 格桑所说的“收服”,就是私下里潜入官吏宅邸,使出残毒手段,问其服不服从安王?愿不愿意成为安王的班底?西番功法以残酷闻名,这些人大多数都选择了服从。 而所谓的“处理干净”,便是将那些不肯屈服、不愿成为安王班底的官吏,挑选出来,令其成为背锅侠,将所有查到的、没查到的罪名,一股脑地扣在他们头上。 要说这是屈打成招?李恪就会认为太低级了! 他的手段,乃是让他们在无边的恐惧中,主动认领那些本不属于他们的罪责,不仅要弥补亏空,还要抄家,还要株连…… 因此, 一个多月下来,安王府的金库早已堆积如山。如果只上报六成,那么此时的李恪已经富可敌国。再加上用贪污把柄的所收服的那些官吏,李恪已经迈过了从零到一的积累阶段。 嗯, “很好,一个月了,再差一些人,就可以收手了……最重要是善后!不可有丝毫泄露!” “另外,让那些办案小吏把文书做好!一点纰漏都不要有!” “是。” 李恪看看月色,怔了一会儿,忽然问:“他们呢?查得怎么样了?” 格桑当即将其他几位皇子的动态一一禀报。 呵呵, 李恪莞尔一笑,像是自言自语说: “李泰还是老样子,就那么一股邪火……却不知刚则易折?这般酷烈,看似高效,实则后患无穷。” “自诩精明,却不知盘根错节,相互构陷,冤假错案一大堆……等回到京城,御史台那些言官,就有得他受的。” 又走了几步,格桑说完了李贞的作为。 哦? 李恪顿时僵住,脱口而出: “老三这么狠吗?” “老杨忠啊,想不到你一辈子打雁,到头来却被大雁啄了眼睛啊……” 他实在没想到,李贞竟然用这种手法咸鱼翻身了?这一招,简直太毒辣,直接把杨忠架到火上烤了。久而久之,李贞就成了天下寒士的保护者了。 呵呵, 李恪无奈一笑,想到这夺嫡之路,果然变数不停,眼看已经死透了的老三,竟然也有起死回生的奇策? “李然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问。 “殿下,骏王那边……听说是搞了一个‘睡眠测试’……江南道所有人都如坠云雾啊……” 哦? 睡眠测试? 李恪对李然倒是从来不敢低估,虽然暂时不明白什么叫睡眠测试,脸色却一下凝重起来, “效果如何?” 额, “我们的人说……说抓了些人,也追回了些赃款,只是数目不大。” 哦哦, 那就好、那就好啊…… “睡眠测试……” 默想一会儿,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毕竟现在才过去了一个月,时间还足够,说不定李然那边还有变数。 于是, 他又下令: “继续盯着!” “把那个‘睡眠测试’的细节,给我查得一清二楚!” “遵命!” 格桑也摸透了李恪的性格,转身就去办事了。 李恪看着消失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说:“一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 很快 三个月的期限,已悄然临近尾声。 李然也及时收到了来自各道的最新密报—— 李泰的陕东道追回了六成军需亏空,杀了八十余名官员,抓捕下狱者,超过千人。 李贞的青幽道,追回了七成亏空!代价是二百多颗人头落地,两千多人锒铛入狱。不仅如此,最后一个月里,还发生了两次“民变”,都被李贞血腥镇压。 李恪的川陕道,依旧平平无奇,报上来的数字是五成五的亏空被弥补,杀了五十几人,抓了七八百人。显得中规中矩,波澜不惊。 “怪了……” “真的有点怪啊……” 李然对李恪历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觉得此人平平无奇,什么事也干不好,但也没有干坏,从来不闯祸,也从来没有高光时刻…… 但这时,他看着密报上的数字,忽然有一根念头—— 这些数字是精心包装的?! 要的就是个不温不火、平平无奇…… “原来是个老六啊……” 一念至此, 李然忽然间看明白了李恪的底细:此人很可能是才是咬人的狗不叫啊!上次的暗杀,多半不是李泰,就是他?! 这时, 徐茂恭也匆匆赶来,捏着文书的手心有冒汗。 “殿下,我们的成绩,恐怕有点出挑啊……” 他指着文书上的数字,不无忧虑地接着说: “重案犯三百一十六人,全部拿下。” “追回的赃款赃物,折算下来,足足弥补了亏空的八成五啊!” 什么? 八成五? 这个数字,简直骇人听闻! 李然也瞬间僵住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 我可没想过那么多啊…… 徐茂恭也觉得很是不妥,嗫喏说: “殿下,定王追回六成,杀了八十多人,抓了一千多人;雍王追回七成,更是杀了二百多人,抓了两千多人……我们这儿,一个人没杀,就抓了三百人,却追回八成五……” “这?这要是报上去,恐怕不便啊……” 徐茂恭乃是天下奇才,对大乾朝堂所知甚深—— 不杀人,抓的人最少,追回的钱粮却最多? 这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如此亮眼成绩传回京城,就再也没有消停的日子了,光是各种弹劾,怕就要折腾个大半年,万一有什么纰漏被掀出来,可谓是后患无穷,那就只有过、没有功了! 况且,他们绝不会相信这是“睡眠测试”的功劳,只会胡思乱想,甚至会认为是骏王暗中勾结了江南道的贪官,演了一场戏…… 更何况骏府里有那么多钱,到时候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殿下啊,麻烦,麻烦啊……” 第94章 这个小王八蛋!他在挖墙脚啊! 嗯嗯, 的确麻烦! 麻烦透了…… 李然也挠头不已—— 本以为睡眠测试可以蒙混过关, 却没想到这些官吏这么不经折腾? 自己吓唬自己,愣是自己供出来了…… 这下好了,八成五? 我特么怎么向朝廷交代啊? 嗯…… 想了一会儿,李然感觉这个数字是绝对不能往上报的,于是说: “这样吧……” “老徐啊,改一改,追回赃款,就改成六成五。” 这个数字,比李泰高一点,比李贞低一点,显得不那么冒头,又不算无能。 “至于抓的人嘛……” “额,重案犯三百一十六人,这个不变,直接移交刑部和大理寺。” “不过,光报重犯,人数就少了点,就把那些轻案犯也算上。凑个整数……嗯,就报查办审问了八百三十人吧。” 这样一来,抓的人数看着就差不多了,符合查大案的常理,但实际上重案犯一个没跑,轻案犯也记录在案,后续朝廷要追究也方便。 最关键的是,他李然手上,依旧是零杀戮记录。这个就非常重要,毕竟,他李然是绝对不想卷入党争,因此就绝对不能手上沾血…… 徐茂恭连连点头: “殿下英明啊……” 一边说,他一边修改,几下就将一份惊世骇俗的功绩,修改成了一份“优秀但不过分”的答卷。 李然看了一遍,感觉妥妥的,打了个哈欠说: “老徐啊,叫小黄他们准备一下,咱们也该回京了。” “这江南道的风景虽好,但待久了,也腻味了……” 不看别人的密报还好,看了李贞的所作所为,他真的感觉满眼的美景,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是。” 徐茂恭躬身领命,缓步出门,心里也是感慨万分—— 这“睡眠测试”,竟真的挖出了这么多人,追回了如此巨额的赃款? 实在是不可思议……不杀一人,片叶不沾身,却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徐茂恭感觉自己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 数日后,京城, 尚书令杨忠府,气氛颇为反常。 心腹韦进、许宗等人围坐,手中拿着从各道汇总而来的密报。 韦进长舒一口气,娓娓说:“总算是尘埃落定了……幸好,这次没变成一边倒的大清洗啊……” 他松弛下来,喝一口茶,才接着说: “杨公,许兄,从报上来的数字看,世家和寒门的损失,大体上算是持平的……加上雍王在青幽道的动作,咱们似乎还略占上风?” 嗯嗯, 许宗也点头附和:“没错,粗略统计,世家那边被查办、下狱的官员足足有四千多人。我们这边,大概是三千出头。伤筋动骨是跑不了了,但还不至于元气大伤,算是旗鼓相当吧……” 话音落处,几个人脸上都缓和下来,有意无意地看看杨忠,想听听他的意思。 然而, 杨忠始终沉默,脸上木然,也看不出情绪,但一双狐眼,却时不时透出精光,让人顿感莫测高深。 许久之后, 杨忠忽然喟然一声: “你们……” “难道就没发现?青幽道那边,雍王报上来的数字,有些……异乎寻常吗?” 哦? 韦进和许宗赶紧再看密报,耳边却传来杨忠冰冷德声音: “从十三道来看,世家与寒门的比例,大抵是三比二,大差不差,可为何独独到了李贞的青幽道,这个比例,却变成了惊人的十比一?” “十个世家,才有一个寒门?” “这是为何啊?” 嘶…… 韦进和许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总觉得李贞无非就是想抱大腿而已,也没什么奇怪吧?如今形势紧急,朝廷也不可能复查啊…… 这时, 杨忠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轻轻按在桌上,低声说: “两位请看……这是青幽道的门生送来的书信。” “信上说,雍王李贞这次在青州,简直是对世家官员举起了屠刀,毫不留情!那是不分青红皂白啊……” “但凡是寒门出身的官员,他就百般回护,甚至将许多本该由寒门官员承担的罪责,都强行按在了世家官员的头上!” “而对于老陆他们的人,他是看都不看,直接就是问斩、抄家啊……” “这还不奇怪吗?” 这? 韦进和许宗顿时悚然—— 对啊! 李贞要干什么? 韦进忽然觉得很诡异,脱口而出:“他?他这是针对谁啊?” 呵呵, 杨忠缓缓摇头,长长地叹息一声: “唉……” “七十岁的老娘倒崩了婴孩……他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啊? 韦进、许宗一下明白了—— 这是强行捆绑? 这时, 杨忠也说透了其中关键: “他如此行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天下人都会认为,他李贞这次是旗帜鲜明地,完完全全地,站在了我们这一边!” “老陆他们会怎么想?天下寒士会怎么想?那是甩也甩不掉啊……” “咱们啊,打了一辈子的雁,到头来却被雁啄了眼睛啊……” 嘶…… 完了! 他娘的! 这小王八蛋! 韦进猛地站起,大怒说:“这小王八蛋,忒也可恶!他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如此一来,日后我们若是不支持他,岂不是显得我们忘恩负义,连为寒门出头的皇子都不认?这不是逼着我们上他的船吗?!” “用心何其歹毒!” 韦进平时更稳重一些,这时倍感惊悚,想了一会儿,立刻说:“杨公,我们……我们可以不理他啊?!” “他愿意偏袒,那是他的事!跟我们又没关系?难道他还能到处去说不成?就算说了,咱们不认账,他又能如何?” 呵呵, 杨忠苦笑一声,反讽说: “不理他?” “那天下寒门士子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咱们这些人关键时刻明哲保身啊……” “反倒是雍王李贞,不惜得罪世家,也要为他们寒门出头!这人心啊……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长此以往,他李贞就成了天下寒士眼中的庇护人!” “而我们呢?我们只会被人戳脊梁骨骂!说我们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啊!” “李贞,他这是在挖我们几个人的墙角!喧宾夺主啊……” 轰! 韦进和许宗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明白了! 李贞这哪里是在查案? 这分明是在用最激烈、最露骨的方式,收买人心,抢夺寒门士子的拥戴! 他这是要踩着杨忠的肩膀,成为新的寒门领袖啊! “无耻!” “卑鄙!” “这个小王八蛋,心机竟如此歹毒!” 众人按捺不住,纷纷破口大骂。 杨忠搔了搔银白的鬓发,喟然说:“慢慢看吧……先把这关关了再说……” 第95章 一定要让李然夺得第一 这时, 骂也骂了,气也气了,但众人也明白,眼下拿李贞没什么好办法。 于是, 话题又转回了其他皇子。 韦进看了看陕东道的密报,轻蔑说:“李泰那边,看似精明,实则糊涂,这样一来,不知道会有冤假错案?杨公啊,要么就参他一本?” 杨忠摇了摇头,喟然说:“他既然没有针对谁,咱们也就犯不着了……?” 嗯嗯, 许宗岔开话题,忽然说:“要说奇怪,还得是李然那边,他搞什么睡眠测试?竟也追回了六成五?这其中怕是不简单吧?” “是啊,其中必有缘故……会不会是老陆他们?” 韦进也不相信这种胡闹手段也能奏效,想着多半还是世家的人在背后支持他。 呵呵, 杨忠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淡淡说:“建州都督王宠,乃是老夫的门生,这是他的亲笔信,你们都看看吧。” 哦? 韦进和许宗只看了几行,脸色瞬间大变! 从王宠所说的来看,所谓睡眠测试似乎真的是一种高明的手段? 不仅不是故弄玄虚,反而是杀人诛心! 结果竟然出奇地精准! 那些被揪出来的重犯,无论世家还是寒门,几乎无一错漏! 而且,整个过程,没有严刑拷打,没有逼供诱供,更没有引发大规模的相互构陷! 这怎么可能呢?! 但王宠乃是封疆大吏,也不会开玩笑啊。 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僵住好一会儿。 这时, 杨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淡淡说:“现在,还有谁认为骏王是在胡闹?” 喟然一叹,他又娓娓说: “不杀一人,不用酷刑,看似温和,实则杀人诛心……这种手段,老夫纵横官场数十年,也是罕有见闻啊……” 嗯嗯, 韦进、许宗也深有同感—— 自古以来,官场最厉害的角色,就是这等人! 看似和风细雨,却是杀人诛心,让人防不胜防。 至于李贞那种,虽然极其毒辣,但往往也只是一时的。 这时, 杨忠缓缓站起来,显得有些萧索落寞,又说: “到头来,老夫倒还要欠他人情了……你们看最后还有一张供状……” 哦? 韦进、许宗一看,后面果然附了一张供状,竟然是建州都督王宠写的! 这? 这是何意? 杨忠却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王宠贪墨巨大,证据确凿……李然追回赃款后,却把他放了,说是封疆大吏,不可擅逮,以免人心浮动……” “这个人情,老夫焉能不认啊?” 哦…… 两人也瞬间明白—— 李然故意供状交回给王宠,王宠感恩戴德,自然就会寄回来给杨忠。 那意思就是说:我李然无意得罪,只要缴了赃款也就是了…… 他能这样对杨忠,对陆德言那边,自然也是如此。 可见, 此人绝对是心思缜密,哪里像表面上的那么浮夸? 这可是妥妥的心思澄明啊…… 一时间,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杨忠靠在椅背上,忽然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感觉。 “陛下这四个儿子……没一个简单的啊……” “老大酷烈,老三狠毒,老二隐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四……恐怕才是最厉害的……” 嗯嗯! 咬人的狗不叫,古人诚不我欺! 韦进和许宗也忽然感觉自己几十年官场像是白混了。 …… 丞相府,气氛多少有些压抑。 军需贪墨大案,如今总算有了结果:两派损失,大致平衡。 毕竟,贪墨军需这档子事,是两边都脱不了干系的烂账,查到这个结果,也算是在预料之中。 如果没有李贞在青幽道的胡作非为,这个结果完全可以接受,可偏偏李贞来了那么一手,就让世家这头把脸丢光了!下面的人也情绪低落,种种抱怨…… 沉默一会儿, 宇文信再也忍不住了,怒骂一声: “李贞疯狗!他这是假公济私!为了泄私愤,竟然滥杀无辜?!” “贪了的,你杀了也就罢了!可至少有两成的人,不过是随波逐流,根本没拿多少,罪不至死啊!他竟然也屈打成招?!” 这一把,搞得他们非常难受。这几天下面的人把家里都堵得严严实实。他们几个压力很大。 这时, 窦贵冷哼一声,补充说:“宇文兄啊,他这可不止是报复那么简单。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啊!” “一来,固然是报复我等。二来,他这是踩着咱们的尸骨,去向杨忠那条老狐狸献媚啊!” 嗯嗯! “混账!” “王八蛋!” “歹毒啊……” “……” 众人一片乱骂。 陆德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喟然说: “你们还是小看他啦……他可不是投靠杨忠!” 哦? 什么? 众人一下看过来。 陆德言压低声音。接着说: “他是要强行捆绑杨忠啊!用血淋淋的手段,把自己和整个寒门绑在一起了……” “杨忠那老贼,害怕陛下猜忌,又怎么敢承认跟李贞勾结?他一定会置身事外的!” “如此一来,天下寒士就只会看着他李贞啊!” 啊? 嘶…… 宇文信惊疑不定,问:“他,他就不怕陛下震怒吗?” 唉, 陆德言无奈苦笑:“如今大乾内忧外患,大战在即,何况又牵扯夺嫡之争,陛下不会轻易下重手啊。” “再说了,那李贞早就把青幽道的水搅浑了……现在去查,又怎么查得出来?” “无凭无据,他要喊冤,怎么办?” 唉…… 众人一片哀叹。 窦贵却心有不甘,咬牙说:“那我们的人就白死了?那些被冤枉的,难道就这么算了?若是不管,人心就散了!” 沉默一会儿, 陆德言掏出几封书信,说: “这些青州几个门生送来的,我已誊抄了一份,直接呈给陛下吧。这事啊,谁也不要开口了,就让陛下裁断吧……” 两人匆匆看完,只见上面详细记述了李贞在青州的种种暴行,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大体也说清楚了李贞的罪大恶极之处。 不过,信中也流露出强烈的不满,只是没有明说而已。众人知道:这都是下面的人在恼恨他们几个领头的。 沉默许久, 陆德言忽然说: “幸好,此次李然倒是干得漂亮啊……” “更难得的是,他释放了王宠,杨忠老贼怎么也得认下这个人情吧?” 嗯嗯, 众人也都感到一丝安慰:幸好看对了人!那李贞就是不行,还得是李然! 沉吟片刻, 陆德言直接切入了主题: “此次评定,我们要力挺骏王,夺下第一!谅来那杨忠老贼也不好意思公开反对吧?” “到时候,瞅准时机,让宇文赞把婚事定下来,如此就高枕无忧了……” 嗯嗯, 两人重重点头。 第96章 不知不觉,就众望所归了? 隔日,御书房。 看完陆德言门生的密信,李庆感觉气血翻涌,几乎压制不住了。 老三这是疯了?! 为了夺嫡,为了一己之私,竟连江山社稷的根本都不顾了! 刚才那一刻,他雷霆震怒,几乎当场就要下诏将李贞废为庶人! 但一念之间,他还是忍住了—— 眼下大战在即,北境烽烟将起,不宜大动干戈! 况且青州之事迷雾重重,李贞必然早已销毁了证据。 没有铁证,仅凭几封书信,难以服众,如果李贞喊冤,朝廷恐怕会动荡…… 这时, 萧羽干咳一声,也提醒说: “陛下,青州之事,恐怕诸多证据文书已被篡改,人证或已灭口……实情究竟如何,仓促之间,怕是难以查清。” “额,若雍王反咬一口,说是世家构陷,朝野上下,恐难辨真伪啊。” 哼! 安国仁性格刚烈,直接反驳:“陛下,此事骇人听闻,关乎国本!若不严惩,恐纲纪荡然无存啊!臣以为,天下大事,以此为先,必须彻查!” 这? 李庆顿感疲惫,缓缓站起来,闭目沉吟一会儿,淡淡说: “兹事体大……查清之前,先不做定论了……” 额, 他转头看着安国仁,沉声说: “任何人,不得再公开议论青州之事!” “待朕让魏渊去青州彻查,到时候会给朝廷一个交代的……” 萧羽和安国仁对视一眼,同时应声: “遵旨。” …… 次日,西苑。 李庆想先探探几个大臣的口风,然后才给这次军需大案定调。于是将萧羽、陆德言、杨忠、宇文赞召来,其他人一概不知。 “都看看吧。” 李庆故作轻松,指了指案桌上的十三道巡回奏报。 咳咳, 片刻后,老将宇文赞率先开口,声音洪亮: “陛下,十三道合计追回赃款赃物六成。虽未竟全功,却足以解燃眉之急了……” “如今北境战事一触即发,恳请陛下即刻下令举国备战!老臣也愿即日启程,坐镇湟州!” 嗯嗯, 话音落处,众人都松了口气—— 这次彻查,本就是你宇文赞提出的,你这么一说,大家就算是过关了…… 这时, 李庆紧看了看众人,见大家脸色缓和,于是亲自解下佩剑,走到宇文赞面前,沉声说: “宇文老将军忠勇可嘉,朕心甚慰。这柄七星龙渊剑,朕今日便赐予你。” “持此剑者,如朕亲临!可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啊? 宇文赞激动得老脸通红,双手接过宝剑,慨然应诺:“老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呼…… 众人也颇有感慨,对宇文赞是真心佩服。 这时, 陆德言心思微动—— 宇文赞虽说这样说,但陛下尚未给案子定调,整个朝廷可都坐卧不安呢…… 于是, 他顺着宇文赞的话头,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陛下,此次彻查军需大案,能追回六成亏空,实属不易。十三道巡案人员,不畏艰险,劳苦功高,似可嘉奖?” 哦? 李庆怔了一下,随即含笑点头说: “传旨,所有参与此案的有功人员,记录在案。待朝廷核实后,一体褒奖!” 哗! 众人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定调了! 总体还是成功的。 如此一来,这个震动大乾全国的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这时, 杨忠也灵机一动—— 李贞在青幽道胡作非为,冒充我的名义,老陆他们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这可不能拖延,一定要撇干净! 于是, 杨忠微微躬身,也试探说: “陛下,此次查案虽有大功,却也并非完美无瑕……额……譬如青幽道,也曾发生两次‘民变’啊……为稳妥起见,朝廷似可遣重臣前往巡阅,以安人心?” 嘶……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又凝固了。 陆德言心知肚明—— 杨忠老贼这是怕我怀疑他啊…… 他直接指责李贞的罪过,也算是撇干净了。 只不过, 皇上的意思呢? 一念至此, 他偷偷看向李庆。 咳咳。 李庆干咳几声,打破了沉默,淡淡说: “既发生了‘民变’,当然不可不察。稍后,你们几个商议一下,着青幽道采访使,严查此事,据实复奏朝廷。” 哦…… 陆德言和杨忠同时凛然—— 陛下这是……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让地方官自查?这跟不查有什么区别? 看来,至少在眼下,陛下为了大局,是不打算深究李贞了。而这个混蛋李贞,竟然就这么蒙混过关了? 两人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不甘,也有无奈。 这时, 萧羽见气氛微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含笑说: “陛下,诸位皇子奉旨查案,乃是明诏。” “如今三月期满,十三道奏报皆已呈上,几位殿下的功过评定,亦需早日昭告天下,以示公允。” 嗯嗯, 李庆此时也非常想知道朝臣是怎么看待李贞的,毕竟,这才是此次最大的变数。如果多数朝臣都对李贞不满,就可以顺势惩戒,趁早把这个毒瘤摘除了;如果多数朝臣竟然支持李贞,那就麻烦大了。那就说明:这个篡逆之子已经站稳脚跟了,将来必定无一日之安…… 于是, 踱了几步,略加思索,李庆便下令: “明日朝会,将此事交由群臣公开评议。” “孰优孰劣,自有公论。” “陛下圣明。” 众人一起行礼。 …… 次日,皇极殿。 文武百官早早分列两侧。李泰、李恪、李贞、李然,也位列前排,神色平静。 没过多时, 李庆大步而来,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李贞,却见他面有得色,心头不禁一下火起—— 混账! 不知死活! 但他急于想知道多数朝臣的心思,于是刚刚坐定,就开了金口: “诸皇子奉旨巡案,如今已有结果。三月辛劳,功过如何,众卿皆可畅所欲言。” “朕早就说了,皇嗣人选,关乎国本,一定要诉诸公论!群臣务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必顾虑!” 哗…… 群臣一下凛然——看来皇上是真的想听听公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