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疯批病美人后，每天都想弑神》 第1章 天崩开局！天山童姥？ 提问：开局就要死了怎么办。 回答：找个代活。 嘿嘿。 墨故知躺在地上，惊讶发现，“代活竟是我自己？！” “他大爷的疼死了。” 墨故知意识回笼时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撕裂开来，胸口更是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像是驮着老奶奶过马路结果被车撞了然后发现没走斑马线赔不了三十万的那种疼。 “我们就把少主扔在这里吗？我看少主她······” 墨故知没力气睁眼，剧烈的疼痛让她听不清内容。 “什么少主，她冒犯了家主，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家主顾念亲情了。” 声音渐行渐远，清醒的瞬间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穿到了修真界。 原主也叫墨故知，还是墨家的少主。 但属于身世悲惨的那种——早亡的父母，恶毒的亲戚，被夺的家产还有破碎的她。 现在破碎的是穿越过来的她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墨家就是歪嘴吃石榴——尽是歪点子。 请问谁家好人做人体实验啊！ 主要失败之后直接一刀插死，天理何在啊！ 她冷静下来感受这具身躯。 毫无知觉的双腿散发着阵阵寒气，被贯穿的胸口使得呼吸越来越艰难，每吸一口气都夹杂着强烈的血腥味。 即使不是医学生，但根据常识来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墨故知感叹，他大爷的天崩开局。 几下费力呼吸后，她总算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此情此景，她竟然有些庆幸，还好眼睛没瞎。 她撑起双臂费力地环视四周，遍地横死的尸体，身上着装统一。 本以为再倒霉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远处隐约传来声响。 那两个鳖货又回来了！ 没有任何前摇，墨故知第一反应就是跑，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 “沙沙。” 脚步声，墨故知听着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凝眉骂了一声，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合着就她一块肉。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要是可以她应该蹦起来指着老天骂个三天三夜。 墨故知犹豫一瞬，开始用双臂一点一点向前爬去，希望老天保佑，总不能落地开盒。 直到一双粉色短靴出现眼前，墨故知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已无力去看来人是谁，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墨故知不知道的是，身后声音悄然消失，巨型倒影撕开血肉，乱葬岗又多了两具尸体。 南海大陆至北海大陆有些距离，但晕死过去的墨故知毫无察觉。 “弗唯！” 清亮的嗓音裹挟着浑厚灵力响彻了归一宗每个角落，连后山的鸟兽都被吓得惊醒。 几乎同时，归一宗上空划过数颗流星，一众人眨眼间就在宗门广场集合。 “我去，是幻听吗？” “我听见清宁师叔的声音了！” “我听见师叔叫我的声音了。” 弗唯蓬头垢面，嘴吐黑烟，白净的袍子此刻已不成样子，“直接就吓炸炉了。” 掐了个净尘诀，弗唯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女子。 “不要生气嘛，小弗唯。” 来人看样子十五六岁，扎着花苞丸子头，穿着粉色纱裙，手上带着铃铛手环，冲着弗唯挥手，叮叮当当作响。 弗唯深吸一口气，冲着来人行礼道，“弗唯见过清宁师叔。” “见过清宁师叔！” 声音整齐得好像训练过似的。 清宁眉头微皱，绕着弗唯走了两三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动静。 回头望着身后的弟子—— 嗯，乱七八糟，浑浑噩噩，七零八乱，是归一宗没错啊。 “别看了师叔，您多年不回来一趟，该有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懒散的女声响起打消了清宁的疑虑，对味儿了，这才是归一宗。 弗唯闻言无奈摇了摇头，“您这次回来，打尖还是住店啊？”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您都一百多年没回来了，我们稀奇呗。” 归一宗的清宁仙尊少年成才，不到二十岁便名扬四海，一百多年前放弃飞升说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后就杳无音讯。 外界皆传言清宁仙尊飞升失败，身陨道消了。 清宁冲着弗唯神秘一笑，“我这次给你们带回来个小孩儿。” “小孩儿？” 话音刚落天色渐暗，天穹之上，一头浑身金色的巨鸟在空中展翅翱翔，黄金般的羽毛在天空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清宁在下面挥挥手，就见那巨鸟带着割破虚空的力量俯冲而来。 一阵劲风掠过，弗唯看着眼前的金翅大鹏，心里感叹师叔可真是逼格拉满。 “这就是您给我们带回来的·····” 他将眼前的金翅大鹏上下打量一番，艰难吐出了那两个字。 “小孩儿？” “对啊。” 清宁示意金翅大鹏将背上的人放下，这时弗唯才看清大鹏背上的一滩血红。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沾满血污的破败外衫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趴在金翅大鹏身上几乎被背羽淹没，像一张薄纸，轻轻一阵风便能吹走。 “还活着吗？” 弗唯瞅了大半天也没看出来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清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微皱，有些犹豫，“我见到她的时候，应该是活着的。” “那······现在呢？” “不知道啊。” 弗唯仰头看天，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流下来，这清闲而又美好日子就这么水灵灵地结束了。 “奇怪，好生奇怪。” 弗唯探查着昏睡之人的脉象，皱紧眉头还不时发出叹息声。 “你在那嘟囔什么呢？” 清宁不是第一次看弗唯给他人诊治，但一会看天一会看地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待清宁将一杯茶喝完，盘中的糕点吃完，马上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弗唯才缓缓起身，一言难尽地瞅了眼清宁。 “你这是什么眼神。” “师叔······” “嗯哼？” “你确定你捡到她时······” 弗唯轻咬下唇，这是他不自信时的表现，“她还是活着的？” 疑问的口气却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清宁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慌乱，“怎么可能？” “寒毒入体又深重火毒。肺腑俱裂却一息尚存。脉气浑浑而浊乱，其革至如涌泉，出而不返，盖六至已上之脉，可是······” “说人话。” 弗唯斟酌了措辞，下了最终判断，“活人微死，或者死人微活，看你怎么理解。” 清宁听罢松了一口气，放松下身体早有预料一般，“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弗唯拿出一个紫色的小药瓶递给清宁。 “三清复魂丹？” 清宁不解地接过药瓶，“八品的丹药，珍贵是珍贵但没什么实用。” “是啊。”弗唯叹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不再纠结。 “原以为是没什么用的摆件，如今不用上了？” “寒毒已入经脉之中，火毒又攻入肺腑，人已出死兆，魂魄解离，强留也是废人一个了。” “怎么会是废人呢？”清宁眉眼含笑，“我清宁的徒弟怎么会是废人呢？” “她这样······”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闪过，弗唯丧失了表情管理。 “等会儿！” “谁徒弟？你徒弟？” “不是，怎么就成徒弟了！” “我没说吗？”清宁收敛了表情，“从今天起她将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也是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 威压倾泻而出，响彻山野。 弗唯还没来得及阻止，誓言帖已经形成，从来没有搞懂过师叔要做什么的他也只好认下了这个小师妹。 “话说，师叔·······” “嗯？” “人家愿意认你当师父吗？” “······” “孩子，你是我们家族唯一一个天品灵根，由你做实验对象是再合适不过了。” 昏暗的地牢里，女孩像是待宰的羔羊般被束缚在台子上，数不清的伤口流着血结着疤再流着血。 地牢里的时间仿若被按下了暂停，每天被疼醒再疼晕，思绪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有一天尖锐刺耳的嚎叫帮她拉回了现实。 “为什么！为什么！分明已经是天品灵根了，为什么还是融合失败了。” 吵，吵死了。 墨故知只觉得有无数的小飞虫在耳边嗡嗡个不停，想要集中精力去听是什么声音时一把利器直插心脏。 “既然实验失败了，你这个试验品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墨故知身上疼得厉害，可她怎么会疼呢，死人怎么能感觉到疼呢？ 是了，她已经死了，病死的，那不是她，活着的不是她，被杀死的不是她。 墨故知瞬间清醒。 闲时夕打着盹儿，被猛然惊醒的墨故知吓跑了瞌睡。 那人双眼泛红，额上带着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看着就叫人心生怜爱。 闲时夕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墨故知额角的细汗，嘴里念叨着，“天可怜见的，以后你就是我小师妹了。” 墨故知全身裹满了绷带，只有一双眼睛迷茫注视着眼前之人。 她这是······在哪里？ 墨故知微微张开嘴，刚想问什么时，一只手就搭在她的唇上。 “小师妹，你不用说，我都懂。” 闲时夕一只手捂着墨故知的嘴一只手举起帕子假装试泪，“可怜的孩子，感激的话不用多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归一宗的一员了。” 她说完，迅速出了门，接着嘹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归一宗。 “小师妹醒啦！” 声音的余波还没消散，一个小女孩就站在了墨故知的床前。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精神尚可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故知。” 如呓语般漂浮着的声音，如果不是嘴唇在动，都不会以为她在说话。 可即使这样来人也听清了。 “墨故知，乐天知命，故不忧。” “知故，故知，好名字。” 此时墨故知才算真正清醒，她得救了，濒死之际被眼前这个小女孩带到了这里。 来人似是见她眼中疑惑，好心介绍， “这里是归一宗，四海界第一大宗，而我就是如今的四海第一——清宁仙尊。” 清宁声音清脆，犹如孩童，可接下来的话却打得墨故知措手不及。 “而你，如今是我的关门弟子。” 不待墨故知回答，清宁自顾自说道，“你的身体呢基本上治不好了，寒毒入体，火毒入心，胸口那一剑更是断了你的生机。” 清宁边说边饶有趣味地观察墨故知的神色，没有捕捉到任何惊恐和慌乱，空洞的眼神不似活人，可清宁知道她在听。 “我用丹药和灵力吊着你的性命，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肉体凡胎终有承受不住的那天，但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只有我可以让你活。”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逐渐汇聚到粉衣女孩身上。 清宁继续道，“我有一功法可以使人脱离肉体化为灵体，当你练成灵体之后自可舍掉这身累赘。” “我需要做什么？”床上的人许是终于恢复了些，说话都有了气力。 “做我的徒弟。” “为什么？” “看你顺眼，知你需要。”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声音，清宁以为这个看着就固执的小孩要拒绝她时，清晰而又郑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弟子见过师父。”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墨故知坐在归一宗的牌匾之下还有点恍惚，这五个多月来仿佛做梦一般。 自己活了但不算完全活，成了个半身不遂命不久矣的瘸子，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收她为徒，如今更是被放到宗门大选上当吉祥物。 归一宗，它真的，我哭死。 “小师妹。” 墨故知闻声抬头望去，来人一身暗红广袖流云袍，头戴白玉冠，此时正嘴角噙着笑站在她面前。 头顶太阳有些刺眼，墨故知眯眼瞧那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显示不凡的男人，面上扯嘴微笑。 心里腹诽，“衣冠禽兽”。 “今日是宗门大选，师叔特意嘱咐选几个与你年龄相当的。” 来人缓缓走到墨故知身后，推着手下轮椅，声音温润。 “多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有好处”。 女孩整个人窝在轮椅中，一身墨色袍子像是搭在骨头上，毫无生机却又不甘心散落。 第2章 小师叔，你吃吗？ “骨龄十四，上等风灵根。” 墨故知被吸引了注意力，阳光肆意洒在身上，她却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风灵根啊，变异灵根，可惜不够纯粹。” 弗唯将手搭在墨故知肩上，阵阵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游走驱散了些许寒意。 即使已经在这里待了五个多月，她还是不禁感叹，修仙啊，真是神奇。 难得舒服的光阴被一道陌生声音打破。 【目标人物出现，任务开始。】 墨故知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只消一瞬便镇定下来。 “感情我有系统啊。” 【宿主你好，这是一本男频逆袭爽文，请拯救为男主法力无边而祭天的炮灰们。】 “呦呵，还是穿书啊。” 墨故知面不改色开始搜寻所谓的目标人物。 “既然是穿书，你身为系统应该有剧本吧。” 话音刚落大量文字涌入脑海，她一边示意弗唯推她去云台前面，一边翻看书中内容。 仙帝转世的天才男主，少时灵脉尽毁，却阴差阳错在宗门大选被归一宗收入门内。 进入宗门后虽勤奋刻苦但收效甚微，被人哄骗致使宗门灭门，心魔难消堕入魔道，踏上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逆袭之路。 “我问一下哈。” 墨故知瞬间难看了脸色，“书里被灭的归一宗是我现在待的归一宗吗？” 【是的，宿主。】 墨故知将书翻到最后，男主飞升上界成了仙帝，“不是，归一宗哎，四海界第一大宗，就是个背景板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宿主来拯救嘛。】 “给我这么一具破烂身体让我做救世主？” 短暂的震惊过后迎来了对命运的妥协。 “反正距离归一宗被灭还有那么多年，活到就是赚到。” 【可是宿主这样活着不会很痛苦吗？】 墨故知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不会啊，习惯了。” 【宿主不想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吗？前世就一直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 “你这些话，买保健品的大爷听了都得竖中指。” 墨故知嘴角噙着淡笑，对脑海中充满诱惑力的话无动于衷。 “呦~这不是须怀玉嘛。” 云台下方的广场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以扇遮面，露出的眼中闪着恶意。 “一个废了灵脉的废物，在家族里混不下去了就跑到宗门拜师？你当宗门是你这种臭鱼烂虾能混的？” “灵脉废了？”弗唯被下方的闹剧吸引了目光，“上等的风灵根啊，可惜了。” 男子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中并不突出，可云台上坐的都是大小宗门的长老甚至是掌门，一句废了灵脉就断了其拜入宗门的机会。 毕竟宗门愿意招收天才，可谁会放着完美的不要去要一个残缺的，更何况这个残缺的天才还不是顶级的。 “他就是男主？” 【是的呢，宿主。】 “你说话好恶心。”墨故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按这样来看归一宗不会收他啊。” “啊——” 正说着下方传来一声惨叫，说话的男子被一拳放倒在地，许是一拳并不解恨须怀玉作势还要继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大选之上，不可斗殴。” “那就是男主的哥哥？”墨故知作为手拿剧本的“天选之人”，顺利推理出了找事男子。 须若谷，男主须怀玉同父异母的哥哥，修真世家须家的二公子，少时被大哥压着，后来又被这个三弟比了下去，久而久之恨上了这个天赋异禀的三弟。 而现在，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年变成了几乎不能修炼的废物，落入泥土的花朵终究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与此同时，羞辱谩骂也就随之而来。 一场闹剧就这么平淡揭过，一灰袍老者立于云台之上，灌入灵力的话传遍广场的各个角落。 “宗门大选——” 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宗门大选——开始了。 五宗十二派以及其他宗门当然是希望弟子天赋越高越好，可天赋高的代价就是资源的紧俏。 一个小宗门举全宗之力都供养不出一个天才，所以对于天才五宗十二派几乎垄断，而其中又以五宗为先。 广场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云台上的五宗，不论是谁都希望自己可以进入大宗门，哪怕当个外门弟子也比在小宗门待遇好些。 往年都是归一宗先选，可今年归一宗却迟迟未动。 大抵是见气氛有些凝滞，青山派首先选了一位。 “九分水灵根，不错不错。” 青山派长老声音温润，手一下一下捋着胡须，满眼欣赏。 “可愿入我青山派。” “青山派主修水系法术，更是将其融入剑法之中，水灵根的人去青山派再合适不过。” 果然，那女孩没有任何犹豫便拜入了青山派。 弗唯见墨故知没什么兴趣，叹了口气加入抢弟子大战。 过了许久，五宗十二派几乎都已挑选完毕，宗门大选即将结束。 忽然，云台射出一道柔和的绿色笼住了眼眶微红的少年。 “你可愿拜入归一宗。” 许是声音过于陌生，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而来。 只见声音的主人年岁不大，分明是春日却罩着件狐裘，墨发随意披散着，衬着那张脸更加惨白，偏偏她骨相生得极好，即使看着病骨嶙峋，却叫人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你可愿入我归一宗。” 见那人愣在原地，墨故知又好心重复了一遍。 此刻被笼罩在绿色中的须怀玉格外显眼，云台上的人都认出他就是那个废了灵脉的少年。 “你是何人，能代表归一宗收徒？” 须若谷见来人陌生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大声质问。 墨故知并没有理会，只是盯着须怀玉。 须怀玉嘴巴半张，似是陷入了震惊之中，他怎么也没想到，四海第一宗会愿意收下他。 本就是来碰碰运气，即使落选也在意料之中。 “这位小友，请问你是？”一个白发老者好奇问道。 归一宗的弗唯真人就站在身侧，他没有一句反对就足以说明这个女孩足以代表归一宗。 墨故知终于将目光放到了观察她的众人身上，自我介绍。 “归一宗——墨故知，见过各位。” “墨故知？倒是头次听说，你师父是哪位真人啊。” “家师清宁仙尊。” 一击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就连云台上的真人们也情绪激动。 “清宁仙尊她还活着？” “归一宗从未说过清宁仙尊陨落。” 弗唯微笑开口，官方辟谣。 “可据说清宁仙尊飞升失败，早已不在世间了。” “是啊，清宁仙尊几百年都没有消息了，怎么可能······” 话题的中心逐渐转移，原本安静的广场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一个个活得不耐烦了吧，清宁仙尊也是尔等可以议论的？” 肆意张扬的声音由远及近，身着暗蓝色劲装的女子像一把利刃停在了云台之上。 “六师妹。” 弗唯难得头痛，自从师叔回来麻烦事一个接着一个，今年轮到他和六师妹收徒，以六师妹的性子，他真怕一言不合在这宗门大选上跟人干起来。 弗唯不欲多事，本就是辟个谣拉倒，其他人爱怎么琢磨随便的事。 就在这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在青山。”温和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 霎那间，生机盎然的绿色包围了整个广场，虽只持续了一瞬但云台上的真人们都看清了其中暗藏的杀机。 “这是清宁仙尊的秘术——碧落黄泉！” 云台上但凡熟悉清宁的皆认了出来。 此乃清宁仙尊自创的术法，除了本人也只有亲传的弟子才有机会习得。 “我与家师灵根不同，所以我给它取名为——自在青山。” 墨故知微微颔首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须若谷身上。 “我可有资格代表归一宗收徒？” 须若谷抬头，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可他还是看清了，云台上的女子面容苍白阴郁，带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瞬间低下头，不再做声。 “干得漂亮！” 一只手拍在墨故知脑袋上，还未从灵力亏损中缓过来的人一下子气血逆行吐出一口血来。 那一刻，墨故知仿佛看见她太奶了。 闲时夕登时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窜了出去。 “闲时夕！”弗唯气得两眼昏花，立即给墨故知喂下一枚丹药。 “还能坚持吗？” 墨故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生活索然无味，尸体cos人类。 闲时夕走到须怀玉身前时脸上还带着心虚，她清了清嗓音，“风灵根啊，跟我一样，要不要拜我为师啊？” 须怀玉眼底微红，似是感觉到了湿润，莫名的情绪海浪般吞噬了他。 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郑重拜了三拜，“弟子须怀玉拜见师父。” 闲时夕端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指了指另外收的三名弟子。 “走了小崽子们，回家了。” 【你这具身体如今根本不能动用灵力。】 墨故知运转身体中的灵力消解丹药，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这叫杀鸡给猴看。” “他们看到我的天赋会对我有所觊觎，可看到我的后台就会歇下不该有的心思。” 一个碧落黄泉，一个自在青山，将墨故知和清宁仙尊联系到一起，又在这场宗门大选传播了出去。 归一宗这次收了四个弟子，正好弗唯和闲时夕一人两个。 来时三人回程七人，新弟子的加入使得灵舰上都热闹了几分。 须怀玉经历丰富，小小年纪眉眼之间便带上了沧桑，人情世故也更懂得些。 他走到墨故知面前便是一拜，“真人大恩，怀玉没齿难忘。” 墨故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面部线条干净利落，极具少年气的面容却因眼下的一颗红痣平添了些许妩媚，只能说不愧是男主。 女孩沐浴在天光下，和煦的阳光将苍白的脸照的有了些许血色。 她将须怀玉扶起，垂眸一笑，如同雪地中绽放的梅花。 “见外了小师侄。” “小师侄！” 其他三人听闻瞪大了眼睛。 弗唯作为这里的长辈开口解释，“这位是清宁仙尊前不久收的关门弟子，也是第一百代最小的弟子。” “也是你们的小师叔。” 紧接着弗唯老师开始介绍归一宗的渊源。 “归一宗取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开山祖师希望归一宗可以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而到我这辈正好是一百代，你们是一百零一代，归一宗能否传承下去就看你们这辈的成长了。” 一碗鸡汤灌下去，使命感涌上了四人心头。 墨故知对着打了鸡血的四个小孩表示简直没眼看。 “那这样算来小师叔岂不是并没有比我们大多少。” 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凑到墨故知面前，其中闪着不谙世事的愚蠢。 墨故知用手指抵住来人的额头，“我今年十六岁，你们自己算吧。” 【叮——二号目标人物出现。】 出乎意料的声音令墨故知收敛了神色。 “归一宗不是在男主成长之前灭门了吗？怎么还有戏份。” 【寻岳，灵族血脉，在归一宗灭门前就失踪不见，直到男主和鬼族作战时才找到他，彼时他已经被改造成‘鬼’。】 “改造······成鬼？” 【这是种禁术，简单来说就是将灵族的灵脉抽出来，然后和其他的鬼融合，这样鬼族就可以获得灵族的自愈能力。】 “我踏马#￥%&*！” 【安啦亲亲，这不是让你来拯救人家了嘛。】 寻岳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寻找过去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小师叔充满同情的目光，挠了挠头，犹豫再三，拿出一块牛乳糕。 “小师叔，你吃吗？” 护食的狗崽子。 墨故知盯着牛乳糕上紧抓的手，恶劣地扯起嘴角。 毫不犹豫接过并真诚道了声谢，慢慢品尝起来。 弗唯和闲时夕坐在一旁品茶，轻松的氛围让活了几百年的两人都不禁嘴角含笑。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之中隐隐绰绰可见山峦绵延，翠绿轻摆，山曲水回，雾凇林立，其山巅之上霜雪覆头，宛若仙境。 第3章 习惯 习惯就好了 归一宗位于东海与北海之间，宗门大选位于四海交界之处，即使灵舰来回也费时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渐渐模糊，雾气慢慢萦绕周身，就连四小只都感觉到了危险。 “这雾怎么越来越浓了？”须怀玉首先觉察出了不对。 “不用担心，这说明马上到宗门了。”船舱内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这些雾气包围了一般，飘渺虚无。 墨故知的身体极为敏感，临近北方后几乎就在船舱再未踏出一步。 弗唯掏出一块白玉牌子往天上一抛，霎时雾气尽散，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与想象中气势恢宏古朴的宗门不同，归一宗讲究大道自然，两棵巨树矗立两边，伸出的枝干纵横交错紧密缠绕，其上枝叶繁茂，亭僮葱翠。 抬眸望去，不见尽头的石阶仿若通天，而在其尽头就是四海第一大宗——归一宗。 灵舰停在山下显得有些渺小，四小只瞪大双眼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听见闲时夕幽幽说道，“看什么，下去吧，上山了。”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一下子让愣神的四小只清醒过来。 寻岳僵直了脖子，“走······走上去啊？” “不然呢？” 须怀玉闻言默默走下灵舰，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也只好苦哈哈跟了上去。 一只脚都快迈上去了，一道声音传来宛若天籁。 “逗你们的，真打算爬啊。” 闲时夕飞到他们身边，伸出魔爪捏了捏寻岳的脸，“不知道的以为是叫你去送死。” 正当四小只不明所以时，正经人弗唯终于说话了。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弗唯携新弟子特来拜见。” 话音刚落四周金光乍现，原是矗立两边的巨树像是活了一般，枝干直冲须怀玉等人。 四人之中三人还未入道，只有须怀玉能够感受到这巨树所散发出的威压须臾间就可使他灰飞烟灭。 幸好，这股可怕的力量在接近他们时就消失了。 一阵古老而充斥着沧桑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吾认下了，上山去吧。” 弗唯向着巨树的方向一拜，不再言语。 须怀玉等人只感受到一阵风拂过人就跌坐到了灵舰上。 弗唯待人缓过神，解释道：“这是扶桑神树，也是这座山的山主。” “扶桑神树？”一直在角落的白衣女孩惊讶出声。 寻岳见状自来熟地凑到身边，“余欢你知道啊？” “嗯。” 余欢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接触，但还是回答道，“扶桑神树，立于东海之滨，传说是三足金乌的住处。” “说的没错。”弗唯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 余欢眉头微锁，有些疑惑地向弗唯的方向看去，却在弗唯也望向她时慌乱地低下了头。 弗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是几百年前清宁师叔，也就是你们小师叔的师父去东海时搬回来的，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灵舰已经停在了一座浮岛之上，其下方便是一巨大的演武场，十八道石柱将其包围形成一巨大的法阵。 闲时夕察觉到四小只的好奇，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戏谑，“这里是宗门主广场，一般的重大活动都在这里举行，比如一会儿你们的拜师仪式，又比如·······” “嘭——”巨大的爆炸声响湮灭了闲时夕接下来的话。 隐约可见两道光束飞快地驶向演武场，其中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直到光束变成光点，众人才看清是两个人边打边骂地冲了过来。 “我说没说过我在研究新的阵法，好不容易到最后了，你往我屋子里扔符是什么意思。”紫衣男子手持双刃穷追不舍。 “这不赖我，是掌门师姐让我叫你的，她说你在睡觉。”青衣男子并不服气。 “睡觉就能往我屋子里扔爆炸符吗？！” 一柄短刃伴随着争论声飞出，擦过青衣男子的衣袍直愣愣地射向了灵舰。 “小王八蛋一个个都活腻了是吧，有本事去演武场里打啊！”闲时夕接住短刃，飞身欺上，直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二人一脚一个踹进了演武场。 听着下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弗唯淡定开口，“既然已经到了宗门，当然要先拜见掌门。” 而这时轮椅在木板上碾过的声音吸引了船上人的目光，墨故知披着狐裘，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坦然地迎上众人的目光，“在归一宗，无论修习什么能打是第一要素。所以·······” “所以等你们入了宗门以后也要经常出入这演武场。” 顺着声音一个红衣女人出现眼前，其眉目张扬，万千青丝却高高束起压下这份肆意，发间的红宝石发簪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见过掌门师姐。”弗唯和墨故知拱手行礼。 四小只正要行礼，却被那红衣女人掳走直接落到了演武场。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以后的生活了。” 法阵内，符箓翻飞，硝烟四起，以四小只的修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能够听见里面叫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咱们，那个，是正经宗门吗？”眼前的宗门和他想象中的宗门出入有些大，感觉残暴程度过于离奇。 不知何时在身后的墨故知安慰地拍了拍寻岳的胳膊，满脸过来人的样子，“习惯，习惯就好了。” 这并没有安慰到一路惊吓过来的四小只，余欢更是破裂了表情，“小师叔，你这样······这样也要······” 墨故知抬头望天，一切心酸尽在不言中。 “咕噜～” “当——当——” 饿肚子的叫声和钟声同时响起，红衣女人笑吟吟道，“正好饭点了，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饭以后再说。” 于是，众人抛下打骂不止的三人到了膳堂，迎面就是三个大盆整整齐齐摆在一边，桌上放着两摞盘子和碗，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端着第四盆菜走出厨房，“都来啦，吃饭吧。” 男子将手里的菜盆放下，捞起里面的大勺，又是墨故知熟悉的食堂打饭阿姨的模样，“拿好筷子拿好碗，不够可以再来哈。” 四小只再次被刷新了认知，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墨故知已经熟练地拿着餐盘来到男子身边。 男子见状，笑眯眯介绍起了今天的菜，“第一个是冰糖雪燕，专门给小师叔准备的，第二个是三套鸭，用的后山的灵鸭和师父养的那些灵雏鸽，保证新鲜，第三个是排骨藕汤，最后一个水煮鱼是为了照顾六师叔的口味做了一道辣菜，至于鱼嘛——” 墨故知见眼前男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瞬间了然，“你偷拿了五师兄养的鱼。” “怎么能叫偷呢？为了庆祝新弟子入宗门，五师叔怎么可能连条鱼都舍不得。” 墨故知已经盛好了饭菜，听着男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人，“或许你可以亲自跟他说。” 弗唯一脸慈爱地看着男子，“此次出行许久不见让尘师侄，正好你六师叔也在演武场，一起练练去。” 看啊，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是会遭报应的。 “打饭阿姨”被抓走了，掌门接任了他的工作，“别傻愣着了，不饿啊。”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四个大盆都快要见底了，四小只吃饭的速度才降下来，寻岳更是来来回回盛了好几次饭菜，无他，手艺是真好。 “小师叔就吃这么一点吗？”比较克制的余欢瞥见墨故知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于是问道。 墨故知眼里充满了长辈慈爱的光辉，“我身体特殊，吃这些就够了。” 余欢本欲多说，忽然一道声音凭空响起，“既然吃完了就回来吧。” 墨故知一怔，继而笑道，“想是这次出去久了些师父想我了。”随即就向掌门示意，操纵着轮椅离开了。 林海禁地 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归一宗后山的森林，无数奇花异草的栖息地，看似充满生机却又暗藏杀机，而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就是墨故知日常生活的地方。 越靠近森林深处流水声就越发的清晰，穿过层层迷障可以见到倾泄的瀑布。 瀑布旁边粉衣女子身姿绰丽，如果不是在外面她并不喜欢将头发盘起，似是察觉到来人，她转过了身。 墨故知刚想打招呼就感觉到一股极为温和的力量自头顶而入迅速游走于全身，至经脉与肺腑之时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灵力的相撞让墨故知痛苦了表情，继而吐出一口血来，“师父，你要谋杀亲徒弟啊。” “动用灵力了？” 墨故知心虚地垂下眼眸，却可见一株小小的藤蔓悄然在清宁的背后延伸。 清宁假装不知，只想看小徒弟耍什么花招。 藤蔓延伸至清宁身后，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戳了几下，示意清宁向后看。 刹那间，周遭空间仿佛被绿意填满，其中释放出无数锋利的绿叶，如风暴般席卷而起，巨大的能量裹挟着瀑布使其挣脱引力直冲苍穹，最后在空中引爆，水花四溅。 “黄泉碧落。”清宁喃喃道。 “不对，应该叫自在青山。” 婆娑之下，清宁不禁有些意外，又或者说有些感动。 她知道墨故知是天品的木灵根，可自己给的修炼方法其实并不适合她，治愈的绿色怎么和杀伐道匹配呢？没想到她顺着自己的修炼方法走出了符合她的“碧落黄泉”。 灵力尽散的小孩面色苍白，疲惫地靠在轮椅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融进了土里，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不多时眼前便变得模糊。 清宁走到她身边，本想一个爆栗下去斥责其不知死活，却看见墨故知嘴角那抹自得的笑，也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 “疯子，真是······疯了。” 墨故知并没有听见自家师父的感叹，也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师父的一次爆栗，在宗门大典使用的灵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强撑着释放了一个完整的“自在青山”耗空了她所有可以调动的灵力。故而，在那一瞬间她就昏死了过去。 墨故知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归一宗的上空俯瞰一切，记忆里吵吵闹闹的宗门此刻无比的安静，矗立两旁的神树不知被谁劈成两半，原本青苔散落的石阶上鲜血淋漓，绝望笼罩了归一宗。 梦中的墨故知循着记忆来到了禁地，印象中自己那粉面桃腮的少女师父满脸皱纹，状似老妪。 像是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般，墨故知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故知啊。” 墨故知的心脏痛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那是股濒死的感觉，可是她看不见梦中自己的样子，只能看见师父蹒跚而来，颤颤巍巍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替自己拭去眼泪，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说道，“故知啊，莫固执。” 不，不对，那不是师父。 她墨故知的师父怎么可能有那么狼狈的一天，那可是......四海第一啊。 突然梦中场景变换，墨故知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聚拢，经脉承受不住暴涨，物理性的死亡来临之际她陡然脱离肉身，接着一个悬空她浑身一震惊醒。 墨故知猛然坐起就看见一个放大版师父的脸，上手一摸，嗯，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清宁打掉她的爪子，对弗唯说道，“这是傻掉了？” 弗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见那人发丝凌乱，几缕还粘在了脸上，眼眸湿润留下了泪痕，可怜中还带着几分可笑。 墨故知晃了晃脑袋，然后紧紧盯着清宁的脸不放，吓得清宁躲在弗唯身后，“不是吧不是吧，真傻啦，我以后难道要养一个傻子了？！” 听着清宁中气十足的话，墨故知一下就笑了，她双手撑着头，笑得身体都跟着颤抖，就在清宁要让弗唯清理门户的时候，墨故知忽而抬起了头，向着眼前人灿烂一笑， “师父，你真好看。” 第4章 你会死 要说墨故知对归一宗的第一印象，那大概就是山大王和她的小弟们，混乱、嘈杂简直不足以形容归一宗的日常。 在归一宗的五个多月，几乎每三天一次小型战斗，每五天一次宗门大战，唯一正常点的只有每日按时给她医治的弗唯。 经过填鸭般灵丹妙药的轰炸，来到归一宗的第六十六天她终于能够下床活动了，至于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她的三师兄——一个极具有仪式感的人在那天放了鞭炮庆祝结果点着了后山。 又过了半个月后，墨故知终于在三股对冲的灵力中找到了微弱的平衡，也就是在那一天，清宁将她带到了林海禁地。 “墨故知，西海大陆墨家的少主，天品木灵根，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后期，成为这一代人中的第一元婴指日可待。” 修真界境界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化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十一种，墨故知本就是按照墨家家主来培养，在她进入元婴期之前墨家从未公布过她的身份。可世事无常，墨家家主无故陨落，其弟弟接任彻底地抹杀了墨故知的存在。 清宁毫无感情地念着弗唯帮她整理的资料，戏谑道，“你果然配当我的徒弟。” 墨故知自嘲一笑，原主曾经多么风光，如今却落得了一个身躯残败，命不久矣的下场，真令人讽刺。 感概还没结束，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墨故知围住，迎面而来的飓风直穿身体，绝望，孤寂的情绪爬满了全身。 这时耳边仙乐飘飘，头顶星辰璀璨，仿佛置身天际；可脚下万鬼哭嚎，黄泉幽深，忘川水冷。 碧落黄泉之间，神鬼撕扯，无处可逃。 半晌，终于从这种情绪中挣脱的墨故知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从未觉得人间是如此美好的地方。 换一会儿后，墨故知有些愤愤道，“师父教徒弟的方法真特别”。 知道的以为你在教徒弟，不知道的以为我灭了你全家。 清宁毫无当人师父的自觉，“你要理解，你师父我二十岁便已在同代中战无不胜，六十多岁时除了一些不出世的老家伙，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我不是剑修，也不算完全的法修，懂得一点阵法，又擅长使用一点幻术。” 墨故知了然地看了看清宁戴在手腕上的铃铛手环。 “可就是因为我太厉害了，几乎看什么会什么，所以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那么简单的术法还要教，那不应该看一眼就会的东西吗？” “师父，你在我们那这么说话会挨打的。” 墨故知突然有一种太监看美女的感觉，想打她，可没有腿。 “可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清宁不知道什么叫凡尔赛，她只知道因为这个墨故知的师兄师姐们总是一脸悲愤地瞪着她。 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她只是一个收不到徒弟的平平无奇的天才。 “但你不一样，”清宁突然激动，“你和我一样是个天才，你一定可以懂我的教学方式。” 说罢，清宁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不等墨故知反对，几乎瞬间那股可怕的力量又包围了她。 “所以，忘掉你以前学的所有，来参悟一下你师父我的招式吧。”清宁抬手设了个结界，“记得日落之前出来哦，不然就赶不上吃饭了。” 墨故知：“我你大爷的￥%##￥%%。” 时间回到宗门大典一个月以后。 “师父。”墨故知的自在青山与清宁的碧落黄泉相互碰撞，强大的力量震得周围树木倒塌，就连远处的山头都跟着颤了几下。 “不错不错，已经恢复到金丹初期了。”清宁飞身至墨故知身前，“灵力运转也越来越顺畅，而你体内的那三股力量也达到了一种平衡。” “可我还是会死。”墨故知陈述道。 “是啊，还是会死。”清宁挑眉一笑，“所以我来拯救你了。” 一本书就那么水灵灵地落在了墨故知的膝上，她端详着书名沉吟片刻，“师父你是嫌我活着碍你事了？” 只见书名大剌剌写着——《找死的一百零八式》。 “没错啊。”清宁指着书，“你不是得修炼灵体嘛，就是这本书。” “那书名······” 清宁颇为郑重地解释道，“灵体呢，分为先天灵体和后天灵体，先天灵体生下来身体便如洗髓伐骨一般感应灵力汇集灵力，因此修炼也更为容易。” “可先天灵体极为难得，于是有人想出了个办法。”清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那就是把自己的身体修炼成如灵体一般，也就是——后天灵体。” “而这本书里面就记载了这个方法，也是你唯一能够活命的方法。” 墨故知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书皮，“那这个名字······” 清宁摊开手，面带真诚的微笑，“当然是因为迄今为止练这个的都死翘翘啦。”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父。” 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句话却令清宁心情愉悦。 “想活吗？” 墨故知沉默下来，空气瞬间凝结，良久她问到，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你会死。” “那如果我不练会怎样？” “你还是会死。” “······” 又是新一轮的沉默，直到太阳下山，炊烟袅袅，墨故知终是看着那本《找死的一百零八十式》垂眸一笑。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一切种种皆凝聚在一句话，“毕竟······我得活啊。” 开饭的钟声响起，墨故知把书收进储物戒里，墨发随风飞扬，看着眼前的师父，忽然就想起她梦中的那个模样，“师父，要不要打个赌？” 清宁好奇问道，“赌什么？” “就赌我将会成为整个四海界第一个后天灵体。” 清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快吃饭去吧，不然让尘的美食节目都没有观众。” 墨故知一离开，清宁就收敛了笑意，得活着，而不是想活着······ 她就直直地站在那里，天色渐渐昏暗，林海禁地更加的孤寂荒凉。 最后终是释然一笑，“有理由活下去就很好了。” 墨故知双腿不良于行，平日出行只能靠法器辅助。 记得刚来到归一宗的时候，清宁幻想了好几次公主抱她的场景，墨故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那天来临的时候确实不想面对自己要每天被人抱来抱去的场景。 幸好，她那极具有仪式感的伟大器修——三师兄闲逸及时送来了一个轮椅，让她实现了出行自由。 据三师兄介绍，这个法器名为神舟，日常功能就是充当轮椅还有飞行法器，至于其他功能具体可以参考小型灵舰。 墨故知操纵轮椅变化到飞行状态，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感叹修仙的神奇。 就快要到达膳堂时，熟悉的叫嚷声、敲锅声······等一下，不对！今天怎么还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墨故知加速落到了膳堂附近，定睛一瞧果然是三师兄在打铁。 归一宗弟子并不多，或许是每一个人都太过折腾所以历代真人几乎就收一个徒弟，因此就算师承不同，也像是一家人一般吵吵闹闹。 墨故知的三师兄闲逸就是清宁那早已飞升的师姐的唯一徒弟。据清宁回忆，那位已经飞升的师姐日常生活就是看闲书，睡大觉，有点精神的时候就喜欢纵情山水尝天下美食，而这个三师兄就是她在外游玩时捡到的。 闲逸，闲逸，闲情逸致，三师兄也是完美继承了他师父的兴趣爱好，除了打铁。 “三师兄，你怎么跑到膳堂这里来了，而且······”还带着你的家伙事儿。 闲逸没有回答，而是专注打铁事业，只是这个打的东西，墨故知越看越眼熟。 “三师叔！”让尘的声音从膳堂里面传来，“我们准备好了，你打好就可以过来了。” 这时候闲逸整个人才有了反应，缓缓直起身无意间一瞥，瞬间吓了一跳，“我去，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呵呵，我来半天了。墨故知心中腹诽。 “三师兄，你下次可以给你自己做个助听器，我怕你打铁把自己打聋了。”墨故知无奈说道。 “助听器？” “就是放大你听觉的。” 墨故知操纵轮椅熟门熟路地停在餐桌前，本以为美食节目马上开播，结果就看见后厨走出一只笔直的队伍，打头阵的是让尘，手里举着他标志性的勺子，后面则是四小只。 只见他们每个人都端了一个大盆，看见墨故知队伍有序地立定站住。 “小师叔，今天吃烤肉，我们都准备好了。”寻岳举着盆迫不及待地说道。 要说寻岳，他在拜师那天本是要拜入闲时夕门下的，结果一个烤鱼降服了爱吃的闲逸，为了争夺寻岳，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最终还是在演武场分出胜负夺得了寻岳的“抚养权”。 闲逸扛着打好的烤肉架满脸期待，一个天下第一的器修在归一宗竟是一顿饭就能使唤的铁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又是为归一宗的未来担忧的一天。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墨故知一人。 须怀玉作为曾经的世家少爷，显然对归一宗吊儿郎当的基调还没有适应，在整个端盆队伍中只有他看起来格格不入。 “师侄啊。”墨故知认真地给出了快速适应归一宗的建议，“如果某件事和你期望中的不一样时，不如接受它，融入它，你会发现这样其实挺快乐的。” 墨故知原本想劝他快点认清现实，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没想到须怀玉听进去了，并且贯彻实施得彻底。 看着若有所思的师侄，墨故知只觉孺子可教，根本不知道又为宗门喜添活宝一枚，归一宗的未来更堪忧了。 “小师妹，怀玉，快过来啊。”闲逸虽然已经是合体期的大能，但仍然对美食爱的深沉，其他真人只是偶尔过来打打牙祭，只有他，风雨无阻。也因此，他和归一宗的小辈们混的最熟。 让尘将烤好的肉放在一个干净的托盘里，作为一个热爱美食并为他人能够吃得幸福而骄傲的人，新弟子的到来最满意的就是他。 “大师兄，你这个肉烤得刚刚好，这个料汁也好好吃。”寻岳吃水不忘挖井人，被肉塞得满满的嘴竟然还能够说话，“大师兄，我最爱你了！” “让尘啊，三师叔没了你可怎么活啊——”好嘛，师出同源，情绪价值直接拉满了，简直哄得让尘找不着北了。 墨故知瞅着眼前勤劳的小蜜蜂，不禁感慨，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就在她一边感慨一边享受让尘爱心满满的烤肉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须怀玉将在三个月后的秘境之中被彻底损毁灵脉从此再无晋升，请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墨故知夹肉的手一顿，自宗门大选回来，她先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昏迷了许久，醒来后又忙着恢复境界，许是日子太过宁静和谐了，忘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须怀玉的灵脉难道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损毁？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一边默默吃肉的须怀玉，实话说，她想过直接杀掉这个隐患的，但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又或者是莫名的同情她还是把这个麻烦带回了宗门。 “他的灵脉现在还有救吗？” 既然是在秘境之中被损毁的，那就说明现在还可以医治。 【他的灵脉根本没有事哦，亲亲。】 “没有事？！”墨故知恨不得让脑海里飞奔的羊驼一脚踩死这个系统，“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呢，亲亲。】 “#￥%#￥%” 【亲亲，请文明用语哦。】 墨故知强迫自己停下想杀人的冲动，没好气问道，“所以他为什么会看起来灵脉尽毁？” 【是被人下了蛊呢，亲亲。】 “说重点——” 【这种蛊以修仙者的灵脉为食，可并不会将其灵脉啃食殆尽，而且还会产生一种唾液使被啃食的灵脉再生，所以有些蛊医还会拿它治病，只不过它会让中蛊之人呈现出灵脉尽毁的状态。】 墨故知放下碗筷盯着须怀玉发愣，直到所有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小师叔，你别这样盯着我，我害怕。” 须怀玉本想吃墨故知身前的灵雉肉，结果就对上墨故知探究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物种。 沉溺于修仙界新事物的墨故知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所以他只是被下了蛊，而之后秘境中发生的事才是罪魁祸首。” 【是的呢，亲亲。】 这样啊，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小师叔！” 墨故知回神就看见几张近在咫尺的脸，“大晚上吓死人了，你们。” “还不是小师叔你一直盯着怀玉看。”余欢说道。 “意外意外，想事情了。”墨故知打了个哈哈后又迅速转移话题，“话说三师兄你知道最近有哪个秘境要开启了吗？” “秘境？”闲逸对这些并不了解，他一般很少离开宗门。 “当——当——” 就在闲逸挠头思考时，召集金丹以下弟子的钟声传了过来。 第5章 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宗门广场上，几位真人神色各异。 墨故知瞧见打头阵的弗唯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宗门大选之后众人就再也没见过掌门，归一宗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是由弗唯代理。 “掌门师姐又不见了？”墨故知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段掌门应该是去闭关了。 “东南海的交界处有异象，掌门师姐以及其他宗门的真人去探探情况。”弗唯解释道。 竟然是一件正经事，真是出乎意料。 弗唯见墨故知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道，“我们好歹是大宗门，大部分时间还是正经的。” 对此墨故知表示怀疑，但也识趣没再开口。 见人都到齐，弗唯宣布道，“三个月后有个小秘境，危险性不大，最高容纳金丹境，正好故知你带他们去看看。” 话音刚落，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看向墨故知。 好嘛，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了。 墨故知正要答应，一只小手在她眼前默默举了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 身着松青色大衫，气质出尘的少女弱弱问道，“小师叔的身体没问题吗？” 浥青，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之一，现如今在弗唯门下，算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只有看到她的时候，墨故知才会有，啊，归一宗还有正常人的感觉。 这些日子弗唯给她看病时总会带着浥青，所以浥青多少有些担心这个柔弱而不能自理的小师叔。 墨故知挥了挥手，“你师父都让我去了当然是没问题。” 弗唯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轻抿了下唇，便不再说什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闲时夕丝毫没有当师父的自觉，推了下须怀玉，“有什么事把这小子推出去就得了。” 墨故知眼皮一跳，心想六师姐你要是知道这次秘境你徒弟被人暗算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没事没事，还有我呢小师叔。”寻岳附和道。 墨故知看着干劲满满的寻岳，报以感激的微笑，“那就怀玉负责保护我，你负责给我推轮椅。” 说罢便自顾离去，全然不管被鄙视的寻岳在后面大喊大叫。 路过站在一旁的弗唯时，她悄声说道，“让我去带队，是忘了我身体不好了吧。” 弗唯闻言像是被呛到一样咳嗽了两声，在小师妹的注视下难得羞红了脸，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怎么可能，一群新弟子菜鸡互啄，伤不到你的。” 墨故知眼角微微扬起，斜睨着弗唯不说话。 直到那人整个红温，才缓缓说道，“逗你的。” 回到禁地脑海中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次秘境一定会发生意外。】 “我知道。”墨故知自广场回来嘴角就一直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不是还有三个月嘛。” 【如果这次失败了······】 “没有如果的。” 毕竟这关系到归一宗的未来，可为什么系统给她的小说里并没有提及这些，而且小说开始归一宗早就已经不在了，她究竟该怎样做才能避免之后的命运。 墨故知心里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到了关键任务触发点，我自然会提醒亲亲啦。】 “是吗？”墨故知没有再问下去，既然这里得不到答案那就只好从别处下手。 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第二天墨故知就来到了藏书阁。 归一宗的藏书阁建在一座浮岛之上，远远望去如同海市蜃楼，似幻似真。 阁中设了阵法，只有持有白玉牌的本宗弟子才可以进入。 因为终日躺在病床上的缘故，墨故知前世，如今虽然双腿不良于行，但却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光这一点就已经令她感到幸福了。 归一宗的每个人好像生来就会享受一样，宗门中各种设计的小巧思总会令她感到惊喜，就比如这个藏书阁，从外表看只是一栋普通的宗门建筑，可一进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可以按照你所选择的读书场景将你传送过去。 墨故知最喜欢的就是一片桃花林的场景，一个摇椅，一碟点心，一壶茶，她可以在这里看上一天的书。 可今天她又要了一张书桌，选择好蛊类书籍，几摞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书就出现在书桌上。 在某些方面，墨故知出奇得固执，比如她喜欢吃的点心就会一直吃，喜欢穿的衣服就会买好多款式相似的，喜欢呆的地方就要一直呆下去，就像归一宗，她得长长久久地赖在这里。 浥青找到她时墨故知正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从身前穿过去够桌子另一边的点心。 许是努力了许久都没有够到，此刻的她脸上显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浥青眼角弯了弯，走过去将点心放到墨故知身旁，“小师叔，你换一下手不就可以了吗？” “浥青啊。”墨故知放下书，“我这不是看得正入神嘛。” 因为年岁相仿，她惯来在这些小辈中没什么样子，想到许是到时间了，她问道，“你师父叫你来找我的吧。” 浥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下弄得墨故知迷糊了。 “到治疗时间了，但是让尘师兄让我来找你的。” “让尘？” “让尘师兄说今天山下宏金楼开新菜，要领我们去尝尝。” 作为归一宗的大厨兼美食爱好者，让尘并不满足现状，他一直追求在厨师界达成更高的成就，因此，吸取他人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行啊，正好我也没见过山下什么样子呢，让他们等我一会，我先去你师父那儿。” 墨故知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去找弗唯的路上，她快速地在脑海中翻阅，终于找到一行文字——归一宗灭门之后其附属城池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至此，归一宗成了真正的怨气之地，再无人踏足。 墨故知心念一动。 城池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在她现在的认知当中，除了阵法她想不出其他，可如此庞大的阵法绝非几日就可以做到的，只能说明归一宗的灭门从很早就开始埋伏了。 从须怀玉中蛊，再到废其灵脉，再到归一宗灭门，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墨故知想着想着就落到了弗唯的月霞峰，不顾自己坐的是轮椅就直愣愣地冲了进去。 “五师兄！五师兄！” “嘭——”熟悉的爆炸声，几天没听到还有些想念。 “墨、故、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墨故知顶着头上的大包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让弗唯把脉。 弗唯眉头紧锁，嘴唇紧闭，吓得墨故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令人窒息的氛围分明还不到一刻钟，墨故知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度秒如年。 终于，弗唯开口道，“还是老样子，只要不妄动灵力身体里的力量就不会乱窜。” “把药喝了吧。” 墨故知看着比往常不知浓郁了几倍的药，像是一团泥巴糊在了碗上，不禁问道，“这个、这个是给我喝的哈······” 弗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墨故知心里发慌，再看碗里药不是药，粥不是粥的东西，感觉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竟然好像在颤抖。 “五师兄，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炼丹的，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小师妹的！” 弗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装乖的小孩，毫无动容，“就是火候大了些，放心，死不了。” 迫于五师兄的威压，墨故知心一横，脖一梗，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迅速上涌，想吐，想吐，想吐！ 墨故知捂着嘴尽量让自己咽下去，又听到索命般的声音，“吐了的话可要再吃一碗。” 瞬间就咽下去了。 墨故知掐着自己的脖子，两眼一翻就瘫在了轮椅上。 “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平复了许久，墨故知才想起此次的重点。一下子又泪流满面，要不是为了这个她怎么可能没看见五师兄“请勿打扰”的牌子。 须怀玉，你欠我的拿什么还！唉～该问还是得问啊。 “五师兄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蛊虫可以啃食人的灵脉。” “啃食灵脉？”弗唯表情诧异，“有这种蛊虫吗？” “不知道啊，我看了半天书了也没发现有这种蛊。” “你找蛊虫做什么？” 虽然如今的修真界也有蛊修存在，可蛊修一般集中在西海与南海一带，大多修士还是对其讳莫如深。 “你看怀玉灵脉损毁，却可以吸收转化灵气，而这些入体的灵气又可以游走于经脉之中，但对修为却毫无进益，这合理吗？” 弗唯眼皮轻跳，似是在思考什么。 墨故知继续引导，“所以我就想，既然不是灵脉损毁却呈现出损毁之状，会不会是被人施了障眼法。” “你是说，有人给怀玉下了毒之类的让他看起来灵脉损毁的东西。” 弗唯瞬间就明白了墨故知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找到根源就可以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弗唯脸色难得好了起来。对于他来说，墨故知和须怀玉就是他的两块心病，清宁带回来的大病号又带回来个小病号，原本悠闲的炼丹日常直接化身重点病房，上午看了这个，下午再看那个，天天就琢磨怎么医好这两个小崽子。 不过终于，有一个崽的问题看到了希望。 弗唯打发走墨故知后就一头扎进了藏书阁里。 将问题丢给专业人士，墨故知终于可以安心下山了。 等她落到山门口的时候，几个小孩像是出笼的鸟儿，正围坐一圈叽叽喳喳。 浥青第一个发现墨故知过来，推了推一边狼吞虎咽的寻岳，“小师叔来了，别吃了。” 来人今日换了身墨蓝色衣裳，虽仍是墨色占比更重，但些许的蓝色显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仍是惨白的一张脸今日少了些许阴郁之色，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带了点风流媚色，但天生向下的嘴角最终使她呈现出一脸凶相。不过与人说话时，她还是会下意识浅笑，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不耐的模样。 好在她的声音还算好听，“各位美人，今儿本小姐心情好，一切消费你们清宁师叔祖买单。”说着还亮了亮清宁的白玉牌子。 “小师叔万岁！师叔祖万岁！” 望归城，东海与北海交界处的第一大城，不受其中任一大陆的管辖，只属于归一宗的自由城池。 让尘带着他们先在扶桑神树那儿打个卡，又通过宗门的那片迷雾森林，直到一个传送阵处，所有人将自己的白玉牌子抛入其中，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布满迷雾的森林消失不见，前方出现一条蜿蜒小路，众人通过瞬间视野开阔，迎面便是望归城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叫做望安街，是整个望归城最热闹的地方了。”让尘介绍道。 只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舍，客栈货店比比皆是，让尘一边指着那个说他家的酒最好喝，又一边瞧着另个一个说他家的鲜花饼最香甜。一路上商贩行人见到让尘都会叫上一句“小道长”，也有人招呼众人尝尝他家新品。 有些见墨故知他们眼生的人也会上前询问，“这是宗门今年新收的弟子吧。”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就会拿出自家店里的特色，热情得墨故知有些无所适从。 “小师叔，是不是很不习惯？”让尘看出了她的窘迫，“据说这望归城以前是片不毛之地，因为前面就是迷雾森林，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在这里定居，东海大陆和北海大陆也不愿接手这个地方，直到咱们祖师爷在迷雾森林之上开宗立派才有了现在的望归城。” “也因此，咱们望归城是整个四海界最自由，最逍遥的地方。” 阳光洒落在少年身上，温暖得墨故知有些睁不开眼，她垂下眼眸，听不出语气，“那，真是个好地方啊。” 脑海中却响起旁白一般的声音， “当世人回忆起那天，只记得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如同末世将近。一夜过后，归一宗惨遭灭门，望归城只剩断壁残垣。” 第6章 小师叔你太过分了 “到了，望归城最大的酒楼。”让尘领着一行人兜兜转转总算来到了目的地。 四层楼高的建筑映入眼帘，彩楼欢门错落有致，绣旗迎风招展，红木栅栏间悬挂着红漆底的楠木匾头，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宏金楼。 伸出旗帜幌子上赫然写着今天的招牌，也是他们下山的原因——鲜虾蹄子脍。 “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一声比一声缠绵，寻岳更是直接半蹲在墨故知面前，直接幻视大型犬。 “吃吃吃，吃痛快，吃完再打包几份，我买单。”墨故知身怀巨款，大手一挥领着队伍“入关”。 刚走近前门就有伙计迎了出来，满脸微笑，见了让尘更是热情中带着谦卑，“让尘道长来啦，还是老位置？” 让尘点点头，一伙人正欲进门就看到两个壮汉穿过人群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伙计俯身在墨故知身边，“看小师父不方便，领小师父走特殊通道。” 说罢那两个壮汉就抬起墨故知绕场一周，“不是，不是，我可以，我自己可以。” 算上前世墨故知活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感受到社死的滋味，原本嘈杂热闹的大堂在墨故知被抬进去时瞬间安静。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只消一会儿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墨故知直接一个双手抱头弯腰俯膝，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有胆大的直接询问，“让尘道长，这位小师父也是归一宗的新弟子？” 让尘和其他弟子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这时又不得不正经起来，回答道，“这位是清宁仙尊新收的弟子，也是我的师叔。” “清宁仙尊？！清宁仙尊回来了？”原本还是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沸腾。 自宗门大选以来，清宁仙尊的消息虽已在各个宗门传播，但整个修真界知道的还是少之又少。不过此时这些都不是重点，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墨故知赶紧示意伙计快点走，生怕下一秒又有人看见自己。 穿过前厅至廊下庭院，墨故知长舒一口气，对后面跟来的五人翻了个白眼，“想笑就笑吧，怀玉你嘴角都抽搐了。” “哈哈哈哈，小师叔，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副模样，当时就应该拿留影石录下来拿回去给我师父看。”寻岳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还一边模仿墨故知抱头的样子，“小师叔你当时快要哭了都。” 寻岳正笑得不亦乐乎，殊不知其他人都已经收敛了神色，默默挪到了一边。 “好笑吗？”墨故知死亡凝视。 “还行还行，主要小师叔你——” 寻岳话还没说完就被四方突然窜出的枝干吊起，“好笑就多笑会。”墨故知的手指尖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在她的控制下，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仿佛活了一般，有脱寻岳鞋的，也有挠痒痒的，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小师叔，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嘎嘎，小师叔，我错啦——” 打头的伙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大气也不敢出，有些为难道，“小师父，这······” 墨故知非常善解人意，“来，余欢布个阵，要不再吓到人。” 余欢二话不说，手脚干脆地丈量测绘，直接布了一个幻阵，“这下就没人看见了。” 寻岳就这样消失在了上空，如果不是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伙计还以为刚才出现了幻觉。 一向总挂着笑容的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前坐着轮椅的女子，她歪头斜睨过来，示意伙计继续领路。 他知道归一宗的真人们都是名震四海的大人物，却不想眼前这个不过刚入门的弟子已经有了如此能力，不过想到眼前是清宁仙尊的弟子又随即释然。 伙计指引众人上了滑车，原本其他客人是可以直接上楼的，但宏金楼主打一个宾至如归，见墨故知坐着轮椅，特意用滑车将人送上楼，不想却间接害了寻岳。 到了雅间，堂倌给众人倒上茶，奉上菜单，“让尘道长许久没来了，宏金楼出了好几道新品。” “那就招牌和新品先各上一道。”让尘接过菜单放到桌子中间，“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墨故知指了几样糕点，浥青和余欢又加了一份汤羹，须怀玉则加了一道梅糖落苏。 “梅糖落苏？”墨故知刚穿越过来时进食不能，后来也一直吃让尘做的饭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吃这个世界的东西。 “就是将落苏笼蒸，压干水分，切成小菱形块，一层白糖一层落苏叠放在罐子内，再以梅卤浇满罐子。”须怀玉眼神温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只知道做法，没有尝试过。” “是吗？”墨故知在脑海中上下翻阅，梅糖落苏，梅糖落苏，怎么没有检索关键词的功能啊。 “小师叔喜甜，应该会喜欢。”须怀玉看不出墨故知所想，只当她疑惑之中味道。 墨故知大脑过载，直接放弃，懒洋洋地瞅了一眼，“劳烦，把这个菜单给楼下那位。” 堂倌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楼下那位”指的是谁，赶紧接过菜单下楼。 雅间就剩下五人，让尘凑到墨故知身边，“小师叔你操纵术这么熟练啊。” 墨故知轻笑，“都是普通的草木控制起来当然简单些，也就糊弄糊弄寻岳这个傻小子。” “小师叔你太过分了！”说曹操曹操到。 寻岳揉搓着笑僵住的脸，“直接把我从上头摔下来，那伙计看见吓了一跳。” 墨故知见到来人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半耷着，一副可怜巴巴的受气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点菜了吗？” 寻岳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仿佛在吞咽口水，“那伙计说他们这儿有锅子，嘿嘿，我要了好几种灵肉。”好不容易维持的可怜相瞬间破功，又是蹦蹦哒哒的寻岳一个。 菜上全的雅间内，除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就剩下咀嚼声，一片风卷残云中，墨故知第一个停下筷子。 跟寻岳吃饭就是有胃口，那吃嘛嘛香的样子带着她都多吃了一碗饭。 浥青和余欢也是爱吃的主儿，鼓囊囊的小嘴看着就令人欢喜。须怀玉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啊，这饭桌上数他最斯文，至于让尘，作为食物忠实的信徒，墨故知表示没眼看。 透过窗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墨故知一脸满足，真美好啊。 第7章 噬灵蛊 忽然一个排长队的店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那牌子上写着，“恢复灵力，改进灵根，修复灵脉”。 “修复灵脉。”墨故知喃喃自语。 “让尘，你来看看，那家店是卖什么的？” 墨故知的话打断了让尘对食物虔诚地祈祷。 “没见过啊，新开的店吧。”让尘中断作法移步窗前，“望归城的商铺都在归一宗有报备，不过我许久没下山了有些也不太清楚。” “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师叔？”浥青放下筷子也凑了上来。 墨故知指着牌子示意浥青，浥青定睛一看，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再三确认还是不能接受。 看着浥青震惊的神色，墨故知心下了然，“一会去看看。” “看什么看什么啊。”一个三个的都凑在窗前，就连寻岳都放下了人生大事凑了过来。 “没什么。”墨故知用手指抵住寻岳的额头，“去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打包回去，怀玉和他一起去。” 归一宗的新弟子中除了浥青没人知道须怀玉灵脉损毁的事，宗门大选的那场闹剧其他三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知道须怀玉有时也要吃药却不知具体。 墨故知微微仰头，脑中一团乱麻。 结账时她将刻着清宁姓名的白玉牌递给了掌柜。 归一宗的白玉牌与其说是归一宗弟子身份的象征，不如说是回家的钥匙和结账的卡，四海界中所有店铺皆可使用，年底自会有专人根据这白玉牌子划归灵石，当然每次消费要报账的。 掌柜的接过令牌顿时一怔，墨故知微微抬头，眉梢轻挑，似乎在询问怎么了。 掌柜不敢怠慢，刚刚听说清宁仙尊新收了弟子，如今更是确认。 结完帐，墨故知收回白玉牌，指着个铺子问道，“掌柜的，你知道那个铺子是做什么的吗？” 掌柜的顺着墨故知手指方向望去，“那个啊，是新开张的药铺，说是有提升灵力和境界的丹药，据说灵验得很。” “这样啊，那我们得去看看，长长见识也行啊。” 出来时，在墨故知的再三拒绝下，终于可以自己控制轮椅下了台阶，避免了另一场的社死。 墨故知领着众人去了新开张的药铺，趁其他人在铺子门口排队时，她到掌柜柜台前，“掌柜的，你们这能治灵脉吗？” 药铺掌柜身着一身白色宽袍，正挑拣药材，闻言放下手中活计，上下扫视墨故知一眼，“你身体虽弱，但灵脉并无问题，要想问诊去门口排队。” 墨故知笑笑没有说话，转头出去将须怀玉带了进来。 “掌柜的你看看这个能治吗？” 挑拣药材的掌柜听见墨故知的声音不耐道，“都说了问诊排队，怎么——” 那柜台后的人看见须怀玉愣住了一瞬，又迅速恢复神色，捋了捋胡须，“这个倒是还有让老夫出手的价值。” 说罢将二人引入里间。 须怀玉有些不明所以，墨故知解释道，“他这能修复灵脉。” 墨故知见须怀玉瞬间激动了脸色，又强行压了下去，安慰道，“没事，先看看。” 只见那掌柜撩起衣袖，正襟危坐，气势倒是很足。 须怀玉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墨故知则在一旁观察里间的布局。 过了许久掌柜松手缓缓说道，“的确已经灵脉尽毁，应是没有缘由突然发生。” 须怀玉神色一喜，“您说的是，突然有一天就这样了。” 墨故知更是惊喜，“您能救吗？” 掌柜捋了捋胡须，沉沉叹了口气，“你这是灵气过剩以至于灵脉承受不住导致的。要是想治需散尽灵气，重塑经脉。” “这······”墨故知犹豫了，看向须怀玉的表情有些悲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身在其中的须怀玉看不出神态，但紧咬的牙关和颤抖的手臂都暴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挣扎。 最终，他长舒了一口气，“让我试试吧，小师叔。” 走出药铺，四人仍在排着长队，浥青见二人出来问道，“怎么样？” 墨故知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说是有办法，可······” 这时另外三人凑了过来，叽叽喳喳讨论各自买的灵丹妙药，打破了沉重的氛围，墨故知将白玉牌子扔给让尘，“我和怀玉得回去吃药，让尘你领他们逛吧，我买单。” 说罢趁众人还未反应就拽着须怀玉离开了。 “小师叔不是吃完药出来的吗？”寻岳挠了挠头，“算了不管了，大师兄我要吃那个雪豆沙。” 回程路上，墨故知支开须怀玉让他先去找闲时夕过来便独自一人又来到了月霞峰。 这次虽然也很紧急，但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打过招呼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室内。没别的原因，头上包还没消呢。 万幸弗唯在翻书，见她进来，问道，“不是下山了？” “是下山了，在山下发现个好东西。”墨故知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青白玉的小瓶，“你看看这个。” 弗唯接过闻了闻，“这个味道有点儿熟悉啊。” “山下一个药铺买的，散灵力的。” “散灵力？”弗唯眼神疑惑，“你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墨故知将在山下所见所遇一五一十地讲给弗唯，最后转了转脖子，声音散漫，“那老头儿肯定有问题。” “除了我们整个望归城的地界儿没人知道怀玉灵脉损毁的事，就算是别的宗门泄露的，那怎么就这么巧我们一下山就看见了个药铺，别人都得排队，灵脉损毁的人就不用，怀玉还正好对症，而且······” “而且什么？” “他看怀玉的眼神不对劲。” 墨故知回程的一路上快将小说翻烂了，都没有找到有关这件事的蛛丝马迹，最后终于确定，这本破书一点没有提及归一宗灭门之前的事情，这算什么金手指，除了结局啥也不告诉。 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辈都骂过一遍后，墨故知还是被迫坦然地接受了命运。 “他看怀玉不像看一个陌生人，就像是，像是······”墨故知脑中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就好像。 “就好像他特意在等怀玉！” 墨故知终于在各种表达中找到了准确的形容。 “下蛊，假象，灵力······”她喃喃自语，不同的画面、声音在脑海中交叠，一团乱麻好像终于被扯出了根细绳。 另一边的弗唯也没闲着，他总觉得那小瓶子里装的东西好像在哪见过，就在刚刚， “找到了！找到了！”弗唯扑倒一本书上急促地翻找着，一个与瓶中丹药相似的图画跃然纸上，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噬灵蛊。” 第8章 你懂什么叫演技吗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墙壁上，暗处滋生诡异的倒影，“吱——”房间的门有些沉重，发出的声响惊扰了暗处的倒影。 “见到他了？”像是有一条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尖锐又古怪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门口的人拿着烛台，佝偻着身子，苍白的脸上布满褶皱，烛光照耀下正是医馆的掌柜。 只是那过分熟悉的脸上早没了墨故知见到他时仙风道骨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笑容，张嘴时无数褐色的甲背的蛊虫争相涌出，不堪重负的喉咙发出“咳咳”的声音，寒凉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当最后一只蛊虫爬出来时，他又恢复成了白日里端庄淡然的掌柜，只是仍佝偻着身子回道，“回尊主，见到了。” “他的身子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归一宗的人并没有发现端倪。” “东西，他收了。”说话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由无数蛊虫堆叠成的人影缓缓移动。 瞬间空间中充斥着甲壳挤压碰撞的声音，掌柜强忍心中的不适，“一切如尊主所料，他们并没有怀疑。” “是吗？”尊主抬起手，猛的插入掌柜的嘴里，“干得不错，继续吧。” “啊啊啊啊——”像是吸血的蚂蝗，蛊虫在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掌柜的身体开始鼓胀扭曲，清晰可见皮肤下蛊虫游走的脉络 不知持续了多久，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停歇，除了高悬的明月，无人知晓发生的一切。 归一宗 月霞峰上，墨故知听着弗唯讲解噬灵蛊的来龙去脉，几百年前在西海大陆与南海大陆交界处的一片热带雨林中存在一个神秘的种族——蛊族。他们拥有自己特有的修炼方式，也就是所说的蛊修，但与蛊修不同的是他们不需要养蛊，整个蛊族好像天生就拥有控制蛊虫的能力。 “曾经就有一个蛊修无意间闯入才发现了蛊族，还掀起了一阵子的蛊修热。只不过这个种族在一百多年前就因为天灾灭绝了。” 弗唯将与噬灵蛊有关的古籍全都翻阅了一遍才找出这寥寥几笔，“噬灵蛊就是曾经蛊修从蛊族那里研究得到的东西。” “它有什么用呢？就是让修仙者灵力尽失？”墨故知表情疑惑，无数碎片又开始在脑中循环播放。 “弗唯你要给我徒儿吃什么瞎眼药！” 闲时夕风风火火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阻住不能正在一边扮鹌鹑的须怀玉。 “嘭——”弗唯绷直嘴角捞起茶杯冲着闲时夕就是一击，听见命中的声音后才舒了一口气。 回身看见被砸的泪眼汪汪的须怀玉，刚放松的表情再次僵硬。 又是一次重击，弗唯小课堂终于开课啦。 “首先解释一下，你徒弟拿回来的不是什么丹药，而是蛊虫，被种下可以叫人灵力尽失。” “什么？！”闲时夕瞪大了眼睛，刚站起来就被弗唯摁了回去。 “听我说。”弗唯敲了敲小桌子，“其次，根据故知的推测，怀玉你灵脉可能根本就没有问题。” “什么？！”两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瞪得溜圆。 “冷静，冷静，听五师兄说，听五师兄说哈。”墨故知赶紧给二人顺气，一惊一乍再撅过去。 弗唯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怀玉的灵脉看起来的确损毁了，可体内灵气却依旧运转顺利，除了修为再无晋升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故知推测是不是灵脉损毁只是假象。” “的确。”墨故知将那本古籍递给二人，“原本我也只是推测，可这个蛊来的太巧了。” 墨故知将青白玉瓶中丹药状的东西倒出来，“就算山下那人说的治疗方法是真的，但散灵丹不可以吗？可它偏偏是蛊，是连古籍中都没有详细记录的蛊。” 一字一句让众人都凝重了脸色，“我去把那老头儿抓回来。”闲时夕首先打破了沉默。 墨故知拽住她的衣袖，“不急。” 她强硬的遏制住闲时夕的动作，“他这么了解怀玉的情况，你们说为什么？” 弗唯眼神一闪，“小师妹你是说他就是······” “幕后之人一定不是他，但这些蛊是做什么的他一定知道。”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墨故知道，“五师兄有没有能看起来灵力尽失的丹药。” 第二日墨故知带着毫无灵力的须怀玉下山了。 医馆门前仍旧门庭若市，一条长队排到了街道对面，熟悉的旗帜幌子上写着，“提升灵力，提纯灵根，修复灵脉”。 “掌柜的，我这师侄按你说的服了丹药，灵力是一点都没有了，你要是治不好我砸了你的店信不信！” 墨故知一进店门就叫嚷开来，生怕屋里屋外的人听不见。 掌柜从容的在柜台后捡药，见墨故知进来只是抬了抬眼，“进里间吧。” 墨故知看他无所谓的态度正要发作，须怀玉抬手给她顺了顺背，“没事的，小师叔。” 她这才收敛了脸上的不满，白了掌柜一眼和须怀玉进入里间。 【演过了，亲。】系统适时发出了吐槽。 “一边去，你懂什么叫演技吗？”墨故知在心里将鄙视传达过去，“无知。” 掌柜的进来仍旧是先给须怀玉把脉，墨故知在旁边满脸紧张，一会儿担忧地看看须怀玉，一会儿狠狠瞪着掌柜。 须怀玉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掌柜以为他在害怕，安抚性地拍了拍手，“不用担心，只要吃了重筑灵脉的丹药就可以了。” 须怀玉点了点头，在掌柜看不见的地方做口型道，“小师叔，演过了。” “只要再吃了这个就可以慢慢恢复了。”掌柜从药柜里拿出了个黑琉璃瓶，“刚吃下可能会有点痛苦，熬过去就好了。” 墨故知冲过去接过琉璃瓶，“只要吃了这个就可以了吗？” 掌柜瞥见墨故知怀疑的神色，哼了一声，“七日之后回来复诊，我在这等你们。” 能看出须怀玉正克制着兴奋，他郑重行了一个礼，“多谢神医。” 二人怀揣感恩和激动出了医馆的大门，看墨故知的背影她甚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又是月霞峰的小课堂，这次多了一个浥青。 “这个到底是什么啊？”闲时夕在一堆古籍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啸。 “统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墨故知问道。 【这边也不知道呢，亲亲。】 “为什么我们宗门里没有蛊修啊——”墨故知感叹同款仰天长啸。 弗唯闲时夕齐声道，“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那行。”墨故知干脆把书一合，“那就下山抓回来。” 闲时夕第一个响应，“这个我擅长。” 第9章 我去！虫子精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啊呸，行侠仗义。 墨故知和须怀玉带着二人一路来到了医馆，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地方夜里却泛着一股阴气。 四人偷摸潜入，远远瞧见亮灯的屋子一致决定在墙角偷听。 “谁？”屋中人耳力惊人，四人还未靠近就感觉一股强有力的罡风迎面袭来。 闲时夕抬手化解的工夫，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屋内窜了出来，苍白的月光下那黑影身上反射出黝黑的亮光。 弗唯和闲时夕赶紧追了上去，墨故知和须怀玉则冲进屋内，只看见掌柜掐着喉咙在地上挣扎的身影，几只褐色甲背的虫子正爬回他的身体里。 “小师叔······”须怀玉头皮发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墨故知强忍不适拉着须怀玉退后些许，掏出一个阵盘扔了过去，“别靠近他，先把他困在这里。我们去找你师父他们。” 话说那黑影一路逃窜至城外，闲时夕在身后紧追不舍。直到迷雾森林边沿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连接成笼的一瞬巨大的冲击力将由无数蛊虫拼构而成的黑影打散在地，密密麻麻的虫子堆散落各处。 “我去！虫子精。” 阵法之上，月光之下，一男子身着一袭紫袍停驻其中，他用手捂着哈欠，双眼微眯，两指间夹的短刃泛着冷光。 “渡山，你怎么来了。” 空中短刃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扎根在地形成困阵将黑影困住，赶来的墨故知见状赶紧喊道， “七师兄用锁灵阵！” 话音未落火光乍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蛊虫在地上被烧得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弗唯撒出一把粉末，“老六吹风，快！” 闲时夕立即会意起势作风将粉末和浓烟推向别处，待视线清晰，弗唯用灵力支起保护罩走进阵法中，观察着眼前已经被烧得绻缩的黑影，“是傀儡。” 墨故知上前观察傀儡，只见傀儡做的极其仿真，即使被烧后呈现出的也是人死后的模样，直到她俯身靠近，那黑影的眼球倏然转动，在面目全非的脸上煞是恐怖。 “不，不是傀儡。” 初春的深夜还带着瘆人的凉气，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听见“额···啊···”的模糊声，像是陈旧的老式器物对岁月无声的反抗。 过了很久很久，墨故知打破沉默，“埋了吧。” 须怀玉今年刚刚十七岁，虽然经历了云端跌入泥土的拜高踩低，可却是第一次面临生死，尤其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的生死。 一个被附身每日遭受蛊虫啃咬的身体，直至死亡也没有换来一个安生。 他沉默的将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埋在山下，立了个无名的墓碑，做完一切后愣神了许久。 闲时夕走过来拍了拍小徒儿的肩膀，递给他一张转生安息符，“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了。” 白色的，青色的烟飘扬在空气中，火光照得人眼睛有点刺痛，没什么想说的话，我们萍水相逢，愿你来生圆满。 之后须怀玉和渡山带着半死不活的医馆掌柜回了归一宗，弗唯和闲时夕则去医馆扫荡遗漏的蛊虫线索。 墨故知独自一人回到归一宗的山门前，仰头望向眼前的通天大道，脑中又回想起被劈成两半的扶桑神树和布满血迹的石阶。她不知怎么的感觉一股寒意涌上脊背，好像有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窥探她。 【成功捉拿隐藏在暗处的医馆掌柜，支线任务完成30%，奖励木灵丹一瓶，可以在宿主灵力耗尽时快速恢复精纯灵力。】 墨故知对这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很是意外，“这是升级打怪获得的奖励？” 【是呢亲，根据任务的完成度可以获得不同奖励。】 一听这话，墨故知瞬间来了兴趣，原本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支线任务完成30%，那要是100%是不是奖励更多？” 【这个视情况而定呢亲，毕竟要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来看。】 “难易程度？怎么算难，怎么算简单？” 【这要看主角的心境变化，和亲亲的拯救进度呢。】 “主角的心境变化？怀玉的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亲。】 墨故知满脸黑人问号，“这玩意儿还能不知道，咱俩任务不就是围绕他的吗？” 话音未落，墨故知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脸色一暗，剧本讲的是归一宗灭门之后的故事，现在她所经历的都是剧本没写的，而“墨故知”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剧本里出现过······ 脑中的弦下意识绷紧，将剧本从头到尾过滤一番，她能够看到在须怀玉的回忆中，有余欢、寻岳、浥青、让尘和师兄师姐，可没有墨故知，也没有清宁。 “为什么？” 这一切太过离奇，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会不会从一开始归一宗就没有“墨故知”和“清宁仙尊”的存在，她并没有得救，而是破败的死在了那个雨夜。 脑中半晌没有回音，就在墨故知打算放弃的时候。 【剧本只是须怀玉单方的故事线，或许一开始你和他根本没有交点。】 有些故事你看着不理解，可能只是你没有参与其中。 墨故知如今才品出了一点不对劲，剧本是以须怀玉的视角展开的描写，而须怀玉的视角没有她的存在，可她又的确是归一宗的第一百代弟子，要么是在须怀玉进入宗门前她就已经死了，要么是在归一宗被灭之后有人抹杀了她的存在。 墨故知眉头轻挑，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戏谑，“真有意思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好像你明知前方全是陷阱，但不踩踩怎么知道第几个陷阱才会弄死你。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拿出回宗门时顺路买的几个平安符，引入灵力后挂在了扶桑树的枝干上，眺望远处隐在云雾中的宗门，和梦中的场景一般无二，只不过这次她是在山下仰视，同护山的扶桑树一起无言却坚定。 “我开始期待故事之后的发展了。” 第10章 不跟小孩计较 “要我说就应该给他藤条蘸辣椒水，竟然给我四师弟下蛊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须怀玉和渡山回来时弄出的动静过大惊扰了被蒙在鼓里的三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寻岳挥舞着拳头愤愤不平。 墨故知回来正好看到四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团团坐的场景，心里一下子被治愈了大半。 “怎么就你们四个，让尘呢？” 余欢闻声转头，发现墨故知正停在门口，一脸慈爱看着他们。 有点莫名其妙，但回答道，“大师兄和我师父在山腰的浮生岛里审问那个医馆掌柜呢。” 归一宗坐落在迷幻森林尽头青山的山顶，宗内的山头大多分给弟子们居住或者开垦种田养些灵兽，因此不知第几代的归一宗弟子为了宗内的布局祥和温馨，在山腰处开了个洞，将那些胆敢在归一宗地界闹事伤人违法作乱的人或者妖兽都关押在山腰处，既方便管理又不影响宗门内的美观。 墨故知点了点头，还行，有七师兄那个变态神经病出马应该一会儿就能得到结果了。 她今天一直在归一宗和望归城之间跑来跑去，操心完须怀玉又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像朵茉莉花一般的崽，老母亲的心态啊。 “小余欢啊，你师父阵法造诣还是很高的，但做人这方面咱们少跟他学哈。” 渡山，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中排名第七，拜师大典那天继闲逸成功夺得寻岳抚养权后，他以一种非常不要脸的方式将余欢抢了过来，那就是迷惑余欢在他的誓言帖上签了字。 所幸余欢没有计较，只不过弗唯给他下了三个月的泻药。 “小师叔！”寻岳突然大叫起来，挤眉弄眼的提醒墨故知瞬间领悟，不过为时已晚。 这世上还有比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的坏话更尴尬的事吗？当然有—— “在我面前跟我徒弟说我的坏话，你挺能耐啊小师妹。” 墨故知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充满戏谑的眼眸，一脸的谄媚，“这不是我超级无敌厉害的大阵法师七师兄吗？犯人审完了？这效率，这能力，简直了。” 渡山傲娇地冷哼一声，其他人皆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都杵在门口做什么？”弗唯和闲时夕扫荡结束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天籁，这简直是天籁啊，墨故知快速旋转轮椅在地板上留下一圈擦痕，“五师兄，六师姐你们回来啦。” 弗唯看着个格外乖巧的小师妹和站在一边不理人的八师弟即刻了然，笑着摇了摇头算作回应。但同样的场景换到闲时夕眼里就是刻薄的八师弟欺负了乖巧的小师妹，小师妹还要强撑着笑容欢迎他们回来，这简直，不可饶恕！ “老七审出什么了？”弗唯招呼一帮人进屋内问道。 但话又说回来，闲时夕放下手中动作，现在还是自家徒弟的事比较重要，不过她可以在路过时对渡山翻一个白眼。 渡山莫名其妙的地收获了一个白眼，又看了看与刚才截然不同满脸乖巧的小师妹，在心里默念，“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小、孩、计、教！” 等到众人都落坐，渡山开口道，“那个掌柜知道的不多，他寿元将近又晋升无望，等死之际一个黑衣人给了他几粒延寿丹和一粒破镜丹，条件就是去望归城等一个人。” 渡山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白玉的丹药瓶，“这个也是那个黑衣人给他的，里面有特殊的阵法可以压制蛊虫的活力。只要拿出来再以灵力激活就会使蛊虫暴走。”说着，给众人演示如何激活蛊虫。 “为什么只针对怀玉？”墨故知问道。 渡山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他接着说道，“他不知道那些蛊是做什么的，也根本不认识怀玉，只是听命行事。那个黑衣人在他身上也下了蛊，每次找他时身体里的蛊虫就会暴动从嘴里钻出来，然后形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黑影。” “而那个傀儡，”渡山的手无意识捏成了拳，“是媒介，蛊虫附身的媒介。” “畜生！”须怀玉咬紧牙关愤愤不平。 闲时夕在一旁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们这边倒是有些发现。” 弗唯点了点头，拿出一沓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的书页，“这是在医馆发现的，那个掌柜还是挺有门路的。” 只见那些书页有些已经辨认不出文字，但墨故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上面的图案所描绘的正是不同的蛊虫。 “这个，这个。”墨故知指着其中一页，“和七师兄那个瓶子里的一样。” “血···血蚕蛊。” “蛊术中记载，血蚕蛊白色小虫，吸食血液后变为红色，因能够蚕食其他蛊虫而得名，其中最喜，最喜···”书页部分被烧毁，缺失了后续的介绍。 “应该是这个。”浥青晃了晃手中的半片书页，和刚才的那张相反，这页被烧掉了图画部分。 “复灵蛊，喜食灵脉，一旦进入体内便会附着在灵脉之上，其产生的体液可以修补被啃食的灵脉，但会让被附者呈现灵脉尽毁之状，长此以往，灵脉萎缩，精气耗尽而亡。” 全都对上了，墨故知终于在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网中找到一个出路。 “在须家有人给怀玉种下了复灵蛊，让他看起来灵脉尽毁，走投无路的怀玉来到宗门大选进入了归一宗，所以他们以修复灵脉为诱饵先让怀玉吞下噬灵蛊灵力全无，再让怀玉吞下被压制的血蚕蛊，血蚕蛊以复灵蛊为食，这样怀玉灵脉尽毁的假象就会消失，可等我们放下心让怀玉重新开始修炼的话，血蚕蛊就会在怀玉的体内被激活。” 语毕，一室安静，所有人都缄默不语面色凝重。 山下的望归城内早餐铺子已经开始忙碌，墨蓝的沉重天幕正一点一点地向后撤去，遥远的东海之边，微微露出晨曦的光芒，天，亮了。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旭日东升，阳光越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投落出晃动的日影，光斑透过窗晃了墨故知的眼睛。 第11章 花会谢，我也会谢 “天亮了，该吃早饭了。”墨故知转了转酸软的肩膀，“乐观一点，毕竟我们现在只要解决了复灵蛊就好了。” “就是！”闲时夕拍案而起，移步到弗唯面前重重一副托孤的模样，“五师兄，我徒儿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浅棕的眸子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动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泪光，弗唯只觉自己身上责任如山。 于是，在弗唯坚定的目光中，闲时夕顺滑地转身，振臂高呼，“走吧孩儿们，咱们下山吃饭，带你们放松放松心情。” “六师叔（六师伯）万岁！”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刚刚还沉重的众人一眨眼又激昂澎湃，弗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感动给六师妹就是浪费感情。 “五师兄，你在山上好好研究，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弗唯刚要挪步跟上下山的队伍就见闲时夕一脸的感动与敬佩，“怀玉，快谢谢你五师伯。” “多谢五师伯，此等大恩怀玉没齿难忘。” “五师叔加油！”寻岳又黑又亮的狗狗眼里全是对弗唯的崇敬。 “额······师父加油。”浥青作为师父的小棉袄，贴心的把杂乱无章的古籍和搜来的书页整理好，泡上一杯师父最爱的天泉花茶，默默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就也跟着下山了。 行吧，掌门师姐不在宗门，二师姐和四师兄又云游去了，三师兄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整个宗门的担子只能落在身为五师兄的他了。没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弗唯像是空巢老人目送孩子们下山，临别之际发出了最后的抗议，“我要吃宏金楼的合欢汤还有碧波瑶柱。” “知道啦知道啦。” 在山下吃完早饭，闲时夕领着须怀玉去买新衣裳，其他人也乐得跟随，只有墨故知拽着渡山又回到了医馆。 “小师妹你做什么？”渡山被拽着袖子不撒手，“虽然你七师兄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是！” “但是我是有原则的！”渡山挣脱开来，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真的，七师兄，你看看脑子去吧。”墨故知领着渡山一路走进医馆的里间，医馆昨夜就被封了，因此这一路并没有什么人。 “孤男寡女，荒无人烟，你！你！我是你师兄！”渡山捂紧了衣襟，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 “七师兄！花会谢，我也真的会谢！”墨故知黑了表情，不再理会那个戏精。 渡山瞥见墨故知有苦难言的糗样，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呵，渡山报仇，一夜不晚。 “说正事了。”墨故知就知道渡山小心眼，索性这出孤男寡女的戏码演完了。“我怀疑这里有个大型阵法。” 渡山登时变了脸色，他与这个小师妹虽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也知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从储物戒中东翻西找掏出一个阵法罗盘，“这玩意我都多少年没用过了。” 墨故知没学过阵法，看陌生的东西感到好奇，想要往前凑却被渡山赶了出来。 “先去外边等一会儿，如果比较隐秘的话得找一会儿。” 显然，他多虑了。 不过墨故知出门的工夫，阵盘内显示能量波动的那一格直接涨到爆表。 “啊哦~这里好像就是阵眼。” 渡山默默收起仪表盘快要爆炸的阵盘，“走吧，小师妹，我们得换个地方测了。” 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着衣领飞上天空。 紫袍青年长身玉立，表情严肃地俯瞰整个望归城，清风吹拂着他的墨发，身上有种不染红尘的骄矜清冷，如果忽略手上提溜着的墨故知。 墨故知：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七师兄，七师兄——”墨故知刚要开口，渡山又拎着她俯冲疾驰，落地后把她随意扔到一边又拿出阵盘测量。 不等墨故知缓和又冲上天空，再俯冲落地。 三个来回后，墨故知趴在一边干呕，“不行了，七师兄，下次别带我了。” 渡山此刻顾不上墨故知，他对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阵盘定定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第四个阵眼还没有布置。” 墨故知已经晕空了，根本听不清渡山在说什么。 “走吧，小师妹，回······宗了。” 一回头，哪里还见得清风朗月，墨发飘逸的小师妹，只剩下晕头转向，倚在墙角面如死灰的墨故知。 自从被捡回归一宗，她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她要告状，回去就告状，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归一宗内，凝望着被七师兄完好无损带回来的轮椅——神舟，她第一次体会到失而复得的喜悦，恨不得现在就趴在轮椅上大哭一场，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 等众人从山下回来就见墨故知和弗唯端坐一旁，渡山头顶一摞碗在一边罚站。 “这是，发生什么了。”闲时夕问道。 弗唯回以微笑，“没什么，锻炼身体。” 今天分明是晴天，闲时夕却觉得阴气森森。 “五师伯，这是您要的合欢汤和碧波瑶柱。”须怀玉年轻经验少，没有看出什么。 寻岳也上前放下食盒，“还有还有，我买了好多糕点。” 在小辈们回来后渡山终于得到了解放，弗唯打发了孩子们，又传音给掌门面色煞是凝重。 “小师妹也回去吧，折腾好几天了。”墨故知原本还想留下来听课，但弗唯不容拒绝地把她送了出去。 墨故知压下好奇心听话离开，回到林海禁地就听见清宁懒洋洋的声音，“鬼混回来啦。” 墨故知正想着要不要去藏书阁翻翻阵法书就碰上了在瀑布边睡懒觉的清宁。 “师父你没出去玩儿啊。”墨故知屁颠颠地移动到清宁身侧。 “有事？”清宁问她。 墨故知一脸真诚道，“师父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猜中了。” “哼~事出反常必有妖，平常可不见你对我这么殷勤。” “嘿嘿，师父您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一直深深地关爱着你啊。” “说重点。” 墨故知见好就收，“师父你听说过归绝阵吗？” “问这个做什么？”清宁不解道。 墨故知解释了近几天发生的种种，却看到清宁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在听到她被渡山拎来拎去时才发出了嘲笑声。 在墨故知的强烈抗议下，清宁才停止对她的“冷嘲热讽”，讲起了归绝阵。 所谓归绝阵，就是阵中的一切归于绝望。 归绝阵能够召唤山河之力，将在阵中的一切活物吸收化为养料，并滋养成煞，此阵一经启动或许千百年中不会再有活物诞生。 第12章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归一宗最近不太平，何以见得。 “你猜我看见谁了？”寻岳盛了满满一大盆米饭跟让尘要了一勺肉汁坐在余欢和浥青中间，“我师父（闲逸），你师父（渡山），还有你师父（弗唯）一起下山去了。” 浥青身为宗门大管家的弟子还是知道些内幕的，“最近望归城发生的事明显都是冲着咱们宗门来的，师父说防患于未然，小心点准没错。” 墨故知出现的时候正听见寻岳叫嚷，“谁敢在我们归一宗的地盘闹事，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要让谁横着出去？” 墨故知现在听见寻岳说话就头疼，自从上次下山她和七师兄探查出望归城下被设了大型杀阵以后，原本爆炸声叫骂声不断的宗门开始变得宁静而又祥和，但最近寻岳又把熟悉的声音带回来了。 “小师叔，你来啦。” 看着寻岳殷切的目光，墨故知都知道下句他要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你如果想问我最近宗门发生什么了，我只能说社会上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果然，寻岳兴奋的呆毛一下子就打了个弯，恨恨地又吃了一盆肉汁泡饭。 打发走寻岳，转眼又看见眼含担忧的两个小女孩，唉~一物降一物啊。 墨故知自认为自己还没到当妈的年纪，毕竟前世只不过活了二十多岁，恋爱都没谈过，如今更是还是个小孩，但面对着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几个师侄，总是有一股莫名的责任感，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辈分吧。 “不用担心，你们师父又不是吃素的，你看让尘就从来不担心。” 墨故知打好饭顺势指了一下让尘，美食仙人正虔诚地祷告，今天的你还是那么美味。 “看你们大师兄这么虔诚的份上，多吃饭，少说话。” 平静吃完这顿饭，众人正收拾碗筷的时候，弗唯提溜个乾坤袋走了进来，接着递给余欢，“你师父给你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余欢打开乾坤袋一看，全是灵力充沛的灵石和上好的布阵材料。 “这些是······” 弗唯面色和蔼，理所当然道，“你师父在外面捡的，能用的都放里面了。” 在外面，能捡到玄金铁？余欢不理解但表示尊重，非常自然地道谢把东西收进了储物戒。 “对了，大师姐叫我来找你，说是有事和你商量。”弗唯对墨故知说道。 墨故知刚吃完饭，软趴趴瘫在轮椅上有点犯困，听见弗唯说的噌的一下直起了身。 “掌门师姐回来了？” “对啊，昨晚回来了。” 墨故知还没准备好怎么和竹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望归城下面有一个杀阵的事，而且如果细究的话，须怀玉可能中蛊的事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现在吗？”墨故知努力挣扎了下。 “现在。”挣扎失败了。 宗门主殿内竹殊正在低头处理需要掌门印章的账册和密报，只见她拿着翡翠印章对那些整理好的报告看都不看一眼就摁了下去。 “大师姐，不看一眼吗？”墨故知没见过这种工作方式，她只觉得如果不是还要翻页大师姐已经睡着了。 “小师妹啊，先坐吧，我马上就好了。” 竹殊头也不抬，手上飞快地配合，能看出她对盖章这项工作非常熟悉。 墨故知看见眼前掌门师姐盖章盖得如此熟练的景象，想到夜以继日处理宗门事务的五师兄，果然每一个光鲜亮丽的掌门背后都有一个任劳任怨的牛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墨故知都没有发现竹殊特意给她准备的海棠酥。 “最近身体如何，师兄师姐们没欺负你吧。” “哎？” 墨故知正在心中措辞要如何说服竹殊相信自己只是凑巧，可抬头就撞进了眼前人温柔似水的目光中。 “最近身体还不错，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我，没人欺负我。”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墨故知的预料，她只能凭本能一板一眼回答问题。 竹殊眼尾带笑，“那就好，你恢复到金丹了，真厉害啊。” “是啊······五师兄很厉害。”墨故知眼神呆滞，直愣愣地望着竹殊。 “四海界的生死判官，能不厉害吗？”竹殊边说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两个大食盒，“我回来时顺路在东海买了些那儿的特色点心，每人两盒，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墨故知一双瞪大了一双眼睛，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大师姐，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墨故知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 “不然呢？”竹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她好像太紧张了，没看到摆在一边的海棠酥。 “你觉得我是要兴师问罪？” “我以为您会很好奇。”墨故知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双含水的眸子。 竹殊这下笑出了声，“是有点好奇，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这个当师姐的只要保证你健康成长就好了。” 墨故知在竹殊透着温柔的视线下抬起头，郑重道，“我向您发誓，我墨故知这一生都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于归一宗的事，如果·····” 誓言还未说完，一双手轻轻地覆住了她的唇，“自家人有什么可发誓的。” 说着用灵力托起一旁的海棠酥，“这是特意给你带的，拿回去吃。” 墨故知出了大殿还有些发懵，只记得竹殊塞了两个大食盒给她，还有海棠酥，特意给她买的海棠酥。 “大师姐找你做什么？” 弗唯见墨故知怀里抱着两个大食盒魂不守舍地出来，不禁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墨故知虽然脑子根本没有再听，但身体首先做出了反应，“这是大师姐特意给我买的，不给你！” “特意给你买的？！为什么我没有！我天天给她当牛做马，出门连点礼物都不给我带！！！” 一句话刺激得弗唯七窍生烟，作为宗门兢兢业业的大管家，这是剥削，赤果果的剥削！ “竹殊，我的礼物呢？我也要礼物！” 墨故知听见身后弗唯撒泼打滚的声音，还有竹殊无奈的哄劝，突然就笑了。 身后是家人吵闹的声音，怀中抱着长辈远行带回来的礼物，眼前是宗门夜晚亮起的灯火，青石小路上月色满地，指引着她走向温暖的远方。 第13章 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削他 初夏，微风和煦，碧空如洗。 悠悠白云随风飘荡，云影投入水面，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炸响，原本的青天白日此刻却乌云密布。 天降异象吸引众人纷纷跑出来围观。 突然间，雷电划破夜空，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天空。雷声隆隆，震撼着每一个角落。 “谁在渡劫？”墨故知听见雷声第一时间立刻就赶了过来。 “阿欢。” 渡山捏紧袖子，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只紧紧盯着雷落之处。 只见乌云之下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傲然挺立，呼吸之间，天雷落下彻底覆盖了眼前身影。 “我去，这雷真的不会劈死人吗？” 修真界原来不止有绚丽的法术，还有可怕的雷劫。 【这只是筑基的一九天劫，如果是宿主你的话应该是三九天劫了。】 墨故知第一次觉得不劳而获是有报应的，她不用经历修炼到金丹的苦，却要毫无准备的面对元婴的劫。 她在一旁想入非非时，渡山已经快把袖子抓烂了。 他看不清小徒弟的具体情况，只看到第二道雷劫将她劈倒在地。 “余欢没事的，她比我们看到的坚强得多。”墨故知叹了口气，归一宗从上到下，从老的到小的清一色护犊子，尤其渡山，年纪不大抢来个天赋卓绝的乖徒弟，更是当成宝贝一样。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时，余欢终于挣扎着盘膝坐起，摸出弗唯事先准备的丹药，囫囵个地就吞了下去。 雷劫散去，逼近的天空也渐渐褪去乌黑，只剩下几朵云彩淅淅沥沥地落下柔和又蕴含着无尽灵力的细雨，这是天道奖励给修士的生命之雨。 渡山在雷劫一散就冲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余欢喂了一瓶丹药，“你五师伯说都有用，多吃点肯定错不了。” “那个，七师兄，孩子被噎得都要翻白眼了。” 毫无防备的墨故知被推到二人中间，打破了难得的“温情时刻”，身后还有弗唯的戏谑，“你多淋点儿，对身体好。” 看到墨故知余欢摸着鼓囊囊的腮帮子对她露出了感激的目光，师父的爱太过沉重，她挺过了雷劫，却差点被噎死。 慢慢的，雨停了。 雨后初晴，一道彩虹跨越天际，洒下点点细碎的光芒，云霞烂漫，仿佛整个归一宗沐浴在金光中。 “余欢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墨故知的老母亲心态啊，归一宗就没有靠谱的。 摆脱了渡山无脑的浇灌，余欢如获新生，说实话，师父的关心比雷劫还吓人。 又过了几日，浥青也筑基成功了，自此所有新弟子都迈入了筑基期。 归一宗从来不在乎外界言论，只要是本宗相中的弟子，无论天赋如何归一宗总会尽心培养。 虽说五宗选拔天赋为先，但若是有缘，归一宗并不在意少一个天才。 新弟子筑基之后就可以挑选自己的本命法器了，虽说有些修士的法器靠缘分，但对于家底丰厚的归一宗，自家藏宝阁里的货存足够弟子们随意挑选了。 墨故知虽然早早就突破了金丹期，但因为身中剧毒境界大跌，恢复过程中身体状况又不稳定，也就算在了新弟子一列里一起挑选法器。 归一宗的藏宝阁设在后山，突破层层阵法才能看见隐匿在空中的浮岛，而进入浮岛要先通过布置在岛周的十八铜门阵，再打开十二道门内阵法才能够进入藏宝阁内部。 竹殊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领着他们一帮新弟子经过层层机关阵法，墨故知眼睁睁看着竹殊从一开始的“清早起床，拥抱太阳”，变成“怎么还不毁灭，这些阵法”。 一直快到饭点，墨故知等人终于见到了藏宝阁的大门。 “终于，最后一道了。” 墨故知听到竹殊的感叹突然想到了归一宗灭门之后，藏宝阁有没有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这一般人打不开吧。如果没被发现，那些宝物最后都去哪了？ 那可是我们宗门的法定拥有啊，无论是被谁捡去想想都好肉痛。 “到了。”竹殊言语间尽是疲惫。 众人只看到一阵强光袭来就消失在了原地。 “藏宝阁中，凭心而动，缘起缘灭，本性自然。” 苍老浑厚的声音裹挟着岁月，仿佛置身时间长河感受着历史的变迁。 修真界的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法器之上还有灵器，灵器又有极品、上品、中品和下品。 而更加难得的还有神器，其中上古神器最为难得，即使有也早已被奉为宗门至宝。 一进入藏宝阁众人就被各自分开，墨故知明白他们被藏宝阁分入了不同的空间。 “凭心而动，缘起缘灭原来是这个意思。” 从进入藏宝阁的那一瞬间，缘分就已经各自来临了。 墨故知的空间煞是诡异，小女儿家的闺阁，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放了一面铜镜，妆奁中摆放了许多首饰。 “这是要我打扮打扮？”墨故知缓缓调动神识，触碰别处只能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了回来，只有那个梳妆台一直追着她不放。 墨故知觉得自己这个空间极其的不正经，她甚至无法控制地坐到了那个梳妆台前。 她认命般用神识一一触碰梳妆台上的法器，除了那面镜子，所有的法器都有所回应。 “你们是觉得我太邋遢看不下去吗？” 看着满桌子的镯子，簪子，耳环等首饰，墨故知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把他们全部带上的样子。 “咱们商量一下哈，我就拿一样好不？”墨故知嘴里打着商量，试探性地伸手要拿起一枚银戒指。 突然间一柄长剑样式的银簪划过她的手指将她万千青丝笼起，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重力拉扯，她选定法器被弹了出来。 不过眨眼之间，她差点给竹殊拜了个早年。 墨故知习惯性的捋了捋头发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被一个发簪强买强卖了。 感觉脖颈凉飕飕的，墨故知抬头本欲吐槽两句，竟看见竹殊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大师姐，你有点吓人现在。” 墨故知生怕自己是拿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小说里不是常有那种主角进入藏宝阁然后无意间带出个毁天灭地的东西。 谁知竹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逼近扫视了一番，“小师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啊，啊？” 只见眼前人一扫往常沉闷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眼尾常年带着一抹艳色，浓密的羽睫扫下时在眼下照下一抹阴翳，极具反差感的五官在她的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竹殊想起见到墨故知那天只觉得是个可怜的孩子，天赋卓绝却命途多舛，可能是无心打扮她整日披散着头发，再加上一身黑衣任谁看见她第一眼只觉得这个小孩面色苍白，气质阴郁。 或许这些时日在归一宗过得还算舒心，小孩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红润，今日将头发盘起更是衬得她身形挺拔。 往常被秀发遮掩住的五官暴露出来，如同蒙尘的珍珠，稍加擦拭便光芒万丈。 竹殊垂眼对墨故知笑了笑，“挺好，这样好看。” 不多时另外几人也陆续出来了，须怀玉拿着一把通体乌黑散发寒光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寻岳抱着一把赤红的弓，弓身呈现出浓郁的红色仿佛流动的熔岩，上移看见寻岳傻乐的模样，这么帅气的法器跟着寻岳你受苦了。 浥青的最符合人设，青丝配银针，既可以治病，又可以偷袭。 余欢捂着脸出来，周身萦绕一轮弯月形态的武器。 墨故知眉头一挑，“崽啊，这个是······” “月华。”余欢神色复杂，她一身白衣，头上点缀着几朵桃花，温温柔柔的模样没想到被削铁如泥的月华相中。 “这不挺好的？”竹殊拍了拍余欢的肩膀，“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削他。” 嗯，对于归一宗的日常来说，这的确是个顶好的宝贝。 第14章 教育界的一朵奇葩 回到林海禁地时，清宁正翘着二郎腿往溪水里扔石子。 看到这一幕，墨故知生出些许清宁不应该在这里的错觉，她好像每天都无所事事，不用修炼也没想过飞升。 “回来啦，嗯？把头发弄起来了。”清宁转过头有些惊奇。 墨故知指了指头上的发簪，“人家拿的都是什么剑啊，弓啊什么的，就我带了个发饰。” 她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没想到清宁直接瞬移过来，“这个剑簪有点眼熟啊。” 绕着墨故知转了好几圈，清宁摸索着下巴，“嗯······我想起来了！” “这是上古瑶光仙帝的发簪，后来被一个炼器师打造成了剑簪，这样选中你就很正常了。” “为什么？”墨故知好奇道。 “因为你好看。” 哎哟，没想到一个簪子还看脸。 “那师父你知道这个簪子怎么用的吗？” 墨故知得知这是上古神器时又为自己的眼光满意得不得了，虽然是强买强卖，但这可是上古神器的强买强卖。 “不知道啊。”清宁坦然说道，“你自己研究研究吧。” 墨故知撇嘴的功夫清宁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趁其不备，飞身而起，徒留倒霉徒弟被黑暗笼罩。 “这是幻影术，法术口诀在书里写好了，把它破了你应该也就会了。” 墨故知还没反应就见眼前漆黑一片，耳边风声鹤起，凭借着本能躲开刺过来的利刃，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幻影纷纷乍起向她袭来。 不能随意调动灵力的她只好操纵轮椅躲闪攻击，一个失误手臂上就被划出一道血痕。 几个时辰后，墨故知全身挂彩喘着粗气瘫倒在轮椅上，缓了口气摸出一枚丹药吞下。 瞅了一眼施施然飘下来的清宁，“师父你救我就是为了玩死我啊。” 清宁伸手，对准光洁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这是教学方式懂不懂，学会了吗？” 墨故知捂着脑袋点点头，“学会了。” “看看，这学习效率，我简直是教育界的天才。” 呵呵，我看你是教育界的一朵奇葩。 第二天墨故知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得劲，虽然密密麻麻的划痕在丹药的药力下已经愈合，但疼痛仿佛依然存在。 她撑起双臂召唤神舟，先去林海禁地挨第一顿打，然后收拾收拾去听让尘的早餐讲座，讲座结束后再回禁地练习法术，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打清宁的时刻，虽然一直输的很惨就是了。接着去膳堂吃午饭，趁着午休参悟后天灵体的秘法，虽然目前没什么进展，参悟结束后去禁地挨今天的第二顿打，第二顿打一般是大型法术的围困，破除之后正好能赶上晚饭，最后回屋里调节灵力平衡，这充实而又莫名其妙的一天啊。 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墨故知感到平静，如果每天不用挨打就更好了。 这日她正参悟群体治疗术，理论知识了解完还是需要实践一下，正好因为总是挨打身体素质强了不少，干脆调动些许灵力施术。 墨故知闭目凝神，双手轻轻摆动，神识放出感受周围的自然之力，周身慢慢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随着灵力的聚集，神识的扩散，绿光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周围的生物像是活过来一样纷纷涌入绿光的范围之内。 “看起来是成功的，就是不知道放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墨故知缓缓收束力量，就在即将调息时原本一直在发间的剑簪猛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剑簪飞出，墨发随之散落。 在那一刻墨故知突然感受到了灵力的流失，它在汲取灵力！ 原本身体中形成平衡之态的火寒双毒因为压制他们的力量流失也瞬间失去控制，墨故知只觉熊熊烈火正在她的胸口燃烧，可周身的温度却陡然骤降，分明是初夏的天气她的睫毛上竟然结起了冰霜。 冰火两重天之下经脉暴涨，身体开始承受不住缓缓渗出血来，鲜血落在墨色锦袍之上看不出颜色，却顺着人的身体滴落在地，渐渐蓄积成了一个小坑。 疼，好疼，仿佛有一把锯子在割裂她的身体，每次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鲜血的涌出。 墨故知面容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失去意识之前竟在想如果这样死掉就好了。 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漂浮在上空的剑簪也随着灵力的消失落在了墨故知怀中。 而在怀中沾染上鲜血的剑簪发出刺眼的光芒，又瞬间恢复了原状，只是簪身上多了三个小字——簪上雪。 墨故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没有听见让尘叫她吃饭时看见血泊中的小师叔时发出的刺耳尖叫，沉到没有听见乱哄哄的众人涌进她的屋中发出的声响，沉到没有听见众人的啜泣声和寻岳的鬼哭狼嚎。 如果不是系统在她脑子中尖叫她觉得这一觉能睡到天荒地老。 【亲亲，不能再睡了，秘境要开了，我们的大业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一旁守着的弗唯没有放过这一细小的动作，摸了摸脉搏，紧绷了半月有余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再度施针时弗唯重点放在促醒的穴位，彻底把沉浸在睡梦中的墨故知扎醒了。 墨故知醒来时迷迷瞪瞪看见几个小脑袋在床边挤作一团，她哪哪都疼得厉害，想张开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余欢注意到了可怜的小师叔，“小师叔醒了！” 一下子无数声“小师叔”灌进了墨故知耳中，几个小脑袋从床边一齐挪到了她眼前。 “小师叔你渴吗？” “小师叔你还疼吗？” “小师叔······” 须怀玉看墨故知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把耳朵凑近，“小师叔你要什么？” 墨故知浑身都疼，尤其是一处，她努力许久，含混吐出一句话，“寻岳，寻岳压我手了。” 须怀玉眉头一紧，赶紧扒拉开寻岳。 “你扒拉我干啥，小师叔说的什么啊？” “小师叔说你压她手了。” “······” 只能说不愧是寻岳，不愧是归一宗。 闲时夕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见自己徒弟神色复杂地杵在一边，寻岳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师父。”须怀玉说道，“小师叔醒了。” “真哒？！”闲时夕挤开众人扑到墨故知床边，一个激动将药碗倒在了床上，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那个，小师妹，我给你再拿一碗，再拿一碗。” 墨故知有点心累，还不如让她一直晕着呢。 第15章 谢邀，人在归一宗，刚下床 提问：大病初愈的人应该做些什么恢复健康。 墨故知：谢邀，人在归一宗，刚下床，正喝着参汤，就着番蒲粥，大病初愈的人应该吃点清淡的，多晒晒太阳，然后保持心情愉悦。 至于保持心情愉悦的秘诀，哼！当然是看寻岳和闲时夕罚站。 “(????)??嗨，六师叔。”寻岳两手举着个石锤晃了晃脑袋算作打招呼。 闲时夕回以微笑，举着一炷香站在了寻岳的另一边。 屋子里弗唯将重新煮好的药递给墨故知，叹息道，“将近一年的努力白费了。” “还行还行，这不没死呢嘛。”墨故知一边安慰弗唯，一边捏住鼻子灌下那碗苦到她睁不开眼的汤药。 弗唯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挺乐观。” 墨故知捡了颗蜜饯扔进嘴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了，下个月就要去秘境了，你身体肯定恢复不了，怀玉的蛊虫虽然找到了法子压制但暂时也没有办法去除，掌门的意思是······” “没事，去呗。”墨故知打断弗唯，“基本上都是新弟子，即使不动用灵力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再说，不还有浥青他们嘛。” 墨故知看向弗唯，浑不在乎的模样。 弗唯默然了一瞬，还是答应了，“行吧，但你得注意啊，再来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小命。” 说完，扔给墨故知一只银簪，“上古神器，当时因为你的灵力催动它才会不受控制，不过它吸收了你的血现在应该认主了，下次小心点。” 墨故知接过剑簪，原本暗淡无光的银色像是被重新抛光了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剑簪的尖端锋利而又冷冽，动了动神识中多出的连接，接着，两指并拢，向屋外扫去。 剑簪蓦地消失，墨故知只感受到额前发丝飞扬，就听见屋外传来寻岳的惨叫。 她召来神舟冲到屋外，发现那只剑簪穿过寻岳高举的石锤，此刻正停在他的额前。 “小······小师叔。” 墨故知赶紧收回，那剑簪却不听使唤调转方向不知飞向了何处。 墨故知又试了试，控制神识连接剑簪，转瞬间它又飞了回来，还串了一只肥美的灵鱼，摇摇晃晃的模样像是在邀功。 “我知道它跑去哪了。”墨故知心虚了语气，观察身旁弗唯的脸色。 弗唯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就当庆祝你今天醒了吧。” “五师叔万岁，小师叔万岁！”寻岳兴奋的样子全然忘记了刚才被剑指的恐惧。 晚饭时让尘用那条灵鱼做了一锅鹘突羹，醒来只喝了一碗无味参汤的墨故知一下子胃口大开，边喝边哭诉，“让尘啊，归一宗离了你可怎么活啊。” 让尘此刻一脸慈爱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师叔，“小师叔慢点吃，我煮了一锅呢。” “五师叔养的鱼太好吃了，就是不能经常吃到。” 寻岳难过了神色，一想到又要好久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鱼了，心里就好难过好伤心。 “没事，喜欢下次大师兄给你偷去。” 墨故知左眼皮跳了跳，她已经预见到五师兄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咳咳，尘啊，咱们也得可持续发展是不是，没事多往鱼池里喂点灵草灵药什么的，让他们快点长，多繁殖。” “小师叔说得对，我那有许多炼丹剩的废料可以扔师父池子里。”浥青一张极为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啊。 墨故知早就接受了现实，归一宗哪有正常人啊。 前往秘境当日正好是立秋，墨故知并不喜欢出现在人群中，毕竟自己的样子实在有些惹眼。 归一宗的灵舰停在秘境上空时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归一宗来了，归一宗来了。” “听说归一宗今年招了个风灵根的废物。” “归一宗不是除了天才不收吗，怎么？那个废物走后门了？哈哈哈哈。” 眼看下头的言论愈演愈烈，闲时夕立在灵舰船头举起剑向下轻轻一扫，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劈出了一条路来，一霎，人群安静了。 几个宗门的长老见状立即出来打圆场，“好久不见啊，时夕真人。” 闲时夕将剑收在一侧，冷哼道，“归一宗收徒还轮不到他人置喙。” 渡山也出来与闲时夕并行，“再有碎嘴的，劈的就不是地了。” 墨故知在灵舰上恨不得以头镪地，掌门师姐为什么让他们两个领队啊啊啊啊！ 直到与归一宗相熟的玄天宗长老出面这场闹剧才翻了过去。 到了秘境入口墨故知还在祈祷，“千万别闹事，千万别闹事。”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须怀玉疑惑道。 墨故知双眼无神，神情颓废，“我在祈祷你师父在外面不要惹事。” “······”须怀玉沉默了一瞬，“我和你一起祈祷吧。” 其他宗门的人只能零星听到归一宗的人一起默念什么咒语，好像有什么“别惹事，别惹事”。 其他宗门的弟子只觉得归一宗的新弟子果然如传言所说不值一提，还没进秘境竟然就开始害怕起来。 不过只要打上了归一宗的牌子就没有低调的可能性，至少他们还有个仇人也来了。 “三弟，好久不见啊。” 须若谷摇着长扇还是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果然，就算是归一宗也没办法救你这个废物。” 须怀玉只当没听见，并没有搭理来人。 宗门大选时其他三人离得较远，根本不认识须若谷，自然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眼看被人无视，须若谷恼羞成怒竟直接拔剑冲了过来。 须怀玉飞身抵挡，剩下三人同时挡在墨故知身前做出攻势。 “不用担心，怀玉自己就可以。” 墨故知见状有些好笑，据她观测那个须若谷还没到金丹期，随便谁出手都能扇飞他。 果然，属于须怀玉金丹期的威压一释放对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为表归一宗的宗门素质，须怀玉没有让来人直接跪下，定在原地就好了。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寻岳挡在须怀玉身前，“你师父没教过你出门要讲礼貌吗？” “既然是你先动手的，我们还手也是理所当然了。” 霎那间一只离弦的箭破空而出，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冲着须若谷的心脏射去。 浥青反应飞快却也来不及阻止，担心之际墨故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急，你看。” 就在那支箭快要射入须若谷心脏时，电光火石间一柄玄铁弯刀从侧方袭来不偏不倚将灵箭打散。 刚经历生死的须若谷眼皮狂跳，眼前发黑。他脚底下发虚，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颤抖抬起想要说点做什么却是面色惨白，“咚”地一声，倒头就栽了下去。 第16章 小孩子之间当不得真 墨故知顺着弯刀收回的方向看去，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子，他表情严肃，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在脸上显现。 倒是后面跟随的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 墨故知礼貌微笑，却见那男子走了过来。 他先是让身后弟子将须若谷拖下去治疗，又冲着墨故知拱手行礼，“在下青云剑宗，郑叙，敢问阁下可是清宁仙尊座下弟子？” 墨故知抬手，一道清风轻轻拂开将她围成一团的四人，接着平和地看向眼前的青年，“在下墨故知，归一宗清宁仙尊座下弟子，阁下听说过我？” 她的声音低沉且透着一股懒劲儿，听着不正经，却叫人不敢忽视。 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此刻竟莫名安静了下来。 那青年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神色中带了几分失望。 “宗门大选时，家师也在。” 墨故知了然，“这样啊。” 眼看客套的寒暄后青年还站在原地不动，墨故知歪了歪脑袋，“要给你师弟讨个说法？” 说罢四个散到一边的小崽又瞬间攒到一起将人围在中间。 郑叙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分明初秋的天气还带着几分热气，她的腿上却盖着厚厚的狐绒毯，被簪子束起的头发掉下几缕发丝更衬得那人过分的单薄。 “我只是想见见四海界第一仙人的徒弟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见到了。”墨故知笑道，“感觉如何？” 郑叙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说实话，有点失望。” 不光是郑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复杂，清宁仙尊那样的人怎么会收这样的一个弟子。 不说天赋，她甚至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你怎么说话！”一直安静的余欢召唤出月华直指郑叙。 墨故知对余欢予以安慰，示意众人散开，“你觉得清宁仙尊的弟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严肃的青年皱紧了眉头，思考了许久，“我不知道，但不应该是你这副样子。” 围观人群中有几个弟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但终归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清宁仙尊怎么会收一个残废当徒弟？” “莫不是仙尊见她可怜？” “仙尊的眼光也是古怪。” “今年归一宗的弟子可真是千奇百怪。” 前人的标签是荣耀也是枷锁，名震四海的清宁仙尊受世人敬仰，人们就会想出一个与之相对的完美对象进行对标，当有一处与他们的期望不符时，众人就会觉得你配不上这份荣耀。很显然，墨故知处处充斥着与“清宁仙尊座下弟子”这个名号的违和感。 须怀玉持剑而立，脸上带了些愠怒，“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墨故知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剑簪拔出，双手翻飞间操纵剑簪破开一层层的人群直抵秘境入口。 强大的罡风把修为较低的弟子带倒在地，有些反应不及的弟子衣袍被划开了口子。 郑叙神情出现了片刻的迷茫，直到感受到脸颊微微的刺痛才清醒过来。 他的面前早已没了归一宗的众人，猛然回过头去，只看到刚才还围成一团的人群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墨故知停在中间，其他归一宗的弟子呈半包围将她围在正中。 “不好意思了各位，秘境要开了，我们归一宗先行一步。” 在秘境外所有弟子的注视下，归一宗五人朝秘境入口走去。 “小师叔······”浥青把手轻轻搭在墨故知肩上，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句叹息。 墨故知其实并没有怎样，她从小被确诊渐冻症，本该鲜活的年纪她早早坐上了轮椅躺进了医院，尽管看多了世态炎凉冷嘲热讽，但温暖的故事也经历不少，只是些不痛不痒的话真的不影响什么。 不过好像影响到了四小只的心情。 “崽子们啊，你们看哈，如果寻岳喜欢吃口味重的，浥青偏向口味清淡的，你们两个会因为这个天天打架吗？” “为什么打架，喜欢什么吃什么呗，管别人干什么？”寻岳觉得这个话题开始的有点突然，但还是回答道。 墨故知笑了笑，“对啊，管别人做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对清宁仙尊弟子的想象，可只有我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不认同我，可我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墨故知抚上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所以啊，过好我们自己就好了。毕竟所有的存在都有它合理的理由，我们没有必要去相互理解。” 心灵鸡汤说完话锋一转，“要是实在看不顺眼也没必要去争执，打到他开不了口也可以。” 墨故知微笑着隐藏起阴郁的神色，吵，吵死了，如果不是要在孩子面前树立长辈的样子，她真想让寻岳一箭射死他们。 默默深呼吸几个来回，看着若有所思的四小只，墨故知鼓励到，“我们的目标是——”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像这种新发现不久的秘境，发现宗门会联合其他宗门一起派人前去考察，如果危险系数不高并且资源还算丰富就会算作宗门弟子的历练场所，简单绘制好地图之后，再计算下一次秘境开启的时间，参与宗门就会根据名额派宗门内弟子前来。 当然，肯定也会派几个带队长老跟随。 大堂内巨大的留影石上播放须若谷挑衅时闲时夕就冲了出去，到郑叙对墨故知说“有点失望”时更是直接拔出剑架到了青云剑宗带队长老的脖子上。 “青云剑宗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了。” 大堂里坐了大大小小宗门的掌门长老，此刻却无一人敢说话。 玄天宗长老见渡山没有劝阻的意思，只好出来说好话，“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时夕你上升宗门做什么。” 其他宗门长老见状也纷纷附和。 这时渡山才站出来劝道，“言重啦老六，小孩子之间当不得真。” 边说着边向青云剑宗拱手致歉，“她的脾气各位都知道，着急了，您别介意。” 青云剑宗长老铁青着脸色，也只能点头回应。 直到墨故知一只银簪劈开人群，划伤了郑叙后，渡山哈哈笑道，“小孩子之间玩笑，当不得真的。” 玄天宗长老随声附和，默默擦了擦脑门的汗珠，心里腹诽，“弗唯这次怎么就把这两个祖宗派出来了。” “唉，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堂里凝固的气氛慢慢缓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留影石上。 第17章 不是啊，我猜的 第一批考察的修士在确定将秘境定为宗门弟子历练场所后，就在秘境大大小小的角落装上了留影石，既能监测秘境中各弟子的动态，又不至于让一帮等在秘境外面的长老无所事事。 归一宗众人进入秘境后眼前一黑，接着一股强大吸力将众人分散开来。 等墨故知睁开眼，就看见一片不着边际的密林。 周围空无一人。 墨故知拿出地图看了一眼，天老爷，随机传送直接把她扔到了瘴气沼泽里，根据标记，这里属于狼多肉少，物理意义上的。 妖兽姑且不论，这里面瘴气和沼泽才是最要人命的，只是金丹期的修士实在不适合闯荡这里。 留影石前，青云剑宗长老发出一声奚笑，状若关心道，“这瘴气沼泽一般人可受不了，看墨道友这样子不要紧吧。” 渡山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微微一笑，“这就不用您担心了。” 接着话锋一转，“话说我看青云剑宗有几个弟子直接掉进妖兽巢穴了。” 玄天宗长老：你们可闭嘴吧。 这时系统适时地跳了出来。 【亲亲，支线任务开启，请去除须怀玉体内复灵蛊。】 “等等！”墨故知震惊了表情，“你确定没漏掉什么？” 【确定的，亲亲。】 “我一定要在这里解决这件事吗？不是说好只是抓住秘境中下毒手的人吗？” 【抓住了下手的人不就可以解决了嘛。】 “你确定？”墨故知对此表示怀疑，怎么感觉这是个圈套。 【······当然。】 “你犹豫了！” 【······】 算了，墨故知垂下眼眸，下毒之人也好，幕后之人也罢，总归这次在这个秘境中一个也跑不了。 “统子姐，这个木灵丹我这个状态吃有用吗？” 【木灵丹服下可以暂时代替灵力的哦，亲亲。】 “是吗？”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留影石的死角，她的手心中出现一个丹药瓶。 瞬息之间，金丹期大圆满的威压不断释放，墨故知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原来这才是这副身体本来的力量吗？ 手中浮起荧荧绿光，随着灵力的蓄积，颜色越来越浓。 “你说，我的力量够不够控制这整片的密林。” 【啊啊啊，宿主，木灵丹里的灵力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啊。】 这就是穷人乍富吗？ “你不是给了我一瓶嘛，来吧，让我们试试掀翻这里！” 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如果把整个秘境都掀过来，她墨故知就不信找不到。 “木字，森罗万象。” 她淡淡吐出施术口诀，接着手中蓄积的灵力翻涌，双手缓缓展开，掌心向上抬起，周围的空间仿佛被绿意填满，密林中植物的茎叶，树木的躯干飞速生长缠绕，渐渐形成一个以墨故知为中心的巨大囚笼。 轮椅上的少女双手继续结印，将所有灵力汇集于指尖，随后向前一挥，“木遁，地龙翻身。” 霎那间一条由树根组合成的巨龙猛然破土而出。 少女在地龙强烈的冲击力下衣袍翻飞，悠然的笑意在嘴角蔓延开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结印施法，看着迅速向前延伸的地龙，她带着控制下的植被囚笼稳稳前进。 留影石前，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一幕上。 青云剑宗长老的奚笑僵硬在脸上。 十六岁的金丹大圆满，抬手间便可控制百米之内的所有植被，更是在瞬间召唤地龙，即使是和少时的清宁仙尊相比也不遑多让。 要知道大部分修士十六岁筑基已是天才，更何况有如此的灵力覆盖。 也不怪闲时夕听见外面弟子说“有点失望”时那么气愤，此种天赋除了清宁仙尊，实在无人可比。 玄天宗长老好奇道，“清宁是在哪收了这么一个妖孽。” “在外面捡的。”渡山不着调地开口，“毕竟我们归一宗收徒千奇百怪，比不上人家大宗门正规。” 玄天宗长老用余光瞄了一眼青云剑宗那边，这打脸来的猝不及防啊。 谁知渡山表面平静，一副看惯了的样子，隐藏在宽袖里的手却不断痉挛。 “小师妹不是不能动灵力吗？我去，怎么办？要死人啦！我不会要给她陪葬吧！” 闲时夕发现渡山眼皮狂跳，晃了晃手，“怎么，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渡山贴近闲时夕小声询问，“难道你知道点什么？” “小师妹啊。”闲时夕猜测，“那肯定是五师兄同意了。” “小师妹告诉你的？” “不是啊，我猜的。” “！！！” 墨故知在秘境里玩得正起劲，根本不管外面人的死活。 直到前方藤蔓传来异状时，墨故知的部队才停止前进。 “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动啊。” 一个小队正好堵在了墨故知前面，藤蔓接触到陌生的灵力后瞬间展开了攻势。 “这破地方除了我竟然还有人。” 墨故知暂时没打算施以援手，相反的她控制地龙潜伏在地下随时准备偷袭。 等到那伙人挣脱藤蔓的束缚后，地龙就在此刻破土而出，眼看就要发起攻击。 电光火石间，一支银簪刺破地龙的树心，巨大的龙身顷刻瓦解。 在所有人愣住时，墨故知收回银簪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阁下是墨道友吗？” 墨故知面色温柔，目光落在打头的紫衣女修身上，“我是，敢问阁下是？” 紫衣女修拱手郑重行礼，“我们是正清派的弟子，谢墨道友救命之恩。” “正清派啊。” 墨故知微微颔首，在暗处单手结印压制蠢蠢欲动的藤蔓。 “按理来说进入秘境之后所有人都被打散，你们这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这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么大的秘境一个两个倒霉就算了，怎么还直接倒霉一窝。 角落里的一个小女修弱弱说到，“有人发了宗门的信号弹，我们在周围的人就都来了。” 哈，真是葫芦娃救爷爷，连窝端了。 墨故知轻笑了一声，“那一开始是谁发的信号弹啊？” 我倒要看看是谁拦了我的路。 正清派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站出来承认。 紫衣女修有些纳闷，“我分明是看见正清派的信号弹才来这里的。”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说自己的确是看见正清派的信号弹才过来的。 “信号弹的地点是这里吗？”墨故知愣了一下，对紫衣女修问道。 紫衣女修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判断大致方位，到这里时就被那些藤蔓拦住了。” “这样啊。”墨故知拉长了尾音，“那我陪你们找找？” “如此甚好，多谢墨道友了。” 紫衣女修刚才见墨故知一簪子破了地龙的攻击，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此刻有一个强大的修士愿意帮忙那简直是意外之喜。 众人四散开来寻找，墨故知趁无人注意时又服下一枚木灵丹。 约莫一刻钟不到，有个弟子高声喊了起来，“是须师弟，须师弟陷进沼泽里了。” 紫衣女修和正清派其他弟子赶紧跑了过去，墨故知也跟在身后。 偌大的沼泽地中一个同样身穿紫衣的少年正陷在其中昏迷不醒，他满身泥泞，身体一寸寸地下沉。 第18章 她不尊重也不理解 “须师弟！” 紫衣女修赶过来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便朝着沼泽中的少年钩去，只不过在鞭哨接触到少年的瞬间，沼泽中伸出一只幽绿的触手钩住了鞭子。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墨故知甩出剑簪，狠狠扎入触手。 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几乎震碎了众人的耳膜。 下一秒，那触手竟绕过众人冲她而来。 “木字，护甲。” 墨故知抬手结印，周围的荆棘躯干迅速凝聚形成坚硬的护甲，将触手抵挡在外。 “木字，飓风。” 她一手操控护甲抵挡，一手控制树木落叶聚集形成飓风，一指扫去，裹挟着无数锋利落叶的飓风向触手席卷而去。 沼泽底部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同于一开始的怒吼，倒像是一种呻吟。 墨故知还没有自信到跟来历不明生物硬碰硬，她操控神舟向沼泽对面飞去，到沼泽上空时果然无数根触手向她袭来。 飓风范围扩大，吸引触手追踪墨故知。 “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紫衣女修反应过来再次甩出鞭子，这次顺利钩住了几乎要沉没的少年，掌心灵力汇集，用力一甩将少年拉出了沼泽。 几乎同一时刻，沼泽下的生物暴起，地面剧烈震动，墨故知本就在躲避触手，听到动静立刻结印甩出藤蔓，卷住一根触手顺着冲力飞速落到了沼泽对岸。 “看什么？跑啊！” 他们是驴吗？给一鞭子才会有反应。 墨故知看见触手时就猜到沼泽底下的一定是章鱼，可没想到竟然是那种满身泥巴，浑身绿油油的那种超级丑的章鱼。 这就是修真界的妖兽吗？她不尊重也不理解！ 墨故知不想与之缠斗，硬刚对她这种随时都可能没蓝的人根本不占优势，即使对方穷追不舍，她也只能三十六计跑为上。 神舟窜得飞快，此刻墨故知才理解了三师兄的良苦用心，这哪是给个代步工具啊，这简直是逃跑神器。 终于飞到了密林边际，墨故知几乎调动了全身的灵力，双手在空中结印。 “木囚，万树！” 密林边际的树木飞速生长，直至在章鱼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形状，她双手奋力向下一按，巨大的囚笼将其困在笼中。 逃出密林后，墨故知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本想调整呼吸，可入目却是广袤无垠的沙漠。 “这他大爷又给我干哪来了？！” 回头看看正在冲撞树笼绿油油的巨大章鱼，再往前瞅瞅不着边际的沙漠。 这个秘境真是熊猫点外卖——笋到家了。 “故知这孩子，是有些倒霉的哈。” 所有长老一致决定给墨故知频道挪到c位，那里不仅有五花八门的绚烂法术，还有斗智斗勇的精彩决斗。 眼看墨故知逃出生天后开始在沙漠里发癫，玄天宗长老笑道，“故知这孩子和其他弟子比确实有点倒霉了。” 不说远的，就说向她反方向逃跑的正清派弟子就在逃跑途中遇见了一丛露清草。 这种灵植中蕴含天地灵气，能够净化人心，以它炼成的破念丹可以使修士远离杂念，破解心魔。 这下正清派的弟子也不跑了，纷纷拿出工具刨坑挖草。 不过幸运的是，归一宗倒霉的只有墨故知一人。 浥青和余欢离得不远，用白玉牌联系上彼此后就开始组队探索。 寻岳和须怀玉恰好掉落在两边，不过众人都牢记小师叔说的话。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那个拿着布阵的小姑娘是你的徒弟吧。” 一长老见余欢为了拿一株紫气青蛇草竟布下八方阵将附近的守护妖兽镇压其中。 “八方阵对付一个金丹期的妖兽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渡山满眼骄傲地看着自家崽拿着紫气青蛇草和一堆亮晶晶的宝物从银鳞蛇的洞穴中钻了出来，一张脸直接笑开了花。 “我徒弟喜欢什么就用什么，又不是不会。” 果然是归一宗，毫不在意布置八方阵的耗材，万恶的富贵宗门。 余欢把搜刮来的一堆宝物收进储物戒，冲着银鳞蛇抱歉，“等我们走了你就能出来了。” “看我小徒弟，多有礼貌。” ······打家劫舍的那种礼貌吗？ 浥青拿出一本书看了几眼，又抬头瞅瞅银鳞蛇。 “这个蛇的内丹好像对小师叔身体有好处。” “这样啊。” 余欢歉疚地与银鳞蛇对视，手中祭出月华，甩手挥出银鳞蛇一命呜呼。 “······看我小徒弟，多果断。” 银鳞蛇：你礼貌吗？ 众长老：你礼貌吗？ 浥青利落干净地刨腹取丹，刚要净手，想了想又蹲下身开始剥皮。 “这银鳞蛇的皮坚固异常，拿去给寻岳练手做个防御法器。” 余欢蹲在后面舔了舔唇，“这个蛇的肉能吃吗？” 浥青看了看蛇，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余欢，干脆皮也不剥了直接全都收进一个妖兽袋中。 “回去问问大师兄就知道了。” 渡山：“看我小徒弟，勤俭持家。” 众长老硬着眉头恭维了几声，就看见归一宗的一个男弟子找到了一棵虚灵果树。 “这虚灵果树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此刻正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看来这个小弟子要无功而返了。” 寻岳绕着虚灵果树走了两三圈，发现确实没有一个果实。 就在众长老以为他要失望离去时，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在里面翻了一会拽出了一柄铁锹。 “真不愧是归一宗的弟子啊，冒昧问一句，归一宗最近破产了吗？” 因为距离虚灵果树开花结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寻岳挖树的过程格外的顺利。 把树挖出来后，寻岳又装了几袋子虚灵果树周边的土壤。 “到了我们宗门也要茁壮成长哦。” 厚脸皮如渡山此刻也有点汗颜，心中暗暗琢磨下次再进秘境一定给弟子们备点种子，毕竟秘境得循环利用啊。 须怀玉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他刚进秘境就掉到了妖兽巢穴，好不容易把妖兽打败又碰到刚才青云剑宗的弟子。 “你是刚才归一宗的人？” 按理来说仇人见面应该分外眼红，但须怀玉注意到所有青云剑宗弟子正守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花。 “是幻彩琉璃花！”有长老认了出来。 幻彩琉璃花，花瓣色彩斑斓，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绽开之时所释放的香气能够使路过的修士陷入幻觉。 青云剑宗长老笑着捋了捋胡子，“看来这个幻彩琉璃花非我们莫属了。” 须怀玉看着一众青衣的青云剑宗弟子，默默拐了个弯离开了。 “切，归一宗还说什么四海第一大宗，还不是胆小如鼠。”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要不是看这株花马上开了，一定教训教训他。” “开了，开了。”一个弟子大声喊道。 随着一片片花瓣的绽放，在阳光的照耀下幻彩琉璃花显现出缤纷绚烂的颜色。 而在众人注意力都在花朵上时，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缓缓释放，逐渐将众人包裹。 一个弟子首当其冲，他晃晃悠悠地迈步向前，只觉得踩在云上，前方不是什么幻彩琉璃花，好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弟子也都纷纷陷入其中，更有甚者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然双双打了起来。 导致一切地幻彩琉璃花在风中花瓣摇曳，仿佛一个看戏的旁观者。 一片混乱当中，一个头戴兜网似面具的少年缓缓走了过来。 他越过发疯的众人，手起刀落就把幻彩琉璃花收入囊中。 临走时还留下疑问，“你们进秘境前没看说明书吗？” 墨故知在前一天为了顺利把秘境洗劫一空特意将所有人召齐开了个小会。 会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秘境中稀有灵植的采摘方式，没有结果的神树记得打包，结果的神树一样打包，妖兽的巢穴重点搜查等等。 果然没一会儿，须怀玉又重新返回刚才的妖兽巢穴，进去洗劫一空后还不忘挖了人家的内丹。 “这个皮毛好像能用吧。”须怀玉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算了，带着吧，万一有用呢。” “哎呀呀，看来那朵幻彩琉璃花归我们归一宗了呢。”闲时夕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众长老已经麻木了，他们真的很想问一句，“归一宗是不是破产了！” 第19章 小师叔可以在旁边喊加油 归一宗的弟子们不像其他宗门，他们几乎什么都不挑，只要是有用的东西全都收进储物戒中。 玄天宗的长老观察到，归一宗的每个弟子手上都带了十个储物戒。 这么一圈观察下来，归一宗唯一没有连根拔起的就是一段玄铁矿脉。 其实严谨来说不是没想过，而是以余欢目前的阵法水平还做不到将矿脉连根拔起，所以月华就派上了用场。 “这个玄铁石灵气这么浓郁咱们多挖点，你和寻岳都用得上。” 浥青特意穿的苍色劲装，就是为了遇见这种情况时用铁锹方便。 余欢有些惋惜道，“可惜我们不能都搬走，这下面说不准有一个巨大的灵石矿。” 浥青倒是没有在意，“安啦安啦，将近半个月呢，到时候叫大家都过来，我们挖也能挖穿了。” “小师叔应该挖不了吧。” “小师叔可以在旁边喊加油。” 浥青和余欢相视一笑，挖得更卖力了。 而此刻被调侃的小师叔依旧在密林和沙漠的交界处进退两难。 “命运不公，命运不公啊——” 墨故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个储物戒，此刻心中更添几分悲凉。 并不像进沙漠的墨故知回过头看了看仍在挣扎的大章鱼。 “章兄，打个商量，别追我了呗。” 可惜章兄并不想商量，只是一昧地冲撞树笼。 眼见树笼要坚持不住，章鱼的一只触手倏然向墨故知的方向冲来。 就在快要冲至密林边缘的时候，整片密林竖起一道屏障将那章鱼触手挡了回去。 “这片密林竟然被封印了吗？”渡山惊讶道。 闲时夕可不管什么封印，她只看见小师妹差点就躲不过了。 “正清派真是心大，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这个救命恩人。” 正清派的带队长老自觉理亏，“墨道友法术高强，我们那些弟子也怕拖了后腿。” 墨故知看着眼前的变故，丝毫没有差点被掀飞的的后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哎哟。” 下一秒，密林深处的沼泽迸发出光芒，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 绿头章鱼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开始不顾一切的撞击无形的屏障。 妖兽天然就有趋利避害的能力，因此在预感到危险时他们会本能地远离。 这一切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墨故知皱起眉头，这个秘境虽说是新开发的秘境，但第二次开启时各个宗门派专人考察过，不应该有什么大的危险才对。 这大章鱼看起来已经是秘境中能容纳的顶级妖兽，能让它如此害怕的会是什么东西？ 此刻密林已经恢复原样，墨故知没有任何犹豫返回了密林沼泽，在绿头章鱼害怕的目光中扔下两个防御阵盘。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当作你激发屏障的奖励了。” 墨故知操控神舟飞快离开，她拿着地图发现整片密林一共四处沼泽，其中最大的一处在整个密林中心，也就是刚才她离开的那处，剩下三处分散在密林外围。 这是个阵吧，明显是个阵吧。 她应该跟七师兄学学阵法的。 墨故知此刻悔不当初，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冲到密林中心，沼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强烈震动下塌陷出来的深坑，墨故知张望着向下看去。 深坑当中有一具女尸。 原本埋藏在沼泽深处，但因为地面剧烈震动塌陷反而将其暴露出来。 墨故知对女尸所穿的衣服有印象，那是正清派的衣服。 服下第三颗木灵丹，感受着灵力的重新涌入，墨故知控制藤曼将尸体轻轻卷起。 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那张脸上虽布满了泥泞，但墨故知还是认了出来。 正是一开始正清派找人的队伍中说话的那个小女修！ 这个女尸明显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一开始她看见的小女修又是谁？ 突然，墨故知脑海中闪过一个一开始被她忽略的线索。 那个发信号弹的正清派小师弟，姓须！ 墨故知大致猜出了他的行凶手法，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把秘境里所有弟子换成他们的人，然后包围须怀玉弄死他？ 还有留影石······对啊，这里有留影石啊。 墨故知将女尸放在身边，找出手帕擦干净她的脸，大声开口道，“这是正清派的弟子，我怀疑有邪物混入了正清派之中。” 闲时夕怕她受欺负提前通气告诉她整个秘境几乎布满了留影石，让她还手的时候避着点。 大堂中原本看热闹的长老们瞬间严肃了表情，正清派长老更是站了起来。 有一个长老指着一块留影石，“这不就是墨故知身边的那个女修吗？” 正清派的队伍中有一个小女修一直跟在队伍的末尾，那张脸分明和沼泽中女尸的脸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有人杀了那个女修然后混进了正清派的队伍？为什么？” 墨故知好像听见了这个问题，“她可不是只为了混进队伍，进入秘境后大部分弟子都会分散开，这样循着信号弹过来的弟子都是独自前来，他的目的是换掉正清派的所有弟子。” 而执行这一切的人很可能就是姓须的那个弟子。 这句话墨故知并没有说出来，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过没关系，只要抓到了她就能问出证据。 “木遁，地龙翻身。” 墨故知安置好女修的尸体，双手结印重新召唤出地龙，“走吧，让我们把这密林里的人都抓过来。” 地龙乖顺地低头让墨故知坐在头顶，沿着地下无数树木的根系，地龙破土缓缓前进。 而须怀玉这边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故知找到正清派弟子时他们也被屏障拦在了密林边缘，看见出现的地龙瞬间惊慌起来。 当看见地龙头顶上的墨故知时惊慌又转换成了不可思议。 “墨道友，你······” 墨故知垂眸睥睨他们，没工夫跟他们废话，“你们那个姓须的师弟呢？” 正清派弟子反应过来后气愤地指着墨故知，“是你偷袭的我们，还装模作样救我们！” 墨故知没来由的烦躁起来，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强行压住暴起的灵力，挥手间地龙俯冲至紫衣女修面前，“我问你，那个姓须的跑哪去了。” 紫衣女修看到地龙猛地逼近，吓得僵在了原地，声音颤抖。 “须师弟，须师弟，他就在····须师弟呢？” 紫衣女修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惊得白了脸色，“须师弟呢？” “须师弟他刚刚往那个方向跑了。”角落里的一个女修答道。 “是吗？”墨故知循声望去，露出了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倒是忘了你了。” 话音刚落，无数藤蔓从四周钻出紧紧缠绕住了那个女修。 “墨，墨道友，你做什么？” “你们归一宗太过分了！” 墨故知无心与他们争辩，操纵神舟越过密林边际，带着被绑成粽子的女修就要离开。 “墨故知！”紫衣女子用力捶打密林屏障。 墨故知停下脚步，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是因为拿了密林里的东西才会出不来。还有······你们往刚才的沼泽走，有一具尸体，你们应该认识，把她带回去吧。” 第20章 吱 墨故知天生感情淡薄，就像系统一开始让她拯救宗门，她想的也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到时候跑路，更别说对须怀玉，她所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提前弄死他，不是一切都因他而起吗？杀了不就好了。 随着她在宗门的日子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适应这种热热闹闹的生活。师兄师姐们很好，出门会记得给她带好东西，师侄们也很好，被打从来不还手，师父更是好，没有师父也不会有现在的墨故知。 所以她觉得，归一宗要一直存在下去，归一宗的所有人也得一直陪着她。 墨故知一边狂奔一边拿出白玉牌传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玉牌收到了三个回音，只有一个一直没有动静。 墨故知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牌，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怀玉，千万不要有事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玉牌还是没有传来须怀玉的回应。 剩下三个弟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按着白玉牌的指示与墨故知会合。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寻岳首先与墨故知会合，“发生什么了，小师叔。” “有看见怀玉吗？”墨故知语气有些着急。 “没有，我们一直没遇见。”寻岳也发现什么不对，指了指藤蔓粽子，“小师叔，你身后这个······” “稍后再解释，先找怀玉。”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浥青和余欢也赶了过来，她们同样没看见须怀玉。 墨故知只好先解释了来龙去脉，包括对须家那个弟子的猜想。 “小师叔的意思是，那个须家的弟子要对怀玉不利。”寻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修呢？” “现在重点是须家知不知道怀玉中蛊的事。” 墨故知有点担心，系统说有人会在秘境毁了怀玉的灵脉，那这个人一定知道怀玉中蛊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个人和医馆的人是一伙的。 可是他们识破了计划，怀玉并没有被种下血蚕蛊，这个事情须家的人知道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众人围在一团做出攻势，“谁？”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是须怀玉！ 众人迅速将他围住，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嘴里还不停问，“你跑哪去了，这么久也不回个声。” 须怀玉疑惑挠了挠脑袋。 “我看见小师叔的传音就赶过来了，可是小师叔一直动，我就来得慢了点。” 墨故知甩出一截树枝对着须怀玉脑袋就敲了一下，“那你吱一声啊。” “啊？”须怀玉迷茫了，犹豫了一下，“······吱？” 墨故知果断扔了树枝就要甩藤蔓，浥青和余欢赶紧拖住轮椅。 “不至于，小师叔，不至于，冷静啊小师叔。” 勉强呼了几口气，墨故知看着眼前的傻柱子，刚进宗门时不这样啊？ 平复好心情，墨故知才注意到须怀玉手上牵了根绳子，身后拖着个人。 “这是？” 须怀玉晃了晃手中的绳子，“不知道，突然挡了我的路然后二话不说就冲我撒了把粉末。” 时间回到两个多时辰以前。 “须怀玉，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看着眼前莫名蹦出来的少年，须怀玉两眼一翻仿佛在回档，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对方。 “那个，你哪位？” “你不认识我？”不知寻常的疑问如何激怒了少年，他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声音格外尖锐。 “也是，你们这种主家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在意我们旁系子弟的死活，甚至你变成了废物须家都没有放弃你。” 突如其来的恶意并没有引起须怀玉的慌张，他只是淡淡道，“你是须家的旁系啊。” “是啊，我只是须家的旁系。”少年握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变得异常深沉。 “不过，我马上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跃起，手中飞出一个瓶子正好在须怀玉上空爆炸。 霎那间，炸开四溅的白色粉末直冲须怀玉面门。 须怀玉避之不及，被粉末砸了一脸。 那少年见状眼神狂热而疯狂，嘴里发出一阵阵狂笑，“从今天起你就彻底废了，而我将代替你成为须家下一任家主！”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脖颈感到一阵凉意，一个无奈低沉的声音响起，让他无比熟悉。 而烟雾中哪还有须怀玉的身影，他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没事？” 须怀玉将那把乌黑的幽冥剑架在少年脖子上，满脸疑惑，“你要是说迷眼睛的话，确实有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现在应该感觉有无数虫子吃你的肉，钻你的骨头，你现在应该灵力尽失，应该灵脉尽毁，成为真正的废人在我脚底下摇尾乞怜！” 须怀玉看见对方疯魔的样子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不由得一暗。 “就这样，原本我打算先问问的，结果看到小师叔的传音我就把他绑了赶过来了。” 须怀玉听了寻岳的小话终于知道小师叔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表情诚恳，认错积极。 “我光顾着绑他，忘记回信了，对不起啊小师叔，让你担心了。” 墨故知倒是没有怪他，只不过被担忧冲昏了头脑，现在缓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有事记得吱一声昂。” 墨故知不太会说什么动人的话，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明白了，小师叔。”须怀玉乖巧说道。（不久之后墨故知收到须怀玉上厕所都要吱一声的传音，表示“怎么说呢，就是非常后悔。”） 那边温情脉脉，另一边寻岳踹了踹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呢喃着“怎么可能”的紫衣少年，“这谁啊？” “不认识。”须怀玉诚实道。 这句话又刺激了少年，他眼神如刀，恨不得活剜了须怀玉，“我叫须望！我们分明见过的，见过的······” 他的声音从开始的尖锐变得逐渐沙哑，最后竟开始啜泣。 “你们这群主家的弟子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从来不会！” “不是大哥，这样你也不能害人啊。”寻岳不明所以，就这么恨吗？ “你懂什么？！”须望眼中含泪，死死瞪着双眼，“只要他废了，我就能代替他，我就是须家下一任家主了！” “我从来没想过当家主，须家也不会让我当家主的。”他看着眼前发丝杂乱，眸底猩红，接近癫狂的人轻声说道。 须望好似愣了一瞬，接着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你灵脉尽毁后家族确实要放弃你了，可没想到你又拜入了归一宗。” 说着，他狰狞了表情，“你怎么就那么幸运。” 两个眉眼相似的人隔空对望，说不清各自的苦衷。 “好啦，认亲和吐苦水的环节结束了，让我们来说点正经的。” 墨故知打开寻岳好奇了许久的“藤曼粽子”，“来看看，认识吗？” 须望仰起头，当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悲愤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惧，嘴唇僵硬地蠕动着。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吗？”墨故知拿出一粒丹药让寻岳喂那女修吃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女修缓缓睁开了双眼，须望呼吸急促，全身开始颤抖。 “你是看见有人杀了她，还是······” “就是你杀了她。” 第21章 我们归一宗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我真的很好奇。”墨故知缓缓俯下身，盯着须望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是怎么瞒过这么多留影石悄无声息地杀掉她的。” 好奇的寻岳和另外三小只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掉了下巴。 “小师叔说······那个死了哎。” “可是我刚刚看见她睁眼睛了。” 四小只呆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不敢上前也不敢问。 那边活宝开会，这头法官开庭。 “我猜猜哈。”墨故知摸着下巴，状若思考。 “你应该是故意发射信号弹引来其他弟子，因为秘境开启不久，大部分弟子都是独自一人，所以你假装掉入沼泽向她求救，而当你被救上来后你就趁其不备杀了她。” “可是你没想到，我把那些弟子拦了下来。” 墨故知接着道，“所以当我们一起找到你时，你没有再动手。” “至于为什么留影石前没有人发现，我猜是用了什么遮掩的法器吧。” 墨故知语气平缓，声音清润，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而这些话不仅在场的几人听得清楚，留影石前的各门派长老也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如此恶毒！” 青云剑宗长老为人固执，却严格遵循修士惩奸除恶的道义标准，此刻气急竟捶了一下桌子。 “宗门历练竟发生此等恶事，天烨真人你们正清派该肃清一下了。” 天烨长老反驳道，“这是他们须家的家事，我们正清派才是受害者。” 墨故知不知大堂里的争论，她现在急切的需要确定一件事，他究竟知不知道须怀玉被下蛊的事。 “所以，现在可以讲讲属于你的那部分计划。” 须望听了墨故知的话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啊，不想说吗？”墨故知是一个毫无耐心的人，大部分事情她都偏向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比如现在。 躺在地上的须望缄默不语，一脸的悲壮。 “寻岳。” 突然被点名的寻岳吓了个激灵，他很确定这时候的小师叔随时都会爆炸。 “你学炼器，找找他身上的遮掩法器。” “好嘞。” 寻岳屁颠颠跑过去，不过须望挣扎在他身上一阵翻找摸索，不到一会手指摸到了一个镜子。 “这个这个，我在书上看到过。”寻岳大叫起来，“幻世镜，可以制造幻境用来迷惑别人。” “会用吗？”墨故知问道 “当然！” 话音刚落被众长老挪到c位的留影石一眨眼就失去了几人踪影，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的确很难发现其中变化。 “这个墨故知，不会做什么吧？” 渡山眯着眼睛，笑嘻嘻说，“不会不会，我们归一宗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搞定！”寻岳拿着幻世镜一脸求夸夸的表情。 “真厉害。”墨故知露出鼓励的微笑，“这个镜子就当咱们的战利品了。” 听着寻岳兴奋的欢呼声，墨故知眉心微微放松，转过身用一种过分温柔的表情盯着须望。 “现在该我了。” 须望看着墨故知那张温柔的笑脸，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全身忍不住地往后缩。 “别怕，只是搜魂而已，不过我也是第一次，你忍着点。” 须怀玉直觉小师叔这句话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我说，我都说，你别······” 话音未落，墨故知单指轻点须望眉心，神识破开对方识海强行闯入。 “现在才说，晚了。” 墨故知背对着归一宗的四小只，漆黑的瞳孔忽明忽暗，第一次搜魂好像让她有些兴奋，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令人浑身发冷，那张病弱惨白的脸背着光显得有些诡异。 与墨故知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须望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暖意，就像那天，那个人跟他说可以帮他登上家主之位的那天，阳光正好。 墨故知并不理解，一个人的欲望怎么可以这么强烈。 须望虽然是须家旁系，但天赋尚可，在家中备受宠爱，家族选拔那天他作为旁系代表参加了比赛。 起初还算顺利，但随着淘汰人数增多须望遇见的人越来越厉害，虽然艰难但还是赢下了比赛。直到他遇见须怀玉，那个被誉为整个须家天赋最高的人。 比赛开始前须望以为自己会面临一场持久战，可没想到只用一招对方就把他打落台下，巨大的差距让他产生一种失衡感，他认为一定是因为主家资源丰厚他才会落败。 所幸他通过了选拔，但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时时刻刻观察须怀玉，渐渐的他开始模仿须怀玉。 后来，须怀玉突然灵脉毁了，不能修炼了，他像一个胜利者疯狂热衷决斗，企图让主家看见他，培养他，直至将他视作下一个须怀玉。 努力没有白费，主家真的看到他了，资源的倾斜，族人的关注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人。 可没过多久，宗门大选传来消息，须怀玉被归一宗收入门下，族人的关注又回到那个人身上，他们开始期待归一宗能治好须怀玉，那样家主之位一定还是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那一段时光须望整个人都是极度混乱的，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目标，像是失了魂一般醉生梦死。 那个人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一个黑衣人找到须望，告诉他归一宗马上就能治好须怀玉了，等那个时候主家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只能彻底毁掉须怀玉。 于是那个黑衣人将他安排进正清派，给了他一个药瓶，告诉他只要在秘境中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洒向须怀玉他就再也修炼不了了。 至于那个女修，前一天那个黑衣人找到他，让他届时将秘境中的其他弟子引来杀掉，其他的不用管。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将他害须怀玉的事捅出去，让他彻底滚出须家。 只不过墨故知注意到须望的记忆中那个黑衣人曾给过他一个增强灵力的丹药，不出意外的话，那是蛊虫。 看完他的记忆，墨故知有些唏嘘，“为了一个不相熟的人走到这一步，值得吗？” 分明他天赋很好，在家族中也备受重视，怎么就走到了残害同族，滥杀同门的地步。 须望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是嫉妒吗？”墨故知缓缓道。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意识逐渐回笼，嘴角兀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嫉妒？”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好似失去了一切力气。 “怎么不嫉妒，资源，名誉，关注甚至家主之位他都唾手可得，而我，却只能像个乞丐一样捡他吃剩下的，你让我怎么不嫉妒？！” “可是，他都不认识你。” 嘲讽铺陈出来，嘲弄着他的无知与愚昧，或许这才是须望一直恨的，现在被墨故知直接点了出来。 “是啊，我努力了这么久，他甚至不认识我。” 须望的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没有绝望的嘶吼，尖锐的质问，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第22章 哦哟！老板发工资了 真有趣，他生长在阳光下已是幸运万分，可还是毫无理由地滋生出了恶意。 一棵树嫉妒另一棵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斧头的手柄。 同样，当人类被嫉妒的情绪所占领，他的身体、血管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怎么样，怎么样小师叔？”寻岳蹦蹦哒哒过来，一双狗狗眼中闪烁着好奇。 墨故知揣摩了一下语言，说了一句很有文化的开头。 “这是一个因为仰慕而产生嫉妒，但是无法取代而心理扭曲的故事。” 墨故知重新挽了下发髻，将故事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听到最后四小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所以······他就是因为嫉妒怀玉所以要杀了怀玉？” 须怀玉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可是我真不认识他。” 寻岳眼疾手快捂住那张要持续输出扎心文字的嘴，“你可少说点吧，没看人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杀了同门，本来就活不了了。”余欢若有所思，看着形同躯壳的须望，“究竟是为什么呢？” 墨故知没有回答，或许别人的幸福在有些人眼里一开始就是罪恶。 须望须望，这一生终成虚妄。 “知道《甄嬛传》吗？”墨故知问。 “啊？”寻岳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什么传？” 墨故之笑了笑，“没事，回去小师叔给你讲。” 第一个危险暂时解决，但还有一堆危险等着五人。 那晚在望归城医馆应该已经打草惊蛇，这个须望或许是迷惑他们的。 不过所幸她还有一个审问对象。 墨故知将目光转移到了被捆成粽子的女修身上。 “得了，现在轮到你了。” 墨故知轻抚手指，眼含笑意，“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搜魂呢？” 谁知话音刚落陡生异变，只见那女修缓缓抬起头僵硬扭转头颅露出异常夸张的微笑，几乎裂到耳根的嘴角中露出一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嗬嗬——”像是老式机器转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突然，一双没有皮肉的手掰开女修的嘴从里面探了出来，那张清秀的脸被一分为二，呈一百八十度被折在了一起，像是蜕皮一样一个血淋淋没有皮肉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一幕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浥青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墨故知的袖子，“小、小师叔······” 墨故知咽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定了定心神，双手结印，“木字，囚。” 霎时在那怪物的四周无数荆棘破土而出飞速聚拢。 谁知那怪物竟速度飞快，趁着荆棘还未成笼的瞬息之间跳了出去，直冲墨故知而来。 “小师叔！” 电光火石之间，一轮圆月弯刀从墨故知身后飞出，下一刻那怪物就在她眼前头身分离。 “小师叔，你没事吧。” 月华回旋悬浮在余欢身侧，墨故知抬头便能看见清丽的眉眼此刻充满了担忧。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才超帅的！” 剩余三人把余欢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讨论刚才那一甩有多帅气。 墨故知此刻目光温柔如水，一丝暖流悄悄在心间流淌。 神舟缓缓上前，四小只也跟随上前。 “这是个什么怪物？”寻岳大大的眼睛一半疑惑一半嫌弃。 “化身骨。”余欢解释道，“化身骨可以寄居在任何尸身身上，并随意变换面容，直到那具尸身破败腐烂，再去寻找下一个尸身寄居。” “不过因为化身骨灵智不全，只能做出简单的模仿，还是很容易识别出来的。” 墨故知一边听讲解一边仔细观察化身骨的尸体，她发现化身骨的脖颈上有一个漆红的颈环，因为隐藏在血肉中所以并不起眼。 她将这一发现告诉四小只。 须怀玉取下颈环，发现上面挂着一个数字牌，写着“伍”。 “这说明这个秘境中至少还有四个化身骨。” 五人凝重了脸色，秘境分明中昼夜不分，可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森。 “走吧。”墨故知捏了捏眉心，招呼众人。 “走哪去啊小师叔？” “去最初相遇的起点~”墨故知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精神状态良好。 “小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化修真界打工人的怨气。 【叮——支线任务进度完成50%，奖励碧落凝神丹一枚，用以凝神聚魄。】 哦呦，老板发工资了！ 【请再接再厉哦，亲亲。】 每次看见工资余额，就觉得这个破班还能继续上下去。 “走吧，去瘴气沼泽。” 瘴气沼泽外围，拖着半死不活的须望五人来到了墨故知刚刚和正清派分开的地方。 留影石前众长老也终于看到了消失许久的归一宗小队。 “这个正清派的小弟子看起来不太好啊。” “毕竟杀害同门，内心肯定要受点谴责。”渡山表情和善。 “刚才那个化身骨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墨故知在地图上指给众人看。 “须望杀了那个女修之后，五号化身骨就躲在附近化成那个女修的模样趁机混进了正清派的队伍。” “为什么是正清派。”浥青对正清派并不熟悉，只知道它是最近才跻身于五宗十二派的。 墨故知摇了摇头，“应该是随机的，须望发射信号弹虽然极有可能吸引正清派的弟子，但也不是绝对的。” “不过这个正清派······”墨故知扫了一眼四小只，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四小只了然点头，出去就查它！ 墨故知拿着地图指给余欢看，“崽啊，你看看这四个位置能布一个什么阵法。” 余欢凑近观察，只见一个大的沼泽位于整片密林中心，而三个小沼泽分布在密林外围成包围之态。 思考良久，余欢摇了摇头，“这样判断不出来，得实地考察一下。” “那走吧。”墨故知没什么语气，她直觉那三个沼泽下也有东西。 果然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墨故知的藤蔓拖着三具干扁的尸体回到了密林的中心沼泽。 余欢一路丈量测算，观察那三具尸体的状况，最后总结道，“三个小沼泽下布下了血阵，分别连接中心沼泽，一旦有人闯进中心沼泽血阵就会启动开始输送被当作阵法引子的三人的生命力和精血。” “生命力？”墨故知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的。”余欢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个过程他们必须活着。” 第23章 大哥，我们是群殴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一般，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墨故知突然觉得有些残忍，只是一次简单的历练，为什么要让其他人经历这些。 秘境外的大堂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事情开始朝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把秘境打开，让孩子们出来吧。”青云剑宗长老打破沉默，沉声说道。 “强行打开秘境里面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尸体被找到？” 有的长老认出被吸干生命精血的那三个弟子，“那是宗门今年新招收的弟子。” 闲时夕也有些着急，她看出来这一切是冲着须怀玉去的，无意识抓紧了渡山的衣袖，想让他拿个主意。 渡山安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那只手，向众长老说道，“强行打开秘境也需要些时日，我们再等等看。” 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渡山握着短刃的手心渗出些许血滴。 “三个血阵明显已经启动了。”余欢压下内心的慌乱，“可中心大阵似乎被中断了。” “因为我带走了那个女修？” “不是。”余欢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三个血阵只是向中心大阵传送力量的源泉，而那个女修不够。” “不够？！”众人惊骇道。 “对，如果按小师叔说的原本这片沼泽中有一个体型巨大的妖兽，那就是压阵的活物，她一直源源不断的向里面输送生命力。” “当它离开阵法开启自我保护将这片区域封锁，只不过阵法还没有彻底开启所以只是封锁了密林里的一切活物。” “那、那它彻底启动会怎样？”寻岳抱紧他的长弓，弱弱问了一句。 “密林中的一切生物都会成为供养这个阵法的血肉。”余欢用手指了指整片密林，“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九转血祭阵。” “有人想用我们秘境中的这些弟子作为祭品帮他换取力量。” “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打破了此刻诡异的氛围，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缓步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 “讲得实在是精彩。” 墨故知瞬间认出那就是出现在须望回忆中的那个黑衣男人。 她藏在宽袖中的双手紧握，灵力慢慢蓄积，面上丝毫不显，“你是谁？” 那人盯着墨故知看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就是你动了我的献祭？” 墨故知垂眸轻轻笑了一声，“看来就是你搞得鬼了。” “那就——”灵力蓄积结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顷刻之间，剑簪裹附着浓厚的灵力势如破竹，黑衣人挥袖阻挡，轻蔑道，“你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只不过今天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说话间一道人影在黑衣人身后跃起，须怀玉全身化作一道剑气，奋力朝着身下劈去。 “雕虫小技。”只见那黑衣人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子飞跃而起。 就在这时一支火红的灵箭如虹灌日，自高处俯冲而下，黑衣人瞳孔骤缩，躲闪之间还是被灵箭射中了左臂。 他捂着左臂脚步踉跄，恶狠狠地看向高处。 寻岳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至树梢，趁着须怀玉吸引视线拉弦射箭。 墨故知微微一笑，“大哥，我们是群殴啊。” “你可能很强，但在这个秘境所有人都被压制到金丹境。” 墨故知十指交叠，身后站着余欢和浥青。 “所以，我才是最强的——” “木遁，万树。” “木字，飓风。” 这一刻整片密林像是活了一般，无尽的古树，躯干纷纷延伸交叉，天光渐渐被遮蔽，整片密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留影石前的长老们一个个看得激昂澎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而在秘境中五个年轻人，衣袍翻飞，锋芒毕露，展现着少年无畏。 将近半个时辰，四小只站在墨故知的疗愈圈中消解受到的攻击。 “小师叔，你这个绿光好舒服啊。”寻岳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大片柔软的云朵上，一切的疼痛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墨故知有些无奈，“差不多得了，这些全是我的灵力啊。” “再来一会儿，再来一会儿。”寻岳像是晒太阳大猫，舒服得眯着眼躺在地上摸着肚皮。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默默地加强了疗愈圈中灵力的浓度。 对着圈外可怜兮兮被绑成毛毛虫的黑衣人，墨故知上前掀开他的面具。 须怀玉瞥见面具下的容貌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站起，大声叫道，“二叔？！” “二叔？！” 这下除了墨故知所有人都站起身，也不需要治疗了，纷纷凑了上来。 “没认错吧，怀玉。”浥青感觉自己碰到了不得了的八卦，“这真是你二叔啊。” 须怀玉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完了，阴谋诡计变家庭伦理了。 他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措手不及。 “二叔，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须怀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经历完须望的事情，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只是为了家主之位吗？” “家主之位？”黑衣人嘲讽道，“我可不像须望那样的小儿，我要的是四海第一家族的位置！” “用这个献祭大阵换取力量的也是你？”浥青没有理会那人的疯话，继续问道。 “当然，只要用这个大阵我就能得到无上的力量，到时谁也不能阻止我！” 墨故知眯起眼睛，“所以，那三个人也是你杀的。” 黑衣人此刻显然已经陷入癫狂，“为了大业牺牲一些生命是必需的。只不过须望那个废物只杀了一个。” 墨故知抽走须怀玉的剑对着那人左腿就是一剑，“血阵也是你布的?” 说话间对着腹部又是一剑，“还有四个化身骨去哪了？” 接着又在右腿刺下一剑，“你打算怎么把那些弟子引过来？” 最后剑尖停在黑衣的心脏处，“最后一个问题，献祭大阵的阵眼在哪里？” “你······”黑衣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气息奄奄。 剑尖倏然落下擦过心脏划破了黑衣人的黑袍，墨故知俯身逼近，唇边溢出笑容，“你不用回答我，我可以搜魂。” “寻岳！”墨故知大声喊道。 “得勒！” 寻岳再次激活幻世镜，留影石上众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玄天宗长老：“渡山啊，这样真的没事吗？” 渡山：“应该，大概，或许，可能没事吧。” 墨故知现在很烦，烦得想要直接把这里炸了，须怀玉的二叔心思怎么这么多。 像在翻一本没有目录，没有页码，辞藻冗长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答案。 记忆中只有声音，没有身影，一个毫无线索的人给了须怀玉二叔复灵蛊，让他在须怀玉看起来灵脉尽毁时鼓励他参加宗门大选，又给了布置这个九转血祭阵的阵法图。 只是让墨故知没有想到，那个毫无线索仿佛虚构的人竟然可以强行破开秘境让须怀玉的二叔进入。 至于缘由，又是嫉妒，少时嫉妒须怀玉的父亲，现在嫉妒须怀玉。 他们须家是不是有什么基因缺陷？ 第24章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 “你们须家是抢皇位吗？一个个和疯了似的。” 墨故知深深地叹了口气，所有无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也不容易。” 本想像个长辈一样拍拍须怀玉的肩膀，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在须怀玉疑惑的目光中强迫他蹲下，像模像样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温情的一幕仿佛刺痛了某人的心脏，地上突然传来疯狂的咆哮。 “没用的，没用的，异象马上发生，献祭就要开始了！” 他蠕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祭品——” 墨故知抬手掐住对方的脖颈，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如何？”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墨故知身上，她此时神色不明，苍白的手上青筋暴起，她是用了死劲去的。 “你······你是正道弟子······，不·······” 嗓子在重压下零星的挤出几个字，墨故知听懂了。 “幻世镜下面没人看清我在做什么，你只是行动失败害怕审判自杀的。” 手下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虎口抵住他的动脉，感受着垂死挣扎的本能。 “小师叔······” 不知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须怀玉出言制止，“小师叔，别让一个人渣脏了你的手。” 墨故知闻言猛地松手，原本鲜活的人像一滩烂泥重重砸在地上，四周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怀玉说的对啊，这句话以后你也要记住。” 黑衣人脖颈狰狞的痕迹展示着墨故知刚刚的杀意，众人丝毫不怀疑墨故知刚刚是真的动了杀心。 须怀玉愣愣地点头，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正抽搐的二叔。 “好了寻岳，把幻世镜关了吧。”墨故知冷沉着一张脸，“我们接下来有大麻烦了。” 四人一阵纳闷，寻岳一边收起幻世镜一边问，“小师叔，还有什么麻烦啊？” 话音刚落，沼泽中心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金色光束直冲上空，原本青天白日逐渐暗淡，更衬得那具光束璀璨夺目。 “这就是大麻烦啊。”墨故知幽幽说道。 如此明显的天地异象，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宝物出世而产生的，届时秘境中的所有弟子都会赶来。 这样，九转血祭大阵的血肉就足够了。 “至于那四个化身骨想必就是引路人吧。” 墨故知望着那道冲天金光，分明是吸食血肉的魔鬼却是一副神仙做派。 “来了，来了，哈哈哈哈——血祭就要开始了，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 墨故知没有说话，打了个响指黑衣人的四周自觉钻出无数藤蔓将其裹成了粽子。 “聒噪。” 浥青有些担忧，“小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进入密林，更不能到达这里。”墨故知说着，耳边清晰地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动物大规模的迁徙。 “怀玉、寻岳和浥青去外围的三个沼泽等着，我会将整个密林围起来，你们防止他们突破。” “余欢守在这里破阵，如果破不了招呼大家赶紧跑！” 余欢郑重点头，“大家都要小心。” 五人迅速分头行动，墨故知乘着地龙伫立高空俯瞰整个密林，远方无数小点正飞一般得快速移动。 “木字，荆棘丛生。” “木遁，藤蔓缠绕。” 密林边缘里骤然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荆棘，他们交叉，延伸直至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而在屏障四周藤蔓沿着荆棘弯曲缠绕，给整片密林打造了一个攻防兼具的城墙。 “我去，牛x啊小师叔。” 寻岳看着将密林围得水泄不通的荆棘墙，突然有点无用武之地的感概。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很有用的，而且是相当有用。 “就是这儿，异象就在这里，宝物是我的了！” 首先到达瘴气沼泽的弟子放声大喊，却迎面撞见一座由荆棘形成的城墙，挥刀砍去却被突现的藤蔓甩飞出去。 “这藤蔓是守护灵植吗？” 越来越多的弟子闻声赶来，他们聚集在荆棘墙的四周毫无保留地奋起攻击。 有人望天发现那坐在轮椅上施术的女子，“是归一宗，那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是归一宗，这个东西是归一宗搞出来的。” “他们要独吞宝物！” “冲啊，大家一起攻击，不能让归一宗得逞。” 一群人团结起来凝聚力量着力攻击一处，没过多久就开辟出了一个大洞。 一众人正争先恐后向里钻时，迎面就撞上一支火灵箭，只消一瞬就能穿透他的脑袋。 “你们归一宗欺人太甚！” 周围的人随声附和，寻岳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大声解释，“这个密林当中有一个献祭大阵，宝物出世是骗大家的，我可以发誓这里什么都没有！”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摇摆不定间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又点燃了人群。 “如果真的有危险长老们怎么不打开秘境，他们归一宗就是要独吞，大家不要相信！” 寻岳并没有看见声音的来源，但他断定一定就是那四个化身骨其中之一。 “秘境打开也需要时间，请大家相信归一宗······” 话还未说完就有弟子砍破寻岳的火灵箭就要往里冲。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眼见为实，我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寻岳赶紧凝灵成箭，可无奈人实在太多，他又束手束脚结果就让人突破藤蔓钻了空子。 郑叙突破藤蔓的包围，弯刀径直飞向寻岳，寻岳足见一点却不料弯刀旋转方向直接在寻岳左腿剜下一块肉来。 寻岳捂着伤口跌落在地，抬眼只见那人冷漠着眼神，“你一个筑基，我若是想杀你不过一瞬。” “是吗？”寻岳踉跄起身，咬破指尖，一抹血迹融入眉心，“老子可是炼器的！” 他双手合十，瞬息之间周身炸开光芒，无数法器倾巢而出，强烈的罡风震得郑叙脚步一退，藤蔓趁机袭击将郑叙甩了出去。 寻岳囫囵地吞了一瓶五师叔给的丹药，也顾不得休息就继续阻挡汹涌的人群。 而须怀玉和浥青这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须怀玉遭遇好几个金丹围攻身中数刀，虽皆避开要害但此刻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浥青躲在树上主打偷袭，放倒好几个想要突破荆棘进来的人后被一伙弟子围攻不敌负伤倒地。 留影石前闲时夕直接冲着众长老挥出一剑，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这就是你们的好弟子，敢欺负到我们归一宗头上了。” 她阴沉着脸看着众长老，冷冽的眼神如刀子般射出，“你们当归一宗没人吗？” 渡山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乌云，语调森然，“看来归一宗在四海界的表现还是不够啊。”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 第25章 木杀 碧落黄泉 【你的师侄们看样子要坚持不住了】 系统适时出声提醒。 墨故知感觉到身体中的灵力渐渐枯竭，荆棘和藤蔓的力量也快要无法维持。 “余欢，破阵还需要多久？” 余欢表情凝重，一滴冷汗从额头流到下巴在落入泥土里，“一时半会破不开。” “行，那就不破了，你去帮浥青。” 她手里紧紧攥着所剩无几的木灵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师叔你怎么办？”余欢抬起头，额上留着几颗汗珠。 墨故知此刻表情平静，温和的声音企图让余欢放心，“小师叔自然是想到办法了。” 余欢轻咬下唇，只思考一瞬就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望着余欢离去的背影，墨故知欣慰一笑。 她坐在上空，俯瞰着众多疯狂的声讨者，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好像隔着镜子与留影石前的众长老对视，“事已至此，他们的生死就看命运吧。” 众长老听闻呆滞了一瞬，并不知道墨故知想要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他们看见墨故知倒出三枚绿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霎时间狂风四起，墨故知身体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额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在身体中疏通急速暴涨的灵力。 直至身体开始缓缓地渗出鲜血，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血腥气在周身蔓延，她猛地抬起眸子，双眼猩红，以鲜血为引双手结印。 “木杀，碧落黄泉！” “这、这是清宁仙尊的秘术——碧落黄泉。” 玄天宗长老蹭的站起身，“她要杀了这些弟子吗？” 墨故知确实有一瞬间想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但杀掉他们之后一定会影响归一宗，这么一想还是算了，吓唬吓唬得了。 地底浮现一圈圈暗影，每个人的脚下显现出血色的咒文，所有人都被拉入黑暗之中。 其中脚下是恶鬼撕扯，抬眼是神明召唤，神鬼的博弈在黑暗中展开，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走错一步就会落入无尽深渊。 四小只忍着伤痛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幕，所有人都被困在红光之中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怖的生物，有人泪流满面，也有人面色满足，世间百态，人间众相，不过如此。 “木字，地龙翻身。” 破解阵法的最快方法就是暴力拆解法，也不知道这成群的地龙能不能把这片地翻一遍。 要是给后山林场开荒能这么干的话，就不用翻地了，真省事啊。 最后一丝的灵力消散，地龙轰然倒塌，墨故知急速下坠，风急速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全身失力已经操纵神舟不能，她能感觉血液正在身体中快速的流失，极端充盈灵力的后果就是现在的灵脉萎缩，她感觉自己原本的灵力也运转不能。 “小师叔！” 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全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故知急速下坠。 在即将撞向地面的那一刻神舟变换形态将她缓缓托起。 墨故知感受着手下熟悉的质感，安然闭上了眼睛。 三师兄，你是我的神。 也不知道剩下那些残阵余欢能不能解决，这次回去她就和七师兄学阵法，没文化太可怕了。 还有外面的六师姐，一定不要放过那些宗门，打死他们都算轻的，还有须家，出去得跑一趟了，还有······ 失去意识前墨故知好像听到熟悉的叽叽喳喳声，叫的谁啊，叫魂呢？ 不过还是我家孩子嚷嚷起来好听。 墨故知感觉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不是熟悉的归一宗，而是一座阴暗的地牢，地牢中间十字架上绑着一个黑漆漆的不明生物。 她正想凑近观察时却听见有人进来了，而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分明长着一张与须怀玉一模一样的脸，可不知为什么来人眼神冷漠，周身气息凌厉肃杀。 直到看到十字架上黑漆漆的怪物时五官才有了片刻的柔和。 墨故知本来以为这是要演一出人鬼情未了，结果就听见须怀玉压抑且沙哑的声音。 “寻岳，你今天认识我吗？” 回答他的是尖锐的嘶吼。 寻岳！ 墨故知两只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须怀玉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什么宗门被灭，小师叔也失踪了，我就你一个家人······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是宗门被灭之后的事情。那就说明这时候寻岳已经被改造成鬼了。 须怀玉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得不到回应的交流，他一个人说了许久，站起身又看了寻岳许久。 “我明天再来找你。不要怕，我一定可以唤醒你的。” 须怀玉在墨故知身边擦身而过时她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微风，那股风中混着她熟悉的气息。 墨故知以为这个梦就这样结束了，可这时她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像是牙牙学语的幼童。 可她还是听清了，那是绑在十字架上的寻岳，他在说，“小、师叔，小师叔······” “我在这呢，寻岳。” 墨故知以为自己幻听了，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小师叔，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周围分明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墨故知也确定不是自己在说话，可她分明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嗯·····寻岳真厉害。”她的语气中带着些哽咽。 寻岳那张混乱的面容好像笑了一下，“小师叔，你变成灵体了，怪不得怀玉找不到你。” 墨故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寻岳身旁传来，“对不起，小师叔没有及时找到你。” “没事的，小师叔。”寻岳声音模糊，每次说话好像用了全身的力量，可墨故知还是将每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怀玉说，宗门没了，大家都死了，是真的吗？” “······”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是真的。” “这样啊。”或许是早已接受只是想要再次确认，寻岳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怀玉这么疯我就理解了。” 墨故知看不见梦中自己的身影，她只听见了一声哽咽，急促而低沉，良久，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安慰安慰他。” “······” 长久的沉默，墨故知都快以为刚才的对话是幻觉了。 “可是，小师叔，我好疼，真的好疼。” “你救救我吧，小师叔。” “不是最疼我吗？小师叔。” 寻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阴冷的地牢中，墨故知仿佛透过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见了曾经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每次要吃什么玩什么那双眼睛就会那么看着自己，泛着水光，让人不忍拒绝。 此刻虽再也看不见那双眼睛，墨故知也明白他的所求。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好。” 柔和的光芒逐渐包裹了寻岳，墨故知隐约听见一声满足的叹息。 凭空出现的簪子令墨故知过分的熟悉，只是这次它对准的是自己师侄。 那种席卷全身的疼痛再次袭来，墨故知骤然吐出一口血来，她仿若看见了梦中的自己。 空洞的眼神早已流不出眼泪，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沾满血的簪子。 须怀玉突然发疯似的冲了进来，他抓着那副空空如也的十字架拼命摇晃。 嘴里不住呢喃，“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墨故知——”须怀玉胡乱挥剑，剑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墨故知——” 他面目狰狞，凶狠的神色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恶狼，他大叫着，撕咬着，却又无可奈何着。 渐渐的，他失了力气跌倒在地，沉默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失去了意识。 但墨故知还是听到了他无意识的呓语。 “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哪······” “我一个人好害怕。” 第26章 小、小师叔，它、进去了哎 “小师叔还没醒吗？” 寻岳和须怀玉拎着打来的野味，根据天行盘的分析，这已经是在秘境中的最后一天了。 “小师叔身体过度透支，不知道得补多少天呢。”浥青正在熬一碗不知什么成分的汤药。 寻岳见状捂着鼻子把打到的风沙兔递给浥青，“这交给我吧。” 浥青眼眶微红，看着躺在神舟上呼吸微弱的墨故知，“也不知道小师叔什么时候醒，瘦的不成样子了。” 寻岳心里也不好受，没有接话。 这时不知哪儿冒出的藤蔓绊了寻岳一脚，一个飞扑正好撞在了墨故知的肚子上。 将醒未醒的墨故知一口老血差点压不住。 寻岳本想起身瞅瞅小师叔有没有被压坏，没想到一个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嗨，小师叔，你醒啦。”寻岳摆了个姿势，成为了小师叔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墨故知还没有从梦中脱离出来，就见已经被自己了结的寻岳活生生对着她说嗨。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并起两指冲着那双反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狗狗眼就戳了上去。 “哎哟！小师叔我错了！”寻岳蹭的一下蹿出了二里地，捂着眼睛蹦高尥蹶。 墨故知感受到手上真实的触感，她这是醒了？ 其他人闻声赶来，正好看见寻岳跑出二里地的一幕，但此刻却是没人顾得上寻岳，众人一个个脚步飞快，脸上表情控制不住的欢喜。 “小师叔，小师叔你醒啦！” 墨故知循声望去，怀玉，浥青，余欢都向她飞奔而来，温暖的日光打在他们身上明亮而美好，瞬间驱散了她灵魂中的悲切。 浥青扶住她的手熟练地把脉，“脉象稳定了，接下来就是修养了。” 墨故知懂事地点了点头，又乖巧地喝没了一大碗苦药，一切太过于顺利吓得浥青差点以为这次傻掉了。 直到余欢问起那些被困在碧落黄泉里的弟子怎么办时，墨故知的回答打消了浥青的疑虑。 “怎么办？留条命不错了，到时候秘境出口打开他们自然会被弹出去。” 嗯，是熟悉的小师叔，恶狠狠的小师叔。 最后一日，归一宗几乎已经把整个秘境扫荡了个干净，其他宗门长老见状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有人提议把秘境强行打开，均遭到了闲时夕和渡山的友好拦截。 而到现在墨故知醒来，只剩下余欢和浥青发现的玄铁脉矿没有挖完。 午饭的时候，浥青抵不住墨故知撒娇恳求，给了她一块烤好的兔肉，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师叔细嚼慢咽，现在根本吃不了东西。 空了将近半个月的肚子总算有了点食物填补，墨故知就差一丝一丝地吃那块兔肉了，世界还是美好的。 而浥青和余欢也实现了让小师叔在一边喊加油的愿望。 午饭过后须怀玉推着墨故知到玄铁矿脉的一处空地，不知从哪变出了一面小旗，“小师叔你拿着。” 在墨故知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余欢和浥青说道，“小师叔你挖不了。” 寻岳和须怀玉接道，“可以在一旁喊加油！” 墨故知此刻：无语简直就是我的母语。 最终在四小只殷切的期盼下，墨故知还是在一旁喊起了加油。 “我们的目标是——”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留影石前的众长老：你们这下可真是一个不留了。 直到秘境出口开启的最后一个时辰，那座玄铁矿脉在四人不间断地开挖下愣是被挖到底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看我们挖到了什么！” 寻岳举着一个碧绿的笛子模样的东西冲着墨故知的方向使劲挥舞。 墨故知刚刚醒来此刻已经有些精力不济，浥青原本想让她回去休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墨故知一看见他们消失在眼前心脏就止不住的抽痛，最后到底还是强硬的留了下来。 听见寻岳的呼喊，她总算有了理由上前。 寻岳挖出了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一截树枝，可擦掉上面泥土后竟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笛子。 以寻岳入门炼器师的水准，他断定，“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笛子。” 他见墨故知过来，指着笛子解释道，“这个笛子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连上面的玉都是很普通的凡玉。” 可现在墨故知听不进任何话，她一见到这个笛子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好似这个东西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不由自主地接近，不由自主地触碰。 手与那冰凉的碧玉相触的一瞬间，大量声音传入耳中，咆哮，呻吟，痛苦，求饶······ 转瞬之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那笛子骤然乍起，散发出淡淡香气，在众人诧异之时融入墨故知的眉间。 “小、小师叔，它、进去了哎。” “有什么异样吗小师叔？”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墨故知围在中间，可墨故知根本无暇顾及，她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心间缓缓流动，就好像身体缺失的一部分被补齐了一样。 “没什么异样，还挺舒服的。”墨故知答道。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直，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脑海中传出系统的声音，【支线任务完成90%，奖励神器：碧海浮生笛。】 “小师叔！” 浥青匆忙上前，试探脉象之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只是睡着了。” 同时秘境时间进入倒计时，一轮光圈在五人脚下显现，四人相视一笑，等待秘境传送阵法开启。 各宗长老已经出了大堂，在秘境出口等待，同时莲心宗好几个长老和弟子站在一边，等待秘境吐出伤患。 闲时夕和渡山身后站着个男子，面目严肃，不怒自威，就连两个混世魔王在前面也缩成了鹌鹑。 浥青远远就看见自家师父，她甚至替小师叔感到庆幸，晕的是真及时啊，不然指不定要被训成什么样子。 “师父。”浥青推着不省心的小师叔走到弗唯面前，闲时夕和渡山如蒙大赦，“浥青你和五师兄聊，我们去看看其他弟子。” “等等。”弗唯肃声道，“一会回宗去月霞峰等着我。” “是，五师兄。” 两人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浥青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物理性的失去希望。 “交给我吧。”弗唯接过墨故知，对浥青说道，“你带着余欢去帮你六师叔和七师叔。” 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记得多要点赔偿，我们孩子好心阻止结果被害得半死，医药费他们不包不合适。” 浥青重重点头，握紧拳头不负使命。 “怀玉和寻岳先跟我回去。” 弗唯安排好一切，回到灵舰上看着小师妹恬静的睡颜，莫名其妙地想到三师兄炼制神舟时的场景。 当时闲逸特别骄傲地展示神舟的多种变化形态，弗唯还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师兄果然是你师兄，先见之明玩得透透的。 “唉~”弗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小师妹啊。 第27章 正处理后事呢 “师父，就是归一宗，是墨故知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她困住我们独吞了秘境中的宝物。” 郑叙承受着神魂撕扯的痛苦，拼劲拽住青云剑宗长老的袖袍，“师父，归一宗居心叵测啊······” “好一个居心叵测。”闲时夕嘴角冷笑，“我们家孩子好心救你们结果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师父······”郑叙的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慌乱，他用力撑起身子，“师父，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墨故知导致的。” 只见郑叙双眼猩红，因为神魂的剧烈震荡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冷汗，像一只在外受了欺负的小狗回来找主人出气。 青云剑宗长老，仁剑行双手背后，虽是心疼，但这种时候他明白归一宗需要一个态度。 “郑叙啊，归一宗的弟子在秘境中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不是他们你们早已变成祭品了。” “可是，师父······” 郑叙还想在说些什么，仁剑行打断道，“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件事宗门自会处理。” “别啊。”渡山晃悠着手里的短刃，笑眯眯道，“说的好像归一宗欺负人似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得好好解释。”渡山仍是笑着，这时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玄天宗长老此刻也不好上前，毕竟是郑叙他们动手伤人在先，墨故知如果不把他们都困住后果不堪设想。 “首先是秘境中的宝物，可能弟子们都不清楚，但想必诸位都清楚那只是贼人设下的圈套，只是为了引诱众弟子前来。” “第二件事，密林中布下献祭阵法，归一宗一开始就解释了，而你们不相信就算了，还动手打伤了我宗的弟子。” “第三，如果我小师妹不把你们困住，以当时的形势看不出片刻瘴气沼泽的屏障就会被突破，到时你们可没命在这告状。” “最后，我小师妹的情况诸位也都看到了，宗门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治疗她的身体，好不容易体会到了正常修士施法的感觉，这么一折腾不知道何时才能好了。” 渡山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视了一圈众长老弟子，“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们归一宗一个说法吗？”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再无人开口。 周围静默了好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弟子忽地打破了沉默。 “墨故知才不是要困住我们，她分明是用了邪术，她想杀了我们！” “是！那分明是邪术。” “墨故知她就是要杀了我们。你们归一宗就是在袒护她！” “冥顽不灵。”闲时夕不屑与小孩子争辩，拔出剑就要找当事宗门好好聊聊。 渡山手中的短刃恰好抵在闲时夕的剑柄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邪术？”渡山的笑声像尖锐的刀子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竟不知归一宗清宁仙尊的秘术竟被人认成了邪术。” “真人说笑了，墨小友的招式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弟子们不懂也情有可原。” “可她先杀我们就是不争的事实！” 玄天宗的长老恨不得把那个弟子的嘴堵上，这是要干嘛呀大傻春，没看那两个祖宗眼睛都冒火了。 渡山眼角微微勾起，到底撕破了温柔的假面，“杀你们？” “如果不是我小师妹手下留情，你们不会以为在碧落黄泉之下能活着出来吧，还让你中气十足的在这里告状！” “各位长老这么放纵弟子诋毁归一宗，是想见见清宁仙尊吗？” “不敢不敢，怎敢劳烦清宁仙尊大驾。” 渡山装了半个多月的体面人，现在实在有些绷不住了，“那就拿出点态度来。” 这，玄天宗长老龟缩在人群中扶额叹息，他现在明白弗唯为什么把这两个地痞流氓留下来了，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归一宗的意思是？”玄天宗长老作为归一宗的好朋友，决定递个梯子。 “小师叔伤得很重，其他弟子也是心力交瘁。”浥青抢在渡山前面开口，“我们归一宗的天材地宝不够，治疗神魂的法器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弗唯把浥青和余欢留下来就是为了适时的唱个白脸，可没想到的是余欢甩着个月华直愣愣地站在渡山后面，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干人。 浥青心累啊，这就是师父的感觉吗？ “归一宗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各宗能够给予我们受到伤害的弟子一些补偿。” 渡山和闲时夕本来还想插几句，但收到浥青一记眼刀的威胁后自觉地闭了嘴。 渡山和闲时夕：刚刚好像看见五师兄了，好可怕~~ “关于九转血祭大阵的事，归一宗也会调查到底，给各位一个交代。” 浥青充当交流大使到处洽谈补偿，渡山、余欢和闲时夕则陪在一侧充当保镖。 如果墨故知在这里她一定能够发现这简直是要高利贷的标准配置。 而作为助力要债的源头我们墨故知小同学此刻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那因为灵力暴涨过度承受的经脉在丹药的温养下逐渐恢复，疼痛感慢慢消失，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只是不知为何火、寒、木三种力量的平衡并没有被打破，虽然诧异但弗唯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弗唯搭着脉，致命的危险没有发生，可墨故知的情况实在不算好。 之前经历了一次能量失衡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任何灵力的调动，虽然不知道小师妹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在秘境中肆意使用灵力，可根据脉象来看这种方法明显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就像现在小师妹的气血亏空得厉害。 “你是真能折腾啊。” 弗唯已经数不清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叹了几次气，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得吃点补源的汤药。 在这么折腾下去归一宗医修产业前景良好啊。 墨故知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再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不说，醒来的场面也非常温馨。 须怀玉正坐在一边煮药，手中的扇子拼命地挥动。 “怀玉······” 须怀玉听见声音赶忙放下扇子，“小师叔你醒啦，要喝点水吗？” 墨故知摇了摇头，觉得这次睡得比往常更沉，也更舒服一些，醒来头脑都变得清醒了许多。 “你师父他们呢？” 须怀玉见墨故知没有什么不适，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大力扇他的扇子。 “在处理后事呢。” “嗯······嗯？”死人了吗？她记得碧落黄泉力道控制的挺好的啊。 “对啊。”须怀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咱们不能白受伤啊，我师父他们去要医药费了。” 昂昂，没死人就好，不然处理起来还麻烦。 “小师叔。”须怀玉拧着眉有些疑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啊？没有啊。”墨故知感到莫名其妙，“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吗？” “不对啊······”须怀玉喃喃自语，接着站起身，动作大开大合，扇扇子。 “咳咳······怀玉这药味有点呛。” 这小兔崽子是要呛死她吗？ “因为五师伯说这个药的味道可以封印你的灵力，让我使劲扇。” 须怀玉有些无辜，不能啊，他就是按五师伯说的做的啊。 “这样啊······” 等会儿，不对！墨故知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第28章 念你一片孝心 “字面上的意思。”弗唯推开舱门，手里端着药碗，“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养着。” “不是。”墨故知穿衣掀被下床三件套动作连贯，行云流水，“我不本来就不能用吗，你还给我封了干嘛？”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留影石的影像应该还没发行啊。 “小师叔。”须怀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小师叔是不在意还是真心大。 在秘境里分明都要死了，吓得渡山和闲时夕紧急联系弗唯，就连清宁仙尊都差点窜过来，还是弗唯拦下说是先探探情况。 不过看小师叔的表情，她应该是真心大。 在一旁抗争无果的墨故知忍痛接受了这个决定，她这下彻底成为修真界大宗门亲传弟子中的普通人。 渡山和闲时夕等人除了留下“要账”，更重要的是处理各个宗门弟子的误会，适时地给予一些人道关怀更能显出大宗门的风范。 因此当灵舰即将抵达归一宗地界的时候浥青传信过来说他们还要晚几日才能回来，需要去拜访几个宗门掌门。 弗唯对此并没有意外，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告知一下掌门还是有必要的，更何况开会也不必带上那两个棒槌。 “听说这件事是怀玉二叔搞得鬼？” 竹殊打着哈欠，对地上那个打扰自己清梦的罪魁祸首面色不善。 弗唯点点头，“根据渡山和时夕传过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竹殊转头看向坐在一边吃瓜的墨故知，声音温暖如春，“小师妹没什么事吧。” 闻言墨故知立即坐正，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声音端正，“没事，大师姐。” “那就好，不然肯定不能饶了老六和老七。” 分明刚进入秋天，墨故知却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她突然发觉归一宗这么怕大师姐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竹殊用手撑着下巴，“既然是须家的人，咱们也不好直接干点什么，那就让怀玉走一趟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弗唯，“小弟子们都是亲历者一起去吧，还有小师妹应该也想去吧。” 计划着一会告诉大师姐自己也想去的墨故知突然被点名，“啊、对，我想去看看。” “那就去吧。”竹殊看了一眼弗唯，“这次找个靠谱的家长带孩子，老六老七一块出去还不知道谁带谁呢。” 弗唯瞬间丧了脸，默默吐槽，“分明是你说老六老七在宗门里太闹腾了。” “嗯？” 弗唯浑身汗毛竖立，那种在老师底下干坏事还被抓包的感觉太可怕了。 “师姐说的是，等他俩回来我肯定教育。” 墨故知看着竹殊打着哈欠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像极了曾经在医院给自己扎针的护士姐姐。 那是墨故知刚刚住院的时候，她并不相信自己大好年华就这么被宣判了死刑。 那个时候她闹过，骂过，恨过，可都于事无补。 直到那个护士姐姐，她好像是刚刚毕业，每次来看她都会带点小礼物，跟她聊日常生活，今天的天气，没有过多的关心却让她感觉到温暖。 就像现在，大师姐只会关心她开不开心，在宗门里生活习不习惯，至于其他从不过问。 或许这才是一个长辈真正的关心。 弗唯：只有我是那个冤种。 作为归一宗的宗门大管家，弗唯掌管除了大师姐在时的一切权力，此刻竹殊一离开他瞬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训人都更有劲了。 盯着摇头晃脑的墨故知，弗唯气势瞬间上涨，“你，跟我去月霞峰扎针。” 又指了指在一旁充当空气的须怀玉，“你，去月霞峰泡药浴，自己身体里还有虫子呢不知道吗？” 最后矛头指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寻岳，“还有你，有什么可乐的，一个筑基跟一群金丹硬刚，不要命啦。” 没了大师姐在一旁撑腰，墨故知只能和两个师侄被训得和鹌鹑似的也只能微笑点头说对不起。 听完了训，扎完了针，回到林海禁地时，月亮都冒了树梢。 墨故知看到在大石头上晒月光浴的粉衣女子，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师父。 清宁懒得看她，只是听到这欠揍的声音多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 墨故知也不在乎，屁颠颠凑过去献宝一样递给清宁一个留影石。 清宁眉头一动，睁开眼睛，“你是要我欣赏一下你不要命的英姿。” “哎呀，哪能呢，我这条命重要的紧，才不会不要。”墨故知插科打诨，转移话题道，“这是我给你录的画本子，打开看看。” 清宁坐起身，怀疑地目光上下把墨故知扫射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端倪。 打开留影石就看见墨故知的脸出现在里面，一脸严肃地报幕，“下面请欣赏由墨故知出品，墨故知制作的大型宫斗有声话本——《甄嬛传》。” 接下来是一段人声朗读出来的音乐，只能说音乐细胞这个东西真的很看天分。 就在清宁一脸黑线，不明所以时，墨故知夺过留影石放在清宁经常呆的大石头旁边，“看啊看啊，精彩的来了。” “康熙皇帝驾崩，川陕总督年羹尧和步军统领隆科多在皇位继承人大战中······” 清宁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一言难尽地眨了眨眼，“弗唯今天没给你乱吃什么吧。” 听出对方的画外音，墨故知抿着嘴唇，有些不满，“什么呀，这就是我录的画本子，你没事就听听，可有意思了。” 墨故知真诚的眼神和清宁疑惑的眼神在“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诡异。 墨故知继续安利，“你就拿回去听一段时间，我不能老陪你，整个乐呵打发时间也行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清宁，她神情呆滞了一瞬，转而收起留影石，颇有些勉为其难。 “念你一片孝心，我就大发慈悲听一下吧。” “切~我就大发慈悲听一下吧~”墨故知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别到时候求我更新。” 墨故知夹腔夹调还翻着白眼，冷不丁被清宁敲了个油爆栗子。 “没大没小。” “哎呦，疼。”墨故知捂着脑袋，翻过去的白眼差点卡在那儿。 “有你快死的时候疼？”清宁学着墨故知刚才的声调，“哎呦，疼~” 墨故知冷哼一声，“到时候你求我更新我都不会理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切。” “切！” 第29章 没有危险的时候，八师兄就是最大的危险 渡山和闲时夕等人是大约三天后回来的，每个人都装了满满好几个储物戒的“慰问品”。 但这些并没有贿赂到弗唯，他还是铁面无私地罚两人去望归城整理账册还有给附近城镇下发冬季的过冬补品还有符箓。 当然他还顺便把自己的视察还有维护宗门设施的工作给了出去，美其名曰“锻炼能力”。 “为什么发符箓的活要我去，这不是老八的活儿吗？”渡山抗议道。 “因为之秋要陪故知他们去须家。” 渡山抗议无效。 “我也可以啊。”闲时夕企图抗议。 弗唯笑吟吟地站在闲时夕面前，“宗门藏书阁缺个管理员。” “我觉得老八去挺好，也该出去遛溜弯了。”闲时夕撤销了抗议。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在弗唯的“友好协商”下二人面带微笑，眼含热泪地告别徒弟，又下山了。 “对了，小师妹。”弗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之秋领着你们没意见吧。” “······八师兄没意见就行。”墨故知扯着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 “那没事了，他不敢有意见。”弗唯脸上带着亲切微笑，转头和小徒弟算这次秘境的战利品去了。 又是尊重师弟师妹的一天呢。 墨故知默默为自己和四小只捏了把汗，不是说不待见八师兄，可八师兄他还没长大啊！ 云之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排行第八，几乎和闲时夕，渡山同时间入宗，主修符箓，虽然不像闲时夕那般冲动好斗，也不似渡山那样毒舌傲娇，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恶搞！ 没有危险时，八师兄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个符修，不喜欢钻研什么天品符箓，就喜欢自己窝在屋子里画些稀奇古怪的符，等攒够一麻袋就会随机出现在任意地方随机贴一位路过的冤大头。 很不幸，墨故知中过招。 那是一个深夜，云之秋潜进小师妹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贴了一个静电符，当时墨故知刚来宗门没多久，不了解宗门的险恶，第二天一早照常披头散发的她来到宗门广场迎接了早上的第一声嘲笑。 而对象正是闲时夕，不出一炷香，她就成了个景点供所有人欣赏。 “唉~”往事不堪回首，墨故知扶着额中中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这次下山八师兄或许就会祸害外人了。 敲定了去须家的时间，众人就各自去做准备工作。 墨故知回到林海禁地，这次并没有看见清宁孤独寂寞的身影。 自从有了有声画本子墨故知好几天没再见到清宁，一是因为她现在被封印了灵力正是修养阶段，但主要是清宁上瘾了！ 就像日常追剧的所有人，清宁正在昼夜不分废寝忘食，虽然她好久之前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计算时间，估摸过两天清宁就该跟她要更新了。 “还拿捏不了你了。”墨故知暗自得意。 但此时她确实有件事想问问清宁，不过想想自己追剧的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碍眼。 “嘿，统子姐，问个事。”墨故知想起了昏迷时系统所说的话。 【在呢，亲亲。】小客服上线啦，请说出你的疑惑。 “就是这个。”墨故知伸出手一个碧绿带着异香的笛子出现在手中。 “你不是说这是奖励吗？”墨故知问，“怎么用的？” 【吹的呢，亲亲。】 墨故知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能不知道笛子是用来吹的？” “我是问它用什么用，能做什么？” 墨故知心中大吼，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有机会一定三百六十度轮扇它一圈耳光。 【我听得到呢亲亲。】系统友好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 “呵呵。”墨故知冷笑，“我故意的。” 【是这样的呢亲，这个笛子叫做碧海浮生笛，将神识注入其中，吹出来的声音可以攻击修士的识海，是非常适合亲亲的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意思它可以不用灵力。”墨故知听言来了很大的兴趣，这感情好啊。 【是的呢，亲亲。】 墨故知把手指试探地安排在笛孔上，吸了一口气奋力一吹， “噗——呜——” 两声尖锐的长鸣如同夜枭的哀鸣，当事人却洋洋得意，“怎么样，有没有天赋？” 【······亲亲要听实话吗？】 “嗯哼？”墨故知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第一次能吹出声就已经很好了。 【呕哑嘲哳难为听。】 “你确定？” 【······激励人心，振奋精神，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 虽然声儿难听得很，但攻击识海这点确实是真的，因为许久不见身影的清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怀里抱着留影石，气冲冲就飞了出来。 “谁？是谁敢在本尊的地盘招鬼？！” 在清宁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视下，墨故知笑容略微僵硬，缓缓举起自己的小手。 “是我，师父······” 见到自己的小徒弟，清宁生生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她把留影石藏在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墨故知注意到清宁的耳朵尖瞬间变红，不禁忘了刚才的尴尬，这是在徒弟面前没维持好形象啊。 这下底气也足了，“练笛子。” 说完，贼兮兮瞥了眼清宁，“师父大半夜不休息干嘛呢？” “我······”清宁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话，突然反应过来墨故知在逗她，“你管我干什么，要练出去练，别打扰我。” “哦~”墨故知挑了下眉，临了不忘调侃清宁，“得勒，您老慢慢看，我出去练，不打扰你——” 拉长的尾音还带着几声嬉笑，清宁又闹了个脸红。 犹豫几下，还是破罐子破摔，对墨故知离开的方向喊，“记得更新——” “我要看完了。”默默撅嘴，默默抱着留影石回屋。 听见清宁打破身份的呼唤，墨故知还是很满足的，等更新那种抓肝挠肺的日子总要别人也体会一下。 回到自己住处，墨故知看了眼留影石，又看了眼碧海浮生笛，最终新鲜感战胜了责任感。 但为了归一宗整体安宁，她还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刚入宗门时弗唯给的《归一宗入门指导》。 墨故知依稀记得里面有讲乐器类法器的使用方法。 嗯······灌入灵力，那她注入神识应该也可以，法术攻击，神识攻击大差不差。 毫无旋律只有横冲直撞的单个笛音凑成了一段鬼哭狼嚎。 混着神识的攻击简直让人头痛欲裂，稍不防备就会七窍流血的程度。 突然间一股剑气横冲而来擦过墨故知的神识音波直击当事人面门。 神舟上刻画的防御阵法启动，挡下满含怒意与杀气的一剑。 “是谁！是谁敢跑到归一宗闹事！” 闲时夕外袍都没穿好，拎着剑循声冲了过来。 墨故知只看见一颗紫色流星由远及近向她逼近，身后还跟着因速度过快划出的剑影。 结果冲到墨故知的山峰前紧急刹车，狐疑地张望四周，刚刚的剑气确实在这儿啊。 难道小师妹遇险了？！ “小师妹！小师妹！你有没有感受到一阵神识攻击，小······” 闲时夕冲进大厅看见缩着脖子的充当鹌鹑的小师妹，声音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墨故知双手盛着碧海浮生笛举过头顶，眉目闪烁偷看六师姐强忍怒气无奈至极的模样。 第30章 伤人亦容易自伤 “小师妹，你······” 闲时夕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无话可说。 “六师姐，你不是下山去了吗？”墨故知笑嘻嘻地打算岔开话题。 本来闲时夕都快把自己哄好了，结果这句话直接点了炮仗。 “你还说！”她居高临下俯视“弱小无辜”的小师妹，“我下山忙活了半天才回来，正打算去报告工作结果你那神识音波直接刮我脑门上了。” “整个归一宗那么大，就我一个人中招了。” 闲时夕脸色微微泛红，墨故知有眼力的赶紧递上茶水，“也不是，我刚被师父从禁地赶出来。” 墨故知轻抿口茶，听见师叔也深受其害，神色稍微舒缓，虽然不道德，但足够安慰自己。 打量着闲时夕的神色，墨故知自信开口，“六师姐，你觉得我吹的怎么样？” “吹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吹了。” 闲时夕的直言不讳直击音乐新人的心脏，“一点点优点都没有吗？” 墨故知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心态，继续刨根问底。 “······攻击力还不错。” 闲时夕做出了她最大的让步，丧良心啊。 翌日一早，被打击了一整晚的墨故知顶着两只熊猫眼，垂头丧气地去吃早饭，直到在膳堂看见从容喝粥的弗唯，她揉了揉眼睛。 “五师兄你今天······”怎么有心情来吃饭。 弗唯优雅地夹起一块儿梅花烙，“还不是昨晚有人跟我告状，说某人攻击同门还制造噪音。” 墨故知不自觉地抬起手，掩着嘴轻咳一声，眼珠子快速瞟向一侧，“我那不是第一次嘛。” “下次，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别下次了。”弗唯淡淡开口，“我教你吧。” “嗯？” 一直只觉得五师兄只会扎针炼丹还有教训人的墨故知噌得把乱飘的眼珠子转了回来。 墨故知手中变出笛子，“这个可以吗？” 弗唯端详了下墨故知手里的笛子，只见那笛子由青黄玉制成，用料不算极品，但当个练手的也算合格。 “这就是在秘境中莫名钻进你眉心的绿笛子。” 各个宗门弟子从秘境出来已经过了好几日，留影石中能播的内容也都流传开来，其中不能播的浥青也详细复述了，因此弗唯知道墨故知也不意外。 墨故知点点头，又听见弗唯道，“不应该啊，这种普通的青黄玉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有灵气的法器。” 墨故知摇摇头，弗唯貌似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吃完最后一口梅花烙，“反正你现在灵力不能用，那就把午后的时间留给我。” 就这么决定了？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 “有问题吗？”仿佛听见了墨故知的心声，弗唯微微抬眼。 “没问题！” 等弗唯轻飘飘离去，墨故知抹了一下额头，五师兄的压迫感还是那么强。 “小师叔，你今天来得好早。”门口传来余欢的声音。 墨故知回头一瞅就看见女孩睡眼惺忪的样子，“没睡好吗昨晚？” 余欢打了个哈欠，还是习惯性地拿了几个包子，又盛了碗粥，打了几个小菜，坐在饭桌前抱怨。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先是一阵鬼哭狼嚎，接着又是什么地方塌了的声音，我有点担心就没睡好。” “这样啊。”墨故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多余问啊。 “那你吃完回去再睡一会儿。” 渡山和闲时夕被发配下山了，须怀玉早上没出现说不准就是没起床。 谁知余欢摇摇头，“我得下山找我师父，有几个算出来的阵要给他看。” 这就是好学生吗？ 那······墨故知打算——她吃完去睡一会儿。 回笼觉睡得格外香甜，吃过午饭带着精神饱满的身体去上五师兄的私教课。 展示了一下她当前的音乐水准后，弗唯掐着眉心，一言难尽。 “小师妹，你一定要闯一闯音修的赛道吗？” 墨故知摊开手，一脸无辜，“主要这个笛子可以用神识催动。” 听闻弗唯来了兴趣，“这倒是稀奇。” 从墨故知手中接过笛子，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 “从外形来看确实就是普通的青白玉雕刻的笛子。” “管他呢。”墨故知摆摆手，“好用就行了。” 毕竟是系统出品，肯定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 弗唯点点头，把笛子还给了墨故知，他知道这个小师妹有自己的秘密，不过人生在世谁没点后手。 第一节音乐课结束，已经日落西山，来月霞峰时墨故知精神饱满，离开月霞峰时墨故知萎靡不振。 在月霞峰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教导主任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 墨故知算是明白为什么课堂是瞌睡的温床。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一切音乐之声都是从人的内心世界产生的，而内心的活动是外物影响的结果。” 弗唯拿着一本书，开始解释音乐的由来，“而音修讲究乐随心动，以内心的感情，带动灵力形成不同的音波领域。” “五师兄，我们一定要从理论课开始讲吗？”墨故知看着繁杂冗长的文字，直接一个两眼发昏。 “我只是想学攻击的乐曲。” 墨故知骨子里就充满暴戾因子，她有时候觉得如果自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保不准早就进去了。 讲理太麻烦了，还需要别人认同，对于萍水相逢的人威胁或许更直接有效一些。 墨故知把书盖在自己脸上，“要不是所有人都说难听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弗唯推了一把神舟，结果怼到自己的手腕，最后直接上手戳墨故知的脑袋。 “清静无为，悠远潜低，你太过暴戾，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要不是宗门箍着你，你能在秘境大开杀戒。” 墨故知的书仍盖在脸上，发出细微的睫毛扫过书页的声音。 “不是叫你收敛自己。”弗唯轻声叹息，“只是伤人亦容易自伤，你有家有心不是没有后路的人。” 墨故知没有说话，瘫在神舟上许久。 冷不丁低沉的声音从书下传来，有些闷闷的，“五师兄，给我吹个曲子呗。” 弗唯垂眸微笑，“想听什么？” “听听什么叫大音希声，清静无为。” 墨故知的咬字特殊，听起来像是一声调侃，但弗唯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 “我倒是做不到如此境界，但。”弗唯声音很轻，如同清风拂过，“让你清静清静还是可以的。” 第31章 所见皆为美好，所行不负年少 末伏夏尽，秋风乍起。 墨故知出门时感受到一股凉意，归一宗的山脉不知不觉间平添了些许红色。 集合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她刚打算去膳堂吃早饭。 东北的地界秋天格外短暂，分明刚刚出了暑伏，但感觉天气一下子就凉了起来。 墨故知无视钟声在笼屉中拿出个包子，呼呼的热气还有点烫手。 她记得今天是前往须家的日子，思考了一会儿，索性直接把包子全装了起来。 据她了解其他人应该是来不及吃早饭了。 毕竟从秘境回来后除了她这个灵力被封印的闲人，剩下的几人可是疯狂加训，归一宗的弟子就没有打不过别人的时候。 果然不出墨故知所料，宗门广场上一伙人哈欠连天，须怀玉和寻岳一个捂着脸，一个歪着脖，像地主家的两个傻儿子。 “你们昨天晚上互殴了？”墨故知上前把包子递给众人。 寻岳恨恨地啃了一口包子，结果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互殴，是被殴。”须怀玉耷拉眼皮，歪着脖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三师伯整出了个试炼金石，我俩都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几天，反正今天才被放出来。” 这几日墨故知除了月霞峰就没去过别处，自然不知道演武场每日场场爆满，就连掌门都被迫打了几场。 云之秋躺在灵舰上晒阳阳，左等右等没见着来人，一张传音符差点甩在墨故知脸上。 “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 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念经，墨故知扯了个假笑，随手捡了块石子扔了出去，刚刚好砸到云之秋身旁。 “走吧，其他路上再说。” 几人点点头正要走时，听见身后熟悉的呼喊声，“等等我，等会儿，这还有一个。” 让尘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解释道，“师父，我师父让我也跟你们去。” 他原本在宗门后山准备午饭的食材，也不知道竹殊和弗唯说了什么，把这个和三师兄不遑多让的恋家男赶了出来。 据让尘解释，“五师叔说他们几个小的都镇不住小师叔，让我看着点。” 说得好像你能镇得住一样，墨故知偷偷翻了个白眼。 最终一大群人站在灵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统一看向须怀玉。 “我们这么大一群人去你家不会被误会吧。” “比如？” “归一宗要攻打须家。” 须怀玉沉默环视了一圈，七个人，一个化神，一个分神，两个金丹，三个筑基，确实有些可疑了。 “要不······我提前通知一下？” “嗯？”墨故知纳闷，“归一宗先前没通知吗？” 结果一伙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发现这场“拜访”竟然从头到尾都没人通知须家一声。 “得了。”墨故知惯来秉持爱咋咋地的心态，“直接去呗，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须怀玉在一旁瞳孔一闪，小师叔，我们真的不是去攻打须家的吗？ 灵舰就是在一群人啥也没讨论明白的情形下启动的，一男一女站在宗门广场上望着灵舰拖拽出的残影，一直睡不醒的掌门打着哈欠，“你派谁跟他们去的？” 弗唯被传染也打了个哈欠，“老八啊。” “······你觉得他靠谱？” “出去祸祸别人嘛，宗里清净。” “也是。” 就这样，宗门里权力最大的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他们只觉得宗门里岁月静好。 灵舰上云之秋闭着眼睛假寐，六个小孩围成一圈叽叽喳喳不知道讨论什么，看似六个人孤立一个人，实际上是云之秋一个人孤立所有人。 “八师兄。” 一帮人讨论完后派出代表打断了那人假寐，云之秋一睁眼就撞进了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有事？”云之秋眉头一挑，小师妹这一笑，不像好事啊。 “没什么大事，请你帮个忙。”墨故知笑吟吟商量，态度良好。 “不帮。”云之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又闭上了眼睛打算装聋作哑。 墨故知用笛子戳了戳云之秋，语调闲散，内容却充满诱惑。 “这样啊，我原本想让你去帮我找个东西顺便测试一下你的新符箓。” “可惜喽。”墨故知假意转身，一脸被拒绝的遗憾。 触发关键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露出了一条缝，“你想找什么？” 鱼上钩了，墨故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热情非常。 “这条路经过正清派，你去帮我找点东西。” 云之秋斜睨身侧，有点心动，但是想到五师兄，还是不敢。 墨故知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表示放心，这事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瞥了一眼另一边竖起的五对耳朵，云之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墨故知眼里飞速掠过一道心虚的光芒，改口道，“绝对不会有第八个人知道。”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终云之秋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毫不犹豫跳下灵舰。 “八师兄加油。” “八师叔一路小心。” 灵舰开出老远，彻底看不见云之秋的身影后六双眼睛互相对视，一同贼兮兮笑了起来。 “小师叔，你说我们就这么抛下八师叔会不会不太好？” 浥青对云之秋并不算熟悉，还有些良心未泯。 话音刚落，五双瞪得超大充满诧异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墨故知第一个反应过来，“浥青啊，你是不是很少见到你八师叔？” “啊？”浥青表情疑惑，没经历过云之秋毒打的她根本不懂其他人内心的苦楚。 寻岳大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浥青住在月霞峰所以八师叔根本不敢靠近。” 这就对了，所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月霞峰是宗门大管家的地盘，寻常人没事绝对不会靠近。 恍然大悟瞬间又变成同情，真可怜，还对八师叔（八师兄）抱有期待。 “放心吧。”寻岳揽过浥青，“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六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感到新奇又兴奋。 突然船下传来闷闷的“咚咚”声。 墨故知瞬间了然，“怀玉，你二叔醒了。” 自打把须家那两个人关进归一宗浮生岛后，墨故知有意抹去了这两个的存在。 剧本中写须怀玉最后黑化成魔了，虽然直接原因是因为归一宗团灭，但内心肯定是老早就扭曲了。 这次她就要扼杀一切黑化的苗头，把须怀玉培养成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 多么伟大的目标，为了归一宗的未来她可是煞费苦心。 “嗯。”须怀玉点点头，“小师叔你去看看吧。” “你不去？”墨故知微微有些惊讶，还以为心情会很复杂呢。 “不了，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前我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墨故知眉头微微上扬，目光欣慰，“行，我去看看。” 恰巧这时寻岳正在展示自己新炼制的法器，须怀玉好奇就凑了过去。 墨故知看着几人的背影，只觉得胸腔中有一道难言的情绪正在激荡。 就这么成长下去吧，只能看到肩上的清风和风里的星辰，一切艰难险阻都会在浩荡的长风中烟消云散。 至于山下的蝇蛆，人心的诡计，在阴暗中滋生，自会在阴暗中溃败。 少年就应该所见皆为美好，所行不负年少。 五人站在船板上，迎着光笑容灿烂，寻岳仰天射出一箭，破空长啸。 墨故知在五人投下的影子中勾了勾唇，眉眼多了几分缱绻，良久在一片吵闹声中转身离去。 第32章 黎安城 在四海界的大陆，修士大多以进入大宗大派为荣，但一千多年以前世家与宗门分庭抗礼。 直到数百年前世家内乱，死伤惨重，最后只有墨、须、林、闻四大修真世家得以存世，经此一役世家再无与宗门对抗的能力，渐渐沉寂，休养生息。 战争的洪流倾泻而下，流淌至今仍或多或少留下几滴尘污附在那些家族心里，蒙在他们眼上。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须家早晚会在你的掌控之下。” 沙哑的嗓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他紧盯着眼前的四海大陆版图，好似看见了万人匍匐的场景，猩红的双眼中溢满疯狂。 “记住，这只是你统一四海界的第一步。” 充满诱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没有什么四海界的大陆版图，他双手双脚带着镣铐被困在绝灵阵中，记忆渐渐回笼，双手不可控地捶向地面。 “怎么可能，被一个小鬼，一切都毁了。”他喃喃自语，瞠目欲裂，根本无法忍受失败的凌迟。 墨故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干脆停在那儿，用手撑着头，懒趴趴地歪着身子，静静欣赏眼前人的崩溃。 “你进来许久，打算一直看下去？”须儒鹤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虽被封印的灵力，但墨故知轮椅碾过的声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墨故知垂眸轻笑，“倒是晚辈冒犯了。” 须儒鹤没有说话，倒是抬起头仔仔细细将眼前坐在轮椅上单薄病弱的女子打量个遍。 墨故知毫不避闪，迎上他打量的目光，嘴上仍是微笑，眼底却漆黑一片。 无声的对峙渐渐拉开，双方都在评判如何才能掌握这场谈话的主动权。 “你几岁？”须儒鹤前倾眯着眼睛，像是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墨故知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随即答案浮出脑海，一抹嘲讽在眼底闪过。 “十六。” “十六，十六······”他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稍微湿润，“十六的金丹大圆满，十六哈哈哈。” “你很不甘心。”墨故知盯着须儒鹤的眼睛，轻声道，“因为嫉妒？” 笑声持续了许久，直到掺杂了些许哽咽，须儒鹤抬手蹭了下眼角，呼出一口浊气。 “我已经嫉妒不起来了，嫉妒了一辈子现如今看见你只觉得可笑。” “可笑？我还是你？” “是我，也是你。”须儒鹤嗤笑一声，“我没想到一群新弟子里竟然会有个金丹大圆满，这才着了你的道。” “至于你。”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望的叹息，“慧极必伤，你想阻拦的终究会发生。” 墨故知骤然向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须儒鹤因为窒息感眼球都突了出来，面对着眼前的女孩，分明看起来柔软无力的手此刻却好似能一把掐断他的脖子。 “你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帮你设计把须怀玉赶出须家，又在他进入归一宗后派人毁掉他的灵脉，可不应该啊。我们抓了你们安排在望归城的暗桩，须望不知道，你不可能没有察觉，所以你知道须望注定会失败对不对？” “但这个失败其实也是一环，你用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针对怀玉的行动到此为止。如果不是那个绿头章鱼我根本不会发现密林中有一个献祭大阵，到时除了调查须望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献祭大阵的养料。” “最后。”墨故知突然松手，那人失力倒下几乎丧失了意识。 “你不会杀了我们，但秘境开启之后活下的只剩我们，幻世镜下外面的长老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而活下来的人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墨故知看着地上捂着脖子费力呼吸抽搐的须儒鹤，“这是一场针对归一宗的舆论屠杀。” 她先前在秘境中只是好奇，为什么打草惊蛇后还会派须望那个二愣子用唤醒血蚕蛊的法子袭击须怀玉，如果她没发现那个女尸，没有发现化身骨，没有重新返回密林。在这种情况下天地异象发生时她会怎么想？ 这一定是针对须怀玉的另一个陷阱，她会带着师侄们远离，或者在外围观察，但绝对不会进去。 “这是场交易，但你私心也想看到归一宗风光不再。” 墨故知微微勾起嘴角，懒散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毕竟你的目标是统一四海界，一个元婴。” 可能因为性本恶的原因，墨故知天生就懂得杀人先诛心这个道理，她才不在乎什么仁义礼智信，只要是站在了对立面就应该做好不留余地的觉悟。 所以她看见须望，看见须儒鹤第一时间就决定杀了他们，可没办法，她的上帝视角太过模糊，看不出前因后果，杀伐果断最后也只能变成弯弯绕绕。 “无知小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陨落的天才不计其数，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须儒鹤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墨故知，脸上的肌肉因为气急不自然地扭曲着，窒息过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气急败坏的话让墨故知感觉有些好笑，面对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她不退不让，似水的眸子微眯，“是啊，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只可惜，你看不到最后了。 墨故知还不想把人刺激到底，毕竟还要带着嫌疑人回须家才能光明正大的留下调查。 她坦然地欣赏起地上的身影因为气急而发出的剧烈咳嗽，“二叔，保重身体啊。” 话音刚落，正好浥青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小师叔，到黎安城了。” 墨故知没再说什么，理了理自己一尘不染的外袍，调整了下表情，在确定脸上充满慈爱的光辉之后才离开。 从上往下望去城池的影子依稀可见，五人站在船板上听让尘绘声绘地讲黎安城的美食小吃，一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让尘见墨故知出来，招呼道，“小师叔，这下面就是黎安城了。” 墨故知顺着让尘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城门样貌，不同于望归城的随意热闹，黎安城更像一座古城，充斥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第33章 客客归 灵舰缓缓落在城门之前的空地上，城池都有各自的规矩，而黎安城不允许上空飞行。 寻岳首先窜了出去，待众人都下船，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圆圆法器，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灵舰就被收了进去。 墨故知觉得那玩意长得有点像她曾经在电视上看的精灵球。 进城一般需要灵石，让尘正掏着灵石，就听见城门守卫说道，“黎安城进城不需要灵石。” 让尘手下一愣，“嗯？” 寻岳推搡着让尘进城去，重复道，“守卫大哥说进城不需要掏灵石。” 让尘有些疑惑，嘴里嘟嘟囔囔，“我记得以前是需要灵石的啊。” 不过可能是改了规矩，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让尘便没说什么，顺着寻岳的劲儿进了城。 黎安城内格外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路边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绳。 寻岳看着好奇，拽着让尘问今日是黎安城的什么日子。 让尘也正纳闷，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黎安城不是这样啊。” 与此同时黎安城内最高的城楼上一男一女站在上面默默观察着刚刚进城的几人。 男子侧身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点点头将一张传音符甩了出去。 毫不知情的几人还处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中，无论到哪个店铺伙计掌柜都异常热情，热情的让墨故知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望归城中的掌柜们对他们也很热情，每次见到他们眼神中都透露着亲切，可黎安城的这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太过热切，像是饿了许久的豹子看见了一只兔子。 “让尘。”墨故知把被一群人簇拥的男子拽了出来，“你上次来也是这样吗？” 让尘被街上的各种店铺掌柜伙计围住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恰好他亲爱的小师叔带他脱离苦海。 听见墨故知的疑问，让尘差点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啊！这、这黎安城也不知道怎么了，太热情了。” “是啊，太热情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六人挤挤挨挨的终于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客客归。 “客客归？”须怀玉摸了摸下巴，“这名字倒是有趣。” 不同于其他店铺的伙计，客客归的店外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让尘领着几人进去，墨故知却注意到刚才人群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 余欢发觉小师叔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吗？小师叔。” 墨故知压下心底的疑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家店和我们来时路过的店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穿着红衣的美艳妇人迎了出来，“我们这儿可是黎安城的招牌，当然不用和寻常店铺似的上街拉客。” 寻常店铺也不用那么拉客吧。墨故知面上神色寻常，心里却哪哪都不对劲。 让尘面上也没什么反常，只是问道，“老板娘，我慕名而来，听说咱家有个流觞曲水的吃法不知今日能否见识见识。” “唉？”寻岳觉得让尘说得有些不对劲，想问一嘴却被余欢一记眼刀止住了话头。 “真是不巧了今天，流觞曲水上不来了，不过我们这儿上了几种新菜，几位尝尝？” “新菜也可以！”寻岳第一个举手响应。 墨故知几人也就顺坡下驴要了个包厢应了下来。 六人进了包厢，让尘抬手设了个隔音罩，他盯着包厢的布局，似乎在想什么。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寻岳，把幻世镜打开。” 墨故知手上突然出现一支碧玉笛子，神识附在笛子上蠢蠢欲动。 寻岳早就养成了即使不理解小师叔的话但也会立刻照做的习惯，他将幻世镜启动后，才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师叔。” 墨故知眼神示意让尘。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掌柜也不是一个。” “会不会是换了掌柜，或者是掌柜的后代，把装潢重新改了。” 让尘眉心微皱，脸色有些沉重，“不会，这家店是掌柜祖上传下来的，他女儿我也见过，完全不一样。” “而且。”墨故知补充道，“你们没发现一靠近这个客客归街上的那群人就消失不见了吗？” 余欢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是一起消失的，在我们踏入这里的瞬间。” 众人瞬间汗毛竖立，就连寻岳心思都不在吃的上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故知将包厢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处，“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菜一一上齐后，掌柜又拿出了一坛酒，“这是黎安城的特色，看各位是第一次来吧，送一坛给各位尝尝。” 让尘一边笑着接过酒，一边向掌柜道谢。 掌柜帮几人斟满酒，笑呵呵地举起自己的酒杯，“我代表客客归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眼看几人都举起杯，墨故知严肃神色轻敲了几下桌子，“我这几个师侄都是小孩，喝不了酒。” 掌柜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拍了下脑袋笑道，“我倒是糊涂了，只顾的看几位客人仙风道骨的模样，以为是云游的真人，没想是少年英才。” “既如此，这酒我干了，当我敬几位少侠的。” 墨故知举起酒杯，笑容温和，“我算是这里的长辈，我敬掌柜的一杯。” 这次掌柜的神色有了些许惊讶，随即了然，举着酒杯和墨故知隔着桌子徐晃示意，仰头便干了下去。 “菜已上齐，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叫我。”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让尘又加了一层隔音罩。 浥青立即冲到墨故知身边，抓起手腕，眼神微微发冷，“小师叔，太胡闹了。” 墨故知示意浥青放心，“绝灵丹，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浥青把完脉，又将墨故知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最后强迫她吃了一枚解毒丹才作罢。 “即使这样也是胡闹。”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语气下意识打了个颤，眯起眼睛盯了浥青半晌，“浥青你现在越来越像五师兄了。” “分明是小师叔你总是乱来，师父头发都要气白了。” 浥青回到座位，开始查验每一道菜，最后得出结论，“只有这个酒有问题。” “可当时我们没喝她也没说什么。”余欢放下筷子，虽说没问题，但此刻也丧失了胃口。 墨故知没有说话，眼神落到窗前摆放的一只花瓶上，里面的花开得正盛，绯红的花瓣还含着露珠。 “因为她还有后手啊。” 第34章 连小师叔的轮椅都不放过 黎宣家住在黎安城的东头，年初的时候姐姐出嫁了，听说是嫁到了城西的一个大户人家，今年家里的桃树结了果他想带几个送给姐姐。 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并不允许他出门，强行跑出去立马就被街坊邻居逮住送了回去。 听说这次黎安城来了旅客，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他趁着家中不注意果断跑了出来。 结果兜兜转转就是到不了城西，他发现无论怎么走最后总会回到那个叫客客归的酒楼。 万般无奈下他溜进了酒楼，躲在柴房里打算晚上再出去。 “吱嘎——”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熟悉的美艳妇人出现在门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看着包间内的情形，她得意的哼了一声，“酒是没喝，但还不是让我放倒了。” 说着指挥那两个大汉，“把他们几个绑到柴房去，等晚上尊主过来。” 轮到墨故知时，她拍了拍身旁的轮椅，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倒在地上的人。 “倒是个美人，可惜是个残废，不过也有客人喜欢。” 黎宣正抱着桃子躲在一边昏昏欲睡，门外的传来的声响猛地将他惊醒。 有人过来了，黎宣吓得屏住呼吸，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柴房门被打开，黎宣只能看到一个领头的女人指挥两个大汉来来回回地运东西。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门外的女声道了一句，“看好他们，不然······”就没了声响。 柴房并不大，除了黎宣躲藏的地方也就剩门前的那一片空地。 他悄悄探出脑袋，看着地上赫然躺着六个昏迷不醒的人，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下意识捂住嘴，缩回脖子又躲了回去。 黎宣无助地揉搓着给姐姐装桃子的包袱，脑子里混乱不堪。 “哎哟~” 地上传来的动静吓得黎宣浑身颤了一下，几番犹豫后还是在好奇心的唆使下探出了一角。 寻岳坐起身轻松挣脱了绳子，让尘和余欢早早在一边布下隔音阵，浥青抱起墨故知将她安置在一旁的草垛上。 “太过分了，连小师叔的轮椅都不放过。”寻岳从储物戒中拿出两张毯子，一个铺在墨故知身下，另一个盖在墨故知膝上。 余欢正在摆放阵石，闻言道，“难不成把小师叔绑在上面抬过来？” 脑补了下余欢说的场景，寻岳怎么想怎么熟悉。 “不就和那次去宏金楼似的。” 须怀玉正检查柴房的各个角落，结果就在一堆柴火后面看见了一片蓝色的布料。 黎宣还在躲在柴火后面思考到底怎么办时，遮挡身体的掩体突然被移开，他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 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原本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啊——”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的黎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边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一边就要向门口冲去。 让尘在门口赶紧拦住了他，可那小孩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挣脱了让尘，眼看就要撞到门上了。 一只银针瞬间飞了出去，黎宣身体僵直，无意识地向前倒去。 “哎？哎！哎——” 后面几个人手忙脚乱争先恐后向前冲，直到一双手稳稳接住黎宣前倾的身体。 浥青在后面抹了一把额头，吓死了，差点闯祸了。 让尘把黎宣放在地上，几人都凑过来围观。 “这孩子应该不到十岁吧。” 寻岳点点头，“应该是乱跑进来的。” 确定只是误闯的普通小孩之后，浥青下针唤醒了黎宣。 黎宣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见上面围了一圈脑袋，上面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啊、”短促的喊声还没叫出口，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浥青温和的声音让黎宣莫名地放松下来，“小朋友，我们不是坏人。” “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吗？” 黎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点头。 众人理清了来龙去脉后，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这家店？” 黎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循声看去是一个女子坐在墙边，她的腿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双手将微微下滑的身子撑起。 墨故知打进门开始就发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不过她并没有感觉到恶意，索性不做干预任其发展。 浥青轻拍了一下呆愣小孩的头，介绍说，“这是我们小师叔，她很厉害的。” 墨故知晃了晃手示意黎宣过去，看着他一直紧抱的包袱，“这是给你姐姐带的吗？” 小孩双颊有些发红，含糊应了声“嗯”。 墨故知盯着那个包袱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在黎宣忐忑的目光中亲切了音色，“你是第一次去看你姐姐吗？” 黎宣摇了摇头，“姐姐出嫁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这样啊。”墨故知继续问道，“那你之前去过城西吗？” “去过，城西以前很热闹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不让我去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间墨故知神色平淡，就像是一个好奇的旅人。 她观察着小孩说话时的反应，又问道，“那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一会怎么出去啊。” 说到这黎宣表情有些慌乱，但最后像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晚上会有巡逻的人把我送回去，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要挨打。” 是夜，月朗星稀。 墨故知几人被绑着躺在柴房冷硬的地板上，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伴随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久小院内灯火通明，隐隐绰绰的光影透过窗斑驳地打在墙壁上，晃过了墨故知那张惨白的脸。 屋外的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说话声停止，一伙人穿着白衣推门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白衣人挨个打量地上的六人，到墨故知时嫌弃皱眉，“妖婆娘这个新娘看起来不合格啊。” 白天的掌柜扭着腰身蹭到身前，“这新娘子虽然不太健康，但您看看这脸蛋，绝色美人啊。” 白衣人俯身凑近墨故知，眼神略有缓和，“说的也是，想必大人不会嫌弃的。” 随即指挥着身后一拨人把三个女孩都搬到轿子上，又让另一拨人把剩下的几个人装进麻袋里扔到了一个木板车上。 这时一个桃子咕噜咕噜滚到了白衣人脚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黎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面对着一伙凶神恶煞，一下子放声大哭。 白衣人眼底浮起一丝不耐，正打算质问时，一个手下认出了黎宣。 “大侍，这是城东老黎头的小儿子。” “确定吗？” 手下又瞅了瞅，“确定，这小子几天来跑出来好几次，错不了。” 白衣人收敛了神色，捡起脚边的桃子走上前，“这么晚怎么不回家啊。” 黎宣哭得打了个嗝，期期艾艾道，“我、我找姐姐。” 白衣人把桃子还给黎宣，“等明天叫你爹领你去好不好啊。” 眼看黎宣止住了哭声，白衣人示意手下把他送回去，待人出了门，“让老黎头处理好过来，好看看他女儿。” 插曲过后，几个白衣人抬着轿子，后面跟着一伙人奏起喜乐，在月色下向黎安城的另一头走去。 与此同时，木板车上装着几个麻袋也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35章 碧海浮生 一片黑暗中墨故知睁开了双眼，她控制簪上雪解开几人绳索，小心放出神识，没有任何阻碍。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里面大部分是普通百姓。 但那个掌柜和领头的白衣男人掩藏了气息，她暂时判断不出来。 喜乐持续了许久，轿子外除了风声，就只剩白衣男人指挥方向的声音。 墨故知打开一个小瓶子，里面飘出的粉末顺着风吹起的轿帘飘了出去。 她开始庆幸五师兄研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粉末，每次都能在诡异的场景中派上用场。 就在一瓶寻踪粉用完的时候，墨故知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刺耳的喜乐声停歇，轿子的四面八方传来阵阵诵读声。 “血肉之躯，阴阳补魂，敬献神灵，愿神灵降福，同享安乐。” “愿神灵降福，同享安乐——” 其他的墨故知倒是不在意，不过阴阳补魂她可是听懂了，怪不得留下他们三个，感情做的是青楼的生意。 她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色神”。 四周的声音愈演愈烈，霎那间疾风骤起，混合着麻木的祭语如同阴魂索命。 突然穿透人声，风声，像是天边打下的自然之声，苍老而浑厚。 “吾乃律毕香也。”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万分，风止树静，白衣男人的声音在轿子侧面传来。 “此乃我等敬献神明的容器，请神明赐福。” “请神明赐福——” 墨故知掀开轿帘的一角，只见轿子周围齐整整跪了一地，白衣男人在前头低头躬身，其余人匍匐在地紧闭双眼。 陌生的气息逐渐靠近，墨故知闭上双眼，只觉一道微风将轿帘掀起。 不适感从上方袭来，贪婪的视线上下描摹，墨故知凝聚神识握着碧海浮生的手微微发紧。 倏然，她感觉到一缕陌生的神念闯入她的识海，紧接着她意识到，他大爷的这老流氓要神交！ 强大的神识攻击顷刻铺开，毫无防备的神念无处躲避被密网一般的神识瞬间绞杀。 元气大伤的残念企图无知无觉地溜掉，结果被早早在外等着余欢捉进魂灯中。 “小师叔，我们要等一会寻岳他们吗？”余欢用神识询问道。 许久没听见回答，她回身一看，只见墨故知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一阵风掀开轿帘阴冷的月光打下，照出她似笑非笑间，眼中露出阴森之色。 “小、小师叔，你没事吧。” 墨故知转动眼珠目光平静却泛着森冷的寒意。 “没事，当然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改变计划了。” “碧海浮生。” 攻击正盛的神识附着于碧海浮生，伴随着笛声化为无形的力量，直击灵魂。 原本等待神明赐福的白衣人听见轿子里传出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打头的白衣男人狐疑了表情，一步步挪到轿子边。 正打算掀起轿帘查看之时，一道音波将他弹飞出去，紧接着低沉暗哑的笛声穿透耳膜直达天庭。 白衣人一个个捂着脑袋满地打滚，无尽的痛苦使他们红了双眼，敌我不分。 突然笛声渐渐高昂，尖锐刺耳的鸣叫让不在攻击范围内的余欢和浥青都皱紧了眉头。 “小师叔，可以了。”浥青顶住声波的压力控住墨故知的手臂，“在这么下去他们可能会死。” 墨故知放下碧海浮生，呼吸有些沉重。 原地缓了片刻才调整好语气，“把外面那个领头的弄进来。” 余欢出去找人，浥青目光落在墨故知身上，她此刻捏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用猜就能知道，小师叔现在很生气。 余欢拎着那个白衣男人扔到墨故知面前，他此刻像一具要散没散的骨架，“咚”的一声就磕在了墨故知脚下。 “能听见我说话吗？” 半晌过去，没有回声。 墨故知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用脚拨愣拨愣脚下人的脑袋，接着反应过来自己下半身属于摆设。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然后想起灵力被封印了。 最后墨故知面无表情地拔下簪上雪扔了出去，直接贯穿白衣男人的手掌。 “啊——”几乎不能发声的喉咙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嘶哑着尖叫出声。 “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白衣男人早没了在柴房时的嚣张，灵魂的震颤和身体的疼痛使他此刻耳边嗡鸣，浑身颤抖。 即使这样他还是尽全力颤抖着声音回答座上的女子，“能、能听见。” 这荒郊野岭的照墨故知的性子直接搜魂才是最优解，可惜她现在的神识仍在识海中叫嚣，一个没控制好就会直接杀了眼前人。 因此她只能耐着性子做起了审问的活儿。 “好，现在我来问你来答。” 没有声音回应，墨故知不耐抬手，簪上雪带着血渍飞了出来。 簪子从贯穿伤中拔出的疼痛让白衣男人发出剧烈的惨叫，他捂着右手在地上忍不住的翻滚。 “现在，我问你答。” 地上终于有了回音，墨故知开口道，“你们祭祀的是什么神，把女子送到这里又目的为何？” 男人忍着疼痛，一字一句道，“我们供奉的是律毕香，那些女子是神明的容器，只要把她们放在这里就能得到神的赐福，再将这些被赐福的女子供奉到道观就能保佑黎安城和城中百姓。” “律毕香，呵。”墨故知冷哼一声，“知道律毕香是什么吗？” 男人没有回答，墨故知自顾自解释道，“律毕香，有声无形，能与人应答，善盗财物，妇女微有姿色，皆被淫。” 男人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 墨故知观察着男人的心虚，又笑了一声，“看来你知道啊。” 给这样的妖怪祭祀女子竟然还说的出女子赐福的鬼话。 供奉赐福女子，保佑城中百姓，说得好听，说白了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炉鼎罢了！ “外面那些人知道吗？”墨故知拿出张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簪子。 男人哆哆嗦嗦地语不成调，“不、不······” “但是参与了是吧。”擦了一会儿墨故知就这月光检查簪子的模样，银色的表面倒映出神色不辨的面容。 她接着道，“参与了抓人，参与了祭祀，参与供奉，最后获得了好处。” 墨故知把簪子收进袖口，披散着头发，在微弱的光色下如同索命的恶鬼。 “真该死啊。” 第36章 竟然是我太客气了吗 “余欢，你······” 墨故知松下表情，转头就看见余欢在轿子中祭出月华，月华的一角将轿子一侧切开，此刻余欢正堵在漏风的地方随时待命。 “崽，你这个架势是要干啥？” 余欢一脸正气，月华在她身边跃跃欲试，“等小师叔说让我动手杀了他。” 浥青坐在余欢对面，扶着脑袋欲哭无泪，小师叔只是嘴上疯，手上还是有数的好不好。 浥青这边正想着，谁知墨故知摸摸下巴真思考上了杀人的可行性。 吓得她赶紧制止，“不能杀啊，小师叔。” 墨故知也不是不想杀，但的确不能杀，虽是作恶但因果不清就这么横插一脚，算果的时候就得拉上她了。 思索片刻墨故知挥了挥手，浥青以为自己白说了，余欢以为要动手了，结果，“余欢把人绑了弄晕就扔林子里吧。” 浥青松了口气，余欢有些失望。 浥青抱着墨故知出了轿子，看着满地晕过去的白衣人，墨故知想到了一件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赶了过来，“大侍，大侍，真是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犬子乱跑给大侍添麻烦了，改日请大侍去道观上香。” 黎宣的父亲，城里人都叫他黎老头。 黎老头边说边往这边赶，结果就看见满地的“尸体”，还有被两个白衣人搀扶着的大侍。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大侍咳嗽几声，沙哑着嗓音，“那三个女人没中招，他们冲撞了神明，赶紧派人去找！” 黎老头紧张了神色，“可是神明来的时候跑的？” 大侍不做声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冲撞了神明可怎么办啊。” 黎老头紧皱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这事，这事得找道长商量。” 听到这句话，大侍仿佛突然抓住了希望，“对，道长一定有办法，他会让神明宽恕我的。” “你带路，我要去道观，我要让道长杀了那三个女人！” 黎老头看着大侍鲜血淋漓的双腿，又望了望地上躺着的白衣人，有些不忍，“那他们······” “管他们做什么，没有拦住那三个女人还冲撞了神明死了都是便宜他们。”大侍没有理会黎老头眼中的不忍。 “快带我回去找道长！” 黎老头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收敛起情绪，他弓着身走在前面给大侍三人引路。 明月高悬，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在打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今夜格外的漫长。 “道长，道长，后山林场着火了。”一个小道童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打断了老者。 “怎么回事？”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布满褶皱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 小道童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还是一个白衣人进来解释。 “今天送来三个人，没看住，跑了。” “跑了？”老者几乎瞬间冲到白衣人面前，不怒自威的声音下白衣人双腿发软直不起身。 “你是说三个没了灵力晕死过去的祭品跑了？” 白衣人的头紧紧挨在地上，颤声回道，“他们、他们好像没吸青兰香。” “没吸青兰香？”老者不由得变了脸色，“客客归那边怎么说？” “他们、他们也不清楚，探查的时候分明是没问题的。” 空气随着白衣人的回答渐渐稀薄，小道童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直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压抑。 另一个小道童推门而入，“道长，黎老头带着大侍求见。” “大侍，他不应该在主持祭祀吗？”直觉告诉老者今夜的事情并不简单。 小道童慌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看见大侍来时浑身都是血。” “叫大侍进来。” 老者坐在上位，手指不自觉地敲动。 大侍几乎是被人拖进来的，他的双腿好像完全没有力气，只是无力的垂落。 “道长，道长，那三个女人冲撞了律毕香大人，打伤了我们逃走了。” “是今日抓的那几个人吗？” 大侍虚弱应声，“是，他们三个好像并没有晕过去。”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大侍疼痛的抽气声，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示意将大侍安放在椅子上。 “全城搜捕，务必把他们抓回来。” 其他人领命退去，屋中就剩下老者和大侍。 “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侍一只胳膊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都怪那个妖婆娘，我看那几个人压根一开始就没事。” “我听见轿子里有动静，本想进去查看结果······” 大侍闭着眼睛不忍去看自己的双腿，“我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老者垂着眸子神色平静，怪不得今夜他等了许久那东西都没有回来。 “能将你伤成这样想必不简单啊。”老者感叹，“这几个外来人有点能耐。” “那、那怎么办？”大侍有些泄气，小心观察老者的脸色。 老者甩了甩拂尘走到大师身边淡淡开口，“没有人能从黎安城中走出去。” “包括你——” 话音未落，老者一记拂尘扫过一阵罡风凭空而起，直冲大侍面门。 “哎呀呀。”大侍手中出现一只青玉笛化解迎面的攻击，“怎么被发现了呢？” 伪装散去，面具之下正是墨故知的那张脸。 “真伤心啊，还以为道长会陪我继续演下去呢。” 老者看见墨故知并不惊讶，“那个狗东西可不会这么客气同我说话。” 墨故知用手捂住嘴，状似震惊，“哎呀，竟然是我太客气了吗？” “应该不止吧。”墨故知面色阴沉，一层凉薄的寒霜缓缓爬上眼底。 她语气森然，整个人像一只暴起的豹子。 “你就是那个律毕香吧。” 抬眼间墨故知猛地将身前的桌子推出，借力后退数米。 那老者手掌一翻，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他嘴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密密麻麻的红褐色爬虫涌了上来。 呕吼~意外之喜！ 墨故知盯着不断涌出的红色蛊虫，没想到这个老头也和那个东西有关系。 十指微动，笛音阵阵，化成一道道凌厉的风刃穿堂而过。 那老者一一躲过，拂尘化剑飞身而来直抵墨故知心脏，“化为这些蛊虫的养料吧。” 墨故知紧握着碧海浮生笛，面不改色，眼看那剑就要刺过来时，她大叫道，“余欢！起阵！” 本应刺入心脏的剑被地上迸发出的屏障挡住，以墨故知本人作为阵眼，余欢围绕大殿起了一个混沌罡风阵。 不能适应任何运动的身体此刻微微发热，墨故知能感觉到体内中的火毒正在逐渐蔓延，隐隐有超过寒毒的趋势。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啊。 墨故知想着，碧海浮生笛再次吹响，此刻由神识控制形成灵魂攻击大范围向其中扫去。 “一抹分神装神弄鬼，采阴补阳，你挺快活啊。” 没收回来的那缕分神像是把识海打开了个口子，墨故知的灵魂攻击就着那处残缺疯狂撕扯，愣生生疼的那老道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打滚。 第37章 崽啊，你哭的像是要送走我似的 混沌罡风阵本应以煞气之物作为阵眼，将里面的人困在其中用煞杀人，不过余欢储物戒中缺了这么一种材料。 墨故知干脆将自己作为阵眼，用神识杀人，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没什么问题。 由神识驾驭的音波在密闭的空间内如同一张毫无缝隙的网，让里面的人避无可避。 墨故知坐在椅子上，强撑着身体，“浥青，把今天的药给我。” 浥青和余欢进来时殿中已经看不出原样，除了在地上晕死过去的老道，就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师叔，有进气没出气。 浥青吓得手都在抖，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墨故知的药，干脆把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这个，小师叔，把这个喝了。” 一瓶苦药顺着喉咙灌下，浥青赶紧施针输入灵力帮墨故知吸收药力。 余欢也没管满地的狼藉，随手扔了个压制蛊虫的阵盘，就窜到墨故知身边。 手指刚刚触碰余欢就被烫的一缩，“小师叔，小师叔怎么这么烫啊。” 浥青没有回答，拧着眉每一根针都下的无比小心。 直到墨故知的呼吸渐渐平稳，浥青才擦了把汗，长舒了一口气。 “神识消耗过度，刺激到了身体中的毒素加剧扩散，好在现在已经止住了。” 余欢感受着手下仍烫得惊人的体温，心还是紧紧提着，“可是小师叔还是很烫。” 浥青示意余欢不用担心，只说是正常现象。 “不过······” “不过什么啊？” “不过。”浥青抬眼无奈搓了搓手，“现在灵力和神识都不能用了。” “······” 一阵沉默过后，余欢开始四处观察大殿，“我们先寻一个藏身的地方，然后在这等大师兄他们过来吧。” 浥青看了看墨故知，突然觉得头有点大，摇了摇头，紧接着拿出绝灵索向着昏死的老道走去。 后山林场的大火仍没有熄灭的趋势，除了几个小道童几乎所有的人手都正在满城搜捕墨故知几人。 让尘带着寻岳和须怀玉好不容易趁乱跑出道场，气还没喘几下就看见腰上别的符纸原路飞了回去。 “不是吧。” 符纸是云之秋留下的，想着到时候去须家找人方便，没想到让他们几个人当成了追踪器。 “得了，白跑了。”须怀玉撇撇嘴，“回去吧，小师叔应该等我们呢。” 原本说好暗中行事三人才做出了放火的勾当，灰溜溜逃出来后发现小师叔已经攻进了敌人的大本营。 得了，光明正大走回去吧。 三人推开门打算大干一场，结果就看见大殿内满地狼藉，和强行拆迁似的，仙风道骨的道长绑成了泥鳅，此刻披头散发在地上蠕动。 “······” “别跟我说这老头砸了桌子拆了墙皮，无死角掀了地板最后又把自己绑起来化作了一条固执的鱼。” “······你是跑太快把脑子甩飞了吗？”须怀玉面无表情，冷漠道。 寻岳上蹿下跳，眼睛上下翻飞，“难不成八师叔想要一骡子爆炸符轰死我们？！” 说话间，烟尘未散的空气中一抹冷光疾驰而来。 寻岳飞身躲闪，回旋时看清了武器的样式，“余欢？” “不是我声音你竟然没听出来？” 寻岳一路循着月华的方向找到大殿后方的角落，“这乱七八糟你们干的？” 扒着墙角好奇凑头，就看见余欢看见他时瞬间放松的脊背，通红的眼眶有些刺眼。 “出什么事了？”寻岳敛下调侃的表情，“浥青和小师叔呢？” 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眼前时，余欢没有比任何时候希望看见的是寻岳那张脸。 “刚才小师叔和那个老道打起来，结果影响了身体中的毒素现在还没有醒。” “小师叔又晕过去啦！” 让尘跟过来就听见一句“小师叔还没有醒”，看着明显受惊的小孩，安慰地拍了拍余欢的肩膀，“没事没事，大师兄来了。” “嗯嗯，浥青在里面陪小师叔。”余欢定了定神，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不清楚小师叔身体为什么会那么烫，她只知道自从进了宗门小师叔就一直身体不好的样子，但除了不良于行和身体虚弱小师叔并没有表现出过其他的不适。 可是就在刚刚，她扶着小师叔的手腕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如果不是手下温度高的惊人她会以为小师叔已经死了。 浥青不是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只是她现在根本不能分神。 药力在身体里游走了几个小周天虽说毒素不再扩散了，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身体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至于脉搏，师父说过，只要有一点感觉就没事。 弗唯远在归一宗，难得宗门里的混子都不在，美美倒了一杯茶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墨故知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睁不开眼。 她能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能量循环加快，灵力中渗透进了红色元素。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仁儿疼的厉害，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 【新目标、新目标，罪魁祸首出现，罪魁祸首出现。】 墨故知觉得自己脑仁儿疼得更厉害了。 “秘境里你就说，现在你还说，他是耗子啊，杳哪儿窜。” 【这次是真的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亲亲。】 躺在毯子上的女孩眉心微动，无意识抽动的手指让她看起来并不安稳。 “他大爷的我是魇住了吗？” 墨故知分明能够感受一切，甚至视线清明，神识能够扩出去好远，可就是睁不开那双眼睛。 【亲亲，这边是可以帮您的。】 “那你倒是帮啊！” 【这是亲亲自己要求的，醒来不要打差评哈。】 墨故知还没理解打差评是什么意思，识海中平地一声雷，贯穿天庭的唢呐声拔地而起，墨故知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是要送走我吗？” 她算是理解了那句百般乐器，唢呐为王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清醒了。 “小师叔！” 墨故知的这一颤把浥青吓得够呛，拿着针的手正正好好停在墨故知眼前。 睁眼就看见一根针的恐惧不亚于在马路撞到电线杆，墨故知觉得自己要得尖端恐惧症了。 弄出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几人，余欢第一跑进来扑到墨故知身边就要开哭，“呜呜呜，小师叔，我以为、我以为。” 墨故知发誓她真的想安慰余欢，可这哭声配合着刚才的唢呐声怎么就那么诡异。 “崽啊，你哭的像是要送走我似的。” 第38章 和他师父一样 “嗯？” 哭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几秒后，墨故知耳边爆发了更大的哭声。 “啊——小师叔，我都要担心死了，你还取笑我！呜呜——” 墨故知转动眼睛看着身前毫无形象的白衣少女，分明几个月前还是清冷的仙子模样。 唉，什么样的师父养什么样的徒弟。 不过······ 墨故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余欢错愕的眼神中笑得肩膀微颤，眼角弯弯。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无理取闹的，才会让她感觉血液在流动，因此怎么闹都好，越活泼越好。 “小师叔你别笑了。” 上头的情绪散去，在止不住的闷笑声中余欢涨红了脸。 墨故知一手握拳，抿唇忍着笑意，咳嗽了两声，“我笑我又活过来来了，怎么了？” 眼瞅着小姑娘的情绪已经平稳了，结果这话一出，透亮的眼睛又要湿润。 墨故知赶紧伸手，“打住啊，你小师叔长寿如龟，你越哭越少，知道不？” 余欢只觉得眼睛覆上一片热意。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手太烫了，余欢眼角的确没了泪水，但她又觉得有些酸涩。 墨故知是真真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确实又在地府门前晃悠了一圈，不过到底命不该绝，她还是活了。 活啦，活啦就得干活去，一堆事等着呢。 墨故知放下手，轻轻揉搓了两下余欢的脸颊，“行了，行了，没事了。” 放开余欢又挥了挥手招来寻岳。 寻岳二话没说屁颠颠跑过来熟练蹲下身，“我背你，小师叔。” 几人凑成团，墨故知刚想说话，一个小瓶子突然怼到嘴边。 在疑惑的眼神中，浥青淡淡开口道，“喝药。” 顺着那双手，墨故知被迫仰头干了一瓶，她怎么觉得才吃过不久呢。 好像看出墨故知心中所想，浥青没什么表情，“补神识的。” 紧接着嘴角绽放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小师叔你现在神识也不能用了。” 现在宣布这个消息对墨故知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世界以痛吻我，还不给我打麻药！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墨故知转头恨恨地盯着浥青，浥青面色自若，坦然微笑，可眼神中分明就是挑衅。 早不说，晚不说，在墨故知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说。 果然，和他师父一样，黑心芝麻汤圆。 “小师叔，你刚刚要说什么？” 寻岳没有看出来这边的剑拔弩张，开口问道。 果然，这个也和他师父一样，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墨故知全身泄气瘫软在寻岳背上，活还得干啊。 “走吧，去后山林场，路上讲讲你们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路上，让尘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拳打人，脚踢树，手放火的。 而须怀玉在一边和个捧哏似的，一会一个“没错”，“那肯定的”，“你说厉不厉害”。 果然，和他们师父······算了，她不想多说了。 众人来到林场，墨故知看了看灭火的几个小道童，“怀玉把人弄晕，让尘和浥青去灭火，余欢去周边勘测一下。” 墨故知把任务安排下去，一直围成一团的几人瞬间四散开来。 寻岳背着墨故知左等右等没听见声，“我们干嘛啊。小师叔。” 说话间林间的风说起就起，周围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随着火光渐熄，黑夜显现出原型。 墨故知用不了神识，只好问寻岳，“你们刚才被抓到哪？” 寻岳心虚地吸了吸鼻子，“我们刚送进来就被发现了。” “嗯？” “这不能赖我们。”寻岳嚷嚷道，“本来要进去的，结果跑来一个人说什么我们这波人味道不对，怎么就味道不对了！” 味道？ 墨故知眯起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去找余欢。” 二人找到余欢时，她拿着阵盘正在四处找寻什么。 “余欢，大殿里爬出来的那些蛊虫你带着吗？” 余欢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从另一只储物戒中拿出个刻了压阵的罐子。 “在这里。” “打碎它。”墨故知说道。 “啊？” 余欢和寻岳惊出声，墨故知再次重复后，秉着对自己小师叔的信任，余欢撤掉阵法注入灵力。 瞬间暴动的蛊虫倾泻而出，四散奔逃。 下意识拿出阵盘抵挡的余欢突然发现那些蛊虫并没有做出攻击，而是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就统一向一个方向前进。 “跟上！” 墨故知传信给让尘和浥青，指着那些蛊虫的方向示意。 那些蛊虫浑身呈红褐色，分明就是吸饱了血的血蚕蛊。 光在大殿里就涌出来那么多，她简直不敢想象这片土地下会有多少血蚕蛊，又放了多少人的血才会标记那么多血蚕蛊。 跟着血蚕蛊前进的方向，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除了让尘其他几人都跟着弗唯翻了好几天的蛊书，自然明白过来眼前是是什么东西。 终于，漆黑的林场深处飘浮起几簇跃动的火苗。 几人上前，迎面就看到一大片空地，空地中间建造了一巨大的祭台，祭台周围立着五根石柱，上面红褐色的蛊虫像波纹一般缓缓流动。 随着气味寻来的血蚕蛊分成五路，瞬间爬上了五根石柱。 而祭台上，一个白衣人躺在中间，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人也早已没了生气。 “这个道观竟然蛊惑城中的人喂养这些邪物！” “不止。”墨故知神色凝重，“男人用来放血养蛊，女人用来神交养魂。” “整个黎安城都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余欢试探开口，“小师叔是说那边的祭台是养魂的？” 墨故知全身散发着寒气，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他们将年轻的女人献给他们所谓的神明，神明吃完后在这些女人身体中种下蛊虫。” “城里的男人以为是神明赐福，于是将这些女人供于道观上香。” 疾风骤起，月色让乌云遮去了半截，除了祭台旁跳动的火苗黑暗吞噬了一切。 “而蛊虫将女人的身体变成了可以供平常人壮元的炉鼎，这就是所谓的香。” “当然上香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成为这个祭台的祭品。” “道观里的人吃男人和女人，男人又吃女人，不再年轻的女人帮男人吃女人，最后没有价值的人成为这座城的养料。” 墨故知讲完，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响起，让人寒意乍起，不可言说的恐惧渐渐将众人包围。 在阴森浓墨的黑暗中，两个白衣人手持烛台，拖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道服，只是此刻道服却显得如此的讽刺。 “求求你们，我还有价值的，我、我不能······” 求饶声，抽泣声夹杂在一起使女人有些语无伦次。 可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叫拖着她的白衣人都置若罔闻。 让尘忍不住冲了出去，一刀下去解决了两个白衣人。 而女人即使被解救神经也没有松下分毫，看见让尘靠近她捂着身子不住地后退，嘴里不停说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们。” 墨故知示意让尘不要靠近，让寻岳放下自己，叫浥青搀扶着一同上前。 两人停在距离女人一米左右的地方，墨故知眯着眼小心翼翼观察着女人。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黎······萱？” 女人听闻出现了短暂的愣神，仿佛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陌生。 “黎萱······”她蠕动着嘴唇又重复了一遍，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如同困兽的悲鸣。 第39章 桃子好好长，我们也好好长 几个时辰前，黎宣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桃子，“就这个，你记得交给我姐姐，我们从小吃到大的。” 墨故知接过桃子，拿在手里掂了两下，“还挺有分量，桃子不错啊。” “那是。”黎宣扬起下巴，骄傲了小表情，“这可是当初我爹娘的定情桃树结的果子，就像我和姐姐似的。” “我爹说了，桃子好好长，我们也好好长。” “黎萱。”墨故知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入睡的呢喃。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保存完好的桃子，在无尽的黑暗中那颗桃子圆润饱满，仿佛还带着特有的温度与鲜活。 “桃子好好长，姐姐也要好好长。” 墨故知把桃子放在原地，便同浥青退了回去。 尖锐的悲鸣像是卡住的磁带，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黎萱撑起身子一点点爬向那个鲜活透着淡淡粉色的桃子。 凝固的伤痕随着动作撕开，鲜血缓缓淌下她仿若不觉。 “桃子好好长，宣儿也要好好长。” 缱绻的低语透着温柔，那张映满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 想要触碰的手僵硬在咫尺，最终无力垂下。 良久，破败的身体体力不支倒在一边，就像鲜活的桃子落在地上逐渐腐烂，香甜果香此刻被血腥气掩盖。 在众人的沉默中，浥青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不管地上人满身血污仔仔细细努力了许久。 直到余欢拿出一张毛绒毯，走到浥青身边试探性拍了拍，在一双溢满泪水的眸子中摇了摇头。 二人将白毯盖到黎萱身上，当看到桃子旁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时都不忍地别过了头。 墨故知抬起头，天际的云层逐渐被撕开，一阵微风掠过，带走了夜晚的味道，一缕破碎的阳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遮挡最终打在了那颗桃子上。 天亮了啊…… 而那双手终究没有碰到桃子，也没有碰到阳光。 “小师叔······” 浥青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一模一样的桃子，都是精心呵护长大的，但结局却截然不同。 墨故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其中太过残忍。 只是因为父亲身为人的贪欲所以献出了自己女儿作为神明的赐“香”。 又因为主动献祭获得了享受“上香”的优先权，成了吃人队伍里的上等人。 可真正让她不敢说的是，黎宣，这个女人的弟弟，长大后是否会成为吃人队伍里的一员，是否午夜梦回时会庆幸父亲将姐姐献祭了出去。 人性就是这样，人性好似本该这样······ 所以，她只能将浥青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 “小师叔，我好难过。”浥青咬着唇，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 “她分明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是啊。”墨故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浥青晃了晃，“但还有很多人正在经历她的痛苦，我们可以去阻止。” 浥青抓着墨故知的衣领，静静平复情绪。 半晌，她抹了眼泪，从墨故知的怀抱中起身，在小师叔柔和的目光中羞红了耳尖。 丢下一句，“我去帮余欢。”就小跑离开了。 墨故知垂眸摇了摇头，只有她知道，他们所遇见的一切并不是意外。 有一个人，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下一盘大棋，而他们不过是其中的大棋子和小棋子罢了。 整理好黎萱的遗体，须怀玉提着剑走到墨故知身前，他指了指寻岳示意接下来由他充当小师叔的“座驾”。 墨故知收敛下眼中的戾气，再次抬眸是又是那个温和慈爱的小师叔。 沿着刚才那两个白衣人的痕迹众人继续深入，只是不同于初始的气氛，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好似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墨故知在须怀玉背上感受到他不规则的呼吸，问道，“有事想问我？” 须怀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轻轻点了点头。 “是什么？” “······” 话到了嘴边生生又咽了回去，墨故知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开口。 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须怀玉开口，“小师叔，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来黎宣长大后会不会······”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能是因为如此恶意揣测，他又补了句，“我只是胡乱猜测。” 墨故知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怀玉你说如果在一个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村子里，所有人都穿黑衣服，你穿白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我明白了，小师叔。” 接下来一路无言，墨故知能够感觉须怀玉的气息更加不稳定了，这可不好啊。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墨故知使劲敲了一下须怀玉的脑袋。 “不过你都说了只是猜测，我们既然来了当然是把所有的黑衣服都消灭，让大家乐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啊。” “怀玉啊，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提前预判，心会乱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在须怀玉脑袋里过的哪条路，他突然停下脚步，将墨故知往上颠了一下，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小师叔。” 突如其来的一颠吓了墨故知一跳，听见须怀玉严肃的声音她也不敢问。 崽啊，一定要明白正道上啊！墨故知内心狠狠祈祷。 道观的后山大得很，六人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山洞。 “怀玉把我交给让尘，我们俩进去，其余人都留下。”墨故知如是安排。 须怀玉有些担心，端着自家小师叔没动。 墨故知安抚地轻敲身下人的脑壳，“我现在属于废人，你留在外面我放心。” 须怀玉这才放人将小师叔交给让尘。 让尘背着墨故知进去，放出神识，发现这座山洞空的厉害。 “小师叔，里面好像没人。” 墨故知嗤笑一声，“能有人吗？不全都抓我们去了。” 昨夜闹出的动静太大，不明真相的白衣人正满城搜捕他们六个。 不过······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该走的人可没有走。 突然一个铁笼从天而降，让尘下意识躲闪结果落地时脚下一空，想要再次调动灵力飞身却感到一股千斤重的力量将他拍了下去。 一个身着红衣的美艳妇人摇着一把扇子，多情的双眼此刻满是嘲讽。 “哎呀，哎呀，被抓住了呢。” 墨故知眯起眼睛，“原来是你。” “自打进城时你就盯上我们了吧？” 美艳妇人居高临下，多情的眼角此刻笑得扭曲，“本以为是庄好差事，结果没想到你们这么能折腾。” “好好的从了我们不行吗，姐姐又不会亏待美丽的小娘子。” 墨故知微微一笑，“城里的人都是眼线，整个黎安城都重新调整过，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客客归对吗？” “是呀，客客归是黎安城最大的酒楼，不来这你们还想去哪儿啊？” 美艳妇人捂着嘴放声大笑起来，“唉，折腾来折腾去不还是被抓了，图什么呢？” 墨故知盯着她没有说话。 “外面还有几个小可爱，我得去看看处理好了没。” 说着扭头便要向外走，“放心吧，这次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墨故知扫了扫脑袋上的尘土，指着上头的困阵，像是问今天吃什么似的自然，“能破不？” 让尘翻了白眼，右手出现一把紫金色的长刀，“小师叔，抓紧了！” 第40章 虫子精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嘭——” 美艳妇人刚走到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的爆裂声，整个山洞四分五裂，强大的余威震得山洞外的人跌出数米。 一道身影直冲上天，天际突现白光，雷声轰鸣如同战鼓。 “咳咳——” 师侄装x，师叔受罪，大片烟尘呛得墨故知既睁不开眼又张不开嘴。 中二期的少年此刻可不管你怎么想，只见让尘将那把紫金刀高高举起，万钧雷霆皆凝聚其中，只需一瞬整片林场就可以被夷为平地。 “大师兄不会是要无差别攻击吧。” 寻岳望着天上气势逼人的大师兄，突然发觉自己也在攻击范围内。 “雷杀——去！” “啊啊啊啊啊啊，大师兄！自己人！” 倏然，天地间风暴肆虐，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随着一声落下强光使太阳都失去了光辉，一道紫雷瞬息间向地上的红影劈去。 千钧一发之间不知从哪里窜出的身影抬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雷击。 哎哟，墨故知眼睛一亮，等了一夜总算等来了。 尘嚣渐渐散去，只见一抹白色身影负手而立，由白丝束起的头发高高遂在脑后，因为两股力量对冲让他白净的衣袍沾染上些许泥泞。 “走吧让尘，好戏开场了。”墨故知清浅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这个破任务总算要完成了。 让尘收回刀，虽然不理解小师叔语气里莫名的兴奋劲儿，但还是乖乖下去了。 美艳妇人抱头躲在白色身影后面，抬头惊惧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尊主，尊主您来了，您是来救我的吗？” 她趴在地上抓着男人的衣摆摇晃，艳丽多情的眼里水光盈盈。 白衣男人并没有理会，他一双眼睛凝视从天上缓缓而来的两人。 直到让尘和墨故知落地，众人听见白衣男人嘶哑的嗓音，“百闻不如一见，墨少主。” “你认识我？”墨故知对上直白的眼神，冷血、麻木，重点是陌生。 “曾经听说过墨少主，毕竟四大家族第一的天才。” 墨故知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四大家族的墨少主早死了，现在没人记得我，如今活下来的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您认错了。”墨故知低垂着眼眸，簪上雪从袖子里飞出来挽好了散落的墨发。 白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好像在理解话里的含义，片刻后他低头示意，“那是在下认错了，勿怪。” 可能是真觉得有些抱歉，男人凭空掏出一把轮椅，正是墨故知心心念念的神舟！ “这是我手下误拿的，现在物归原主。” 啊！神舟！我的神舟！妈妈的好大儿！墨故知心里已经掀起惊涛巨浪，但面上丝毫不显。 “误拿？”神舟感受到召唤回归了主人的怀抱。 墨故知坐下的瞬间安全感点满，语气更加嚣张，“这可不是误拿这么简单吧。” 白衣男人扯了扯嘴角，机械似笑了两声，“手下不懂事了，我给您赔罪。”说着他真的双手拘礼，冲墨故知一拜。 “尊主······” 美艳妇人面上吃惊，但阻止不得，只好愤恨地盯着墨故知。 白衣男人不作理会，接着道，“听说您是路过黎安城，想必现在该启程了吧。” 墨故知长哦了一声，“这是要赶我们走啊。” 白衣男人不说话，只是做出“请”的手势，礼貌却强硬。 无声地对峙在两方之间默默拉开，墨故知眯起眼，摩挲着手中的笛子，“我们要是不走呢？” “那就只能由在下——” 白衣男人声音不再柔和，手中显现一个哨子模样的东西，“请各位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飓风袭来，伴随着刺耳的嗡鸣，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越来越近，阳光映射下血色影子打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无端的压迫感使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寻岳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是血蚕蛊，成片成片的血蚕蛊。” 浥青皱紧了眉头，“我、我有点想吐。” 墨故知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场景，虽然恶心，但更多是找到目标的兴奋。 果然是他！ 转瞬之间，那白衣男人起手作势，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涂鸦一般笼罩上了一层朦胧血色。 墨故知凝眉抬眼，手指下意识蜷缩，这地方，不对劲。 “我本不欲现在就和归一宗对上，但墨少主，您太碍事了。” 墨故知抬手捏了捏眉心，状似无奈，“都说了认错人了，认错人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让尘亮出紫金刀，“小师叔，这是个虫子精，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明显对面这个男人的实力比他们都强，让尘虽说已至分神境，可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眼前人灵力的波动。 白衣男人眼眸阴冷，一行一动如同傀儡，“今天，你们，只能，死在这。” 墨故知登时变了脸色，大声喝道，“余欢！压阵！” 余欢甩出阵盘，瞬间数十个阵盘交织穿插形成巨大的压制阵法包围了蛊虫。 “嗯？”白衣男人神情出现一瞬错愕，“你们竟然解出了瓶子里的阵法。”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了然，“你就是给怀玉下蛊的人！” 趁着蛊虫被阵法压制，五人同时飞身上前，群殴再次上演。 须怀玉和让尘打前阵，操着刀剑就冲了上去，只听剑鸣惊空，无数剑影从天而降，速度迅疾，方向诡异，如海上疾风，无处琢磨。 而剑影之上闷雷滚动，一道闪电将血色撕开，铺天盖地的紫电密密麻麻结成一张网随着剑影飞流直下。 剑起，刀至—— 疾风裹挟着雷电呈破空之势撕裂层层血色，直逼白衣男人。 但听得一声巨响，白衣男人所站之处被砸出数丈深坑，尘土飞扬间一道白色身影俯冲而来，强大的威压使须怀玉和让尘二人避无可避。 瞬息之间数十支火色箭簇带着不灭火焰从二人身后射出，白衣男人闪躲不及被一簇火苗点燃了衣袖，火焰眨眼蔓延全身，生生在白衣男人身上炸开了花。 须怀玉和让尘乘胜追击，纷纷起身进攻，白衣男人本欲还击，可双手双脚却受到一股力量拉扯无法动弹。 浥青在寻岳射箭之际隐藏身形，趁白衣男人应付火簇之时飞线缠绕住男人四肢，将他困在原地。 白衣男人终于灵力外放挣脱钢筋似的金线，双手结印应对飞身而来的刀剑。 美艳妇人想要去帮忙，一柄圆月弯刀将她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你最好老实点。” 白衣男人不耐了神色，他冲天而起，威压倾斜而出，霎时间将数十个阵盘震碎，恐怖的嗡鸣声再度响起，撕开的血色再次交融。 墨故知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攥着碧海浮生的手青筋乍现。 余欢持着月华，坚不可摧的圆月弯刀飞转回旋，生生把聚集的蛊虫撕开四散飘零。 可不出片刻蛊虫再次集合，在空中缓缓变幻出一个手持斧头的人影，巨大的斧头劈下想要将众人碾成肉泥。 众人当即施术凝聚出一道防御，顶着嗡鸣声的干扰，蛊虫的腐蚀，看着防御罩一寸寸出现裂痕。 寻岳只觉得千斤重的力量压在自己脊背上，他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地，弯了脊背竟吐出一口血来。 让尘是这里最高的战斗力了，他握着刀，用神识传音给墨故知，“小师叔，一会我上，你带着大家跑。” 防御罩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让尘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是这里最年长的那个，他必须撑住，撑到所有人安全撤离。 “墨少主，这次你们可没有退路了。” 男人再次蓄力，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罩只消一瞬就会彻底碎裂。 里面的五人此时也已是穷途末路，重压下的身体开始缓缓渗出殷红的血液。 “你可真是，”无尽血色中一抹墨色缓缓前进，分明平常不会注意的轮椅声此时却格外清晰。 “孤陋寡闻啊。” 第41章 资本家舍不得她这么努力的牛马 清宁曾经说过，先天灵体天生地养，诞生之时便拥有吸收灵力的能力，这是天赋旁人羡慕不来。 而后天灵体，说白了是将有形化为无形，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天地之力人为吸收进身体里，成功了即抛掉凡体重获新生，失败了也不过落得一个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和那老道的打斗中她神识耗尽，竟意外发现身体中的火元素灵力渐渐和自身融合，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她还是感觉身体有一瞬的轻松。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她墨故知可不会坐以待毙。 看着墨色的身影渐渐逼近，白衣男人莞尔一笑。 “怎么？墨少主要来求情？” 墨故知闭上眼歪了歪头，听着耳边纷杂的声音，抬手起印，瞬间奔涌的灵力冲破封印，浓厚的绿色飞速扩散，渐渐将血色逼至身后。 “你实在是给了我很大惊喜。”白衣男人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境界的悬殊是无法突破的。 可就在这时，天地之间风云巨变，墨故知周围迸发出极大的灵力波动，绿色的光芒中竟然悄然渗透进一缕鲜艳的红色。 随着红色逐渐扩大，墨故知身上的威压也在节节攀升。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墨色的双眼骤然蒙上一层绿纱，整座道场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气息凝结汇集形成一条条力量线缠绕在墨故知身上。 地上的五小只都收了灵力看着天上的小师叔发愣。 “大师兄，小、小师叔她站起来了！” 在外人的眼中只能看见天地之力在向墨故知聚拢，而强大的力量暂时冲破了她双腿的桎梏。 只见墨故知由无数力量线支撑缓缓起身，她抬起手，声音中透露着神圣，“起。” 呼吸间无数藤蔓破土而出，树木枝桠迅速生长，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天地，密不透风的植被枝条摇曳，编织的囚笼从天而降将蛊虫铸成的巨人一击拍散，再度收拢困于其中。 血色与绿色再度争锋，只不过这次绿色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蚕食血色。 “这是，天地之灵？”白衣男人皱紧了眉头，“以肉体凡胎承载天地之气，你真是个疯子。” 原本以为最没有攻击力的人没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不知道吗？” 白衣男人撤回力量疯狂怒吼，“你想让整个黎安城给你陪葬吗？” 可此时此刻墨故知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她所有力量都被一股陌生气息占领。 “他大爷的。”墨故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简直比碧落黄泉还碧落黄泉。” 肉体凡胎的灵魂和天地之灵的神魂互相撕扯，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墨故知无法承受天地的力量，却也无力支撑肉体的反抗。 无论哪一方胜利墨故知都会彻底丧失自主意识，要么沦为废人，要么魂飞魄散。 灵魂撕扯间墨故知猛地拔出簪上雪刺入胸膛，血液顺着簪子尖端滴落，如同雨滴砸在了五小只的脸上。 “小师叔！” 几人抬头望天，只见墨故知眼眶发红拔出簪上雪，不顾胸膛流淌的鲜血，挣脱了一开始哺育她，此刻却妄图想控制她的力量线。 “区区一个天地之灵，就想控制我？痴心妄想！” 一团似血般的火焰在墨故知身后燃烧，气焰之大就连五小只都被波及。 白衣男人抬手抵挡却被火焰直接冲开，霎那间整片林场几乎被火焰覆盖，浓重的绿色，枝条，藤蔓皆焚为灰烬。 可神奇的是，在火焰之中五小只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余欢扯了扯寻岳的袖子，“小师叔现在是清醒的吗？” 寻岳下意识握住余欢的手，像两个毛绒团子互相取暖，“相信小师叔。” 漫天的火焰之中白衣男人身上连接的一条隐形的丝线倏然断裂，一瞬间男人好似散架的傀儡失去了控制。 而在不堪灼烧的身体中涌出各色蛊虫，这又是一个由蛊虫控制的傀儡！ 就在同时须怀玉身体止不住的痉挛，身体中的某处好似产生了暴动，一霎间青筋毕露。 “怀玉！” 几人慌忙上前，此刻须怀玉已经意识不明，他身体中的灵力再次消失，感受不到灵脉的存在。 全身的经脉暴涨，一个明显的突起在其中飞速游走。 “不好！是体内的复灵蛊苏醒了！” 浥青扶起须怀玉，在蛊虫游走的地方施针意图将它逼回去，可这次蛊虫的暴动格外强烈，浥青甚至看不清它的走向。 “浥青，将它往手腕处逼。” 墨故知的声音从上空传来，系统在脑海中尖锐的爆鸣使她不注意不行。 【所有蛊虫暴走的气息吸引了复灵蛊，上啊宿主！】 “我往哪上啊？”墨故知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祸不单行，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嘛。 【把它引出来，引到你这儿来烧死！】 【去吧——正义的勇士！】 墨故知控制火焰团出一个真空地带，把那些涌出的蛊虫困在其中。 飞身落地提醒道，“怀玉，把蛊虫往手腕处引。” 须怀玉此刻大脑混乱的厉害，灵脉尽毁的记忆一段段闪现。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须怀玉无条件地相信这个声音，屏息凝神，在内力的推动和外力的吸引下复灵蛊缓慢游走在手腕之间。 “浥青！就是现在！” 数根尖锐银针骤然扎下，将复灵蛊困在其中，浥青拿出把小刀割破皮肉，循着熟悉的气息复灵蛊毫不犹豫冲了出来。 “兹拉”一声，复灵蛊瞬间化为灰烬。 【支线任务完成100%，奖励太一凝魂丹一枚。可助宿主巩固灵魂，平衡灵力。】 【是否现在使用？】 “嗯？”墨故知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就感觉火焰之力不受控制的钻进她的身体。 体内原本的灵力和在经脉中游走的寒气几乎被焚烧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墨故知觉得就连自己都要被烧成灰烬，灰飞烟灭了。 墨故知赶紧逃离，生怕突发的意外伤到五小只，身体中彻底失衡的力量让墨故知有一种被五马分尸的感觉。 因为火焰的一家独大占据了墨故知原本的力量，这种强大的侵入使七窍缓缓渗出血来，原本漫天的火焰不再外放，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身体，像一把利刃将她贯穿。 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书上那句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 肉体凡胎即使没有被天地之灵剥夺控制权但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力量，而这股力量也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所以最后要么被天地之灵毁灭要么爆体而亡。 原来无一人生还是这个意思。 还是太弱了啊······ 墨故知再也无力支撑，喉咙开始止不住得溢出鲜血。 “使用奖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墨故知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太一凝魂丹，果然，资本家舍不得她这么努力的牛马。 第42章 厉害啊统子姐，这丹药够劲儿 由于暴涨的灵魂之力血滴在天空中炸成血雾，尘土飞扬的上空一片血色，不同于刚才末日将近，现在是末日后的新生。 魂灵再次回到那具破败的身体，墨故知无力睁眼，大量鲜血不受控地从七窍涌出，濒死的疼痛席卷全身。 “小师叔！” 又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点尴尬啊，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墨故知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鲜血沾染到粉色衣衫上，因为身高的差距粉衣女子抱着墨故知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弗唯在后面紧赶慢赶，一路火花带闪电都没追上前面的粉色身影。 “师叔，您慢点，累死我了。” 清宁抱着失去生命体征的小徒弟，眼里沉淀出无人看懂的冰霜。 五小只能飞的飞，不能飞的拿法器，一溜烟全都围了上来。 “师父，你快救救小师叔啊。” 浥青哭通红的双眼见了弗唯仿佛看见了救星，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嘴角的血渍，扯着弗唯的袖子哀求。 尽管弗唯满肚子的疑问，但此时此刻根本无心询问。 他抓起墨故知的手腕，触碰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师叔······师叔、这、” 弗唯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的表情，不是因为疑惑，而是震惊。 清宁没有理会周遭的声音，抱着墨故知的手早已被血迹覆盖，看不见苍白的指尖。 半晌，在一片死寂中她抬头望天，声音凉薄，“她没事的，他们不敢让她死。” 几人都没有听清那近乎呢喃的自语，只见清宁一动不动，许久才缓声道，“其他人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吧，这里有弗唯就够了。” “可是······” 浥青本想再说什么，可自家师父用眼神制止了她，“都去吧，省的你们小师叔醒了再费心。” 几个小的走了，弗唯伸手想要接过墨故知，却被清宁挡了回去。 “她这是功法没修炼到位，我给她梳理一下就好了，你待会再看。” 弗唯眨眨眼，看着自家师叔远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 “不是，你知道原因不说，差点吓死我！” 最后孤家寡人的弗唯瞅了瞅师叔，又瞄了一眼自家小徒弟，毫不犹豫跟上了小徒弟的队伍。 清宁随便找了块空地把墨故知放下，冰凉带着血腥气的手指压在墨故知的丹田之处，泛着黑气的灵力在周身萦绕。 “臭丫头，作天作地还作死。” 神识毫无阻碍冲进对方的识海，果然不出所料，墨故知识海中两个颜色的小团子正在瓜分地盘。 而清宁的加入打破了两方对垒，真神的力量轻松压制住躁动的团子，黑色游丝攻城掠地，其他力量纷纷退让。 在识海深处，清宁找到了几乎已经变得透明的绿色团子。 白色光罩将其护在其中，正在源源不断向绿团子输送力量。 清宁瞬间了然，撤出神识，除了输入自己的灵力，不再做过多干涉。 “太一凝魂丹，挺有能耐啊。” 那颗由系统奖励的丹药，在清宁灵力的催持下开始发挥药力，因此在识海中马上就要被吞噬的灵魂得到保护，开始慢慢修养生息。 如此当时弗唯的惊吓不难猜测，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当然不会有任何生命体征。 正跟几个小孩解救黎安城女子的弗唯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张传音符落在面前，里面是传来他敬爱的师叔的声音，“我这边完事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在一边的寻岳恰巧听到，猛地抬起头，“小师叔没事了？！” 正在心里蛐蛐师叔的弗唯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接二连三的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 “小师叔没事了？！” 这下弗唯好不容易平复的那口气又噎在了喉咙中间。 五双期待的眼睛一直盯着，容不得他有片刻停顿。 “命应该没事了，我再去看看。”弗唯也不管什么长辈仪态了，他只觉得心累，再也不跟清宁师叔出来了。 嘱咐好浥青去安置解救的女子，弗唯这才理好情绪离开。 循着踪迹弗唯只看见被师叔安置在空地上的小师妹，而那抹粉色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唉。”弗唯叹了口气，自从收了徒弟，清宁师叔的踪迹反而更难寻觅了。 墨故知只觉自己困得要死，腰酸背痛到好像和人大战了七天七夜。 【你现在醒不过来，丹药正在收织你的灵魂。】 识海恢复平静后，墨故知有一段时间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存在，要不是系统说话她还以为自己嗝屁之后换地方了呢。 “厉害啊统子姐，这丹药够劲儿。” 身体恢复运作之后墨故知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当然她也感受到了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灵魂之力。 【那倒不是，你师父来过，是她帮你压住了识海的暴动。】 “我师父来过了？”墨故知只恨自己动不了，不然她可以当场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对，她用神识进入了你的识海压住了寒火元素对你的围攻，虽然太一凝魂丹也可以帮你压制，但那样修复灵魂的药力就没多少了。】 【有你师父帮忙，你这次损耗的灵魂之力应该马上就能补全。】 系统这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透露了一些墨故知不知道的消息。 “后天灵体修炼透支的是灵魂？” 【没错，说好听点儿是修炼灵魂直到可以舍弃凡躯，但实际上。】 系统顿了一瞬，墨故知竟然觉得它好像在叹息。 【实际上就是将灵魂和天地之灵做交换，你短时间拥有它们的力量，之后他们会吞噬你的灵魂作为报酬，而所谓的灵体不过就是在被天地之灵吞噬的间隙抹杀它们，由你获得它们的力量。】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识海中疯狂跳动的绿色团子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所以我刚刚······” 【你刚刚差点被这里的天地之灵吞噬。】 的确，墨故知从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一股陌生气息，那不是一个人该有的气息，现在想来那种压迫感应该就是自然之力。 “可是不对啊。”墨故知转念一想，那场战斗中自己的力量过于诡异，“我一个木灵根，怎么用火啊？” 【昂，这个是墨家给你做的灵根融合实验起作用了，你没发现吗？火灵根开始慢慢融合了。】 “！！！” “你在说什么梦话？！” 墨故知真心觉得应该先让自己醒过来再说这些，这样她就可以体会到反复惊吓的滋味了。 【其实墨家那个实验是成功了的，只不过需要外力刺激，但他们以为失败了就把你杀了。】 墨故知：·················· 夭寿了家人们，谁能体会本人此刻的心情。 “那如果我融合了灵根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修炼灵体了。” 墨故知觉得自己非常有苦中作乐的精神，既然融合灵根需要死一死，修炼灵体需要搏一搏，她还是决定选一个省事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 从系统的语气中墨故知都能想象出它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中透着疑惑，疑惑中带着鄙视。 【你的身体早就废了，不修炼灵体别说金丹了，到时候你连筑基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哦。” 识海里的绿团子软趴趴摊成一片，得了，继续干吧。 第43章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墨故知这边和系统聊的正嗨，弗唯在外面任劳任怨。 先是找寻岳要了装灵舰的精灵球，又把小师妹抱上去安置好，一边把脉一边琢磨待会用什么药，最后药在一边咕嘟嘟煮着，人在那边苦哈哈施针。 还想继续套话的墨故知被系统告知今天的畅聊到此结束，闭嘴前还给她加了个油。 【还要去须家调查真相呢亲亲，加油哦。】 呵，如果绿色团子可以翻白眼那它现在全身都是眼白。 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没想到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对了亲。】 统子姐突然诈尸吓得绿色团子浑身一颤。 【你五师兄来了，现在就在你身边。】 “！！！” 墨故知原本还感谢太一凝魂丹保住了她的小命，但这种时候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一想到醒来要面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绿色团子只能默默祈祷自己晚点醒，最好熬到五师兄回宗门。 可惜，有时候丹药太好用也不是件好事。 “呵。”施针时床上人不由自主地瑟缩让弗唯黑了脸色。 “别装了，把你那两个大眼睛睁开，一动你就躲，当我是瞎子？” “嗯？”墨故知悠悠转醒，大眼睛里闪现片刻迷茫，看清眼前人后惊喜道，“五师兄你怎么来了？” 弗唯冷哼一声，静静看墨故知表演。 “哎呀，五师兄你来可太好了，我们差点死在这儿。” 墨故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噤了声。 尴尬，随着升腾的蒸汽充斥了整个船舱。 “五师兄你说句话啊。”偷瞄了一眼抱着胳膊满脸写着“看你怎么装”的五师兄，墨故知硬着头皮继续道。 “呵。” 又是一声冷哼，听得墨故知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船舱太小，还是屋里热气太多，墨故知原本还冰冷的身体生生捂出了汗。 “那个，黎安城被关押的女子找到了吗？” 弗唯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墨故知极其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本以为这次还会得到一声冷哼，没想到床边的人静默了一会，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分明小孩的年纪，却已经经历了三次生死，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后怕也不是开心，而是担心家长训斥。 如果真的那么害怕挨训，为什么还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而家长哪里是真想训斥，只是太过心疼，又恨你不知道疼。 墨故知毫不在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这不没死嘛，再说了，五师兄不会不管我的。” 弗唯垂眸不语，小孩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费力伸出手戳了戳身边人，“别生气了，保证没有下次了。” 弗唯抬眼看着床上人那张惨白的脸，因为受了太重的伤浑身都缠满了绷带，但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此刻却泛着水光，正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算了，不跟小孩儿计较，弗唯在心里把自己哄好，起身将煮好的药倒出来。 “每次都是说的好听。” 墨故知听了这话就知道这次的事情算翻篇了，嬉皮笑脸地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疼的直皱眉。 弗唯走过去扶住她，贴心的在身后放了一个靠背，“喝药吧。” 墨故知嘿嘿一笑，捏着鼻子开始往嘴里灌苦药。 “对了，五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宗门啊。” 弗唯正拿令牌给宗里回讯，闻言说道，“我不回去了，陪你们去须家。” 那碗药里不知加了什么，苦得墨故知眼泪都要出来了，下意识就回道，“不是八师兄陪我们去吗？” 话音刚落，对上弗唯恍然大悟的神情，墨故知就知道完了，八师兄完了，她也完了。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我就说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弗唯盯着小师妹躲闪的眼神，“说！云之秋去哪了！” “我说我不知道您信吗？”墨故知恨不得抽死自己这张嘴，怎么就秃噜出去了。 “你不知道？”弗唯眯起眼睛，“你们两个一个主犯一个从犯，你能不知道？”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浥青的声音打断了弗唯的“审讯”。 “师父，小师叔醒了吗？” 墨故知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醒了醒了！” 弗唯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推门而入，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浥青见墨故知醒来先是一喜，又看了看一脸郁色的师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墨故知发现浥青进来就忍不住给弗唯使眼色，明显有事要说。 浥青摇摇头，“没，没事。” 墨故知看出她有事瞒着自己，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是关于黎安城吧。” 浥青没再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墨故知正经了神色，“那些女子解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浥青低头站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黎安城里的白衣人包围了道观，我们根本带不走那么多人。” “这样啊。”墨故知咬着下唇，眼睫轻颤。 浥青看瞒不住，索性一股脑全讲了，“我们在山洞往南找到了一个地下密道，那些被控制的女子全都藏在那里，她们几乎都没有自主意识，我们也怕节外生枝，本来想先把人转移走，之后再做治疗。” “结果刚出道观门口就被堵住了。” 墨故知听到那些女人都没有自主意识愣了一瞬，又听到后面嘲讽道，“毒窝让人给端了，你说那些上了瘾的疯子能愿意吗？” 黎安城，里面的所有人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食物链。 吃什么补什么，因此他们学会了吃人。 现在，有人要带走他们的“食物”，那些高高在上的“捕食者”怎么可能割舍。 “走吧。”墨故知冷笑一声，让他们看看更高维度的“捕食者”。 浥青听了有些犹豫，“小师叔，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我原本是来找师父的。” 墨故知挑眉看浥青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笑，“这是你我的因果，自当由我们去了结。” 浥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这里有人问过我这个长辈的意见吗？” 弗唯被晾在一旁，眼看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商量，“这是你我的因果，自当我们去了解。” “一帮小崽子装什么深沉。” 墨故知忍着疼痛穿好外袍坐在神舟上装死，不理会弗唯的阴阳怪气。 弗唯咳了两声，见还没人理他，就连自家小徒弟都缩在一旁当鹌鹑。 屋里静默了片刻，弗唯认命握住了神舟的扶手。 “一个两个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逞强，家里又不是没大人。” 墨故知闻言眉心微跳，仰头道，“大人要去给我们撑腰？” 听出语气中的调侃，弗唯伸手使劲敲了下眼皮子底的脑袋。 也不管旁边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小徒弟，“走了。” 第44章 可惜啊，她墨故知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这些邪修要抓我们的神女作炉鼎！” “没错！他们还杀了大侍，绑架了观主！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放过他们！不能放过他们！”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道观门口，原本主修清静无为的地方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墨故知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这可不是什么清静无为的道观，里面藏污纳垢，欲望的声音震耳欲聋，经久不散。 浥青以为的去道观是按自己来时从后山绕过去，没想到小师叔直接杀到正门。 墨故知忽然开口道，“这里面都是普通人吗？” “也不全是。”浥青想了想，“有些刚入道的修士。” 墨故知点点头，心中了然，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修士应该有问题。 三人不再说话，叫嚷声淹没了脚步声。 “小师叔，你打算······” 浥青附在墨故知耳后总觉得这种事应该从长计议。 毕竟一个被动了利益的集体不亚于冬日见到猎物的兽群。 墨故知拍拍耳后的小脑袋，示意浥青安心，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紧接着，她指着堵在前面水泄不通的人群，“五师兄，劈！” “别死人就行。” 浥青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管这叫不冲动。 本以为稳重的师父竟然没有任何犹豫，抬手轻点，一阵裹挟着灵力的罡风猛地劈下，生生将人群一分为二。 沸腾的人群陡然平息，弗唯推着墨故知在各色目光中缓缓上前。 “就是她，就是她杀了大侍！” “是她惊扰了神明的赐福！” “她绑架了观主，要独占我们的神女！” 没有被波及的外围人手里拿着诡异的长刀，猩红的双眼中满是仇恨。 而被迫散开的人群前面放着十几个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墨故知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扔在树林里的那几个。 没想到啊，就这么死了。 “他们杀了这么多人，现在还想杀我们！” “他们是邪修，专门杀人的邪修！” 归一宗兢兢业业上百代到了如今人人敬重的地位，现在竟然被一群邪教打成了邪修。 拿着长刀的人群步步紧逼，墨故知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吵死了。” 弗唯此刻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指哪打哪。 听见小师妹说吵，他抬手缓缓下压，周围逼近的人群纷纷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墨故知忍着浑身尖锐的疼痛，轻声开口，“既然知道我们是专门杀人的邪修还敢上前，不要命了？” 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那个白衣男人这么放心离开，想必是算准了他们正道弟子处理不好这种事。 可惜啊，她墨故知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声音温和，一字一句泛着股懒劲，听着就不像什么名门正派。 弗唯的手还在向下，一些撑不住的白衣人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墨故知平生最讨厌讲道理，幸运的是这群人看起来也并不讲道理。 她冷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白衣人倒下，吐血，整个人残忍而又疯狂，“你们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人吧。” “让我猜猜。”墨故知坐着神舟来到最里面的几个白衣人面前，“你们是人是鬼呢？” 那几个被压在地上抬不起头的白衣人忍不住向后退去，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故知扯下簪上雪，照着其中一个白衣人心脏用力一刺，只听得一声惨叫，白衣人就没了生息。 “小师叔！” 浥青吓得愣在一边，扑闪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就连弗唯都震惊不已。 几滴鲜血溅到墨故知脸上，更衬得那张脸苍白无色，离了簪上雪的墨发随风飘扬，漆黑的瞳色倒映着明亮的天光。 “鬼、有鬼啊！” 有几个躲在一边看戏的白衣人扔了手上的长刀慌忙逃离，被困在原地的人此刻全都默不作声，再没了开始的气焰。 “现在各位可以听我讲讲道理了吗？” 墨故知擦净簪上雪上的血迹，尝试自己挽头发，可惜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簪上雪自力更生回到了墨故知的发间。 她缓缓露出个笑脸，接着拿出弟子令牌叫让尘把那老道拎出来。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众人趴在地上不再作声。 让尘出来时已经做好了面临一群人围攻的准备，结果就看见白茫茫一片跪的跪，趴的趴，自家师叔和师妹在中间抬头挺胸，理所应当。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愣在一边做什么呢？” 墨故知见让车左手拎着人，右手拿着刀，瞪着个大眼睛发愣。 她晃了晃手，“快把人拎过来。” “小师叔，你、你没事啦。”让尘满肚子的狐疑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关心下小师叔的身体。 墨故知轻笑一声，“能醒就说明没事了。”说着指了指让尘左手的老道。 “昂、昂。”让尘赶紧松手，那被余欢绑成麻花的老道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让尘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小师叔你脸上怎么有血啊。” 浥青低下头恨不得拍晕这个二愣子，这么多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吗？这是唠这个的时候吗？ 墨故知不甚在意，抹了一把脸，“昂，这个啊，刚才杀人了。”说完还指给让尘看。 “啊，杀人啊，等等、杀人？！” 让尘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堵在门口的人群此刻趴成一片了，感情小师叔就是这么讲道理的。 墨故知没有理会让尘的惊讶，看着趴在地上明显苍老的人，开口道，“现在，我问你答，给大家听听谁是邪修。” “第一个问题，所谓的神明律毕香是不是就是你本人。” 古籍记载，律毕香，有声无形的妖怪，没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不过现在借名行恶的人确实存在。 老道紧闭双眼，默不作声。 “不说啊。”墨故知绕着人群转了一圈，将他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没关系，第二个问题。” “所谓的赐福，是不是就是和那些供奉的少女欢好。” “所谓的供奉，是不是就是将那些女子囚禁。” “所谓的上香，是不是就是将那些女子当作你们采补的工具！”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一桩一件，桩桩索命。 这也是墨故知为什么敢杀的原因，为什么能杀的原因。 道观里被迫的女人，祭台上的冤魂，道观外面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是容器，是炉鼎，是供那些男人发泄的工具，打着保佑黎安城的名号，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牺牲品。 道观里的道长采阴补阳，提升境界，将改造好的女人置于高台给男人共享，得了好处的男人成为拥护者，为了生存的女人成为追随者。 墨故知一开始就没想听那老道的回答，她只是想知道这么多白衣人究竟有几个无辜。 现在看来，全都该杀！ “这里一开始是没有这个道观的，不是吗？” 是城里的人组织起来的，也是城里的人亲自盖的。 趴在地上的人由开始的被迫臣服到最后无力反抗。 可墨故知明白，他们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后悔，怎么就被人发现了。 她叹了一口气，微微倾身，“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所谓的尊主和穿红衣服的妖婆娘是谁？” 一直闭着眼睛默不作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嘶哑着声音，诡异又阴森。 “他是天，是真正的神，逆天而行你们会遭报应的！” 第45章 小屁孩儿在这装什么阴暗 “是吗？”墨故知俯下身，放低了声音幽幽说道，“真可惜啊，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而行。” “嘿，统子姐，我现在恢复的力量够我搜次魂吗？” 墨故知实在不想和他废话，要不是任务在身她一定放把火烧干净整座黎安城。 【短时间可以，坚持不了太久。】 “行，够了。” 墨故知小心翼翼用了点灵力抬起那老道，生怕余额不足，手指极为不情愿地点在了眉心。 弗唯看着小师妹熟练的样子，身旁的几个小崽子也一脸习惯，不禁拧紧了眉头。 “不行啊，这样下去不行啊，这是要走师叔的老路啊。” 浥青注意到自家师父的碎碎念，跑过去问道，“师父你说什么呢？” “你小师叔她一直这样吗？” “什么？”浥青瞅了瞅那边正在搜魂的小师叔，没什么不对啊。 “搜魂啊，这么老练，合理吗？”弗唯觉得不对劲的不只一个。 浥青更茫然了，眨了眨眼睛，难得带了点傻气，“不正常吗，多方便啊。” 弗唯听罢，四十五角仰望青天，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从小师妹到这里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大爷的归一宗真快成邪修窝点了！！！ “没关系。”弗唯在心中安慰自己，“回去写检讨，写一万字的，再把宗规手抄一万遍！！！” 墨故知还不知道悲惨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她此刻眉头紧皱，淡绿色的波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不多时，墨故知将手一甩，簪上雪应声而出，顺着颈动脉一划，像是给牲畜放血，当着黎安城百姓的面汇成一条暗河。 还是有点脏啊，墨故知垂眸叹息，“一会叫寻岳一把火点了吧。” 没有什么道长，也不是什么尊主，只是正清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和蠢蠢欲动的人性。 老道名叫谢傅，曾经是正清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在外门待了许多年，凭借资历当了个外门长老。 但因为实在没什么天赋，晋升无望又寿数将尽，一天夜里那个声音找上了他，告诉了他一个延年益寿的法子。 通过采补少女获取神元以此提升境界。 起初，谢傅并不相信，可随着死亡一天天逼近他动摇了，于是他在黎安城外抓住了第一个，尝到了好处之后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只是活着这么简单，他想要力量，他想要强大，就这样黎安城被慢慢渗透了。 被控制的女子变成了神明赐福的“香”，尝到好处的男人成为了“香客”，为了能一直享受神力给身体带来的快感，他们开始挑选少女供奉。 之后整座黎安城陷入了“上香”的狂热中，合格的女人圈养在道观，不合格的女人繁衍后代。 每次过路的旅人，男人被邀请去“上香”，女人被迷晕作祭品，这也是为什么黎安城失踪人口越来越多的原因。 久而久之，这么一个可供修士采补破镜的地方自然而然成为了口口相传的“享乐圣地”，一条黑暗的产业链也就此形成。 来的那些人不乏所谓的名门正派，墨故知甚至怀疑黎安城事件的背后离不开门派的支持。 至于那个白衣男人，墨故知只能确定是那个声音的化身，每次需要给那些新供奉女子种下蛊虫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而这次他们来，谢傅收到的指令却是杀无赦，只可惜他不想放弃这么好采阴补阳的养料，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牵出了这么一条产业。 按照剧本来看，归一宗灭门之后迅速崛起的正是正清派，而正清派背后站着的却是世家，而须怀玉最后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徒，少不了这些世家的推波助澜。 从一开始，那双背后的手目标就不仅仅是须怀玉，他要毁灭整个四海界，而且最好是用须怀玉的手。 先是毁灭再是拯救，最后功德圆满飞升成仙，背了一整个小世界的因果，这种功德真的能助须怀玉飞升吗？ 墨故知摩挲着簪上雪，冷笑一声，比起所谓的功德，她更相信自己手中紧握的力量。 “小屁孩儿在这装什么阴暗！”弗唯伸出手给了墨故知一个爆栗。 墨故知冷不丁被敲了脑袋，捂着头，疼的呲牙咧嘴，配合着那张杀气未消的脸有些许滑稽。 “五师兄！”墨故知眼角溢出点泪，冲散了眸底的黑暗。 弗唯眼神落在那早已没了生气的老道身上，背对着墨故知脸色阴沉，“剩下的事我替你解决，回去找掌门师姐······” “等一下！”提到竹殊墨故知一下子汗毛竖立，“不不不，不能告诉大师姐，我没事，你也没事，您就是抓住我偷跑出来玩了，别跟大师姐说。” 她现在还觉得大师姐笑起来格外的瘆人，比起大师姐，她更愿意听五师兄训她。 “呵。”弗唯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完了！”墨故知如遭雷击，“我现在退出宗门还来得及吗？” 弗唯幸灾乐祸的表情化为疑惑，“掌门师姐对你挺好的，怎么怕成这样？” 墨故知抱着头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在月霞峰竹殊追着弗唯砍的样子。 大师姐看着不理事，可真理起来是会杀人的啊！ “浥青！有个女孩醒了！”寻岳全副武装跑了出来。 跑到门口一个紧急刹车，瞪着那双溜圆的狗狗眼愣了许久。 “你这是要去炸碉堡？” 墨故知觉得炸碉堡都不足以形容寻岳此刻的穿搭，“你脑袋上扣的不会是浥青的炉子吧。” “小师叔，你醒啦！” 看见墨故知寻岳才从想象中跳脱出来，“有几个女孩清醒过来了。” “行，先进去说吧。”墨故知绕过地上的尸体，刚滑出去，又想起什么倒了回来。 指着地上面目狰狞的谢傅，“寻岳把这个烧一下，看着恶心。” “啊？”寻岳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 “还有元婴，记得抓回来，这个不用烧。” “哦哦，好嘞。” 浥青和余欢将那些女子安置在道观的大殿中，起初还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女子经过治疗清醒了过来。 她看见几人就开始尖叫，不论浥青说什么她只是一边哆嗦着后退，一边忍不住抽泣。 最后没办法，浥青强行给她喂了些许安神的药这才平静下来。 墨故知进来时，有几个醒来的女子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她们缩在墙角，像抱团取暖的小兽。 余欢见墨故知进来，神色一喜，“小师叔，你醒啦！” 墨故知点点头，看着余欢折腾的有些发黑的衣袖，“辛苦啦。” “没事，我就是帮忙煮煮药。”余欢蹭了蹭脸，活脱脱一个小花猫。 小花猫抿着唇，有些犹豫，“这些女子，我们怎么办？” “肯定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了。”须怀玉皱着眉从一侧走了出来，“她们继续留在这里最后还会变成这样的。” 墨故知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形，好像长高了些，眼睛也不似刚进宗门时蒙着层雾，倒是越来越像正道弟子了。 “是啊。”墨故知接上须怀玉的话继续道，“得让她们换个地方生活。” “去哪里？” 须怀玉若有所思，这么多人，身中奇怪的蛊虫，外面的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的，除非······ “望归城。” 第46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望归城。” 大殿中的几人不约而同道。 “我们可以把他们接到望归城去啊。”余欢数了数人数，十七个人，“不算多，望归城还是能容下的。” “是个好主意，不过······”墨故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弗唯，撇撇嘴，又摇摇头。 浥青瞬间了然，抓住弗唯的袖子就开始晃悠。 “师父我们帮帮她们吧，她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对啊，五师叔，而且把他们带到望归城说不定可以套出什么情报。” 寻岳正抓着弗唯另一边袖子晃悠，被猛然抽走的力量带了个趔趋。 弗唯扯走一边袖子，转头拍了拍小徒弟的头，叹息道，“你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想不善后都不能了。”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寻岳还没发现不对，跟了一句，“谢谢五师叔，五师叔最好了。” 突然一枚丹药趁着“好”字弹进嘴里，寻岳下意识就咽了下去。 “嗯？！！”寻岳掐着嗓子指着弗唯无声控诉。 弗唯抖了抖袖子上被寻岳攥出的褶皱，“禁言丹，消停一会哈。” 寻岳瞬移到墨故知身边，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弗唯，最后无声比划着什么。 墨故知和善微笑，指着一处墙角，“听话哈，去那自己玩会儿。” 寻岳：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一场小闹剧的上演反而放松了那些女孩们的情绪，墨故知行至跟前，声音极尽温和。 “我们是归一宗的弟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们换个地方生活。”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个地方不会有人认识你们，你们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有几个女孩壮着胆子开口，她们的身后无依无靠，只有身边同病相怜的女孩。 墨故知默了一瞬，随即抬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在此立誓，上述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誓言形成。 弗唯阻止不及，气得一巴掌拍上她的脑袋，“一个两个就没有省心的，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墨故知捂着头，气势荡然无存，“五师兄，这么多人呢，给我点面子。” 浥青绷紧了神色，赶忙上前把弗唯推开，“师父，你把小师叔伤口打裂了。” “怎么就是我打裂的！”弗唯被徒弟推了一把，气急败坏道，“她醒来怎么折腾的你又不是没看到。” 余欢和须怀玉捂着脸表示我不认识他们几个。 墙角的寻岳：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可能是这种吵闹的氛围过于温馨，女孩们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其中痛苦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拌嘴的几人歇了声音，墨故知神色温柔，用仅剩的那点灵力释放出治愈之力。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累了睡一会，醒来天就亮了。” 墨故知放轻了声音，转头看向了门外。 昏沉的暮霭，渐渐地压下来，一角天际残留的红色将天地分割开来，深蓝色与红色慢慢融合，直到天地缝合。 所有人都噤了声，今夜夜色很美，黎安城也不再黑暗。 弗唯给宗门里传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看见渡山倒腾着两条大长腿正冲着大殿的方向赶来。 寻岳在墙角画了一晚上圈圈此刻已经睡着。 余欢和须怀玉站在大殿前像两个门神一动不动。 浥青一整晚煮了一炉又一炉的安神药。 墨故知躺在神舟上，早就疼的晕了过去。 渡山迎面就先撞见两个值班的门神，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徒弟弄得像个小花猫似的，忍不住动手捏了捏余欢的脸颊。 “你这是打地洞去了，弄这么脏。” 余欢扫开渡山的手，打了个哈欠，“师父，怎么是你来的？” “哎？”渡山掐起腰拔高了音调，“这话我不爱听了，是你师父怎么了？” 弗唯一整晚都在给那些女子诊脉，此时已经确定大部分都是被吸取了本源，有几个格外严重，已经于寿数有损，几乎补不回来了。 听见渡山在门口大呼小叫，忙活了一整晚后他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回去。 渡山以前也这么吵吗？ 弗唯揉了揉太阳穴，呼吸几个来回才直起身子。 “别在门口堵着了，叫你来是办正事的。” 渡山听见五师兄的召唤瞬间换了脸色，挺胸抬头收腹，就差敬个礼了。 “渡山报道，请五师兄指示。” 余欢：我不认识他。 弗唯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这是亲师弟，最后越想越气一个脑瓜泵送给亲师弟。 发泄后的弗唯神清气爽，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听到后面，渡山也正经了神色。 “我会把他们平安带到望归城的。” 弗唯点点头，嘱咐道，“他们体内的蛊虫属于常见的混元蛊，拔除虽需要费些时日，但压制住还是很简单的。” “照着这个方子一天两次，等我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渡山接过方子，有点奇怪，“五师兄你要去须家？不是有······” “等会！”渡山环顾四周，独独缺了那个欠揍的身影，“老八呢？” “嗯······” 几小只默默移开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渡山。 “你们把他甩了？”渡山嘴角向下，语气辨不出情绪。 “干得漂亮！” 渡山和云之秋同年入宗，一个学阵法一个学符箓，几乎从小在演武场打起来的，不论谁倒霉，另一个一定会幸灾乐祸。 “咳咳——” 弗唯清了清嗓子，表示不要给小孩子灌输这种不团结的思想。 “总之把这里的事报告给掌门师姐后，你和老六就负责后续的安置。” 渡山拉拉个脸，想说其实老六一个人就够了，但收获五师兄一枚眼刀后，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这时安静了一夜的道观外突然响起尖叫声，紧接着就是杂乱的拍门声。 须怀玉抄起剑正打算出去，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不用管，因果报应罢了。” 墨故知撑起身子，睡眼惺忪，这一觉睡得她哪哪都疼。 “享受了混元蛊带来的好处，自然要承担失去的代价。” 第47章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还是那群人，还是一排盖了白布的尸体，还是在那个门口。 墨故知这回没用任何手段，道观大门一打开就看见白茫茫跪了一片。 其中倒有个熟悉的身影，黎宣的父亲——黎老头。 “还请仙长救救黎安城的百姓。” 黎老头跪在前面，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 木色的轮子停在他的眼前，墨故知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你们想让救谁呢？” “是每月供奉少女的你们？” “还是残害了无数生命的你们？” 跪伏的人群此刻寂静的可怕，黎老头浑身颤抖，以头镪地，“求仙长大发慈悲救救黎安城吧。” “这些年黎安城只是被妖人迷惑，我们都是被迫的，求仙长救救黎安城吧” 墨故知没有说话，漆黑的眼中酝酿着风暴。 她抬起头一个个扫过那些跪伏的人，他们脸上有害怕，有懊恼，有愤恨，可惜就是没有愧疚。 突然她就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那边弗唯和渡山带着那些女孩出来，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家女儿，疯狂地想要爬过来，却被渡山一掌挥开。 即使这样，他嘴里还止不住地哀求，“丫头，你求求仙长，救救大家伙吧。” “你不是自愿的吗？” “说啊，你是自愿侍奉神明的，你是愿意为黎安城做出贡献的，说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吵得墨故知耳膜生疼，但她并不打算出手阻止，她想看看那些女孩的反应。 刺耳的声音逐渐被痛苦的喘息声代替，没了那些女子本源的支撑，早已被混元蛊寄生的身体生机迅速消散。 男人浑身抽搐，双手胡乱挥舞，片刻便没了声息。 而那具尸体，像被砍下来的树皮，紧紧缠绕在骨头上。 有几个女孩吓得尖叫出声，啜泣的声音蔓延开来，但没有一个站出来求墨故知救救他们。 很好，这就是墨故知想要的结果，她可不喜欢以德报怨的圣人，敌人越惨她笑得越狠。 忽然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你个小贱蹄子，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 杂乱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头上，嗓音沙哑却尖锐，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 墨故知凝望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几近崩溃的妇人，她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却不是那个女孩的母亲。 妇人骂累了，声音渐渐变弱，但满眼的怨恨恨不得化为刀子将眼前坐在轮椅上，事不关己的女子寸寸凌迟。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一下就没有了再说什么的心思。 她对着身后的众人淡淡说道，“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仙长——” 黎老头声音哽咽，哐哐就对着墨故知磕了几个响头。 墨故知犹豫片刻，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知道的，只要没有去上过香就不会发生任何事，可惜这黎安城中有几个没有吃过别人的命？”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罢了。” 一行人带着十七个女孩就这样离开了黎安城，身后白茫茫的一片想要阻止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谁知就在城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仙长好。” 黎宣抱着一个熟悉的包袱站在城门口，眼里闪动着墨故知看不懂的情绪。 “黎宣，快求求仙长救救大家！” 黎老头仍不放弃，冲着黎宣喊道。 墨故知眉心微动，嘴角笑意温柔，“有什么要说的吗，黎宣。” 黎宣拧紧了眉头，一双大眼睛四处搜索，在一片期盼的目光中，他声音颤抖，“我姐姐呢？” 墨故知没有说话，良久，她拿出一个桃子，“抱歉。” 一声急促的抽泣打破了沉默，黎宣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无息划过眼角，“你们有见到我姐姐吗？” 墨故知手指无意识蹭着那个桃子，“见到了，她也见到了你送的桃子。” “那她、那她有说什么吗？” 桃子的绒毛有些扎手，墨故知轻声道，“她说，桃子好好长，弟弟也要好好长。” 黎宣望着那个已经有些微微腐烂的桃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穿着红嫁衣满心欢喜出嫁的姐姐。 他背着姐姐上了喜轿，他那么矮，还需要姐姐用脚撑着地，当时他说什么了？ 他说，“等下次见到姐姐我肯定能把你背起来！” 他看不到红盖头下姐姐幸福的嘴角，但听见姐姐温柔地回答，“宣儿长得快，马上就比姐姐高了。” 哭声没有持续多久，黎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姐姐的遗体能给我吗？” “我想把她葬在桃花树下，我姐姐爱吃桃子。” “当然。” 墨故知望向那个少年，只见他眼眶通红却充满坚定，晨曦的微光中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挺拔。 黎老头也没在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归一宗众人的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临走时，黎宣把那个眼熟的包袱递给墨故知，“这是今年新结的桃子，送给你们，可脆了。” 墨故知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包袱愣了片刻，直到黎宣塞到她手里才反应过来。 “谢谢。”墨故知的目光温柔如水，嘴角轻扬，笑意盈盈。 作为回礼，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小药瓶和一封信，“回家再打开，不要给别人看。” 众人一路行至城外，上灵舰前，墨故知看着黎宣，微微一笑，“希望有机会能在宗门大选看见你。” 灵舰被催动，黎宣在地上看着那个船一样的东西越飞越高，直到进入云海，再也看不见。 “桃子好好长，宣儿一定会好好长的——” 他追着早已看不见的灵舰，像是发誓，又像是发泄。 墨故知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身后的炉子上滚着今天的苦药，须怀玉一边看着炉子，一边忍不住偷瞄。 “有事说事。” 自从和渡山分道扬镳后，墨故知总算可以松松紧绷的弦，结果每次刚要睡着就能感觉到一股热切的视线，都快把她射穿了。 “那个。”被抓包的须怀玉挠了挠头，“小师叔你给黎宣的信里写的什么啊？” 墨故知慢悠悠睁开眼睛，“这个啊。” 还没说就看见好几只耳朵竖了起来。 “要听就光明正大过来听。” “还有五师兄，我不会笑话你的。” 话音刚落几小只迅速凑了过来，排排坐下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弗唯晃荡着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怕你瞎写，误人子弟。” 墨故知撇撇嘴，没兴趣揭穿他。 “我只是在信中告知了他姐姐死的真相还有压制混元蛊的方子。” 寻岳第一个举手发表意见，“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浥青举手抢答，“小师叔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他，只有知道了真相才有资格做选择。” “那他会怎么选？”余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会救那些人吗？” 几双眼睛又齐刷刷盯着墨故知，墨故知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只不过无论怎么选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们无权干涉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障眼法，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真的未必能幸运的看到，一切选择，无愧于心而已。 而墨故知只是给了黎宣一次幸运。 第48章 大郎，吃药了 如今的修真世家大多已经向宗门靠拢，即便多数嫡系弟子还是会留在世家修炼，但世家并不排斥族中弟子加入宗门。 须家自千年前便已存在，而以须怀玉父亲为首的这支血脉更是整个家族中的嫡嫡道。 “所以在你家旁系不能上桌吃饭呗。”寻岳一边往嘴里扔板栗，一边听着须怀玉介绍家族历史。 马上就要到西海大陆了，按照弗唯的话贸然拜访总要了解一下人家底细，不然冒犯了什么就不好了。 须怀玉看都没看寻岳，凭直觉伸手抢过几个剥好的栗子，“那倒不是。” “旁系一边没有资格在主家生活。”说着还打算在寻岳手里夺食。 墨故知原本盖着本书仰躺在神舟上假寐，突然一个板栗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在了脸上。 打闹的两人循声望去，恰巧瞅见那颗栗子顺着书面水灵灵落到了墨故知手里。 瞬间，也不知道谁先撒的手，过来给小师叔送药的浥青只看见两道残影从船头窜到船尾。 墨故知迷迷糊糊睁开眼，拉下盖在脸上的书，摩挲了两下手里的栗子。 本来灵舰晃悠悠的都快把她晃着了，结果“飞来横祸”直接把瞌睡惊跑了。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掂了掂手里的栗子，随手撇向一边。 一颗“小型炮弹”经过浥青，带着呼啸的风声，紧接着就是两声清脆的“咚咚”声。 浥青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端着药走到墨故知身边，“小师叔，吃药了。” 墨故知迷蒙着双眼看不清背光中浥青的表情，这个场景直接让她幻视，“大郎，吃药了。” 抱着胳膊打了个冷哆嗦，墨故知一言难尽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水。 “喝我啊，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浥青不知道小师叔的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只当又是嫌苦，翻了翻储物戒拿出一包桂花蜜。 “喝完药可以奖励一块桂花蜜哦。” 浥青把桂花蜜在墨故知眼前晃了两圈，香甜的味道透过油皮纸钻进了鼻腔。 “哄小孩子呢？”墨故知思绪回笼，弯了眼角。 浥青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药递到墨故知嘴边，“小师叔就是小孩子啊。” 墨故知无奈轻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本想树立一下小师叔的威风，结果灵魂猝不及防从嘴里钻了出来。 我的灵魂，还是被出卖了······ “浥青啊。”墨故知嚼着嘴里的桂花蜜，这么香甜的东西沾上嘴里的药味都得气得化形说一句自己死得冤枉。 “你师父其实是想毒死我吧。” 浥青收了药碗，笑着刚要说话，弗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巴掌拍上墨故知的头。 “小混蛋，自己多能作心里没点数？才多长时间换几个方子了？” 本来到了施针的时间了，弗唯见迟迟没有来人准备探探情况，这不，果然让他探到小混蛋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墨故知捂着脑袋刚准备还嘴，灵舰上的防御阵法却忽然启动，紧接着灵舰上空发出嘭得一声，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弗唯神色严肃，重重捏了捏墨故知的肩膀，“我和让尘去看看，你老实在里面待着。” 灵舰被逼停在空中，墨故知拿起书盖在脸上准备继续闭目养神，只是原本空荡的手心浮现出一支碧绿的笛子。 浥青没有说话，拿着药碗回到船舱，不一会灵舰上的攻防阵法启动。 躲在船尾的两小只起初只是露了两双眼睛，确定不是小师叔引诱他们的奸计后，直接瞬移到墨故知身侧。 余欢摆弄着月华，打算在上面雕刻几个阵法。 所有人貌似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可绷直的脊背蓄势待发。 外面许久没有传来声响，须怀玉和寻岳吃完了栗子又开始争桌上的绿豆糕。 墨故知闭着眼睛，她的神识将养了几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灵力能动用的不多，但开几个大也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标志着牛马上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帮助须怀玉脱离须家。当前任务进度0%。】 嗯？墨故知猛地坐起身，身边几小只见状拿剑的拿剑，拿弓的拉弓，架势摆的那叫一个足，就等一声令下直接开团。 “咳咳。”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没事没事，刚才神舟咯着屁股了。” 摆摆手示意四小只该干啥干啥，墨故知淡定捡起书换了个姿势又躺了下去。 识海中的绿色团子浑身炸毛，一蹦三尺高，“你真是下冰雹吃拉面——你怎么长得开嘴啊！” “闹呢，大姐！”绿色团子此刻恨不得那把枪把自己崩了，“须怀玉，他姓须，你让我帮他脱离须家？” “你还不如直接让我灭了须家。” 【也不是不可以呢，亲亲，要换任务吗？】 “停停停，打住哈。” 绿色团子原地转了两圈，果然人还是不能对比，这么看来给须怀玉摘个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亲亲放心，本系统敢发你绝对就有空子可钻。】 “嗯？”墨故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们须家有问题？” 可惜，秉持着说多错的统子姐在关键时刻闭了麦，也不管绿色团子在识海里怎么嚎叫就是没再出声。 行吧，墨故知拿下书，懒洋洋伸了个腰，看来须家这是有猛料啊。 “怀玉。”轮椅上的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碧海浮生笛。 “去看看你五师伯谈的怎么样，对面是打算公了啊还是私了啊。” 余欢拿着刻刀的手比划了半天进度仍旧为零，寻岳看不下去夺过刻刀，“你给我看看阵，我给你刻。” 墨故知望着须怀玉的背影，整个四海界没有人愿意与归一宗为敌。 除非，归一宗动了他们的利益，而且是根本利益。 是宁愿截杀归一宗的灵舰，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西海大陆的那种，又或者，不能让他们进入西海大陆。 “须家·····”墨故知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什么秘密呢？” 正思考着，又是一声爆炸，几人抬眼望去，尘烟中隐约可见几个漂浮的黑影。 墨故知凝望上空，开口道，“余欢去船舱找浥青。” 说罢，静静等着烟雾散去。 第49章 抽自己嘴巴子会吧 寻岳和浥青并立在墨故知两侧，一绿一蓝，威压节节攀升。 墨故知将掉落的发丝挽在耳后，看着灵舰上空矗立的几个黑影，朗声开口，“各位从何而来，打算干点什么啊？” 不着调的语气像是在问劫匪劫财还是劫色。 可惜，看样子劫匪既不要财也不要色。 为首的黑影戴着一个金色面具，上头雕刻着墨故知看不懂的图案，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释放灵力威压。 “原来是要命啊。”墨故知垂眸冷笑，浑身灵力释放，“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木杀，飓风！”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横冲直撞，黑衣人抵挡之际，疾风骤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浥青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震颤，走出船舱就看见灵舰外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它们围成一个圆，将灵舰和黑衣人们困在其中。 弗唯手握两柄月牙斧，看着眼前景象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搞得鬼。 “让尘，回防御罩里，你小师叔要发群招！” 这种敌我不分的招式，不用猜就知道是清宁师叔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归一宗也会耍花招？” 船头穿青衣的男人语调诡异，和弗唯对打的时候就像没有骨头的爬虫捉摸不透。 “确实是花招。” 弗唯和让尘立在船头，眼神不禁带了点同情。 “落！” 墨故知的声音从船尾传来，霎那间，将灵舰围得密不透风的“树叶墙”裹挟着灵力带着破空之势飞了出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夏日冰雹打在防御罩上，青衣人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周身涌起，抵御着雨点般的飞叶。 墨故知这边的黑衣人们并不好受，精锐部队几乎去围攻弗唯了，除了那个带金色面具的，其余不过是臭鱼烂虾。 “嗤——”数个黑衣人的身体被叶刃划出数不清的血痕，温热的血液飞溅过来，被防御罩挡住。 血色的花瓣纷纷从灵舰上空落下，如同廊下观雨，墨故知仰头欣赏这场无声的杀戮。 “还、还挺好看。”寻岳学着小师叔的样子抬头，绿色的光芒无限缠绕，配合着血色滴落竟然有几分妖冶的美感。 墨故知赏着景，笑呵呵道，“好看就多看会，一会该你上了。” “昂昂。”等会，不对，寻岳眨巴着那双狗狗眼，“这都血肉横飞了，我上去干啥？趁火打劫啊？” 墨故知示意寻岳低头，五只攥拳给了他一个脑瓜嘣，“那是十个筑基混着金丹，怎么可能团灭？” 寻岳摸了摸脑袋，感觉鼓了个大包，“那我和余欢也打不过啊。” 墨故知恨铁不成钢地想再打一下，结果发现够不着。 “你和浥青都是远攻，余欢在里面操纵阵法，你非出去跟他们硬碰硬干嘛？！” “哦。”寻岳委屈巴巴拿着弓，手中凝聚出数十支灵箭，转身之际脸色骤变，“看看你爷爷的火箭吧，呦吼。” 墨故知操纵神舟向船头行去，浥青见状问道，“小师叔，你去哪？” 墨故知从容摆手，“我灵力耗尽了，去看看你师父，你们加油。” 弗唯那边两柄月牙斧骤然脱手，接着宛若游龙，带着气吞山河之势，穿过无尽血色，直奔那青衣人而去。 “哎呀呀。”青衣人飞身闪避，“不愧是归一宗，吓死人了呢。” 说罢他袖袍翻飞，在不断落下的血雨中手中浮现一面镜子。 “看样子凭借人数是不行了。” 青衣人将灵力灌入镜子中，天上倏尔射下一道光柱，里面隐约闪动的力量让一边的须怀玉心口一疼。 【警告，警告，外界之力侵入，请宿主做好准备。】 墨故知识海中叫嚣着刺耳的鸣叫，整个人像浑身过了遍电流止不住颤抖。 她看到船头的须怀玉捂着心口表情痛苦，手中的幽冥剑隐隐冒出黑气。 “靠！”那个完成任务后打算看热闹的人飞一般冲到须怀玉身边，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他大爷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墨故知在识海里不住呼唤系统，可自从警报发出后系统再也没有回音，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系统消失了。 墨故知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随着上空光柱的波动，须怀玉的眼睛逐渐漫上一层血雾。 透过防御罩，墨故知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可忽视的威压。 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墨故知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混蛋，这具身体的反应怎么这么强，墨故知在心底暗骂。 可此时她已顾不得自己，须怀玉的眼睛几乎已经被血色覆盖，整个人隐隐有失控之态。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外界之力？那光柱总不能是上界的力量吧。 等会儿，墨故知突然想到剧本开头，须怀玉他大爷是上界的帝君转世！ “我算知道那玩意怎么那么诡异了。” 墨故知捂着心脏，从嘴角溢出鲜血变成开始涌出鲜血，“怀玉啊，看来你在上面不怎么受欢迎呢。” 周围的黑衣人因为承受不住神力的威压皆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浥青和寻岳互相搀扶着找到墨故知，此刻他们的身体受到的影响最大，要不是渡山设下的灵力罩，灵舰上就要上演无人生还了。 “别过来，去船舱里，让余欢打开船舱的七曜阵！” “可是······” “别可是了，快进去！” 浥青撑着已经没力气的寻岳，“我们走，别给小师叔添乱。” 墨故知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清宁那个恶作剧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在七曜阵下，天地之气被改变，里面的气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墨故知咬着牙用尽全力给了须怀玉一巴掌，见那人愣住了片刻，眼睛中闪现出片刻茫然，赶紧再接再厉又给了一个。 “小师叔······”须怀玉嘴唇蠕动，“你打我干嘛？” 见须怀玉恢复神智，但眼中血色仍未散去。 墨故知掏吧掏吧储物戒找出个药瓶，扔给他，“拿着这个进船舱里，进去就吃了，听见没有？” 那人接过药瓶点点头，整个人还有些呆愣。 墨故知见状不放心又嘱咐一句，“抽自己嘴巴子会吧？” 那人点点头。 “一路抽过去，默念自己是归一宗的须怀玉。” 此时的须怀玉宛若一具傀儡，而控制他的人从天上的力量转成了墨故知。 他一手拿着药瓶，一手听话地抽自己，一路啪啪地向船舱走去。 “换着面抽，到时候不对称！” 墨故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须怀玉立马换了个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墨故知捏着眉心，一边吐血一边叹气。 弗唯和让尘的情况也不太好，他们围在青衣人周身收到的威压最强。 两柄月牙斧再次破空而出宛若猛虎下山，杀气凌冽，平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控着月牙斧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劈向正在蓄力的青衣人。 青衣人飞身闪避，手腕处的图案一闪而过。 墨故知定睛一看，那是一只盘旋的蛟龙。 她来不及思索，只见让尘待其身后多时，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亮影，空中雷电闪烁，万钧雷霆随刀劈下。 “真不愧是归一宗。”青衣人身上迸发出的力量将攻击悉数回弹，“要是平常我真是死无全尸啊。” 诡异的面具之下发出嘶嘶的笑声，透着明显的嘲弄。 第50章 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是上界神力，你们无法抵御。】 墨故知握着碧海浮生，沉心调动身体里的灵魂之力，打算放手一搏。 “怎么？”墨故知嘲讽道，“你那边网络连接又好了？” 漆黑的眼中爬上一条条绿线，周身灵力外放，此刻的她必须平心静气，去感受此地的天地之灵。 天边的光芒越发刺眼，弗唯只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上，那是凡躯无法反抗的本能。 【你的身体绝对扛不住这次的魂变。】 “当然。”墨故知眼眸暗淡，蒙上绿纱的她此刻看不清任何，“但我实在不喜欢被人压着打的感觉。” 更不喜欢别人挡在我前面拼命的感觉。 “你知道的。”她指了一下脑袋，“我一向犟得很。” 归一宗没了她也要好好生活啊，墨故知想。 弗唯终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让尘左手握着紫金刀半跪在灵舰上空，他的右手好像断裂了，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垂着。 随着此界天地之力的蓄积，让尘、弗唯还有沐浴在天光下的青衣人都注意到了异象。 在灵舰下方一道道力量想汇集，所散发的威压隐隐有与从天而降的光柱分庭抗礼之势。 “小兔崽子你要干嘛？！” “小师叔！” 墨故知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因为作为承接天地之力的容器而颤抖的身躯已经来不及解释。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出一抹释怀般的笑容。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处觅。” “五师兄，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就在她感受到体内的天地之灵就要接管自己的身体时，云海之上倏然亮起一巨大的八卦图，直接将光柱从中斩断，一分为二。 一道渺小的身影悬停于侧，欠揍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大师姐让我回来问你找到老八了吗？” 两柄短刃交错而行，在空中宛若游龙，本是暗器却叫人看出一股浩然正气。 “哟~小师妹这是树精要化形了？” 渡山飞身落在让尘身边，提溜起他的衣领就扔到了灵舰甲板上。 “上眼皮和下眼皮都黏上了，还撑着呢？” 紫衣男人回身望向遭到反噬的青衣人，“我还以为是老八呢，穿的和个青蛇成了精似的。” 他抬手操纵两柄短刃，直击对方面门，一前一后，互作掩护，带着破空之势存心想将对方扎个对穿。 青衣人闪身躲避，可神力的反噬却让他行动迟缓，一瞬鲜血淋漓，短刃蹭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弗唯提斧而上，“断水横流。” 只见寒光一闪，月牙斧下青衣人头身分离，自云层之上向下急坠。 “尸体，把尸体捡回来！” 渡山出现的瞬间墨故知就把“愉快”等待的天地之灵一脚踹开。 这就导致她遭到的反噬也不小，这次算是彻底把这片的天地之灵得罪了。 就像你把邀请函给人家，说“明天来我家玩哈”，结果临了到门口了你把门“哐哐”这么一关，来了句，“丑拒了哈。” 渡山撇着嘴，皱着眉，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但还是听话地给小师妹捡尸体。 “秘境里捡，黎安城里也捡，现在还要捡，你是鬼修还是法修？” 弗唯咳了两声，吐了口瘀血，看见墨故知的惨样，第一时间发来了嘲笑。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处觅。” 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还带着节奏，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小调。 墨故知眨眼间烧红了脸，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社死的尴尬更加杀人诛心。 这种羞耻的台词当时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还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弗唯再也没有了身为宗门摄政王的稳重，他掐着兰花指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台词重现。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低着脑袋恨不得掉下去的是自己，还好双脚不能用，不然归一宗她都能抠出来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闭嘴啊，五师兄！” 渡山回来看见堂堂五师兄竟然在“霸凌”小师妹，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五师兄。”渡山清了清嗓子，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一下。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师妹急切地冲了过来。 那模样，像是寻岳见了肉似的。 “七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此情此景，墨故知恨不得跪下喊一句“七师兄，你是我的神！” 骄傲的渡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上手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吓坏了吧，七师兄帅不帅！” “帅！帅呆了！” 两人一个心里想的胯骨轴子，一个琢磨的城门楼子，最后殊途同归，说到一块了。 “话说小师妹你要这玩意干嘛？” 渡山是有些轻微洁癖的，毕竟一个优秀的阵法师时刻要保持风度翩翩。 要不是亲师妹，他怎么可能去捡尸体，还是这么恶心的那种。 墨故知没说话，扒开尸体袖子观察，果然是一条蛟，将要化龙的那种。 “头呢？” 墨故知若有所思揉搓着衣摆，突然眼前发昏，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渡山顿时慌了神色，抓着墨故知的肩来回摇晃。 “我去，我去，小师妹你被夺舍了？” 弗唯恨不得打死这个棒槌，难道跟闲时夕呆久了？ “你再晃下去她就死了！”弗唯脸色比锅底还黑，照着渡山脑门就给了一巴掌。 只见墨故知眼角，嘴角皆有还未干涸的血迹，苍白如纸的脸色加上被晃得凌乱的头发，渡山沉默了片刻。 “小师妹······是不是要化鬼了？” 弗唯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老六和老七真不愧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小师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小只听外面渐渐没了声响，先是寻岳打头漏了个脑袋，余欢紧跟其后漏了双眼睛，确定危机暂时解除就一起跑了出来。 静悄悄想着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却看到墨故知倒在轮椅上不省人事，弗唯在一边脸色难看，渡山眼角隐隐亮起泪光。 “小时苏，你不要死啊——” 寻岳看都没看趴到墨故知膝盖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小师叔，呜呜呜~” 渡山可算有了发泄点，照着寻岳头顶也是一巴掌，呼~爽了。 完事佯装生气，“你小师叔只是晕过去了，你再晃悠她就真挂了。” 余欢和浥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也不知道该不该落。 “怀玉呢？” 弗唯见不得自家徒弟眼睛红的像个兔子，打算换个话题。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两个小姑娘眼里的泪水成串的往下流。 “怀玉好像得癔症了。” “他一直扇自己，我们问什么也不说话，到船舱里就开始往嘴里灌昏睡丹，怎么都拦不住。” 第51章 我顶多算个教唆犯 墨故知两眼一闭万事大吉，可怜了弗唯清闲没几天，直接多出了一倍的病号。 绿色团子在识海里想象自己翘着二郎腿，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渐渐充盈。 “向死而生，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向死啊。” 因为两次天地之力的冲击，墨故知体内中的寒火毒素竟呈现出被压制的趋势。 “这么来看，再死几次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控制冰火之力了？” 【你这次是侥幸，再来一次必死无疑。】 系统适时出声打断墨故知的异想天开。 按理来说，这次魂变墨故知应该爆体而亡，灵魂供养给那片领地的天地之灵，只不过狡兔三窟，她这边勾引天地之灵交换力量，那边控制着力量线随时准备关门。 【你七师兄要是没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绿色团子滚了两圈，“凉拌呗。” 也不知道弗唯在外面给她用了什么药，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面对着忍不住摊成一滩“绿泥巴”墨故知，系统有些嫌弃。 【你还真是活一天赚一天，外面一堆事呢知道不？】 绿色团子此刻恨不得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只要她不醒，一切就当不知道。 唉—— 一声叹息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种熟悉的被攥紧心脏的感觉又来了。 墨故知不解，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升腾。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绿色团子情绪外显，逐渐红温。 【叮——作为补偿，可以给你透露点未知信息。】 红色褪去，绿色团子摇晃身姿，“这还差不多。” 【亲亲，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墨故知没有出声，一段多出来的记忆呈画卷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展开。 这是须怀玉飞升上界成为仙帝之后的故事。 原来一开始须怀玉的生死就是被设计好的。 上界天帝陨落，两位帝君夺权，其中一位就是所谓的怀玉帝君，他重伤逃离下界寄付在须怀玉体中温养，按照他原来的计划等这具身体飞升成功他就可以吞掉原来的灵魂补齐力量卷土重来。 而另一位自然不愿看到昔日的对敌重生，于是这才有了归一宗的灭门。 这一切只不过是上界的权力更迭，至于归一宗乃至整个四海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有幸成为他们棋子的蝼蚁。 只可惜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话说这里面就是后卷的梗概啊。” 墨故知这次有时间仔细浏览了，结果一眼望到头的东西容不得她仔细。 【这些都算泄露天机了好吗？】 行吧，总归知道了对手是谁，也算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今日的青衣人，手腕处的纹身还有那个能引来上界力量的法器。 对了，还有须家，既然目标是须怀玉，这样就能解释须家怎么那么多幺蛾子了。 “跟须家断绝关系啊。”绿色团子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太有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接触了生死，墨故知对杀人埋尸这种事毫不忌讳，她现在已经想好把须家那群人埋在哪了。 当然，这种事还是要背着怀玉做的。 【灵舰到西海大陆了，任务加油哦亲亲。】 “你知不知道。”绿色团子有点难受，“你声音特别像要夹结果没夹住。” 也不知系统听见没有，半晌墨故知感觉自己的神念被踢了一脚，一下子把她踹出了识海。 床上的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把一边熬药的渡山吓了一跳。 “七师兄？怎么是你。” 流水的熬药人，雷打不动的墨故知。 渡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整个灵舰上都是病号，除了我还能有谁？” 这次她伤的不算重，距离上次昏迷还没到一天。 “八师兄回来了吗？” “嗯？”渡山顿时来了兴趣，“你知道老八去哪了？” 墨故知警惕抬头，是了，这货出场时说大师姐让他来找八师兄的。 “大师姐要找八师兄？” 渡山手上不停继续扇着药炉，“正清派掌门传信说老八去他们那撒符箓，搞得正清派乱成一锅粥了。” “咳咳。”墨故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肺咳出来。 “怎么了？” “没，没事。”墨故知心虚地摆摆手，“药儿味有点呛。” “昂。”渡山不作他想，毕竟以云之秋的日常作风来看这种事他极有可能干得出来。 他给床上止不住咳嗽的人递了一杯水，继续道，“弗唯不在，消息直接递到了掌门师姐那。” 完了，彻底完了，递到大师姐那她和八师兄绝对没有活路了。 “七师兄。” 墨故知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大师姐那儿分不分主犯从犯啊。” “嗯？”渡山回过弯来，抿出了点猫腻。 “你是主犯？” “当然不是！” 墨故知慌忙摇头，矢口否认，我顶多算个教唆犯。 “最好不是。” 渡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掌门师姐可生气了。” “咕咚。”狭小的船舱中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晰，墨故知讪讪笑了两声，“我喝水，喝水。” 药在一边沸着，墨故知嗅到一股糊味，还没来得及提醒，船舱门就被一掌拍开。 “老七，让你熬个药都能给我整糊了！” 弗唯冲进来，看起来精神尚可，一点不像恶战过一番。 见墨故知醒来，他照旧重复一句，“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您打算拿这句话笑我一辈子？” 墨故知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免疫了，才怪！ 渡山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谜语，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个局外人。 他直觉这句话肯定有点故事，但看小师妹咬牙切齿的样子，识趣没有开口。 一段小插曲过后，冲淡了些许战后的压抑。 弗唯把渡山推出去，自己坐在药炉前面开始重新熬药。 “怀玉醒了。” “出什么事了吗？” 墨故知看见那些被倒掉的药渣，苦的牙根发酸。 弗唯声音没什么情绪，淡淡道，“倒没什么事，就是他说是你让他抽自己的。” 墨故知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醒来就说了这个？没别的了？” “应该有别的吗？” “那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墨故知回忆故事梗概，那个什么帝君应该现在还属于沉睡状态。 “脸疼，算奇怪吗？” 呵呵，墨故知翻了白眼，不会回答可以不回答的，五师兄。 大约一炷香后，弗唯把药倒了出来，递到墨故知嘴边，“喝药。” “马上就到锦西城了。” 墨故知把嘴撅得都快能栓头驴了，不情愿地接过药碗，“这东西一天一个味。” “我根本没有适应期。” 弗唯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微笑回应，“这只是第一碗，后面你就能尝到熟悉的味道了。” 墨故知的表情，裂开了。 门外响起叩门声，浥青的声音响起，“师父，小师叔，我们到锦西城了。” 墨故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等开门时又是那个清冷的小师叔。 “大家都没事吧。” 墨故知熟练地从浥青手里接过桂花蜜，那股不断上翻的味道总算压住了。 浥青看见整个人都舒展开的小师叔，笑了笑，“都没事，除了怀玉脸肿的像个猪头。”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灵舰，全然不顾后面的弗唯。 弗唯：没关系，不用理我，我自己可以。 众人下了灵舰，还未到城门就被一伙人堵住了去路。 其中为首的男人不慌不忙，迈着稳健地步伐走来，向众人打躬行礼。 “须家，须儒复，代家主恭迎归一宗。” 第52章 为什么我说没有这种效果 “须家须儒复代家主见过各位。” 男人身穿墨绿团龙纹锦袍，外面套了个月华锦衫，颌下续着胡须，两眼炯炯有神，透着精光。 “不知今日有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是哪里的话，须家不是都迎到城门口了吗？” 众人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懒散的声音，“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只见前面站着的几人纷纷侧开身，身着墨色广袖长裙的女子坐着轮椅缓缓而来。 “真人哪里的话。”须儒复见这架势不敢怠慢，“归一宗的灵舰一抵达西海大陆须家就做好准备了。” “每日都派人在城门口等待，就怕错过各位。” “这样啊。”墨故知似笑非笑，身后扯出条绳子，另一端赫然就是须儒鹤和须望。 须家在锦西城也属于名门望族，须儒鹤作为家主的亲弟弟自然也是这里的名人，此刻被人绑着拉到城外，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归一宗这是何意？”须儒复脸色铁青，这简直是公然打他们须家的脸。 墨故知面不改色，“令兄在秘境中公然杀害宗门弟子，并且使用邪术妄图嫁祸归一宗。” “你说，归一宗是何意啊？” 那双眼睛冷冷地望向须儒复，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一股寒意，让他不由自主感到压迫。 须儒复并不了解事情原委，家主叫他来城门口迎归一宗，他只当怀玉要回家来看看，可没想到，这哪是探亲，这是来问罪的。 这个女子·····须儒复抬眼望向嘴角带笑，眉眼满是戏谑的人，她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落须家的脸面！ “即使这样，自当由归一宗和须家相谈，还轮不到一个小辈在这里耀武扬威！” 哎哟，这就生气了？ “世家就这样，脸面排第一懂不懂？”渡山用神识传音给墨故知解释。 他一看墨故知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惜啊，须怀玉的这个三叔，明显脑子不会转弯。 “须家难不成想和清宁仙尊谈一谈？”弗唯站在一边，冷冷道。 形象早已崩塌的五师兄此刻拿出了他作摄政王的威严，“五宗十二派都亲眼所见，须家想要抵赖不成？” 须儒复紧紧握住拳头，肌肉紧绷到身体微微颤抖，“须家并没有那个意思·····” 墨故知：为什么我说就没有这种效果？生气！ “三叔！” 气氛逐渐紧张之时，须怀玉救星般闪亮登场。 他先是对着须儒复行了个礼，又转身对弗唯说道，“五师伯，三叔对此并不知情，我们先去须家吧。” 渡山使了个眼色，给墨故知传音，“你安排的？” 墨故知面无表情，“他三叔没什么问题，去看看他老爹。” 渡山把手背在身后默默比了个赞，“你这是要把怀玉亲戚一网打尽啊。” 墨故知轻轻掀起眼皮，面色严肃，语气不容拒绝，“怀玉，这次到了须家你就好好陪陪家人，不用跟着调查了。” 须怀玉微微颔首，“是，小师叔。” 双方各退一步，墨故知将须望和须儒鹤交给须家，须儒复侧身迎归一宗众人进城。 “我还以为你会把须家的面子踩到地上摩擦。”弗唯传音说道。 他走在须儒复身边，须怀玉此刻正同他讲自己灵脉已经恢复，须儒复神情激动，眼含热泪。 “人总要放长线钓大鱼。”墨故知在街边看见一家卖脆枣的，正打算去瞅瞅。 结果小贩见她过去竟然跑开了。 墨故知莫名被拒绝，只好扫兴而归，“更何况，食宿还得人家包呢，不要闹得太难看。” 弗唯心想，你那还不算闹得难看！ 到了须家，须儒复先将他们请至前厅，“我先去禀报家主。” 几个杂役在须儒复走后上来奉茶，后面几个端着几盘糕点。 墨故知端庄坐在神舟上，眼珠子却跟着一盘盘上来的点心动来动去。 墨故知看着精致的糕点，奢华的前厅，还有这不知道几进几出的院子，这就是世家啊，和电视剧里的大家族一模一样，修真界也搞贵族那套。 须怀玉一猜小师叔就嘴馋了，拿了盘芙蓉糕送到墨故知跟前，“小师叔，这个好吃。” 东道主这么上道，墨故知也就心安理得地指挥起来。 每盘都尝一口，几块下肚后，就见弗唯从半路杀了出来，“少吃点，身体不好。” 墨故知撇撇嘴，歇了心思。 左等右等不见须家家主过来，闲不住的墨故知晃荡着轮椅开始在前厅闲逛。 她先是跟余欢、浥青蛐蛐了两句，又找到寻岳有说有笑，其间还指使须怀玉端茶倒水。 就在须怀玉跑进跑出第五趟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须家，须儒晏见过弗唯真人，渡山真人。” 墨故知原本端着茶杯让须怀玉倒茶，闻声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归一宗，墨故知，见过须家主。” “您就是清宁仙尊的弟子吧，久仰大名。” 须儒晏不愧是长期稳坐高位的人，即使笑着也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须怀玉拿着茶壶愣在一边，寻岳原本往嘴里塞糕点的手一顿，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怀玉惹小师叔生气了？ 须怀玉站在后面，紧紧握着茶壶把手，用力到指节开始发白，隔着人群与自己的父亲相望，双眼渐渐发红。 不对劲，一百四十分的不对劲，寻岳难得开始思考。 须儒晏面不改色，客气与几人寒暄。 聊到须儒鹤的事情时，他满脸痛心，斥责弟弟的恶举，并表示一定会给五宗十二派一个说法。 天色渐晚，须儒晏表示，“我已在府中设宴，请各位不要嫌弃。” 弗唯微笑颔首，“有劳须家主了。” 这时墨故知跳出来打断，“我不去了，怕你们给我下毒。” “小师妹！”弗唯声音带了些许怒气，“不可胡说。” 这下不光寻岳了，就连余欢和浥青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墨故知眼中漆黑一片，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当即催着神舟离开了须家。 寻岳和余欢神色一惊，吓得赶紧就要去找。 “谁也别去找她！”弗唯厉声喝道。 弗唯垂眸轻笑，带着几分无奈，“让须家主见笑了，我这师妹身体不好，在宗里被惯坏了。” 须儒晏朗声大笑，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 “需不需要我派人出去找找？” 弗唯脸色一沉，好似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笑着摇摇头，“不用管她，我们去就好。” 墨故知气冲冲操控着神舟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上了锦西城的头版头条。 不知转悠了多久，又路过白天里卖脆枣的小贩。 墨故知扔了个灵石袋子，一副二世祖的流氓样，“你这些枣，我全要了。” 这次小贩没有拒绝，乐呵呵地接过满是灵石的储物袋，“好嘞，用帮您送家里吗？” 墨故知环顾四周，看中了一个最豪华的客栈，“送到那。” 小贩背着枣子，跟在墨故知后面进了客栈，开了房，就听见墨故知在身后懒洋洋开口。 “让我好找啊，八师兄。” 第53章 什么偷人！什么偷人！ 穿着粗黄布衣的男子含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不卖我枣的时候。”墨故知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你不想卖给我却没收摊。” 靠这个为生的普通人怎么什么都不拿直接撂挑子就跑。 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你八师兄吧。” 云之秋换了身装扮，一身碧色挑花的素软锦，袖子上还绣着白海棠。 墨故知突然就想到渡山说的，“老八天天穿的和个青蛇成了精似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再一瞅，八师兄确实花花绿绿的。 “想什么呢？”云之秋见小师妹表情逐渐猥琐，上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墨故知捂着额头控诉，“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喜欢打我脑袋。” 可能是因为坐着轮椅高度正好？云之秋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打算让墨故知听见。 他抓了一大把脆枣，递到墨故知眼前，“又甜又脆，吃点。” 她撅着嘴拿起一颗脆枣，放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云之秋听着自家小师妹吃脆枣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锋利的牙齿仿佛泄愤一般。 “谁惹你生气了？” 云之秋觉得总不能是他。 墨故知眼神幽暗紧紧盯着云之秋，嘴里的咀嚼却是没停。 这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云之秋有点头皮发麻，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总不能是我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墨故知吃完了一把，示意云之秋再给自己抓一把。 云之秋这次只拿了几个，“上火，少吃点。” 接着回答，“坏消息吧。” 墨故知闻言嘴里终于停下，歪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大闹正清派的事让大师姐知道了。” “什么？” 云之秋猛地站起来，敲着脑袋绕着原地转了好几圈。 “不对，这事是你让我去的，你算主犯。” 墨故知一猜他就会这么说，向上扔了脆枣正好落进嘴里。 “先不说大师姐信不信，就算信了大师姐一定舍不得罚我。” “倒是你。” 如同恶魔在云之秋耳边低语，“大师姐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停——” 云之秋已经脑补出来自己被吊着挨鞭子蘸辣椒水了，“好消息是什么？” 脆枣已经吃完了，墨故知往后一靠，“好消息是须家和正清派都有问题，你可以戴罪立功。” “你想哈，大闹正清派是为了收集证据，这是不是就是正经事儿了。” 云之秋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亿件事，“你让我去正清派偷人，这算哪门子证据？” “什么偷人！什么偷人！” 墨故知瞪着眼狂敲桌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云之秋把嘴拉成一条直线，不满地哼哼两声，“偷尸运尸，你还不如让我去偷人呢。” 墨一路都在捡尸体的故知，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那你偷回来了吗，八师兄。” 云之秋伸手又给了墨故知一个脑瓜嘣，“你还真指望我给你偷出来。” 墨故知吃痛，觉得自己应该练练体，就那种金钟罩，铁布衫，看谁还敢敲她脑袋。 “那你去一趟，正事不干就去撒符了？” “那我救不了你了。” “小兔崽子，威胁上你师兄了还？” 云之秋作势还要再敲一个，接过墨故知的神舟突然窜出好几米，“就这样，我们就隔这么远说话。” 见了墨故知逃跑的窘样，云之秋心情也舒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表示要说正事了。 “尸体的确没给你偷出来，但是你要查的东西我看见了。”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表情示意他继续。 “我按照你给的追踪符，在正清派长老殿里找到了她。” “尸体？” “不。”云之秋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是魂魄，在封魂灯里。” 墨故知离光很远，在昏暗中看不出神色。 良久，她继续问道，“只有一盏？” 云之秋闻言垂眸，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一阵风吹开了房间的窗子，簌簌作响。 “数不清，四面墙都是封魂灯，有的空着，有的亮着。”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此兴若未谐，此心终不歇啊。” “真是有毅力。” 墨故知的声音有些暗哑，在风中并不清晰。 她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沼泽里冰凉的躯体，原来不仅丢了命，也没了魂。 谢傅，正清派的外门长老，黎安城里的炉鼎真的只是供百姓使用的吗？ 还是说，其实不止黎安城。 以身伺魂，再以魂饲身，墨故知这下总算知道黎安城是做什么用的了。 “八师兄，你说吞噬带了灵气的魂魄，得吃多少个才能飞升呢？” 云之秋正吃着脆枣差点把自己噎死，捂着脖子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这算邪修，要天打雷劈的。” “是啊，天打雷劈，他们不怕吗？” 对啊，他们怎么会怕，上头有人愿意为他们遮掩，只是不知道这种遮掩的代价又是什么？ “再吃几个吧。”云之秋的声音打断了墨故知的思考，宽大的手心里放着好几个脆枣，红的，甜的。 墨故知不客气地抓了几颗，“不怕我上火了？” “我看你要着火，还上火。”云之秋拖着轮椅又把墨故知拖回光里。 还是放身边安心点。 墨故知心想腿脚不便就是这样，谁都可以拖走你。 正想着，腰上的白玉牌子亮了亮，墨故知拿起来一看，是弗唯的消息。 “谁啊？” “五师兄。” “啪嗒。”脆枣散了一地，云之秋撩起衣服就要跑，“别跟五师兄说你见过我。” 墨故知垂着眼睛，看地上咕噜咕噜滚不停的几颗枣子，晃了晃白玉牌子，“晚了，我说完了。” 云之秋一个不注意撞到了窗框上，“小兔崽子，你要害死你师兄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这次事情比较麻烦，你得留在这当打手。” 她素手轻抬，灵力瞬间将窗户和门封死。 “说了，将功赎罪，别跑了八师兄。” 须家 宴席散场，弗唯正打算联系小师妹在哪里汇合，就见须怀玉进来禀告，“五师伯，这几天我就去陪家父家母了。” 弗唯“不耐”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须怀玉俯身退下，转瞬间便变了脸色。 他面色阴沉回到须儒晏身边，垂下头，声音隐忍，“父亲。” “在归一宗，让你受苦了。”须儒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年不见，身形又窜了不少。 须怀玉摇摇头，“不苦，为了须家孩儿这些不算什么。” “世家弟子进宗门就是这样。”须儒复叹了口气，语气慈爱，“不过看你灵脉恢复我就放心了。” “这次回来就不用走了，你早晚是须家的家主，跟归一宗要趁早割席。” “孩儿明白。” 第54章 揍了他忘记揍你了 弗唯过来的时候，墨故知正压着云之秋嗑瓜子。 既然墨故知不让走，他带来的脆枣也甭想吃了。 嘴里闲着怎么都不得劲，于是，墨故知叫伙计出门给她打包了一堆坚果和果干。 两方对峙谁也不让谁，你不给我吃脆枣，我也不给你吃坚果。 直到被灵力压制的窗户被人“啪”地一声踹开。 墨故知惊愕转身，瓜子皮都忘了吐，“五师兄你怎么不走门？” 弗唯扫了扫头上的碎屑，略显无辜，“不是说秘密吗？” 墨故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更震惊了，“你觉得踹窗户的声音秘密吗？” “我怎么知道你用灵力把窗户封住了。” 她看着劈叉的窗棂，满地的木屑，歇了继续争辩的心思，“一会你赔。” 云之秋一听见弗唯的声音就窜进了内室，找了个大花瓶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弗唯扫了一眼，不禁纳闷了神色，“老八，你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墨故知对此见怪不怪，没了八师兄地阻拦，她心安理得坐在一边继续吃脆枣，也不知道八师兄从哪弄的，真好吃。 为了不影响过审，墨故知贴心卸了帷幔，屏蔽了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 一阵噼里啪啦，鬼哭狼嚎后，墨故知在门口打发了堂倌关心的询问。 转身就看见云之秋被弗唯揪着耳朵，人高马大的一个被训得像个鹌鹑。 “五师兄，可以了，楼下以为我们在杀猪。”墨故知这迟来的关爱浇了云之秋一个透心凉。 云之秋现在恨不得几百张符“贴死”她，这跟一开始说的根本一样！ 要说墨故知是怎么留下八师兄，“在路上我都跟五师兄说完了，你属于事出有因，现在情势这么复杂，他不会怪你的。” 墨故知回避那双喷火的眼睛，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五师兄，八师兄看起来不服啊。”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年纪小的好处就是可以找人告状！ 云之秋赶紧讨饶，“我服，我服，五师兄我错了，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归一宗的人写保证的时候都不会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因为气头上的弗唯一定会一记眼刀飞过来，“你还想有下次？” 墨故知当着两个师兄的面，敲了敲桌子，摆起了架势，“行了哈，不闹了，还得说正事呢。” 弗唯心想，揍了他忘记揍你了。 冲过去对着墨故知脑袋就是一个爆栗，“你俩一个主犯一个从犯，回去都给我写检讨。” 最后，弗唯坐在中间，云之秋和墨故知分坐两边。 一个抱着脑袋眼泪汪汪，一个捂着脸嘶嘶哈哈。 弗唯清了清嗓子，“须家我大致走了两遍，第一遍是和须儒晏一起，第二遍是我自己走的。” “两遍没有区别，我也没找到什么密室或者密道。” 墨故知思考片刻，“须家对须儒鹤的事情知情吗？” 弗唯摇了摇头，“目前来看不知情，在宴会上我无意提起过须怀玉灵脉的事情，他看起来也很意外。” “据我了解，须家在锦西城颇有威望，不像墨家，他并不排斥和宗门接触。” 提到墨家，弗唯看了眼墨故知的反应。 可墨故知没有任何表情，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吗？”她这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道，“须儒晏现在是什么境界？” 弗唯迟疑片刻，若有所思，“你怀疑他也用了采阴补阳的法子？” “黎安城几百年前的确隶属于须家，可随着正清派的慢慢壮大，须家为了在西海大陆的地位主动将黎安城划归给了正清派。” “更何况，以须儒晏现在的境界，黎安城那种程度对他并没什么用。” “等等！”墨故知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说黎安城是正清派的？” 弗唯挑眉，“你不知道？那你让老八调查正清派······” 弗唯眼眸一闪，对啊，在黎安城之前小师妹就把老八放去正清派了。 一直坐在一边可惜自己帅脸的云之秋抬眼就发现两双眼睛正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你、你们要干嘛？” “跟五师兄交代一下你在正清派发现什么了。” 一开始云之秋对小师妹“偷尸”的要求嗤之以鼻，他作为名门正派是断不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的。 本想只抓几个倒霉弟子试试新发明的符箓，可恰巧看见一队白衣人像蚂蚁搬家似的抬了好几个麻袋，一旁的弟子对此好像也见怪不怪。 云之秋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弟子，一张真话符下去，轻松获得情报。 紧接着一张昏睡符，扒了正清派的宗服套在自己身上，凭着宗门令牌跟着那些白衣人一起走了进去。 “你是说你抓了人家正清派的弟子，还扒了人家衣服？” 归一宗*“风纪委员”*弗唯一下子捕捉到了重点，“你回去和老六一起开垦后山林场去。” “不是、不是我回宗门要闭关呢。” 弗唯表示抗议无效，继续交代，不得美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墨故知：这枣真脆啊。 “那个小弟子说那间屋子是正清派给宗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我混进去发现里面有好几间屋子，里面画的看着像聚灵阵。” “我也挑了一间试了下。” 讲到这，云之秋面色微变，“没想到小师妹给我的追踪符一下燃了起来，紧接着我就感受到好几股灵魂之力源源不断涌了过来。” “你吸收了？” “怎么可能？！”云之秋蹿起来半尺高，“我一下就跑了。” 墨故知抬眼看着云之秋，“所以你在那间屋子里发现了无数的封魂灯。” “但你说那是个长老殿。” 云之秋盯着她，眉梢轻挑，“是啊，正清派的长老给宗内弟子提供的新型修炼方式。” 墨故知没再说话，调查到这正清派和黎安城的关系已经明了。 良久，弗唯揉了揉眉心，“小师妹，这事你怎么看？” 墨故知垂眼给自己倒了杯茶，升腾起的热气遮掩了她的神色。 “谢傅不过是正清派下放的一个管理员，普通的女子灵魂之力并不强盛，于是他们想到了用这些女子去喂养男人和低阶修士。” “养的不好的杀了放血饲养蛊虫，养肥的抓了抽魂成为宗门修士的养料。” “原来我一开始说的屠宰场还不准确，整个黎安城内都是待宰羔羊，只是运去的餐桌不同，用餐的客人也不同。” “至于须家，要么他们真的不知情，要么他们就是最高级的客人。” 第55章 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墨故知分析完正清派刚要开始分析须家，识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支线任务二，当前进度10%，奖励万升固阳丹一枚，功效：抵御寒冰侵蚀，固本养颜哦亲~】 她面色微变，瞬间又恢复如初，“怀玉在那边发现什么了？” 【是的呢，亲亲，他那个老爹让他杀了你呢。】 呦呵，这剧情发展有意思了，“能看回放吗？” 系统没有说话，不一会儿胶卷似的画面在墨故知识海中铺开。 面色阴鸷的少年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他的父亲，正说着什么。 墨故知忽然有点跳戏，那次在梦中地牢里须怀玉也是这副模样。 “你那个小师叔排挤你为父并不意外。” 墨故知：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说话间，他拿出一幅画像，上面赫然就是墨故知的模样，她站立于廊亭下，伸手触碰檐上掉落的积水。 须儒晏冷哼一声，“她是墨家的少主，整个四海界皆知墨家对于宗门最为排斥，怎么可能让自家少主拜入宗门。”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须怀玉怔怔地看着那幅画，被须儒晏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小、墨故知她并不能站立。” “哼！”须儒晏哼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言论。 “他们墨家一直研究什么秘法，她那双腿指不定是自作自受。” “墨家与我们须家争斗已久，此次她潜伏归一宗一定是墨家那帮老东西的指使。” 须怀玉端坐在椅子上，垂眸没有说话。 须儒晏见状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对你有再造之恩，但这可能也是墨家的奸计，你没接触过墨家不了解。”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墨家全是疯子。” “她是你以后统一四大家族的最大对手，趁着这次机会，杀了她，你以后的路会走得顺畅许多。” 须怀玉似是内心极度挣扎，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最终颤抖起身，“孩儿明白。” 墨故知看完识海中的回放玩味地笑了一声。 怀玉可以啊，演技派啊。 可能是跟闲时夕呆久了，须怀玉刚进宗门时带的那点人情世故忘得一干二净，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墨故知还以为这次他套不到什么话呢。 【你这么开心做什么？他俩琢磨怎么杀你呢。】 墨故知伸手去够所剩无几的脆枣，被云之秋一掌拍开，不太高兴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觉得他会杀我吗？” 【这我怎么知道。】 “不用知道，他要是真想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人家是主角，祖宗！】 “是吗？”墨故知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众生皆是微末，何来主角？” 弗唯和云之秋同时抬眼，看向坐在一边喃喃自语的小师妹。 “师兄，你说对于怀玉而言，须家和归一宗哪个更重要？” 弗唯沉吟片刻，“对于怀玉而言，或许正义更加重要。” 是啊，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不用想就知道会站在正义一边。 “我们算正义吗？” “目前来讲，算的。” 墨故知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五师兄够严谨的。” 一边的云之秋云里雾里，怎么办，感觉被孤立了。 “好了，今天小组会议就要结束了，我们来说一下下一阶段的任务目标。” 墨故知忽然拍手，热情满满。 弗唯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些，“有点奇怪，小师妹。” 何止是奇怪啊，这是吓人了。 “开会就是要这样，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停——”弗唯被吓得脑仁疼，小师妹难道精神出问题了。 墨故知确实感觉精神要出问题了，线索太多，线索太乱，拼接不上，还有的没找到。 她皱着眉，手指在桌子上胡乱比划着，接着招呼云之秋说了什么，又告诉弗唯去找渡山不出意外能查出点东西。 两人各自离去，墨故知突然想起须家前厅挂的那幅画，那是一只白鹤，脚缠于污泥，毛沾于绿水，端的是悠然自得，可却有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黯淡 正清派长老殿内一男子头戴斗笠，身穿黑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那人熟门熟路按下机关，大殿正中出现一巨大血阵，四周墙体置换，明亮不一的封魂灯显现出来，瞬间颜色各异的灵魂仿佛受到召唤，一道道由灵魂之力形成的力量线连接到血阵之上。 男人进入血阵，呼吸之间便被各色灵魂包裹，他们叫嚣着，哀嚎着，却无可奈何成为了被吞噬的养料。 正清派上空，一紫衣男子正打着哈欠，脸上带了点不耐烦。 他的颈下春光乍泄，紫袍随意披在身上，头发凌乱，像是被人刚从床上拎起来。 随着一处不明能量的波动，男子这才正经起来。 “那个阵法······”男子眯起眼，脸上染上一抹愠色。 他飞至能量波动那处，抬手祭出两柄短刃，又在天地四方与上下六合之位置于玄晶。 “六合八荒。” 灵力注入其中，六合八荒阵在长老殿上方形成空间封锁，强行吞噬了其中运转的能量。 坐在血阵中的男人神色痛苦，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身体中灵魂之力被急速抽取，若不是血阵加持男人可能当场便没了生机。 作为罪魁祸首的紫衣男子自觉任务完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打着哈欠准备去睡回笼觉。 而就在锦西城最北边的一处山洞里，一处地下突然裂开了缝隙，紧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晃了晃头上盖着的土。 云之秋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打量着并不显眼的洞口，追踪符最后的连接就是在这儿。 “须家可以啊，弄得弯弯绕绕的。” 宗门与世家积怨已久，可天下也太平已久，不论谁发动战争皆会遭至万般唾骂。 因此，不招外敌，世家之中自然野心勃勃。 须家想要借助宗门的力量统一四大家族，而正清派也不介意多一个助力。 天色已经见亮，墨故知坐在窗前，看着那淡青色的天畔逐渐抹上了一层粉红色，在粉红色下面隐藏着掩不住的金光。 门被轻轻叩响，一道清浅的男声响起，“小师叔，你在里面吗？” 墨故知神色晦暗不明，一夜未睡的她嗓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门被从外打开，须怀玉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墨故知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只能听见熟悉的声音温暖和煦。 “小师叔，吃早饭吗？” 第56章 邪魔外道，天地不容 墨故知很少见到这么一板一眼的须怀玉，他身上有着一股大家族出身的上位感，那双见她总是透着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点情绪。 这么一看，人家的确像个世家的少主。 “怎么想到找我这来了。” 墨故知歪着脑袋，莞尔一笑，她总是这样望着须怀玉，像是看半路捡回来的流浪猫。 须怀玉放下食盒，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师叔没去宴会，父亲让我带了点锦西城的特色给小师叔尝尝。” 女孩儿的胳膊倚在神舟的把手上，手心托着下巴，“是吗？须家主还挺惦记我。” 须怀玉低着头摆弄盘子，轻轻“嗯”了一声。 墨故知注意到须怀玉身前晃荡的首饰，觉得稀奇，“这东西有意思，像个葫芦。” “这是青云佩，母亲说对我灵根有益，让我时刻带着。” 须怀玉指了指那淡青色的小葫芦，“小师叔若喜欢，我找材料打一个新的送您。” 说着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点心，“这个是杏酪，还有梅花酥，小师叔喜欢吃甜的，我多拿了些。” “是吗，那我得好好尝尝。” 须怀玉走出客栈时已是天光大亮，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秋日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寒凉，两侧的铺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墨故知安静地躺在床上，不见气息。 须家地牢里，须儒晏正领着弗唯去审问关押在此的须儒鹤。 “我这几日都调查清楚了，须儒鹤对家主之位谋求已久，此番当是我多谢归一宗，否则如今须家还不知什么样子。” 弗唯摆手推脱，“归一宗只是凑巧罢了，毕竟是须家的人，现在交给您处置也是最好的结果。” 须儒晏连连称是，“只是那背后之人，我这个二弟死活不开口啊。” “是吗？”弗唯淡然垂眸，“既如此归一宗还要多多劳烦须家主。” “毕竟怀玉现如今也是我们归一宗的弟子，抓不住幕后之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也不安啊。” 须儒晏爽朗一笑，眼光一闪，“归一宗对我儿如此上心，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以后须家还要仰仗归一宗。” 弗唯迈着步子，不置可否。 七拐八拐，在地牢的最深处总算见到了须儒鹤。 他早没了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身上挂着绝灵锁，双眼凹陷，面容孤寂。 “大哥啊。”他闻声望去，笑了一下。 须儒宴痛心疾首，“我怎么没想到你会堕了邪道，若是早知有这一天，这家主之位送给你又如何啊！” 须儒鹤瘫坐在地上，缓缓眨了眨眼，最终嗤笑一声。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虚伪，自私，装腔作势。” 须儒晏似是不忍，撇过头，重重叹了口气。 弗唯站在一边，静静看这两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 突然，他开口道，“给你蛊虫的那个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地上的人好像才发现须儒晏身边还有个人，他思考了一会，“你是归一宗的弗唯。” “你想知道这些，为什么？”须儒鹤挣扎起身，“这和你们归一宗有什么关系？” 弗唯看着凑到眼前的男人，皱了皱眉，“望安城有个医馆，里面的掌柜说能修复须怀玉的灵脉，你可知？” 须儒鹤惊愕了一瞬，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他抬眼望向须儒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疯狂的海浪，回荡在地牢深处。 “须儒鹤啊，须儒鹤，谋求半生，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哈哈哈哈······” 弗唯不再吭声，看着眼前癫狂的男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须儒晏嘴角拉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你算是疯了，今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说罢，便拂袖先行离去。 “弗唯真人，不知可否帮我个忙。” 须儒鹤此刻眸中亮的瘆人，对着弗唯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夜，须儒晏再次大摆宴席，一来是为早上的事道歉，二来也算是归一宗的送别宴。 “事已至此，归一宗此行的任务也算完成，我也不便多留。” “弗唯真人说的哪里话，若不是须家出了此等祸害，也不会劳烦真人跑这一趟。” 那边大人们客套寒暄，这边四小只盯着果盘只想啥时候开席。 “小师叔呢？”寻岳吃了颗葡萄，整张脸卷成了麻花，呕~酸的。 余欢斜睨着他，“小师叔昨天晚上就赌气跑了，人影都没见过。” “不对啊，怀玉呢？” “还不对啊，七师叔呢？”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四小只互相交换了眼色，放松了两天的脑子竟然开始思考起来。 夜色融融，天幕之上繁星点点。 突然，“轰——”的一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 接二连三的巨响，混杂着山体晃动的声音，一个家仆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家主——” 须儒晏放下酒杯，看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眸中涌过一抹黑色。 “有事说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家仆跪在地上，扫了一圈身边的众人，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说啊，看我做什么？” 那人哆哆嗦嗦的，声音中透着些心虚，“二爷，二爷他逃出来了。” 几人登时就站起身，冲着火光亮起的方向飞去。 须儒晏阴了脸色，对身边人交代几句，也跟了过去。 须家祠堂建在依山傍水之处，不同于别处的庄严肃穆，祠堂之中竟显出几分温情。 须儒鹤此刻站在火光之中，衣衫整洁，面色淡然，他跪在祠堂正中间，重重磕了下去。 归一宗的几人站在火光外，全都默不作声。 须儒晏赶来时他已经磕完了头，上完了香，此刻转身与须儒晏隔着火海相望。 “大哥！今日当着须家列祖列宗的面，我也算放肆一回。” 说着，他笑容越来越大，抱起一个牌位就往祠堂里面走去。 “须儒鹤！你要干什么？！” 须儒晏急促地呼吸着，双目泛红，像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当然要让他们看看，你这须家的家主当着他们的面在做什么勾当！” 须儒鹤眼神狂乱，脸上表情扭曲，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拔出剑，对着放满牌位的那面墙用力一挥，剑气横飞，瞬间墙面四分五裂。 而随着烟尘散去，一个巨大的空间显露出来。 里面男男女女交叠缠绕，传出的声音或是痛苦，或是兴奋。 弗唯赶紧一巴掌把四小只拍飞，命令道，“就在那蹲着，把听觉封闭了。” 里面的人似是已经忘我，他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也看不见其他的事物，只一心沉浸在欢愉之中。 他们的背后是一条条力量线，一颗珠子悬于上空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须儒鹤眼睛亮的惊人，他抱着那个牌位指着里面的景象，“看看，看看你们选出来的好儿子。” “在你们身后建了个妓院！” “没日没夜的让你们听着，你们睡得着吗？哈哈哈——” “而你！”他猛地转身抬手剑尖直指须儒晏，“就是这么兴盛须家的？” “为了讨好那些宗门！” 须儒晏此刻神色极冷，看着须儒鹤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老二，你这是得了疯病啊。” 他扭过头，望向弗唯，一双眼睛冷地带着冰碴。 “弗唯真人也是被蒙蔽了，看见了这等恶心的幻象。” 弗唯抱着胳膊站定一旁，直勾勾看着身体紧绷的须儒晏，忽地就笑了。 “须家主啊，你说须二爷身上的绝灵锁是谁给他卸的。” 男人眉毛一挑，带着上位者的挑衅，“邪魔外道，天地不容。” 第57章 熹妃回宫—— 事到如今，须儒晏怎会看不出今晚的送别宴不过是归一宗设下的陷阱。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须家。 虽然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但可以先让他们须家狗咬狗。 须儒鹤给须怀玉下毒，却不知望归城医馆之事。 也因此，在秘境中，归一宗才能及时揭露须儒鹤的阴谋。 不过墨故知倒是猜错了一点，她以为须儒鹤早就知道归一宗未上当，所以才顺水推舟想在秘境中陷害归一宗。 没想到，须儒鹤只是个弃子，被抛出来当诱饵棋子。 直到今天，须儒晏才意识到，他这个二弟竟狠毒至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他陪葬。 早知如此，他早就该杀了他。 须儒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二弟，我知晓你不满当上家主的是我，可你也不能当着弗唯真人的面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吧。” “原本一开始就是你想到的帮助族中弟子修炼的法子，可这法子实在有损阴德，我已经明令禁止了，可·······” “唉——”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言语的痛心，握着拳深深叹了口气。 弗唯缓缓转过头，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中满是戏谑，“不知道须家主可知太虚炼魂？” “搜罗灵根上乘的男男女女供族中弟子采补，再利用太虚炼魂这等邪术炼化采补后的弟子，你建这密室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准备食物吗？” “我观须家主今日气息漂浮，灵力暴动，想必昨日的反噬很严重啊。” 昨夜，弗唯一回须家就把渡山从床上揪了下来，既然对方狡兔三窟，那墨故知自然只好守株待兔。 须儒晏面色大变，总算揭下那张虚伪的假面，寒凉的目光下，是无法掩盖的杀机。 “不愧是弗唯真人，只是不知真人听没听过一句话。” “请讲。”弗唯优雅伸手，示意开始你的表演。 须儒晏似笑非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将祠堂包围，须儒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其实今日也是我给各位准备的鸿门宴。” “只可惜啊，吃早了。” 数道力量齐齐攻向弗唯，四小只也早已意识到不对祭出武器抵挡。 须儒鹤看着眼前一幕放声大笑，抄起剑冲进密室就要砍断那些汲取灵魂的力量线。 密室中的男男女女恍若未闻，直到一把剑贯穿其中一人的心脏。 “我须家弟子，宁死也绝不可受辱！” 四溅的鲜血惊扰了溺于情欲的肉体，无法聚焦的双眼似是清醒过来，瞬间，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祠堂早已经不住烈火的吞噬摇摇欲坠，密室的砖石也被绝望的剑气震得细碎。 须儒鹤持剑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多日的颓废并没有磋磨掉他身上的世家风范。 他望着须儒晏，眸中无悲无喜。 须儒晏眼底一片冷色，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月光中。 “大哥——” “你我相争数百年，如今盛况将枯，躯若残烛，已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那就以我血肉祭奠须家往日英魂！” 须儒鹤将剑抛向空中，体内灵力瞬间凝聚，丹田之处灵力暴动，周身迸发出慑人的金光。 “不好，他要自爆！” 能量汇聚达到了身体极限，如同火山喷涌而出，强大的冲击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今日，就用我的血将这片恶心的地方洗涮干净吧——” 电光石火间，弗唯和让尘抓起三小只用灵力支起防御罩抵御元婴爆体的威力。 在场所有人，除了四小只，境界都高于须儒晏。 加上昨夜遭受的灵魂反噬，元婴爆体的冲击直接打碎了须儒晏的身躯。 余波散去，让尘和三小只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些许波及。 弗唯双手亮出那两把月牙斧，看着无力支撑躺倒在地的须儒晏，目光凌厉。 “须家主，这场送别宴看样子要结束了。” 须儒晏内伤过重，嘴角涌出血来，他抬眼环视四周，突然放声大笑。 “弗唯啊，弗唯。”他喘着粗气，“你是不是忘了，须家还有个少主。” “我儿不得已拜入归一宗门下，你们不会忘了，他可是须家的少主！” 他嘴角上扬，竟然带了几分自得。 “你放屁！”寻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怀玉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须儒晏喜欢极了眼前人的表情好像这样他又扳回一城。 “怎么不会？” 他此刻眉头舒展，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痛苦，“是不是一直没见到你们那个小师叔？” 几人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让尘将紫金刀架在那人的脖颈上，“你们对小师叔做了什么？” “你说做了什么，当然是送她归西啊。” “这可是怀玉做的，是他成为须家家主的第一步！” 他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心惊胆战。 “师父······” 浥青紧紧攥着弗唯袖摆，身体微微颤抖。 周身站起的黑影越来越多，有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怀玉可没兴趣接手你这烂摊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须怀玉推着轮椅向祠堂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举着盏琉璃灯，照亮着前方道路。 轮椅上端坐的女子，墨发银簪，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纯粹的恶意。 正是已经“归西”的墨故知。 寻岳望着墨故知，不知怎么想到了小师叔前些日子给他讲的话本，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 “熹妃回宫——” “几日未见，须家主风采不怎么依旧啊。” 寻岳：完蛋，更像了。 墨故知微微弯下腰，与须儒晏对视。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是？” 他喉中一噎，转头瞪着须怀玉难以置信。 “怀玉？须怀玉！” “你是须家的少主！你要毁了须家吗？！” “就是因为我是须家的少主！”须怀玉眼底微红，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就是因为我是须家的少主······” “父亲。” 墨故知没有插话，她环顾一圈，看那些黑影准备差不多了，喊道，“七师兄——” 霎时间，以祠堂下的地脉为引，汇聚十方之力，在众人脚下升腾起水色结界，而在结界之外则被火色包围。 “十方诸天阵。” 余欢回神，明白现下已经安全，拉着寻岳研究起了阵法。 墨故知转悠着手上的玉葫芦，“现在轮到我和你唠唠了。” 须儒晏紧紧盯着墨故知手上的玉葫芦，“怎么会，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 墨故知掂了两下玉葫芦，碧海浮生笛凭空出现与玉葫芦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须家主，我这碧海浮生笛主要依靠神识攻击。” “怀玉带着它进来时，我脑子都要炸了。” 须儒晏愣住了，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小孩儿放在眼里。 也正是如此，墨故知跑掉时他也不在乎，一个金丹境的孩子，想杀随时可杀。 “其实你也了解怀玉的秉性，所以特意把我们晾在前厅观察了许久。” “你觉得归一宗排挤怀玉，而我就是个被宠坏的草包。” “所以，你让怀玉来杀我也不过是测试他是否狠下心与归一宗割席。” 墨故知把玉葫芦揣袖里，“可惜啊，这一切从进城起就是场戏。” 进城前，墨故知故意激怒须儒复，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就咬了钩子。 当时她就明白须三爷这副表现应该不知道内情。 于是，墨故知传音给须怀玉，只告诉他摆出一副被自己排挤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其余随机应变。 须怀玉虽然不解，但还是积极配合，直到那晚须儒晏告诉他去杀了墨故知。 剩下的就简单了，墨故知装死，带着须怀玉听墙角，最后闪亮登场。 墨故知笑了笑，故作夸张道，“其实我还有个师兄来了，想知道他在哪吗？” 突然，“轰——”的一声，在锦西城的最北边传来爆炸声。 “哎呀呀。”墨故知惊讶侧头看去，“狡兔三窟，又被炸了一个。” “还有最后一个，在哪呢？” 第58章 上千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正清派的长老殿内，玄冥照例解开封印查看太虚炼魂的进度。 昨夜进来的是须家人。 玄冥打量着满墙的封魂灯，将其中几个黯淡下来的灯芯剪掉，至此，一个人肉身到灵魂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 “玄冥长老，掌门让我请您去正殿，说是有要事商量。” 一个清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玄冥将手中废弃的封魂灯扔进焚烧的药炉中，走出密室，按下禁制，一切又恢复如初。 “你去禀告掌门，我马上就到。” 正清派正殿内，弗唯带着云之秋上门赔礼道歉，“掌门师姐已经将事情悉数告知，师弟顽劣，还请正清派勿怪。” 墨故知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望大殿中的三人。 正清派掌门名号空谷，看起来倒像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他眉头紧皱，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捋着发白的胡须。 “正清派自知比不上归一宗，可也不是任由你们胡闹的地方。” 弗唯笑了笑，“您这话说的，我这师弟入宗晚，又得师门疼爱，故而顽皮了些。” “此次正清派的所有损失，归一宗双倍赔偿。” 空谷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殿外响起问候声。 弗唯转身，不慌不忙，“想必是玄冥真人来了。” 须怀玉附在墨故知耳边悄声说道，“是不是那次秘境正清派的带队长老？” 正殿大门前，玄冥面色清润，周身气息平和，任谁都会觉得是个和善正直的仙人。 空谷首先上前介绍，“这就是那座长老殿的主人，玄冥。” 墨故知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接下来的声音。 她用手帕捂着嘴，越咳越厉害，竟然开始往外吐血。 浥青冲到身边，焦急呼唤弗唯，“师父，小师叔吐血了。” 弗唯直接掉头到墨故知身前，玄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云之秋站在一边，像是栓了绳子的恶狼，“您见谅哈，我家小师妹身体不好，在黎安城又受了重创。” 空谷倒是不介意，他早就听说清宁收了个身躯破败的小徒弟，可有一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黎安城？”空谷有些纳闷，“我记得归一宗离那里有些距离。” “我家这几个小辈有些贪吃，听说黎安城的客客归极富盛名，故而绕路跑了过去。” 墨故知这边咳得脸已经涨红，弗唯一脸愤恨，“可没想到被黎安城中的邪修暗算，这才又伤了身子。” 空谷紧锁双眉，表情诧异，“黎安城是我正清派的下属城池，怎会有邪修？” 墨故知眼角湿润，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看起来楚楚可怜。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们瞎编的？”墨故知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我身体残败，无法动用灵力，本想着正清派的下属城池定不会遇到险境，没想竟被邪修掳走，抓我等炼魂。” 寻岳躲在人群后面眼睛都瞪大了，这柔弱无骨的声音，泫然欲泣的表情，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师叔吗？ “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向正清派道歉。”云之秋顿了顿，看向了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师妹。 “咳咳，毕竟这件事也不能赖到正清派头上，想必空谷掌门也不认识什么谢傅。” “谢傅？”空谷疑惑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我记得他在玄冥你之后当了外门长老，只不过一直不得晋升，寿元也所剩无几，怎么会······” “我记得谢傅此人早已脱离正清派。”玄冥截断了他的话，“没想到竟然躲藏在黎安城。” “还修炼邪术，成了邪修！” 玄冥收敛表情，正色道，“虽然此事与正清派无关，但谢傅是由我举荐成为了外门长老，也是经我批复脱离正清派，我一定会给归一宗一个交代。” “其实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谁能想到作为正清派的下属城池竟然会有邪修害人。” 墨故知扔掉那个染血的帕子，又拿出一个新的吐了口血，捂着胸口煞是唬人。 “只是我被捡回宗门时生机全无，是师父不遗余力让我得以存活，而师兄师姐······” 墨故知又换了个崭新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一直落不下来的眼泪，“为了我这么个命不久矣之人，人力物力不知付出了多少。” 她深深望着弗唯，无视那人因为憋笑扭曲了表情，继续哭诉，“可没想到只是下山探亲，就白费了宗门心血，故知实在不知如何弥补啊。” 云之秋马上就要绷不住了，咳了好几声才压住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妹，都是那个谢傅，只是这次不知何时能把灵力养回来了。” 空谷和玄冥哪见过这阵仗，尤其是空谷，饶是他已经当了数百年的掌门，也不知从何插嘴。 趁着墨故知擦眼泪的空隙，空谷终于说上了话，“这次说到底是正清派的疏忽，我们一定会给归一宗补偿的。” 玄冥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对吧，不对吧，一开始不是他们归一宗来赔礼道歉的吗？ 怎么直接两极反转了！ 他咬牙盯着墨故知，只见那人还一直摆手推拒，简直是上千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补偿倒是不用了，本来今日就是归一宗来道歉的，只是······” 云之秋嘴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 “归一宗有需要的地方但说无妨。” “只是听说正清派有帮助修炼的秘法，不知可否让我小师妹试试。” 玄冥猛地转头，终于明白过来这唱的是哪出戏——黎安城被端了他早就收到消息，归一宗那些人去了须家他也知道，可是须家今早传来消息只说一切照旧。 等等！ 须怀玉站在墨故知身后，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循着方向望去，撞进一双阴沉的眸子。 他冲着玄冥微笑颔首，礼貌却又嘲讽。 空谷沉思半晌，“正清派确实有这种秘法，只不过是玄冥想到的，还是要问下他的想法。” “还请掌门不要为难玄冥长老。”墨故知抢先开口，“这等宗门秘法透给外人确实不妥。” “即便我这具身体时日无多，但也不愿掌门为难。” 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坚强不屈的小白花啊。 要不是小师妹\/小师叔提前通了气，几人直接泪洒当场。 众人神色各异，将目光聚焦在玄冥身上。 “墨小友说的哪里话。”玄冥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道，“若是正清派的秘法真的能够派上用场，那是我的荣幸。” “玄冥真人大义。” 弗唯起身，拜谢，动作一气呵成。 归一宗众人齐声拜谢，“玄冥真人大义。” 第59章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去往长老殿的路上，墨故知传音给寻岳，顺势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个养魂牌。 突然，寻岳大叫一声，“小师叔的药瓶落到正殿了！” 弗唯虽是疑惑，但下意识配合，“这药是维持生机的，还不快去取。” 玄冥转了转眼珠，直觉不能让人离开，刚想出声阻止，谁知轮椅上的人“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正好喷到他衣袍下摆。 “咳咳，实在对不起啊。”墨故知整个人昏昏沉沉，抓住染血的下摆搓了搓，直接把血搓匀了。 玄冥冷脸把衣袍扯出来，压制着怒气，“不碍事。” 而寻岳早已不见了踪影。 玄冥带着众人进到长老殿内，大大小小的隔间将整间屋子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内就是云之秋说的那个聚灵阵。 “这看起来是聚灵阵，实则是优化过的净灵阵，可以摒弃杂质，让弟子们吸收的灵力更加纯粹。” “听起来应该对墨小友无用。”玄冥一边介绍，一边观察墨故知神色。 墨故知捂着胸口，“本就是归一宗强求，无用也是故知命该如此。” “那就请吧。”玄冥叹了口气，让开道路。 弗唯将墨故知抱起，放在阵法之上，玄冥注入灵力，净灵阵启动。 众人等待了近半炷香的时间，净灵阵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阵强大的力量波动震碎了隔间，墨故知浑身瘫软，被力量线拉至半空。 “那些线！”余欢抬眼惊呼，“那些线在汲取小师叔的魂力！” 话音刚落，众人前方的墙壁轰然倒塌，数条力量线蜿蜒盘曲，急不可耐地缠绕住墨故知。 “这是怎么回事？！”空谷愣了一瞬，立时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玄冥。 云之秋飞身跃起，一记掌风过去，缠绕在墨故知身上的线悉数断裂。 “我倒是不知，贵派的秘法竟是吸魂炼魂。” 他望着空谷和玄冥，眼神幽冷。 玄冥怔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渐渐收缩。 倏的，他想到什么，看着空谷目光凛然，“掌门，归一宗意图抹黑我派，如今更是篡改秘法栽赃陷害，其心思昭然若揭啊！” 玄冥指着墨故知，“我猜那墨故知根本没事，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归一宗自说自话。” 弗唯冷冷注视玄冥，“你设阵抽取我师妹生机，所有人亲眼所见，这难不成是作假的？”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空谷夹在中间神色不定。 正清派使用此种秘法多时，的确不曾出事，可归一宗又怎会无缘无故污蔑。 是真是假，一时得不出结果。 长老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纷乱声。 只见成群结队的正清派弟子向殿内走来，看见众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之秋忽然开口，“既然您说归一宗陷害，那就让空谷掌门和诸位弟子们共同见证一下，是真是假。” 玄冥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空谷正纳闷要如何见证时，殿内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齿轮正在排列顺序。 循声望去，大殿上空淡蓝色的阵法与血红色的阵法交叠，直到二者完全重合。 “轰——”的一声，禁制消，真相显。 长老殿内骤然变得宽敞，墙体的假象散去，迎面而来的是四高墙的封魂灯，明暗交替，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 “不清楚，看着好吓人。” 弟子们议论纷纷，一字一句传到玄冥耳中让他大脑停止了思考。 思考对策之际，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了两方对峙。 一抹刚被封印不久的灵魂逃了出来，他不知身在何处，只顾胡乱冲撞。 其中一个弟子认了出来，“是谢傅长老，那是谢傅长老。” 玄冥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墨故知在云之秋怀里“悠悠转醒”，正好撞上冲过来的谢傅。 墨故知祭出碧海浮生笛一记重击将其打落在地，“这就是我们在黎安城见到的邪修。” “没想到我们逃出来后，他竟然被人杀身取魂封印在此。” 墨故知声音微弱，但足以在场各位修士听到，“这封魂灯不是封印魂魄的法器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空谷倏然转身，盯着身旁人如遭雷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冥瞪着墨故知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君入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栽赃陷害，净灵阵一定被归一宗的人偷偷改变，就是为了引出那些封魂灯。 那个禁制阵法，分明无人可破，除非、除非······ 玄冥突然想到一个人，四海界目前的第一阵法师——渡山，那天的阵法对冲一定也是他搞出来的。 渡山，渡山，他怎么把他忘了，都怨须儒晏，废物！ 玄冥脸色阴狠，却还妄图挣扎，“谢傅早就死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灵魂为何出现这里，一定是墨故知，她杀了谢傅。” “还有这些封魂灯，是渡山，他用了幻阵，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出去了！” 墨故知自上而下，俯视玄冥，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挑衅，“玄冥长老怎知谢傅已死，不是不知他躲在何处吗？” “因为谢傅就是你安排去的黎安城，人死灯灭，你去黎安城内探查，却没有找到谢傅的尸体。” “但你深知黎安城中的事情已经败露，故而联合须儒晏想要在须家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惜你不知道，须家二爷发了疯，将一切卖了个干净，包括你。” 正因为是她杀了谢傅并让寻岳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谁会知道谢傅死了，只有背后之人。 玄冥仰头怨恨盯着墨故知，“身为归一宗的弟子，毁尸灭迹竟做的如此顺畅。” 墨故知笑了一声，“就是因为是归一宗弟子，才要惩恶扬善啊。” 转而又冲着空谷和殿外弟子说道，“诸位若是还不信，我这儿还有证据。” “七师兄——” 淡蓝色的灵力再次覆盖，只是这次目标在大殿中央。 天、地与整座大殿形成三股力量，纯净的三才之力缓缓压下，这是强大的镇邪之力。 不出片刻，一股血色力量与其发生对冲，隐匿在大殿之下的血色阵法显露出来。 渡山凭空出现在墨故知身边，“太虚炼魂阵。” 此阵一出，四周的封魂灯蔓延出力量线，源源不断将灵魂之力输送过去。 “诸位请看，所谓的秘法只不过就是他人的灵魂供养。” 此情此景已容不得玄冥狡辩，多年谋划被揭穿，玄冥双眼猩红，冲进阵法之中。 “这一切是我做的又如何，能为尊主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是他们的荣幸！” 灵魂之力汇集，玄冥身体急速膨胀，衣服紧贴在身上直到炸成碎片。 一只蛟龙赫然盘旋在胸口，墨故知顿时严肃了神色。 还想再细看时，云之秋大手覆上墨故知双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让尘也赶紧拉着三小只回避，强烈的冲击让他不得已支起灵力罩。 而殿外受到波及的弟子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发觉无事发生，眼前及时支起了防御罩。 寻岳偷偷摸摸跑了回来，墨故知见状冲他比了个赞。 “玄冥，你怎会如此执迷不悟。” 空谷长声叹息，他不明白玄冥做这一切的意义。 “这是神的旨意，是天命，只有顺应天命我辈才得以飞升——” 长笑声戛然而止，空谷还未出手，灵魂之力倏然反扑，迅速抽取阵中人的生机。 玄冥的身体如同化掉的糖人，一点一点开始瓦解，他眼球凸出，缓缓抬头，看向了上空。 墨故知正被蒙着眼，嘴角的笑意如此刺眼。 云之秋和渡山冷冷观望，还是空谷强行破阵，将玄冥拉了出来。 “玄冥到底是我正清派的人，还望归一宗容我调查清楚，再行审判。” “这是自然。” 墨故知被云之秋捂着眼睛，那本就瘦削的脸几乎被盖了个彻底。 因为先前吐了太多血的缘故，唇色显露出一抹危险的艳色，她本就是明艳的长相，只是那双太过漆黑的眼睛压住了媚色。 此刻墨故知眼睛被盖住，倒是显出了多情的样子。 第60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冥伏法，墨故知自觉告退，在四小只懵懂的表情下，向空谷拱手行礼，“事情解决，还请空谷掌门为正清派所有弟子探魂，以防被贼人暗算。” 空谷哪还不明白归一宗今日拜访的目的，他点了点头。 正当几人要离开时，空谷神色不明，声音严肃，“墨小道长，身体无碍吧。”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直视眼前之人，“无碍，来时便无碍。” 空谷凝眉紧盯坐在轮椅上的那人，她笑容肆意，和初见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想必归一宗这几日没少往正清派跑啊。” “也是为了除魔卫道，不得已。”女孩垂眸颔首，乖巧地不行。 半晌，他笑了一声，看着墨故知，发现女孩漆黑的双眼一直注视着他，毫不退让。 “清宁仙尊收了个好徒弟，希望你不要走错了路。” “故知谨遵教诲。” 墨故知几人离了长老殿，趁着无人注意直奔大殿后身。 “我老早探查过了，后面的阵法波动虽不强烈，但就在刚刚，有人启动了。” 渡山在前方带路，此刻正清派已经乱成一团，无人理会他们这几个外人。 一帮人风风火火在别人家地盘乱窜，四处找寻终于停在了一座建筑门口。 “哇——”云之秋感叹道。 “厉害啊。”渡山啧啧称奇。 墨故知看着建筑牌匾——执法堂，不出意外玄冥最后的审判就是在这。 而这里，就是兔子逃出生天的最后通道。 三天后，邪修玄冥在执法堂接受审判时凭空消失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正清派急忙将消息通知给弗唯，并发誓一定会抓住此等恶人，为枉死的灵魂求一个公道。 弗唯先是安慰了空谷掌门，表示归一宗绝对百分百相信正清派，其中又是发表了以小见大的正义之言，絮絮叨叨像是写了篇申论。 锦西城最北边山上的一处山洞旁，墨故知叼着一根狗尾草，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师叔，我们一群人在这不会打草惊蛇吗？” 墨故知嘴里哼着小曲，手上打着毫无节奏的拍子，轻轻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把狗尾草拿下来，绕了个圈，“崽啊，蛇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今天是要抓兔子。” 这时，弗唯终于结束了官方谈话，“玄冥跑了。” 墨故知直起身，盯着洞口，“兔子这不就来了。” 突然，山洞中发出声响，伴随着人的叫骂声。 才被修缮好的山洞中又惊起一片灰尘，狼狈的身影摇摇晃晃，透进来的光被人挡住，一道含笑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玄冥长老，我们又见面啦。” 玄冥惊愕地抬头，只见好几个人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正是今早向空谷辞谢，启程回归一宗的众人。 正中间的女孩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草，冲玄冥扯起嘴角，眼睛里闪着摄人的光芒。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弗唯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 他沉默地看着墨故知的侧脸，表情生动，语气森然，嘴里的狗尾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怎么这么·······像流氓匪盗······ 墨故知身为墨家少主，到底是从哪学得这一身匪气。 玄冥瞬间反应过来，他背后紧紧抵在山洞壁面，唯一的生路被团团围住，他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墨故知，“你不应该回归一宗了吗？” “啊。”墨故知微微一笑，“我其实最先找到的是这处山洞的传送阵，须家与正清派有些距离，须儒晏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往返并且逃过了我们的眼线。” 墨故知缓缓让出位置，将几个打手推到身前，“只有可能两处有什么传送的法子，可是我们搜遍了须家也没找到与正清派的连接，好在那晚，须儒晏为了第二日的鸿门宴去吸食魂力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黎安城和须家恶事的主谋，所以，逼不得已，只能我亲自上门创造些证据。” “谢傅的确是我杀的，灵魂也是我让人放的，你大殿的阵法也是我七师兄提前埋伏好的，毕竟证明题嘛，不要要求那么多。” 墨故知笑盈盈看着脸色涨红的玄冥，“其实也是你们太贪婪了，要不是秘境里的那个小女修，我还真找不到你那里。” “只是没想到，你杀了人，噬了魂，却连尸身都不放过。” 墨故知叹了口气，将狗尾草搓成末，手上的味道有些苦涩，“只可惜了须儒鹤，满心欢喜以为大业将成，却不知做了棋子。” 玄冥的表情逐渐扭曲，眼神如刀，恨不得将眼前人凌迟处死。 “传闻墨家少主天赋斐然，却早早亡故，今日一见，确实可悲，你怎么就没死在那乱葬岗。” 墨故知眼底染上恶意，声音诡异地颤抖，“你怎么知道我被丢进了乱葬岗。” 她拨开身前的三个男人，一点点凑近，“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要渗透须家，为什么要引导须怀玉拜入归一宗，又为什么害了那么多人。” “最后，那个尊主又是什么东西。” 玄冥挑起嘴角，眉宇间满是嘲弄，“我告诉你又如何？命运的齿轮不可逆转，四海界终将变成一片废墟。” “而我！”他张开双臂，满目疯狂，“会遵循神明的指点，天道的旨意，跟着尊主的步伐，直至飞升！” 墨故知突然后退，一把短刃破空而来，打断了信徒的癫狂。 血液飞溅，骤然收缩的瞳孔满是意外，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暖流顺着脖子缓缓下流。 墨故知看着男人的身影轰然倒地，居高临下俯视着挣扎的身躯，“我不信神，也不信命。”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玄冥清晰听见，“神若渡我，我自敬神，神不渡我，我自弑神。” 狭小的山洞中，除了被血液堵住的咳嗽声，再无其他。 半晌，山洞中再无声响后，墨故知的神识倾泻而出，直抵玄冥的识海。 妄图逃跑的灵魂被一道符纸钉在原地，蚕食了无数灵魂的识海对入侵的神识发起了攻击。 绿色团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摄人绿光悄然化解了攻击。 墨故知没有发觉，有些纳闷地闭上眼睛。 弗唯对小师妹搜魂已经习以为常，一手一个把老七老八拎了出去。 良久，墨故知睁开眼睛，瞬间灵力凝聚成剑对着玄冥胸口的蛟龙狠狠刺去。 她在尸体的体内不停地搅弄，直到触碰到一块硬物。 开膛破肚，淡青色包裹着一块红血牌子浮到了半空。 光芒散去，那物件掉落在墨故知怀中，她拿起观察，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蛊族。 第61章 须家主，归一宗告辞 从来没有什么神明，只有一个被人为灭掉的蛊族。 三百多年前，蛊族族长救下了一个无意闯入的修士，其间，修士在蛊族养病，学习了些许皮毛。 离开那日，修士再三保证绝不会透露蛊族的存在。 令人意外的是，不出半月修士再次返回，给蛊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夜，一伙白袍人包围了蛊族，当着那位族长的面大开杀戒。 蛊族的秘术晦涩难懂，大多生活其中的族人也只不过是低阶蛊修，而那日的白袍人，墨故知只是读取记忆都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蛊族族长和长老为了族人俯首称臣，乞求一条生路。 玄冥，就是那些长老之一。 白袍人将他们的首领唤为尊主，他们将族长囚禁，以此控制蛊族。 起初，玄冥只觉得屈辱，但为了族人不得已忍辱负重，可渐渐的，他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 尊主将他安排进了正清派，没多久一名长老无故暴毙，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任长老殿的主人。 这时，须家抛来了橄榄枝，白袍人需要渗透世家，须儒晏想要一个宗门做靠山，因此，玄冥答应了合作。 须儒晏扮作黑衣人，挑唆须儒鹤给须怀玉下毒，将他逼离须家。 玄冥接受了须家举荐的弟子——须望，成为了正清派和须家之间的传信筒。 之后两个人一个想利用儿子陷害归一宗，一个借着须家上供的弟子修炼太虚炼魂。 黎安城原本是须家的城池，不说有大家庇护，但也能安居乐业，一次游历路过，玄冥发现此城地脉阳气极重，城里的百姓也比一般人健壮。 在城中随便抓了个男人提取灵魂，其中力量竟与平常低阶修士一般无二，玄冥有了新的主意。 他诱惑谢傅，明面上将其逐出宗门，实则派遣至黎安城搜刮女子，以此补充城中男子的灵魂之力。 之后，黎安城成了玄冥和须家的供货渠道，每次供奉的修士不够，须儒晏就会带走几个阳力旺盛的男人供族中小辈炼化，拔苗助长，以此达到太虚炼魂的标准。 久而久之，这种法子散播出去，吸引了无数修士，其中不乏世家宗门。 最后他们竟然形成了产业链，将多余的炉鼎和炼魂材料销售出去。 黎安城也不再是一座人居住的城池，而是成为了一座大型养殖场。 直到须儒鹤在秘境被抓，须儒晏打算尽快料理这件事，玄冥却想按兵不动。 过了几天，白衣人带着红衣女人来到了黎安城，告诉玄冥无论如何必须截杀归一宗。 他说，“命运的航向有些偏了，需要正一正。” 故而，即使墨故知他们不降落黎安城，也会遭遇不远处的截杀。 而他们这么疯狂的原因，除了欲望，还有天命。 那个白袍人的尊主，好似能窥见天命。 在玄冥的记忆中，墨故知看见了归一宗灭亡，须怀玉入魔，四海界崩裂。 至此，四海之内再无飞升。 知晓天命后，他们开始陷入恐慌，更是将希望寄托于那群“外来人”，希望小世界崩裂后有人能带他们飞升成仙。 因而，他们开始顺应所看到的天命，在暗处推动命运的发展。 可与天命不同的是，秘境之中出现了偏差，须怀玉没有中毒，须儒鹤也没有将秘境中的弟子炼化，归一宗也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墨故知不知道这些天命，她只知道，所谓天命，只不过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命中注定的事情，又好像是一群人的步步为营。 墨故知咀嚼着这两个字，“天命？” 弱者的借口罢了。 “完事没？”弗唯蹲在洞口呐喊。 日落西斜，山洞中早已没了光亮，女孩黑衣墨发，只有那张脸常年惨白，漆黑的瞳仁看过来时还带着戾气，像是爬出来的恶鬼。 弗唯二话没说扔了颗石子，正好打在女孩额角。 杀猪般的叫声差点震塌了山洞。 “你拿石头扔我。”墨故知满脸写着震惊，“你竟然拿石头扔我？！” 她捂着肿痛的额角，心中那点郁气全被怒气取代。 “我要告到中央，掌门，我要找掌门！” 墨故知骂骂咧咧出了山洞，却见外面一地霞光。 天涯彼处亮着一盏明烛，众人沐浴在暮色之下，天还亮着。 她的五师兄，七师兄，八师兄还有五小只整整齐齐蹲在洞口外，见她出来，亮了眼睛，“回家吗？” 墨故知突然就没那么气了，她有家，有家人，这些与天命无关。 当然，她也不会允许任何破坏她的家，是天命也好，人为也罢，此程须得走到底，管他是人还是天。 墨故知看着一群把腿蹲麻的奇形怪状，笑了一声，“回家吧。” 灵舰上，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全都排排坐，吃果果，听故事。 “嗷呜，那个穿的和蛇精似的男人就埋伏在黎安城旁边啊。” 寻岳拍拍自己胸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满是后怕。 让尘悄悄吐了口气，“幸好我们拐去黎安城了，八师叔跑了，就我们六个遇上肯定死翘翘了。” 墨故知喝了口水，将须家和玄冥的勾当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听到最后，气氛有些凝滞。 “所以······怀玉体内的蛊是他亲爹下的。” “那些封魂灯，都是须家弟子和正清派失踪的弟子。” 余欢呕了一声，“那些弟子坐在净灵阵里，吸收的都是自己同门的灵魂······” “是啊。”墨故知拍拍离得最近的寻岳的脑袋，阴恻恻道，“这和吃自己同门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啊——”寻岳捂着脑袋，大叫跑开，灵舰上回荡着他的控诉，“天怪黑的，小师叔你还吓人！” 须怀玉和余欢扮成鬼脸，鬼哭狼嚎跟了上去，一时间竟分不清传来的是谁的叫声。 浥青将灵果切成小块递到墨故知嘴边，渡山和云之秋一言不合在一边动起手来，弗唯喝着茶看他们打架互掐，让尘正用黎宣给的桃子给几人熬甜水。 这时，墨故知感觉有一股力量困住了灵舰。 “还有完没完啊！” 弗唯起身飞至上空，只见一抹身影孤身挡在灵舰前方。 “须三爷，这是何意啊。” 须儒复好像一夜之间变老了，鬓角染上了白色，闪着精光的那双眼睛此刻尽显疲态。 “斗胆拦了归一宗的灵舰，只是我想和怀玉说几句话。” 须儒复见弗唯脸上似有犹豫之色，再三保证，“我大哥他自作自受，谁也不怨，只是怀玉到底还是须家的人，我想同他说些话。” 弗唯最终点了点头，没一会儿，须怀玉就出来了。 “怀玉！” “三叔。” 须怀玉拱手行礼，客气又疏离。 “我知须家对不起你，但此刻风雨飘摇，须家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 须儒复泪眼婆娑，世家资源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个人镇场子，不出几年就会被其他世家吞噬，到那时，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他们就是须家的罪人。 须怀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坚定道，“怀玉已入归一宗，自此与家族分离，断却红尘，三叔你应该知道。” “可是······” “须家不是还有一个嫡系血脉吗？” 墨故知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须三爷好。” 须儒复看见他冷哼一声，转身不作理会。 “须家除了怀玉，还有您啊，三爷。” “你！” 墨故知神色温和，循循善诱，“大树将倾，但根基还在，须家家主，也还在。” 须儒复愣在原地，猛然抬头。 她指着须儒复，笑得灿烂。 “今夜华诞终散场，功成名遂，满目荒唐。” “须家主，归一宗告辞。” 第62章 打远儿看还以为谁家大猫跑出来了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墨故知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回到宗门，一路上她除了喝药吃饭睡觉根本没心思干别的。 喝完今天的苦药，她加倍怀念宏金楼的透花糍还有糖蒸酥酪。 “到哪啦，到哪啦？” 墨故知探出船舱，每日一问。 浥青早就习以为常，带着宠溺的笑摸了摸露出的小脑袋，“马上到望归城了。” 弗唯看不惯小徒弟这副姨母笑的样子，“天天问，天天问，让尘往你饭里加盐巴了？” 让尘莫名被点，一脸无辜。 “没事。”墨故知坦然面对，“你五师叔说我闲的没事干。” 浥青捂嘴偷笑，小师叔和师父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可能是到了北边的缘故，墨故知的身体开始发冷。 浥青进来时，女孩正盖着披风上身团成一团。 “小师叔，到望归城了。”浥青把暗紫色的狐皮大氅披在墨故知身上，又拿毯子盖住那人双腿，直到将眼前人裹成团才作罢。 “天儿越来越凉了，小师叔以后出门多穿点。”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幻视你妈叫你穿秋裤的场景，浥青这是把她当女儿养了？ 她算是知道那股诡异的熟悉来自哪了。 “大师兄说先去宏金楼吃饭，他研究过了，又有新菜品推出了。”浥青本想再给墨故知戴个毛绒帽子，但对方强烈反对。 “这还没冬天呢。”墨故之说着，取下风领喘了口气。 虽然最后没戴帽子，但浥青无视抗议把风领又围了回去。 毛茸茸的团球出了船舱，甲板上三个大的和四个小的正商量吃什么，就看见毛色五彩斑斓的墨故知耷拉着脸被浥青推了出来。 “哟呵！”渡山稀奇打量眼前物种，“打远儿看还以为谁家大猫跑出来了。” 墨故知呲了下牙表示反击。 须怀玉瞳孔微颤，眼睛受到了冲击，“小师叔，你这个绿毛的风领和紫毛的大氅还、还挺配。” 墨故知抖了抖手，本想放句狠话，谁知身后的浥青不乐意了。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小师叔这么好看就应该穿点五彩斑斓的衣服。” 说着转向弗唯，“师父你说，好不好看。” 弗唯闭上眼，不忍直视，沉默了几秒，忍痛说道，“好看，好看，五颜六色，五光十色的。” 墨故知捂着脸，恨不得打个洞直接长眠。 还是余欢善解人意，“小师叔怕冷，这样穿也好，我们先去吃饭吧，大师兄研究了好久呢。” 此刻，墨故知心里眼泪婆娑，好余欢，小师叔没白疼你。 几人收了灵舰，行至城门，城门守卫看见几人热情相迎，“几位真人是带新弟子游历去了？” 弗唯点点头，微笑回应，“回宗路过，置办点东西。” 守卫笑声爽朗，“最近罗裳坊新来了几个绣娘，针脚那叫个漂亮，上了不少新货。” “还有让尘道长最喜欢的宏金楼，也推了不少新菜品。” 让尘应了声好，一行人浩浩汤汤前往宏金楼。 这次，墨故知熟练谢绝了堂倌的帮忙，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穿成这样被抬进去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宏金楼今儿个打到了紫毛的妖兽。 想到这，她真是夭寿了。 “透花糍，还有糖蒸酥酪，还有梅塘落苏。”墨故知馋了一路，打算大吃特吃一番。 须怀玉坐在对面，听见梅糖落苏无意识挑了下眉。 几个大人没怎么点菜，表示只是来尝个味道。 其实，到了让尘、弗唯几人的境界已经可以转化天地灵气，不吃东西了。 但归一宗对食物很是敬畏，尤其让尘，即使没有饥饿感，大家也喜欢没事打打牙祭。 “对了。”到了归一宗的地盘，活泼的弗唯又变成了铁面无私的摄政王。 “老七一会不用回宗门了，继续在望归城收账，看账，还有今年冬天的年例也交给你了。” 本来还挺兴奋的渡山瞬间蔫了脑袋，“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吗？” “老八你别笑。”弗唯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云之秋，“掌门师姐给我传音了。” 云之秋听见掌门师姐，忽然惊恐了脸色。 “掌门师姐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种话从竹殊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她让你把林场那块地开垦出来，种葡萄。” “不是，大冬天我上哪给她种葡萄啊。” 弗唯喝了一口酒，正值季节的十月白，用灵力推至云之秋身前，“所以先垦荒嘛，垦完了还得支葡萄架子，等来年开春再种呗。” 墨故知在一边不住点头，没毛病。 一道“怨毒”的目光射过来，云之秋指着啃果子的墨故知，“她是主犯，我顶多是个从犯。” 弗唯清了清嗓子，“这个嘛，掌门师姐也说了。” “小师叔不是故意的。”寻岳第一个蹦了出来。 接着是余欢，“是我们一起出主意支走八师叔的，要罚一起罚。” 浥青望着弗唯，“师父，小师叔身体······” “哎？”云之秋不乐意了，“同样是师叔，我挨罚怎么没人为我发声。” 须怀玉默默补刀，“八师叔你难道不清楚吗？” 瞬间，数个受害者的目光集中在云之秋身上。 云之秋：我闭嘴，我闭嘴。 “能不能让我说完。”弗唯看着一个一个往上冲的小孩无奈扶额。 “掌门师姐意思小惩大戒，让你在老八垦地时在一边喊加油。” “天冷可以请假。”弗唯补充道。 “啊？” “噗——” 墨故知和云之秋的声音一左一右响起，一个哀嚎冲云霄，一个嘲笑不挡脸。 竹殊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上下打架。 倏的一个喷嚏短暂惊走了瞌睡，她伸了个懒腰，无视快能淹没人的账册书令，“肯定是睡少了，都着凉了。” 根本不知道什么等待他的弗唯拉着大的，扯着小的打算去逛逛罗裳坊。 “浥青也该买几件厚衣裳了。” 弗唯递给浥青一大包灵石，满脸老父亲的慈爱。 渡山不甘示弱，领着余欢就往里面跑，“今天可劲买，你师父有钱。” 墨故知和几人分开，看中了一件绯色的暗纹大氅。 上面绣花灵动，仿佛能看见花瓣摇曳。 “客官若是喜欢可以试试。” 身旁的声音轻柔，像是一阵微风，唤起了墨故知些许回忆。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眼前的女子梳了个垂髻，眸子格外清明，此刻她望着墨故知抿唇微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真人认不出我了？”女子取下那件大氅，递到墨故知手中，“是真人把我带出的黎安城啊。” 墨故知静静看着她，眼前女子浑身气息平和，一举一动散发着活力，丝毫看不出曾经的绝望。 “你是新来的堂倌？” 女子笑着摇摇头，“我是新来的绣娘，今儿个替掌柜的顶一下。” 墨故知摸着大氅上的绣花，“这是你绣的？” 女子眉眼微弯，眼里亮晶晶的，“是啊，真人喜欢吗？” “喜欢。”墨故知缓缓抬眸，眼神无比认真。 女子愣了一下，接着便笑开了，“真人喜欢便好，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它送给真人。” 墨故知刚想拒绝，就听见微微哽咽的声音响起。 “真人赐我们重生，这只是一点心意，真人收下吧。” “好。”墨故知此时甚是乖巧，她脱下身上的大氅，任由女子将绯红色披在她身上。 “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 女子垂眸轻笑，“是无尽夏。” 无尽夏啊，团聚，美满，顽强不屈。 “真好啊。” 第63章 e个e个mo～飞出了天窗～ 望归城，天已经昏暗，沉幕笼罩了天边的潋滟，明烛点亮一方天地，温暖的绯色从墨故知身上映射出来。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真人。” 女子站在店铺前，笑意盈盈，暖黄色的光衬得那张脸温暖和煦。 墨故知点点头，“下次见。” 修士的一生太过漫长，许多人步履匆匆成了过客，多么幸运，人与人还能下次见。 张扬的绯红走进黑暗，还好前方的琉璃盏点亮了夜色。 “小师叔！”浥青穿着新衣服，正挥手引起墨故知的注意。 “这件大氅好看，不过这个绿风领······” 渡山一言难尽，忍无可忍，一把扯下了墨故知的绿毛风领。 “小浥青啊，下次给你小师叔换个颜色吧。” 弗唯瞬间不乐意给徒弟的审美出头，使用究极秘术——权力压制。 “我们要回宗门了，你可以去分账册了。” 墨故知没有理会身后的打闹声，她一个人在前面，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直到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墨故知才回神。 【支线任务二当前进度100%，任务奖励：玄冥冰魄丹，以玄冥之地的冰魄草为主药，服用后冰封体内杂质，可活血降热，提纯冰寒之力。像亲亲现在火灵根实力失衡，正好可以用它刺激冰灵根并提纯体内寒冰之力。】 墨故知眼睛一亮，“把它吸收后我是不是就可以使用寒火之力了？” 【不能呢亲亲，毕竟您现在这具身体贡献给科学实验人家都嫌弃呢。】 “呵呵。”墨故知难得有心情和系统讨价还价，“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你比996还要007。” 系统：打工人觉醒自我意识了怎么办，急！ 【但是等你转换成灵体就可以用了，先存着嘛，早晚能用上。】 “别给我画大饼，我最近在戒碳水。” 【······你刚才吃的全是碳水。】 “不要转移话题。”墨故知揣起两个小爪子，只要再拐一个弯就到迷雾森林了，“你早就知道须儒晏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我这也是听指令行使，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人工智障是吧。” 【.】 “你难道没发现我才穿过来短短一年就已经死八百遍了吗？！” 【······谁叫你老得瑟。】 “你说什么？”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是天命之女，主大吉，遇到任何困难都能逢凶化吉，不怕哈。】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墨故知双眸微动，开始酝酿情绪。 【什么？】 “e个e个mo~飞出了天窗~” 【······其实你这次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清扫了正清派，得到了隐藏线索，你可以在过去奖励中选择一样。】 “嗯哼？”墨故知目的达成，表情愉悦，这种随机挑选的感觉太爽了。 “木灵丹，我要两瓶子木灵丹。” 【亲亲我这边建议选择太一凝魂丹呢，这样下次变身灵体时可以保住条命。】 墨故知突然选择困难症犯了，“十年以后就是四海大陆大比了，我这身体晋升元婴肯定费死劲了，木灵丹好歹灵力畅用。” 【是这样的亲亲，这里马上要颁布支线任务三，建议您选太一凝魂丹呢。】 “！你再说一遍！”墨故知恨不得原地起跳，“上班还分单休和双休呢。” 【这样的亲亲，系统为你申请到了两枚太一凝魂丹，现在属于最佳机制，过时不候哦。】 墨故知磨了磨后槽牙，“你是不是只有太一凝魂丹。” 话音刚落，系统就迫不及待地在识海塞给绿团子两个白玉瓶。 【隐藏奖励，太一凝魂丹两枚，可助宿主巩固灵魂，平衡灵力。】 绿色团子戳了戳那两个药瓶，“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系统：沉默是金，我不说话，正在攒钱，勿扰。 绿色团子在识海中四处“喷火”，追上墨故知的几人看见红色的身影直直冲着树干撞去。 “小师叔！” “嗯？”墨故知刚在识海大闹了一通，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 浥青把住神舟两端，“要撞树上了。” “想什么呢？”弗唯对着熟悉的位置就是一敲，“真把自己当大猫了。” “没什么。”墨故知摇摇头，似是陷入某种回忆。 “只是不知道，黎宣现在怎么样了。” 黎安城内，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口大锅前正搅弄着什么，看着排长队的城中百姓，他顾不得擦汗，继续费劲搅弄着。 当日墨故知告诉他真相，痛心之下一切都不再重要，冷眼旁观已经是他压抑后的选择。 “宣儿。” 黎老头不明白小儿子为何突然变了样，城中死的人越来越多，每日都能听到哭丧的声音。 黎宣看着父亲，他原本是黎安城的城主，他们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 黎老头的头发已经花白，他年纪大了。 黎宣不想再去追究当时的真相，可心里总是滴着血，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亲手将姐姐送上断头台。 “啊——” 又死人了。 “其实你姐姐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昏沉的夜色下，这位父亲向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讲述了当年的真相。 “我一直知道谢傅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尊者也不过把我们当食物。” “那您······” 说话人的双眼失去了焦点，那股子明亮早已被岁月抹去。 “那日一伙人闯进了城主府，抓了所有人威胁我，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我让出黎安城的管辖权，不要妨碍他们的事就好。” “我同意了。” 黎老头垂下头，挡住了眼角的泪珠，“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看上了萱儿。” “我不知道他们抓萱儿是为了什么，可我没有选择。” “我是城主，我必须保住城中的百姓。” 黎宣极力张开嘴巴，然而声音却在喉咙间消散。 良久，他开口，“姐姐是自愿的吗？” 黎老头颤抖着双肩，想要回答一个所有人都希望的答案，但这不应该。 最终，他摇摇头，“不是。” “是我，放弃了她。” 黎宣遮掩着脸，无声的痛楚化作眼泪，浸湿了手心。 第二天，黎宣张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抑制毒发的药材。 “按上面的方子能让你家男人活下去，但是药材自带，你打我也没用，真人只教给了我。” 小小的影子站在大门前，抵挡着涌来的人群。 “你们要是信就买好药材来找我，不信就等死吧。” 生命走入倒计时，人们来不及思考，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 渐渐的，城中百姓毒发减缓了，只是大多人都废了。 黎老头有天整理书案时，看到了一个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两封信。 其中一封信里分别交代了解除蛊虫和抑制蛊虫的方子。 黎老头看完没说什么，原封不动将信放了回去。 哭丧的声音不再了，黎安城仿佛恢复了宁静。 第64章 翠果！翠果！打烂她的嘴 归一宗，晨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金色的曙光渐渐挤掉蓝色，云影氤氲，嵌上了一层亮边，蒸腾的热气在一处山头升起。 “小师叔，早上好！”寻岳精神满满打了个招呼，端着自己的小碗落座。 “一大早这么有精神。”墨故知身上披着新买的大氅，还带着外面的冷空气。 “回宗的第一顿早饭。”寻岳吸溜口口水，狗狗眼闪着好奇。 让尘端着两大盆粥走过来，笑道，“每次吃饭就你俩最积极。” “桂花蜜枣粥，还有鸡丝灵鱼粥，一咸一甜刚刚好。” “好香啊。”浥青踩着饭点过来，正赶上第一笼热乎乎的包子。 她习惯性给小师叔盛上甜粥，又拿了一把勺子，“余欢和怀玉呢？” “烫、烫、烫。”寻岳等不及舀了一勺粥，差点烫冒烟了。 就这样还不忘回答问题，“怀玉让六师叔截下了，帮她给望归城百姓分冬季储物。” “余欢也是一样，七师兄带走一直没回来，估计干活呢。” 有了前车之鉴，墨故知将粥耐心吹凉，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 让尘刚坐下，忽然发现天边闪过一道灵光，而且越来越近。 “师父！” “掌门师姐。” 竹殊落在膳堂门口，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寻岳和浥青自觉乖巧，规规矩矩问好，谁知一个不明生物猛地冲过来一头撞到竹殊后腰上。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到嘴的桂花粥从墨故知张大的嘴里流出来。 “谁堵在门口啊，撞死我了。” 云之秋捂着脑袋，刚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就看见竹殊意味不明的笑容。 “大、大、大、师姐。” 墨故知端着碗就往后厨跑，临了还不忘拽上浥青。 “之秋啊，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竹殊嘴角上扬，贴心把眼前人扶起，“摔死你怎么办啊。” 寻岳傻愣愣坐在原地，不忘吃个包子压压惊。 云之秋嘴唇都白了，大早上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大师姐，我可以解释。” 竹殊扯了扯腰间的鞭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起云之秋。 “你可以在房梁上好好解释。” 惊恐的余波还没散去，墨故知小声道，“大师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弗唯师叔回来了，师父没事干了心情好。”让尘听见远处的嚎叫，表示见怪不怪。 “这算是心情好吗？”寻岳吃了好几个包子也没把这股惊压下去。 “以前都是蘸辣椒水的，今天很好了。”让尘想到多年前六七八师叔一起挨揍的场景，下意识哆嗦了下。 浥青看问题看到了本质，“八师叔飞这么快干嘛啊。” 话音刚落，有一道灵光闪过，越来越近。 “师父？” “三师兄？！” 闲逸顶着一头爆炸卷，难得的暴躁，“云之秋呢，闹挺玩意往我火里放天雷子！” 寻岳孝心大发，“掌门真人正抽他呢。” 闲逸愣了一瞬，接着恶向胆边生，“我给掌门师姐送辣椒水去。” 哇哦~ 几人一大早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墨故知心中感慨，终于知道归一宗是怎么当上第一宗的了，对自己人都下如此狠手。 让尘和寻岳风卷残云，吃完后齐刷刷闻声冲去。 “他俩这是？” 墨故知淡定咀嚼着嘴里的蜜枣，“看热闹。” 回来的第一个早晨，第一顿早饭，真是噼里啪啦，热热闹闹。 两人收拾完碗筷，墨故知掂量着自己录好的留影石，想到了自家寂寞小宅。 即使已经到了秋日林海禁地还是一片绿色，甫一进去，林海中的灵植如同活过来一样，纷纷散发香气，好似挑逗。 墨故知听见水声，熟悉的人照例懒洋洋趴在大石头上。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吐槽的心思，小声嘀咕，“石头都快有你的屁股印了。” 墨故知刚打算上前，就看见那人翻了个身，一双眼睛精神的很。 “回来啦，外面好玩吗？” 怎么有种去酒吧找小奶狗结果回家被正宫抓包的感觉。 墨故知挂上讨好的笑容，献宝似地拿出一储物袋的留影石。 “看哦看哦，里面有眉嬛玩火，华妃下线，还有重中之重——菀菀类卿。” 清宁的高兴写在脸上，但还是故作矜持，“也没有很好看嘛，我也没那么期待。” 墨故知晃着脑袋，怪腔怪调重复了一遍，“我也没那么期待~” 清宁一把抓过储物袋，罕见没有回嘴。 只见眼前的小徒弟笑容灿烂，越来越有活人的气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外面挺好玩。” 墨故知有片刻愣神，随即笑道，“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清宁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几日不见嘴上功夫倒是凌厉了。” 墨故知被《甄嬛传》重度爱好者的发言吓了一跳，“你少学人家说话，难受。” 清宁清了清嗓子，“不痛快就去找弗唯，找本尊有什么用！” “你回去看吧，真的，没事少出来晃悠。” 清宁抱着小徒弟新录制的广播剧，“干得不错小墨子，就赏你一套碧落黄泉吧。” 还没待墨故知反应，柔和的日光便被圣光取代，脚下的泥土也变成尸山血海。 耳边是割裂的神音和恶鬼的嘶鸣。 墨故知长舒一口气，到底没忍住，“翠果！翠果！打烂她的嘴！” “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 清宁抬手便设下禁制，一壶茶，一盘点心，一盘灵果，还有软软的床，齐活！ 墨故知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也不知道这次怎么的，能够动用灵力却比以往都费劲。 【你师父这次用了五成力，你能出来已经不错了。】 “呦呵。”墨故知和着血吞了颗丹药，“资本家发任务来了？” 系统这次没有理会，声音不似以往。 【你师父受伤了。】 “你什么意思？” 墨故知脸色骤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识海倏然震荡，本就受伤的人头痛欲裂，双眼昏沉，几乎要晕死过去。 过了许久，这种解离的感觉才渐渐停下，墨故知喘着粗气，衣袍被浸湿，冷汗大颗大颗落下。 识海中又传来系统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再带有情绪。 【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任务进度：0%】 第65章 玄冥冰魄丹 【别问，别听，别看。】 语气讨厌的紧。 墨故知嗤笑一声，“你不要告诉我，让我乖乖听你的话，有些事到了时间自然会告知于我。” 【你，太弱了。】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这些任务虽然桩桩件件都围绕须怀玉，其实每一件都针对归一宗。” 墨故知眸光冰冷，夜晚的林海禁地太过安静。 “归一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她端坐在那里，讽刺天命的算计。 那些上界神仙想要插手四海界的命运，他们步步为营，渗透在各处，如此小心谨慎。 墨故知开始不理解，可就在刚刚她好像窥到了一线天机。 当年清宁已然飞升，却仍能留在四海界，没有遭到任何反噬，她是杀伐道的集大成者，是违抗天道的存在。 “我师父她·······” 墨故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面色有些诡异。 “是不是不能离开归一宗。” “在收我为徒之后。” 低压的天空下，水流声充斥着耳膜，白日里清脆的声响此刻却像催命的音符。 “这也是天命吗？” 墨故知垂眸摩挲了一下指节，难得涌出一股无力感。 系统的叹息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好像自从遇见那个白衣男人后它的叹息声越来越多。 【亲啊，你现在任务进程属于小升初，别考虑人家大学的事哈。】 又是这种糊弄人的话，墨故知磨着后槽牙，原地郁闷。 “总而言之，还是弱嘛。” 她压下内心的烦躁，暗自做了决定。 肉身虽仍旧破败，但如果在雷劫之时向天地之灵借力也不是挺不过去。 墨故知回了自己山峰，想到清宁唯一一次离开归一宗就是她第一次与天地之灵做交易的时候。 她回忆着当时细节，以清宁的境界能伤到她的除了上界神仙还有······ 天道！ 此界的天道还是天道吗？ 墨故知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重重迷雾下隐藏着她不想看到的真相。 聚灵阵中，她拿出那枚玄冥冰魄丹，甫一触碰就觉得一缕寒气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不知道墨家究竟是如何做的灵根融合实验，但根据那次火灵根的融合来看，这次融合大概率凶多吉少。 玄冥冰魄丹取自玄冥之地的冰魄草，除了寒气阴气也极重。 墨故知突然不想干了，她一个木灵根，冷热交替的咋可能茁壮成长。 玄冥冰魄丹安静躺在手心，墨故知看着它，眼一闭，心一横，不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囫囵个吞了下去。 那丹药入嘴凉丝丝的，像夏天的冰糕，墨故知咽得有些艰难，也不知道这玩意谁炼的，这么大个。 起初，身体除了有些许胀痛没有太多的不适感，直到丹药在体内渐渐被炼化，她才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阴寒的药力游走于她的经脉之中，迅速与身体中的寒冰之力汇合，墨故知感觉自己血都被冻住了，眼上竟挂了冰霜。 平日双腿感受的那种冷意此刻加倍席卷了她的全身，正逐渐侵蚀五脏六腑。 许是感受到威胁，肺腑中的火毒燃烧旺盛，墨故知仿佛听见了“兹拉”一声，身体开始止不住痉挛。 这不是上刑吗？！ 她眉头紧皱，本就破败的身体逐渐有崩溃之势，被夹在冰火之间的绿色团子进退两难。 衣衫渐渐被血液浸湿，又因为过低的体表温度冻成血碴子黏在身上。 墨故知调整吐纳的方式，运转灵力攻击并试图吞噬寒冰之力，她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十六年后又是归一宗的弟子。 听到菀菀类卿的清宁正冒着鼻涕泡，手腕上突然一阵刺痛，她起身看了眼窗外，诡异的光芒在小徒弟山峰上空闪烁。 她标记好留影石，捏碎腕上的一颗铃铛，飞身离开。 一炷香后，诡异的光芒熄灭，清宁回到林海禁地，眼中的血色还未褪去，杀伐道的反噬从天而降，又在瞬息之间无影无踪。 又是由早饭开启的一天，余欢和须怀玉拖着疲惫的身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是牛马的惺惺相惜。 “你刚回来？” “你也是？”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两个人像初入职场的打工人，下班后一脸怨气。 “嗯？你俩回来啦。” 清早起来，拥抱太阳，寻岳又开启了他元气满满的一天。 “好早啊，大师兄还没做好饭呢。” 寻岳跑进后厨道了声“大师兄早！”后打算先听听那两人的山下见闻当作开胃前菜。 结果就看见餐桌上和中毒似的两条“人干”。 “你们······去捉鬼了？” 余欢眼下黢黑，灵魂从嘴里飘出来到处游荡。 须怀玉闭着眼，声音无力又沙哑，“你能想象我竟然算完了归一宗今年一年的账册。” “还有我。”余欢举起颤抖的手，“我给望归城外围所有村子都画了困阵，我感觉我的手废掉了。” 让尘端着一大锅刚烙好的糖饼，“七师叔不是和你一起吗？” “呵呵。”余欢一声冷笑，“他说这种基础阵法就当给我锻炼了。” 碰见事时，师父是你坚强的护盾，没事时，你就是师父专属的牛马，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 第二锅糖饼出锅时浥青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看见那两条“人干”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懂了。 “怎么，放假啦。” 余欢和须怀玉闭着眼揣着饼，只会麻木地咀嚼。 最后一锅糖饼也烙完了，墨故知还没有出现。 “小师叔呢，今天早上吃糖饼哎。” 几个小孩连饼都不嚼了，面面相觑。 “不对劲，不对劲，小师叔竟然没来吃饭。” 寻岳摸着下巴，低头沉思，“这和屎壳郎不滚粪球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说话呢？”余欢扬起还在颤抖手对着寻岳就是一记肘击。 寻岳捂着眼睛，“你打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浥青发起紧急传音，也久久没有收到回信。 余欢神色担忧，也顾不上身体疲惫，就要往山青峰冲。 “等会等会。”浥青摆手制止，“我师父那边回话了。” “小师叔应该是闭关进阶了。” 余欢停下脚步，那股担心劲下去后腿脚瞬间又软了。 “等会儿！” 寻岳越品越觉得不对劲，“小师叔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了。” “那接下来······” 四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八只眼睛瞪得滴溜圆。 “元婴！” 第66章 元婴，成了 在同期入门的弟子中，除了墨故知自带buff，还有就是须怀玉从小修炼至金丹初期。 让尘倒是接受良好，“小师叔十六岁就已经是金丹大圆满，要不是身中剧毒境界下跌应该早就元婴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余欢点点头，“对哈，小师叔好早以前应该就是金丹大圆满了吧。” “嗯嗯。”剩余三小只跟着点头，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放在小师叔身上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没那么难接受的墨故知此刻自己都不能接受。 这是要把她炸成碎肉吗？！ 原本觉得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上手实操后明显准备做少了。 她只想着提高冰灵根的实力与火灵根达到平衡，却忘了这两个瘪犊子玩意怎么可能愿意和睦相处。 因为玄冥冰魄丹的加入，寒冰之力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她经脉之中推进。 整个身躯冻得生疼，可体内却仿佛置身火海。 人冷，烧心。 夹在中间绿色团子像个见风使舵的狗腿子，哪边强就往哪边跑。 “你跟他们干啊！” 墨故知调动自身的灵力企图达成三足鼎立，只可惜玄冥冰魄丹的药力太过强劲，推着寒冰之力就要侵入肺腑。 她开始凝聚灵力游走于肺腑之间，给处于弱势地位的火灵根添了一把火。 随着药力一点点划开，寒冰之力也达到了峰值，不断游走于经脉，冲撞着肺腑，两方对峙，谁也不让。 墨故知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疼啊，真疼啊，像是钝刀子磨骨头，一寸寸向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此刻五感尽失，只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身体开始四分五裂，没有疼痛，却能看见自己的躯干分布在各处。 就像在五马分尸的时候将人凌迟。 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在三股力量的互相冲撞下，境界的壁垒悄然出现了一道细纹。 终于，玄冥冰魄丹的药力不再，寒冰之力逐渐归于平稳，四散的躯干逐渐被拼合，墨故知总算有了疼痛之外的感受。 火毒似乎被消解不少，一直困难的呼吸此刻也顺畅了不少，仿若酷暑中的冷气，灵台瞬间清明。 墨故知总算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绝处逢生，这种沙漠见到绿洲的感觉她不想体会第二次。 那种向死而生的通透感再晚来一瞬，归一宗明天就可以吃席了。 丹药是好丹药，就是身体不是什么好身体。 形成平衡的三股力量此刻仿佛拧成了一团，不断冲刷和拓宽着墨故知的经脉，她终于将玄冥冰魄丹中的阴寒之力与自身灵根融合，不再受内斗之苦。 墨故知终于可以沉下心来集中力量冲击壁垒。 修士将丹田中的灵液修成内丹后，标志进入了金丹境，墨家少主因为天品灵根，灵气亲和力极高，这也是少年金丹的原因。 除此之外，原来的墨家少主举全族之力供养，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往身上堆，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的拖累，第一元婴的名号早已传遍四海大陆。 当然，现在也不晚。 三股灵力全力一击，境界的壁垒四分五裂，灵丹冲上中宫，胎化元神，金丹之中紫气虚来，显现道道裂痕。 随着时间流逝，紫气逐渐覆盖整颗金丹。 爆发的灵力冲开了被冻僵的身体，此刻—— 碎丹成婴！ 墨故知睁开眼，神舟飞至，直接就到了门外。 天上闷雷滚动，时不时发出一声炸响。 墨故知墨发飞舞，肆意张狂，冲着作响的天喊道，“第一次见面，你打个折，我下次还来！” 万钧雷霆直接盖帽。 墨故知人生第一次遭雷劈，嘴里冒出一股黑烟，“你这样是不会有回头客的。” 这是宗门大选后最声势浩大的一场雷劫，就连竹殊都搬了把椅子在山头看。 弗唯落至竹殊身后，“今天中秋节，团圆节，正好。” 几道天雷接连劈下，将一旁看的几小只脸衬得煞白。 浥青有些担心，“小师叔的身体承受的住吗？” 墨故知内视丹田，那颗金丹已经化成了绿头发的小娃娃，头上竖了两根毛，一根冰蓝色，一根火红色。 “有点杀马特啊。” 她身体解离，灵魂外放，晋升元婴后操纵灵魂之力更为熟练，至少不用再血乎拉碴的了。 墨故知抬手结印，大地轻微震颤，这是归一宗山下的天地之灵做出的回应。 数不清的力量线汇聚，支撑着残破的身体与天对弈。 万千生灵与天雷对撞，残留的雷击对于墨故知来说毫无感觉。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经历过五马分尸的凌迟。 墨故知站起，飞身半空，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你今天最好劈死我！” “轰——”的一声，惊雷滚滚，好似对小儿狂妄的回应。 闪电撕裂了天空，接着天雷犹如一排排利剑直直刺向半空中的人影。 这次，抵挡猛烈雷击的是一道金光，里面散发着上古神力，火花四溅下，是毫不退让的金光。 “不然早晚有一天我捅穿你，戳瞎你的眼睛！” 墨故知不敬天地，不敬神，一切威胁她的可能早晚都会被斩断。 “小师妹胡说什么啊？” 弗唯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她是嫌雷劈的不够凶是吧。” 一九天雷结束，墨故知毫发无损。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言语挑衅，一整个二九天雷都像天道的全力一击。 墨故知皱着眉，越来越凶猛的雷电灌入她的体内，天地之灵表达了不满。 归一宗山下，扶桑神树如同看见了自己调皮的孩子，长叹了口气后，加强了金色的力量线。 墨故知释放更多的灵魂之力，咬牙承受灵魂的撕扯，她望向积蓄力量的劫云，不出意外恨死她了。 可她犹嫌不够，指着天，严重挑衅，嘴角嘲讽，“怎么？你是假的吗，劈不死我吗？” 话音刚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天雷从天而降，堪比化神。 “不是，不是，大师姐，你看看她啊，你快看看啊，她疯了，绝对是疯了！” 弗唯已经凌乱，拼命晃悠着竹殊，发泄心中怒气。 竹殊本来就没睡醒，现在更困了，她一掌拍飞弗唯，“我觉得挺好的啊，我早就看上面不顺眼了。” “现在是说那个的时候吗？” 天道的天威不容挑衅，何况墨故知属于借了生灵之力抵抗雷劫，罪加一等。 二九雷劫结束，墨故知全身皮开肉绽，意识已经有些散黄。 直到三九雷劫，悬于半空中人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靠着天地之灵的力量线才不至于坠落。 第二十六道雷劫劈下，如同一把长刀，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撕裂长空而来。 墨故知彻底失去意识，雷电的火花在躯体上跳跃，像是嘲笑她的狂妄。 清宁站在林海禁地的瀑布之下，手腕上的镯子盖住了莫名的灼伤，她脸色阴沉，眸中隐隐有红光作祟。 “故知啊······” 最后一道雷劫即将来临，可墨故知已无力再做任何准备，天地之灵隐隐不安，想要提前吞噬交换者的灵魂。 识海中系统一巴掌打的墨故知有一瞬的清醒，她下意识服下太一凝魂丹，又一股脑塞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丹药。 无意识的动作完成后，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这最后一道，熬过了是新生，没熬过就是深渊。 墨故知不仅会渡劫失败，还会身陨道消，魂飞魄散。 太一凝魂丹在体内凝聚魂力，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替她消解体内的雷劫。 终于，天亮了。 深渊中光芒乍现，黑暗与光明交织，光明变得强烈，黑暗逐渐消逝，天地迎来了曙光，迎来了黎明，迎来了希望。 雷劫终于散去，富含着修复与新生的灵雨降下。 元婴，成了。 第67章 一晃眼，你都元婴了 都说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这是墨故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弗唯不知从哪变出个棍子，在竹殊惊恐的眼神中，冲了出去。 真是年少轻狂，不知“父母”担惊受怕，“老母亲”弗唯此刻就要让那混不吝的小东西知道什么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空中薄薄的一片像秋天的落叶，墨故知缓了半天才恢复意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在快速下坠，第二件事就是脑子里全是天地之灵的怒吼，虽然听不懂，但应该挺脏的。 她叹了口气，罕见的良心有些痛。 “你看哈。”墨故知打起了商量，“我也不是故意耍你的，咱也不能随随便便不要命是不是。” 脑中的吼声停顿了片刻，接踵而来的是更加尖锐的嚎叫。 墨故知脑仁儿被吼的生疼，一不留神发现自己快接近地面了，神舟怎么还没来？ 她往下一瞅，就看见五师兄挺着根棍子，像阎罗殿里抓人的小鬼。 弗唯冷哼一声，用灵力托住墨故知，“挺能耐啊。” “雷劫的时候骂天道，你真是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啊。” 雨慢慢停了，天上光晕流转，圣洁的光芒将归一宗的山头映成了金黄色。 墨故知身上还湿漉漉的，簪上雪挂在上头，摇摇欲坠，看上去像只可怜的落水小狗。 弗唯看了一眼自家不听话的小狗，到底狠不下心，家里的幺儿，要什么自行车，惯着呗。 他灵风一甩，墨故知老老实实落到了山青峰，神舟没了禁锢正好接住了被扔过来的主人。 “别人渡劫，最后要么失败要么成功，你渡劫，天上地下得罪完了。” 弗唯看了一眼笑嘻嘻吊儿郎当的墨故知，手还是痒痒，最后用力弹了那人一个脑瓜嘣以示惩戒。 只能说有什么师父出什么徒弟。 就清宁师叔那样的，到现在墨故知竟然没跟任何一个门派结仇已经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想到这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果然，人还是要对比。 墨故知不知道弗唯正在脑补什么，但现在绝对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趁着男人回忆清宁师叔以前犯的事，墨故知都忘了额头上的青紫，回屋关门一气呵成。 慌乱的关门声扰乱了回忆，弗唯循声望去，哪还有人的影子。 他无奈摇摇头，有一瞬竟觉得自己老了，分明以前也是神鬼不怕的疯子。 墨故知感受着身体里充盈的灵力，这是她第一次不靠外力随意使用灵力，这和把老鼠扔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她换好衣服，烘干自己的头发，簪上雪熟练的将头发挽成发髻，打算先去看看出不了门的小宅。 墨故知落到林海禁地正好看到清宁光着脚在溪流里踩水。 “您老人家今儿个挺有兴致啊。” 粉衣女子眉眼弯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 “一晃眼，你都元婴了。” “这可不是一晃眼。”墨故知敲击着指尖，“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曾经四海界墨家少主少年金丹，如今归一宗墨故知第一元婴。 这个结果，不论是谁，都等太久了。 “我一直很好奇。”墨故知望着水中的女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墨故知。 “您为什么救我。”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清宁垂下眸子，林海禁地内常年春色，溪水也潺潺不绝。 “除此之外呢？” 小孩儿难得执着，或许是第一次碰上让她执着的事。 清宁终于抬头，指了指天，“你是天赐予我的缘分。” “您信天命？” “不信。” 清宁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嘲讽，“但我好奇。” “我修的是杀伐道，实在不是个当师父的料子，所以我好奇。” “好奇缘分给我的徒弟是个什么样子。” “那您现在觉得是什么样子。”墨故知问道。 清宁早就发现了小徒弟的不对劲，她的每个行为目的性太强，但归一宗不在乎，因为是一家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很麻烦。”她淡淡道，“但很可爱。” 清宁撩拨起一阵水花，眼中笑意流转，“这是我第一次感谢天命。” “让我遇到了你。” 杀伐道的传承人染血无数，不在意众生，也不在意神佛，但此刻她感念天命。 墨故知眨眨眼，被直抒胸臆的感情打得措手不及。 她清了清嗓子，“我这么优秀，你确实应该感谢。” 清宁笑了笑，聚起一捧水朝墨故知泼了过去，“顺竿爬说的就是你。” “我可不是顺竿爬。”墨故知躲避着水花，“我肯定会在大比上拿第一的。” 她与清宁对视，仿若时空的重叠，“我绝对，比任何人都要强。” 清宁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就笑了。 “您不信？” 清宁笑着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是废话，你如果不是最强的，怎么可能成为我的徒弟。” “我对你的实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墨故知闻言还没来得及骄傲，就听见小宅师父补了一句，“当然跟我比还是差远了。” 这话但凡由他人之口说出来，怕不是惹上了癔症，但看清说话人后，只会叫草木知威。 师徒二人对视，清宁率先移开目光，“今儿放你假了，再不出去你的那些师侄们就要打进来了。” 今天是中秋，让尘琢磨吃顿团圆宴。 竹殊要睡觉不想动，弗唯处理积攒的宗务抽不开身，最后不出意外，就是他们这些小的，配上望归城那几个正在“服刑”的。 余晖裹挟着万里霞光坠进山河之中，少年们乘风而行，斑驳的光染了翻飞的衣裳，笑声来到了市井长巷，被风拖拽进了烟火人间。 “吃大餐！吃大餐！吃大餐！” “我要吃蜀味馆的麻辣兔头！” “宏金楼今天特色是闲笋蒸鹅。” 美食大家发话了。 看着余欢对兔头的渴望，墨故知于心不忍，“想吃啥就去买，大不了打包去宏金楼吃，又不是不让。” 六人小组瞬间分成了三小队，开始四处搜刮。 最后，六个人大包小包在宏金楼店门口集合。 墨故知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突然有点心虚，“人家不会不让咱们进吧。” 东北的秋天还没那么寒凉，但墨故知已经早早披上了大氅，远远望去像只惹眼的火狐狸。 堂倌注意到六人，殷切跑了过来，“小师傅们今天怎么不进来啊。” 在让尘的带领下几人实在来的频繁，宏金楼就差把画像贴门上了，告诉大家这是大客户。 堂倌领着六人到熟悉的包间，笑道，“今日想必是庆贺那位真人渡劫成功吧，绵延万里的霞光，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寻岳抢答道，“是我们师叔，她可厉害了。” 可能是嘴里塞得太满，堂倌听得并不清晰，只知道应该是归一宗的一百代。 墨故知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问了就说，不问拉倒。 一帮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讨论着一会吃什么。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几人兴致。 “没有包间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赶紧让上面的人滚下来！” 掌柜的听见吵闹出来，就见几个服装统一的宗门弟子大声吵闹，胡搅蛮缠。 打头的那人墨故知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他也很快自报家名。 “我可不光是飘渺宗的弟子，我是墨家的少主！” 第68章 渡山：我在哪，我是谁？ 六人闻言停住脚步，其中五小只下意识朝某位墨姓女子望去，好奇中带着几分心虚。 墨故知眯着眼，神色不明。 按原主的记忆来看，墨家应该属于最痛恨宗门的一派，怎么可能同意族中弟子拜入宗门。 寻岳不清楚小师叔的想法，自从黎安城挑明身份后，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能觉出小师叔和墨家之间恩怨。 他试探开口，“小师叔，你认识他啊？” 须怀玉在一边瞪大双眼，这是可以问的吗？这么直白的吗？ 事实证明，你师叔还是你师叔。 墨故知根本没有察觉五小只的紧张感，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他是墨家的，我曾经也是，你说我认不认识？” 寻岳挠挠头，“那应该认识吧。” 墨故知挑眉一笑，“答错了。” “没想到吧，我不认识。” 大堂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能看出来飘渺宗的弟子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位少主，但碍于墨家的地位只能忍耐。 墨故知眉心微皱，招来堂倌道，“渡山真人此刻在望归城的长天坊，你去叫他，就说飘渺宗弟子在宏金楼闹事。” “这······” 堂倌有些犹豫，虽说望归城背靠归一宗，但毕竟是墨家和缥缈宗，处理起来定是相当麻烦。 “你拿这个去就行。”墨故知解下白玉牌，声音温和，“其余我来处理。” 堂倌微微躬身点头，接过象征着归一宗身份的白玉牌，转身从后门离开。 “别闹太过，小师叔。” 浥青划好底线，年纪轻轻就获得了“摄政王”的亲传。 墨故知眼神无辜，满脸写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悲伤。 浥青见状嘴角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妥协下来，“别闹出人命。” 须怀玉再次震惊，我们这里是恶人谷吗？现在底线这么低吗？这么轻易妥协真的好吗？ 无视须怀玉扭曲的表情，寻岳和余欢在旁边跃跃欲试，上他们归一宗的地盘摆架子，真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 墨故知翻箱倒柜在储物戒找了个帷帽戴上，咳嗽两声清嗓，换了一种沧桑沙哑的声线。 “我们这间包厢可以让给墨少主。” “哦？”少年神情倨傲，“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是有识趣的。” “我以为都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呢。” “你！” 寻岳脾气上来，被墨故知按下。 这动作落在少年眼里就成了害怕的表现。 墨故知咳嗽两声，声音似是老妪，“但包间不是免费，少主要是可怜我老婆子就上来详谈吧。” 少年奚笑两声，眼底带着上位者的不屑。 “原来是要饭的。” “看你这么识趣儿的份上，本少主今儿个就赏你点。” 身后的飘渺宗弟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望归城的这些人脾气好像太好了些。 墨家一直不屑与宗门来往，不清楚归一宗的作风情有可原，可他们怎么都听说过些。 这种挑衅，望归城的那些人不撕了他们都是脾气好了。 可现场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作势不理，就连刚才的掌柜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 须怀玉指了指站在原地的飘渺宗弟子，“各位不是要包间吗？一起上来啊。” 更不对劲了！ 此话一出，飘渺宗弟子全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可墨家少主此刻已经上楼，想起长老的话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墨故知等人客气在前面引路，直到所有人都进了包间。 守在最后的让尘“啪”的一声把门一关，飘渺宗的弟子紧接着心头一颤。 “行了，拿着这些灵石赶紧滚吧，别脏了本少主的包间。” 少年扔过来一个储物袋，墨故知打开扫了两眼，笑声狰狞，“墨少主，这点可不够啊。” “什么意思？”少年登时变了脸色，“你们想狮子大开口不成？” 六小只没有说话，让尘随手布下隔音罩，余欢和寻岳摩拳擦掌，须怀玉冷着脸和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 墨故知声音和蔼，“我意思说这点钱买您的命可能不够。” 少年面含怒气，声调高了几倍，“我可是墨家少主，墨瑾笙，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魂飞魄散。” “哎呦~我好怕怕啊~”寻岳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回嘴。 “这是归一宗的地盘，别说你，就算你们墨家家主来了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懂？” 寻岳活动筋骨，身上的骨节嘎嘎作响。 “崽。”墨故知对这种中二行为一言难尽，“你是不是缺钙了。” “没有啊。”寻岳挠挠头，听不出小师叔的话外音。 墨瑾笙惨遭无视，指着飘渺宗的弟子怒吼，“还不赶紧给我教训他们！” 墨故知一记眼刀飞去，突然想起来自己戴着帷帽，尴尬咳了两声。 她声音低哑，对飘渺宗弟子阴恻恻道，“放心，谁都落不下。” “让尘，怀玉。” “在。” “让尘？” 一个弟子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忆就听见那个看不见脸的女人发号施令。 “关门打狗！” 渡山一路上不紧不慢，遇见喜欢的东西还停下挑选，当然，用的白玉牌肯定不是自己的。 等到墨故知那边打完收工，渡山才像个散步的老大爷迈进宏金楼的大门。 就在这时。 楼上包间传来骚动。 “小师叔！小师叔！你怎么了？” “小师叔！你别吓我们啊！” “坚持住啊，小师叔！” 渡山一脸纳闷飞身上楼，猛地将门一脚踹开，就看见自家师妹戴了个帷帽，躺在浥青怀里，不省人事。 一时间满脸问号，完全不知道师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余欢看见渡山，抱着来人的腿声泪俱下。 “师父，师父，你总算来了。” “他们飘渺宗的人抢我们包间，还说我们望归城的人都是贱民。” 寻岳扑过来抱住另一条腿，“七师叔啊，小师叔都主动让出包厢了，他们还不依不饶。” “尤其是那个！”寻岳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全抹他七师叔衣摆上。 “他仗着自己是墨家少主，还动手打我们！” 须怀玉站在一边全身颤抖，掩面哭泣。 让尘趴在桌子上，双肩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渡山：我在哪，我是谁？ 他一脸懵逼看向飘渺宗弟子，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对如此闹剧不闻不问，眼神冷漠，神情孤傲。 楼上的声响吸引来了凑热闹的看客，几个在大堂目睹全程的人义愤填膺。 “是他们墨家和飘渺宗欺人太甚！” “对，把他们抓起来！”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渡山看不懂小师妹的操作，但无比配合。 他传信给长天坊，带了五套绝灵锁打算将那几人抓捕归案。 飘渺宗无人自始至终眼神冷漠，默不作声。 这种姿态落入他人眼里更是引起了不满。 一帮人群情激愤表示必须让飘渺宗和墨家道歉。 渡山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这件事归一宗一定会追查到底。” 又指着七零八落的六小只，“你们几个也一起回去做笔录。” 让尘终于舍得抬头，他整张脸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八师叔，稍微等一下哈。” 他眼神四处搜罗，终于找到了不知道扔到哪里的菜单。 “劳烦哈。”让尘在上面圈圈点点，“这几个菜打包送到长天坊。” “月饼，月饼。”须怀玉戳了戳大师兄肩膀，“忘买月饼了。” “对对。” 让尘拿出自己的白玉牌，“麻烦再帮我们去福缘斋买四盒月饼。” 渡山低头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69章 老母猪卡栅栏——进退两难了 墨故知和寻岳还是第一次来长天坊，作为归一宗在望归城的据点，总揽立法权、司法权、执法权还有监察权。 长天坊中大多数由选举出来的掌柜管理，不过有时候上面下放“干部”历练也是常有的事。 闲时夕和渡山现在就在长天坊服刑。 渡山一个人去，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回。 守卫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弟子，一一验过白玉牌后才将众人放了进来。 渡山先是吩咐守卫将那几个闹事的可疑人关进地牢，才步履匆匆往前厅赶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寻岳咋咋呼呼。 “那个什么墨什么，逗死我了，把墨家祖宗十八代都喊出来了吧。” “都吵吵死了，还得是怀玉，一拳打到他闭嘴。” 这是他亲爱的乖乖徒弟的声音。 天杀的寻岳！一定是他带坏了我的乖乖徒弟！ 渡山进屋，故意咳了两声弄出声响。 可惜六小只唠的正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还是墨故知渴了倒茶时才发现面色阴沉的七师兄。 “嗨，七师兄。” 话音刚落，几个小孩四散开来，瞬间噤声。 渡山气势全开，坐到中间，“解释一下吧。” 墨故知丝毫不在怕的，“七师兄，大生意，六四分，做不做？” 渡山刚喝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吐出来，气势又没了。 余欢孝顺地给师父顺背，“师父你四我们六。” “咳咳。”渡山被蒙在鼓里，插不进话。 墨故知兴致盎然，一张嘴全是算盘。 “你看，飘渺宗是不是打了我？” “他们打得过你？！” 渡山大惊失色，这不对吧。 墨故知一脸嫌弃，“你要当作是他们打得我。” 寻岳点点头，“在归一宗的地盘打伤归一宗的弟子，还被抓进了长天坊，这事没完。” “得赔钱。” 渡山总算明白唱的哪出了。 “你们演这一出就是为了骗医药费呗。” 墨故知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满，“什么话，什么话！” “我身体不好有目共睹，他们争执中推了我导致气血逆流，命不久矣不是很正常。” 渡山闻言若有所思，“证据都销毁了吗？” 墨故知眼睛一亮，上道！ 浥青早有预料，拿出个小药瓶。 “我们打完人后给他们吃了回元丹，保证一点看不出来。” “他们那副拿鼻孔看人的样子也是你们弄的？” “嘿嘿。”寻岳贱兮兮的笑声响起，“迷魂丹弄的，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渡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一帮小崽子早就计划好了，就等他这个见证人上场。 亏得他一开始慢悠悠，生怕撞见他们打人。 七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要多少赔偿，宏金楼的堂倌恰巧这时进来。 墨故知回头，笑容真诚，“今天麻烦您了。” 堂倌连忙摆手，“是我们应该谢谢您。” “到时还得麻烦您和大家给我们作证。” 堂倌痛快答应，放下几个大食盒拱手离去。 墨故知看着堂倌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小子一开始给咱的灵石袋子拿了吗？” “拿了。”须怀玉晃了晃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又是哪来的。”渡山已经累了，毁灭吧。 “一开始说把包厢让给他们换的。” “一兜子下品灵石，我还以为世家多大方。” 寻岳表示不屑，想起墨瑾笙的话恨不得再补几拳。 墨故知无奈闭眼，一句话骂了三个人，只能说不愧是寻岳。 “蚊子再小也是肉。” 墨故知接过储物袋，哗啦一声全倒了出来，“分分，不要白不要。” 约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几人分好赃，闲时夕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一进屋不管不顾端起茶壶一饮而尽。 “不是收账吗，怎么累成这样？”渡山纳闷道。 闲时夕缓了好久气儿才喘匀，“别说了，我今天飞飘渺宗一个来回，累死我了。” 几人听到关键词，眼神都有些微妙。 “去缥缈宗干什么？” “你们不知道？”闲时夕端起茶盏，诧异道，“这次大比是飘渺宗主办，结果五师兄一直没收到报名帖，让我去问问。” “这样啊。”墨故知有些心虚，“那飘渺宗怎么说的。” “他们说差不多今天送报名帖的弟子就应该到了，让我回来告诉五师兄再等等。” “那报名帖呢？”渡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闲时夕更诧异了，“不是说今天送到吗，跟他们弟子要呗。” 在场八人，除了闲时夕每个人表情都极其精彩。 “浥青啊。”墨故知传音过去，“现在人是不是该醒了。” 浥青没有回答，但冲着墨故知缓缓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老母猪卡栅栏——进退两难了。 “要不，今晚，迷晕了找找？”余欢加入了群聊。 “也只能这样了。”寻岳点了个赞。 长天坊的地牢名副其实，还真建在地底。 寻岳满眼新鲜，四处张望。 墨故知丝毫不意外，从山上的浮生岛就能看出来，归一宗的前辈们一个个都是穿山甲转世。 缥缈宗的五个弟子早就醒了，被妥善安置在五个单人间。 除了墨瑾笙吵吵着要让他们好看，其他四人还算接受良好。 毕竟猜出了几人是归一宗的弟子，也就明白了。 墨故知捂着耳朵，墨家人都这么有精力吗？为什么她没有。 浥青分发迷香，“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够了。” “那个。”须怀玉举手提问，“报名帖会不会在储物戒里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那就把他们储物戒全搂下来。” 五小只闻言煞有介事点了点头，完全没觉得整体风格越来越向土匪发展。 六个人，余欢和寻岳组队，其余人一人一个。 毫无争议，墨瑾笙交给墨故知处理。 五小只：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六人分开后，墨故知的绿色团子在识海里蹦蹦跳跳。 “哈喽，在吗？” “统子姐？” 【在的，亲亲，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墨故知一步步靠近怒骂声不断的牢房，“剧本里墨家最后是什么结局？” 【剧本里没写吗？不应······】 墨故知眼睫微颤，不动声色道，“懒得翻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系统不觉有他，【灭门了。】 “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连鸡蛋黄都摇散了。】 墨故知嘴角扬起透着愉悦，那还行。 结果还算满意。 【你要干嘛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瘆人的笑意。 紧接着墨故知拔下簪上雪，披散着头发，嘴角、眼角缓缓流出血来。 “墨瑾笙——墨瑾笙——” 一声比一声凄惨，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谁？” 声音太过熟悉，墨瑾笙思绪混乱，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谁在这装神弄鬼，本少主可是修真世家，有本事出来！” 突然，一个七窍流血，面色苍白的脸贴在墨瑾笙眼前，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你你你你······” 牢房外面，那张脸苍白胜雪，眼睛空洞而冷漠，可墨瑾笙却再熟悉不过。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牢房门被轻易打开，墨故知飘在空中，只有上半身存在。 墨瑾笙不断向后退去，眼睛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不、不是我，姐姐、跟我没关系、你要报仇去找别人！” 他一边退，一边双手胡乱挥舞。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倏然扼住地上人的咽喉。 “是不是你爹，是不是他要杀了我！” “说啊——” 脖颈上的手慢慢收紧，墨瑾笙脸色涨红，眼神中闪烁着恐惧。 “姐姐、是他们、是他们非要杀你的，我拦不住。” 墨故知目光森冷，七窍的鲜血越涌越多，“他们，是谁？” “是家主，长老······” 毫无血色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毕露，地牢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墨故知感受着手下的脉搏猛地松手，嫌弃甩了甩，“不中用的东西。” 她说完，扯下一个网状的薄膜，坐着轮椅的下身显露出来。 “家主啊。” 墨故知喃喃自语，“现在的吗？” 第70章 屎壳郎坏肚子——白跑一趟 一帮人踩着月光紧赶慢赶蹿到了月霞峰。。 彼时弗唯正在炼丹，就听见天空一声巨响。 “大师兄，你别急刹车啊——” “轰——”的一声，两颗陨石划过，直接把月霞峰砸出一个地坑。 一时间尘烟四起，墨故知隐约看到里面掺了几缕黑烟。 “是谁！” 咆哮声响彻山野，这下黑烟的来源找到了。 弗唯顶着他专属的爆炸头，现实意义中黑着脸飞了出来。 墨故知几人抱着胳膊，仰头看天，中秋节的月亮可真圆啊。 一二三四，弗唯瞥了一眼，不用想就知坑里都有谁。 “疼死我了，这要是让五师叔逮住，还不得打死我。” “你想让我怎么打死你啊。” 幽森的声音从上头响起。 寻岳扶起让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没心没肺，“大师兄，我好像听见五师叔的声音了。” 墨故知：崽啊，自求多福吧。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 寻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张黢黑的脸下面飘了排亮闪闪的牙，此刻正盯着他笑。 “妈呀，归一宗闹鬼了！” 寻岳下意识举起灵弓就射了一箭，墨故知扶额，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支蜡。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血腥，浥青贴心给未成年人打了个码，只剩下寻岳的鬼哭狼嚎在月霞峰回荡。 不到半炷香，“棍棒教育”就结束了，寻岳和让尘去掉马赛克后简直看不出人形。 余欢犹豫再三，冲着浥青说道，“要不还是模糊一下吧，有点吓人。” 剩下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太吓人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又过了半炷香，月霞峰的大门重新敞开。 弗唯坐在主位上，六个人像六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 空气静默了半晌，墨故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她拿出报名帖递给弗唯，“五师兄，这是飘渺宗送来的。” 喝茶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怎么送到你们那去了。” 寻岳举手回答，“他们￥%……我们￥@……” “他说啥？” 浥青反手一枚丹药塞进猪头脸上的香肠嘴，手动闭麦。 “今天下山吃饭碰见了飘渺宗弟子，聊了两句，他们顺便就把报名帖给我们了。” 余欢悄悄给浥青点了个赞，果然，文化人说谎都是不打草稿的。 弗唯智慧的眼神扫过在场四个人、两头“猪”，在六双坚定的目光中选择了相信。 “怎么都不能是抢回来的吧。” 弗唯垂眸小声嘀咕，只要不是非法手段弄来的，细节他就不追究了。 简单介绍完宗门大比规则，弗唯指着报名帖，“项目，名字，你们自己决定，反正大体上就是团体赛和个人赛。” 四个小的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墨故知。 “团体赛就五人，让尘不上吗？” 弗唯眼底情绪不明，幽幽说道，“他一个分神，对一帮筑基金丹，上场切菜去啊。” “那大师兄只能报名个人赛啊。”寻岳吃了浥青给的药，猪头上终于有了人样。 让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个人赛也不好参加。” “为什么？！” 五个小脑袋齐刷刷调头，眼睛一个赛一个圆。 “因为我现在的境界比较尴尬。”让尘掰着手指，细细解释，“青年组差不多是元婴封顶，成年组化神打底，而我夹在中间。” “没事。”寻岳对着自己同款猪头脸，流露出同类的温柔。 墨故知笑了笑，“这样不也挺好，到时候坐在云台上看热闹。” 让尘没有说话，常年温润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窘迫。 几人没做他想，只有弗唯暗自叹了口气，他把报名帖送到墨故知手里，转移了话题。 “最晚后天，填好交给我。” 二把手下达逐客令，表示明天还要去跟一把手商量带队长老。 六个人被赶出门，看着又回到手上的报名帖，早知道就不用“非常手段了”。 功德-1-1-1。 “今晚，还是明早？” 墨故知晃了晃手中的报名帖，明显屎壳郎坏肚子——白跑一趟。 失去兴趣的几人打哈欠的打哈欠，看月亮的看月亮，答案显而易见。 “明天早饭再说吧。” 墨故知最终拍板，六人忙活了一晚上总算能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大早，让尘刚坐上锅，一转头就看见膳堂内五个人到的整整齐齐。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能解释的了。 “你们······”让尘试探开口，“不会一夜没睡吧。” 寻岳微微一笑，精神极度亢奋，“我回去修炼了一整晚，现在已经能一下子凝出十五支箭了。” 墨故知瞅着让尘，放声喊饿，“我去藏书阁把所有参赛宗门的介绍都看了一遍。” 须怀玉坐在一边没吱声，但浑身剑气凛冽，像一把出鞘的剑。 等屋内热气升腾，各自忙活一夜的几人终于开始动筷。 墨故知搅着碗里的粥，指着放在中间的报名帖，小葵花师叔开课啦。 “咱们大比，团体赛五人，也就只有我们往上报了，目前情况是，怀玉剑修，浥青医修，余欢阵修，我法修，寻岳器修。” 墨故知吹了半天粥，发现还是烫，好在让尘今早还蒸了包子。 “我看了前几届留下的留影石，团体赛分为五轮，前三轮比赛内容相同，都是将所有参赛弟子传送到秘境后，才会公布当场的比赛规则。” 她说着，停顿片刻，咬了口包子，一帮人嘴里鼓鼓囊囊，耳朵听着小师叔的名师课堂，两不耽误。 “从往年内容来看，包括但不限于猎杀妖兽，寻找宝物，还有单纯比淘汰人数。” 粥总算凉了些，墨故知抿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 “而第四轮和第五轮，一个是团队协作通关秘境，另一个现场自定义，一般而言自定义那场都是最难的。” 墨故知难得又要了一碗粥，看着报名帖笑吟吟道，“除了这些，就是宗门弟子实力，据目前来看我们综合实力是最强的。” 归一宗从不拘泥于单调式教育，每个弟子所学的东西都极其复杂，墨故知说是法修，但偏好神识攻击，余欢听起来像个脆皮阵修，到时月华一出，谁与争锋。 寻岳主火，一把长弓能焚烧万物，浥青所用的针线皆是神器，暗杀，绑架全都擅长，须怀玉随闲时夕，信奉一把剑斩断天下魑魅魍魉。 “所以我们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第五轮，除此之外一切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对归一宗来说都不是问题。” 打进宗门的那天起，掌门就已经说清楚，在归一宗，不论是谁，修的何道，能打是第一要义。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攻。 外界将归一宗称之为好斗，但正是这种好斗才造就了“不惧天命”的归一宗。 “我们的目标是······” “全都打趴！一个不剩！” 墨故知咳嗽两声，“和平，还是要和平。” 听话的四小只齐齐改词，“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反了！” 几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拿包子的拿包子，举粥碗的举粥碗。 “友谊第一，归一宗第一！” 第71章 现在这副样子，最容易碰瓷了 俗话说的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墨故知把报名帖交上去的第二日，飘渺宗就来赎人了。 彼时她正在修炼《找死的108式》，虽说释放灵魂可以短时间成为天地之灵，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法过于鸡肋。 如今有太一凝魂丹吊着，可这样下去早晚把整个四海界的天地之灵得罪个遍。 一次性大招直接让她用成了长期次抛。 合作一个撇一个，然后再换个“品牌”合作，得亏天地之灵们不互相交流，不然她早就进黑名单了。 墨故知并非是个自我的人，她不反对合作，喜欢利益性的捆绑，在她看来这种关系才更为牢固。 可现在她像个“老赖”，根本给不出尾款。 墨故知不喜欢这种束缚的感觉，更不喜欢依靠外力对抗天地的感觉。 但她更清楚，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要么不断增加外物的砝码，要么把自己押在上面。 她现在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献祭自己后全身而退。 归一宗山上的天地之灵属实成了她的“熟灵”，墨故知没事就和个蚊子似的时不时挑逗一下。 反复试探那条底线，终于经历了数次身体崩溃后，隐约触碰到了灵魂的阈值。 北方秋季早晚温差大些，但日头高挂时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暑气。 墨故知从灵魂撕扯中挣脱出来，脑瓜子嗡嗡作响，身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我好歹是归一宗的弟子，清宁的徒弟，你就不能温柔点。” 墨故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立刻吃恢复的丹药，只是慢慢适应这种疼痛。 “如果不是金乌之力，我早吞了你了！” 空灵的声音在山上回荡，充满了怨气。 墨故知勾起嘴角，“你是此界的守护灵，不是怨灵好不。” 挨雷劈时，除了生灵之力，帮她抗伤害的还有一道金光，本来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人家大半夜入梦把她吓了一跳。 这一切还要归结于清宁扛回来的扶桑神树，上古的金乌之力压制此界灵力，这才让她有了机会随时骚扰天地之灵。 所以说，上头有人还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巨大的关系社会。 墨故知感叹着，冷不丁收到一张传音符。 “飘渺宗来人了，要见你。” 墨故知眉心一跳，放下刚拿出来的复元丹。 现在这副样子，最容易碰瓷了。 长天坊内，飘渺宗的五个弟子完好无损站在大堂中间，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坐在一旁，一青年手握长枪，面无表情站在身后。 见渡山进来，那女人起身见礼，“渡山真人，好久不见。” “掌门收到来信担忧的不行，特地派我向那位小友道歉。” “至于这五个弟子······” 女人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五个弟子噤若寒蝉，就连墨瑾笙都缩在一边默不作声。 渡山微笑回礼，稳如泰山，“若芙，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磕磕碰碰也难免的。” “再说那几个孩子，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想尝尝当地特色正常，南海大陆富饶，不适应我们望归城也正常，我家孩子体弱，一直靠药吊着，被推一下卧病不起更正常，怪不得孩子。” 若芙脸上的笑僵在原地，就连基本的平和都维持不住。 结果这时墨瑾笙还要添乱，“谁推他了？分明是我们被打了一顿！” “我们小门小户的怎么敢打墨家少主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渡山那张嘴还是一如既往，自己舔一下都得中毒。 “闭嘴！” 若芙脸上挂不住，厉声喝止，正想解释时，屋外响起脚步声。 “七师叔。” “师父。” 浥青和余欢打头阵，扑面而来就是正道弟子的清冷端庄。 “你们来了。”渡山看向若芙，“这位是飘渺宗的若芙长老。” “见过若芙长老。” 二人拱手见礼，抬眼时神色稍显为难。 “师父，小师叔情况不是很好，可能还要等一会。” 渡山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我们这孩子可怜，被清宁师叔捡回来时已经身中剧毒，就连弗唯都束手无策。” 余欢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演技爆棚的师父。 浥青双眼通红，拿出张手帕轻轻拭泪，“七师叔别担心了，小师叔、小师叔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余欢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好嘛，压力给到她了。 这时候她最好能够单眼掉落一大颗泪珠，并且表情隐忍，最后坚强安慰在场所有人。 “咳咳。” 门外的咳嗽声压制住了余欢的表演欲，后面须怀玉、寻岳表情到位，端着汤药咬牙望向墨故知。 “小师叔，五师叔说了你不能下山，何况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三个人停在门外，一个推轮椅，一个拿药碗，一个坐轮椅，身体还止不住往外渗血。 渡山瞪圆了眼睛，人比人气死人，小师妹是不是太拼了。 若芙脸色更难看了，她本以为有个渡山就够难缠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重量级。 墨故知合拢血迹斑斑的帕子，抬头还不忘见礼，“想必这位就是飘渺宗的长老吧。” 女孩声音软弱无力，身上衣袍染血，脸色苍白，抬头时嘴角还有干涸的血渍。 若芙一开始还觉得渡山说的夸张，现在一看，那根本不是夸张，简直是严谨，太严谨了。 “这位小友，实在是我教徒有失，让你受此折磨，飘渺宗一定负责到底。” “他是你的徒弟？”墨故知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那个墨家少主是你的徒弟？” “是啊。”若芙有些疑惑，但想到信中就是自己徒弟推的人家瞬间明了。 “小友放心，我绝不会袒护他，一切由归一宗做主。” 说这话时，她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墨瑾笙嘴唇泛白，呼吸沉重而急促。 “是吗？”墨故知挑眉，意味深长看了眼墨瑾笙，“要交给我吗？” “啊——” 少年尖叫出声，如同噩梦般的恐惧当场再现，他瞳孔放大，瘫倒在地，紧抓若芙的衣摆止不住颤抖。 “鬼，师父，有鬼！” 墨瑾笙不断后退，指着墨故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瑾笙！”若芙秀眉微拧，想要拉起他，却发现手下的衣袍已经浸湿。 “师父，我没骗你，她就是鬼，绝对是鬼！” 一声嗤笑响起，轮椅上的人微微附身，“在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 女孩眼角微微勾起，嘲弄一闪而过，“我们见过吗？” 第72章 可以先打欠条 “墨故知？” 若芙眯眼观察起轮椅上女孩的长相，“你姓墨？” 四小只齐刷刷抬头，就连渡山手下都冒着寒光。 墨故知眼神毫不躲闪，莞尔一笑，“我父亲姓墨，我也姓墨，有问题吗？” 墨瑾笙表情怪异，他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秋风驶过，吹起墨故知衣袍猎猎作响，屋内静的可怕。 若芙瞥了眼地上不再作声的徒弟，慢条斯理抽回了衣摆，抬眼看向笑盈盈的女孩。 “是我唐突了，只是没想到······” “若芙长老。”墨故知歪了歪头，簪上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晕，“我们还是来谈谈赔偿的事吧。” “师父，我没推她！” 墨瑾笙此刻终于清醒过来，眼神恶毒盯着墨故知，“贱人，没想到你还活着！” 话音未落，一阵掌风袭来将人扇飞，渡山摆弄着短刃，一抹寒光划过，“若芙，这有点不像话了吧。” “师父，杀了她，是他们设计我们，我们······” 若芙怎会不懂，可墨瑾笙那句“贱人”脱口后，这就不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了。 “若芙长老就这么任他诋毁我吗？” 墨故知睫羽轻颤，漆黑的瞳仁像是一个无底洞，“还是飘渺宗就是这么想归一宗的。” 她薄唇轻抿，一字一顿，说出的话让人心悬，“怎么，飘渺宗要站在世家那边了？” “还请小友慎言！” 现如今宗门和世家的关系早没有那么紧张，但所有人都清楚，只有两方实力相当才更容易维持和平。 整个四海界谁都可以倒戈，唯独五宗。 “墨家有意与宗门缓和关系，缥缈宗也看到了他们的诚意，仅此而已。” “这样啊。”墨故知叹息道，“那这次赔偿是飘渺宗全权负责吧。” 若芙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地上响起恶毒诅咒。 “你怎么没被山上的野狼吃了？” “不是说了让你不得好死吗？墨家都是废物吗？” 渡山的掌风虽然收着力，也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承受了的。 墨瑾笙磕到了桌角上，额角哗哗流血，牙齿也震碎了几颗。 墨故知并不理会，盯着地上狼狈的少年，凉凉勾唇，“我们见过吗？” “我是归一宗弟子，你是墨家人，八竿子打不着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神中满是杀意，让人头皮发麻。 若芙在墨瑾笙再次开口前封住了他的声音，冲着墨故知俯身致歉，“飘渺宗治下不严，还望墨师妹勿怪。” 呦呵，不叫小友了。 “若芙长老言重了，想必骂的是另有他人吧。”墨故知又装模作样咳了几声，这次连帕子都懒得拿了。 “不过，那人应该死了吧。” “可惜啊，我也快死了。” 若芙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墨师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墨故知终于进屋了，弗唯让她多晒太阳，今天这样应该也算了。 “我身中剧毒，本就命不久矣，幸得师兄师姐不弃，得以苟延残喘，可没想到在正清派又遭奸人所害，一切前功尽弃。” 墨故知挤出点泪来，深情凝望渡山和四小只，“其实不怪他们，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怎么就被人下了剧毒？” 若芙这下更加确信眼前女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了，虽然不知其中曲折，但和墨家一定绕不开关系。 她咬牙道，“墨师妹无需顾虑，飘渺宗说到做到。” “六十六万。” 若芙松了口气，“可以。” “上品灵石。”墨故知吐了口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同价值的灵草丹药，或者宝物法器都可以，我不介意。” 若芙眼神错愕，但想到什么到底咬牙应了下来。 “我答应，但还请墨师妹待我回去禀告掌门。” 墨故知笑了一声，“这是自然，我们可以先打欠条，不急的。” “毕竟，墨家家底应该也蛮厚的。” 她的声音带着南海大陆特有的绵软，配上平常吊儿郎当的语气，更添几分慵懒。 若芙觉得今日出门一定是忘记烧香，她回去可得弄把柚子叶，再跨个火盆。 “瑾笙是飘渺宗的弟子，既入了飘渺宗一切自当由宗门负责。” 墨故知点点头，转头对上渡山那双茫然迷离的双眼。 “七师兄。”她提高声调，使了个眼色，“写契约。” 渡山才反应过来，小师妹一个下午就给宗门进了六十六万的账，今年的年例有着落了！ 渡山窜进内室，身后带出了残影。 墨故知在后面朗声提醒，“是六十六万上品灵石，别写错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不断挣扎的墨瑾笙，又望向愣在原地的女人，叹了口气，“不后悔吗，若芙师姐。” 若芙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袖袍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沉默许久，道，“这是飘渺宗应该做的。” “哈？” 墨故知笑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渡山写好欠条，赶紧跑出来叫人签字画押。 在“原告”和“被告”的见证下，六十六万商品灵石的欠条成立。 最后若芙绑着墨瑾笙，身后跟着四个全程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弟子打算告辞。 临别之时，墨故知拦住若芙，心中不明，，“您是自愿收他为徒的吗？” 若芙愣了片刻，“是。” 她顿了顿，“墨师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保重。” 若芙郑重行了个道礼，不再回头。 “我还真没想到，若芙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渡山抱着胳膊，从神舟后面冒出来，“她看出来你是装的吧。” 墨故知不满，“哪装了，哪装了？都是真血，我来的时候是真的快挂了。” 渡山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瓜，“别转移话题。” 墨故知挥开头上的大手，收敛了表情，“飘渺宗和墨家合作了。” “我看出来了。” 墨故知垂眸轻笑，“这笔赔偿，是飘渺宗替墨家给的。” “一是让我们别去找他们麻烦，二是买断我和墨家的关系。” “我，只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渡山屈膝与女孩平视，她瞳仁漆黑，睫毛又密又长，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像是在挑逗，可那张薄唇唇角下撇，平添几分阴冷。 他表情严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一直都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墨故知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唇边荡起轻浅的笑意，“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第73章 一天不听五师兄骂人还真缺点啥 山青峰上，墨故知抬头望着上空的残月，今天的事让她得到了一些其他线索。 在识海里倒腾出剧本，她惊奇发现，好似每次触发一个新的人物故事，里面一些细节就会翻新。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识海里的绿色团子叫道，“小V小V？” 【······我在。】 “你说墨家被灭门了是吗？” 【是的，亲亲。】 【原剧本里开篇就只剩下三个世家。】 墨故知摩挲着指关节，垂眸嗤笑一声，“这上界人有点意思。” 归一宗灭门后，其他宗门和世家联合起来抓捕须怀玉，最终逼其走投无路坠入魔道。 这一切八成和那些上界人脱不了关系。 若不是墨故知，须家迟早能够靠太虚炼魂吞并其他世家，接着正式开始蚕食宗门。 而归一宗就是其中最大的阻碍。 原剧本里活下来的只剩须怀玉。 不！不对！ 墨故知突然想到什么。 归一宗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就是变成灵体的她！ 可为什么剧本全篇没有她的身影？ 如果只是变成灵体，按照正常人的性格，肯定是要报仇的吧。 不说杀穿上界，总得找点人陪葬吧。 归一宗灭门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墨故知抬起头，将自己代入进去，尽可能去体会当时的心情，“墨家，是我灭的吗？” 【······】 没有回答，墨故知笑了。 “归一宗灭门和墨家有关？” 【是。】 “哪个是？是我灭的墨家？还是归一宗灭门和墨家有关？” 墨故知伸手，一片发黄的叶子落在手心，“还是，两个都是？” 识海中没有回音，她似笑非笑地碾碎手上的落叶，缺乏水分的叶子发出碎裂的声响，飘渺宗和墨家合作，无非是想得到什么。 【你主要是报仇。】 “报哪个仇？” 【你是在归一宗灭门前下山的。】 墨故知看着手上的碎叶片，随手一扬就被风吹散了，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弯月的模样，“这样啊，那我知道飘渺宗是为了什么了。” 墨家在她身上试验的邪术——灵根融合。 可，不是失败了吗？ 她将来到四海界做的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一个是死寂沉沉的归一宗和清宁留下的残魂，一个是阴暗地牢里寻岳向她求死的模样。 这些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也是剧本没有提及的。 梦境之事，如露亦如电，全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沉溺其中也好，逃离开外也罢，对于做梦之人，都只是心中执念。 那不是幻想，那是另一个墨故知真正所经历的。 为什么墨故知独自灭了墨家，为什么须怀玉根本不知道她变成了灵体。 想必原剧情中，墨家的实验是成功的，墨故知根本不需要修炼与灵体有关的秘法。 那她又是怎么遇见的清宁呢？ 墨故知这次没有非要一个答案，有些真相，随着幕后之人的推进她总能接触到。 她不在乎缥缈宗想做什么，更不在乎墨家想要什么，只要归一宗存在，长久的存在，一切她都有时间一一斩碎。 须家已不堪大用，墨家灭门，也是迟早的事。 “不急，慢慢来。” 墨故知拢了拢外袍，夜晚的风太过寒凉。 “前世今生，总要清算干净。” 神舟停在山青峰的山崖上，她望着归一宗上下，眼波微微闪动，缱绻流转。 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经过墨故知一次次实验，终于可以单凭灵魂跟天地之灵撕扯得有来有回。 灵脉里的三股力量也逐渐消停下来，算是答应了和平相处。 三大本由清宁自着的法术大全，墨故知写了六本砖头笔记，耗费了六年，算是把口诀都记住了。 是夜弗唯照例给墨故知把脉，如今她的身体看起来算是与常人无差，只是双腿已废，早已回天乏术。 “调养了这么多年，只要没有外力渗入灵脉，应该就不会毒发了。” 弗唯端起药炉趁热倒进碗里，“一年换一个方子，宗门的家底都快让你吃干净了。” “嗯？” 墨故知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捏着鼻子，仰脖就灌了下去。 弗唯习惯性拿起蜜饯塞到小孩嘴里。 墨故知一张脸皱的和烧麦皮似的，半天缓不过来。 “说真的，五师兄。”墨故知嚼着嘴里的蜜饯，不够味又塞了几个。 “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弗唯瞥了一眼墨故知，她一身暗红色法袍，袖子上绣着几朵绽放的海棠，像是雨后雾气中的艳色，朦胧不清，却忍不住靠近。 “故意的就不给你吃药了。” 墨故知撇撇嘴，“这些药还不是从飘渺宗坑来的。” “你也知道坑来的啊。”弗唯提起这个就来气，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嘣。 “要不是人家掌门传信过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几个胆子这么大。” 墨故知感觉自己头都被弹出抵抗性了，“你情我愿的，他竟然告状。” “你消停点吧。”弗唯顿了顿，“马上大比了，避着点人家。” 一晃十年，一帮小崽子都长成大崽子了。 墨故知觉得四海界的大比就像考研预报名，先提交报名信息，再交报名帖，最后确认，接下来就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冲刺复习。 现在复习完了，要去考点了。 “飘渺宗也不知怎么了，招了好几个天赋极高的弟子。” 墨故知笑了笑，转移话题，“我记得寻岳和余欢都要结丹了吧。” 弗唯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墨故知毫不在意，“团体赛每个宗门出五人，我们这一个元婴，最少两个金丹。” 她呲牙，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微笑，“比天赋谁能比得过归一宗啊。” 四海界大比分为青年组和成人组，一般是按照百岁为限，让尘没打算参加，不出意外算作这次的带队长老。 据说归一宗上次参加青年组“菜鸡互啄”的还有渡山和云之秋。 只不过那两人过于残暴，后面直接被禁赛了。 至此两届四海界大比的青年组归一宗再没参加过。 “唉。”弗唯回忆起往昔，都是眼泪啊。 那年，他还不是宗门的“摄政王”，那年，掌门师姐还经常打人。 墨故知盯着弗唯不明所以，怎么走上伤感道路了？ “轰——” 啊，熟悉的声音，真好，家的感觉。 弗唯：…… 那丁点儿往昔回忆炸的稀碎，弗唯像个炮弹似的冲了出去，“渡山！云之秋！” “又在宗门里扔你俩的爆炸符！” “信不信今天我把你们打成符纸！” 墨故知端起茶抿了一口，满足地长舒口气，“舒服多了。” 一天不听五师兄骂人还真缺点啥。 挺好，今年又能吃葡萄了。 第74章 也是，归一宗谁没挨过揍 寻岳结丹时恰逢芒种，彼时墨故知和让尘刚从卖青梅的铺子出来，还没出反应过来就被震天响的雷声吓了一跳。 墨故知抬头望了一眼，“嚯，感觉眼睛要被闪瞎了。” 让尘不知从哪摸出个黑镜片带上，他自己也捱过雷劈，可都没有寻岳这般，像只开屏的孔雀，打出场就花里胡哨的。 他忍不住疑惑，“难不成雷劫这东西也分年龄？” 墨故知歪头瞥了一眼，“你别跟我说大雷劫生了个小雷劫，现在子承父业了。” 让尘挠挠头，“不能吧，雷劫还能繁衍呢？” 墨故知轻笑一声，“应该是不能。” 想必是寻岳灵族血脉的缘故。 “不过······”墨故知小声嘀咕，“灵族都是这个性格吗？” 要不然怎么解释连劈灵族的天雷都这么活泼。 让尘拐了弯，抱着两坛子酒，一张脸上露出一副大胖橘看见纯元的喜悦，“还剩两坛子竹叶青，师父这次肯定喜欢。” “嗯？”墨故知竖起耳朵，“大师姐喜欢喝这个？” 让尘点点头，“师父喜欢喝烈酒，但是有次喝多不知道猫在哪儿睡着了，错过了四海界大比，被师祖追着揍了三天三夜。” 墨故知瞪大眼睛，大师姐还有这么一段血泪史呢？挨打是归一宗什么宗门传统吗？ 她用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让尘，“你师父揍过你吗？” 让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墨故知安慰似拍拍让尘的手臂，“也是，归一宗谁没挨过揍。” “浥青和余欢。” 墨故知一噎，“人家女孩子，听话还不惹事，揍人家干嘛？” 让尘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小师叔，你不也是女孩子吗？” 两人买完青梅和酒，还打算买点种子，墨故知一言难尽看了眼让尘，“崽啊，你小师叔平日惹得事少吗？” 让尘一看目光，没有说话兀自去挑选种子，留给她一个抱歉的背影。 墨故知感觉让尘背后好像贴了四个大字——我真该死。 别人都是无意识欠揍，只有她，主动找揍。 让尘挑完种子，面无表情走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嚯了一声，“让尘道长，今年买这么多种子？” 墨故知笑了笑，接话道，“今年山上新开了一大片地，趁着芒种，种麦子。” 让尘刷了白玉牌，道了谢，顺手接过了刚刚让墨故知拿的青梅。 芒种，“忙种”，正是田间忙碌的时节。 正好上次渡山和云之秋被罚去翻地，今儿下种子正合适。 寻岳结丹结得时间也好，下完灵雨的土今年肯定大丰收。 两个人大包小包回了宗门后直奔后山林场，正巧属于寻岳的灵雨哗啦啦打在黑土地上。 墨故知打着伞，欣赏地里被浇透的两个勤劳的小蜜蜂。 她往嘴里扔了个青梅，瞬间皱起眉头，又酸又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小师叔，这个是一会我拿来煮酸梅汤的。” 墨故知：崽，下次可以早说。 让尘去搬煮酒的炉子，墨故知就坐在神舟上静静听着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须怀玉撑伞落在林场，一眼就看见一抹绯色撑着伞倚靠在雨中。 墨故知回头，向他招了招手，扔过来一个青梅，“刚下山买的，今天芒种，吃一个。” 须怀玉看着手心里长得让人牙酸的青梅，面露犹豫，一定要吃吗？ 又看了看小师叔一脸认真的神色，算了，可能是南海大陆的习俗吧。 这青梅长得牙酸，吃起来竟比想象中还要牙酸！ 墨故知瞅见那张酱香饼似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须怀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委屈巴巴看着轮椅上的人。 墨故知笑累了用伞尖安慰一般碰了碰他的肩膀，“是真的习俗啦，我也吃了。” “呐。”她又拿了个青梅，指了指换好衣服往这赶的寻岳，“给寻岳也尝尝。”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和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归一宗全体成员都上了当，寻岳和闲逸到后面更是吃上瘾，一边翻白眼一边吃青梅。 竹殊仰头喝了一口竹叶青，舒服的长叹一声，她自从开始昏睡，也算好久没喝酒了。 墨故知拿出碧海浮生笛，就着清风笛声悠扬而起，练习了近十年，乐声中总算有了属于她的灵韵。 何时燕雀腾飞，共倒金樽，归一宗千年芳草，但见白云飞去，谁吹玉笛，望归城五月梅花。 竹殊醉意朦胧，重重拍了一下墨故知，“孩儿啊，大比的时候不用太拼，即使没有名次也没关系。” 墨故知眉心一跳，一股无言的暖流在心间流淌。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大师姐不用担心。” 竹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自顾自道，“主要怕你没轻没重，到时候闹出人命。” “我还得上门处理，麻烦。” 声音越来越小，墨故知表情越来越复杂。 呵，女人，我就知道。 弗唯扛起竹殊，“主要是清宁师叔教你的那些秘法，少用，几乎都是杀人的。” 墨故知抱着胳膊表示你现在解释已经没用了。 “我是惹事的人吗？” 弗唯停住动作，盯着墨故知不说话，纯是眼神压制。 墨故知被盯得越来越心虚，最后整个人恼羞成怒，“知道了，知道了，我绝对不惹事。” 弗唯收了眼神攻击，架着不省人事的竹殊回主峰。 墨故知在后面撇撇嘴，小声补了一句，“但也绝不怕事。” 一夜过后，一帮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团体事项，每天吃饭时前几届大比留影石就成了下饭剧。 饭后，众人留下听墨故知逐帧暂停解释分析。 起初众人还能好好研究各门各派的布阵、招式，结果越往后话题就越偏。 每年大比总有几个宗门互相看不顺眼，于是趁着秘境解决私人恩怨。 此外，还有他爱她，她爱他，他爱他这种狗血多角恋上演。 几个小孩也不研究什么排兵布阵了，直接当起现场观察员，一边吃饭，一边探究人性的复杂。 那几天寻岳和须怀玉都没睡好，梦里都是道侣第三者，第四者还有好兄弟吵架的情景。 下山前一帮人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去郊游，必须每个人都要拎一大袋子零食。 “能带盒饭吗？” 寻岳蹲在宏金楼门前，眼巴巴望着前去交涉的小师叔。 直到墨故知冲他摇摇头，寻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碎掉了。 “你就非得在秘境里吃锅包肉啊！” 这菜确实只有宏金楼做的正宗，但到了飘渺宗，锅包肉就算没坏，肯定不脆了。 余欢捂着脑袋，看着一帮人手上的大包小包，“玫瑰饼，桂花蜜，牛乳糕，牛肉干，······就连瓜子花生都买了，你非要你那个锅包肉？” 墨故知打算再买点果干蜜饯，毕竟不知道要在秘境里呆多少天，喝药的时候多着呢。 天色渐晚，众人终于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盒锅包肉回宗了。 终于，在寻岳连着吃了七天锅包肉后，四海界的宗门大比开始了。 第75章 那个动不动吐血的墨故知 宗门大比此次由飘渺宗承办，在东阳山上举行，归一宗灵舰到的时候，山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参赛宗门外，还会有些商贩和散修在山下做点小生意。 上了东阳山，迎面就是一巨型演武场，周围呈包围状由上而下坐满了观众，一时间人声鼎沸，演武场四周划出十七个区域，分别立着五宗十二派的牌子，归一宗和玄天宗同属北方，相邻坐在一面，除却五宗十二派，还有一些小门派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这也是主办方留给宗门的位置。 几个大的带着一帮小的坐到归一宗的座位上，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人群沸腾起来。 “是弗唯真人！” “终于见到弗唯真人了，好帅！” “天啊，这就是陌上人如玉的感觉吗？” “额······”墨故知扯了扯闲逸的袖子，“五师兄这么受欢迎吗？” 闲逸和自家小徒弟争抢着最后一块牛乳糕，结果一打岔，闲逸痛失牛乳糕一块。 “他以前老穿身白，还喜欢摇着把扇子，走的文艺路线。” 墨故知瞪大眼睛，“想不到暴躁男妈妈还有这种过去呢？” “你说什么？”弗唯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睨着轮椅上的人，“暴躁男妈妈是什么鬼？” 墨故知打了个哆嗦，故作镇静抬头看天，“我最近是不是耳朵不太好用了，怎么老幻听呢？” 弗唯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是吗？我回去就调药，看你什么时候好。” 墨故知回头，一脸惊讶，“哎呀，五师兄，好巧啊。” “呵。”弗唯冲旁边玄天宗的长老拱手行礼，嘴上接着威胁，“我看小师妹脸色不太好，今晚回去喝一剂补身的药。” 墨故知：哎呦我这张嘴啊。 大人们一般坐在前面，墨故知跟弗唯一辈，这会儿被夹在弗唯和闲逸中间如坐针毡。 她现在真是寄居蟹搬家——蚌埠住了。 “哎，三师兄，为什么其他宗门都有宗服啊？” 墨故知环视一圈转移话题，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玄天宗的人。 人家不仅人数上占优势，望过去还一水儿的青蓝云纹，阳光下像海浪似的，很是夺目。 “你喜欢什么颜色？”闲逸突然问道。 “黑······红？” 他又指了指身后五颜六色的弟子们，“你猜他们喜欢什么颜色？” “额······看衣服就能看出来吧。” 闲逸又塞了一块柿子饼，嘴里含糊不清，“以前订过宗服，后来因为颜色问题打起来了，就没再提过了。” 呵，按照归一宗代代相传的性格，突然统一服装，和统一他们性格有什么区别。 “我勒个超雄宗门啊。”墨故知抄起手，像个小老头似感慨。 弗唯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墨故知一个，闲逸两个。 “这是为了你们自由生长，找到自己的个性，别不懂宗门的良苦用心。” 墨故知捂着脑袋，给闲逸使眼色，“你是师兄他还打你？！” 闲逸捂着同款脑袋，摇摇头，一言难尽。 玄天宗的长老过来社交，弗唯站起身，二人就在墨故知眼前唠了起来，另一边又是个终极社恐，她仰头四十五度望天，第一次觉得这个辈分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大。 正独自哀伤时，衣摆被人抽动。 墨故知回头就看见寻岳和余欢对着她挤眉弄眼。 眼见两个大人各忙各的，都没有注意她，几个小孩一溜烟就进了人群。 四海大陆内几乎所有修士都聚集在东阳山上，此刻飘渺宗附属的平阳城正有人带头开设赌局。 寻岳没心没肺扒拉开人群给墨故知清出了一条路，宗门大比属于四海界集体的盛事，来赌局下注的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可现在，他们都被一个小孩扒拉到一边。 墨故知低着头无地自容，能不能来个缝让她钻进去啊。 “我师叔腿脚不便，大家包容一下，包容一下。” 一行人借着墨故知开路，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寻岳！” 寻岳听见小师叔叫自己，屁颠颠凑了过来，喜提大巴掌一个。 须怀玉已经看完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归一宗的名字，“这些宗门里怎么没有归一宗啊。” 赌局老板瞅了一眼须怀玉，搬出个单独押注的牌子，“归一宗两届宗门大比都没参加，等确定下来再摆上。” 一旁有人赞同道，“前两届我都下好注了，结果告诉我归一宗压根没来，费了好大劲才把钱要回来。” 墨故知：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归一宗已经到了。” 须怀玉边说边拿出个储物袋，“这些全押在归一宗上。” 赌局老板一听，立马摆上归一宗的牌子，接过储物袋掂量了下，打开直接闪瞎了双眼，全是灵气极足的上品灵石。 “你把年例都押上了？”寻岳揽过须怀玉，眯眼戳戳他的肩膀。 须怀玉面不改色，“把我师父金库撬了。” 寻岳：！！！这是可以的吗？ 浥青和余欢也直接梭哈，“这里面是我的年例还有师父给的零花钱，全押了。” 寻岳瞪大双眼，“你们怎么都有师父给的零花钱？” 为什么我师父只知道跟我抢吃的！ 墨故知摩挲着下巴，在人群中听着路人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几个小孩倒是会押，全放在归一宗虽然挣得不多，但肯定不会赔。” “也不一定。”有人反驳道，“归一宗今年参加比赛的全是新入门的小孩儿，距离上次宗门大选才过去多久啊，队伍里有没有金丹都不知道。” “这样吗？”一个刚要把灵石押在归一宗的修士赶紧捂紧了灵石袋子，“要真是这样还不如接着缺席。” “这不是骗人下注吗？” “谁说不是呢？”那个人接着说道，“听说清宁仙尊收的那个弟子还是个身有残缺的，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确定。” “我邻居家的表舅的二婶的弟弟就参加过宗门大选，听说那个，说两句话都得吐口血。” “怪不得有人说归一宗要完了，听说里面还有个灵脉废了的，也不知道那些真人怎么想的，难不成饥不择食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对归一宗的讨论越来越多，渐渐的，越来越多人要回了自己的灵石，选了别的宗门下注。 寻岳听不过去想要上前理论，墨故知拉住他，紧紧盯着放在桌案上的香，“别冲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看样子今年众望所归是青云剑宗了。 “归一宗，二十块灵晶。”一道声音踩在最后一刻下了赌注，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 那人坐着轮椅看不出身量，懒洋洋靠在扶手上，一双眼睛漆黑泛着慑人的光亮，嘴角漾起的笑意肆意又轻蔑。 “谁说归一宗今年连个金丹都没有的。” “宗门大选才过去多久，就算再天才也就刚刚金丹吧，你知不知道一个境界的初期和大圆满差距多大？” “就是，身体不好就别来凑热闹了，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修炼。”人群里有人附和出声。 “是吗？”墨故知笑了笑，“那劳烦各位看看我境界如何啊？” 元婴期的威压倾泻而出，大片修士被迫弯下了脊背。 “归一宗，二十块灵晶，听见了吗？” 墨故知上前，微笑将盒子递给老板，接了票据点头致谢后带着几人离开。 等几人离去，元婴期的压力骤然消失。 “那个残废，到什么境界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元婴了。”几个修为高些的修士开口，“而且不是元婴初期。” “墨衣，轮椅。” “那、该不会是清宁仙尊的徒弟。” “那个动不动吐血的墨故知？” 第76章 鸭老二，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墨故知回到观众席上，懒洋洋转着碧海浮生，打了个哈欠。 归一宗，归一宗，世人心中的两个极端罢了。 没人喜欢毫无意外的生活，反转的八卦才吸人眼球，例如废材成为天才，天才跌落神坛，没人关心废材经历了什么变成天才，更没人在乎天才又是怎么陨落的，他们只是喜欢背后议论的那种爽感，最后装模作样可惜一下，奔赴下一场围剿。 “青云剑宗到了！”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叫跑了引诱墨故知的瞌睡虫。 她眼连皮都没掀，打算给自己设个隔音罩，一片阴翳却投了下来，挡住了今日份的太阳。 “青云剑宗，郑叙，见过墨师叔。”一道郑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墨故知脑袋都没抬，“这句师叔我可担待不起，您转弯慢走。” 郑叙接下来的话噎在喉咙里，“上次是晚辈冒失。” 墨故知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青云剑宗的位置，没说话。 郑叙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师叔是让你哪来的回哪去。”须怀玉好心翻译。 墨故知心里默默点了个赞，好样的崽。 郑叙一时尴尬在原地，几度压了压脾气，“上次秘境之事是我冲动了，但此次大比我不会手下留情，也希望墨师叔全力以赴。” 说完，他指望轮椅上的人有反应，冷哼一声走了。 身后跟着以须若谷为首的青云剑宗弟子也跟着一路哼哼过去。 “你觉得他们像不像咱后山养的灵鸭？”寻岳咬了一口卤鸭腿，嘴上油亮亮的。 余欢笑了一声，“那郑叙就是鸭妈妈，身后跟着一帮小鸭子。” 墨故知赞同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转向须怀玉，“怀玉，你二哥是鸭老大。” “那怀玉就是鸭老二！”寻岳嘴里肉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接话。 “噗——”在一边喝茶的闲逸差点被小徒弟的发言呛死，干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哀。 今天怀玉就算要打死自家徒弟他这个师父也不会阻止。 墨故知扶额，鸭老二，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眼看没一个人理自己，寻岳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调戏般戳了戳须怀玉，嬉皮笑脸道，“鸭老二，鸭老二。” 在场四人集体抬头望天，伴随着身后的哀嚎，宗门大比总算要开始了。 飘渺宗掌门飞身而起，仙气满满落到了演武场中央，弗唯和其他三宗带队长老站在两侧一起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团体赛中的固定项目，进入秘境后，参赛选手需要猎杀妖兽内核，以所猎杀的妖兽数量和境界综合评分。 所有参赛选手聚集在演武场上等待秘境开启，花花绿绿的五小只在一水儿的纯色中格外好认。 墨故知捏了捏指节，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可以淘汰其他宗门的人吗？” 站在前头的长老解释道，“每个弟子入秘境后都会分发一枚令牌，令牌代表你们的生命，如果自身丧失战斗能力或者令牌被毁都会淘汰。” “这样啊。”墨故知拉长语调，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弗唯在台上看的清楚，他扯了扯闲逸，“老三，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演武场中出现一巨大法阵，瞬间乌泱泱的人群消失不见。 伴随着比赛开始，观众席上空四周浮现出几块巨大留影石，好保证前来观看比赛的观众可以实时知晓秘境中的情况。 秘境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接触实地后墨故知淡定睁眼，好嘛，非常幸运，落单了。 进来后众人都会收到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秘境介绍和地图，还有自己的令牌。 她看了一眼秘境介绍，云霭秘境，迷雾环绕，带有毒性。 再大致搂一眼地图，嗯······有点大。 墨故知不确定秘境中的妖兽都处于何种境界，不敢贸然行事。 场外弗唯看到墨故知的位置皱了皱眉。 他紧张抓住闲逸，“她不能胡来吧，那里可有个元婴期的大妖。” 秘境的其他地方，余欢和寻岳分到了一块，须怀玉和浥青也没有分开，看到这个分组，弗唯脑袋轰的炸开。 两个最不靠谱的，两个最靠谱的，还有半靠谱但是最疯的，这是什么天杀的分组！ 四小只甫一落地先是探查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齐刷刷开始传音寻找小师叔。 显然这是五人提前商量好的。 另一边墨故知收了地图，就在场外观众以为她要行动时，她从储物戒里翻出个绯红的大氅披在身上。 “这里面有点冷啊。” 说着又拿出条毛毯盖在腿上，“谁选的地，没品位。” 清宁仙尊“复活”还收了徒弟的事早已四海皆知，只不过见过墨故知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关于她的情报价值炒得也很高。 因此，这次宗门大比就成了近距离观察墨故知得免费途径，几乎大半个修真界的眼睛都盯着她。 有修士看到裹成球的墨故知震惊道，“云霭秘境里面应该不冷吧，这个身体素质她真的能修炼吗？” 秘境里的人对外面的议论毫不在意，要不是顾及宗门面子，她恨不得让神舟变换形态，直接躺下睡一觉。 而往这边赶的余欢和寻岳一路上碰见不少妖兽，想着来都来了就顺手杀了。 泛着寒光的月华割破飞身扑来的妖兽，余欢熟练取出内丹，随手一扔，尸体就落到了寻岳眼前。 寻岳拿着他那把雕刻刀，开始给妖兽剥皮剔骨，二人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一会就按照种类分装完成。 “你慢点，我这边都堆不下了。” 寻岳看见眼前堆成的小山，觉得生活都失去了希望。 余欢抽出月华，躲避飞溅过来的血，“这些皮都能带回去给小师叔做毛毯。” 自从黎安城回来，几小只别说秘境了，就连山都没下过几回，但是归一宗又是一个崇尚“暴力”的组织，平常只能挨打的几人出了宗门可算撒丫子干架了。 另一边须怀玉和浥青也不遑多让，他随手拔剑拔出来，转身对浥青道，“杀这些低阶妖兽没意义，我们还是先找小师叔吧。” “小师叔阴险狡诈，肯定有更快的法子。” 浥青取出妖兽内丹，挑眉轻笑，“这话可别当着小师叔面说，小心挨揍。” 此刻墨故知心有所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就说这个秘境不行吧。” 眯了一觉后，她懒洋洋拿出令牌看了看上面归一宗的妖兽数量。 为了让参赛弟子力争第一，令牌上只能看见前几天宗门的排名，最后一天是不显示排名的。 墨故知半点没有要动弹的心思，靠着四小只一路上碰到的妖兽，归一宗还混了个前十。 排名第一的是青云剑宗。 脑海中浮现青云剑宗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样子，墨故知伸了个懒腰。 “老呆着也没啥意思，搞点事去吧。” 第77章 天呐，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云霭秘境里不仅迷雾丛生，吸食久了还会出现幻觉，一些境界的低的弟子此刻已经神志不清。 墨故知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她非常好心毁掉他们的令牌将人送了出去。 “今天的日行一善，功德+1+1+1.” 除了雾有点大倒还算风平浪静，等到墨故知又送走一个倒霉弟子后一道劲风直冲而来。 她抬手抵挡，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藤蔓。 “哎呦，这不是撞到我老本行了吗。” 墨故知撤力，藤蔓没了阻碍飞速袭来。 瞬息之间，一道道树木枝干形成结界，抵挡住了藤蔓的攻击。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树枝飞速生长，青绿色的藤蔓蔓延开来，将墨故知包裹其中。 “哎呀呀，看来这里有一个和我同系的妖兽呢。” 墨故知抓住被困住的藤蔓，灵力稍一注入，就感受到一股同源的力量。 她思考片刻，扬起唇角，“你的这枚内丹对我肯定很有用。” “不对劲。”弗唯蹙眉，盯着秘境里的墨故知，“云霭秘境中不应该有能操纵藤蔓的妖兽。” —— “师姐，这些藤蔓数量太多了，根本斩不过来。” 靳连珠一身紫衣，与师弟师妹汇合后正打算深入秘境腹地猎杀高境界妖兽，走到一半突然脚踝一紧。 一道藤蔓像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小腿。 靳连珠一剑将其斩断，“大家小心，这里的植被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条树根猛然破土而出，霎时烟尘弥漫。 几人飞身躲闪，那数根却穷追不舍。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秘境介绍里可没说过里面有什么妖植啊。 此情此景，靳连珠越想越熟悉，这不是······ 墨故知！ 操纵藤蔓袭击，再趁人不备地下突袭，不是那次秘境里他们遇见的招式吗？ 靳连珠越发气愤，这个墨故知，当他们正清派好欺负吗？！ 不出意外，墨故知又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大氅，坐在破土而出的地龙上，如同山大王巡视领地一般。 “这破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墨故知一路上碰见不少袭击，手法气息几乎和她如出一辙，要不是此刻她召唤出自己的地龙，都要以为真是她干的了。 除了她的声音，周围静的可怕，起初还有风声，现在时间好像静止了。 墨故知坐直身子继续前进，注意到周围有打斗痕迹，却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对劲啊。” 她思考片刻，收了地龙落地。 瞬间，无数藤蔓纷纷上涌，呈包围之势将她裹在中间。 墨故知眼神凌厉，双手结印，“木字，汲取。” 周围的藤蔓迅速枯萎，其中所蕴含的灵力钻进施术者的身体。 墨故知闭眼感受其中力量，终于明白了一切。 哎。 又要开始得罪人了。 真不是她想惹事。 看到墨故知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数个弟子都没办法的藤蔓，场外观众顿时沸腾，“她那是什么法术！” “竟然能吸食同系的灵力？” “这不是邪修才有的吗？” “······” 讨论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在弗唯耳朵里清晰可闻。 他扶额，欲哭无泪，“师叔啊，你就不能教小师妹点正经法术吗？！” 靳连珠抵挡巨大树根，一回头却发现师弟师妹都不见了踪影。 片刻分神，一道藤蔓就缠住了她，眼看躲闪不及，靳连珠下意识闭眼。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靳连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怀里。 余欢见怀里的人睁眼，笑道，“你没事吧？” “多谢道友相救。”靳连珠起身见礼，“在下正清派，靳连珠。” 余欢摆摆手，“我们也是路过，谈不上救命。” 那边寻岳凝出灵箭射出去，却发现根本没用，那些藤蔓烧完一波立马就会补上，等他灵力耗完，就彻底完了。 “别唠了，过来帮忙啊。”寻岳大喊。 余欢和靳连珠二话不说加入战斗。 “这都是哪来的啊，也没说秘境里有这东西啊！” 靳连珠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这不是秘境里的，是归一宗的墨故知，只有她能操控这些东西。”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靳连珠没发现身边二人变了表情，接着说道，“我曾经就遇到过一次，她最擅长躲在后面偷袭了。” “而且，在你坚持不住时还会故意出来救人。” 话音刚落，一柄银色剑簪带着破空之势将攻击的树根贯穿。 木轮摩擦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一脸笑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随着巨大树根的轰然倒塌，三人僵硬转身，一时间表情五颜六色，神色五花八门。 寻岳不停给墨故知使眼色，就连余欢都忍不住搓手，略显尴尬。 墨故知疑惑偏了偏头，这反应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循着寻岳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正清派的大师姐吗？好久不见啊。” 坏菜了。 寻岳和余欢同时低下头，不愧是小师叔。 “的确好久不见。”靳连珠露出一丝冷笑，“墨道友，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用了。” 电光火石间，一道剑气带着万钧之势朝墨故知的方向席卷而来。 “小师叔！” “靳道友，冷静啊！” “哈？”墨故知下意识结印抵挡，这个发展也不对吧，面对救命恩人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余欢在一边大喊，“小师叔，你上次就是用藤蔓偷袭的正清派！” 墨故知总算想起来了，可是这次跟她真没关系啊。 她的地龙怎么可能那么丑！ “你们是一伙的？” 靳连珠就说看那两人有点眼熟，以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竟然是归一宗的。 墨故知一路被追杀，简直百口莫辩，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呢。 她默默叹了口气，十指相合，“木字，束缚。” 顿时，四面八方飞过来的藤蔓缠住靳连珠四肢，在境界压制下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孩在半空中，眼眸微湿，微微泛红。 墨故知深觉自己就像欺负良家女子的恶霸，有些心虚。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解释一下。” 眼看靳连珠的眼眶越来越红，一滴泪将落未落。 让墨故知没想到的是，余欢和寻岳抱着胳膊，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可以解释。”墨故知双手结印，“木字，地龙。” 由树根组合而成的巨型木龙破土而出，“这才是我的地龙。” 靳连珠没有说话，恶狠狠盯着墨故知。 “那次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天呐，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墨故知欲哭无泪，干脆眼一闭，心一横。 “上次秘境有人要对我师侄不利，你们当时恰巧撞上我的藤蔓，我就想先混到你们队伍里当掩护暗中调查，但事实证明你们确实有问题。” “后来我出手也是因为你的那个小师弟要对我师侄不利，那个女修也是化身骨变的，我只是当时没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语速很快，态度算是诚恳。 靳连珠还是不说话。 墨故知难得显出一副无措的样子，“好吧，我当时态度可能不太好，对不起哈。” 过了半晌，墨故知感觉自己耐心要耗尽了，终于听见靳连珠开口了。 “先放我下来。” 墨故知打了个响指，地龙和藤蔓瞬间消失，两人稳稳落在地上。 “我只是迁怒你而已。” 靳连珠望向墨故知，缓缓开口，“我作为大师姐，结果却······” 唉，耐心又浮起来一点。 “不怪你，你师弟他自作自受，至于······” 墨故知没有说下去，毕竟那个女孩从头到尾何其无辜。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靳连珠突然激动。 她眼尾发红，“我师弟师妹们不见了。” 墨故知蹙眉，看了一眼余欢。 余欢摇摇头，“我们来时，只看见她在这里。” “是吗？” 墨故知摩挲着指节，“那东西抓那么多弟子要干什么？” “什么东西？” “小师叔，你知道为什么了？”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望着被迷雾笼罩的天空。 “天地之灵。” 第78章 第N次被打成邪修的墨故知 “天地之灵？！” 此话一出，飘渺宗掌门当场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一个没了天地法则的秘境怎么可能会孕育出天地之灵？” 所谓天地之灵，有一方之地与世隔绝，万千灵韵沉寂凝聚幻化而成，由此地所生，经生灵所养，最接近“神”的存在。 可惜，天地之灵的神力来源于诞生地的生灵，也因此他们永生永世都要受困于此。 墨故知也有同样的疑问，这个鬼地方怎么看都不是能“养神”的地方吧。 见她不说话，寻岳揉了揉鼻子，“天地之灵，听起来应该是好的吧。” 余欢早已凝重了表情，“若真是天地之灵，那就是此地守护神，对于我们这些外来者，你觉得它会怎么想？” “不是，那不废了？！” 墨故知倒是没有表现出慌乱，毕竟此地的灵韵注定那个“灵”不会太强，可她不明白，一个没了天地法则的秘境是怎么孕育天地之灵的。 弗唯在眯了眯眼睛。 脸色阴沉下来。 他就说今天左眼皮老跳，这不就出事了。 “老五，小师妹能解决吗？” 闲逸见弗唯表情不对，有些担忧。 座位上的人没有说话，凝眉若有所思。 秘境里墨故知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实践出真知。 她收了一直外放的威亚，抬头给三人喂了一剂强心剂，“没事，我有办法。” 寻岳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我就说，小师叔肯定能解决，不就是天地之灵嘛，干他丫的！” 话音未落，没了压制的藤蔓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毫无防备的众人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包围。 余欢甩出月华，想要斩断藤蔓，可已经来不及。 “你不说你有办法吗？” 靳连珠握着剑，越想越后悔，她怎么就相信这个惯犯了！ 墨故知无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开始在她身上缠绕的藤蔓，“这就是办法啊。” “什么？！” “哎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它们抓吧，省的咱们去找了。” 寻岳和余欢会意，收了月华，放下弓，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被捆成粽子。 “你、你们？” 靳连珠不理解，但现如今少数服从多数，她只能尊重。 留影石上，秘境外众人眼睁睁看着四人依次被裹成粽子，接着信号中断，黑屏了。 “不是，就，就这么被抓了？”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那个墨故知要干嘛啊？这不是摆明送死去吗？” 宗门席位上正清派的弟子也按耐不住了，“掌门，墨故知是要大师姐给她陪葬吗？！” 正清派当初被闹翻了天，在场弟子谁不知道是归一宗干的，虽然她是为了铲除邪术，但享受到好处的弟子并不感谢这种正义，他们大多认为是墨故知断了他们修仙的捷径。 现在，送上门踩归一宗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她还能吸食同系灵力。”一个弟子愤恨道，“说什么铲除邪修，我看她才是邪修！” “慎言！” 空谷厉声喝斥，他清楚，如今正清派藏污纳垢，想要彻底消灭玄冥带来的影响，还需要太多时间。 作为第N次被打成邪修的墨故知，要问她此刻什么感想。 呵呵，想吐。 她一边感受着被晃匀的脑浆，一边不禁好奇，“我的藤蔓里面也这么颠吗？” 四人一路颠沛流离，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见天日。 睁开眼，面前是一巨大的深坑，深坑里面布满了缠绕的藤蔓。 墨故知向下望去，里面隐约有人影闪动。 一紫衣少年持剑，毫无预兆就向一处冲了过去，伴随着两道不同剑气相撞的声音，靳连珠认了出来，“师弟！师妹！” 墨故知眨眨眼，来了兴趣，这挺有意思，斗兽场模式？ 定睛一看，里面不仅有正清派弟子，花花绿绿几乎抓了个全乎。 “啊，这迷雾是可以让人丧失理智吗？” 余欢刚说完，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墨故知，今天你我就分个高下吧！” 好么，是郑叙。 “看样子不是丧失理智。”墨故知撇撇嘴，“是产生幻觉。” “可是为什么我们没受到影响？”寻岳掏出块桂花蜜，总觉得看打斗得吃点什么。 墨故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虎口夺食，“一是因为离这里越远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二是因为我的灵力一直在外放。” 寻岳还没反应过来，瞪着空空如也的手发愣。 “奶妈一直在给你送血，没感觉吗？” 说着非常刻意得咬了一口桂花蜜。 场外弗唯扶额叹气，“这种时候就别抢吃的了。” “今安！” 身旁靳连珠脸色猛地一变，看着负伤的师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深坑形成的斗兽场中争斗越来越激烈，弟子们不仅要抵挡同伴的攻击，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藤蔓。 “小师叔。” 余欢面色凝重，下面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 可墨故知仍是一动不动，她懒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要做什么啊？！” “没看见下面已经有人不行了吗？” “清宁仙尊就收了这么一个东西。” “你们不知道吗？以前清宁仙尊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观众席上的修士越来越躁动，甚至身旁玄天宗长老都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连珠用剑支撑着身体，抬头望向轮椅上的女子，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她······又被骗了吗？ “小师叔到底要干什么？” 寻岳此时也不明白，他用手指捅咕余欢，想要借助一下别人的脑子。 没想到余欢直接不见了踪影，他手指戳了个空，脑子嗡地一声。 而轮椅上墨故知闭着眼睛，除了手指缓慢敲击发出声音，整个人如同入定。 “三、二、一。”她喃喃自语。 瞬息之间，只见一道银光划破长空，直奔墨故知而来。 女子眼帘微垂，身上绽放出青绿色的光芒，形成一道防御罩，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墨故知缓缓睁眼，轻轻一笑，“找到你了。” 她指尖翻飞，最后双手合十，开口道，“木字，森罗万象。” 霎时间，墨故知周身迸发出摄人光芒，随之而来是无数生长的暗影，它们如同地下钻出的幽灵，又像阳光下树枝的倒影。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无声无息缠绕着什么，只听一声凄厉的嘶吼，一道隐人影隐约显现出来。 墨故知见状大喝一声，“余欢，起阵！” 第79章 打铁时把脑子跟着打碎了吗 消失不见的余欢不知何时出现在黑影身后，灵力注入其中，金色光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道四面牢笼，将显现出的人影困在其中。 四方困阵，以千年金刚石为阵眼，能随着布阵者的境界提高控制时间。 墨故知不要求多久，片刻就够了。 黑压压的暗影还在不断收缩，源源不断的灵力在暗影中流转。 这是墨故知第一次用实体对抗天地之灵。 余欢不断释放灵力维持四方困阵，感受到自己灵韵流失的天地之灵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挣扎起来。 墨故知呼吸有些急促，果然，自愿给的和强行抢的就是不一样，以肉体和天地之灵撕扯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好在······ “寻岳。”墨故知望向地下深坑，没了天地之灵的支撑藤蔓已经没了攻击力，“清心丹，往下扔，净心草点着了，也扔下去。” 也不知道下面还有几个清醒的，丹药草药全都上吧，多整点总没错。 寻岳这才反应过来小师叔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拿出储物袋，里面是浥青准备的常用丹药，也没看是什么就库库一顿往下倒。 倒完了丹药又翻腾出来净心草，插在灵箭上就开始往下射。 墨故知被他一番操作惊得瞪大了眼睛，这算不算高空抛物，下面人没被你打死也得被你烧死。 她忍耐下识海中天地之灵的怒吼，腾出一只手把鼓捣草药的寻岳推了下去，“你下去处理去。” 寻岳猝不及防被推下去，以为肯定得脸着地了，没想到一条藤蔓稳稳接住了他。 看见靳连珠正对着烟熏火燎的草药发呆，他赶紧道，“上面小师叔控制住了，我们先把净心草点了。” 巨大的深坑中，上面早已没了藤蔓的遮挡，靳连珠抬头，不见了那个坐轮椅的女子，但是光照进来了。 地面上墨故知还在和天地之灵撕扯，她并不想在秘境中暴露灵体的秘术，可仅凭肉体又有些勉强。 “他大爷的，这时候能不能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给那东西一杵子！” 话音刚落，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带着破空之势无视四方困阵的阻碍，寒光泠泠，将黑影缠绕的天地之灵贯穿。 “噗——” 阵法被强行冲开，遭受反噬的余欢捂着心口后退，吐出一口血来。 “啊——” 凄厉的咆哮声响彻天际，仿佛要将整个秘境都撕裂开来。 墨故知强忍着识海动荡，趁机调动灵力，双手飞速结印，她甚至将那杆银枪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只见周遭被毁掉的植被快速生长，如同吸血的蚂蝗一般将天地之灵笼罩其中。 暴露在外的一只绿瞳死死盯着墨故知，灵体四处冲撞挣扎，却被银枪牢牢钉在原地。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逐渐流失，被一直供养它的此界生灵吞噬。 随着嘶吼声渐歇，越来越透明的灵体中本源内丹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觊觎它的人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墨故知伸手去拿浮在半空的本源内丹，那杆银枪却再度刺出，枪杆在空中闪烁着寒光。 簪上雪挡住那一道寒光，枪杆微斜，裂帛声在耳边响起。 墨故知面不改色，周身的气息凌厉肃杀。 “小师叔。”余欢声音沙哑，阵法反噬让她的气息有些紊乱。 她看着墨故知手臂上渗出的血迹，面色凝重，祭出月华，站在其身后身体紧绷。 “敢问阁下何人？” 只见远处的树丛中走出一个人影，他一身雪色衣裳，下摆由黑色晕染，用金丝绣着的花纹在光下熠熠生辉。 男子走近，面对墨故知拱手行礼，“在下飘渺宗须怀松，见过墨师叔。” “你叫须怀松？” 墨故知眯起眼，仔细端详眼前男子，好像就是那日跟在若芙身后的男子，现在看来眉眼确实与须怀玉有几分相像。 不过，这副清冷孤傲的模样须怀玉可没有。 “你是须家的老大。”墨故知陈述道。 “不是。”须怀松眼眸锐利，带着莫名的压迫感，“我早已脱离家族，只是飘渺宗内的一个普通弟子。” “昂~”墨故知嘴角噙着笑，又是一个在外闯荡的世家弟子。 装货！ “你想要这颗本源内丹？” 刚才那一枪要是没躲过，今天就被爆头了。 须怀松点点头，“还请墨师叔割爱。” 他嘴上打着商量，可手上那杆银枪却不住发出阵阵嗡鸣。 “那我要是不给呢？” 须怀松将银枪横在身前，“那晚辈只好冒犯了。”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 “小师叔！”寻岳顶着一脑袋土，笑嘻嘻呲着大牙朝对面那人挥了挥手，“我把那些人都救上来了。” 以为能看见一场精彩对决的场外观众：“······” 你就非得这时候出来吗？！ 看着寻岳求夸夸的模样，墨故知竟然有一种自家小土狗鬼混回来的即视感。 被这么一打断，原本二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倒是消散几分。 寻岳瞅了眼多出来的人，愣了片刻，“怀玉？” “你吃易容丹啦？” 他凑上前，围着须怀松转了几圈，“啧啧，你这丹药不行啊，我还能认出来呢。” “肯定不是咱们宗门制造的。” 墨故知闭上眼睛。 打铁时把脑子跟着打碎了吗？ 这对吗？！ 寻岳兀自唠了半天嗑，发现“须怀玉”竟然一声不应，他捅咕那人肩膀，不满道，“怎么不说话啊。” “你难道嫌弃我了？！” 他一脸震惊加受伤，“我可是你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墨故知扶额，她都想把这颗本源内丹送给须怀松了。 余欢叹了口气，扯着寻岳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睁大你那双眼睛看看，那是怀玉吗？” 墨故知朝须怀松抱歉笑了笑，“他脑子不太好使，别介意。” 须怀松表示理解，又介绍一遍，“在下飘渺宗，须怀松。” 寻岳当场愣在原地，指了指须怀松，又看了看小师叔。 “他·····” “嗯。” “那我·····” “认错了。”墨故知微微一笑，“刚才对付天地之灵，人家还帮了忙。” 寻岳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正经行礼致歉，“多谢道友帮忙，刚才冒犯了。” 墨故知突然发现寻岳好像特别不喜欢除了须怀玉以外的须家人，她将人扯回来，“不冒犯，他刚才差点戳死我，打平了。” “须道友不是想要这颗本源内丹吗？” 墨故知指了指无力挣扎，身体已经接近透明的天地之灵。 虽然只差一击它就会彻底于天地间消散，但灵体毕竟是灵体，能承受的力量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比拟的。 须怀松显然不知道墨故知打的什么算盘。 “还请墨师叔割爱。”他紧盯坐轮椅的女子，毫不退让。 “可以。”墨故知点点头。 话落，原本被吞噬灵韵的天地之灵突然暴起，它挣脱附着在身上的黑影，疯了一般冲向须怀松。 女子操控着指间若隐若现的力量线，嘴角划出诡异的弧度，“不过，需要你自己来取。” 第80章 墨故知把你老公淘汰了 “怎么回事！”场外看比赛的若芙站了起来，“天地之灵怎么会失控？” “而且比刚才更强了。”飘渺宗掌门捋着胡须，似笑非笑。 有意思。 刚才须怀松那一击得益于天地之灵已经被墨故知吸走了大部分灵气。 而那一击恰好给墨故知打开了与其融合的口子。 因此，趁着寻岳分散几人注意力，她的魂力悄然渗透。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墨故知的确想要那颗本源内丹，但她更看不惯须怀松那张脸。 那副样子，总是能让她想起梦里的须怀玉。 冷漠，孤傲，目中无人。 闲逸一边翻小徒弟留下的储物袋，一边瞄着比赛，“须怀松境界如何啊？小师妹没问题吧。” 弗唯闭上眼，“据说也是元婴中期了，和小师妹一样。” 嗯？鸭腿！ 闲逸把小徒弟压箱底的鸭腿拿出来啃了一口，“那应该没问题了。” “毕竟小师妹同境之下无敌。” 香味传到弗唯那里，他动了动鼻子，看着闲逸一言难尽。 闲逸无辜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你也想吃啊？” 弗唯：“······”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秘境里墨故知坐在轮椅上，身体中的魂力源源不断输送给和须怀松对打的天地之灵。 刚从深坑中爬出来的靳连珠见此提剑就要上前帮忙。 寻岳面无表情拦住她的去路，“这是我们小师叔和他的事情，还请靳道友绕行。” “怎么回事？”靳连珠一头雾水，那不是一个修士和天地之灵吗？怎么就成了墨故知的事情？ 余欢拿出令牌，指着上面的排名看向靳连珠，“靳道友，正清派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还是比赛要紧。” 靳连珠看着令牌上的排名，正清派几乎算是倒数。 她深吸一口气，躬身致谢，“此恩正清派记下了，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余欢微微一笑，“靳道友，言重了。” 靳连珠目光绕过余欢落在轮椅上那人身上，她还想说些什么，不等她开口，余欢望向那些刚爬出来的其他弟子。 “危机已解除，各位可以专心比赛了。” 靳连珠默默收回目光，再次拜谢后，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了。 须怀松手中银枪划开周身包裹的藤蔓，接着长枪一晃，带着雄浑的灵气，直冲暴走的天地之灵。 两股力量相撞，周围人或多或少受到波及，寻岳挡在余欢身前，面色凝重。 这个人，不好对付。 须怀松长枪撑地，稳住身形，看着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天地之灵，提枪再度刺出。 银枪倏然在其身侧闪出数道虚影，接着一阵风拂过，枪影瞬间消失。 突然，数道银光在天地之灵身后闪现，一声尖锐的嘶吼响彻天际。 “呦呵！”墨故知坐直身子，眼底划过一抹惊喜。 她单手并拢，指尖朝向眼前纷乱的场景，“簪上雪，去！” 一道银光骤然飞来，须怀松偏头闪过，脸上一阵刺痛，余光看到有红色缓缓渗出。 “啊啊啊啊啊，脸！脸！那是我男人的脸！” 秘境外观众席上不管男女都沸腾起来，在粉丝眼中，须怀松的那张脸可以算是飘渺宗的非物质瑰宝。 “她搞偷袭！” “她卑鄙！她无耻！” 有观众听不下去反驳道，“一开始分明是须怀松偷袭好不好。” “我不管！！！” 秘境内须怀松轻抚眼下鲜血，看着一脸笑意的墨故知，“趁人之危，不像归一宗的做派。” 墨故知歪着脑袋，笑得无辜，“这难道不是兵不厌诈吗？” 说着，她晃了晃手上的令牌。 什么时候！ 须怀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有了裂痕，他猛地摸向腰间，此刻应该挂在那里的令牌不见踪影。 “你卑鄙！” 墨故知掂量着手中令牌，笑了笑，“我可没兴趣跟你玩同归于尽，这是比赛，我们要拿第一的。” 才团体赛第一场，两个元婴打起来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热闹嘛，傻子才这么干。 寻岳眼珠子跟着墨故知手上的那块令牌上上下下，不愧是小师叔，就是阴。 须怀松沉默了，收了银枪，“你想要什么？” “要你淘汰呗。” 墨故知嗤笑一声，“或者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颗本源内丹。” 须怀松低着头，手中银枪紧握，默不作声。 “其实我可以给你。” 须怀松闻言抬起头，紧接着冲墨故知行了个道礼，“多谢墨师叔。” 墨故知笑出了声，“不用谢，毕竟我是想卖给你。” 须怀松愣了片刻，敛下神色，“请墨师叔出价。” “五十五万。” 须怀松眉梢微挑，“上品灵石？” “聪明！”墨故知拍了拍手，“不愧是世家出来的，见过世面。” 须怀松有些为难，“晚辈现如今没有那么多灵石。” 墨故知笑了一声，摆摆手，“没事，我不急。” 须怀松犹豫片刻，“劳烦墨师叔待我回禀宗门，再来给您答复。” 看样子是飘渺宗需要这颗本源内丹。 墨故知笑意渐浓，看着须怀松道，“不急。” 那人听后松了口气，突然又反应过来，这天地之灵失控，墨故知如何取得内丹。 回头望去，却见刚才还疯了一般攻击他的天地之灵此刻愣在原地，像是没了生命的傀儡。 诧异之时，他听见轮椅上的女子缓缓开口，“木字，束缚。” 瞬间，须怀松周身涌来数条藤蔓，牢牢捆住他的双腿，将他困在原地。 见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灵力化枪，脚下藤蔓应声而断。 可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他眼前闪过，肩膀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 须怀松捂着被贯穿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故知神色从容，若无其事捏碎手中的令牌。 “刚才那一枪，还给你。” 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格外讽刺。 场外观众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墨故知把你老公淘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墨故知！” 有人冷哼道，“没了须怀松，看她怎么对付天地之灵。” “不是。”另一个人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那个天地之灵怎么······” 只见留影石上，数条泛着绿光的力量线逐渐收束，其力量顺着墨故知指尖游走，最后归于平静。 随着力量线消失，天地之灵原本凝聚出来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唯一清晰的一双绿瞳死死盯着轮椅上的女子，直到身躯消散，剩余的供养之力返还云霭秘境。 场外再次安静下来。 须怀松坐在淘汰席上，难得瞪大了眼睛，刚才一直是她在操控天地之灵？！ 失去载体的本源内丹缓缓落在墨故知手心，她拿出准备好的银盒将其收好。 却发现本源内丹中竟有一丝陌生灵韵流转。 她将手置于那颗内丹之上，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超出此地天地之灵的强大力量。 墨故知皱眉，看着那枚内丹，眸色沉了沉。 余欢觉察到不对，“小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墨故知摇摇头，故作轻松，“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五十五万是不是有点少。” 寻岳蹦跶过来，“可是小师叔你才六十六万，它肯定不能比你贵吧。” 墨故知示意寻岳低头，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接着不理会寻岳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表情，拿出白玉牌，“联系浥青和怀玉吧，还得比赛呢。” 余欢点点头，准备去找二人汇合。 墨故知神情微敛，低垂着眼眸，睫羽不住颤抖。 刚才那枚内丹中的力量，不可能属于此地的天地之灵。 云霭秘境中的这个“灵”，不是天地孕育的，而是人造的！ 第81章 巧了，剑修和阵修他们这儿都有 一个时辰前。 须怀玉和浥青根据白玉牌上的位置刚赶到云霭秘境内围，就碰上了寻找妖兽的玄天宗。 青蓝云纹的宗服在此刻格外衬景。 “玄天宗，裴青寂。” 打头的男子首先打破沉默，他打量眼前二人，团体赛一般只有宗门参加，没有宗服，那只能是归一宗了。 “二位是归一宗的道友吧。” 须怀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见礼道，“归一宗，须怀玉。” “归一宗，浥青。” 裴青寂看着眼前二人防备的模样，挑眉笑道，“这才第一天，还没有到打打杀杀的时候，二位不必如此防备。” “正巧我们要去内围猎杀妖兽，不如同行？” 白玉牌上的光芒突然熄灭，须怀玉和浥青感到了一丝不妙，一进到秘镜内围他们就发现雾气格外浓郁，还有那些藤蔓，几乎和小师叔如出一辙。 他们不想和玄天宗有过多纠缠，撂下一句，“并不同路，告辞。” 可谁知刚迈出一步，脚下金光骤起，将浥青和须怀玉困在其中。 “困阵？” 须怀玉声音凌冽，染上一股肃杀之气，“裴兄这是何意？” 裴青寂笑意难掩，语气悠悠，“你们应该是急着去找那位墨师叔吧。” “我对她很是好奇。”他眼底闪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再说，秘境内围太过凶险，人多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 须怀玉扫了一眼，没有回答。 只见他迅速拔剑而起，打算强行破阵，强势的剑气与灵力相撞，火花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浥青见状隐下身形，借着须怀玉的掩饰寻找阵眼。 虽然两人算不上阵修，但拦不住归一宗教的杂，浥青又和余欢经常处在一起，基础阵法也学了个差不多。 可能裴青寂太过自信，或者提前了解过他们，知道二人都不是阵修的缘故，阵眼并不算难找。 浥青手中聚力，与须怀玉对了个眼神。 阵眼被毁的瞬间，一直被阻挡的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屏障。 裴青寂脸上出现片刻惊愕，但随即镇定下来。 他抬手抵挡，只听“轰”的一声，两股灵力相撞，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烟尘散去，除了满地狼藉，哪还有归一宗的影子。 裴青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的力量震得他手心都在发麻。 “大师兄？” 玄天宗弟子有些为难，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都要垫底的正清派还有被他们落下的青云剑宗此时妖兽数量疯了似的增长。 裴青寂阴沉着脸，望着秘境内围，“先比赛。” 浥青跟在须怀玉身后，声音中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和他硬刚。” 须怀玉闻言撇撇嘴，“他境界比我高，还带着那么多人，傻子才留下。” “嗯？”浥青调侃道，“六师叔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吧。” 话说闲时夕当年，一个“莽”字走遍四海界，境界比她低的不稀罕，境界和她一样的一巴掌，境界比她高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缠着你，直到把你踩在脚下！” 这是当时闲时夕的名人名言。 人送外号：鬼见愁。 须怀玉想到闲时夕平常对他的教育，扶额叹息，只能说，幸好他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归一宗。 “现在找小师叔比较重要，看我一会不刚死他。” 好吧，言传身教这种东西确实邪乎。 眼看跑了半天，四下安静之时，须怀玉停下拿出白玉牌，墨故知的位置又亮了起来。 “小师叔应该就在附近了。” “而且好像还有余欢和寻岳。” 浥青看着多出来的两个小点，此刻正向他们移动，“小师叔应该也在找我们。” 思索片刻，二人打算原地等待。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声响。 “大师兄，我们刚才为什么不把归一宗的那群人淘汰了。” 是青云剑宗！ 郑叙把剑从妖兽体内拔出来，看了一眼须若谷，“归一宗算是救了我们，青云剑宗绝不会恩将仇报。” 须怀玉和浥青屏息，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可此刻身后又传来声音。 “大师兄，青云剑宗排名又上来了。” 卧槽！玄天宗从哪冒出来的！ 两宗距离越来越近，浥青和须怀玉二人夹在中间弱小可怜又无助。 “大师兄，前面有声响！” 两宗同时警惕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就你俩耳朵好使！ 须怀玉握紧剑，权衡之下打算从青云剑宗那里突破。 他望向浥青，只见浥青手中金线缠绕，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青云剑宗虽然是剑修，但那个方向可以和小师叔汇合，只要突破一个口子就好。 须若谷跟着郑叙，一路小心翼翼前进，正好碰上同样小心的裴青寂。 裴青寂碰见郑叙微微蹙眉，他并不想现在就跟青云剑宗对上，毕竟他一个阵修，和一群剑修硬碰硬太不划算。 “是玄天宗。”须若谷冷哼一声，玄天宗和归一宗走的近，他也就跟着看玄天宗不顺眼。 “不是，你们谁看见归一宗那两人去哪了？” “我也没眨眼啊，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场外观众一个个都开始怀疑自己眼睛，揉了半天也只能看见玄天宗和青云剑宗。 大变活人的浥青和须怀玉站在两宗中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他们。 看着郑叙和裴青寂就在他们两侧对峙，须怀玉抓了下浥青，“我们是不是踏入幻境了？” 说着就要拔剑。 “别动！” 墨故知声音传来，浥青拽住二话不说就要破阵的男人，“小师叔，是小师叔。” 须怀玉脑袋和身子三百六十度旋转，根本没看见墨故知的影子。 “别转悠了。”远处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完了，越来越像六师姐了。 “向左转，然后走十五步。” 两人听话转身，非常严谨地走了十五步。 停下瞬间，仿佛穿过了某种结界，三道人影出现眼前。 浥青猛地扑进墨故知怀里，“吓死我了，小师叔，白玉牌上突然就没信号了。” 墨故知摸了摸女孩脑袋，嗯，当时应该是被团进藤蔓里了。 她示意寻岳，“幻世镜可以撤了。” 因为幻世镜在中间做出的表象，郑叙和裴青寂根本没发现中间还夹着两个人。 墨故知安慰着浥青，望着迟迟不动手的两拨人，扬起嘴角，“给他们添把火。” 须怀玉和余欢心领神会。 巧了，剑修和阵修他们这儿都有。 第82章 你真不是东西啊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看郑叙和裴青寂试探个没完，最终确认，他俩压根不想打。 也没毛病，毕竟比赛才第一天，要是现在就打起来，不管输赢，妖兽数量肯定垫底。 不过墨故知不这么想。 不趁着各宗妖兽数量少的时候把他们淘汰，难道还要等他们把妖兽都杀光吗？ “其他宗越少，我们越轻松。” 墨故知看着准备就绪的余欢和须怀玉，冲寻岳努努嘴，“你先上。” 寻岳以为自己看戏就行，瓜子都嗑完一小把，“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墨故知要了一把，“你看他们是不是要走了。” 郑叙和裴青寂大约交涉的还算顺利，此刻正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趁着他们错身时放把火。”墨故知道，“余欢打青云剑宗，怀玉打玄天宗，等乱成一团，我们还可以在旁边放冷箭。” 想要跑是不可能的，今天他们必须交代在这里。 郑叙和裴青寂虽然并不打算动手，但一直都防备着对方。 突然，一支灵箭破空而来，打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和平。 裴青寂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剑影裹挟着猛烈杀气，犹如一道闪电直冲他的胸膛。 青蓝色的身影快速闪动，但听“嗤”地一声，飘扬的衣摆被剑气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郑叙！” 裴青寂的脸不受控制扭曲，青云剑宗竟也玩起了偷袭。 郑叙正应付突如其来的杀阵，他一剑下去耳边响起四分五裂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子猛地被钉在原地。 他冷眼望去，青蓝色身影在浓烟中步步紧逼，“看样子，你是想打了。” 裴青寂嘴角带笑，眼中闪着十足的煞气。 墨故知也嘴角带笑，眼中闪着十成十的兴奋。 须怀松看到这一幕，再次被颠覆了三观，他赶紧在留影石上寻找飘渺宗的身影，祈祷他们离归一宗远点。 两个元婴境的修士打得昏天黑地，墨故知夺过寻岳的储物袋，一边翻一边看热闹。 “桂花蜜呢？” 她发现储物袋空的厉害。 寻岳磕着瓜子，看了一眼，“那个啊，在另一个袋子里。” “那袋子呢？” “给我师父了。” “什么？！” 把零食袋子给闲逸，那和把老鼠放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眼前的热闹都不想看了。 “我把袋子放的深，我师父那么懒不会翻的。” “呵呵。”墨故知冷笑两声，别的东西三师兄确实懒得找，但吃的，他能拿钩机翻。 场外，弗唯瞥了眼闲逸，他嘴角上还沾着糕点渣滓。 只能说，寻岳低估了他师父在吃东西上的毅力。 “开赌，开赌啦。”有修士趁机在观众席上开设赌局，“就赌郑叙和裴青寂谁会赢！” “我赌裴青寂！” “郑叙，郑叙，打架当然还得看剑修！” 两宗大师兄，又都已经突破元婴，这种场面可不是容易碰见的。 须若谷处在战斗中心，被两个元婴的灵力余波波及，震出好几米。 挣扎着起身就看见五张熟悉的面孔。 墨故知微笑颔首，寻岳和须怀玉心照不宣，一个控制人，一个抢令牌。 眼看令牌已经到了须怀玉手中，须若谷脸色一白，“怀玉！” 墨故知不想看什么苦情戏，一把夺过令牌，“你大哥也在外面，想谈感情去找他哈。” 我们这边婉拒了哈。 她这边送走须若谷，裴青寂和郑叙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郑叙虽说是剑修，但到底突破元婴没多久，此刻正撑着剑，被困在阵中。 场外的观众大气都不敢喘，“是、是裴青寂赢了吗？” 身旁人咽了咽口水，“应该是。” 墨故知看着算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扫扫瓜子皮，“该我们了。” 最擅长的群殴。 裴青寂刚咽下丹药，还没来得及消解，就看见有人影逼近。 “靠！” 他暗骂了一声，如今干涸的灵脉根本不足以再支撑一场恶战。 裴青寂只好寄希望于是自己宗门的弟子。 与此同时，郑叙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们看到轮椅的影子时，差点憋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墨故知挥手笑眯眯向他们打招呼，看起来格外热情。 郑叙的剑再也撑不住，跪坐在地上。 “哎呀呀。”墨故知一脸无奈，“郑师侄如此大礼，我消受不起啊。” 郑叙和裴青寂对视一眼，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归一宗的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儿？ 墨故知没兴趣和二人解释，声音带笑，“是自己出局，还是我们帮你？” 没有回音。 良久，裴青寂问道，“你就是墨故知？” 墨故知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须怀玉心领神会，只见他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打断裴青寂手上的小动作。 墨故知掌心向下，嘴里念念有词，“木盾，镇压。” 眨眼间，两根巨木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向二人。 郑叙早已无力再战，刚才他与裴青寂打算先拖住墨故知，再暗中布阵逃脱。 没想到，归一宗一句废话都没打算说。 郑叙自知无力回天，果断销毁了令牌。 裴青寂抵不住巨木的压制，吐了口血。 他盯着墨故知，没有被暗算的愤恨，笑容中倒是有几分兴味。 在归一宗五人的注视下，裴青寂毁掉令牌，毫不遮掩他的恶劣，“墨师叔，我们下场比赛见。” 在归一宗的围剿下，这场世纪大赛落下了帷幕。 场外观众们看得心肌梗塞，“这、这算谁赢了？” “当然是裴青寂！没看见郑叙被他困住了吗？” “他只是把郑叙困住了，又不是淘汰了。” 玄天宗长老笑意不减，“小墨这孩子倒是聪明，一点力气没花就淘汰了两宗主将。” 弗唯勾了下唇，“一点小聪明。” 青云剑宗长老皱着眉，虽心有不服，但还是说道，“也算让他们看看人心险恶，省的像个二愣子。” 秘境内墨故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又是谁在骂我？ 她看着令牌上的排名，嗯······ 归一宗垫底。 寻岳大惊，“不是！我们怎么垫底了！” 墨故知收了令牌，不慌不忙，“安啦，我们把其他宗都淘汰掉，最后两天再追不就好了。”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须怀玉眼角抽了抽，“那么多，全淘汰啊。” “那倒不是。” 墨故知掰着手指，“四宗十二派吧。” 须怀玉：“······”那不就是全淘汰嘛！ 墨故知读懂了他的表情，真诚微笑，“也不是非要全都弄出去。” 她指了指余欢，“困住。” 又看向浥青，“迷晕。” 又点点自己，“绑架。” 最后扯过须怀玉和寻岳，“再不济还可以打残。” “······” 须怀松、裴青寂、郑叙：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实话，宗门大比这么多届了，还是头次看到三宗的大弟子整整齐齐坐在淘汰席上。 除了归一宗的墨故知，秘境里五宗就剩下玉清宗了。 此时，备受瞩目的玉清宗避开了大部分宗门。 万寒清发现外围妖兽越来越少，也知道必须去内围了。 她看着令牌，眼底闪过片刻震惊，归一宗，垫底了？ 小师妹刚解决一个筑基期的妖兽，蹙眉，“大师姐，我们虽然内丹得了不少，但是品级太低了。” 万寒清点点头，天行盘上显示，秘境的第一天已经要结束了。 她不再犹豫，带着师弟师妹们向秘境内围前进。 场外观众捂着脸，不忍再看。 寻岳和余欢回来报告，“玉清宗往这边来了。” 这时，须怀玉也回来了，“正清派也在。” “呦呵。”墨故知眼尾上挑。 这不小池塘撒网——一网打尽了。 第83章 你竟然这么看我，没爱了 大雾迷途，整个秘境如同披上了一层白纱。 树梢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蓝一红两道身影蹲在上面，雾气飘过与树叶融为一体，凝结的水珠滚落，打到了寻岳鼻尖上。 一般来说，比赛前三天各宗各派不会起冲突，大多以猎杀妖兽为主。 这会儿万寒清和靳连珠相遇，虽然互相防备，但谁都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寻岳和余欢继续蹲守，耐心等待。 突然，一杆银枪冲着二人中间势如破竹飞了过去。 “谁？”靳连珠飞身躲避，灰蒙蒙的天让她看不清来人。 万寒清身前浮现一把古琴，她十指翻飞，周身形成旋转风暴，破空而去。 “破空琴。”弗唯望向玉清宗的方向，“看样子玉清宗这一代就是她了。” 银枪与风暴周旋，一男子缓步而来，由黑色晕染的衣摆在风中格外显眼。 万寒清定睛一看，眼神诧异，“飘渺宗？” 这一声让靳连珠瞪大了眼睛，她愣在原地，“须······怀松？” “你不应该和墨故知在一起吗？” 她当时没仔细看，只记得与天地之灵对打的那身衣服，飘渺宗，银枪，不出意外的话是须怀松。 被戳破身份的男子没有说话，提起银枪再度出击。 靳连珠提剑上前，身后响起激昂的琴音。 “须怀松”被二人打得节节败退，雾气中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正清派和玉清宗的弟子们也只能跟在身后。 “快到了？”寻岳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余欢听着越来越近的打斗声，兴奋的声音都在颤抖，“快了。” “飘渺宗的大师兄只有这点能耐吗？” 靳连珠剑气如虹，“须怀松”银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抗下一击。 “大师兄！” 墨瑾笙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看见“须怀松”负伤，不可置信。 万寒清惊觉不对，一把拽过靳连珠就要跑。 三道灵箭带着慑人的火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红色身影在树上站起，万寒清不清楚对方是谁，但也只能咬牙道，“冲出去！” 灵箭启动阵法，彻底封住了两宗退路。 眼见火势越烧越猛，靳连珠眼中闪过冷色，只见她身形一动，凌烈的杀气席卷而来。 戴着面具的男子弯了弯眼角，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浥青！” 话音未落，一道金线灵活缠绕上男子手腕，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没了大师兄遮挡的墨瑾笙面对浓重威压，只觉身体被钉在原地。 还是一个不留名的“好心人”替他打碎令牌，阻止了一场惨案发生。 场外观众看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飘渺宗要折损一个弟子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须怀松不是在淘汰席上吗？” “的确。” “不出意外，那是归一宗的须怀玉。” 这叫什么？师弟开门，我是我哥？ 须怀松看着留影石上的画面脸色沉得都要能滴出墨来。 须若谷讨好似笑了笑，“大哥······” “是谁教的他枪法？！” 须怀松觉得自己被玷污了，他不允许和自己那么相似的脸使出那么烂的枪法！ 须怀玉摘下面具，收枪长出了口气，“太不得劲了，我好几次想拔剑了。” 墨故知从树后出来，手里还拿着缥缈宗的令牌。 她看着被扒了宗服，五花大绑的飘渺宗弟子，温和笑道，“等比赛结束，我们一定把衣服还回去。” 说着，在那个弟子绝望的眼神中毁掉了令牌。 阵法中，没了须怀松的飘渺宗碰上正清派和玉清宗简直就是虾米遇上鲨鱼——白给的。 解决完飘渺宗后，墨故知水灵灵亮了个相，和阵法里杀红眼的几人友好打了声招呼，“嗨。” “靳道友，又见面啦。” “万道友，初次见面。” 听到熟悉的声音，靳连珠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墨故知！我就知道，怎么就没往她那想啊啊啊。 须怀松碰上她，怎么可能不被淘汰！ 眼看靳连珠就要暴走，墨故知赶紧顺毛，“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还不是故意的。 浥青觉得比赛结束他们应该去送送礼，省的出去小师叔被打死。 “其实我们这个陷阱是随机的，结果就碰上你们了。” “是缘分吧。”墨故知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让靳连珠心生寒意。 靳连珠拖着疲惫的身躯不想说话，万寒清倒是对眼前人充满了兴趣。 “您就是归一宗的墨师叔吧。” 墨故知第一次见万寒清，果然人如其名，眉目清绝，朦胧之下更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嘴角浅浅笑开，“玉清宗，万寒清？” 万寒清敛下神色，极为郑重地向墨故知行了个道礼，“晚辈玉清宗，万寒清，见过墨师叔。” “啊。”墨故知愣了一瞬，小声嘀咕，“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淘汰你的。” 须怀玉羞愧低下了头：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哪里不好意思了啊！ 万寒清倒是大方的很，“技不如人罢了。” 她摘下令牌，看着墨故知，“想必墨师叔也不想放我们出去吧。” 轮椅上的女子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万寒清眼中看不出情绪，“这个阵法，光凭我们破不开，所以······” 她嘴角不经意上扬，“玉清宗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犹豫，她捏碎了令牌。 紧接着，所有被困的玉清宗弟子果断放弃，一同出局。 “哇哦——”墨故知看着逐渐消散的身影，感慨道。 “哇哦——”寻岳也跟着感慨。 剩下三人为了队伍的整齐，全都“哇哦”了一声。 “你们哇哦什么？”墨故知问。 寻岳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好玩。” 须怀玉张张嘴，“配合一下。” 小师叔是长辈，不管什么跟着做就对了。 墨故知嗤笑一声，“我在想，如果被困的是我们，会怎样？” 浥青看着阵法中并不打算放弃的靳连珠，“会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归一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嗯······”墨故知眨眨眼，“崽啊，咱们那个叫坚持到底。” 归一宗的好斗因子融在骨子里，这也造就了他们四海第一大宗的威名。 俗称，如果你们不讲道理，我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墨故知抬头和靳连珠对视，见她双眼冒火，“谈谈吗？” 全淘汰确实有些费劲，找个合作方也未尝不可。 靳连珠此时就像再也不相信人类的小动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戒备。 墨故知眼神受伤，捂着心脏表情夸张，“你竟然这么看我，没爱了。” 靳连珠：我们本来就没爱。 淘汰席上万寒清不屑一顾。 “受制于人还不如慷慨赴死。” “你只是怕输。” 须怀松望着墨故知，并没有看万寒清。 秘境内，靳连珠颓丧坐在地上，“墨师叔，你到底要干嘛？” “我想拿第一啊。” “那你杀妖兽去啊！” 靳连珠想到归一宗在令牌上的排名，你们真的不是想拿倒数第一吗？！ 墨故知单手托腮，微微俯身，“可是我不想杀那么多妖兽，累。” 靳连珠一脸狐疑看着眼前女子，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只要不让你们杀不就好了。” “你们如果全是零，那我们只要杀一个就好了。” 墨故知拿出自己令牌，“所以，现在四宗，都不再增长了。” 观众席上弗唯盯着比赛排名，现在才过去一天，四宗的妖兽数量已经几近停滞。 即使还有漏网之鱼，但也无力回天了。 “······” “不会第一场比赛，四宗就要垫底吧。” “那就要看归一宗留下几个门派了。” “真6啊。” 第84章 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比赛第二天，与归一宗对峙一夜的靳连珠败下阵来，同意了这场“屈辱”的合作。 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达成合作的两宗此刻正围在一起开会。 “我看看哈。”浥青翻着排名，“现在第一名是玄天宗。” “嗯？”怎么回事，裴青寂不是淘汰了吗？ 须怀玉一边计算着最后两天要杀多少妖兽，一边道，“玄天宗好像只淘汰了裴青寂。” “那就先找玄天宗吧。”墨故知打了个响指，“玄天宗之后去找莲心派。” “出发！” 莲心派掌门：畜生啊，医修都不放过。 有了正清派的加入，归一宗一路上可谓是高歌猛进。 起初，靳连珠对于群殴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会感到羞愧，但杀到最后她都麻木了。 “说实话。” 一群人也不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解决完玄天宗后，靳连珠看着躲在一边嗑瓜子的墨故知，“你是不是就想找个代打。” 墨故知笑眯眯拿出一袋梅花糕，“尝尝？” 秘境外，裴青寂看着演武场中央被淘汰的师弟师妹，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玄天宗长老眼里掠过几分探究，“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清宁仙尊。” 只不过，清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毫不顾忌，收的徒弟倒是个喜欢玩阴的。 靳连珠对于墨故知这种逃避话题的举动很是不满，但谁让你技不如人。 只能把悲愤化为食欲，恶狠狠吃了好几个梅花糕。 秘境第二天，他们淘汰了玄天宗，正清派排名第六，归一宗倒数第二。 秘境第三天，他们又淘汰了莲心宗和其他三个门派，正清派排名第三，归一宗排名第十。 秘境第四天，也是显示排名的最后一天，正清派排名第一，归一宗第三。 又解决完一个门派，靳连珠还没来得及看排名突觉得背后泛着寒意，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似的。 转头，只有墨故知在身后笑眯眯地吃灵果。 等会儿······ 墨故知！ 靳连珠飞速转身，脊背绷直，随时准备战斗。 看着突然炸毛的靳连珠，墨故知嘴角上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这时余欢插了进来，“小师叔，正清派第一了！” 靳连珠：我就知道。 宗门大比，正清派难得排在第一，可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墨故知眸光微微闪烁，朝着靳连珠的方向看去，“你们第一哎。” “小墨这是要反水啊。”空谷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过我们拿个第二也不错了。” 按照这几天的观察，墨故知不反水的可能性，就是二流子烧香—— 鬼都不信。 “她倒是轻松。”玄天宗长老突然发现墨故知几乎没怎么出手，“除了那几招法术，还这看不出实力。” 他当然明白，归一宗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何况那还是清宁仙尊的弟子。 弗唯笑了笑，没有说话。 全场都料定要过河拆桥的墨故知果然不负众望。 靳连珠在察觉杀意时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宗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能早就料到了今天，靳连珠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 “四宗十二派，现在到我们了？”她声音中掺杂着冷意，“但我可不会主动淘汰。” 其他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靳连珠，一定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墨故知声音温柔似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你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这到归一宗哪不像？！ 话落一道藤蔓倏的袭来，靳连珠挥剑砍断，神色略微带了些失望。 场外观众内心已经掀不起波澜，如果墨故知没反水，他们才会震惊。 归一宗其他四人呈包围之势，靳连珠嘱咐今安，“如果他们出手的话，立即毁掉令牌！” 话音未落，在她身后斜飞出一截枝干。 眼看躲不开，靳连珠推开今安，剑气凝聚。 在挥剑瞬间，枝干枝头“噗”地绽放出一朵小花，直直抵在靳连珠身前。 “嗯！？” 靳连珠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花朵，举着剑愣在原地。 就连场外观众和看好戏四宗弟子也当场愣住。 “墨故知，要干什么？” “我知道，那花里肯定有毒，她想毒死靳连珠。” “······” 不知为什么，可信度竟然很高。 秘境内，趁着靳连珠愣神的功夫，墨故知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她看着手中多出来的花，表情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 今安想到墨故知临走时说的话，一言难尽，“大师姐。” “怎么了？” “她可能是想调戏你。” 墨故知听着身后恼羞成怒的怒吼，脸上笑开了花。 “小师叔。”浥青叹了口气，得了，这下不仅有仇人了，还要出桃花了。 “靳道友可能都要气死了。” 原谅浥青词库匮乏，她实在想不出词语形容墨故知的所作所为。 或者，这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为什么要生气。” 寻岳凑过来，“他们得了第二，还有小师叔送花，有什么生气的。” 浥青：那花是那么送的吗？！ 墨故知推开寻岳凑过来的大脑袋，“这么确定人家第二，就剩一天了，忙活点正事吧。” 须怀玉挽了个剑花，手腕一转就抹了妖兽脖子。 “看看怀玉。” 墨故知拍了拍寻岳，“看看你。” “再看看隔壁余欢。” 反正秘境里差不多就剩下他们和正清派了，再怎么着也能得个第二。 不过这句话墨故知没说，毕竟还是第一和归一宗比较配。 场外淘汰席上，众人眼睁睁看着正清派和归一宗收割妖兽，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他们暴打一顿。 观众也是第一次看见淘汰席上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比没开始在门口排队呢。 墨故知他们看不到，但场外的排名一直实时更新。 最后一天，可以说就是正清派和归一宗的对决。 伴随着传送阵从几人脚下显现，余欢剖出最后一颗内丹，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 “累死我了，总算结束了。” 比赛终于结束，演武场上，众人也看到了最终排名。 归一宗第一。 正清派第二。 玄天宗第三。 飘渺宗和青云剑宗因为淘汰太早甚至跌出了前十。 而玄天宗凭借着落单的一个弟子稳稳排在了第三。 这个排名让墨故知微微满意，差40%吧。 “为什么玄天宗还能第三？” 裴青寂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就冲了过来，闻言眼角抽搐，“我们怎么就不能第三了？！” 墨故知煞有介事思考了片刻，“因为我记得你们全淘汰了啊。” 在归一宗和正清派的大部队后面，一只手弱弱举了起来。 “墨师叔，我没淘汰。” 墨故知恍然大悟，竟然还有个单刷的。 在一众弟子能射死人的目光中，墨故知不紧不慢回到了归一宗的坐席。 “你这场玩的挺开心啊。”弗唯挑眉，眼里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墨故知摸不准，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还行？” 弗唯站起身，拍了拍墨故知肩膀，“下场比赛出来了。” “啊？”轮椅上的人神情出现片刻茫然，“不还是杀妖兽吗？” 弗唯微笑，幸灾乐祸，“改了。” “秘境结束，哪宗剩余的弟子越多，哪宗就获胜。” 墨故知：······ “专门给你改的。” 墨故知表情一僵，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第85章 果然，还是得大家族，手段阴着呢 所有参赛宗门几乎都住在缥缈宗，根据各个宗门所处的地理位置，归一宗不出意外和玄天宗分在一处。 墨故知正研究手里的本源内丹，一阵敲门声响起，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墨师叔，你在吗？” 墨故知：我不在。 “唉。”她长舒了口气，有些头疼，早知道在秘境里就不装x了。 墨故知打开门，就看见须怀松和个二愣子似地杵在门外。 “墨师叔，那颗本源内丹······” 须怀松身上穿着黑白晕染的飘渺宗宗服，冷着一张冰块脸。 墨故知退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实话，要是遮上那张脸，他和须怀玉其实并不像。 须怀玉心澄如玉，虽还未经雕琢，但也足够亮眼。 而须怀松，松柏长青，倒是更像小说里的龙傲天男主。 “你又不是木灵根，要山灵的本源内丹做什么？” 须怀松面无表情，“这与墨师叔无关。” 你还装上了？！ 墨故知眨了眨眼，轻笑一声，“既然和我无关，那你找我做什么？” 说着，她作势就要关门。 “墨师叔！”须怀松眼中闪现一瞬错愕，“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墨故知手撑着下巴，不去看他，“是说好了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呢？” 须怀松顿了顿，脸上带了一丝羞愧，“墨师叔，五十五万，您是不是有些为难人了。” 即使他从小在世家长大，手中也没有那么多灵石。 墨故知“咦”了一声，“你不是给宗门要的吗？” “你拿不出来，飘渺宗还拿不出来吗？” 她嘴角带笑，声音沉沉的泛着股懒劲，尤其尾调上扬，带着上位者的胜券在握。 须怀松其实也不明白宗门为什么非要这颗本源内丹，他们宗内并没有极品木灵根，就算是有，一个天地之灵的本源内丹，吸收了难道不会爆体而亡吗？ “可是飘渺宗已经给了您六十六万······” “那六十六万买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墨故知打断他，眼中透着股冷意。 “须怀松，你是真傻还是在这跟我装傻？” 墨故知拿出本源内丹，颇为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天地之灵的内丹，谁想要？不要命了？” 须怀松当然清楚，可宗主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他稳了稳心神，没有说话，冲着墨故知躬身行礼。 墨故知笑了一声，思索片刻，“你知道墨瑾笙是墨家人吗？” 须怀松抬头，眼中闪过茫然，话题转变的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墨故知并不理会，接着道，“墨家有一种秘术，说是可以把其他灵根与修士自己的灵根融合。” 须怀松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自古以来，灵根越杂，修行也就越艰难。 如今在四海界，人们还是以单灵根为最佳。 墨故知那双往日懒得睁开的双眼，此刻上睨着他，下三白显得阴郁而乖戾。 “你以为我这双腿是怎么废的？” 她语气幽森，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窗外，月影遍地，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扰乱了一室宁静。 须怀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归一宗院落，他满脑子都是墨故知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面是他读不懂的讽刺。 为什么掌门非要这颗本源内丹？ 为什么痛恨宗门的墨家要和飘渺宗合作？ 为什么宗门里恰巧多了几个天赋高的弟子？ 【你把他吓跑了哎。】 “跑就跑呗。” 墨故知把玩着本源内丹，突然反应过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统统嘛！” “您老被发配到缅甸了？” 【······】 【你可以吸收那颗山灵的本源内丹。】 墨故知眼睫轻颤，捧着本源内丹，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其实我是一名警察。” 【？】 “代号1314，22年开始调查你，案子没破，我的心却不攻自破。” 【······】 【你正常点，我害怕。】 “咳咳。”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最近压力比较大，你理解一下。” “可以说正事了。” 【这个本源内丹里面的力量和自然形成的天地之灵不同，它应该是从一个更强大的灵体身上剥离出来，与秘境某一妖兽融合了。】 墨故知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目光凝滞，“与妖兽融合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强行把这颗本源内丹放在云霭秘境中，你看到的那个灵体应该是误食的妖兽。】 墨故知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的关节，“普通的妖兽怎么可能吞噬天地之灵的本源内丹。” 【所以它爆体死了，只是灵魂被内丹凝结成了实体。】 “是吗？” 看样子他们遇见天地之灵不是意外。 宗门大比十年前就开始筹备了，所以这个秘境至少十年前有人进去过，并且是一个能够杀死如此强大的天地之灵的人。 飘渺宗？墨故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比的承办宗门。 但很快，她自己就否定了。 他们应该知道秘境中存在天地之灵，或者是类似拥有木系内丹的妖兽，不然须怀松不会那么凑巧。 原剧情中墨家早早灭门，缥缈宗也没有和世家合作。 如果只是简单的合作要木系内丹做什么，飘渺宗转行当园艺师了？ 须怀松不知情，若芙知道的应该也不多，那就是掌门了。 墨故知有些心累，她总算知道这些宗门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归一宗被灭了。 这都快要让世家渗透干净了。 果然，还是得大家族，手段阴着呢。 月明星稀，院落外响起脚步声。 刚开完会回来的裴青寂眼睁睁看着须怀松从归一宗的院子出来，而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飘渺宗要跟归一宗合作被拒绝了？ 裴青寂抻长脖子向里面望去，只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墨色身影。 “那不是墨故知吗？” 裴青寂眨眨眼，她把须怀松拒啦。 等会儿！ “我靠！” 裴青寂下意识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墨故知的房间。 “怎么感觉发现了不得了的八卦。” 第86章 好嘛，蜜汁烤鸭事件 须怀松自从那天离开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是听说飘渺宗那边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平息了。 大约过了十天左右，飘渺宗那边派人通知，离火洞天开启在即，为了避免小师叔出门被人打死，浥青特意掐着点让众人踩在最后一刻进场。 墨故知倒是不甚在意，要是真碰见动手的，她连讹多少医药费都想好了。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发发发，多吉利。 事实上第一场比赛结束后，修真界到处都是关于云霭秘境的讨论，官方渠道的留影石更是被炒出了天价。 虽然有人对墨故知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但修真界最终还是慕强，尤其众人看到墨故知竟然可以无声无息操控天地之灵后，更是掀起了一股对她真实实力猜测的热潮。 因此，墨故知他们一到场，原本等待比赛开始的弟子和观众们瞬间支愣起来。 “墨师叔！墨师叔，你这场能不能和须怀松打一架！” “还有裴青寂，我压了你好多灵石！” 墨故知疑惑回头，看着浥青，“我记得关于大比的赌局已经结束了啊。” 浥青无奈，“现在外界关于小师叔你真实实力如何已经闹翻天了，他们新开了个人赛的赌局。” 个人赛，倒是也能理解，可这不是团体赛吗？ 须怀玉好心解释，“因为这场属于团体淘汰赛，他们觉得你肯定是要出手了。” 墨故知抬头看向观众席，竟然发现有人坐上了她的同款轮椅。 一时间震惊的瞪大双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周边。 站在一边的余欢也看见了，她扯了扯嘴角，“可能，他们觉得小师叔这样很酷。” 墨故知看了半晌，冲着一脸兴奋的观众挥了挥手，万一人家是真的腿脚不便呢，她尊重，尊重。 到了归一宗的坐席，几人却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墨故知上前环视一圈，问道，“五师兄，三师兄呢？” 弗唯顶着一脸突如其来的沧桑，神色复杂瞥了一眼寻岳。 很显然，这件事属于师徒内部问题。 余欢俯身凑到墨故知身旁，小声道，“昨天寻岳去觅食，买回来两只蜜汁烤鸭，本来和三师伯一人一只的。” 好嘛，蜜汁烤鸭事件。 “三师兄全吃了？” 这个故事，墨故知简直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那也不至于吵起来啊。” “那个烤鸭是东阳城的特色，寻岳排了好久。” 余欢伸出两根手指，墨故知眨眨眼，做口型道，“两个时辰？” 余欢摇摇头。 “两天？！” 余欢点点头，脸上表情复杂。 “那确实是三师兄的问题。” 墨故知表示理解，如果清宁做出这样的事，她应该会把林海禁地炸了。 寻岳只是单方面冷战，很善良了。 墨故知同情地看了一眼寻岳，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实在不行把三师兄口粮断了，反正他早就不用吃饭了。 第二场比赛秘境是离火洞天。 据说秘境内围是一片火海，里面更是盘踞着一头火系神兽，有人说是龙，还有人猜测是凤凰。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你们说这里面真的有神兽吗？” 几人同款摸下巴，低头思考起来。 “······应该是传说吧。” 余欢努力在脑海中翻找，“要是真的，飘渺宗怎么可能选这里当比赛场地。” 传送阵再次亮起，墨故知还没来得及睁眼，迎面的热浪让她额前的碎发瞬间卷曲。 眼前是一片火海，猛烈的火焰下隐约可见底下缓慢流淌的岩浆。 “哇哦~” 墨故知张张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此情此景，就连场外观众都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哇哦~” “她在秘境内围哎。” “她又落单了。” “她，是木灵根吧。” “哇哦——” 天崩开局。 墨故知现在处于一个浮岛上，正正好好在火海中央，四周空空荡荡，连个着落点都没有。 她尝试控制神舟飞出去，可倏然蹿高的火焰几次将她逼回原地。 “这种环境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墨故知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脸上丝毫不见急色。 她想的很简单，大不了呆到比赛结束，既然出不去，那不就说明别人也进不来嘛。 周围温度急剧升高，按理说墨故知一个木灵根是受不了这种环境的。 场外观众见她垂眸思考，以为又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操作。 结果在一片火海中，出现了一条白色绒毯。 “她，这是被烧傻了？” 当墨故知将那条白色绒毯盖在腿上时，众人更加坚定了这个结论：她就是烧傻了。 这操作怎么不算另一种惊天动地呢。 观察了许久，众人也没发现火海中的人有下一步动作。 总不能是热晕了吧！ 作为体内同时有冰火之力的墨故知，经历了无数次冰火两重天后，已经对这种热度无感。 甚至常年浸泡在寒冰中的双腿还有点冷。 墨故知正在这边老神在在地“蒸桑拿”，突然头顶出现一道阵纹，一个水色影子从天而降。 “接我一下！”影子说话了。 墨故知下意识躲避，水色影子重重砸在地上，悬在火海中的浮岛甚至摇晃了几下。 “玄天宗？” 烟尘散去，看见熟悉的水色宗服，墨故知试探开口，“裴青寂？” 脸朝下陷在深坑里的人没有说话，腰间挂着令牌显示这货应该就是裴青寂。 碧海浮生笛凭空出现在墨故知手心，她过去戳戳水色的人形大饼，“还活着吗？” 哪曾想刚戳没几下，一只手就握住笛子另一端。 深坑中的声音闷闷的，“玉清宗的？” ？ 场外观众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热烈讨论，“大部分音修都是玉清宗，裴青寂认错了。” “我都能想象他看见墨故知那一刻的表情了。” 玉清宗长老也愣了片刻，直到看见墨故知手中的碧绿笛子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墨师妹还是个音修。” 弗唯神情平淡，脸上是身为宗门二把手的官方微笑，“学的半斤八两，比不得玉清宗专业。” 裴青寂紧紧抓着长笛，想要借力从坑里爬起来。 这一场主淘汰赛，他初始掉落的位置还算不错，在秘境外围，周围也没什么危险。 一路上碰到的也只是境界低于他的弟子。 直到，他碰见了须怀松和郑叙。 两个元婴，一个耍枪，一个使剑，合起伙来欺负他这个脆皮阵修！ 最后，裴青寂靠着一个传送阵非常幸运地落到了墨故知头上。 地上人力气太大，差点把墨故知从轮椅上拉下去。 她看着一直不好意思抬头的裴青寂，挑了挑眉，碧海浮生笛倏的在二人手中消失。 “嘭——”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裴青寂没了支撑点，又趴了回去。 “你干嘛？！” 裴青寂猛地支愣起来，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土。 看清眼前女子，他脑中嗡地一声，止不住颤抖的睫毛扑簌簌往下落土。 那张脸上染上红晕，一时间像个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 “好巧啊。” 裴青寂背过身，不动声色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 “是挺巧的。”墨故知冷笑，天上掉下个裴妹妹，这倒霉地方都能被找到。 裴青寂从上场比赛就对墨故知放过狠话，毕竟身为一宗大弟子，比赛第一天就被人淘汰出局，说不气那绝对是假的。 仇人见面，本应分外眼红，此刻却闹了个脸红。 第87章 有那时间，还不如喘口匀和气儿呢 “不是，裴青寂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这是重点吗？！” 墨故知歪着脑袋，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人，“你是说你被须怀松、郑叙围攻，然后用传送阵过来的？” 她对此倒是不怀疑，毕竟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裴青寂脑子被驴踢了才主动过来。 裴青寂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围是肆虐的火海，处在中央浮岛的地面隐隐有热气传来。 裴青寂原地走了两步，觉得自己现在好像铁板上的一块肉。 墨故知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原地踏步的人，扯了扯嘴角，“你们玄天宗到点了还要做广播体操？” 第三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裴青寂脑子还是懵的，但脚上动作不受控制地踩在节奏上。 “这个画面好诡异。” 场外有裴青寂的粉丝，捂着眼睛大声叫嚷，“裴青寂！你在干嘛！” 而察觉自己被捉弄的裴青寂，阴沉着脸，语气幽幽。 “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墨故知笑眯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信不信到时死的会是你？”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那双热的有些发红的眸子，压了压毯子，闭上眼权当身边人是空气。 裴青寂惨遭无视，愣在原地，没过多久就热的蔫了下来。 他看了眼神态自若的墨故知，愤恨之下往嘴里扔了个净心丹，在嘴里咬的嘎吱作响。 “你为什么没事？” 裴青寂嚼了三枚净心丹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一个水灵根在离火中心都得靠丹药撑着，更何况墨故知是个木灵根！ “天机不可泄露。” 宗门大比这种四海界盛事，要是让人知道了她有寒冰之力，等不到比赛结束就得有人抓她做研究。 “不说就不说。”裴青寂嘟着嘴嘀咕道。 又过了一会儿。 “你就一直在这里呆着。” 墨故知皱眉“啧”了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这人话这么多。 “不然呢？”她直起身子，指了指周遭窜天的火舌，“你出去一个给我看看。” 净问些没用的。 “我能用传送阵出去。”裴青寂对上墨故知不耐烦的目光，挺了挺脊背，“也能带你出去。” 墨故知眼下一闪，勾勾手指示意他俯身。 趁裴青寂凑近，她一把压下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墨故知就像拐卖单纯小孩的人贩子，诱惑道，“你想要什么？” 裴青寂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吓的。 不知为什么，墨故知这句话在他听来格外吓人。 “飘渺宗和青云剑宗······” 还没等他说完，墨故知大手一挥，“我明白，咱们两宗合作弄死他们是吧。” 怪不得姓裴的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害怕出去再被围殴是吧。 墨故知眯着眼，把玄天宗留下也不是不行，毕竟阵修，玩阴的好手。 不谈别的，就光带上裴青寂，他们都可以在秘境里横着走。 想明白后，墨故知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裴师侄，我这个人就是讲究一个公平。” “你我两宗合作，到最后再一决胜负怎么样？” 裴青寂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就目前来看飘渺宗和青云剑宗合作了，他要是这么贸然出去，还不知道被随机传送到哪儿，万一又落到那两个货手里，不白受罪了。 可看着墨故知笑眯眯的眼睛，他犹豫了······ 场外观众恨铁不成钢，“你还不如自己出去拼一把。” “他怕再碰上须怀松和郑叙吧。” “带上墨故知就能打赢那两个了？” 确实，毕竟比赛进行到这谁也不知道墨故知实力如何。 其他弟子这些年还会下山做任务，只有归一宗的人自从宗门大比再也没露过面。 “法修和阵修对上剑修和枪修还是够呛吧。” ······法师和战士对上，胜算确实不大啊。 最后，也不知道裴青寂脑子拐了几个弯，还是决定赌一把。 脚下阵纹显现，墨故知冲裴青寂眨了下眼，“合作愉快啊，裴师侄。” * 须怀松和郑叙组队，一路上可谓顺畅无阻。 二人碰见其他飘渺宗或青云剑宗的弟子也很有合作精神，主打一个先相爱再相杀。 郑叙刚淘汰一个玉清宗弟子，习惯性掏出令牌。 飘渺宗剩四人。 青云剑宗剩五人。 玄天宗剩四人。 玉清宗剩三人。 归一宗剩五人。 ······ “到现在，还没有人碰见归一宗的人吗？” 刚找到大部队的几个弟子摇摇头，其中一个女孩道，“他们应该去找墨故知了。” 须怀松听见墨故知三个字下意识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禁浮现她笑着说出自己腿是怎么废了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第一场比赛飘渺宗在五宗直接垫底，第二场绝不能再出现意外。 “现在还剩五人的都有哪几个宗门？” 墨瑾笙上下扫了一眼令牌，“青云剑宗，归一宗，还有······” “莲心派？” 他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令牌没有出错。 莲心派长老见此冷哼一声，“看样子飘渺宗很惊讶啊。” 若芙笑了笑，“小孩子见识少，没什么坏心眼的。” 秘境内突然被各宗惦记上的莲心派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衣女孩攥着绳子，默默倒数，“三、二、一！” 下一秒，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央央，出来吧。” 余欢轻快的声音响起。 她看着手里还攥着绳子的女孩，比了个赞，“一下子搞定了两个，我们真棒！” 那语气就像哄小孩的幼师，果然离开小师叔，外面到处是晴天。 “快让开——” 红色身影飞扑过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扑通”和下饺子似的声音。 寻岳站起来甩了甩头，冲着坑底喊道，“怎么不追了？” “不是要把小爷打得跪地求饶吗？” 那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隋央瞳孔一缩，瞬间崇拜地看着余欢和寻岳，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要知道，正道弟子一直以来讲的就是四个字——正大光明。 直到她碰见归一宗，不到一天已经淘汰了十几个人。 余欢轻轻拍了拍隋央脑袋，一本正经。 “对抗赛，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有那时间，还不如喘口匀和气儿呢。” 小师叔经典名言，余欢牢记心中。 第88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归一宗就没有正常的 寻岳手里掂量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指着坑里被绝灵网网住几人。 “哇咔咔，是自己出局，还是我帮你们啊。” 那猖狂反派的模样，让刚“打劫”蜜汁烤鸭回来的闲逸都忍不住汗颜。 “这孩子，是个器修吧。”玄天宗长老温和微笑，“那就是闲逸的徒弟吧。” 闲逸嘴上笑着点点头，眼睛里却写满了逃避。 “别得瑟了。” 另一边余欢已经毁了被绳子吊住的那两人令牌，冲着猖狂大笑的寻岳就是一巴掌。 “一会吸引来别人，我们就废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寻岳正准备把他的特制炸弹扔坑里时，抬眼就撞上了熟悉的一张脸。 不过不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而是兄弟他大哥。 “靠！”寻岳这种时候还不忘把兜里的炸弹全扔出去。 他一边扔一边拽着余欢和隋央，“余欢你这嘴是开光了吗？” 远处须怀松还没看清前面是谁，就被寻岳乱丢的特制炸弹崩了一脸土。 接下来就听见令牌上的数据疯狂刷新： 青云剑宗四人。 青云剑宗三人。 飘渺宗三人。 ······ 他大爷的寻岳到底网了多少人啊！ 须怀松看见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就知道是归一宗的人，此刻也顾不得脸上的土，持枪就开始了追杀。 寻岳三人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下一秒就被追上。 就这样他还能闭眼扔炸弹，搞得秘境全是爆炸声，其中有几个路过的倒霉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淘汰了。 隋央被提溜着命运的后脖颈，看着寻岳的骚操作亮起了星星眼。 “寻岳，你这个黑黢黢的球真厉害。” “那是。” 寻岳翘起尾巴，逃跑之余还能空出手递给隋央一个。 隋央捧着那颗“黑球”，“是让我扔吗？” 寻岳点点头，指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一帮人，“看见了他们了吗？” “照他们脸上扔。” 隋央深吸了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抛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轰——”的一声，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归一宗！” 墨瑾笙小心翼翼戳了戳须怀松的肩膀，“没事吧，大师兄。” 一群人浩浩荡荡把离火洞天闹了个翻天覆地。 三人好不容易甩开须怀松几人，拐了个弯儿又撞上一伙人。 “归一宗？”打头的人捂着脑袋，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就是归一宗。 “玄天宗？”寻岳捂着同款脑袋，左瞅右瞅没看见裴青寂。 他继续拽上余欢和隋央，二话不说继续开跑。 刚准备打一场的玄天宗：？？？ “二师兄，他们跑了。” “一定是我们太厉害，他们怕了。”玄天宗的二师兄掐着腰，丝毫没有听见不远处的打打杀杀。 寻岳跑出了二里地，良心未泯，回头大声喊道，“我们后面有青云剑宗和飘渺宗！” 玄天宗二师兄下意识道，“切，青云剑宗······” 等会儿！ “他说啥？” “他说后面是青云剑宗和飘渺宗。” 靠！ 怪不得归一宗看见他们东张西望，感情是在找大师兄。 发现裴青寂不在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此刻须怀松和郑叙已经追了上来，玄天宗几人随手布下几个阵法就冲着寻岳的方向跑去。 “不是，你们跟着我们干嘛？” 这种情况不应该分头行动吗？ “人是你们引来的，你们没有责任吗？” 寻岳脑袋都要干炸了，他们有什么责任，萍水相逢，他能叫他们跑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吧。 几人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就到了秘境内围。 感受到热浪，寻岳赶紧刹住脚步，可还是免不了被烧黄了几缕头发。 玄天宗几人见寻岳突然停下，一时间刹不住车，撞得寻岳差点掉进了火海里。 幸好余欢眼疾手快，拽住了衣领，保住了寻岳一条小命。 不过此刻与掉进火海区别不大，因为，没路了。 “怎么不跑了？” 须怀松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面色狰狞，手里的枪简直按捺不住。 “我怎么觉得须怀松变样了。” “能不变吗，用脸接了两个炸弹，得亏是元婴，不然早出局了。” “你们说归一宗这些玩意是谁研究的呢，这么能折腾。” 本来第一场比赛看下来，只觉得墨故知是个黑心的。 现在一看，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伙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寻岳看见黑着脸的须怀松，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须怀松脸太黑，牙太白，乍一看像一排牙飘出来似的。 听见笑声的须怀松此刻才想起自己还顶着一脸土，他忍着怒气给自己施了个净尘决，冷声道，“是你们主动，还是我来。” 寻岳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好像自己刚说过，人果然不能太得瑟，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们可以谈谈，这才第一天。” “没什么可谈的。”须怀松声音带刺，“要么滚，要么死。” “啧。”余欢挑了挑眉，“年轻人火气真旺。” “看样子，你们是想死了。” 须怀松持枪乍起，黑白晕染的宗服宛若流云，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 他的头顶显现出一道阵纹。 “来个人，接我一下！” 嘭—— 半空中突然掉落两道人影，砸在地上的瞬间，须怀松也不见了踪影。 烟尘弥漫，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墨瑾笙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师兄！” 寻岳挠挠头，与余欢对视，“我怎么觉得有个人影很眼熟。” 余欢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突然，两人脑电波连接。 “小师叔！” 就在这时，被砸出的坑里终于有人出声。 “墨故知，你压着我了！” 裴青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下玄天宗的人也站不住了，一起冲过来，“大师兄！” 青云剑宗的人拽了拽郑叙，“大师兄，你要不过去看看。” 在郑叙一脸疑惑下，她继续道，“要不然显得你不合群。” 寻岳和余欢最先赶过来，就看见压在裴青寂身上的墨故知。 余欢赶紧抱过小师叔。 寻岳看着天空一脸震惊，大脑都短路了。 “小师叔，你、出场还挺炸裂哈。” 墨故知挽着余欢的脖颈，恨不得当场踩爆裴青寂的脑袋。 “我再也不用传送阵了。”说是地点随机，但也不能每次都在半空吧。 裴青寂也站起身，咳嗽了两声，“我早就说了，传送地点是随机的，你不也说没事吗？” 寻岳扶起倒地的神舟，余欢把墨故知放到上面。 墨故知刚想再抨击几句，却觉得神舟好像硌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一根手指！ 这是谁的！ 墨故知循着手指方向望去，就看见裴青寂脚下竟然还有一个人！ 须怀松的声音沙哑的很，“还不赶紧起来！” 他已经不想比赛了，他的手指好痛，身上也好痛，脸更痛！ 裴青寂也吓了一跳，他就说怎么砸在地上不疼呢。 墨故知拿出碧海浮生笛，如同对裴青寂那样戳了戳须怀松。 “嗨，亲？” “还活着吗？” 墨瑾笙上前一把挥开她，赶紧把须怀松扶起来，一脸怨恨地看着墨故知。 墨故知自觉理亏，举起双手，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须怀松借着墨瑾笙的力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墨故知的那双眼睛眼圈都发红。 墨故知当场指着裴青寂当场甩锅，“是他！” “他的传送阵，我只是顺带的。” 这时寻岳凑过来，“小师叔，他和青云剑宗的围攻我们，这才被你砸到的。” 墨故知眯起眼睛，仅有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那他纯属活该。” 第89章 他、他就和归一宗同归于尽！ “呦呵。”裴青寂环视四周，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青云剑宗、飘渺宗、玄天宗、归一宗，要是再加上玉清宗，那可真是大混战了。 他摩拳擦掌，誓要报被二人围攻之仇。 “打不打。” 墨故知对裴青寂简直无语，果然距离产生美，要是大比前她绝对想不到玄天宗的大弟子是个脑残。 四人对视，每个人心中各怀鬼胎。 突然，一道剑风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谁也没想到是郑叙先动的手，裴青寂飞身闪避，没想到剑招后面还有银枪，须怀松看准机会提枪刺出，差点给他做一个腹部穿刺。 裴青寂退到墨故知身边，看着她又气又无奈，“师叔，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挨打啊。” 墨故知笑了笑，“我这不是想欣赏一下您老人家的身姿吗？” 说话间，郑叙看准时机，挥剑猛地劈下，削掉了墨故知一片衣袖。 “墨师叔，在战场上分心，可是要命的。” 墨色的锦绣缓缓飘落，遮住了轮椅上那人的视线，只见墨故知嘴角上扬，“簪上雪，去。” 银色的剑簪小巧却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青云剑宗剑法讲究大开大合，以力量为先，可老虎对上蚊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簪上雪的速度太快，郑叙一不小心身上便血迹斑斑。 每次郑叙突破簪上雪的阻挠，就会有个阵法将他困住。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极其侮辱人。 场外观众看得都下意识屏气凝神，毕竟四个元婴的混战，不是那么容易碰见的。 “须怀松，愣着干什么？！”郑叙劈开一个又一个困阵，脸色冷了下来。 须怀松盯着坐在一旁，神态自若的墨故知，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拧眉呼气，再度提枪刺出，枪杆在空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叫人眼花缭乱。 裴青寂最讨厌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冷兵器修士，就知道欺负他一个手无寸铁的阵法师。 他布阵速度极快，看着冲过来的须怀松，扯了扯唇角，接着在阵法中心放下一颗灵晶。 灵力释放，一道耀眼的金光浮现在裴青寂周身，九道金柱犹如铜墙铁壁，将须怀松的力量隔离在外。 “青霄阵？” 余欢看着地上的阵纹喃喃自语。 须怀松眼底浮起一抹轻蔑，“怎么，裴道友这是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裴青寂眉眼带笑，手上动作不停，“其实我是想的，但是就怕出去归一宗上门打死我。” 话音未落，原本像城墙般的九道金柱竟转化成九把利剑，环绕在裴青寂周身。 “天罡九转阵？！”余欢瞪大眼睛，“他把青霄阵和天罡九转阵结合了！” 须怀松修为比裴青寂高一个境界，要论面对面，他定是可以压着裴青寂打。 可一旦让裴青寂布下阵法，越级杀人也不是问题。 “去。” 裴青寂手指轻点，九把利剑如同活了一般带着浓重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银枪与剑气相撞迸发出剧烈的摩擦声，浓重的威压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笼罩在内，余欢和寻岳感受到威压，忍不住皱了皱眉。 墨故知挥手形成一个结界，将几人牢牢罩在里面，不适感骤然消失，里面隐约还有木系的疗愈之力。 郑叙看着这一幕，蹙眉不耐，不想再保存力量，对着眼前缭乱的银光，蓄力一剑破之。 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簪子，竟然需要他凝聚灵力，他盯着眼前托腮的女子，“真是难缠。” 剑修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人，分明可以直来直去的战斗，到最后，消耗灵力的只有他一个。 墨故知根本不想跟他们认真打，在团体赛硬刚，开什么玩笑，不知道要保持神秘吗？ 接下来就是表演一下她的法术了，反正他们都见过。 “木杀，碧落黄泉。” 墨故知眼眸微垂，双手合十，手指微微向内弯曲，一瞬间狂风大作，郑叙脚底浮现一圈圈暗影，周身血色弥漫，刺耳的怨咒与愉悦的声乐交织响起。 郑叙蓦地一顿，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郁色。 “抬眼碧落，垂目黄泉，你会选择哪个？” 墨故知轻浅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 郑叙此刻捂着脑袋眼眸猩红，青云剑宗长老难掩急色，“弗唯！” 碧落黄泉是清宁仙尊的秘术，可惜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但坐在席间的长老大多知道，那是多么折磨人的杀招。 被点名的弗唯施术送去一盏清茶，“故知心里有数。” 他端起茶盏冲着青云剑宗长老晃了晃，“我们望归城的阳羡雪芽，尝尝？” 青云剑宗长老接过茶，看着弗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只好将那口气生生咽下。 他抿了一口茶，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要是郑叙真出了什么事，他、他就和归一宗同归于尽！ 这边青云剑宗冷静下来，观众席上却沸腾了。 一招碧落黄泉，将场面气氛冲到了高潮。 “那就是传说中的碧落黄泉！”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是正常修士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法术很瘆人吗？”这是黑粉。 郑叙从来没觉得如此难熬过，这种感觉就像在冰天雪地把他放置在滚烫的沸水中，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墨瑾笙见状眼里带着怨毒，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离开墨家，却还能处处压制着他，分明这么多人，她可以站在中心，他为什么就无人在意！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墨瑾笙实力抢戏，“招式如此恶毒，简直蛇蝎心肠，正道就应该将你就地正法！” “恶毒，该死，当初怎么······” “啊——” 余欢在结界中掏了掏耳朵，看着墨瑾笙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我怎么听见有只畜生在说话。” “果然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 她眼睛斜睨着墨瑾笙，仿佛淬满了寒冰。 墨故知有些疼惜地看着余欢，“你那月华可是神器，怎么能沾上那么脏的血。” “下次注意哈。”她嗔怪地看了一眼余欢，从头到尾没有分给墨瑾笙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被困住的郑叙大喝一声，滚烫的地面升腾起火焰，无尽的黑影中射出数道淡色金光，随着火焰升腾，金光越来越盛。 直到一声震天般地爆炸，碧落黄泉，破了。 “哇哦~” 墨故知挥手给自己支起一个保护罩，挡下余震下的碎石。 就连须怀松和裴青寂那边都休战，全都围了上来。 黑烟滚滚，任谁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见一下下粗重的喘息声。 “真厉害啊，竟然挣脱出来了。” 墨故知鼓起掌来，没有一丝阴阳怪气，全是真情。 等到尘埃散去，只见一黑影双膝跪地，七窍流血。 郑叙眼睛模糊的很，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疼的要命，识海中更是震荡的厉害。 墨故知见状，不说佩服是假的，怎么说呢？ 不愧是一往无前的剑修。 她双手结印，淡绿色的灵力从指尖流出。 青云剑宗长老吓的噌得跳起，“她还想趁火打劫！” 弗唯又甩过去一盏茶，“淡定，淡定。” 郑叙已经无力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跪在地上，倏的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流转于他的四肢，渗透进五脏六腑，最后在识海中凝聚。 郑叙艰难抬头，看着代表温和的绿色正在眼前女子手中绽放。 他笑了笑，嗓音微弱而沙哑，“墨、咳咳，墨师叔。” “敢问这招碧落黄泉您用了几分力？” 墨故知坐在一旁，但笑不语。 郑叙感受着身体中那股温和的力量，像是释怀，“我明白了。” 他踉跄起身，主动毁掉了令牌。 众人令牌发出短暂光亮。 青玉剑宗剩余两人。 （还有一章还有一章还有一章。） 第90章 裴青寂是个小心眼，绝对的 青玉剑宗剩余两人。 郑叙的淘汰代表青云剑宗在第二场比赛已经无力回天。 墨故知身后几条粗壮的藤蔓飞舞，她缓缓逼近剩下的两个青云剑宗弟子，满满的威胁，“自己走啊，还是我帮你啊。” 两个青云剑宗弟子抱在一起，看墨故知不亚于看一头怪兽。 “我、我们自己走！” 那股要命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墨故知嘴角扬起归一宗官方微笑，“好的，再见，不送。” 解决了青云剑宗后，墨故知和裴青寂对视一眼，零帧起手就攻向了须怀松。 脚下阵纹亮起，须怀松飞身一跃，一道银光趁机划过，鲜血四溅。 须怀松眼眸一暗，抬手将枪横在身前，枪杆下压，银枪在空中甩出一道光圈，两道力量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两个元婴打另一个元婴，须怀松肯定输定了。” 郑叙淘汰后，观众们的小心脏还没落地，那边又打起来了。 说到郑叙，他一出现在演武场中央，就被好几个莲心派的医修围住，青云剑宗长老更是守在一边，冷冷注视着归一宗坐席上的弗唯。 但凡有一点事，看我、看我······ 这边青云剑宗长老还在臆想，那边莲心派长老已经给出了诊断结果。 “身体凝聚力量自爆，真是活腻了。” 莲心派长老冷冷瞥了郑叙一眼，继续道，“不过幸好有股力量打断了，内伤差不多好了，就是筋骨断裂，元气耗尽，回去养着吧。” 郑叙安慰般冲青云剑宗长老笑了笑，“我没事，师父。” “在秘境里，墨师叔都治好了。” 青云剑宗长老回头就看见弗唯举着茶盏对他微笑，气不打一处来，拍了郑叙一巴掌，没好气道，“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死你！” 闲逸啃着鸭腿，拿过弗唯泡好的茶一饮而尽，“你怎么知道小师妹不会下死手，要是郑叙真有什么事，方夷那老儿能把小师妹撕了。” 弗唯嫌弃地看了一眼闲逸糟蹋这么好的茶，干脆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我不知道啊。”他缓声道。 “！！！”闲逸瞪大眼睛，“那你全程这么淡定！” 弗唯嗅了嗅飘出来的茶香，满意一笑，“大不了赔钱呗，咱俩在这，还能让方夷对小师妹动手。” 闲逸眨眨眼，顿了顿，“那倒是。” 弗唯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留影石上的墨故知，张扬肆意，运筹帷幄。 看来不会走上清宁师叔的老路了，真好。 秘境里须怀松要一边注意裴青寂的阵法，又要防备墨故知偷袭，一杆银枪恨不得分成两杆用。 他望着躲在裴青寂身后的墨故知，可恶！ 裴青寂是傻子吗？ 归一宗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淘汰，他不应该和自己联手对付归一宗吗？ “裴青寂！”须怀松身形一动，躲开了脚下封锁起的阵法。 “叫你爹干嘛？” 裴青寂看着不断躲闪的须怀松，嘴里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须怀松你也有今天，不是追我吗？怎么不追了？” 墨故知和寻岳、余欢躲在结界里嗑瓜子，听见这话差点被瓜子皮卡住。 裴青寂是个小心眼，绝对的。 墨故知在心中给他盖了章，长了一张多情脸，心眼比针尖还要小。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颤抖。 墨故知瞬间警觉，凝眉听了一会儿，“余欢，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余欢知道小师叔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她一把捂住寻岳嚼东西的嘴，闭眼凝神，确实听见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连打个没完的须怀松和裴青寂都发现了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过来。” “而且很多。”余欢手背迸出青筋，全身紧绷，月华的刀刃上反射出凛冽寒光。 所有人屏息以待，忽然，草丛中窜出好几个人影。 墨故知定睛一看，这不是失踪儿童须怀玉和浥青嘛。 旁边隋央声音欣喜，“大师姐。” 原来他们一直和莲心派在一起。 还没等几人上前表达重逢的喜悦，须怀玉和浥青扯着他们就开始往反方向跑。 ？ 寻岳摔了一下纳闷道，“干嘛？”激动的没刹住车？ 须怀松推着墨故知的轮椅，头也不回，“我们捅了火焰蝶的巢穴。” 寻岳站起身，挠了挠头，“蝴蝶啊。” 说着他下意识回头，瞬间，表情凝固了。 “我靠！靠！靠！” “须怀玉你个杀千刀的！”他大爷的也没说这么多啊。 墨故知被须怀玉推着，还有闲心回头看热闹，结果这一看，直接密集恐惧症犯了。 那火焰蝶翅膀如同火焰，上面带着黑色的花纹，但看还是挺好看的，就是这么密密麻麻凑一起····· 墨故知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边跑边掉。 她冲着那几个发愣的飘渺宗和玄天宗弟子喊道，“愣着做什么，捏令牌啊。” 那几个弟子已经呆住了，下意识就捏碎了令牌。 裴青寂、须怀松：靠！ 场外观众：这特么也可以啊。 余欢拽着隋央，嘱咐道，“要是坚持不住就捏令牌，反正你们已经第二了。” 隋央点点头，归一宗的形象在她心中越来越高大，他们竟然拿到第二了。 寻岳一边跑一边回头，凝聚灵力射出近十道火焰灵箭。 没想到火焰蝶真的停了片刻，寻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成群的火焰蝶更兴奋了，追着他们不放。 墨故知忍住嘴里的国粹，“它叫火焰蝶！火焰蝶！你喂什么灵火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成群的火焰蝶好像把寻岳当成了大鸡腿，追得那叫一个卖力。 “小师叔，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寻岳抱着弓，“我不想被吃掉。” 闲逸在外面咳了几声，这小子，随他。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墨故知猛地回头，祭出碧海浮生笛，元婴期的威压释放，充斥的诡谲的笛音，差点误伤友军。 “小师叔，自己人！” 须怀玉离得最近，神识疼的抽抽的，可偏偏他手上还推着墨故知的轮椅，连捂耳朵都做不到。 余欢布下隔音阵，抓过须怀玉，“神舟可以自己动，你被追的脑子坏掉了？” 火焰蝶属于群居的低智妖兽，他们个体没什么攻击力，群体也主要靠神识攻击。 墨故知也算是对症下药。 玉清宗长老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墨师妹的笛音竟然依靠的是神识。” 普通的音波攻击和神识攻击修炼起来难度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墨故知，倒真是个天才。 弗唯摇摇头，脸上无奈，“孩子以前中毒，身体不好，用不了灵力，只能练神识了。” 他说着瞟了一眼飘渺宗方向，意味深长，“想必飘渺宗也明白。” 若芙愣了愣，垂眸不再说话。 秘境里众人不知跑了多久，总算甩掉了那成群的火焰蝶。 寻岳掐着腰不断喘着粗气，还不忘给小师叔点赞，“小师叔，还得是你。” 裴青寂望着墨故知的方向，戳了戳须怀松，“你看见了吗？” 须怀松点点头，“她那个笛子，不一般。” 怪不得她一直不出手，哥们跟你谈感情，你跟哥们玩脑筋。 被“鄙视”的墨故知环视四周，这环境，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招呼来裴青寂，“你觉得，这里，眼不眼熟。” 裴青寂循着墨故知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他们之前呆过的浮岛！ 卧槽！ “鬼打墙了？”裴青寂蹙眉观察四周，最终不得不承认，“我们在那片火海里。” 可为什么，火海里会有一条路？ * （今天五千字～～～） 第91章 刺啦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火海中间像是被一道力量一分为二，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来。 墨故知在周围观察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望着火海深处，“来都来了······” 浥青就知道是小师叔无比旺盛的好奇心作祟，叹了口气，“进去看看吧。” 剩下三人也持赞同票，毕竟自家师叔，也不能坑自己。 归一宗的五人做好决定继续往火海深处走去。 裴青寂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莲心派，“不想跟来的话可以原路返回，应该可以出去。” 余欢也向隋央打了个招呼，示意她带着莲心派几人原路返回。 周围的火焰隐隐暴动，好似蓄积力量妄图冲破阻碍。 裴青寂双手抱头，跟在墨故知后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墨师叔，你说这火要是冲过来，我们是不是······” 他猛地冲到几人面前，笑得恶劣，“刺啦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墨故知停下，冷冷注视着裴青寂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淡定拿起碧海浮生将他拨到一边。 “你若是怕了可以捏碎令牌出去，不要在这里吓唬小孩子。” “突然变无趣了呢，师叔。”裴青寂自讨没趣，让开了道路。 墨故知等人继续向前，道路越来越窄，最后甚至只容得下一人通过。 寻岳和浥青已经吃了好几枚净心丹，可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股燥热。 墨故知也感受到体内许久没有失控的火系力量此刻却异常兴奋。 以她前世看了无数小说的经验来看，这里不是有机缘，就是有诡异。 又或者······ 两者都有。 突然，周遭传来接二连三的闷响，混杂着破空般刺耳尖啸，整个秘境好似在晃动。 窜天的火焰瞬间沸腾，地面下的岩浆缓缓渗出。 余欢和裴青寂不约而同布下隔音阵，却仍不能挡住那声音攻击神识。 上方的火焰如同扑腾的浪花，不断碰撞扬起，撞击到屏障后又像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墨故知紧握碧海浮生笛，难得额角流下几滴冷汗。 “余欢、怀玉，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捏碎令牌出去，这里有大东西要出来了。” 至于浥青和寻岳，她有预感这是个不错的机缘。 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命拿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众人抬眸望去，火焰尽头一座小山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它周身环绕着火焰，一双燃火的双眼在其中跳跃。 寻岳呼吸无意识屏住，“小小小师叔，这是狮子？” 墨故知皱着眉头，轻咬下唇，声音情绪不辨，“炽焰兽，化神期。” “卧槽！” 就连一直在他们身后充当透明人的须怀松都瞪大了双眼，他们这里最高境界只是元婴中期，碰上化神期那和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小师叔，我们······” 浥青拽了拽墨故知的衣袖，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墨故知此刻也进退两难，因为据书中记载，炽焰兽作为守护兽，以火灵为食，岩浆为水，这里，一定有宝物。 裴青寂抄起墨故知轮椅就要带着她跑，“那可是化神，你杵在那给它加餐啊。” 墨故知摁住裴青寂的手，抬眼道，“炽焰兽是火系灵宝的守护兽，你不想知道一会出世的是什么吗？” 裴青寂眼神错愕，默默放下了搭在神舟上的手。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她眯着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炽焰，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渺小。 “想走的赶紧走，一会儿打起来就走不了了。” “胡闹！”方夷拍案而起，打翻了弗唯新送过来的茶盏。 他看着原本在秘境内围的妖兽全都跑到外围，有的甚至刨坑把自己埋了起来，放置其中的留影石隐约出现了裂纹。 弗唯凝眸不知在想什么，闲逸眉眼染上几分急色，他看了眼身旁，决定再吃一个烤鸭压压惊。 莲心派大师姐原路返回后，发现妖兽暴乱，就带着师弟师妹第一时间捏碎了令牌。 她看着场外排名，长舒口气，虽然失了第二名，但第四名也很好了。 秘境内众人在炽焰兽的逼迫下缓缓后退，化神期的威压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浥青在这里境界最低，此刻靠在墨故知身上闭着眼面目狰狞。 这样下去，还没等异宝出世他们就都撑不下去了。 墨故知忍着威压，面无表情咬破手指，逼出一滴鲜血，“木字，生命之息。” 一道浅淡的绿色由她周身逐渐扩大，直到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先前如同千钧重的威压瞬间消失不见。 几人神色一松，须怀松和裴青寂看墨故知的眼神却越来越好奇。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生命之力被快速抽离，忍着喉间的血腥，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灵力。 她坚持不了多久。 意识正在逐渐消散，就像被注入了镇定剂。 墨故知皱着眉咬破自己的舌尖，叫浥青给自己喂了一大把丹药，管他是什么，总有一个好用的。 她可不能在第一步就把自己的命搭上。 “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抵抗威压，还真不愧是墨家人。” 若芙身边的飘渺宗掌门哼笑一声，看着留影石里的墨故知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秘境里那股陌生的灵韵越来越强，就连须怀松和裴青寂也察觉出怪异。 “怎么会有这么浓厚的灵韵？” 裴青寂瞥了一眼不断嗑药的墨故知，怪不得这么拼，看来真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冲天的火光彻底绽放，几人顿时湮灭在火海之中，炽焰兽兴奋得仰天长啸。 火焰中出现裂纹的留影石彻底破碎，演武场上空的大屏倏的黑屏，墨故知几人不见踪影。 如今离火洞天里就剩下归一宗、玄天宗和飘渺宗，其中最万众瞩目的当属归一宗了，一个出局的都没有，所有人眼巴巴看着黑屏的留影石。 “他们不会出不来了吧。” 有修士咽了咽口水，“不能，都有令牌。” “可刚才那种情况，根本来不及捏令牌吧。” ······ 场外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间出现几道人影。 “是裴青寂！” “还有须怀松，归一宗的人也出来了！” 有人兴奋大喊，可看清人数时观众席上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浥青和故知呢？” 弗唯的声音猛地在身后响起。 寻岳挠挠头，余欢撇撇嘴，须怀玉低下头，就是没人跟弗唯对视。 另一边爬起的须怀松和裴青寂则一脸怨气地看着三人，仿佛和对方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 最终在弗唯的威慑下，还是须怀玉硬着头皮站出来，“小师叔和浥青，要取宝·····” ！！！ “细说细说。”闲逸凑过来，贱兮兮指了指须怀松和裴青寂，“他俩咋出来的？” “被他们三人捏碎令牌出来的。” 裴青寂充满怨气的声音在闲逸耳边响起。 闲逸吓的直接一个大跳，讪讪道，“那你们看到是什么异宝了吗？” 须怀松冷笑一声，盯着死活不看他的三人，“就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知道才这么做的吧。”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留影石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观众席上的修士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扑进去一探究竟。 “不是，是死是活，给个准信啊。” “我从来没觉得看宗门大比这么难熬。” 差不多又过了半炷香，早早出来的寻岳都和闲逸和好如初，一起排排坐，啃烤鸭了，墨故知和浥青还没有出来。 直到最后一天，秘境里传来一声巨响，周遭的屏障隐隐出现细纹。 弗唯站起身，看着不知为何开始晃动的秘境，飞身落到了演武场中央。 早就昏昏欲睡的修士们又立即支愣起来，为了这个结果，他们生生在这里熬到秘境关闭。 伴随着“哗——”的一声，两道人影出现在演武场中心。 “出来了，是墨故知！” 席上的修士瞬间被点燃，一群人冲过来把她围住，除了场外观众，还有一群弟子长老。 “小墨啊，那个宝物你们拿到了吗？” “对啊，给我们看看呗。” “我们就看看不乱拿，不是，不乱摸。” “······”墨故知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众人情绪正兴奋时，墨故知毫无征兆吐了口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92章 三清焰 浥青见状垂眸眼珠一转，扑到墨故知膝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小师叔啊，你别吓我！” 她一手拽着墨故知一手扯着弗唯，泪眼汪汪，“师父，小师叔为了保护我们消耗生命之力，现在、现在······” 裴青寂站在一边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开口。 正当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时，飘渺宗宗主的声音由远及近，听得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是哪个厉害的，把离火洞天弄塌了？” “弗唯？” 总算明白小师妹为什么要装晕的弗唯，“·······” 他认命地扛起了瞎扯的任务，“容宗主，离火洞天异宝出世，秘境支撑不住碎了也是正常。” “按你的意思，离火洞天是因为异宝的威力被震碎的吗？”容九脸上虽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泛着冷意。 “那异宝又在哪啊？” 目前来看，异宝只有可能被墨故知拿走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墨故知那张由血点缀的脸上，病态的白色配上嘴角那抹艳色，这会那双漆黑的眼正闭着，不然这个造型直接可以打包去鬼族应聘了。 本来还挺怀疑的，看完墨故知又不怀疑了——太惨了。 “你确定她这个样子能在化神期的炽焰兽手中抢到异宝？” “应该、大概、或许不确定吧。” 闲逸擦了擦嘴站到弗唯身前，“容宗主是不是忘了，秘境里还有一只炽焰兽。” 他抬手握拳，冷笑看着在场所有人，“就算那异宝真在我师妹手里，也是我师妹凭本事得的，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老三。” 弗唯的手搭在闲逸肩膀上，朗声道，“虽然秘境不是我们弄塌的，但此次飘渺宗的损失归一宗愿意全权负责。” 墨故知还在装死，听飘渺宗半天没有回音，她咳了两声，直接喷出一口血，接着朦胧睁眼，气若游丝。 “五师兄、救、救我。” 这场景太过有冲击力，本来觉得她装晕的观众直接信了八分。 “小师叔！” 寻岳和余欢撞开围观的弟子，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容宗主，就算真是我小师叔弄塌了秘境，归一宗愿意负责，现在，还请您让开。” 须怀玉持剑立在墨故知身侧，“还是说容宗主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师叔下去治疗？” “放肆！”容九怒目圆睁，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须怀玉几人毫不退让。 僵持片刻，青云剑宗宗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先让小墨这孩子下去治疗，要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他看着容九另有所指，“那位要是发起疯来，可不管你是谁。” “我自会调查清楚。”容九眼眸森然，撂下一句便拂袖离去。 “敬候佳音。”弗唯垂眸，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自得。 没了“拦路虎”，四小只赶紧把小师叔抬了回去。 到了归一宗的院子，弗唯见墨故知还没有醒，把过手腕，“体内气息太乱了，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晕倒可能还带装的成分，但当时应该也是硬撑着，要不是这些年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只怕第二次吐血就直接归西了。 闲逸和弗唯平常不住在这里，此时两人谢绝了各宗的探望，关上房门，总算只剩下自己人。 “秘境里有东西吗？” 浥青点点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个珠子，如同灯芯般冷色的火焰正在里面跳动。 “这是——” 弗唯呼吸一滞，缓了好半天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清焰。” 被搬到床上的墨故知挣扎坐起，不小心又崩裂的伤口痛地她眉心紧皱。 “小师叔。”浥青拿着茶盏走到床榻前喂了墨故知一口水，接着拿出个靠枕放在她身后，做完这些才又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来。 墨故知清了清嗓子，“三清焰，四海界排名第三的异火。” “据说由地心之火孕育而成，能够焚烧万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是个人人畏惧的杀器。 弗唯有些头疼，“三清焰只是在异火排行榜上，却从未有人见过，没想到竟然在一个试炼秘境中。” “离火洞天应该是上古坍塌的小世界，里面的天地规则消失，这才导致三清焰一直处于沉睡。” 弗唯凝眉，决定还是先问一个现实一点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毕竟三清焰身边有化神期的炽焰兽守着，而且就当时的情形，他们能平安脱离火海已是幸运了。 墨故知忍着身体里暴动的灵力，嘴角勾了勾。 三天前，墨故知对着冷不丁被捏碎令牌的须怀松和裴青寂挥手说了再见。 “再见了两位，今晚我们就要远航。” “墨故知！再信你我就是狗！” 裴青寂看着天边灵光乍现，马上就能看到异宝出世了，结果一个松懈竟然被人暗算。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墨故知看着火海尽头兴奋咆哮的炽焰兽，“浥青，异宝刚出世是最脆弱的时候，记住，往前冲，别回头。” “小师叔·····”浥青有些犹豫地看着墨故知。 “放心，外面的火小师叔替你挡着。” 她握着浥青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准备好了吗？” 浥青看着眼前人，眼神逐渐坚定。 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整个秘境除了火焰再无其他，灵韵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就是现在！” 墨故知大喝一声，看着眼前即将要被吞噬的道路，眸子中染上一层冰霜。 “冰字，天地寒霜！” 转瞬间，以墨故知为中心的无尽火海中竟然覆上了一层冰霜，它们撑起了被毁灭的屏障，将噬人的火焰拦截在外。 察觉不对的炽焰兽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火海中唯一的异色。 就在庞大的身躯轻易踏碎那些冰霜，冲向这抹寒色时，一道诡谲浪荡的笛音拔地而起。 如同魔音穿脑，要是弗唯在这里，一定会跳起来大骂，这几年练的东西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墨故知下意识想笑，神魂之力席卷了整片火海，一瞬间化神期的威压爆开，带着与炽焰兽旗鼓相当的神魂，将那庞大的身躯直接钉在了原地。 作为一个靠灵魂强大活着的修士，她的境界或许在元婴，但她的灵魂之力绝对不低于化神。 墨故知手持碧海浮生笛，在炽焰兽的衬托下她是那么渺小，可此刻她表情平静，目光从脚下的冰霜移到那双狰狞的兽眼。 “讲句公道话，我在你脚下如同蝼蚁。” “只是可惜。”墨故知的半边脸已经被冰霜覆盖，墨色的人影衣着翻飞，带着摧枯拉朽的凛冽之气。 “命这种东西，从不论公道！” “哇哦——” 寻岳和闲逸师徒俩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鸭腿，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小师叔，你竟然还有冰灵根？” 墨故知还沉浸在自己的王霸之气中，“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吧。” “这就是你体内灵力乱了的理由吗？”弗唯的声音传来如同鬼魅。 墨故知吓了一跳，刚被浥青包好的伤口又裂了。 “我休养个十来天就好了，反正距离下场比赛还有段时间。” 在这里，让我们怀揣着感恩的心情，向归一宗的天地之灵说一声，谢谢！ 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墨故知；没有它，就没有现在还能喘气的墨故知！ 弗唯管不了它，第一次觉得异宝像个烫手山芋，“这东西，你怎么想的。” 墨故知老实抬起胳膊让浥青三次包扎，闻言道，“让浥青吸收吧。” “这东西应该能让浥青突破金丹了。” 剩下几人统一点头，余欢道，“正好浥青炼丹，异火炼出的丹药会不会有什么功效？” 墨故知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开口，“应该会。” “比如？” 四小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其中余欢眼睛还亮着光。 “火气大，吃了容易上火。” ······ (停车)(低调的按了按劳斯莱斯的喇叭) (车窗降下)(咬着玫瑰花)(凸造型)(正准备开口)(隔壁交警大队说我停车占道) (充耳不闻)(带上墨镜)(播放凤凰传奇)(薄唇微动)老婆你好，结婚。 第93章 你努力，他努力，师叔明天开宾利 第二场比赛后五宗十二派难得消停了一阵，无他，除了归一宗在宗门大比中稳占第一，后面的排名简直难以直视。 前五的位置五宗竟然只占了两个，最可恶的是莲心派，一个几乎全是医修的宗门，两场下来综合成绩竟然排到了第五。 收到第三场比赛的消息时，墨故知正在余欢的监督下喝一大碗的苦药。 “它为什么还在冒泡。” 墨故知看着桌子上的药，心累。 像是女巫熬的可以吸食灵魂的药剂，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余欢抱着蜜饯罐子，“五师伯说了，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 这么说更害怕了啊，喂！ “必须要喝吗？”墨故知抬头，像只不谙世事的兔子。 余欢忍住不看小师叔的眼睛，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留影石，“五师伯让我把喝药的过程录下来。” “他回来检查。” 墨故知嘴角抽了抽，任命捏住鼻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余欢熟练地递过茶给墨故知漱口，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监督人和被监督人到此，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 墨故知后仰躺在床上，看似还有气，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因为距离上次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七天，墨故知寻思着第三场比赛的规则也该发下来了，又强行把自己飘散的魂拽了回来。 原本捉妖兽的比赛，愣是因为她改了规则。 不过没关系，天才生来就是与众不同。 墨故知甩了一下头发，表情略显油腻。 弗唯进来时就看见小师妹坐在床上，浑身散发着欠揍的气息。 “咳咳。”他清了清嗓，摄政王大驾光临，你们还不赶紧来跪拜？ 墨故知眨眨眼，看着弗唯眼神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余欢在暗处给小师叔竖起大拇指，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员。 “五师兄你回来啦。”墨故知笑眯眯的，“第三场比赛规则出来了？” 弗唯现在看见她笑就头疼，表面嗯嗯对对，实则一身反骨。 就这样吧，他心想，反正遭罪的也是其他宗门。 “出来了。” 他说着递过竹简，墨故知上下扫了一眼，“单独秘境？” “也不算是秘境，一宗一个单独空间，里面任务不同，用时最少的获胜。” 墨故知眯起眼睛，“这是不想把我们放在一块儿了。” 弗唯没有回答，但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行吧。”她后仰靠在靠枕上，“第三场要是再出什么事可不能怪我喽。” 几人说话间，外头突然闷雷滚动，打在窗上的光影慢慢消失。 弗唯心头一跳，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墨故知和余欢对视一眼，也都跟了出去。 “是雷劫。”寻岳和须怀玉刚好回来，看着天边的乌云若有所思。 “看方向是浥青的院子。”天边乌云滚滚，崩裂的闪电好似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 “为什么浥青的金丹雷劫酝酿这么久？” 修士进阶说白了就是突破自然的过程，被天道视为逆天而行，而雷劫就是逆天的惩罚。 “因为三清焰。”弗唯面色凝重，“异火属于天地灵火，之中蕴含自然之力。” 凭借自然之力进阶，天罚更是浩大。 浥青特意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免得挨完雷劈后直接流落街头。 金丹期的雷劫加上自然天罚威力极强，一道闪电从天空垂下，连接天地，接着就听见雷声洪流顺势而下。 墨故知听着震耳的轰鸣，打了个激灵，果然光速比声速快得多了。 隔壁玄天宗也冒了出来，裴青寂露出个脑袋大叫，“墨师叔！你们谁渡劫啊！” 好响的雷啊。 墨故知抬手一挥，院门啪地关上，裴青寂捂着发青的额头，吃了一嘴灰。 “大师兄，归一宗谁渡劫啊？” 裴青寂吃了闭门羹正好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怒吼，“怎么那么好奇别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修炼，看看人家那雷劫，一看就知道是别人家的。” 其实比起谁进阶，裴青寂最好奇的是墨故知在离火洞天里究竟拿到了什么。 他可不信外面传的是炽焰兽吞掉了异宝，就他这几场比赛的观察，墨故知要是没有把握，早第一时间就跑了。 第二十七道雷劫降下时，众人看到一道碧色身影在雷电中浑身燃起冷色的火焰，雷声渐歇，乌云散去，云霞垂彩，日月互明。 浥青感受着自己被异火重塑的身体，仰头迎接新生的灵雨，虽破衣烂衫，但难掩一身光华。 自此，归一宗第一百零一代弟子全部踏入金丹境。 墨故知仰头看着那灵气十足的灵雨，里面散发的灵韵浓郁而纯粹。 她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 浥青看见小师叔，蹦蹦跳跳窜了过来，“小师叔，我金丹了！” 墨故知对上眼前兴奋中带着感激的目光，“正好赶上下场比赛，真不愧是我们浥青。” 一个元婴带着四个金丹，这个配置对于最后一场团体对抗赛胜算可大得很。 尤其是······ 墨故知瞄了一眼须怀玉，这还有个准元婴呢。 感受到一股热切的目光，须怀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循着视线追去，果然，是小师叔。 可谁能告诉他小师叔那看猪肘子的表情是什么鬼！ 墨故知走近须怀玉，勉励道，“距离第五场比赛还有一阵子，结个婴给师叔看看。” “你努力，他努力，师叔明天开宾利。” “加油！” 须怀玉：······ 虽然听不懂，但小师叔应该是在打鸡血。 他含泪点点头，表示不会辜负小师叔的期待。 墨故知伸出手捏了捏须怀玉手臂，又转身看向浥青，“回去换身衣服，一会我们出去庆祝庆祝。” 四小只一听要出去吃席，全都和上了发条似的，换衣服的换衣服，看酒楼的看酒楼。 墨故知嘴角噙着笑，在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瞬间，眼眸顿时泛起寒光。 为什么？她的雷劫和几人不一样！ 她在归一宗的时候，看过余欢和寻岳的雷劫，起初她没有想太多，毕竟雷劫和天赋灵根都息息相关。 可这次不一样，浥青吸收的三清焰，其中带有自然之力，理应降下天罚。 她想着当时的雷劫，如果对浥青是天罚，那对她就是毁灭。 墨故知手指下意识敲击，最终下了结论，天道，想让她死。 这时，沉寂许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任务进度：0%】 (过渡章，小日常，下一章走主线啦啦啦) 第94章 灵族怕鬼和猫怕老鼠有什么区别 “话说我们不用抽签吗？” 已经在演武场上的墨故知此时有点惴惴不安，那个支线任务三系统早早就发布，此刻响起太过刻意。 浥青作为宗门的代理“二把手”，面对小师叔的提问一脸慈爱，“这个是传送阵随机传送的，我们在这里等比赛开始就好。” 听完后的墨故知更愁了，仿佛平常考试老师们严禁作弊，结果高考教你作弊。 随机，听起来可操作性就很强吧。 脚下传送阵纹亮起，墨故知一脸生无可恋，她捂着脸安慰自己，“来都来了······” 再次睁眼时五人身处一座废弃的古城中，月光不知何时被黑云遮蔽，除了廊下亮起的血红灯笼，整个古城被黑暗笼罩。 墨故知叹了口气，在这里拍恐怖片，别说布景，连鬼都省了。 几人看着半空中浮现的字迹。 【请调查古城破败的真相并找到古城城主，让他带你们出去。】 墨故知安慰似拍了拍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四只手，浥青一只，余欢一只，寻岳······两只。 “我怕鬼。”寻岳眨了眨湿漉漉的狗狗眼，对着她小声道。 墨故知闻言突然晃了下神，她看着梦里那双眼睛慢慢和眼前人重合，摇了摇头，轻声道，“怕就跟紧我。” 千万别跑丢了。 墨故知将神识放出，闭眼感受着这座古城，良久，她微微蹙眉。 “这里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先进去吧。” 墨故知和须怀玉打头阵，带着三小只进了城门，还没走几步，寻岳就被绊了一跤，顿时尘土飞扬。 寻岳抱住须怀玉的腰，吓的腿都软了，“有鬼！有鬼！”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翻出个夜明珠，照着地上俯身望去，“不是鬼，是个木牌子。” 须怀玉挣脱不开寻岳，只好带着这个包袱去够地上的木牌。 看清上面刻字的瞬间，须怀玉打了个寒颤，“小师叔，你看。” 墨故知看去，只见木牌上刻着两个字——蛊城！ 原来不是个古城，而是蛊城。 众人呼吸微微一滞，再看这座城时，只觉得一阵阴气扑面而来。 “走吧崽，别的不说，这里跟我们也算有缘。” 须怀玉摆好木牌，拖着寻岳跟在几人身后进了城。 城里布置和普通城池一般，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里面还摆着各类商品，仿佛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小师叔，我们现在去哪？” 墨故知观察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垂眸，“先去城主府。” 城主府在整个蛊城的最深处，几人推开沉重的木门，扑面而来是浓重的血腥气，院落之中立着一个大型祭台，周围围着许许多多的人影，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各异。 余欢弹了个石子过去发出一声脆响，“是石雕。” “血腥气就是在里面散发出来的。” 寻岳听着他们的对话简直连眼都不敢睁，他猫着腰躲在须怀玉身后，这地方，太诡异了，他身上哪哪不舒服。 余欢祭出月华，“劈一个看看。” “先别动，有声音。” 墨故知叫停余欢的动作，很快，那些石雕开始缓慢动作。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振臂高呼，群情激愤。 在门口观察的众人汗毛竖起，耳边响起尖锐的惨叫，不等他们反应，那些石雕陡然消失不见。 “幻象？” 不等墨故知回答，余欢已经上前。 “是一个头！！”余欢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男人的头。” 寻岳恨不得封闭五感，他整个人贴在须怀玉身上，嘴里止不住念叨，“无意闯入，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墨故知全程没有说话，因为她听见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进度：10%】 仿佛为了响应系统的话，院落外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好像是一群人在喊族长。 门外响起拍门声，接着好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布料的撕扯声，听得院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余欢看着祭台上的头颅，觉得那双眼睛仿佛盯着自己。 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倏的响起，墨故知幽幽逼近祭台，手中随意变出一把匕首，猛地冲祭台上的头刺去。 近距离看见的余欢：哇哦。 场外观众：哇哦。 “她不会连个头都不放过吧。” 很明显，他们高估了墨故知的下限。 只见她素手一扬，连头带匕首就扔出了院子。 就在院外传来头颅咚咚落地的一霎，门外的声音诡异停止。 墨故知冲着寻岳大喊，“射箭，放火！” 她急需验证一件事，谁知今天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喊寻岳，他一个灵族到底为什么这么怕鬼啊！ “怀玉，把他给我拎出来。” 须怀玉无言，只能残忍扒拉开寻岳双手，平常大家伙食都一样，也不知为什么就他劲大。 看着是一个人在害怕，其实是一群人在受苦。 墨故知简直麻了，操纵神舟冲过去，提溜着寻岳的衣领带人落到了屋顶上。 “你可真是······”灵族怕鬼和猫怕老鼠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放开寻岳让他自由发挥。 被架在屋顶上的寻岳只觉得阴风阵阵，毫不犹豫拉弓射箭，等着小师叔把他放回去。 院落外燃起熊熊大火，墨故知面不改色，冷冷注视着一切。 外面惨叫声不断，有人奋力捶打院子的木门，可那扇破败的门却没有一个人打开。 建筑的倒塌声和无助的哭声，回荡在他们耳边，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墨故知为何这么做，在日常的相处中，他们对于小师叔的话早就养成了先做再问的习惯。 可场外观众不了解这些，他们只能看见墨故知面对惨状的无动于衷。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就说这是个邪修，你看她练的法术，还有这副样子，啧啧。” 玄天宗长老看了一眼弗唯，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表情和留影石上的人如出一辙。 “就这么相信你这个小师妹？”玄天宗长老问道。 弗唯今天换了一种茶，他将泡好的新茶递过去，笑了笑，“与其说是相信她，不如说是更相信归一宗。” “归一宗，为天下大道而存在。” 秘境内的火势渐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变换，他们又回到了城门口，此刻，寻岳脚下还踩着那个木牌。 墨故知勾起嘴角，“有意思。”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踏入了陷阱。 寻岳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戳着墨故知肩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墨故知微微一笑，“幻天一梦。” “以自身为锚点，创造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不断重复锚点当时发生的事，施术者需要极其庞大的精神力量，如果无法支撑，自身也将陷入幻境无法自拔。” “我们刚刚看到的头就是第一个锚点。” 墨故知垂眸道，“不过现在被毁了。” 此刻，众人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回头望去，一群身着白袍的人围住了整个城池。 墨故知语调森森，“第二个锚点。” “出现了。” （今日一夸：我要被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抓走了，因为我一看见你，就心动到方圆十里都在地震。） 第95章 有了光的寻岳就像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墨故知不动声色站在城门前。 这一切都是蛊族灭亡前的发生事。 秉持着旁观者的心态，她打算看看这位蛊族族长到底想干什么。 墨故知正想着，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呼吸骤然急促。 寻岳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墨故知近乎病态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圈殷红的血迹。 “小师叔！” “还以为族长召唤我们是来当看客的。” 墨故知微微一笑，向后一扯，只觉得脖子上被缠绕了一圈钢线。 她还没有下一步反应，脖颈上的力道猛地收缩，鲜血四溅，一颗头就这么在四小只面前滚落。 “小师叔——” 离墨故知最近的寻岳眼神迷离，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直到温热的血液在脸上缓缓流淌，他的瞳孔才一点点聚焦。 须怀玉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全身血液逆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白袍人无视城门前愣住的几人，捡起地上墨故知的头颅，像是什么战利品般高举进了城。 “哎呀呀。”被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屏障隔离在外的女子端坐轮椅上，语气不明，“这才第二个锚点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颅被捡起，墨故知有些恍惚，她不会要在这个幻境里体验死亡的108式吧。 “浥青。”余欢有些站不稳，她死死拽着身旁人的手，“这是幻象吧。” 没了墨故知，浥青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时间几双大眼睛都带着希冀的目光看了过去。 “应该是。”浥青神态自若，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是真的师父在外面早把这里掀了。” “对对对。”寻岳附和，“师父和师叔都在外面看着，不可能是真的。” 几人心绪暂时平静下来。 宽大的袖袍里，浥青指尖渗出些许血色，她紧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墨故知看着眼前几个师侄失魂落魄的可怜样，磨了磨后槽牙，“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真身，不然······” “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死人。”墨*到处捡尸体*故知如是说道。 “我们先跟着这些白袍人。”浥青整理好小师叔的“遗体”，盯着还没走远的白袍人若有所思。 众人点点头，重新踏入蛊城。 这次城中场景与第一次截然不同，明亮的阳光，热闹的街道，还有乱窜嬉戏的孩童。 “那个粉看样子好好吃哎。”有了光的寻岳就像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他冲到粉摊前，“老板，要一碗牛肉粉，多加辣，谢谢。” 沉默，是现在寻岳。 “老板？”寻岳晃了晃手，发现眼前男人根本看不见自己。 余欢把他拎了回来，“都说是幻象了，能不能认真点。”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眼前一幕像是末日的狂欢，一个白袍人从血泊里缓缓抬起头，露出的眸底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寻岳下意识回头去看刚才的粉摊子，只见一个身着血衣的躯干，还在机械性的搅着汤底。 “呕。” 牛肉粉的香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引得众人喉间止不住泛酸水。 所踏之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堆积的尸骸，零落的残肢断臂，孩童凄厉的哭喊，白袍人兴奋的呐喊，都在众人眼前揭开。 屠杀不知持续了多久，即使几人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境也不禁红了眼眶，须怀玉下意识挥剑，可剑刃就像劈在了空气上，阻止不了任何。 炼狱般的场景终于消失，一阵风吹过，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夹杂着凉意，整个蛊城再次归于沉寂。 “刚才那是······” “蛊城曾经发生的场景。”浥青蹙眉，“我记得怀玉刚来宗门时小师叔为了解蛊查过蛊族的资料。” 须怀玉回忆自己身中蛊毒时的场景，脑中飞速闪过什么。 浥青声音有些低哑，“上面写的，蛊族是因为天灾于几百年前灭亡。” 众人下意识呼吸一滞，刚才的惨叫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浥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观察四周，与第一次进来时的场景一般无二。 “去城主府。” 众人再次回到那个院落，推开沉重的木门，还是熟悉的祭台，不同的是没了周围的石雕，取而代之的是祭台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 “这东西，一开始没有。” 余欢祭出月华上前，准备一有异动就直接劈开。 “不对。” 她看着石棺的材质，“这是用黑曜矿石打的棺材，四海大陆没有这东西，我还是在鬼族异志上看的。” 余欢从储物戒中倒腾出两把锸，扔给寻岳一把，用脚点了个位置就挖了起来。 “浥青你一会儿给我一点火。” 她一边挖土，一边给浥青使眼色，毕竟各宗各派还不知道三清焰的事，还是小心一点。 浥青点点头，看着两人挖土的速度越来越快，脚边已经堆了个小土山。 “这是什么？” 须怀玉自从跟了闲时夕后，都快要成了没脑子的剑修了，看着地上一块块的血玉问道。 余欢停下手中动作，“是玉璧和玉圭。” “颜色不对吧。” “的确。”余欢垂眸看了一会，“按照位置来看是聚气阵。” “调动天地之间的力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灵气，达到净化自身的效果。” “但这些玉璧上面有咒文。” 余欢站在祭台边，盯着那座石棺看了一会儿道，“上面的咒文我不认识，但聚气阵可以聚气，换个方式它也可以散气。” “你的意思是？” 余欢继续道，“这个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整个幻境的载体，是他的力量在支撑这里。” 她看向须怀玉和寻岳，“开棺。” 寻岳缩在须怀玉身后表示拒绝，“不行不行，里面肯定有鬼，我害怕。” 余欢一脚把他踹了出去，“麻溜的，还找不找小师叔了。” 寻岳和石棺直接来了个贴脸，听见小师叔，哆哆嗦嗦酝酿了一会，拿出个法器，眼一闭，心一横，将棺材板儿直接掀开。 浥青手中的冷火早已准备许久，正准备作势烧鬼时，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啊，崽子们。” 棺中人缓缓坐起，一只手垂在石棺沿上，一只手托着腮，漆黑的眼睛在火光照耀下发着亮。 “鬼啊——” 寻岳大叫一声，猛地松手，刚冒头的人直接又被摁了回去。 须怀玉直接惊了，锐利的眼睛瞪着滴溜圆，结结巴巴道，“小、小、小师叔！” 浥青在旁边止不住打喷嚏，寻岳这个杀千刀的，这是松手的时候嘛！ 第96章 举报！举报！归一宗弟子这是在报复社会 “咳咳。”墨故知被震得耳膜生疼，千算万算漏了这个怕鬼的灵族，精心准备的出场全毁了。 浥青轻拍她的脊背顺气，本想把小师叔扶出来，结果一个使劲想起小师叔下半身不能动。 她点点寻岳，指了指墨故知，“把小师叔抱出来。” 寻岳看着在棺材里坐起来，脸色比鬼还像鬼的小师叔，更害怕了。 鬼不一定打他，但小师叔一定会揍他。 须怀玉走到墨故知面前，脸上一言难尽，“小师叔你······出场很别致。” 墨故知身中寒毒，常年就像泡在冰窖里，身上的温度早就不似活人，此刻白着脸在棺材里，确实不怪寻岳。 墨故知接过浥青递来的回阳丹，无视了须怀玉蠢蠢欲动的手，还窝在棺材里不出来。 “小师叔，你为什么在棺材里。”余欢好奇道。 她虽然不信小师叔被砍了头，但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 墨故知沉默了片刻，从身后扯出一个头，“其实是因为他。” “啊啊啊啊啊啊——” 寻岳又疯了，这次直接两眼一翻，再也不用害怕了。 “小师叔·······”浥青离得近，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有点变态了小师叔。 墨故知端详着那个头，本来她一直跟在几人后面，城中的屠杀结束后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进来。 刚才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样貌，现在倒是认出来了。 “和第一次那个一样，不出意外这个就是蛊族族长的棺材。” 她看向余欢，余欢心领神会，把手上刻有咒印的玉璧递了过去。 “这个石棺是用黑曜矿石打造的，一般是鬼族附近修士抓鬼所用，但是绕着它又布了聚气阵，按理说再弱小的鬼族也应该长成厉鬼了。” 墨故知看着玉璧，上面的咒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它原有的青色，“灵魂剥离。” 她摩挲着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取活人心头血注入，让本体与其形成链接，再将棺中人的灵魂剥离出来。” “这个玉璧里面就是蛊族族长的灵魂。” “可是这里有好几个玉璧。”余欢皱眉，手上的玉璧突然烫手。 “是啊。”墨故知语调森然，“一个灵魂被分割成了好几份，反向的聚气阵刚好给它们提供力量。” “等一下！”须怀玉总算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线索，“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头我们在哪见过？” 余欢和浥青一开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毕竟谁没事研究一个头啊。 哦，小师叔除外。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余欢摸了摸下巴，“但是想不起来了。” 墨故知眨了眨眼，提示道，“黎安城啊。” “那个白衣人！”几人异口同声道。 黎安城外那个穿白衣服的虫子精，当时就是他逼得墨故知第一次化身灵体。 众人一阵恶寒，遇见了曾经敌人的头该怎么办。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掏出神舟，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坐在了上面。 “我们在黎安城看到的应该是傀儡。”她晃了晃手上的脑袋，“这个才是本体。” “那群白袍人把他压在这作为供体，剥离他的灵魂分成好几份，然后放置在不同的傀儡上，供他们驱使。” 浥青不想再靠近小师叔，一转头就能看见熟人的脑袋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故知没动，她识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进度：20%】 一个头10%，两个20%，难道要集齐十个脑袋，然后召唤神龙？ 跑题了，召唤族长？ 墨故知觉得自己像那个旅行青蛙，只不过人家收集旅行碎片，她收集人类碎片。 她看着那个头，还挺好看，“你说我们还要找几个？” 寻岳在一边悠悠转醒，听见小师叔的声音，他下意识问道，“找什么？” “头啊。”墨故知把头转过来。 寻岳两眼一翻，又晕了。 场外观众席上，观众们已经要对归一宗这边亮起红牌。 “他们都把我们家子涵吓哭了！” “归一宗这边是什么任务，除了抛尸就是摸棺材。”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白衣人，蛊族族长，我怎么一个也听不懂。” “玄天宗那边都要通关了，归一宗这边感觉还没开始，这个这么难吗？” 归一宗坐席上，弗唯面色凝重。 闲逸皱着眉，“那个石棺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出来的。” “还有那个幻境。”玄天宗长老在一旁开口，“幻天一梦，说是以施术者自身创造出的幻境，但外人闯入，迷失在里面的可能性极大。” 可墨故知找到其中载体，并且毁掉了一个锚点，这样最后会导致幻境崩裂，身处其中的人也会受到波及，以她的能力，不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除非······ 玄天宗长老看着留影石上摆弄人头的女子，她另有办法。 “毁了这儿，再重来。” 墨故知说着点了把火把头扔进去，不等几人反应，她掏出一把爆炸符，混着一堆天雷子把祭台连着棺材炸了个粉碎。 再次睁眼，众人又回到城门外，这次脚下的木牌好好挂在城门上，城里热闹喧哗，门外还有守城的守卫。 “小师叔，我们······” 还没等话说完，墨故知就带头冲进城去，“去城主府！” 还是熟悉的院落，熟悉的祭台，甚至是熟悉的血腥气。 一道院墙，将外面热闹的烟火气隔绝在外，只剩城主府内一片死寂。 墨故知勾了勾唇，二话不说冲到祭台中央，果然，还有熟悉的头颅。 只不过这次还没有到封棺材的那一步。 她抓起那颗头，脑中想起任务完成30%的声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墨故知咧嘴一笑，院落中气氛散发着诡异的沉默。 过了半晌，院落外再次响起骇人的惨叫声。 墨故知掏出一把符箓，像数钱似的扯出一把爆炸符，又伸手跟浥青要了几颗天雷子，祭台，又炸了。 场外观众：她这是要干嘛？发现出不去自暴自弃了？ 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是吧。 接下来墨故知炸祭台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场外只能听见归一宗那边不停的爆炸声。 劈里啪啦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修士扯着自己头发发出抗议。 “举报！举报！归一宗弟子这是在报复社会！” 秘境里几小只从一开始的好奇心满满到后面安陵容吃苦杏仁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 再次睁开眼时，几人眼睛里的光都灭了。 “小师叔。”寻岳感觉自己已经克服恐惧了，“第九遍了，我要吐了。” 毕竟再吓人的鬼屋，玩这么多遍任谁都会麻木的啊！ 墨故知听着任务完成80%的声音，不禁露出微笑。 来来回回八次，她发现每次回到城门口，时间就会不断倒退，除了城主府的时间是暂停的，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蛊族被灭的三天前。 “没事没事，最后一遍了哈。” 墨故知已经了解了整个蛊城的规则，现在找到了八个头，如果按一个人来看，剩下应该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错，剩下20%是带有头的躯干，也就是真正的蛊族族长。 （今天：我刚刚买了一袋盐，你猜猜是什么盐，是爱你无需多言。） 第97章 我不饿，你吃就好 “你们！”城门守卫扛着两把大砍刀，气势汹汹朝几人走了过来。 “蛊城不允许随意进出不知道吗？” “小师叔，这······”浥青不解，这里不是幻境吗？按理说他们只是隔着屏障的旁观者。 墨故知手指一动，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在那两个守卫逼近时，她从怀里拿出个令牌。 “是玄冥长老叫我们来的。” 其中一个守卫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大大的一个“蛊”字，“原来是玄冥长老的客人。” 他将令牌还给轮椅上的女子，“想必几位是来参加我们蛊族满月祭的吧。” 墨故知微笑点头，“只是不知玄冥长老现在身在何处？” 守卫客气回答，“今日满月祭，玄冥长老与城主应该在城主府，待夜晚时会在城中心准备祭祀。” 墨故知道了声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块灵石。 守卫收灵石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热情回应，“远道而来的客人，祝您玩的愉快。” 今日的蛊城与他们前八次看到的有所不同，比起修真界的城池，这里更像俗世。 “小师叔。”寻岳看到熟悉的牛肉粉摊，这次老板痛快答应，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是现实。” “不是这里是现实，而是我们都是虚幻的。” 墨故知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众人有些疑惑。 她继续解释道，“有人把我们的神识拉入幻境之中，现在，我们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那边牛肉粉已经做好，寻岳嗦了一口，香气四溢，汁水飞溅。 “好吃的，小师叔。” 墨故知真的很佩服寻岳对吃的坚持，分明前不久他们才看见这个摊子上血肉横飞。 她摆摆手表示拒绝，“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老板，我们是受玄冥长老之邀来参加满月祭的，请问他现在在哪啊？” 墨故知处处充满烟火气的城池，根本想不到三天后这里将变为人间炼狱。 那正在切牛肉的汉子头都没抬，指了个方向道，“在城主府，你们沿着这条路，最后拐个弯就到了。” 墨故知道了谢，照例给了他几块灵石。 她带着几人向城主府走去，一路上人声鼎沸，仿若在迎接一场盛大的狂欢。 “怀玉，去敲门。” 墨故知看着熟悉的木门，若有所思。 敲门声回荡在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恍若不觉。 “余欢，劈开它！” “嘭——”的一声，像是撞击到什么硬物上，月华竟然被反弹回来，而眼前那扇木门却丝毫未动。 “果然。”墨故知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落，“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城主府是真的。” 所以，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拍打都打不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而现在，他们也成了“外面的人”。 “小师叔，现在怎么办？” 明明现在艳阳高照，周围都是鲜活的行人，可他们却感受到一股阴气。 “等。” 在一片热闹声中，几人仿佛与世隔绝。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孩童哭喊，只不过这次身边是她母亲的训斥。 “月亮出来时，城主会来主持满月祭。” 她的手轻轻抚上木门，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这蛊城是他用自身为供体捏造的幻境，不断重复着灭城那天。 可为什么，一切要从满月祭开始？ 留影石上，归一宗五人齐齐守在城主府门口，除了墨故知剩下几人各自搬出一把小椅子。 似乎是嫌无聊，他们甚至打起了叶子牌。 “那个寻岳会不会玩儿啊！” “打那张文钱！打那张文钱！” “啊！气死我了，不看了不看了。” 外面修士看得气血上涌，秘境内余欢和须怀玉正在往寻岳脸上画花脸。 “不玩了不玩了，一下午我就没赢过！” 城主府外，寻岳顶着一张“铜锤花脸”，墨故知觉得一会满月祭他可以直接上去唱戏了。 她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看着不远处燃起的火光，“走了，去城中心，看看完整的城主长什么样子。” 须怀玉利落收起叶子牌，听见小师叔的话赶紧在心中默默敲了几下木鱼，这种地狱笑话是散功德的。 城中心的祭台上，墨故知看着上面熟悉的人头，抬了抬眉。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祭台上的白衣男人缓缓转头，接着冲墨故知颔首微笑。 “伏望天地，祈求月神庇佑，愿我族永世繁荣！” “月神庇佑！月神庇佑！” 随着台上男人手中一滴精血落下，祭台上光芒四射，血红的纹路在众人脚下展开。 墨故知看着脚下显现的咒文，垂眸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幻境要从满月祭这天开始了。 余欢盯着祭台上的纹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忽然低下头仔细观察脚下，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师叔！”她紧紧抓着墨故知，“是正清派的锁灵阵。” 墨故知皱着眉，“太虚炼魂。” 原来从那么早之前，那些人就在准备了。 为什么祭台上有那个白衣男人的血，为什么这些人要杀了他们的城主。 这个满月祭祭品可不是祭台上的那些牲畜，而是站在这里的活人。 “那个玄冥，还真是狡猾啊。”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冷光，“他可不是为了族人被胁迫的，那些白袍人就是他带回来的。” “而我们今日的身份就是这场活人祭的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一片血雾就在众人面前炸开，几人齐齐愣在原地，身后沁出一身冷汗。 “是城主！他要用我们活祭！”墨故知在人群里大喊，“杀了他，杀了他！” 四小只脸上闪过迷茫，反应过来后只剩下满满的钦佩。 什么是好演员，这就是好演员，一秒入戏。 整个祭台周边血雾弥漫，带着刺鼻的血腥气，让几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扒拉开前面混乱的人群，爆炸声在穿透耳膜，血雾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看到了祭台上的白色人影。 墨故知压下心中的不适，缓缓低头，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嘴角扯起标准微笑，“您就是······” “蛊城城主？” 第98章 她能想象，孩子绝对吓着了 “呲——” 一柄利刃穿透墨故知的身体。 墨故知仿若不觉，顺势向后一仰，抓着男人的手猛地一拉，接着拔出簪上雪，对着眼前的百会穴奋力一刺。 男人身体直直倒下，墨故知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伤口的血滴在祭台上，渐渐与上面的纹路融合。 靠，在这等着她呢是吧。 墨故知被一道强大的吸力吞噬，再次睁眼时，竟回到了城主府的院落。 但这次不一样，没有祭台也没有棺材，整个城主府光洁如新，但见庭院里一片郁郁葱葱，丝毫不见破败的样子。 幻境？不对，应该是精神领域。 是那个男人的记忆。 墨故知观察着四周，正准备渗入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挑眉，放出了神识。 庭院里的假山后，响起一声叹息，玄冥站在一侧，躬身行礼，“见过城主。” 彼时玄冥还是青年模样，他拿出一个令牌，正是墨故知手里的那块。 “城主，那个修士泄露了蛊城的位置，已经有人找过来了。” “不必担心，他们找不到的。” 墨故知看不见说话男子的样子，但听声音应该就是她见过的城主无疑了。 玄冥面露难色，“可是，大家对外面还是很好奇的，我们不如借此机会······” “玄冥！”男人打断道，“我说过，想出去的人可以自行离去，但蛊城永远不会对外人开放。” 说罢，男人转身离开，留玄冥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眼看两人离去，她绕过假山，从外廊离开，再穿过一扇门，就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相亦，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白袍人声音带笑，脚下是浑身带血的男人。 “你们，是你们改了我的咒文。” 相亦声音沙哑，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上界人竟然敢突破天地规则，你们不怕遭反噬吗？” 墨故知躲在门后，听见上界人事眉心一挑。 “这不是你一个渡劫失败的畜生需要担心的。”白袍人俯身，居高临下，“帝君需要一个躯壳帮他办事，这可是你重返上界的唯一机会。” 墨故知皱起眉头，剧本里的确写了怀玉是上界帝君转世，最后他以身祭天功德圆满回到了上界。 可蛊城灭亡是几百年前的事，这时候须怀玉连个胚胎都不是呢。 难不成他们说的帝君就是转世前的须怀玉？ “帝君？”相亦仰着头，眼里充满嘲讽，“若是帝君想要下界历练，自会禀告天帝，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白袍人看着地上的男人，不屑冷哼，“上面早没有天帝了，尘镜帝君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地上相亦有片刻呆滞，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好啊。” 白袍人被激怒，一剑砍下了男人的头，“走，再找，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墨故知看着滚到脚下的头，上面的定格着未收回的笑，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黎安城碰见的男人，应该就是上界尘镜帝君的投影。 这是相亦的记忆，他最后还是自愿成为了那些分身的供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故知刚要出去，一直紧闭的木门忽地打开。 墨故知看见那个白袍人压着一个被封印的九头蛇，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进了城主府。 “各位，你们的城主正是这只九头蛇所化，他将你们圈养在此，吸食你们的精气用来修炼。” 白袍人将九头蛇放置在祭台上，“现在，我就让他把精气还给你们。” 墨故知凝眉，原来院子里的祭台是干这个的。 一群人围着祭台，脸上有愤怒，兴奋，就是没有一丝的不忍。 墨故知眼睁睁看着九头蛇的八个头颅被一一砍下，那些白袍人将头托举着，像是在展示什么宝物，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又一圈。 失了八个头巨蛇摊在祭台上，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们对他避之不及。 被庇护的弱者正高高在上审判他们的神明。 墨故知看着眼前景象，仿佛透过人群看见了祭台上的男人。 看来玄冥嘴里还是有实话的，那群白袍人的确是用他的族人威胁，只不过，妥协的是别人罢了。 现在整个蛊城发生的事已经清晰了，相亦为了族人甘愿被分成九份封印在城主府里，可惜最后，那些白袍人还是屠了城。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一个孩童，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璧。 “那是······灵咒？” 灵咒也是咒术的一种，可以使刻画的物体承载灵魂，只不过那块玉璧太小，别说魂魄了，连个残魂都够呛。 眨眼间，眼前场景如碎片般崩裂，阴风呼啸，城主府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阴森冷寂。 一个孩童，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出现在了石棺面前，手中拿着那块刻满灵咒的玉璧，小心翼翼放在了棺中人心口。 随后，他郑重向石棺鞠了一躬，在蛊城灭亡的前一天，走出了城门。 白衣男人此刻已经被镇压，他身上一共穿插着八条力量线，正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力量。 墨故知分明看见，那块玉璧放下去的瞬间，男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块玉璧，里面是相亦的残魂。 “还挺聪明的。” 墨故知若有所思，她现在应该还在幻境里，幻天一梦一共九个锚点，现如今已经让她毁了八个，如今这是最后一个。 “这个锚点若是再被毁掉，归一宗就彻底失败了。” 玄天宗长老忍不住皱眉，这个孩子看着那么精明，怎么关键时候犯傻啊。 “幻天一梦是施术者创造的幻境，除非施术者愿意放外人出去，否则······” 剩下的话玄天宗长老没有说，但在场人都明白，若是蛊城城主不愿，归一宗的人是出不来的。 闲逸看弗唯还在喝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不怕水中毒？” 弗唯又倒了一杯，“相信她，别担心。” 幻境内墨故知打开那扇木门，果然，这次可以打开了。 那就说明，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同步的。 往这边赶的四小只看见小师叔，像看见主人的小狗，一个个加足马力冲了过来。 “小师叔！” “你跑哪去了？”余欢简直要哭了。 满月祭之后，小师叔就不见踪影，他们身为幕后人，不得不一起参与屠杀，都有心理阴影了。 墨故知看四小只难看的脸色，“回去找五师兄开点净心的药，再修修神魂。” 她能想象，孩子绝对吓着了。 墨故知说完绕到那座石棺前，伸手拿过那块玉璧，看着躺在里面的男人。 “蓄力，对着那扇木门，听我口令。” 四小只听见小师叔正经的语气，全身都紧绷起来，握着各自武器使劲点了点头。 只见墨故知拔出簪上雪斩断那八条力量线，手中结印毫不犹豫打入棺中人心口。 随着“轰”的一声，石棺中的人归于粉碎，失去载体的幻境开始震荡。 目睹这一切的玄天宗长老忍不住站起身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 “整个幻境碎裂，他们谁也跑不掉。” 有人恨不得想要问问，墨故知是不是杀疯眼了，忘记任务了。 “任务上不是说只有古城城主才能带他们出去吗？” “不对！”方夷看着墨故知拍案而起，“她要做什么？” 幻境内，墨故知割破手腕，血一点点浸满整块玉璧。 霎时间，震荡陡然停止，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墨故知身上爆发开来，陌生的力量针扎般窜入她的皮肤，她弯着身子，上面好像压了千斤般的重量。 “城主在此，给我——” “破——” 四小只早已等待多时，一声破字还未落下，几道炫丽的虹光照着木门而去。 “哗啦”一声，演武场中央出现几道熟悉身影。 第99章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嗨！墨师叔。” 墨故知弓着身子，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 闻声，她微微抬眼，是裴青寂。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了。” 墨故知手腕还在滴血，那枚血红的玉璧被紧紧攥在手里，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裴青寂见状，眼神复杂，良久他说道，“墨师叔，您很强，我不如你。” 墨故知扯出抹笑，听话里的意思，玄天宗用时至少比他们短一半，她觉得这比赛一定有黑幕，怎么就摊上了蛊族秘闻。 “小师叔。”浥青观察到轮椅上那人从出来的那一刻状态就很不对劲，此刻更是在强撑。 “我们先回去吧。”她接过墨故知的轮椅，“反正排名已经出来了。” 第三场比赛，玄天宗第一，玉清宗第二，缥缈宗第三，归一宗第四。 墨故知看了一眼水镜上的排名，还好，前两场都是第一，综合下来排第一的还是归一宗。 “只要下一场，下一场······” 轮椅上的女子不知在嘟囔什么，忽然身子一软，本就弓着的背无意识前倾，一直守在一边的须怀玉眼疾手快接住了倒下的小师叔。 浥青把过脉，“神识耗尽了，······” “她把幻天一梦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跟在弗唯身后的玄天宗长老开口道。 “毁了所有锚点，在幻境崩塌的最后一刻让自己成为支撑，真是······年少轻狂。” 他看着昏死过去的人，身上血迹斑斑，眼角渗出些许血迹。 那是神识反噬的结果。 毕竟，她那几个师侄最后打碎的幻境，不再是那个城主的，而是她的。 “倒是个，不要命的。”玄天宗长老拍拍弗唯肩膀，也不知是慨叹还是嗤笑，“你们归一宗一脉相传的德行。” 墨故知后仰倒在轮椅上，寻岳怕她受风特意找了个毯子把人盖住。 浥青推着轮椅，起初不觉得古怪，直到路过观众席时竟然收获一大波同情。 对，就是同情。 “唉，这么年轻，果然天妒英才。” “许是杀孽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浥青冲出来正想看看哪个该死的敢说她小师叔遭报应，结果一个回头就看见轮椅上盖着一个大白毯。 从上到下把墨故知遮得严严实实，有的位置还渗出些许红色，再一看后面那些人的脸色，尤其寻岳，哭丧啊。 “谁给小师叔盖的毯子。” 浥青磨了磨后槽牙，她觉得演武场上应该提前见点血。 “我！”寻岳举手，屁颠颠跑上前。 浥青忍了又忍，才没在观众席上就把寻岳就地正法。 她深吸口气，“你家盖毯子盖到脸上啊。” “啊？”寻岳纳闷的挠挠头，“我这不怕小师叔受风嘛。” “可是你这样像给小师叔送行。” 浥青没忍住瞪了寻岳一眼，“拿下来。” 多吓人啊。 寻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乖乖照做，把白毯拿下来的一瞬间，观众席上响起齐刷刷的抽气声。 “嘶——” 浥青目光又落回那张露出的脸上，因为神识透支，墨故知的脸看起来更加惨白，分明刚刚还只是嘴角淌下几滴血，此刻却七窍流血，这会儿人阖目歪着头，倒真是“死状凄惨”。 这下别说观众了，浥青都想倒吸一口凉气。 她小心探了探小师叔的脉搏，还好，还活着。 “还是盖回去吧。” 浥青扶额叹息，确实有点吓人。 顶着一路的“注目礼”，归一宗几人回到院落，墨故知刚刚被放在床上，弗唯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榻前看着浥青给墨故知擦拭血迹，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一直被小师妹攥在手里的玉璧此刻却消失不见。 联想到玄天宗长老在演武场说的话，弗唯叹了口气，“浥青，把这个丹药给你小师叔喂下。” “剩下的。”他扫视了一圈，“都跟我出来，把你们在蛊族经历的都讲一遍。” 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归一宗这几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蛊族。 弗唯定了定神，凝眉望着不省人事的小师妹，只希望，至少等这些孩子成长起来。 墨故知睡得并不安稳，幻天一梦不是她这种程度能够支撑的，因此，四小只毁掉的瞬间于她而言也是解脱。 虽然最后会遭到反噬，但好歹不会爆体而亡。 那块玉璧不知何时与她融为一体，一道陌生神念闯入她的识海，昏沉的绿色团子警惕竖起耳朵。 “你是，相亦？” 识海中墨故知看着幻化出的蛇身，不是幻境中九头蛇的模样，它更像他们归一宗后山的灵蟒。 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倒不似环境中的桀骜不驯。 “不是你故意把我带出来的吗？” 墨故知笑了一声，倒也没错，在她看到那个孩童手中的玉璧时，就已经察觉，这个相亦分割了一缕魂藏于其中，也算是为自己挣了一丝生机。 “你费尽心机只为求个解脱，我成全你不好吗？” “无所求的成全才叫成全。”相亦那双绿眸中闪动着凉薄的讥笑，“而你的成全，只是我有你所求的价值罢了。” “对，也不对。”墨故知下意识想后仰，结果忘了自己在识海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毕竟，你只有我这一根救命稻草，最后的结果，取决于我，成全的定义，当然也取决于我。” “我是真心救你也好，有所图谋也罢，总归是让你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墨故知坐在地上，抬眼望着眼前的巨蟒，眼里是压不住的挑衅。 良久，相亦败下阵来。 “你想知道什么。” 还算有点脑子，墨故知挑眉，打算和对面的巨蟒来一场心与心的对撞。 “上古之时，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 “你是相柳的后代，我倒是了解过，千年前东海尽头有一兽引发天地异动，降下九九雷劫，可在最后一道时天道降下天谴，导致它飞升失败。” “这个记载说的就是你吧。” 墨故知盯着那如宝石般的绿眸，有些好看啊。 “让我猜猜后面的事，你渡劫失败，但没有死，盘踞在东海重新修炼，只不过沧海桑田，有人迁徙定居在了那里。” “人息精气有助你恢复真身，所以你圈养了那里，慢慢形成了一个城池，也就是后来的蛊族。” 相亦垂眸，眼下的人如此渺小，在外面可能都经不住自己一甩，但现在，也是这个人，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叫它魂飞魄散。 “说对了一半。” 墨故知挑眉。 “我的确飞升失败，但当时我已经没有力气，陨落之时一个修士救了我，他应该算一个蛊修。” 相亦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什么回忆。 “他生来短命，大夫说他活不过十五，家里也放弃他了。” “据他说，有一个疯老道给了他一本书，以蛊养身，舍弃肉身附于蛊虫之上，就这样，没剩几天可活的他死马当做活马医。” “他成功了？”墨故知问道。 相亦垂下头，“是，他成功了，只是这种方法太过骇人，他被族人驱逐，一路向东，遇见了我。” 墨故知这下听明白了，敢情这个相亦是二城主。 “蛊城是他建立的？” 相亦点点头，“对，他收留了许多被放逐的修士，这些修士大多研究异术。” “也就是你们正道所说的邪术。” 墨故知眨眨眼，没有说话，毕竟她也不能说自己也挺喜欢研究歪门邪道的。 “只是蛊这种东西终究不能代替真正的身体，所以他死了。” “嗯？”墨故知大眼睛划过一丝迷茫，太突然了，就这么死了？ “他就没想过夺舍，或者换身，又或者······” 相亦看墨故知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墨故知也越来越心虚。 “你还真不像个正道弟子。” “我只是比较灵活。”墨故知讪讪道，“你继续，继续。”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只不过他说······” 相亦眼神幽深，他望着前方的虚无，像是有什么人在那。 “在我舍弃肉身那年，过往皆以成灰，贪嗔痴念也随之而去。”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跑了几天医院，今天更新啦啦啦。） 第100章 她不会要把我养肥炖蛇羹吧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墨故知笑了笑，“这倒也不像一个钻研邪术的人能够说出的话。” “所以他死后，你就成了蛊城的城主？” 相亦看着墨故知点点头，粗壮的蛇尾来回摆动，逐渐把自己团成一个圈。 他这是······自闭了？ 墨故知想了想，回忆过去确实容易伤感，所以她打算······ “城中人不知道你是妖兽，那群上界人揭穿了你，让他们亲手把你送上了祭台。” “对吗？” 墨故知挑眉，打算继续揭相亦的伤疤，善解人意可不是她的作风，她更擅长雪上加霜。 “我是上古凶兽。” 团成团的巨蟒不想搭理她，为自己正名后，只留下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墨故知丝毫不介意，抬手打了个响指，地上的巨蟒像是全身触电般扑腾起来。 “我不管您老人家是凶兽还是妖兽，你就算是个寿司我都不在乎。” “如今你受制于我，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墨故知的瞳仁黑的过分，不带表情看人时，像是阎罗殿里的无常使。 巨蟒在地上浑身冒烟，透亮的绿眸中竟带了点委屈。 墨故知对人都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何况是条大蟒蛇。 “上面的帝君想要以你为分身在四海界行事，目前来看至少有八个分身在四海界活动。” “对吗？” 相亦一开始以为有外人能够闯入蛊城秘境不过是个巧合，可现在，墨故知的话让他开始怀疑。 “你一个小世界的修士，管上界帝君干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就好。”墨故知能感觉自己的神识在快速恢复，不出意外是五师兄在外面又把她扎成刺猬了。 相亦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服，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有上古血脉，能够突破天地法则的桎梏，所以······” “你知道那些上界人要干什么吗？”墨故知打断道。 地上盘踞的巨蟒眨眨眼，里面一片迷茫。 相亦的残魂与墨故知融合，依附墨故知而生，因此墨故知能够感受到识海中巨蟒的情绪波动。 见他是真不知道，墨故知又问道，“上界只有一位帝君？” 这显然跟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相亦吐了吐殷红的信子，懒懒道，“有两位。” “一个尘镜帝君，一个怀玉帝君。” “你说什么！” 相亦被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吓了一跳，“我说有两位帝君啊。” “除了尘镜，另一位叫什么！” “怀······玉啊。” “哈，哈哈哈·······”墨故知顺势倒在地上，抬手遮住了眉眼，总算，总算，有个关键线索出现了。 相亦听着在识海中回荡的笑声，真是如泣如诉，似人似鬼，巨大的蛇身团的更紧了，他才出来第一天，不会就要嗝屁了吧。 笑声渐歇，地上人猛地直起身子，“你能幻化实体吗？” “按理说，能。”话题转变得太快，相亦一时没反应过来。 墨故知摸摸下巴，看相亦的眼神越来越热切，“那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在识海里叩我。” 等到相亦反应过来时，识海中已经没了女子的身影。 “她不会要把我养肥炖蛇羹吧。” *** 识海中的时间相当于静止，等墨故知醒来时距离下一场比赛只剩下两天。 彼时，所有人都围着她面色凝重。 “其实小师叔不醒也可以。”寻岳咂吧咂吧嘴，今天早上的灵鱼汤真是让他回味无穷。 “缺席一人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吧。”余欢有些担忧。 “可最后一场就不会啊。”寻岳反驳。 闲逸手起刀落就给了寻岳一个爆栗，“最后一场是团队赛，其他宗派巴不得你们少一个人。” 闲逸这下一点没收力，直接给寻岳干出了二里地。 床榻上，墨故知只觉耳边像是有无数小飞虫嗡嗡个不停，但眼皮又像是被胶水黏住，怎么都睁不开。 突然，啪唧一声，昏迷了近半月的人倏的睁开双眼。 众人看着坐在墨故知肚子上的寻岳，一室安静。 “嗨，小师叔。” 寻岳“居高临下”，扬起嘴角跟受到重创的小师叔打了个招呼。 墨故知嘴角抽了抽，下次一定要在屋门口挂个“寻岳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身为每次小师叔昏迷到醒来看见的第一人，寻岳顶着头上新鲜的大包表示倍感荣幸。 弗唯见墨故知醒了，也没藏着掖着，把第四场比赛的竹简递了过去。 “问心路？” 往年宗门大比一共五场，前三场比赛内容固定，后两场由主办宗门决定，不过最后一场一般都是团队大战，只是形式略有差别，所以真正自由决定的只有第四场。 弗唯点点头，略带担忧地看着墨故知。 问心路，是飘渺宗选拔弟子时的第一关。 说白了就是找心魔，毕竟有心魔不可怕，被心魔吞噬才可怕，这样的例子几乎每个宗派都有。 或许在旁人看来，能够代表宗门参加大比的弟子应该都是一心向道，但······ 弗唯揉了揉眉心，但他这个小师妹，明显是那个藕片成了精的。 “其实要是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也不是非要······” “我有一个问题。”墨故知举手打断，“问心的场景外面人能看到吗？” “按理说，不能。”弗唯张了张嘴，“但可以看到陷入幻境的程度。” 墨故知眨了眨眼，只是程度啊，那就好，她主要怕社死，万一心魔是前世的事可不完蛋球了。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墨故知刚醒肚子有些饿，她分明闻到了鱼汤的味道，一抬眼，发现周围人都一脸凝重的看着她。 “都这么看我做什么？” 难道她睡觉流口水了？ “小师叔，你。”余欢顿了顿，“确定参加吗？” “嗯？”墨故知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宗门大比，她不参加谁参加。 “等会儿。”她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弗唯身上，“你们不会觉得我出不来吧。” 沉默，还是沉默。 墨故知简直被气笑了，合着在他们眼里她心魔那么重吗？ “放心吧，我看的很开的。” 说着，指使起躲得远远的寻岳，“饿了，去给小师叔整点吃的。” 眼看众人都不挪步，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墨故知关上了房门。 周身安静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完成进度：100%，奖励：《找死的108式下册》，相传是千年前一位妄图舍弃肉身飞升的仙人所着，亲亲可以和那颗本源内丹组合使用。】 “我当是是谁呢，这不是把我们匡进蛊城的系统大人嘛。”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乱污蔑人。】 墨故知抱着胳膊，眼眸锐利，“你发布任务三的时候，距离宗门大比可还有十年。” “别跟我说是凑巧。”她眼底划过一抹冷光，“要不是那个幻境，我连蛊族族长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喜欢吗？】 墨故知：·······“你是不是有病？” 【哎呀，不要生气嘛亲亲，人与人之间的相遇讲的就是个缘分，你看，你找不到任务目标，结果缘分带你找到了，多幸运。】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满脸都写着“我就看你瞎掰”。 【亲啊，天机不可泄露，不是不······】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墨故知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那我问点跟主任务有关的行不？” 【亲~有什么问题呢？】 “须怀玉是上界的怀玉帝君转世？” 【哎呀，亲亲，你这个桌子可真桌子啊。】 “哈。”墨故知舔了舔唇，“你信不信我撩挑子不干了。” 【哎呀，压压火亲亲，如果不干你也会死的呢。】 “威胁我？” ······· 【要不你换个问法？】 墨故知默了一瞬，这个说话语气过于熟悉了，“剧本里帮助须怀玉重新修炼的是不是尘镜。” 【······】 “的分身。” 【没错亲亲，你可真是个小聪明蛋。】 她按了按太阳穴，好想揍它，“你跟我说实话，四海界是不是存在某种禁制。” “它可能在针对你，又或者是我。” 【哎呀，亲亲你说你想吃酸豆角？】 “你给我的剧本上面没有归一宗的过去，但你的任务却步步引导我找到导致归一宗灭门的真相，就连这个蛊族，也是让我知道上界那些人的存在。” 墨故知不理会系统的答非所问，步步紧逼，“有些东西我不能问，你也不能答，但好像又有双手引导我找到真相，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忽然，她脑子里响起相亦的声音，“哎，人，我饿了。” 【哎呀，你养的宠物饿了，我先撤了，回见！】 识海里绿色团子冷冷看着相亦，认真思考起了蛇羹的做法。 “人，我怎么觉得你识海里凉飕飕的。” 绿色团子浑身炸毛，一个俯冲撞得相亦眼冒金星，“你看我像不像吃的！” （第一百章啦啦啦啦，忙碌了两小时，湜师父打算吃一包康师傅。） 第101章 我把她当小孩哄，你把她当老登气 两天过后，玄天宗准备好，在外面等归一宗一起前往缥缈宗的问心路。 一大早寒气重，浥青非要把墨故知裹成球才肯放人，院子外裴青寂困得眼皮上下打架，迷迷糊糊看见一雪白的粽子滚了过来。 “师父，今天端午节吗？”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粽子上长了张幽怨的脸。 “我去，墨故知！” 墨故知觉得还没到问心那一步她就要出心魔了，社死怎么不算死呢。 裴青寂这下也不困了，吊儿郎当走过来，“墨师叔，您这是要学驯兽啊。” 墨故知本来就被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裹得难受，这下正好有个倒霉蛋送上门。 “我确实准备驯兽去。” 她动动手指，裴青寂没心眼地送上门。 忽然，一条藤蔓将他猛地向后一拉，墨故知看着双膝跪地疼的呲牙咧嘴的人笑了笑。 “这不现成的兽嘛。” 她若无其事从裴青寂身旁路过，“玄天宗的伙食该少放的盐了，看把你们大师兄闲的。” 早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长辈之间的关系，玄天宗长老和弗唯站在一起，等着飘渺宗的飞舟。 “话说容九是怎么想出将问心路作为比赛内容的。” 弗唯听了他的话，扯了扯嘴角，“毕竟都是年轻人，以后路还长着呢，早发现早治疗。” 玄天宗长老看着天边出现的飞舟，“可能是吧，容九的小性子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弗唯默默叹了口气，他怎么想的，玩黑幕呗。 缥缈宗和墨家合作势必要了解墨家的一些秘闻，虽然外界对于墨故知的存在都不甚清楚，但容九不会不了解。 “唉。”弗唯按了按太阳穴，名次不重要，不出事就好。 缥缈宗的问心路远看就是一条普通的山路，可只有走过的人知道，那条路中可以遇见最深层的恐惧或渴望。 是通天大道，还是地狱黄泉皆在一念之间。 墨故知听着上头长老讲完规则，“这怎么听起来和碧落黄泉差不多。” 话音刚落，她抬头就看见了郑叙，的师父，青云剑宗的方夷长老，此时正眼神凉飕飕地看着她。 墨故知淡定挥手，“方师兄好。”辈分大就是这个好处，膈应死你。 方夷气得冷哼一声，把头转了个弯，眼不见为净。 直到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墨故知才明白这问心路的神奇之处。 竟然······有轮椅便捷通道。 她才前进一步，前方不见尽头的阶梯就变成了宽阔大道，这么人性化吗？ 而寻岳这边，他先是迈了一步，没有任何变化。 又试探迈了一步，转了转脑袋，正好对上自家师父的眼睛。 难道是这玩意坏了？ 再走几步？ 寻岳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干脆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 眼看还是没什么变化，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寻岳就登顶了。 他一脸茫然站在一边，和身旁的记名弟子大眼瞪小眼，尴尬之余非常友好地递过一块桂花糕，“你要吗？” 弟子同款茫然脸，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这么快登顶。 他呆愣了片刻，紧接着宣布，“第一名，归一宗——寻岳。” 弗唯在席上看着水镜中每个弟子名字旁的颜色，颜色代表陷入的程度，颜色越深就越难以醒来。 寻岳是个没心眼的，余欢和浥青也问题不大，主要是那两个。 他看着须怀玉和墨故知的名字，脸上难得露出担忧。 须怀玉的身影走到半山腰就没再动过了。 他年少成名，备受家族重视，但自从灵脉被毁后，遭到的冷眼也不计其数，所以他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宗门。 一个无法修炼的世家少主是当不了宗门弟子的。 问心到此就是他再无修炼可能的绝望。 直到那道绿光笼罩住他。 一开始，云台上的那人问他“愿不愿拜入归一宗。” 后来，是她和归一宗的所有人没日没夜的翻找古籍，妄图找到治疗他的办法，她说，“安啦安啦，小师叔在呢，归一宗的风水养人，绝对让你白白胖胖的。” 最后，所有人陪他回了须家，找到了所谓的真相，虽然残忍，但他心中更多的是释怀。 因为血脉相连，须怀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但墨故知雷厉风行当晚就带着他离开了须家。 为了保全须家，归一宗对当晚的事三缄其口，也算全了须怀玉对家族最后的贡献。 直到坐上灵舰那一刻，须怀玉才登上山顶。 他觉得有些矫情，自从来了归一宗虽然总被师父打得嗷嗷叫，虽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虽然师父经常连累他挨罚，但，这里的空气是新鲜的，自由的。 墨故知总跟他说“发疯也是适应环境的一种。” “归一宗主打一个不服就干，自家人都下死手呢，何况外人。” “你可是天之骄子，虽然比起小师叔还差一点，但在外面你可以横着走了。” 须怀玉笑了，对啊，他现在是归一宗的弟子，当然可以“霸凌”所有人。 他是第四个出来的，彼时余欢、浥青和寻岳正排排坐，吃果果。 水镜上显示，到此用时最短的是归一宗。 墨故知自从宗门大比开始，向来对其他弟子属于降维打击，可如今众多弟子中只有她一步未进。 飘渺宗的问心路能够挖掘你内心深处的执念，有遗憾，诱惑，恐惧，只有突破凡尘，才能一心向道。 墨故知觉得她应该没什么执念。 一开始她出现在墨家牢房，发现实验失败后的长老毫不犹豫杀了她。 那是她穿过来前的记忆，可现在却亲自体验了一把。 不过，在墨家受的那些折磨，说实在不算什么，反正她早晚会灭了墨家，现在看他们蹦跶蹦跶也无所谓。 后来是在归一宗，她还是个法修，只不过修炼的不是灵体，腿也好好的，每天没日没夜的修炼，没参加什么宗门大选，须怀玉是闲时夕捡回来的。 “故知，修炼不应该急于求成，你心中执念太深，这个我教不了你。” 她此刻双眼猩红，早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家里那个总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的《甄嬛传》狂热粉看着她，满脸不忍，却无可奈何。 墨故知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她从未表现过的凉薄，“弟子无能，几次劳烦师父出山，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下次。” 清宁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娃娃脸上染上愠色，最后全都溶解在一声叹息之中。 “故知，你父母给你取名为故知，是希望你知命不忧，不是让你固执撞南墙的。” 清宁难得与她谈心，墨故知却发现这个清宁，额角的头发竟已花白。 可这个墨故知丝毫不在乎，“南墙弟子自会去撞，还望师父届时不要阻拦。” “你！” 清宁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小徒弟不为所动的样子，终是拂袖离去。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差点气死。 你倒是哄哄她啊，她虽然把清宁当师父，但在心里，清宁才是更需要被哄得那个。 “我把她当小孩哄，你把她当老登气。” 墨故知算看明白了，这是她没有她的那个剧本里的清宁和墨故知。 很快场景转换，墨故知浑身是血站在宗门广场上，双眼麻木看着归一宗尸横遍野，满眼都是血淋淋的红色。 她脚下就是六师姐，利刃穿喉，血如泉涌，双眼圆睁，死前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像是在叫她快跑。 第102章 墨故知，莫固执 “小师叔还没上来。” 寻岳第一个登顶的，算算时间都够下山去吃一顿涮羊肉了。 “小师叔再不上来天就要黑了。” 浥青猜到小师叔和怀玉可能会久一些，却不想怀玉都上来和他们打了好几局牌了，小师叔还没上来。 他们在山顶看不到问心路的情况，但弗唯和闲逸在留影石上看的清清楚楚。 “小师妹······”闲逸表情凝重。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登顶的问题了，墨故知名字后的颜色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像是下一瞬间就要入魔了。 幻境里，墨故知扶起闲时夕，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血可以流那么多。 “六师姐，你是不是胖了，是不是最近没怎么和七师兄干架。” 她想把闲时夕拖回大殿里，却看见正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嘴角带笑，像是睡着了。 “大师姐，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墨故知摇摇头，安置好闲时夕后她又过去找竹殊。 抬手带起一缕微风，端坐的女人软绵绵倒了下去，嘴角还残留一抹血迹。 墨故知及时接住了她，一把将人抱起，“大师姐，我带你回寝殿睡觉。” 把竹殊放在床榻上，墨故知有些狼狈起身，她扯了扯嘴角，“大师姐，少睡点吧，到时候五师兄又要唠叨了。”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对，得去找五师兄了，我私自下山他肯定要气死了。” 墨故知觉得心脏正被千百片玻璃渣子深入，可她根本无法阻止，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找到一具又一具尸体。 每一次的推门而入，都是一次凌迟。 狰狞的面孔，无声的痛苦，即便肉体已经麻木，但却总有一股尖锐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 墨故知在那本都被她翻烂的剧本里总是能看到归一宗灭门，归一宗灭门，可直到现在，真实的呈现如同倾盆大雨，叫她泪眼模糊。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短短的五个字竟然痛的她几乎窒息。 墨故知麻木地搬运着师兄师姐的尸体，好像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绪。 直到曾经在梦中见过的那条浸满血的山路，两道熟悉的身影趴在石阶上，她终于明白那血从何而来。 这一刻，墨故知终于崩溃了。 她像白露时的夏花，被冷意吞噬，卷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或已干涸，墨故知听见了声声呼唤，那是一直守护她的声音。 走过万千石阶，穿过一座座殿宇，那些地方原本都应住着熟悉的人，每天噼里啪啦地吵闹。 归一宗怎么这么大啊。 墨故知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一声声故知在耳边响起，墨故知听得出来那是清宁的声音，只不过苍老了许多。 这是一片死寂的归一宗唯一的声音。 转瞬间，她就出现在了林海禁地，禁制散去，此时的禁地竟然有一股萧条之色。 她的少女师父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粉衣，头发花白，眼珠浑浊。 墨故知知道这是假的，这是问心路幻化出来骗她的，可为什么眼前人的手竟然是温的。 清宁平日里如同孩童般的杏眼此刻黑压压一片，看不见丝毫光亮，她抚上墨故知的脸，笑道，“故知啊······” “几百年前我飞升失败，幸运的是捡回了一条命，回望前半生清宁杀生无数，造下杀孽，天道不容我，无可厚非。” 墨故知听见自己在哭，“师父，师父······” “清宁无颜再回宗门，四处飘零之际捡到了你，许是生死总能叫人看透什么，我并不求你问鼎天下，飞升上界，只愿你此生无忧得宗门庇护。” “别说了，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墨故知声音打着颤。 清宁缓缓摇头，“你并没错，墨家杀你父母，断你性命，此仇不得不报，我只希望你今后忘却前尘，四海已再无归一宗。” “自然也不再有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活下去，好吗？” 墨故知骤然吐出一口血来，全身疼的厉害。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了梦里的那句。 “墨故知，莫固执。” 至此，四海界第一仙尊——清宁仙尊魂飞魄散，世上再无归一宗。 墨故知失魂般走到归一宗的广场上，一场雨开始洗刷这里发生的所有罪恶。 她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居高临下，麻木不仁，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如同蝼蚁。 墨故知胸口仿佛燃起了一团火，她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出来。 那是，相亦？ 不对，那是尘镜，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君，那个世人仰望的神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故知忽然就笑了，雨水打在脸上，竟然让她品出些许苦味，放肆的笑声中带着诡异的尖锐。 她想，这次恐怕又要辜负师父她老人家了，因为，新的执念出现了。 墨故知兀自笑了一会，天上地下第一次有了交汇。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但尘镜看出了口型，那个女人在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真是不自量力的蝼蚁。 直到墨故知再次睁开眼，她出现在问心路的山脚。 她看见了蹲在山顶打叶子牌的四小只，看见了面露担忧的五师兄，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三师兄。 这一切都是鲜活的，温热的，触手可及的。 前世的墨故知阻止不了，但现在的墨故知还有机会。 她会履行诺言。 “小师叔怎么还不上来啊。”那声音是寻岳，就他事多。 “你再说，你再说，你墨迹我就把你扔下去。”是余欢。 “也不知道现在小师叔冷不冷。”浥青啊，忘掉小师叔冷不冷吧。 “小师叔没事的，一会就上来了，我赢了，给钱给钱。”是怀玉呢，感觉活泼了许多。 “哈。”墨故知笑了笑，她好像应该大概被困在这个问心路了吧。 不过，没关系。 她仰头望着发灰的天空，执念这种东西，太重就关不住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尘镜。 “木字，森罗万象——” 墨故知双手合十，既然出不去，那就一起毁灭吧！ 第103章 你啰嗦了 【叮——，主线任务一：寻找归一宗灭亡真相，当前进度：30%，奖励碧落破障丹，可以破除一切心魔与迷障，避免宿主走火入魔。】 ······ “走火入魔吗？”墨故知不禁嗤笑一声，“我现在清醒的很。” 寻找真相的意义是什么，她存在于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墨故知从前还会思考。 但今天她突然得到了答案。 总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墨故知从不觉得命运不公，但这次她突然想和老天谈谈。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天道枉然，那就逆天而行。 神明漠然，那就弑神易位。 她存在于此的目的，不过是让所有人回到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 墨故知身上的气息越发幽深，整个问心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就连远坐高台的各宗长老也感觉到了异样。 “墨故知，入魔了？” 容九看着留影石上的人，眼里闪动着诡异的暗光。 弗唯面上平静，在宽大袖子下遮掩的双手却止不住颤抖。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散发着恐怖灵力的人身上。 聚气凝神的墨故知对外界的关注丝毫不觉，她睫毛微颤，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随之响起。 入目便是问心路的山脚，她还在第一个石阶上，清晨的晨露已经化作夜晚的寒凉。 墨故知有些疑惑望了望四周，郁郁葱葱的，好像整座山比开始绿了不少。 她不是把整个问心路翻过来吗？ 墨故知犹疑地向山上施了个小法术，大约过了三秒，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她刚才······陷入幻境了？ 境中境？ 墨故知轻轻一拍神舟，原本与自己断了连接的神器这次轻松飞起，一眨眼就到了山顶。 吐了一口浊气后，墨故知笑盈盈地等着宣布自己的成绩，结果就看到五个绿色木乃伊排列整齐，月光下依稀可以辨认。 “余欢？浥青？怀玉？” 她眨眨眼，看向唯一一个面容扭曲，不成人样的粽子，“寻······寻岳？” 听见小师叔的声音，几个木乃伊齐齐开始蠕动，像绿色的大毛毛虫。 墨故知：有点恶心怎么回事。 “谁干的？” 四双眼睛幽怨地望着她，就差举手，请苍天，辨忠奸了。 两个时辰前。 夕阳敛去最后的光芒，橙光混着蔚蓝在天际留下粉红色的流云。 寻岳看着一个又一个登顶的身影，每每都是燃起希望，再落空。 他觉得今晚不用准备晚饭了，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们已经把这几天宗门大比准备的零食都吃干净了。 当然，那个飘渺宗的记名弟子也吃了一点。 “阿秋！” “你们有没有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了。” 寻岳抱着双臂，企图让自己摩擦生热。 下一瞬间，阵阵窸窣声响起，在空旷的山顶格外瘆人。 寻岳凑近怀玉，抱着身旁的胳膊寻求安全感，“你们说，山上不会闹鬼吧。” “你正常点好不好，这里是飘渺宗的问心路，要是有鬼人家飘渺宗是吃干饭的？” 此时墨故知仍在幻境中挣扎，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出不去就毁灭的那步。 森罗万象原本不会影响外界，顶多就是给问心路旁边的花草树木施施肥，让它们茁壮成长。 但墨故知有一瞬间差点走火入魔，于是造成了灵气大幅度蔓延，外面的灵气随着主人意愿，打算消灭山上的一切“活物”。 浥青几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师叔的气息，下意识放松警惕，等他们意识到什么时，已经被捆好排成排了。 于是墨故知一上山就看到了几条大毛毛虫。 “你们这是打算过年表演节目吗？毛毛虫找妈妈？” 墨故知抬手收回藤蔓，指了指另一个陌生“毛毛虫，“这位又是谁啊？” “别人家的小毛毛虫？” 寻岳挣扎起身，幽幽道，“这是这次比赛的计时员。” “恭喜你，小师叔，你的时间加长了。” 墨故知：······你啰嗦了。 “我上来多久了。”她看了一眼沙漏，“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吧。” 寻岳点点头，“除了出不来的，小师叔不是最后一个。” 墨故知沉默了片刻，“你啰嗦了。” 沙漏中最后一滴沙留下，第四场比赛结束。 弗唯看着留影石上的墨故知，仰头长舒了一口气，甩了甩被汗浸湿的掌心，他起身道，“走了，去接孩子了。” 水镜上，根据到达山顶的时间，显示第四场比赛的排名。 青云剑宗第一名。 玉清宗第二名。 玄天宗第三名。 除了没有完成的第四关的宗门，归一宗排在倒数第二，正清派倒数第一。 墨故知抿嘴看着水镜上的排名，觉得今天可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竟然排倒数，而且责任100%都在她。 “小师叔，没事，人生在世，谁能不败。”寻岳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表示一次的挫折只会让我们成长。 “哈。”墨故知的虎牙无意识磨着指关节，随后舔了舔唇，“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寻岳：·······这对吗？ “我记得，前四场比赛分数占比六成，最后一场团战占四成。”墨故知双瞳漆黑，面带微笑，“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寻岳小心翼翼退后几步，避免小师叔爆炸时伤到他。 “怀玉。” “到！” 太吓人了，须怀玉忽地冷汗都吓出来了，这和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努努力，也该元婴了。” “收到！” 寻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点到自己。 小师叔好可怕，嘤嘤嘤~ 弗唯过来时就看到四小只抱成一团，远远看着墨故知瑟瑟发抖。 “他们这是，吵架了？” 闲逸摩挲着下巴，名侦探上线，“不像，感觉是小师妹单方面的霸凌。” “不能吧······” 以弗唯以往的经验来看，墨故知不是最护犊子吗？ “小师妹。” 弗唯上前隔绝了墨故知单方面的“眼神霸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确实像大狗狗欺负小狗狗。 “五师兄，三师兄。”墨故知嘴角带笑，“你们来的正好。” 弗唯、闲逸：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墨故知指了指抱团的四小只，“距离第五场比赛还有些时间，你领着他们操练操练。” “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叫六师姐和七师兄过来。” “归一宗团战，必须第一。” 下达最后通牒，弗唯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望着墨故知独自离去的背影，他戳了戳浥青，“你小师叔，受刺激了？” 浥青指着水镜上的排名，摊开双手，无奈耸了耸肩。 脱离大部队的墨故知越来越快，灵脉涨得厉害，一路上灵气形成的旋涡不要钱似往身体里钻，不知道的以为人上面开了个加湿器呢。 墨故知在元婴中期也有段时间了，归一宗山上灵气浓郁，林海禁地里的木系灵气更是不要钱。 可每每修炼只觉得灵脉空虚，多少灵气都填不满，倒不是她刻意压制着，只是总是摸不到破境的壁垒。 只不过今天，幻境中的问心路碎裂的霎那，有什么东西好像也跟着碎了。 第104章 浥青妈妈一个不留神，就让小师叔钻了空子 “元婴后期了？”识海中沉睡的巨蟒突然感受到体内灵气渐渐充盈，当即凝了道虚影出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一开始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看着就命不久矣能带他出来，现在又能给他灵气滋养。 境界稳定下来的墨故知缓缓睁眼，迎面就是蛇头暴击。 “你干嘛？” 一个巨大的蛇脑袋，绿色瞳仁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 “你今年多大？”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她努努力可能还能再破一境，只不过这样肯定会造成境界不稳，得不偿失没有必要。 “你看我骨龄看不出来。” 相亦被噎了一下，“就是因为看得出来才问啊。” “你不会是什么上界大佬转世吧，破镜这么快。” 墨故知现在对“上界”这两个字已经ptsd了，听见相亦提起，她若有所思转了转眼珠。 “相亦啊，你现在能凝聚出实体吗？” 眼前大蟒蛇闻言摇摇头。 “那你能感知到另外八个分身吗？” 大蟒蛇又摇摇头。 “那你知道尘镜到四海界要做什么吗？” 大蟒蛇还是摇摇头。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啊。” 相亦有些逞强的晃了晃蛇尾，“你等我恢复恢复，前两个问题就可以做到了。” 墨故知又燃起希望，“那你什么时候恢复？” “你境界越高我恢复越快。”相亦的身影渐渐透明，“我可以用你的灵力温养，你升一点，我吃一点。” “等会儿。”墨故知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一点忙帮不上，还得靠我养？！” “我都说了以后，以后，肯定能帮上。”相亦的身影消失，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呵呵，煎饼摊子都没你能画饼。” 说完，不等相亦回嘴，墨故知手动切断了连接。 她一个后仰把自己摊在床上，看着床头的帷幔，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须怀玉是上界怀玉帝君转世，尘镜那些勾当桩桩件件都是针对怀玉帝君无疑了。 蛊族，须家，正清派，归一宗，那倒霉玩意儿到底要干什么呢？ “小v小v。” 【我在。】 “须怀玉最后是直接献祭了是吧？” 【是的，亲亲，四海界崩塌，天地规则消失，即将飞升的须怀玉献祭天道，最后靠功德飞升。】 墨故知抬手遮住双眼，嘴边扬起笑意，“原来如此。”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须怀玉献祭罢了。 为了献祭，所以要让四海界混乱，崩塌，所以第一个要先铲除归一宗。 上界的权力更迭，淹没的却是无辜的蚂蚁。 怀玉、尘镜两位帝君各自为营。 那个怀玉帝君应该输了，若不是山穷水尽，何必转世下界，重新飞升。 只不过被尘镜发现了，因为天地规则的限制，上界人无法对下界进行干预，所以才会有蛊族和相亦的事情发生。 需要个身体帮自己行事，相亦就是这个炮灰。 原剧本里归一宗灭门后，须怀玉一开始并没有入魔，是遇见一个神秘人说可以助他重新修炼，这才稀里糊涂堕入魔道。 只是单纯不想让怀玉帝君重返上界的话，整这么复杂做什么，直接一榔头敲死须怀玉不就好了。 就时间线来看，尘镜找到须怀玉时他还是个弱鸡，多容易弄死啊。 墨故知直起身，抬手手心中长出一朵小花，“现在距离归一宗灭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记得问心路中，归一宗灭门当天她去了墨家报仇。 对啊，还有这个，墨家和自己还有血海深仇呢。 【墨家灭门比归一宗早一天。】 “所以等我灭了墨家，就到归一宗了？” 墨故知笑吟吟召来神舟，随手拿了个茶杯把花种在里面，“那我要是一直不去墨家呢？” 【······你会去的。】 “难不成还有人绑着我去不成。” 墨故知看着只有水没有土的茶杯，打算出去挖点土，打开门望见天边的寒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尘镜了。” 【你打不过他，目前来看。】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第二天一大早，墨故知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她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冒了出来，“大早上不睡觉你们要上天啊！” 墨故知昨天夜里脑子高速运转了一晚上，现在正是困得要命的时候，如果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不介意送他们上天。 “醒啦？”一蓝衣女修踹了一脚须怀玉，笑眯眯望了过来。 院子里格外热闹，要不是墨故知确定这是缥缈宗的院子，她都以为回归一宗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六师姐？” 闲时夕梳着盘发，正指导须怀玉剑法，旁边还有渡山，一脸困样，见到墨故知一脸幽怨。 “七师兄？” “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渡山打了个哈欠，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大半夜收到五师兄的传音符，魂儿差点没了。” 男人身形清瘦，此刻正靠在一棵树桩上，眼角微红，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 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她就是随口一说，五师兄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这下除了八师兄，归一宗的奇珍异兽可算聚齐了。 “嗷呜~容九他是不是玩不起！” 说曹操曹操到，云之秋的声音从院子外响起。 他推开门，首先和好久不见的小师妹打了个招呼，接着开始控诉。 “容九他真是越来越玩不起了，画符画不过我就算了，现在竟然学会告状了！” 弗唯跟着云之秋走了进来，一脸严肃，“你才来一天就在人家地盘闹事，不找人揍你已经很好了。” 今天天没亮飘渺宗就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声，起初弟子们以为是医修炼丹炸炉子了，抱怨几句也没当回事。 直到今早看见自家掌门口吐黑烟追杀一个青衣男人才发现不对。 等弗唯赶到时，容九和云之秋已经从扔符变成肉搏了。 “你老跟他过不去干嘛？”弗唯无奈叹气，把这三个奇珍异兽凑齐果然没好事。 “你不懂。”云之秋一脸深沉，“这是宿敌间的命运。 弗唯：“······，回去接着去林场垦地，这次种棉花。” “谁都不准帮忙。” 一堆小脑袋和小鸡啄米似的齐刷刷点头，笑话，对于云之秋，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有良心了。 “小师叔。” 在房中一直挑拣草药的浥青闻声出来，发现墨故知大早晨就披了件单薄的外衣，赶紧回屋拿了个大氅。 “外面冷，你穿这么少会受寒的。” 浥青妈妈一个不留神，就让小师叔钻了空子。 墨故知老老实实披上大氅，数了数人数，默然了一瞬，“五师兄，咱们山上是不是没人了。” 弗唯不甚在意，“让尘不是还在嘛。” 这是直接忽略了掌门师姐吗？！ 闲时夕听闻响起什么，“二师姐出关了，宗门里的事暂时她接手了。” 墨故知：感情整个宗门除了掌门谁都会管事呗。 （小日常，下一张是过渡章，马上打团战啦啦啦。） 第105章 他在外面受尽委屈 缥缈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急时刻，虽然这在归一宗眼里稀松平常。 第一百代的奇珍异兽全部集齐，即使有弗唯压着也难免分身乏术。 “小师叔，飘渺宗的是师兄来了。” 余欢支开窗子，探头进来说道。 墨故知正研究新到手的《找死的108式》，闻言疑惑了神色，“他来干什么？” 马上就要团体赛了，前四场比赛飘渺宗表现都不如意，竟然还有闲心串门，难不成是打探敌情？ 余欢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是五师伯出去了，她也不愿打扰小师叔。 墨故知的房门已经紧闭六日了，除却浥青时不时进去送药，其他人连墨故知的影子都没见过。 可今天，又实在难办。 余欢犹豫片刻，“好像是八师叔的事。” 墨故知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飘渺宗主峰响起一声爆炸声，就连山下都传来震感。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什么事了。” 刚出来就看见须怀松，他冲来人行了个道礼，“墨师叔。” “话说你怎么不去找我五师兄。”墨故知纳闷。 “时夕真人领着弟子去了青云剑宗，弗唯真人赶去处理了。”须怀松认真解释。 墨故知第一次觉得呆在归一宗有些丢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缥缈宗上次这么热闹还是上次，据说那时容九还不是掌门，云之秋也只是个孩子。 须怀松明显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自打归一宗的奇珍异兽来了之后，他已经成了飘渺宗的外交员，不是在找弗唯的路上，就是在处理事故现场的路上。 “辛苦你了。”墨故知扶额，觉得要不要给人家一点精神损失费。 须怀松微微一笑，“墨师叔言重了，不辛苦，命苦。” 须怀松带着墨故知二人飞一般地窜上了主峰，果然，淡定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已经火冒三丈了。 几人到时，容九正拿着一沓符箓不要钱似地乱撒，也不管旁边围观的弟子。 云之秋站在房檐上，已经快进到了冷兵器攻击，顺便嘴里发出嘲讽。 若芙蹲在一边可怜弱小又无助，看见几人的身影后简直热泪盈眶。 现场十分混乱，须怀松接受不能，转头看着请来的救兵，第一次露出委屈的神情，“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光是维修费就已经是往年的十倍了。” 墨故知讪讪一笑，“见谅，见谅，他刚出笼比较兴奋。” 若芙睁着一双死鱼眼睛，显然已经麻木，“他再归一宗也这样吗？” 墨故知想了想，“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难道要说这已经很好了吗？ 毕竟不是闲时夕、渡山、云之秋一起炸宗门。 眼看堂堂一宗掌门和一宗长老就要开始在广场上肉搏了，墨故知认命似地冲进了“战场”。 看着突如其来插进来的人影，容九和云之秋良心未泯同时收劲儿。 可惜，墨故知低估了二人想要弄死对方的程度。 “啊——” 余欢捂着双眼，一声尖叫瞬间让时间静止。 墨故知左右各挨一拳，过分白的脸上显出两道清晰的红印。 “好你个容九，竟然敢打我师妹！”云之秋恶人先告状。 “哼！”容九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墨故知眼冒金星，脑瓜子生疼。 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 “木字，影杀——” 而是，一拳把所有人打爆！！ 扫堂腿！ 回旋踢！ 乌鸦坐飞机！ 彻底疯狂！！！ 须怀松忽然想找一根绳把自己吊死算了，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两个时辰后，弗唯带着闲时夕和须怀玉急匆匆赶来案发现场，这次和往常都不一样，犯罪嫌疑人竟然有三个。 他是真的累了，分明是青年组的宗门大比，但为什么他快要死了。 看着伤痕累累但仍不屈不挠的小师妹，弗唯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俩我明白，你又是因为什么？” 墨故知一见到弗唯，整个人就像被欺负了的小狗，泪眼汪汪的就往上扑。 “呜呜呜，五师兄，是他俩先动手的。” 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印子，“我来劝架，结果他俩故意打我，你看，你看！” 他的小师妹此刻眼眶通红，柔顺的墨发有一缕粘在脸上显得格外可怜，就连衣袍都好像被人撕开了。 弗唯看了眼须怀松，“我师妹所言，都是真的？” 须怀松看着默默哭泣的墨故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墨师叔，说的，都是真的。” 墨故知说的确实都是真的，但没说的就不知道了。 毕竟，容九和云之秋得罪人后，也不敢还手，除了脸上的红印，其余都是她自己动作太大弄出来的。 弗唯这下也不管身份了，直接一个龙卷风过境一个不留。 想当年，容九和云之秋没少惹事，每次都是弗唯给他俩擦屁股，因此对二人来说，生气的弗唯和随时爆炸核弹没有区别。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墨故知报复完后神清气爽，眼瞅着都弗唯都要把别宗掌门训成孙子了，她大发慈悲上前求情。 “五师兄，其实我也没受什么伤，别为难容师兄了，影响不好。” 容九听这话越听越不对，这倒不像求情，更像泄恨。 果然，弗唯更生气了。 今天过后，弗唯在飘渺宗弟子中一战成名。 又是几天后，隔壁玄天宗传来一声巨响，裴青寂等弟子冲了出来，四处逃窜。 最后，他们敲响了弗唯的房门。 渡山和泊苍在一阵浓烟中两两相望，满心满眼都是对对方的欣赏。 泊苍，玄天宗这次的带队长老，裴青寂的师父，渡山的好友，此刻仰天大笑，“你的天赋确实比我要好。” “你才知道。”渡山傲娇回嘴。 弗唯绝望听着两人对话，“不知道院子里还有弟子吗？！” “要打滚出去打！” 裴青寂站在旁边，热泪盈眶，一脸敬佩，他以后也要成为弗唯真人这样的人。 仅仅半个月，弗唯处理了不下十件大型斗殴事件，数十件恶意伤人事件，还有数不清的毁坏财物事件。 顶着一脸疲惫的弗唯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掌门师姐“诉苦”。 挂掉通讯后，院落外又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弗唯迷茫了片刻，最后企图封闭自己的五感。 果然，天生的操心命，弗唯打开房门，就看见一红一黑两个青年互相追逐。 “明天就比赛了，我师父说这个东西可以让咱俩速度变快。”寻岳拿着双靴子样的东西在后面追着须怀玉不放。 “我就是风灵根，我用不上这玩意儿！” “风灵根才要试嘛，更快更强！” 最终须怀玉耐不住寻岳的叽叽喳喳，还是穿上了。 “嘭——” 院子的墙面被创出个大洞，直通隔壁玄天宗。 寻岳挠头望天，“看来有点不好控制。” 隔壁裴青寂看着莫名出现的须怀玉满脸问号。 须怀玉：“······嗨。” 见证一切的弗唯苦笑一声。 他在外面简直受尽委屈。 人生，易如断掌。 第106章 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团队赛开始前由参赛宗门统一抽签，赢的宗门晋级，输的淘汰，很容易懂吧。” “提问！”寻岳举手。 “说。”弗唯点名。 “那岂不是有可能一直抽到比较弱的宗门。” 弗唯点点头，“确实，不过抽签这种东西本来就有运气的成分在。” “不过。”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墨故知，“你们是为了拿第一，早晚会碰上其他四宗的。” 墨故知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尽力就好。” 弗唯冷笑，“我说尽力，你听吗？” “不听。” “那不就得了。” 两人心有灵犀般隔空对望，墨故知摆摆手，“明早寻岳去抽签，你手气好。” “啊~”寻岳哀嚎一声，抽签就要早起，早起就不能好好吃早饭，不能好好吃早饭他就会发挥不好，发挥不好······ 墨故知及时打断寻岳内心的os，“明早我会给你带早饭的。” “谢谢小师叔。”寻岳安心了。 团体赛开始的当天，观众席里乌泱泱一片，望去全是脑袋。 果然人类的本性还是看热闹，第五场比赛比前面四场人多了不少。 墨故知张着嘴，“好多人啊。” 浥青温柔合上小师叔的嘴巴，“小师叔，今天风大，小心肚子进风。” 墨故知看着人设稳定的浥青，乖乖闭上了嘴巴。 “归一宗，归一宗，归一归一，天下归一！” “好土。”墨故知下意识就想张嘴，对上浥青的眼神后又收了回去。 “是玄天宗！啊啊啊啊！裴青寂好帅！” 墨故知记得这个声音，刚才须怀松路过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呵，多担。 当然，这一切在玉清宗面前都是小儿科。 余欢看着天上飘落的花瓣，“这也是飘渺宗安排的？” 浥青接了一片，“应该不是。” 忽然，人群传来骚动声，接着是震天响的呼喊。 “万寒清！冷美人！啊啊啊啊啊！” 墨故知这下知道这些花瓣哪来的了。 她当即拽过浥青，“玉清宗人气这么高吗？” 浥青淡定表示正常，“毕竟他们属于音修宗门，几乎全是美人。” 墨故知突然觉得得亏她来的够早，不然看过前几场比赛的人不得把她掀了。 看见寻岳回来，几人纷纷围了上去。 “抽中谁了？愁眉苦脸的。”墨故知调笑道。 寻岳亮了亮牌子，是青山派。 墨故知对这个门派还是有些印象，在宗门大选时，第一个收徒的就是他们。 “我记得，青山派主修水系剑法吧。” 青山派的团队赛阵容远不如归一宗，他们只有一个元婴，还只是元婴初期，剩下三个金丹还有一个筑基。 “青山派也太倒霉了，第一场就遇上归一宗，这和直接淘汰有什么区别。”有观众惋惜道。 “也未必吧，我听说归一宗的墨故知受了重伤，据说差点没了，青山派五对四也不是没有胜算。” 上半场很快结束，轮到归一宗时，其他四宗十二派只要是没比赛的全都赶来看热闹。 毕竟前四场归一宗没几个人出手，他们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在万众瞩目下，归一宗和青山派的比赛开始了。 “归一宗，墨故知，须怀玉，寻岳，浥青，余欢。” “青山派，安怀风，徐卿颜，严澄，白景春，应知。” “咚”的一声锣鸣，场上十人迅速开战。 面对青山派，墨故知并不打算当主力，须怀玉前不久刚刚破境，正是需要打架来稳固境界的时候。 于是她毫不犹豫拿出个阵盘，一个防御阵把自己圈在了里面。 要不是还在比赛吃东西容易被举报，墨故知是想边看边吃的。 “墨故知她在做什么！” “她躲进防御罩里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她不会真的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了吧。”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安怀风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墨故知面前。 他持剑而上，“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墨故知不紧不慢，微微一笑。 眨眼间须怀玉就出现眼前，两道剑气相撞，迸发出强烈的威压。 “归一宗那个，我记得第四场还是金丹，怎么一下子就元婴了！” “不过，看样子是刚突破没多久，对上安怀风还是难打。” 安怀风的打法很稳，同时又难缠的很，青山派的剑法以柔克刚，像水似的可见却抓不住。 “对付青山派，还是要以力量为主。”闲时夕看着须怀玉磨磨蹭蹭的样子，莞尔一笑。 渡山摊在座位上，“安怀风的实力很强，正好可以帮怀玉稳定境界，多打会挺好的。” 须怀玉对于安怀风的攻击不躲不闪迎了上去，他师承闲时夕，学的就是大开大合不要命的打法。 安怀风不想和他正面对上，他偏偏招招对着面门。 玄冥剑影翻飞，一道带着浓重威压的剑气逐渐凝聚。 下一秒，须怀玉的剑气狠狠落下，安怀风无处可躲，只能接下这一招。 场上观众不禁感叹。 “还真是只攻击不防御，不要命的打法。” 一剑开天门，不愧是归一宗。 浥青属于医修，但对付青山派的筑基还是绰绰有余。 被踢出场的应知表示，我尽力了。 解决应知后，浥青快速与余欢会合。 对面白景春就是当初在宗门大选的女弟子，境界也到了金丹中期，和余欢一样。 一招过后，白景春不得不与余欢拉开距离。 那个月华太过缠人，她第一次发现还有比青山派剑法更恶心人的东西。 余欢看着白景春退后，本想乘胜追击，但一道绿色身影闪过，她又退了回来。 白景春虽然心中疑惑，但此时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她持剑飞身而起，余欢不闪不避。 倏的，她感到行动受阻，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时挣脱不开。 “余欢，就是现在！” 浥青在白景春身后操纵金线，余欢趁机跃起，青山派又损失一人。 ······ “那个医修，也能打啊。” 场外观众原以为浥青就是凑数的，毕竟在秘境中她也没什么亮眼的表现，没想到人家只是隐藏实力。 “你们不知道吗？归一宗的第一就是打出来的。” 眼看青山派已经淘汰两人，安怀风不欲与须怀玉纠缠，只见他剑光一闪，一招接着一招，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充满剑气相撞的声音。 到底是经验丰富，安怀风身法灵动，剑式也难以捉摸，以柔克刚，巧妙化解须怀玉的攻势。 眼看这一击抵挡不能，须怀玉打算与其硬刚，可没想到下一瞬安怀风的身影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寻岳身后。 毕竟现在场上青山派人数不占优势，他如果只顾着跟须怀玉打，到最后一定会孤立无援。 看到这一幕，闲时夕冷笑一声，“跟我们风灵根比速度，怎么想的。” 果然，眼看安怀风打算偷袭寻岳，全场屏息以待，须怀玉突然出现，再次拦住了对方。 安怀风愣了一瞬，稍一失神就被须怀玉抓了破绽。 下一秒剑气逼近，迫使他不断后退。 须怀玉长剑一挥，笑了笑。 “安师兄，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第107章 果然，有文化可怕的很 “上等风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弗唯听罢笑了笑，全当接受了青山派的夸奖。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须怀玉这种程度灵根绝不仅仅只有上等，受到蛊虫影响，当时的灵根测试也存在偏差。 弗唯和闲时夕对视一眼，上等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归一宗从没有弱者。 其实在这时，场上青山派的弟子已见颓势，他们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归一宗挨个击破。 于是，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上看热闹的人身上。 徐卿颜躲过一箭，勉强稳住身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寻岳二话不说打断施法，却撞到一个透明的墙上，回弹之下才看清上面流动的波纹。 “水牢？” “还以为和我一样是个器修，没想到还会法术啊。” 毕竟他没那个心思像小师叔似的背师叔祖的那一堆厚书。 果然，有文化的人可怕的很。 暂时困住寻岳，徐卿颜并不打算过多纠缠，她绕到安怀风后面，将这一面的防守交给了这位靠谱的大师兄。 “徐卿颜怎么不把寻岳淘汰啊？” “她负责把寻岳困住，没看安怀风过去了。” “她这是要干嘛？” 徐卿颜在安怀风的掩护下突破到了归一宗后方，此刻那里形成一片空地，除了墨故知再无其他。 “她打算偷袭墨故知！” 看到这一幕，吃瓜群众集体沸腾，虽然墨故知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但任谁都看得明白，她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只要淘汰她，归一宗自然会乱起来。 眼看徐卿颜已经突破身前，墨故知周身空无一人，全场屏息以待。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对着来人轻轻一笑，不退不避，“就等你呢。” 余欢不知何时飞身到了徐卿颜身后，最后一颗阵石落下，脚下金光乍现，呈七星排布，直接延伸到了演武场中央。 “那是——”泊苍猛地站起，“七星锁元阵。” 他盯着归一宗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渡山，“脾气古怪的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徐卿颜被困在阵中，神经紧绷，刚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现在却变成船到桥头死半路。 她起初在阵中被墨故知笑得发慌，等了一会后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难不成······是幻阵。” “不是哦。” 身后拳风阵阵，徐卿颜靠着身体本能躲避。 余欢周身环绕月华，气场全开。 “这是七星锁元阵，顾名思义，在这个阵中，所有人的灵力都会被封锁，当然。” “我不会。” ······ 这可真是纹身师闭眼——秀了一脸啊。 这下别说青山派了，其他宗门也绷不住啊。 “这算不算作弊。”玄天宗的小弟子抹了一把脸，他可是出自阵修宗门，但根本没听过这个七星锁元阵。 裴青寂肃声道，“当然不算，像这样的上古阵法，能够一见也是我们的荣幸。” “那没破解的办法吗？” “当然也有。”裴青寂看着台上，他才不信外面传的墨故知身受重伤，分明前两天还看见她在飘渺宗打架。 “只要阵中人境界足够高，能够劈开。” 玄天宗小弟子：······有没有适合我们阵修的办法。 破阵失败后，这种降维打击徐卿颜也自觉再无转圜，躲过余欢一击后，直接跳下演武场。 “我才不要狼狈出场。” 青山派队伍中一位长老闻言骄傲扬起脖子，这是她的徒弟，优雅，实在优雅。 我们输，也要输的有雅量！ 当徐卿颜跳下演武场的那一刻，严澄也紧随其后，毕竟他也被阵法波及，没必要在这耗下去。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的安怀风：！！！ 别留我一人在风中摇晃，我承受不来！ 那边打算群殴的四小只：！！！ 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最后，演武场上呈现出五对一的局面，不对，是四对一。 四小只最擅长的就是群殴，不管在秘境里还是在哪，以多欺少是最能体现他们团魂的活动，也是打得最爽的时候，恶人就要有恶人的样子，哇咔咔。 安怀风没想到他清冷优雅了这么多年，打个团战直接破防。 被丢下去前，除了一张脸，哪哪都透着狼狈。 “我们小师叔说了，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安怀风：我真是谢谢你们！ 青山派全员出局的那一瞬间，比赛结束。 意料之中，归一宗胜，以淘汰0人的战绩打了个开门红。 这也是第一次，观众们看到除了墨故知以外的归一宗弟子的能耐。 在秘境中，除了墨故知会稍微出手，其他四人几乎没贡献过大招。 而今天，就一个七星锁元阵就足够在修真界的异闻板块霸屏几天了。 此时，最开心的莫过于渡山。 他最最最优秀的小徒弟，今天可是又给他挣了面子，又挣了里子。 安怀风吞了一颗丹药，毕竟五人里只有他受了伤。 看着从另一边下来的归一宗几人，他抿抿唇，追了上去。 “墨师叔，请留步。” 墨故知眨眨眼，“不服？” 四小只顿时严阵以待，那架势好像只要安怀风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就能再打一次。 安怀风苦笑摇头，“四打五都输了，有什么不服的。” 墨故知歪头露出笑容，“你很强，怀玉打不过你。” 安怀风眼底闪过惊喜，“墨师叔谬赞了。” 他的确打得过须怀玉，但这是团队战，拼尽全力淘汰一人，对于整个团队来说太不负责任。 但是，第一局就被淘汰，他还是有些挫败，看着墨故知，“墨师叔，我想问您真的打不了吗？” “真真假假，想那么多干什么。”墨故知撑着头，“反正个人赛我们还会见的。”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敢在团队战上不出手，要么对其他人有信心，要么对自己有信心。 很显然，墨故知二者兼有。 “我明白了，墨师叔。”安怀风行了个道礼，“个人赛见。” 观众席上，须怀松板着个脸，他本来就是为了墨故知才会来这，没想到一场下来，那人就像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一动不动。 文砚语气有些不屑，“青山派还真是有够弱的，五个打四个还输的这么惨。” “慎言。”须怀松厉声喝止，半晌，他叹了口气，“如果我和墨故知都不出手，你们四个打不过归一宗。” 文砚撇撇嘴，转头又笑嘻嘻道，“这不是有大师兄嘛，打趴他们！” * 和青山派的团队赛结束后，至少两天不会有归一宗的比赛。 四小只吵吵着要下馆子，庆祝今天的开门红。 等到了东阳城，几人又为了去吃什么讨论个不停。 墨故知被四小只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以你们几个的食量，全吃一遍也不是吃不下。” 余欢掐着嗓子，扭捏道，“小师叔，人家是女孩子，食量很小的。” 墨故知：“······妖孽，把余欢还给我。” 最终，在“长辈”小师叔的敲定下，一伙人屁颠屁颠进了芙蓉醉。 一帮人往里走，大堂里正是议论今天比赛的时候。 “今天玄天宗那场看得爽快，裴青寂不愧是这代的大弟子，不服不行。” “哼。”有人反驳，“要真打起来还得是飘渺宗的须怀松，光境界两人就差着。” “在阵修面前，跨境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话说明天是玉清宗的比赛吧。”有人在中间打着哈哈。 “那倒是，我明天得早点去占位置，那可是万寒清。” “你们说到万寒清我倒是想起来，据说她师父不是去鬼族了嘛，回来了？” 墨故知听到这里，轮椅顿时停住，四小只跟在身后也齐齐定了脚步。 “你说时微真人啊。”其中一人说道，“倒是听说回来了，但东西找没找到就不知了。” “也是，这鬼族岂是那么好闯的。” “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墨故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寻岳。 寻岳背手，嘴里不知从哪弄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晃一晃，像他自己的尾巴。 她感慨道，“你们说，物种之间差别这么大吗？” 寻岳：？ “小师叔，你在跟我说话吗？” 墨故知转身离开，一气呵成，“没，吃饭吧。” 灵族的脑子是不是都能打滑梯了，怪不得是濒危物种，和后山的傻狍子似的。 第108章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两天转瞬即过，演武场上又是人山人海，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目前为止五宗还没有碰上。 不过这局是八进四，总有两个宗门会对上。 “小师叔。”寻岳喊了一嗓子，“青云剑宗和飘渺宗对上了。” “哇哦。”墨故知敷衍配合，“所以你要去观战吗？” 寻岳瞪大眼睛惊讶，“小师叔你不去看吗？” “我们今天有比赛吗？”墨故知看了眼手中的签，啊，玉清宗。 “那个音修宗门。”须怀玉凑过来，回忆道，“她的破空琴，杀伤力很大。” 对吼，墨故知想起，须怀玉在秘境中伪装成须怀松和万寒清交过手。 不过除了这个，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 “归一宗。”万寒清亮了一下自己抽到的签。 话音刚落，南书皱了皱眉。 他们回来后就在留影石上看了归一宗和青山派的比赛，最后总结心得，啥也没有。 那场比赛，墨故知根本没有出手，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实力如何。 像一把悬梁的剑，莫名令人胆寒。 “尽力就好，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 万寒清算的上玉清宗这一代的希望，是百年来第一个能控制破空琴的人，再加上出众的容貌和出尘的气质，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只不过······ 墨故知看向玉清宗的方向，前几日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反复被拿起，又放下。 “鬼族啊。”她喃喃自语，“时微，万寒清，和鬼族有什么联系呢？” 上半场，青云剑宗对战飘渺宗，双方打得格外激烈，最后须怀松靠着强硬的实力撑到最后，拿下了胜利。 “这千重枪配上流云步，倒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方夷不禁赞叹，这场比赛青云剑宗确实技不如人，没什么值得失望的。 容九心情愉悦，嘴上谦虚，“怀松也不过境界上占优势罢了，青云剑宗的剑法才是一绝。” “这话说的倒没错。” 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容九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个冤孽。 只见云之秋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笑道，“可不是境界上占优势了，这要碰上我小师妹，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呢！” 容九被人当场下了脸面，眉头紧皱，脸色煞是难看。 果然是云之秋，怎么哪都有他。 “结果如何，还要打过才知道，别没等碰上，墨师妹就折在半路了。” 容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忍不住阴阳怪气。 云之秋顿时就来劲了。 “不劳容宗主费心，打你们，我师妹用不着全力。” 眼看两人都在爆炸的边缘，弗唯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俩下场打一架就当中场休息了。” 泊苍随声附和，“我同意，给小辈们开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背过身，异口同声。 “想得美！” “谁要和这种没素质的人动手。”容九说道。 “满心的算计，碰他一下我都害怕。”云之秋道。 弗唯笑着摇摇头，平常都打得冒火星子了，现在装上了。 下半场即将开始，归一宗对战玉清宗。 归一宗那边还没上场，就看见万寒清头上花瓣满天飞。 “万寒清！” “寒来暑往，清逸翛然，万中无一！” 竟然还有应援口号！？ “我觉得我要花粉过敏了。”墨故知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眼眶通红。 她本来还想和万寒清好好交流一下，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玉清宗，万寒清······” “咳咳咳······” “等会儿，等会儿，我缓缓。” 墨故知脸涨得通红，搞得万寒清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的问题。”墨故知努力调整好状态，“归一宗，准备完毕。” 又是一声炸响，比赛正式开始。 归一宗还是上次的打法，墨故知退居后方，由四小只主要进攻防守。 玉清宗本以为是青山派太弱，墨故知不屑出手，没想到到了他们，竟然还敢这样。 “墨师叔，做人不能太过狂妄。” 万寒清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墨故知。 眼看来人来势汹汹，须怀玉照例提剑而上，挡下了攻击。 如果说须怀玉能够和安怀风打个五五分，对上万寒清可就没那么容易。 强大的音波攻击如同一把把利刃将须怀玉团团围住。 两人境界不同，万寒清想速战速决，因此招招狠辣，让须怀玉躲避不能。 然而，须怀玉练的玄冥剑，招式大开大合，出了名的只进攻不防守。 被利刃风暴席卷，万寒清十指翻飞，琴音震耳，准备趁势追击。 没想到风暴中的人挡下致命一击后，无视周身的利刃，看准时机持剑狠狠挥下，差点将万寒清一分为二。 万寒清闪身躲避，看着眼前鲜血淋漓却丝毫不觉的人，神色渐冷。 真是，有够难缠。 与此同时，余欢正在一挑二，一人拦住玉清宗两名金丹，毕竟她主业是阵修，但副业耍弯刀。 南书的法器是琵琶，见那月华削铁如泥，一般的音波攻击根本无用，她定了定神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飞身，抬手，气势，最后狠狠落下。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琵琶抡人实在让墨故知大开眼界。 原本游刃有余的余欢一边要抵御音波的法术攻击，一边又要防着南书的物理攻击。 “青梧啊，这是玉清宗的新招式吗？” 青梧闭上眼，希望此刻是幻觉。 南书从小力气就比寻常人大，本来是个体修的好苗子，结果不知怎的让师姐拐来当音修了。 不过看样子，体修的道路也没有放弃。 但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青梧点点头，犹豫一秒都是对南书的不尊重。 “确实是新招式。”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被玉清宗的新招式吸引时，一直被压制的须怀玉一个闪身，如同风一般让人捕捉不到他的踪影。 万寒清蹙眉，沉心感知须怀玉的方位。 “就是这儿！” 凝聚的风刃席卷而去，在遭遇抵挡时瞬间爆炸，须怀玉正面迎击，生生受了这一下。 万寒清乘胜追击，却在施法时感知到背后的杀气。 蹲在地上的须怀玉抬眸，冲着眼前人微微一笑。 他的剑，消失了。 万寒清飞身闪避，可还是晚了一秒，消失的玄冥剑猛地劈下，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打法，万寒清不知该说他勇还是蠢了。 “控剑术。”方夷瞥了闲时夕一眼，她这个师父当的倒是合格。 须怀玉确实损了一千二，鬼知道那个风刃还能爆炸，不过······ 他望向墨故知，有小师叔在，这都不是事。 第109章 哦？ 难道你们没有吗 “木字，生命转换。” 轮椅上的人抬手结印，手中流淌着淡绿色流光渐渐凝聚，环绕在须怀玉周身。 “治愈系法术？！”青梧纳闷，“清宁仙尊还教这个？” 弗唯咳嗽两声，佯装淡定，“清宁仙尊确实没教，故知她自己学的。” “我就说嘛。”青梧嘟囔几声，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比赛带回血？！” 云之秋自信一笑，“哦？难道你们没有吗？” 还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万寒清惊讶了神色，但瞬间镇定下来，不顾伤口，双手灵力凝聚，逐渐与破空琴合二为一。 “墨师叔，这治愈法术换的是你的灵力吧。” “万籁生山。”灵力化成的琴弦声声入耳，仿若秋鸦的争鸣在群山中回荡，天罗地网一般，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看是我先将他淘汰，还是你先灵力耗尽。” 天纵起，风破空，墨故知感受到了遍布的杀意，心中隐隐不安。 “怀玉，退后！” 她不再作壁上观，飞身而起，浓厚如沉木般的灵力倾泻而出，身后浮现的倒影是万千群山的神明。 两道灵力对撞，众人都听到了枝条被削掉的声音。 但见那漫天琴音被绿色的囚笼拢住，琴音势不可挡，一层层屏障碎裂散落，墨故知随即抬手结印，无数树叶化作短刃，扭转了一边倒的局势。 呼吸之间，琴音与叶刃两两相撞，最后像漫天繁花一般缓缓落下，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枝叶的味道。 视线被遮挡之时，墨故知趁机拔出簪上雪。 万寒清同样留有后手，转瞬间，墨故知脚下波纹乍现，来不及反应，无形的囚笼将她困在原地。 演武场上琴音阵阵，澎湃的灵力随着琴音扑面而来。 墨故知感觉耳膜都要破裂，此时更是躲闪不能。 她凭借本能将一块石头扔下，接着俯身，演武场上隐隐有阵纹浮现。 万寒清胜券在握，倏的眼前一阵模糊。 “什么时候······” 簪上雪毫无预兆地贯穿身体，带着火焰之力，几乎将她焚烧殆尽。 “同归于尽，了？” 此刻，两宗主力几乎再无再战的力量。 “不，不对，那不是墨故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闪现万寒清身后，金色的阵纹在脚下消失。 “咚”的一声，万寒清出局。 烟尘散去，墨故知站在演武场中央，另一边余欢从一个巨大的锅盖似的法器中冒出来，嘴角带着几滴斑驳的血迹。 “万籁生山。”墨故知笑了笑，“还真是不负盛名。” 万寒清抬头看向演武场上的人，顾不上胸口的烧痛，“我倒是忘了，这是团队赛。” 如果单凭那一招，墨故知是接的下来的，但保不准要动用大量灵力，她体内有异，还不想英年早逝。 只是可惜，她看一眼余欢手中的防御法器，回去三师兄有的忙了。 没了大师姐的玉清宗碰上两个元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南书不愧是能手抡琵琶的，到底给了寻岳和余欢一人一个大包，最后被须怀玉打下了演武场。 “那个抡琵琶的小姑娘。” 比赛结束后，墨故知叫住南书，伸出了大拇指，满心满眼都是敬佩，“你真是那个啊。” “我看好你哦，你就是明日之星。” 唰的一下，南书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在个人赛留情的！” 两宗这边正进行友好交流，观众席上正爆发激烈讨论。 “墨故知怎么过去的？” “我这两只眼睛都睁着，怎么就没看见换人了？” “是转换类的阵法。”有人回答。 “墨故知也不会阵法啊。”难不成天才都是样样精通。 “他们宗里不是有个阵修嘛。” 周围人突然沉默，对啊，这是团队赛。 万寒清和墨故知打得太过精彩，他们都顾得上没看别处。 “阵修加法修，还真是有够让人头疼的。” 最后，所有人总结了这么一句。 归一宗众人回到院落，墨故知这次披散着头发，簪上雪被她攥在手里。 浥青下意识就想帮小师叔挽发，却罕见被拒绝。 “小师叔？” 墨故知脸上有片刻迷茫，但瞬间如往常一样扬起嘴角，“怎么了吗？” 浥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直截了当上前摸脉，“嗯，没什么问题啊。” “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墨故知无奈收回手，“你师父呢？” “应该在房间里吧。”浥青想了想，“要我去叫他吗？” “不必。”墨故知操纵神舟，“我去找他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后天抽签，因为是半决赛，除了归一宗就剩飘渺宗，玄天宗，还有正清派。 墨故知进来时，弗唯正在给竹殊打报告。 “五师兄。”墨故知欲言又止，“你每天都给大师姐做汇报吗？” 弗唯整个人动作顿了一下，马上又当作无事发生，“这是掌门应该知道的。” “她看吗？” 弗唯瞪了墨故知一眼。 墨故知老老实实闭嘴。 你厉害，我惹不起。 “你来干嘛？”弗唯抬眼看杵在原地的人，“披头散发的，像鬼。” “呵呵。”墨故知假笑一声，拿出簪上雪，“不是像，就是。” 弗唯神情疑惑，只见平日泛着银光的簪上雪此刻却缠上了缕缕黑气，像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吞噬掉触碰的一切。 “鬼气？” 墨故知听闻点点头，“万寒清体内的。” 弗唯眯起眼睛，“我记得万寒清比你还要大一些，她是时微从雾月城带回来的，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那代关系大多不错，只不过各自承担起责任后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师兄妹二人脑子飞速转动，墨故知首先提问，“鬼族能和修士生孩子吗？” 话音刚落，惨遭一个爆栗。 “她要真是鬼族的后代，宗门测试第一关都过不了。” 可若不是鬼族后代，又怎么会身中鬼气却毫无影响。 墨故知突然想起听到的八卦，“时微真人刚从鬼族回来，五师兄你知道······” “时微去鬼族了？！” 墨故知愣住了，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从芙蓉醉听到的消息。”墨故知将那天听到事情一一道来，“时微真人好像要找什么东西在鬼族。” “你不知道？” 弗唯瞪着大眼睛，他上哪里知道，归一宗本来就是一帮死宅，自从清宁没了消息，他们更是深居简出，别说实时了，不落伍就不错了。 “我算是知道咱们宗门为啥老干仗了。” 没有娱乐活动，可不得找点乐子玩儿。 墨故知手指有节奏地点扣膝盖，脑子里的线索又开始混乱。 寻岳是灵族，在归一宗灭门前就被鬼族抓走，而以归一宗的实力，不可能找不到他，除非······ 有人在一直误导归一宗。 这么看来，万寒清，玉清宗，嫌疑最大。 但她又很快否定自己，若万寒清真是鬼族后代，玉清宗没道理验不出来，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寻岳是灵族的。 毕竟，墨故知看了看同样思考的弗唯，除了她这个“天选之子”，自家人和本人都不知道。 “兴许万寒清是中了鬼气，时微真人去鬼族寻找解药？” “这个猜想还是比较正常的。”弗唯点点头，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想妄加揣测。 但如果真的如猜测那般······ 墨故知暗了神色，万寒清，不能留了。 第110章 如果我不能，你们当如何 “我们认输。” 归一宗那边刚抽完签，就看见靳连珠举手示意。 “她抽什么风，打都不打了。”墨故知挑眉，不像靳连珠的风格啊。 寻岳举手，“我们和他们打。” 墨故知表示理解，“那我懂了。” 靳连珠：“·······”你们好歹背着点人好吧。 半决赛不战而胜，归一宗五人起了个大早，走了个过场，然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落西行，昏暗的余晖射在屑云之上，墨故知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摸到灵体的门道，经过第一阶段的化魂，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凝魂炼体，只不过。 墨故知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她的魂力就像个无底洞，没有天地之灵的填充，根本凝不成形。 “好难啊。”墨故知拿出系统奖励的《找死的108式》下册，“这就是低年级看高年级的感觉吗？” 她现在连上册都没研究明白，就给她发下册教材了。 墨故知翻看着里面晦涩难懂的文字，如果可以，应该给他配一个中译中的翻译。 “哐当——” 门外的机关轻轻牵扯脑中神识，墨故知锐利了眉眼，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院落内一身影隐约浮现，一袭广袖天水罗衣在风中飘扬，“靠，疼死我了。” 她皱眉看着脚下碎裂的机关，忍不住嘟囔，“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重。” “不重的话，万一一不小心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墨故知坐在房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向来人。 “我去！”女子浑身一颤，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来人境界莫测，虽然对缥缈宗印象一般，但让外族闯入这种事应该是没有的。 墨故知脸上是得体的假笑，“不知您是哪位真人啊？” 女子看没了偷偷潜入的必要，挺了挺身板，“玉清宗，时微。” “墨师妹，久仰大名。” 墨故知挑眉，手中逐渐蓄力，时微，这不是她和五师兄蛐蛐的当事人之一嘛。 “原来是时师姐，冒犯了。” 时微没管她语气里莫名的敌意，要不是因为寒清身上的伤，她一点也不想招惹归一宗那群人。 “还请墨师妹跟我走一趟。” 她嘴上说的客气，但墨故知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越来越浓厚的灵力。 “这是绑架喽？”墨故知歪着脑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时微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寒清格外想念墨师妹，让我特来邀请。” 墨故知俯视着对方，她相信，如果自己拒绝，对方会毫不犹豫践行一下绑架。 两人眼神格外阴冷，互不相让，平白让周围低了几度。 “那就去吧。” 墨故知低声轻笑，她袖子中藏着碧海浮生笛，灵力持续蓄积，面上丝毫不显。 时微好似松了口气，“多谢墨师妹。” * 玉清宗院落内，时微带着墨故知七拐八拐才看见最深处一间小屋。 “我记着当时分住处时谁也不愿意要这块。” 毕竟这片地离主宗太远，还是独立分布，灵气稀薄不说，往返比赛场地也不方便。 “确实。”时微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回音后，凝出一道灵气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接着才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墨故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开个门整这么复杂，如果没看错，那是个高阶结界。 不过马上，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门打开的瞬间，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墨故知下意识闭气，周身浮起一层淡绿的屏障。 不是才说完鬼族和人族不能杂交吗？ 万寒清这是什么！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床上人并不是全身都是鬼气，而是腹部，确切来说，像是子宫。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时微，“她，那是？” “鬼婴。” 时微关上门，强撑的脊背终于弯下，看着眼前不知底细的女子，此刻成为了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体内有火。” 墨故知本以为事情马上柳暗花明，结果现在弄得像自讨苦吃。 该死，比赛时为了试探万寒清，簪上雪上带了一点火灵力。 时微没注意到墨故知突然阴沉下的脸色，继续道，“结束比赛后，寒清受了伤，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愈合。” “直到昨日，她体内鬼婴作乱，鬼气蔓延，可独独那处烧伤······” 丝毫不侵。 这让已经绝望的师徒再次燃起了希望，像是沙漠中的幼芽，渺小，却足以掀起惊天巨浪。 墨故知有瞬间的沉默，“我需要知道这个鬼婴从何而来。” 她迅速接受了万寒清的状况，像是只是普通的伤病，时微呆滞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床上的万寒清。 “我们需要确定，你的确能压制鬼气。” 墨故知舔了舔唇，“如果我不能，你们会如何？”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秘密。”她垂眸笑了一声，“杀了我？” 墨故知必须知道这鬼婴从何而来，如果万寒清不同意，她不介意用点阴招。 “我不知道。”时微苦笑，良久，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女子，“但我别无他选。”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大不了死半路。 墨故知鬼使神差答应下来，毕竟寻岳那边和鬼族的事还没解决，这是她唯一的突破点。 “时微师姐，劳烦您先出去。”墨故知道。 时微神情一凝，可看见徒弟痛苦的模样，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小V小V。” 【我在。】 墨故知神色凝重，声音却吊儿郎当，“帮个忙。” 【亲亲，您说呢。】 “帮我凝点魂力出来，我用还得凝魂炼体，太麻烦了。” 【亲亲，咱们这边是做不到凝魂的呢。】 “这是鬼婴，目前和鬼族唯一的联系，还要不要拯救世界了。” 【······要的亲。】 “那就麻溜的。” 【······亲亲，这边为您开通下权限哈。】 墨故知听着识海中的声音，唇角默默勾起一抹笑。 【好了呢，亲，这边魂力支配是有时限的，请抓紧呦~】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流转，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甚至，这股魂力，比她的强大数倍。 “这就是······”墨故知抬手，看着指尖凝出那抹火红，眼底闪过暗光。 灵体所拥有的魂力吗？ 她指尖轻点床上女子腹部，一束红光缠绕起丝丝缕缕的黑气，周遭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火烧东西的声音，又像活物挣扎的声音。 空气中渐渐被一股诡异的气味覆盖，墨故知皱了皱眉，她的火灵力可以焚烧鬼气。 是所有的火灵力都可以吗？ 还是，只有她可以。 第111章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墨故知看着床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的万寒清，心中万千疑惑，但······ 她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喃喃自语，“没事，慢慢来，慢慢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墨故知想告诉时微鬼气已经控制住了，结果一抬头对着满院子熟人，流了滴冷汗。 “‘嗨，五师兄，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兄。” 她是犯天条了吗，这么多人。 “时微师姐，万师侄情况已经稳定，剩下的事我们可以待会谈。” 墨故知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后背已经冷汗直流了。 要知道归一宗虽然向来喜欢动手，但心眼子也不是盖的。 除了六师姐，墨故知瞥了一眼，好吧，八师兄也没有。 弗唯越过小师妹看了一眼，语气幽幽，“寻岳说你被陌生人拐走了，我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该补补脑了。” 墨故知低头，这就是传说中的长辈突然的关心吗？ “我是被迫的。” “被迫你可以呼救，当时你师姐师兄都在。” 弗唯说着，使了个眼神，企图让在场所有人加入这场关于不要跟陌生人走的防拐教育。 可没想到，以闲时夕为首的归一宗珍宝此刻竟眼神飘忽，整个人逐渐心虚。 墨故知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心中的五六七，“当时除了浥青他们，大人都没在家。” “时微师姐说了。”她手指暗戳戳指了指屋子，“我不同意她可以绑架。” 弗唯才打算大展青少年教育，明白过来后惨遭教育事业滑铁卢。 “我去开会了，你们，去哪鬼混了。” 墨故知觉得她好像听见牙碎的声音了，偷偷看了一眼五师兄，呜呜，好可怕。 闲时夕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一言不发。 毕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弗唯深呼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打孩子也要回家打。 “时微找你什么事？”弗唯语气淡然，“还需要偷偷潜入，玩上拐卖那套了。” 墨故知垂眸没有说话，结界散去，屋子里的时微当然听得见。 虽然眼前是自家人可以相信，但到底答应人家了，墨故知不愿辜负别人的信任，尤其是走投无路的人。 “不说算了。”弗唯说这话时语调有些奇怪，带着点罕见的悲悯。 其实门打开的瞬间在场人就都察觉到了，那是鬼气，虽然不多，但对于他们这些高阶修士来说，太过明显。 “其实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时微的声音响起，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我去吧。”墨故知望了一眼弗唯，眼中情绪不明。 弗唯盯着她看了一会，退后一步，“结束后叫你六师姐来接你。” “省的再被人拐了。” 墨故知眉眼带笑，“知道了，五师兄。” 她转身刚要关门，忽然想起什么，“师兄，今天比赛谁赢啦。” “飘渺宗。”云之秋懒洋洋丢下一句，“下场打爆他们。” 墨故知笑了笑，必须的啊。 床榻旁，清冷的女子此刻尽显疲态，满眼疼惜得看着床上昏睡之人。 万寒清脸色已恢复如常，身上萦绕的鬼气也消失不见。 墨故知上前，轻声道，“我需要知道这个鬼婴从何而来，还有，您为什么去鬼族。” 时微听了墨故知的话，正了正神色，“这鬼婴到底如何出现在寒清体内的，我们也不清楚。” 墨故知神色一凝，“难道没有什么反常之事发生吗？” 时微看了一眼万寒清，“十年前，寒清下山历练，碰见了一个人。” 墨故知脑中倏然闪过一抹身影，“你们认识吗？” 时微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寒清与妖兽缠斗时他出手相救，接着结伴而行一段时间罢了。” “万寒清当时历练，有没有带回什么？” 时微眼眸微闪，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们当时找到一个上古遗址，里面有一颗玄黄混沌珠，那人好像是蛊修，这珠子对他没用，寒清就带回来了。” 墨故知越听，脑中的线索越明了，“你说他是蛊修，那你们就没怀疑过他？” “怀疑过，只是探查之后并不是蛊毒。” “这样啊。”墨故知尾音有些长，声音透着古怪，“那个人，是不是穿了一身白袍。” 墨故知抬眼，漆黑的眼眸中闪着莫测的危险，“那颗玄黄混沌珠，是不是也是他先发现的，又或者，整个上古遗址都是他找到的。” 时微脸上显出一丝冷意，“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墨故知停了，低声笑了笑，尘镜啊，尘镜，你可真是机关算尽啊。 “那个蛊修我们也见过。” “您应该也听说过归一宗收了个灵脉尽毁的弟子吧。” 墨故知分明在跟时微说话，目光却落在万寒清身上，“他就是被那人下了蛊，才看起来灵脉尽毁。” 万寒清在归一宗灭门以后没有提及，整个玉清宗都只是寥寥几笔，想必，寻岳失踪后，这个鬼婴的载体也就没了用处。 “那您去鬼族是想要找什么？” 墨故知问道，心中却已浮起答案。 时微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只有我，您放心，我嘴严得很。” 时微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眼前人如此相信，她只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孩子。 但还是开口道，“幽魂叶，我去找幽魂叶。” “当时，我匿名发布了悬赏，消除或者引出鬼婴的法子，有人给我寄了个卷轴，上面写幽魂叶可以引出鬼婴，再······” “再嫁接到别人身上。” “再嫁接到别人身上啊。”墨故知重复了一遍。 十年前万寒清遇见尘镜的分身，十年后宗门大比，时微恰巧这时候从鬼族回来。 “那你找好嫁接人选了吗？” 墨故知的表情太过平静，好像这种为正道不容的事情对她而言只是炼丹吃药的寻常小事。 时微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卷轴上最后一步需要一个灵族，可是。” “灵族千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墨故知挑眉一笑。 她就说寻岳失踪归一宗怎么可能找不到。 宗门大比，时微护徒心切，最后铤而走险抓了寻岳也不是不可能。 玉清宗属于五宗之一，归一宗一时半会怀疑不到她头上，趁这个空档儿将万寒清体内的鬼婴嫁接在寻岳身上，那个鬼婴有什么作用她不知道，但把灵族画上重点，寻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尘镜躲在暗处观察，趁人不备带走寻岳简直轻而易举。 一步一步，如果时微没有来找她，是不是这一次，寻岳还是难逃一劫。 墨故知想到阴暗地牢里被改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寻岳，心中倏的一痛。 无论是归一宗的灭门，须怀玉的献祭，还有寻岳，都是尘镜一步步的人为操纵，这一次，墨故知总要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虽然，真身暂时没法收拾，但分身······· 墨故知漆黑眸子中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时微师姐，几日后可能还会有卷轴出现，我虽然暂时解决不了万寒清体内的鬼婴，但抓住罪魁祸首还是可以的。” 时微眼睫轻轻颤抖，缓缓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今天的更完啦，到寻岳啦啦啦啦。） 第112章 叠最厚的甲，做最高级的人民币玩家 翌日，天空澄澈，纤云不染。 宗门大比团队战终于迎来了决赛。 只见演武场四周人头攒动，分明到处都是议论声，传入耳中却辨不清内容。 两宗各自坐在宗门席位上，云之秋和容九打头互瞪，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打一架。 墨故知看着这场面，已经好奇了好几天，“他俩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虽然都是符修，但渡山和泊苍也都是阵修啊，也没像他俩似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这事，说来话长。”弗唯扶额苦笑。 “那你可以长话短说。”墨故知不吃这套。 “长话短说就是，你八师兄第一志愿是剑修，于是两人约定好一起拜入飘渺宗，一个在前面作战，一个在后面扔符。” 见云之秋回头，弗唯微笑示意继续，“然后让咱们宗门截胡了。” 墨故知哦了一声，这她懂，说好你做一我做零，结果撞号不说，还走错房间了。 “那八师兄不应该理亏吗？” 弗唯眼中一言难尽，幽幽道，“你觉得理亏这个词他认识吗？” 墨故知一脸无奈，感情八师兄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为啥和他绝交，甚至还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飘渺宗那边，自家掌门在一边使用眼刀攻击，若芙身为长老就担起了赛前指导这项工作。 “怀松，归一宗那边肯定还有底牌，最好速战速决。” “师父，现在不是速战速决的问题。”须怀松极其认真，“我根本不确定墨故知强到何种程度。” “······比赛呢，能不能说点振奋人心的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眼看大徒弟就事论事，若芙又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小徒弟。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让墨故知有来无回。” “······” 还不如就事论事呢。 “瑾笙啊，这是比赛，最好不要掺杂私欲，我们还是要靠实力取胜。” 墨瑾笙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若芙：你身上的怨气都已经形成实体了，到底是哪里知道了！？ 一股灼热的目光，墨故知若有所感，回头看去，嘴角无意勾起。 啊，是那个孽种。 他和他爹都是一样，都该死。 墨故知往嘴里扔了一块糖，嚼得嘎嚓嘎嚓作响。 “小师叔，我们会赢吗？”决赛了，浥青有些紧张。 “当然啦，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漂亮。”墨故知扯起嘴角。 “看见那群人没有。”她指着缥缈宗的方向，“五个人，一多半都跟咱们有仇，这还不削他们。” 听墨故知这么一说，四小只都想起了其中的恩怨情仇，家族纠纷，这下可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墨故知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寻岳、浥青、余欢和须怀玉。 须怀松手持银枪，双方见礼，“咚”的一声后，比赛正式开始！ 墨故知这次还是退居后方，不过并没有给自己布一个防御罩，她主要想看看须怀玉对上须怀松，能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余欢照样一打二，谁说阵修脆皮，他们归一宗的阵修能打得很。 浥青对上墨瑾笙，她知道这人和小师叔有仇，要不是现在还不到暴露三清焰的时候，她都想放把火烧了墨瑾笙。 被安排好对手的须怀松，看着眼前持剑逼近的三弟，冷声道，“你打不过我。” “那得打上才知道。” 演武场上，玄冥剑裹挟着锐利的灵力，凝出数十个剑影，让须怀松眼花缭乱，判断不能。 一杆银枪破空而出，寒光凛凛，属于十重枪的天赋能力在无数剑影中爆发，继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毫不费力地突破玄冥剑影地围攻。 灵力不断碰撞，玄冥剑和十重枪几次交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两人看起来僵持不下，但墨故知看得出，须怀玉每次抵挡都需要付出全力，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很难跨越。 “须怀玉竟然能和须怀松打个不相上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人一记眼刀射过来，“明显须怀松在逗须怀玉玩，根本没用全力。” “等等！”有人发现了华点，“须怀玉，须怀松，他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切——”其他人翻了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天大消息。 “他俩都是须家的，很难发现吗？” 寻岳这边对的是一个元婴，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耐不住哥们家底厚啊。 在第四个防御法器被击碎后，寻岳心疼地拍了拍胸脯，“这可是我炼了好久才成的。” “其实那个炼器的小子也很有看头。”有人默默推荐。 叠最厚的甲，做最高级的人民币玩家。 突然，一声哎呦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叠了不少甲的寻岳被对面横刀劈下，退后数米，堪堪在演武场边缘止住。 “好了怀玉，不玩了，去替寻岳！” 须怀玉听了小师叔的话，一个闪身消失在须怀松眼前。 “速度倒是一等一的快。” “还是挺骄傲的吧。”墨故知笑嘻嘻道，“自己弟弟。” 须怀松收敛神色，“我早已脱离须家，没有弟弟。” “巧了。”墨故知故作惊喜，“我们怀玉也脱离了。” 许是许久没有听见关于须家的消息，再加上归一宗对此事封锁，须怀松表情出现了片刻迷茫。 “不过。”墨故知单手结印，须怀松脚下顿时藤蔓生长，强大的力量让他暂时挣脱不能，“闲聊结束，现在是比赛时间。” 但见一道银光闪过，簪上雪和十重枪摩擦相撞，快得叫人眼花缭乱，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演武场上的定海神针。 飘渺宗这边若芙不禁跟着紧张起来，“掌门师兄，你说谁会赢。” 容九沉着脸色，不再去看云之秋那张欠揍的脸，“作为掌门，我会说飘渺宗。” “但出于个人，我也不清楚。” 须怀松发现他还是小瞧墨故知了，本以为簪子不过是个辅助法器，没想到里面蕴含的灵力竟如此浓厚，甚至每次抵挡，他都能感受到灵力的外泄。 他根本无暇顾及缠绕的藤蔓。 墨故知的灵力竟然如此深厚，根本感觉不到身中剧毒。 只见轮椅上那人神情悠哉，双手结印，漫天飞叶齐齐化作利刃席卷而来。 须怀松定身动弹不得，簪上雪一直纠缠不休，此刻演武场上他就是个活靶子。 他再度提枪刺出，这一击气势雄浑，簪上雪抵挡不能，飞回墨故知头上。 紧接着，须怀松看着漫天飞叶，将银枪横在身前，手掌轻抚，一抹红色煞是夺目。 下一瞬间，容九惊讶起身，“怀松那是，千重引？” 墨故知：不是十重吗？怎么翻了这么多？ 第113章 坏了，这次是真哭丧 墨故知觉得自己不仅腿废了，眼睛应该也得捐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密密麻麻的枪影。 但想想也对，千重嘛，肯定要有很多的。 对屁啊！这个千重竟然不是概数吗？真的有一千个吗？ 墨故知收起想挨个数清的小心思，手中飞快结印。 绿色风暴中的人衣诀翻飞，身后升腾起千重银枪，分明都是虚影，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到切实的压迫。 持枪一刺，漫天飞叶随其而动，凝聚的绿色霎时间分崩离析，仿佛最后一场落雨，盛大却颓靡。 局势瞬间反转，在朦胧绿色之间，在万千银光之中，须怀松飞身而起，定睛看着演武场上的女子，提枪刺下。 这下五宗十二派都坐不住了。 “竟然真的能凝出千道虚影！” “若芙，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元婴期就能使出千重引，还真是令人惊叹。”闲时夕毫不吝啬，满眼都是欣赏。 云之秋切了一声，“那也打不过我们小师妹。” 弗唯眯起眼睛，眸光锐利，“你是不是和容九打赌了？” 云之秋瞬间心虚，眼神乱飘，避而不谈。 “你今年的年例没有了，还有其他人的年例，从你小金库里扣。”弗唯淡淡道。 “不是，我就赌个乐呵，你罚的这些够我赌好几个来回了。”云之秋试图抗议。 “就这么决定了。”抗议无效。 演武场上，墨故知一袭黑衣，浓稠如墨，双手结印，最终合十，直面眼前万千银枪。 “木字，自然之怒。” 凭空而起的荆棘墙吞噬掉刺来的枪影，散落一地残叶，须怀松毫不停滞，带着破竹之势提枪狠狠刺下。 墨故知在荆棘墙另一边，收了继续加固的想法，运转灵脉中的灵力，手中祭出碧海浮生笛。 归一宗那边，弗唯眼底划过一抹亮光，“水墨丹青。” 这是墨故知能吹出调子之后学的第一首控制性曲子，只是碧海浮生笛主要凭借神识攻击，水墨丹青却需要借助外力描绘幻境，弗唯只是把它当作练手的曲子。 水墨丹青，以曲声绘作一幅幅画面，音符化做实体，以此扰乱敌人心境，攻击敌人意志。 银色寒光与绿色笛音相撞，须怀松那边仿若两军对垒，到处是金属摩擦相撞的声音，而只隔了一片荆棘，恍若隔世，笛音袅袅，分明一片祥和优雅。 一墙之隔，却分成了两个世界。 演武场上看似须怀松在上，墨故知在下，但须怀松却并不如众人所想的占优势。 墨故知的笛音并不对外，而是攻击识海。 神识的力量太过强悍，根本不是一个元婴修士所拥有的，幻境铺陈，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可识海被入侵，下意识欺骗了身体。 须怀松蹙眉，根本抵御不了这股强大的入侵。 场上的笛音越来越盛，声声入耳，却吞噬心智，直叫人忍受不能。 就当所有人以为墨故知要趁机攻向须怀松时，她身下神舟一晃，忽然消失在荆棘一侧。 观众席上的人先是一愣，接着赶紧开始寻找墨故知。 就在消失的瞬间，墨故知突然出现在演武场的另一侧。 除了须怀松，其他人受到的影响更大，余欢在听见笛音的瞬间马上布了个隔音阵，这是被小师叔荼毒多次练出的手速。 紧接着，归一宗其他人赶紧抱团，只剩飘渺宗四人呆愣在原地。 “看这里！” 墨故知身影闪现，几条藤蔓一甩，将陷入幻境中的几人齐齐甩出演武场。 可就在笛音消失的第一秒，一杆银枪破空而来。 “小师叔！” 墨故知躲避不及，调动灵脉中的全部灵力抵挡。 只听“铮”的一声响，碧海浮生笛脱手，汲尽了她灵脉后硬生生挡住这一枪。 紧接着，哗啦一声，碧海浮生笛竟然碎了。 墨故知：！！！我的笛子！！！ 看台上瞬间无声，接着一片哗然。 “墨故知那个笛子竟然碎了。” “须怀松这么强吗？” “啊啊啊啊啊，我押错了，归一宗你挣点气啊！” “等等！”有人捂住了那个修士哀嚎的声音，“没碎，不是，就是，你看！” 但见碧绿色的青玉碎裂，碧海浮生笛却仍浮在半空，如同被岁月浸染一般，里面露出了莹润的白色，似玉但不够透彻，表面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就是这么个东西，却让墨故知感到了无比熟悉。 而在握住的那一霎，如同找到了残缺的那片拼图，一阵暖流于体内蔓延，碧海浮生笛仿佛活了过来。 这感觉······ 只听见笛声刺耳，如同恶鬼咆哮，地狱哀鸣。 声音裹挟着强大神识拔地而起，一重一重的群山镇压，带着无声的绝望回荡耳边，一声高过一声，像利刃，又像针刺，很快席卷全身，萦绕在须怀松周身。 须怀松忍着识海震荡，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眼前骤变，尸山血海，哀嚎遍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墨故知神识浑厚，灵力更盛，一曲过后，须怀松双眼紧闭，耳中已经流出鲜血。 “咚”的一声，须怀玉亲自将他大哥送下演武场，容九站在云台之上，大声宣布，“宗门大比，团体赛第一，归一宗！” 观众席上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四小只团成一团跑了过来。 “小师叔！啊啊啊啊我们赢啦！” 这时，观众席上才反应过来。 “赢了？” “嗯。” “归一宗？” “嗯。” ······ 一阵沉默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还真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归一宗，天下归一，不愧是四海第一大宗。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墨故知突然脑子一阵空白，接着就像强制关机似的，没了气力，不省人事。 “小······”余欢刚想上前抱住小师叔，就摸到软塌塌一滩。 “小师叔！” 一嗓子直接喊得众人头皮发麻。 浥青摸了摸脉搏，下一瞬，瞳孔陡然失焦。 她张了张嘴，可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须怀玉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向墨故知脖颈探去，下一秒，猛地回头看向浥青。 “小师叔她——” 浥青伸手止住须怀玉的话，看了眼归一宗座位上的众人，“不要声张，就说小师叔力竭晕过去了，叫上所有人，我们先回去。” 这边弗唯发现了异样，看了一眼几小只，“这几个孩子未免太安静了。” “怎么不说话，一个个像哭丧似的。” “师父······”浥青抬眼，眼眶通红，吓了弗唯一跳。 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弗唯皱了皱眉，向周围一扫，一水的兔子眼睛。 这下他总算明白过来。 最该闹腾的人此刻安静得过分。 弗唯下意识探了探那人脉搏，脑子忽然嗡地一声。 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几次三番确认之后愣在原地。 坏了，这次是真哭丧。 第114章 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 迷雾森林终年被雾气笼罩，沧海桑田已成一片禁地。 在这片荒无人烟之地，一个绿色小旋涡慢慢形成，不断扩大。 流失的力量如同喷涌的鲜血一点一滴耗尽墨故知的生命，她身前摊着张地图似的东西，上面八个光点分散在四海界各处，第九个若隐若现。 相亦盘踞在一侧，他被尘镜困了几百年，获得自由后应当感到兴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留在了这个女人身边。 也不知道人类修士是怎么修炼成灵族的，竟然能够不声不响地穿过上界结界。 太不科学了。 相亦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救了他，也不说要干嘛，跑到这全是怨气的地方一待就是上百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她了。 话说现在偷偷溜走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就在相亦打算溜走时，处在漩涡中心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 “我不是要跑啊。”相亦有些心虚，“我只是要出去觅食。” 墨故知没有理会，心念一动把相亦收进了识海，“天谴降下了，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等会儿！”大蟒蛇第一次觉得自己进化没彻底，天谴？！这合理吗？ 头顶上仿佛裂开了一个洞，业火缠绕着雷电，蓄势待发。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天边白色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尘镜。 “来看热闹啊。”她朝着远处挥挥手，“帝君。” 看我这次会不会死吗？ 天谴冲着迷雾森林中心垂直落下，打散了纠缠不休的怨气，照亮了远处归一宗的山门。 墨故知咬牙抗下不间断的雷击，身体上的灼伤飞速愈合，这是灵族的血脉能力。 透明的魂体在天雷之下隐约出现，这才是第一重，墨故知不挡不躲，逆天而行所带来的天谴，她必须受着。 不过话说回来，墨故知嘴角带笑，都受了八次了，再不习惯也习惯了。 天雷散去，接下来是天降烈火。 熊熊火焰如同一条橙红色的巨龙，只消一瞬就吞噬了妄图挑衅天命的蝼蚁。 墨故知的周身噼啪作响，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仰头看着天边越来越大的窟窿，里面散发的危险气息几乎将望归城的怨气都吓得少了不少。 对于挑衅天地规则的人类，神会越过法则直接降下毁灭式的天谴。 “第九次了，如果这次我还活着。”墨故知皮开肉绽，不成人样，却放声大笑，“你们都要魂飞魄散！” 仿佛听见了人类的挑衅，天雷混着业火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磅礴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森林终于恢复了死寂。 一道身影若隐若现，一开始是细碎的呻吟，渐渐变成粗重的喘息。 墨故知觉得她应该笑，笑得越大声越好。 “看吧，我赢了。” 天边白色身影将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喉间压出一声冷哼，眉眼染上不屑，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你还活着吗？” 墨故知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似是绿宝石般的瞳孔。 相亦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还活着，但活不长了。 墨故知坐起身，“你感觉不到吗？” 相亦一噎，就是感觉得到才会问啊！！！ “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墨故知懒洋洋起身，眨眨眼，好像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死了，关你什么事？” 相亦肉眼可见红温，扭过身子，不打算再说话。 墨故知也不管他，拿出一个储物戒，来回翻腾什么，最后扯出“一个人”。 “我去，这谁啊？”相亦尾巴尖一跳，他为什么要留下陪这个疯女人，刚才就应该溜走。 墨故知看了眼前“人”一会，接着掏出工具，蓄力，手起刀落，一条腿孤零零落了下来。 相亦更后悔了，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 “这是我。” “！！！” 墨故知声音轻飘飘的，传到相亦耳朵里却像一声炸雷。 “疯了，疯了，我绝对在做梦。” 墨故知没理会那条大蟒的癫狂，自顾自对着“自己”剥肉取骨。 “我应该活不了多久了，不过这个四海界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墨故知嗤笑一声，擦净手上的骨头，开始细细雕琢起来。 “你是相柳后代，尘镜用的应该是你的分身吧。” “你想说什么？”相亦眼眸突然锐利，“你早就知道我，难道那天你不是无意闯入秘境的？” 女人好像在思考用那块骨头做个什么好，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那种被下了禁制的地方，要不是故意闯进去，你到死都见不到一个活人。”墨故知手有些抖，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很明显，我在跟尘镜作对。” “就你？”相亦从上到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那可是帝君。” “是啊。”墨故知喃喃道，“那可是帝君。” “不过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我大限将至。”墨故知看着手中苍白如玉的骨笛，“这是第九个锚点。” “你到底想做什么？”相亦声音带了些许沙哑。 “我只是想拨乱反正，让所有人回到该回的地方，让他们走自己本应走的路。”墨故知声音虚浮却坚定，如悬崖峭壁中的绿芽，绝望却顽强。 骨笛渐渐融于体内，识海中回笼的记忆慢慢散去，墨故知缓缓睁开双眼，碧海浮生·······原来是她的腿骨。 只是记忆中的墨故知究竟做了什么，她难道是被她拽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小师叔，你再不醒五师叔就要给你过头七了。”寻岳的声音闷闷的从上头传来。 墨故知猛然起身，对上了一双哭的通红的狗狗眼。 寻岳坐在地上，正摆弄着几块板子，因为太过突然，脸上哭丧的表情还没收回去。 “小、小······” 墨故知抻了抻躺到僵硬的身子，“谁要过头七？” 寻岳直接一个大跳，“小师叔，你、你、” 憋了半天，嗷出一句，“你是人是鬼啊！” 墨故知转了转脖子，嘎吱嘎吱响，这是昏迷了多久啊。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我睡了多久。” 寻岳咽了咽口水，“小师叔，你其实，没气了。” “嗯？” “你已经死了七天了。”寻岳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 “哇哦。”墨故知忽然想笑。 她捂着脸，嘴角泄露出笑声，吓得寻岳双腿打颤，琢磨要不要请五师叔过来驱鬼。 竟然诈尸了，还真是难得的体验。 应该是骨笛与体内灵魂呼应，造成的短暂解离。 墨故知简单解释一番，主要向寻岳证明自己是人不是鬼。 她说完，迅速下了床，簪上雪挽上那一头墨发，收拾完，看着半天没反应的寻岳，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 “我睡了几天，个人赛开始了吗？” 寻岳张个大嘴，朦胧中勉强回神，“快十天了，个人开始了，但是又中止了。” “嗯？”墨故知刚打开房门，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飘渺宗疑似被鬼族潜入，比赛中止调查。” 第115章 得了，差点又去鬼门关一日游了 “鬼族？”墨故知面上惊讶，心中却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 万寒清体内鬼婴暂时被控制住，尘镜应该会派人送来卷轴告知寻岳身世，怎么把鬼放进来了。 墨故知本想联合时微来个瓮中捉鳖，难道被看穿了？ 总不能是飘渺宗闹鬼吧。 寻岳一边收拾地上那一堆看着就华丽的板子，一边开口道，“对啊，个人赛不论门派，散修也可以参加，有一场结束后那个弟子身体有异，本以为是受了伤，结果当晚回去便被鬼气吞噬，几个长老合力才压制下来，不过人应该废了。” 墨故知听着寻岳语气中的惋惜，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她的掌控。 “后来也派人去找过那个散修。”寻岳对着一堆板子敲敲打打，整理好后打算收起来，“不过只找到身体，想必是鬼弃身逃跑了。” 墨故知被寻岳敲敲打打的声音扰乱了思绪，指了指地上，“你要在飘渺宗盖个窝？” 寻岳挠头，“这不小师叔你头七嘛，我想着打个棺材，省的到时候着急。” “······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寻岳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这不没用上嘛。” 墨故知气笑了，“好样的。” 铁匠开始接白事了是吧。 寻岳摸不清小师叔话里的意思，试探开口，“要不，我给你留着，下次用？” 墨故知眼神和蔼，摸了摸寻岳的头，“你自己留着吧，一会就能用上。” “嗯？” 寻岳还没反应过来小师叔的“一会就能用上”是什么意思，就被团成团发射出去了。 “浥青，看！是流星！”余欢拽了拽浥青的袖子，接下来是她俩接寻岳的班。 “大白天的，哪来······”的流星。 浥青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团火红从头顶飞了过去。 真有流星啊，还自带环绕立体声。 二人看了一会儿，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不会是寻岳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齐声道，“小师叔！” 青天白日，墨故知倚在门框上，感受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缓缓流淌着暖意。 “小师叔。”浥青和余欢呼哧带喘，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你醒啦。” 墨故知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小姑娘渐渐湿润的眼眶，柔声道，“吓坏了吧。” “魂魄离体，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等二人平复情绪，她回忆刚才寻岳的话，问道，“飘渺宗有鬼族？” 浥青擦擦眼睛，听罢严肃了神情，“暂时没发现，但确实有鬼族参与了宗门大比。” “你师父呢？”墨故知凝眉问道。 “在玉清宗。” “玉清宗？” 墨故知思索片刻就想到了答案，想必是上次五师兄去玉清宗找她时就发现了。 虽然当时压制了鬼婴，但鬼气浓郁，其他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去一趟玉清宗。”墨故知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去找怀玉，暂时不要单独行动。” 余欢和浥青点头刚打算离开，就听见小师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墨故知扶额有些无奈，“先去找寻岳，我刚才把他扔出去了。” 余欢和浥青再次点头，理解，她们绝对理解，一定是寻岳做错事了，要不小师叔怎么不扔她俩。 玉清宗这边，万寒清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屋子的归一宗修士，开始无比想念墨故知。 “我可以保证鬼族之事与玉清宗无关。”时微挡在万寒清面前，隔绝了探究的视线。 弗唯端起茶盏，吹了吹，“我知道，我们来只是想确认那日小师妹和你们说了什么。” 那日他们确实都感受到了鬼气，不过小师妹看起来另有打算，她没说，他们也就不问。 可今时不同往日，鬼族混入宗门大比，他们能掩护万寒清一时，但调查一日不中止，万寒清就是个定时炸弹。 到时，不仅是玉清宗，墨故知也会受到波及。 他不得不为小师妹打算。 见时微仍闭口不言，弗唯看着万寒清道，“那就只能把隐患清除了。” “你敢！” 时微紧盯眼前修士，好像他们敢上前一步，她就会直接拼命。 “大白天的，吵吵什么，也不怕隔墙有耳。” 墨故知还没进门都能感受到里面暗流汹涌，她开口打破僵持的局面，“跟万寒清没关系，鬼知道那些鬼是怎么混进来的，我看飘渺宗嫌疑最大。” 屋里静默了一瞬，接着爆发开来。 “小师妹！”闲时夕第一个跳出来，“我就知道你命大，捡回来时那样了都能救回来。” “这次果然没事。” 渡山倒是冷静，但声音有些沙哑，“阎王在下面都气死了，什么人在鬼门关若隐若现的。” 墨故知从闲时夕爱的抱抱里挣脱出来，转个头的功夫就碰上云之秋爱的拍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得了，差点又去鬼门关一日游了。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现在谈正事，回去再挨罚好不？” 墨故知堵住弗唯呼之欲出的一连串，赶紧看向万寒清和时微，“那个人有给你们送卷轴吗？” 万寒清摇头，时微点头，墨故知大头。 “这是，送还是没送啊。” “送了。”时微拿出一个卷轴，“但写的东西不对。” 墨故知接过卷轴，看了弗唯一眼，“归一宗不管外事，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时微师姐成全。” 时微看着墨故知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挣扎。 片刻，一声叹息响起，“事已至此，罢了。” 墨故知安慰似笑了笑，打开卷轴，朝弗唯那边过去。 卷轴里不过几行字，用瘦金小字写着惊天秘密，“鬼域腹地可寻鬼婴母体，由幽魂叶引渡，可使鬼婴转移。” 墨故知眯起眼，转头看了一眼时微，心中无端浮出一个猜想。 其实尘镜并不知道寻岳是灵族。 如果当日她没有出现，万寒清一定会参加个人赛。 会不会灵族遇上鬼气会发生一定的反应，这才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知晓了寻岳身份。 但万寒清退赛，无人试探，所以不得已派出了一个真正的“鬼”。 只是没想到，那个“鬼”轻易就暴露了。 弗唯眉头拧成麻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故知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她和时微用追踪标记打算瓮中捉鳖的计划。 “胡闹！”弗唯训斥道。 “如果真是这样，时微姑且不论，你拿什么跟对方打？” “停停停——” 墨故知举手示意叫停，“说事呢，一会再骂。” 弗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闷声道，“那就说事。” “你和浥青他们回宗。” “我得去趟鬼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接着同时沉默，其他人恨不得化成空气遁走。 “你要去鬼域？”弗唯声音尖锐，“你当鬼域是什么地方，小孩子过家家酒吗？” 墨故知眨眨眼，“咱们一起去呗，师兄师姐护着我，总没事了吧。” “而且。”墨故知指了指缩成团的万寒清，“她身上的鬼气只有我能压制，我不去谁去。” “那也不行，鬼域那种地方危险重重，何况是腹地，你连化神都不是，上赶着给人家当饲料去吗？” 墨故知毫不退让，“我必须去，里面有些事情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他们不是针对玉清宗，是拐着弯弄咱们！” 弗唯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敲墨故知脑袋，“小小年纪管那么多，你当我们是死的？” 墨故知捂着脑袋，第一次觉得五师兄下了死手。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死才要去的。 她低垂着眉眼，罕见没再说话。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久到弗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小师妹······” “五师兄，寻岳是灵族。” 第116章 只能说不愧是清宁仙尊 “五师兄，寻岳是灵族。” 墨故知坐在众人面前，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弗唯忽然噤了声，万寒清和时微登时变了表情。 “你说什么？”他双手搭在膝上，略微颤抖，眼眸微垂，让人看不出情绪。 “小师妹说寻岳是灵族！” 闲时夕从几人身后窜上前，手上还拿着刚才看戏嗑的瓜子皮。 墨故知夹在中间，此刻垂着头，任由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继续道，“六师姐，万寒清身上的鬼婴就是用来试探寻岳的。” “只有灵族接触鬼气无碍，只要寻岳上场，身份一定会暴露······” 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弗唯忽然开口，“一定要去吗？” “鬼域。” 墨故知抬起头，就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那双眼睛太亮了，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对不起，五师兄。” 墨故知的师父是清宁，可清宁已经不问世事，充当引导一个孩子的角色自然而然落在了弗唯身上。 弗唯不是第一次养孩子，闲时夕、渡山、云之秋，哪个不是在他手底下长大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会遇见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年纪很小，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小师妹想法很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在问，你一定要去鬼域吗？”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是质问？ 还是试探？ 墨故知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现在应该服软认错，又或许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寻岳的事情。 可她只是回答，“一定要去。” 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解释道，“有些事情我暂时没法解释，但是······” 弗唯听着轻笑一声，打断道，“那就去吧。” 墨故知愣了很久，随即猛地抬头，她张了张嘴，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我不让你去的话，也会偷偷去吧。”弗唯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顶，又抬起手轻敲了两下。 “犟死了。” 墨故知一时理解不了这种纵容但她知道这是弗唯做出的让步，“我一直在给师兄添麻烦。” “还好。”弗唯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另一只手点了三下，“比他们三个强多了。” 墨故知不太适应现在的氛围，但她觉得胸口胀胀的，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一样。 “那，我，走啦？” 弗唯斜睨了故意讨好的小孩一眼，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走什么走，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得回家准备准备。” 说着，他又指了指万寒清和时微，“灵族暂时不用找了，收拾收拾一起去鬼域吧。” 墨故知看着五师兄霸气外露的样子，不愧是四海界第一大宗的第一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她一边感慨着，一边扭过身子，冲万寒清歉意一笑。 毕竟一开始自己目的就不纯，而且要是他们真的打了寻岳的主意，她肯定会杀了万寒清的。 她啊，没什么大爱，只是想守好自己的小家。 出了玉清宗，弗唯带着墨故知打了个退赛申请，留下闲逸坐镇后陪着“命不久矣”的小师妹，带着另外三个奇珍异兽光速返回归一宗。 是夜，时微以万寒清重伤未愈为由退出个人赛，天没亮就离开了缥缈宗。 等二人落在归一宗山头，正巧碰上让尘展示他尘封已久的厨艺。 “呀，来了啊。”墨故知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任由让尘把她推来推去。 “小师叔，你就不能在外面等着。”非要进来添乱。 后一句让尘咽了下去，小师叔也是好心，忍忍算了。 “我这不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嘛。” “你不添乱就算帮忙了。” 让尘端着一个大盆，看了看没骨头的小师叔，还是决定自己端出去。 “时微真人。” 男人身上还带着与其气质不符的油烟味，摆好菜后，又端出几小碗看着就甜腻的粥，还推出来一个人。 墨故知拿起勺子尝了口特制的枣儿粳米粥，满足地叹出声。 “让尘啊，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让尘早已习惯了小师叔夸张的表达，笑着拿出两副碗筷，“一大早的，粗茶淡饭，别客气，简单吃点。” “你管这叫简单吃点？！”万寒清眨眨眼，这里除了她们师徒应该就两个人吧。 让尘做饭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论是菜色还是菜量。 按近几年的习惯来看，只要有小师叔在，他一般会做“满汉全席”。 毕竟谁不喜欢夸夸呢。 万寒清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时微还带着原来保留的习惯，“我上次坐在这吃饭，做饭的还是闲逸的师父。” “嚯，我那位师叔祖还会做饭？” 让尘将热好的药递给墨故知，手边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灵果。 她捏着鼻子灌下去一碗五师兄特制汤药，咧着嘴使劲咬了一口清脆的灵果，口腔中汁水四溅，连着吃了好几口才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 “报复，赤果果地报复。” 让尘盛出一碗汤，放到万寒清面前，“你每次都不按时吃药，五师叔只好加大药量。” 墨故知撅嘴，下巴垫在桌子上，“加大药量我不会被毒死吗？” “按理说，不会。” 墨故知不喜欢吃主食，平日里就愿意吃些糕点，所以让尘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煮粥，咸的，甜的，乱七八糟的。 “漱漱口不？”墨故知吃饭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每样就尝个味道。 万寒清看着推过来的温水，还是这个好接受一点。 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畅，灵台清明，体内受鬼气影响的尘垢都轻松了不少。 “这，不会是九天瀑布的水吧。” 时微张了张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味蕾。 谁知墨故知喝半杯倒半杯，嫌弃得不行，“好像是吧，我师父喜欢在那打水漂。” “哈、哈哈。”时微尴尬笑了笑，据她了解，九天瀑布应该在昆山之巅。 现在却在归一宗被用来当漱口水，哦，清宁仙尊还会用它打水漂。 只能说不愧是清宁仙尊，春去秋来，人设一如既往地稳定。 第117章 清宁所谓的去过，就是在那杀过人 墨故知走后，林海禁地仿若一轮水中月，甫一进去，只觉一片死寂，接着馥郁的木系灵气拂面而来。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水声时，清宁照旧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她忍不住向清宁身下瞅去，“这大石头让您躺的，早晚印出印子来。” 清宁翘着二郎腿，眼睛上盖了本书，听见声音也没打算起身。 “回来啦，感觉好像比我那时候早一些。” 墨故知上前，竟然有一种被问成绩但缺考的心虚。 “我退赛了。” 清宁沉默了一会，这么直接吗？ “不想比了？” “有事。” 墨故知几句话解释了缘由，接着瞥了眼清宁，“这次我应该拿不到第一了。” 清宁坐起身，顺手往溪里扔了颗石子，“那种一巴掌就能赢的比赛有什么可参加的。” “你要真想证明，就一个个上门，挨个砍过去。” 墨故知被这丧病发言醍醐灌顶，“您当年不会就这么成名的吧？” 清宁不屑冷哼，“我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法子。” “那你怎么干的。” 墨故知每出去一趟，就能看见不同人提到清宁仙尊时的不同态度。 不过，大部分评价都一般。 清宁对上小徒弟好奇的目光，移开视线，“你要去鬼域是吧。” “不要转移话题。” 清宁“嘶”了一声，蓄力准备上手，“好奇心害死猫我告诉你，想出名自己琢磨去，别想抄袭。” 墨故知捂着脑袋，猛地一个大退后，“那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吧。” “师父您去过鬼域吗？” “去过啊。”清宁摩挲着下巴，眯着眼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我当时应该是去干架的。” “直捣黄龙，所以对当地特色也不太了解。” 墨故知明白了，清宁所谓的去过，就是在那杀过人。 “不过，”清宁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小徒弟，“你肯定得偷摸进去。”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翻着的死鱼眼睛表达了她的态度。 “我实话实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墨故知还是没说话，死鱼眼睛翻成了白眼。 清宁忽然上前，给了她一个糖炒栗子，“一天天就会给你师父翻白眼。” 墨故知捂着脸，眼珠子差点翻不过来。 “本来就是，我诚心找您帮忙，结果四句话里面五句废话。” 清宁闻言只觉自己刚才打轻了，她作天作地了一辈子，如今倒是收了个报应。 墨故知继续道，“您看啊，我为了去趟鬼域把个人赛都放弃了，为了宗门荣誉和您的大名，我不得抓紧解决然后赶回来参加另一场个人赛。” 清宁听了前半句刚想气一气小徒弟，究竟是谁要放弃的啊，听到后面直接疑惑了表情。 “现在宗门大比都进化到两场个人赛了吗？” “不是啊。”墨故知随口一说，“三年后不是成人组比赛吗？” 她话说的太过随意，就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似的。 但清宁却宕机了半天，“你谎报年龄了？” 墨故知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化神组啊，化神。” 清宁恍然大悟，她对小徒弟三年化神的说法没什么异议，但有另一个问题，“成人组不卡年龄吗？” “按理说卡吧。”墨故知眨眨眼，“但没明确规定。” 毕竟百岁以下的化神除了她眼前这位目前还没有，主办方也就没特意规定年龄要求。 “师父，到时您去看吗？” 清宁好像被这个问题晃了一下，愣了愣，“有什么可看的，要是赢不了别回来了。” 墨故知也没打算勉强，她咧嘴乐了，“到时候给您看留影石，欣赏一下您徒儿的身姿。” “小兔崽子。”清宁看她这样笑骂一声，紧接着扔了张符纸过来。 “里面有我的一道神念，碰到危险扔出去，这个四海界，还没有打得过你师父的。” “得嘞！”墨故知接过，跟着扔出去一个储物袋，“广播剧，后面的，够您听一阵子了。” “故知。”清宁很少喊她名字。 墨故知浑身一颤，过于熟悉的声音好像又将她带回了那天，“这么正经很吓人啊，师父。” 清宁看她不着调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名字挺好听，喊着玩玩。” 墨故知准备转身，身后瀑布飞流而下，水流撞击在岩石上，激起层层水雾，湍急的水流带着水声仿佛耳边的呢喃，萦绕在周身。 墨故知其实听到了，那个声音在说，我等你回来。 清宁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身体忽地一软，一轮冷月高悬，半张脸隐于黑暗。 化神啊，应该有心魔劫了吧。 墨故知离开林海禁地，原本以为这里是一片栖息之所，如今看来，不过是专属于那人的囚笼罢了。 她轻车熟路回到峰上，离开太久，少了些许人气。 虽然不知道清宁渡劫失败后为何没有遭到反噬，但一定与她不能离开禁地有关。 墨故知倒腾着系统给的奖励，即使暂时性命无忧，但这具破烂的身体实在是个累赘。 她拿起那本《找死的108式》，必须修炼成灵体啊。 这次鬼域之行，算得上归一宗几百年来最大的阵仗。 除了那三个奇珍异兽，还得选一个牵绳子的，墨故知肯定不行，不一起疯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照理来说，弗唯应该跟他们去的，可偏偏小的还没回家，老二当家那几天留下一堆烂摊子，再加上有人上门求医等等一堆事缠得根本脱不开身。 墨故知到月霞峰的时候看着五师兄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表情差点掉头就跑。 “我就出个远门，不是去送死。” 墨故知捂着脑门摊在弗唯面前，“我身上叠的甲大炮都轰不开，更何况还有师兄师姐们。” 弗唯从一堆书简中抬起头，幽幽道，“我担心的就是你师兄师姐们。” 墨故知瞬间了然，数了一下人头，确实应该担心一下。 不过，她怎么记得有长辈啊。 “不是还有二师姐吗？” “呵。”弗唯对这个二师姐不抱一点希望，“她脑子有点不正常，没事别搭理她。” 墨故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脑子不正常”的下文，疑惑地望了眼弗唯，就看见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个大缸。 没错，就是那种北方腌菜的缸。 “您这是，打算冬天腌酸菜？” 弗唯瞥了一眼，开始带着墨故知认药。 “等会儿！” 墨故知下意识闭眼，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别告诉我这一缸我得都吃了。” 腌酸菜都不能这么吃啊。 弗唯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拒绝的小师妹，拒绝驳回。 “鬼域没有灵气，你体内三股力量需要平衡，维持灵力的药就占了半缸。” “味道怎么样？”墨故知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这决定她选择回来挨骂还是按时喝药。 “我觉得还好。”弗唯对此充满自信。 墨故知觉得五师兄还是靠谱的，至少目前来看，“那就行，我保证按时按点。” “没事。”弗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把药放你二师姐那，你肯定能按时吃。” 墨故知对这个二师姐并不了解，也就是知道个名字，不过就目前已知的形容，四个大字—— 绝非善茬。 第118章 大家族的老幺，跑得快就够了 出发那天，弗唯扯着那三个“奇珍异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一个不小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墨故知掏了掏耳朵，刚打算偷偷溜走，就看见了端坐在灵舟最上层的女人。 那人一身藏青色道袍，头发梳成一个道髻，额前散落几缕碎发，正经得不像归一宗弟子。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她收回归一宗只有五师兄一个正常人这句话。 那人看见来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庄重，“初次见面，小师妹。” “我是你二师姐，宿泱。” 墨故知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罕见规规矩矩问好，“见过二师姐。” 宿泱笑着摆摆手，一下一下，动作平缓却充满韵律，“自家人，不必拘束。” 墨故知尴尬笑了一声，这二师姐越看越诡异，早知道就不偷溜上来了。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总算熬到闲时夕上船，墨故知二话没说找了个船舱就缩了进去。 谁知还没从刚才尬尬的气氛中缓和，一只手就伸了进来，“小师妹，二师姐要数人头，你赶紧出来。” 墨故知揉了揉眼睛，希望这是幻听，“你认真的？” “认真的。”闲时夕一脸无奈，“习惯习惯就好了。” 墨故知闭眼长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竹帘另一边被挑起。 一只素白的手配着旁边的大眼睛，“小师妹，五师弟说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好吧。 墨故知扶额，归一宗果然只有五师兄一个正常人。 老老实实点完名字，墨故知陪宿泱坐在甲板上，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船舱补觉，但现实总是残酷。 她在甲板吹风。 墨故知瞄了眼从头到尾脊背挺直的二师姐，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猜不透对方。 “二师姐。” “怎么了？” “没什么。” “好的。” 两人看着彼此，空气在此刻凝结，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灵舟行至南海边缘，残阳洒在海面，海风乍起，搅起片片碎金。 “小师妹。”宿泱难得开口，海上风浪有些大，但那道声音却很安稳。 墨故知揉了揉被海风吹僵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假笑，“怎么了吗？二师姐。”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下巴被人钳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冰凉的液体便流入喉间。 “咳咳咳······” 墨故知红着眼，咳得眼睛都漫上了一层水雾。 一抬头就看见宿泱拿出个卷轴正记录什么，难得有些生气。 这是谋杀！ “二师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喝药。”宿泱拿出笔打了一个勾，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认真，“五师弟说每天这个时辰你都要喝药。” “那你可以跟我说啊。”墨故知第一次觉得跟人沟通这么困难。 宿泱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疑惑，“五师弟说你会逃药，让我提醒你。” 墨故知双眼冒火，“你也没提醒我啊。” “可是这样你就不会逃药了。” 墨故知一噎，突然想到什么，试探道，“二师姐，是不是五师兄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啊？” “当然不是。”宿泱皱了皱眉，“弗唯说你身体不好，要我必须看着你，不然你就会死。” 墨故知听得眼睛划过一道诡异的光亮，“二师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死。” “不想。” “可是你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墨故知撇过头，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宿泱愣了半晌，憋出一句话，“那你别伤心。” 好嘛，墨故知明白了大半，心中腹诽，“人机二师姐。” “听着二师姐。”墨故知一把抓过宿泱，义正言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感情的，就像你小师妹我，是个内心十分脆弱的玻璃人，你这样，我很难过。” 宿泱愣愣地看着眼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一股陌生的责任感涌上心头，“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不难过？” 墨故知毫无诓人的自觉，这哪是人机啊，这简直就是我的好师姐。 “咳咳。”她歪过头，捂着胸口，“药太苦了，二师姐下次可以哄着我吗？” 闲时夕张着大嘴守在灵舟另一边，将刚刚一幕幕尽收眼底。 眼睁睁看着那朵明艳牡丹装成柔弱小白花哄骗她那个空心二师姐。 “这样也可以吗？”闲时夕抱着剑喃喃自语，那她以前挨得揍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宿泱自小反应就比别人慢，弗唯没入宗门时，师父告诉她出门在外听大师姐的，有了弗唯后，大师姐告诉她听五师弟的。 现在突然多了个小师妹，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做，但她好像又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神奇的感觉。 灵舟行至四海界的边界处，云与云之间泾渭分明，闪耀着奇异的碎光金线，有种诡异的华丽。 “要到了。”时微从船舱里走出来，四海界和鬼域的结界近在眼前，她抬手结印，周围的空间扭曲混淆了天与海的界限。 紧接着灵舟猛地一震，一阵强烈的扭曲感过后，光亮便收归于混沌。 鬼域边界，墨故知埋在宿泱怀里，感受着萦绕周身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 闲时夕面无表情将她提溜出来，“我们到了。” “这是无为之境。”时微不太理解归一宗的相处模式，只好尽职尽责当其向导。 “这里是鬼域和各个地方的交界处，算是自由之地。” 过了无为之境就是真正的鬼域，他们人数太多，贸然进入容易被发现。 墨故知抬头望了望界限不明的天空，现在，就有人在盯着他们吧。 “幽魂叶，时微师姐是在哪里取得的？” 墨故知起身，笑着望向时微。 “幽冥鬼域。”时微开口道，“九幽之下，鬼域腹地。” “这样啊。”墨故知点点头，多好，送死的路线帝君都给规划好了。 “那就有劳时微师姐带路了。” 幽冥鬼域深藏于九幽之下，此地无日无月，唯有幽冥火照亮幽冥路。 几人踏足鬼域时并没有鬼族发现，毕竟做足了准备，遮掩气息只是第一步。 四周是丝丝缕缕的鬼雾，冷火跳跃，一路上可见鬼魂沉沦挣扎。 这是墨故知第一次见到物理意义上的鬼。 “这都是无形之鬼。” 时微走在一旁，指着一个被撕扯的鬼魂道，“真正的鬼族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不过是鬼族的养料。” 物竞天择，这一幕有点像墨故知看动物世界中的狼群分食猎物。 那寻岳呢？ 原剧本中的寻岳，就是被这么一群东西以这样的方式分食了灵脉······ 硬生生抽出灵脉，融进这些鬼的身体，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鬼的模样。 墨故知呼吸有些急促，胸中有股气不上不下，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样的寻岳，清醒过来后，想的会是什么？ 墨故知手中骤然有股粘腻感，就像梦中寻岳的血滴在她的手上。 一直洗不掉。 “鬼域里也有城池？”墨故知看着前面高耸的城墙，疑惑道。 “嗯。”时微点点头，“鬼王城，这里面的鬼才是真正的鬼族。” “幽冥鬼域在这里？”墨故知眯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时微身上。 “幽冥鬼域的入口在鬼王城。” 墨故知点点头，摸了摸清宁给自己准备的大杀器，身上穿着五师兄从三师兄小金库里翻出的法衣，还扫荡了一储物戒的法器。 没事，就算真碰见鬼王她都能刚一下。 环视四周，一圈的奇珍异兽再加上人机二师姐。 大家族的老幺，跑得快就够了。 墨故知将自己全身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扯过宿泱的袖子，将自己藏在人群中间，朝着打头的闲时夕比了个手势。 “进去吧。” 第119章 等我把墨家屠了就让你当少主 古籍记载，鬼族是由死去的生灵在特定环境下化生而成，拥有生前记忆和强大的怨气，除此之外，因为鬼族特殊的修炼方式，也有一些修士和妖族自愿转化成鬼。 墨故知看着来来往往，除了身上气息与平常修士一般无二的“鬼”，着实有些好奇。 据她的记忆来看，寻岳化鬼后可不长这样。 “为什么呢？” 墨故知处在队伍中间，无意识嘟囔出声。 “什么？” 万寒清跟在她身边，虽然外界都传言她是玉清宗下一代接班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一路上心里止不住打鼓。 “我在想，这些鬼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正常。” “或许是不甘吧。” 时微走在二人前头，闻言轻声道，“大抵潜意识里还是忘不掉人类的皮囊。” “是嘛。”墨故知笑了笑，不再出声。 鬼王城内看起来与外界没什么区别，几人进城的时候城门口还有守卫，不论是成形还是未成形的鬼都遵循着鬼王的意志，如同人类社会那般。 不过，这里的权力似乎太过集中了一点。 “我们到了。” 时微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棵树给众人看。 那棵树光秃秃的，了无生机，纯白色错综复杂的枝干让它在这个黑压压的地方看起来煞是惹眼。 时微背对着众人将手放在树根处，阴翳之下看不清神色。 墨故知注视着一切，藏在袖口的手中出现一只白色骨笛，体内灵力流转却不露一丝气息。 她就在万寒清身旁，嘴角微扬，“万寒清，你说我现在杀了你师父怎么样？” 万寒清猛地转头，一双冷眸中尽是迷茫，“你，你说什么？” 她是幻听了吗？ 墨故知咧开嘴，眼底却毫无笑意。 前面四人默契退后，看着毫不设防的时微，墨故知好心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你师父。” 话音刚落，万寒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火舌直冲而下，卷曲了她额前的碎发。 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眼前人吞噬，紧接着贴着时微手指的方向，毫无生机的枯树忽然绽放，慑人的艳色在枝干上熊熊燃烧。 万寒清愣在原地，听着里面不断传来“兹拉兹拉”的声音，如水珠般四溅的火星打湿了她的衣摆。 “你······”她揪起身边人的衣领，无处发泄的情绪熏红了眼眶。 墨故知被迫仰头，万寒清手指太过用力，衣服被抓出褶皱，“这不是时微师姐。” 话还没说完脸上却感受到温热的湿意。 “不是，我开玩笑的！”墨故知赶紧用灵力捡过四散的蛊虫尸体，“这玩意是假冒的，你师父没事！” 躲在一边看热闹的闲时夕一边摁住想要向前的宿泱，一边发出嘲讽，“叫你装，装过头了吧。” “得了。”墨故知听到树干碎裂的响声，把愣在原地的万寒清送到闲时夕身边。 “幽魂叶带着呢吧，去找母体，其他的回去再解释。” 闲时夕三人倒没有反对，渡山看向墨故知，“能搞定？” 墨故知压下体内逐渐暴动的灵力，指了指宿泱，“有二师姐呢。” 三人甫一离开，那堆火轰然倒塌，像水一般在地上奔流而去。 墨故知看着脚下裂纹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般的长线。 倏的，“轰隆”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猛地下坠，失重感伴随着空间扭曲，墨故知紧紧抓着宿泱，体内灵力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周围空间变换，等她脚落在实地时，眼前只剩下一道深渊。 宿泱看着墨故知突然变高，呆滞片刻，自动接受，“下次不想走路可以挑一个坐骑，坐轮椅容易让人误会。” 墨故知变成灵体也有几次了，但切切实实在接触陆地走路还是第一次。 她踉踉跄跄地适应这双腿，接着扬起笑脸，“轮椅方便点。” 顿了顿，又道，“等回宗门我找个妖兽试试。” “不过，在此之前。”墨故知抬头，笑容越发灿烂，“我还得跟个熟人叙叙旧。” 深渊之上，如墨般浓郁的鬼气将天空染得触手可及，一人影缓缓显现在上空。 那人在一片黑暗中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身姿英挺，如缎般的乌发用根带子扎起，随意坠在身后，周身散发的鬼气堪比上百年的臭豆腐。 就冲这股气息，墨故知可以断定，这玩意儿都把自己弄上鬼王了。 “好久不见啊，墨少主。” 墨故知闻言皱了皱眉，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巨大的裂口边，一玄一苍二人，一人眉眼间满是跳跃的不屑，一人定在原地，好像对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外泄的杀气对上想要吞噬他们的鬼气竟硬生生开拓出一片净土。 天地对弈，倒分辨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哟，您老人家一把年纪，这是耳聋还是眼瞎，这么喜欢当少主认你姑奶奶做娘，等我把墨家屠了就封你当少主。” 呵，阴阳怪气谁不会啊，满脸心眼子还当别人是傻子。 我就说人不能进体制，这不，堂堂帝君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半空中的人听到这话，并未动怒，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我以为你不会来。” “哪能啊，您老人家就差把路写我脸上了，不来岂不辜负。” 宿泱一脸正气守护在小师妹身边，至于小师妹说的话？ 师父从小就教育她，听不懂就不要硬听，该她上的时候自会叫她。 “故知啊······我本来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结局，四海界天道消亡，崩溃只是早晚的事，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你看看玄冥，还有墨家上下，都愿接受现实另谋生路，你修炼灵体，飞升不过早晚的事，以后的日子还长，四海界不过是一段插曲，人总要为自己打算。” “我的确对这个四海界没兴趣。”墨故知掏掏耳朵，果然年纪大，比五师兄还能唠叨。 “不过你要是想招我入编，我师父，师兄师姐，师侄，还有归一宗后山的妖兽们你都得安排好了。” “不然没商量。” 笑话，想招揽我，门口的狗都得当上警犬。 “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尘镜的笑容有些僵硬。 “那就没得商量了。”墨故知慢慢转了转脖子，“我本就不是来和你说话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漆黑的眼里泛着摄人的光亮，“我，只是，来杀你的。” “哦？”尘镜像个长者看胡闹小儿一样露出和蔼微笑，“你要怎么杀我呢？” “我当然杀不了尘镜帝君。”墨故知手中的骨笛熠熠生辉。 “但你现在，不过是相亦的分身。” 话音刚落，笛声倏然奏响，灵力倾泻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旁藏青色身影飞身而起，手中两把长剑泛着凛凛寒光，剑尖直指尘镜面门。 尘镜毫不在意，一面挥手抵挡，一面笑道，“这是你那个二师姐？真是可惜了。” 墨故知抬眼，周身气势陡然变化，尘镜怎么可能知道？ 要么，他和自己一样。 要么，他现在就已经计划好覆灭归一宗。 “你看你，我什么都没说就急了，年轻人火气旺，不好。” 尘镜还想再说，一道银光带着浓重的杀意直冲他面门而来。 他闪身躲过，突然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自身后升腾，宿泱双手持剑，彻骨的寒意将鬼气凝结成冰霜，一路破空而来。 尘镜顺着剑气后退，只消一瞬，地上的人已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深渊裂口大开，一片火焰高高涌起，点亮了这片污秽之地，褪尽苍穹的颜色。 整片陆地仿佛活了过来，绿色破土而出，瞬间，在冰火中肆意生长。 “你可能忘了一件事。” “在天地规则的压制下，你不如我。” “更何况，你只是个分身。” （有点卡文，等我琢磨一下，有点坑需要添一下。） （您的下一章正在酝酿中······） 第120章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隐藏在宿泱身后，手持骨笛，寒冰之力缠绕着烈火，所过之处鬼气湮灭，笛声阵阵，剑光凛凛。 墨色法衣几乎让她与阴暗之色融合，空中翻飞的衣摆似是断绝了鬼气的汇聚，墨故知横在中间，像是一道暗河，生生劈开了一片净土。 前方，宿泱双剑剑气纵横交错，杀气四溢，在破阵的笛声中打得尘镜节节败退。 墨故知立于天地间，将整个深渊的鬼气拦截在半路，接着笛声带着风啸，她看准时机，簪上雪应声而出。 尘镜神魂受到此界天地规则压制，如今更是被断了鬼气，簪上雪剑风若破土，带着滔天的杀意，直冲尘镜而去。 宿泱不知何时消失，只在躲闪的功夫，墨故知大喊一声，“师姐！” 只听“噗呲”一声。 尘镜身体反应不及，被一剑贯穿胸口。 两人瞬间逼近，前后夹击，藏青身影更是持剑再起，一道墨色劈头而下，千钧一发之间，却突然扑了个空。 尘镜毫无预兆，活生生一个人陡然消失。 墨故知四下张望，忽地浑身一震。 “相亦！怎么回事？！” 识海中相亦蜷缩着身体，绿色的瞳孔片刻混乱，力量的抽离让他渐渐凝不出实体。 “没什么大事。”尘镜出现在天边，衣诀飘然，不染纤尘。 “你二师姐给我捅了个对穿，修复起来总要耗费些本源。” 你耗费他的本源，扯我做什么啊！ 墨故知感觉识海快要炸开了，本来灵体就不够稳定，此刻灵魂之力在体内乱窜，她却毫无办法。 她眉头紧皱，漆黑的眸子有片刻失神。 “二师姐，杀了他，快！” 高效的动作只需要简单的指令，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宿泱剑气已至。 她们能捅尘镜一次，就有第二次。 眼看宿泱剑气落下，尘镜不闪不避，墨故知心下一颤，发现宿泱的剑停在半空。 墨故知定睛一看，一只巨大的“鬼”出现在挡在尘镜身前。 和她们一路见到的鬼族不同，那东西浑身赤裸，皮肤宛如橡胶，混乱的五官没有脸庞，它嚎啕着，像崎岖的山脉活了起来，横亘在三人之间。 墨故知猛地闭上双眼，忍受着回忆在脑海中撕扯，喉间渐渐涌起血腥味。 眼前东西她太过熟悉。 “那是灵族。” 墨故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声音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在耳边摩擦。 “那是被抽了灵脉，改造成鬼的灵族。” 她看见了，寻岳的未来。 墨故知奋力呼吸，强迫自己压下情绪，那些无法控制的想象让她浑身发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未来的恐怖。 过于沉重的情绪影响到宿泱，“小师妹？” 一双冰凉的手将墨故知从回忆中拖拽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底猩红，却还是安抚地拍了拍腕子上的那双手。 良久，她望向尘镜，嘴角微扯，“这是······灵族？帝君真是好手段。” “嗯？”尘镜脸上蔓延起笑意，“以前确实是灵族，不过现在叫煞鬼。” 他声音柔和，一字一句却拉扯着墨故知的神经，“我记得，你们宗门好像也有个灵族小孩儿。” “我本来想找找看的，可惜被发现了。” 尘镜语速很缓，看着墨故知的眼眸，轻声道，“不过，早晚能找到的。” “是吗？”墨故知将骨笛横在身前，“前提是你今天能走出这个地方。” 宿泱听不懂两人的嘴炮，她不管说，只管杀。 两道力量相撞，剑光凌厉，狠狠砍在了眼前的煞鬼身上，一时间，鬼气被削掉了大半。 只可惜，灵族天生的自愈能力让这一击瞬间变为徒劳。 墨故知皱着眉头，这玩意儿她们百分百打不过啊。 话说尘镜从哪找到的灵族，那种逆天的种族不是在千年前神力更迭中就消亡了吗？因为这个，她一直都怀疑寻岳是个混血。 灵族拥有天赋能力，天生对自然之力更加亲和，认识寻岳这么久，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些个天赋，除了能吃。 宿泱拦住煞鬼，墨故知抬手，拎着骨笛就冲了上去。 去一边的灵魂攻击，物理攻击才是最有效的。 强大的神识之力从骨笛中泄出，直逼尘镜而去。 “你该不会以为那玩意能拖住两个人吧。”墨故知声音带着挑衅，“我杀你，足够了。” 骨笛与神力相撞，强大的力量震得墨故知手心发麻。 “你这笛子，是骨头做的？” 尘镜眼中闪过好奇，“看其中流转的灵魂之力，像是你自己的。”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这好奇的时间，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浑厚的灵魂之力陡然尖锐，缭绕笛声激昂，如同洪水倾泄而下，浩荡之力直逼尘镜而来，笛声铮铮，呈破竹之势一路冲开席卷而来的鬼气。 尘镜飞身躲闪，白衣翩翩不显丝毫狼狈。 渐渐笛声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如离人断肠，穷途天涯；又如恶鬼反扑，皮尽肉枯。 “这是，送给自己的葬魂曲？” 尘镜飞身跃起，破开周身的绿光，抬手向墨故知攻去。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蔓延，缠绕上飞至半空，眼看要逼近的尘镜腰腹。 尘镜察觉之后不甚在意，手中鬼气翻转，“真是幼稚啊。” 墨故知将自己钉在原地，毫无反应，手中横笛越发亮眼。 她不再顾忌体内暴乱的灵力，寒冰、火焰、草木齐发，眼中衬得是万水千山，四季流转。 喉间血腥上涌，墨故知感到身上一片粘腻，她毫不在意，骨笛越来越亮，迸发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尖锐，甚至掺杂了丝丝鬼气。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站在渐狂的风暴之中，衣袍猎猎作响，眼神凌厉，万千奔流在一瞬间倾泄。 三股力量混成一股，收拢起鬼气，如同一柄长刀，招招削骨，寸寸凌迟，血肉横飞。 墨故知就是要将这具身体化为白骨，让他暴露荒野，受万鬼啃食。 一具白骨遗骸，等待着着墨故知最后一击。 同一时刻，宿泱双剑合并，以破空之势，强行破除那煞鬼周身鬼气，无视不知长出来几次的四肢，直取诡物心脏。 尘镜神魂飘在半空，见此不怒反笑，甚至看着墨故知煞是可怜。 “哎呀呀，这可是灵族的心脏，你的好师姐，要背上杀孽了。” 察觉到相亦在识海中震荡，墨故知抬手结印，凝神化实。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一道金光穿破黑压压的云层，在墨故知手中形成咒印。 尘镜猛地睁大眼睛，两道神魂的撕扯让他如同被人一分为二。 “相亦！” 墨故知大喝一声，一苍白色巨蟒于空中盘旋，瞬间吞噬了那抹被分离出的神魂。 霎时间，天空闷雷滚动，浓郁的鬼气对此避之不及，上界人的神魂出现在下界，违背天地规则自当降下天谴。 墨故知感受到属于尘镜的神魂倏然消失，雷声渐歇，她看向宿泱。 “结束了，二师姐。” （今天一章啦啦啦，最近更新有点不稳定，下周，下周肯定稳定，?） 第121章 虽说喜欢这种家的感觉，但也不能四海为家啊 “这个怎么办？”宿泱剑指地上再生的煞鬼，只要小师妹一句话，她的剑就会毫不犹豫落下。 墨故知摩挲着指尖，“能杀死吗？” 能解脱吗？ “不确定。” 昂，杀不死，但可以试试。 如果说墨故知把技能点全点脑子上，那宿泱就是全点攻击上。 连她都不确定，那应该是够呛。 墨故知看着不住嘶吼的煞鬼，走不得，却又无能为力。 【你体内的天灵火可以焚烧万物。】 直到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墨故知才回神。 【你的火毒来源于天灵火，可以焚尽鬼气，不过一种灵力枯竭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 墨故知挑眉，怪声怪气，“天灵火呢，也不知道您老人家从哪搜罗来的。”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墨故知恨不得逮住系统来一场促膝长谈。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等我空出时间来的。” 墨故知收起骨笛，缓缓降落，“我来吧，二师姐。” 煞鬼滑腻的身躯不断再生，不着边际的脸庞好似有液体划过。 墨故知漆黑的瞳孔渐渐被火光点亮，烈火腾腾，映衬着掺杂湿意的悲戚，她看见了。 一双眼睛，忽隐忽现，无悲无喜却哀怨如潮。 墨色身影穿过黑暗，卷尽浮尘，彻底在这片荒芜中点燃了一场恢弘绚烂，向死而生的火海。 荒原穷野，孤影绰绰。 墨故知自觉不孤，孤影另有其人。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天边一道金光穿过厚压压的云层，霎时间，驱散秽浊黑暗，寂灭沉底，驶向下一个新生。 墨故知站在那片黑烟滚滚的火海之前，耳边响起寻岳解脱时的叹息。 鬼域深渊于九幽之下，里面埋了不知多少厉鬼，本就是阴冷无息的地方，却烫的人眼底发红。 一场权力更迭，高高在上的，机关算尽，自命不凡，却葬送了多少性命。 会有人在意吗？ 墨故知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世人只会记得登顶的那人，是非功过也是由胜利者书写，至于惨死的蝼蚁，能为他的权力铺路，难道不应感到无上荣光吗？ 尘镜或许是对的，其实结局早已准备好，她的确不喜欢多管闲事。 火光渐奄，墨色身影孱弱而单薄，不论哀怨憎恶，此刻都付之一炬。 “你我萍水相逢，我也只能送到这儿了。” 墨故知面无表情，扯出神舟扑通就坐了上去。 宿泱见状表示疑惑，“为什么还坐这个？” 墨故知满眼哀怨，“灵力耗尽了，累。” “二师姐你推我吧。” 墨故知用力眨了眨眼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宿泱同样眨了眨眼，双手扶上神舟，一股责任感再次油然而生。 幽冥鬼域，处于鬼域腹地，九州之下，无日无月，只有幽冥灯长明。 可此刻，在一片跳跃的冷火中却多了一抹暖黄色。 光秃秃的枝丫与鬼气交缠，无垠的荒漠中，只有一棵枯树显出一点生机。 “这都走多久了，你那个天行盘到底有没有用！”闲时夕用剑柄戳了戳在前面带路的渡山，每次都说到了，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问问问，我的东西没用，你能耐，你找啊！”渡山习惯性抬脚打掉戳在后腰上的剑柄，这么大个地方，哪那么快找到。 云之秋冷哼一声，“两个蠢货，天行盘是在修真界用的，鬼域里肯定没用。” 万寒清被围在三人中间，脑瓜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师父被掉包了，为什么墨故知不在，这里好吵，她好害怕。 “三、三位真人。”万寒清咽了咽口水，“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墨师叔。”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 三个脑袋同时转头，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中央的万寒清。 “不相信我们？” “没有，没有。”万寒清摆摆手，心累。 “寒清啊。” 闲时夕把手搭在万寒清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凡事不能都寄托于外人，自己也要动动脑子。” “时夕真人说的是。”万寒清默默流下一滴冷汗。 “别搭理她。”云之秋声音讥诮，“这把年纪了，我就没见她长过脑子。” “你说什么？”闲时夕提剑就要开干。 云之秋丝毫不让，“只会动手的野蛮人。” 两人个人吵架，吵出了几百人的架势，空旷的幽冥鬼域都有了活人气息。 万寒清夹在中间，抱住脑袋，默默蹲了下去。 渡山显然已经习惯，他环视一周，神色淡然地拿出白玉牌。 “小师妹，你那边解决了吗？” “我这里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还有，我们迷路了。” 一帮人噼里啪啦，熟悉的爆炸声响起，渡山拉着万寒清从战场中心撤离，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心如止水。 他安慰道，“不用急，一会小师妹会来接我们。” 反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如歇一会，趁热喝了。 与此同时，正在装死的墨故知收到数个传音狂轰滥炸后，终于大发慈悲听了一下。 果然，内容没有新意，不出所料。 自打她进了宗门，这三位师兄姐就没一天是消停的。 虽然说喜欢这种家的感觉，但也不能四海为家啊！ 也就这么吐槽一下，作为亲爱的小师妹，墨故知不得不开启在鬼域的寻亲之旅。 归一宗的白玉牌里凝入了他们这些人的精血，经由特殊阵法连接，只要没跨界，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墨故知凝神，将一道神念注入白玉牌。 偌大的鬼域，几道熟悉的力量上下翻飞。 墨故知刚打算定位，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骤然侵袭了她的识海。 那是一股无限接近神明的力量。 墨故知只感到一阵灵魂震颤，倏的吐出一口血。 “小师妹！” 宿泱飞至身前，手心粘上些许粘腻。 墨故知低头缓慢喘息，抬眼间尽是冷意。 她摇摇头，拍了拍宿泱的手，“我没事，二师姐。” 识海中正消化分身的相亦猛地睁开双眼，一股穿透灵魂的吸力让他思考不能。 “有我，我在、墨故知，那是我。” 墨故知摩擦着手指间上的几滴殷红，冷笑道，“我看见了。” 说话间，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一道金光开道，鬼气散尽。 分明是万千霞光，墨故知只觉浑身冰冷。 “那就是，神啊。” 第122章 这种濒死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幽冥鬼域，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渡山和万寒清蹲在另一边，等人来捞他们。 一片混乱和祥和之际，云之秋忽然被什么闪了眼，差点让闲时夕戳个对穿。 “不是！”闲时夕紧急刹车，“你这属于碰瓷儿。” 云之秋看着天边，渡山和万寒清猛地站起。 “天亮了。” 话音刚落，只听飕的一声，一道金光从天际射出，呜呜声响，穿过黑暗，划破长空，朝着背身的闲时夕飞去。 “时夕！”云之秋瞳孔骤缩，甩出一道符挡住了那股力量。 “老八。”闲时夕持剑转身，挡在云之秋身前。 “别，别动。”云之秋甩出防御法器，刚才那一下，差点抽尽他的灵力。 “我们打不过，别出去。” “敢问阁下何人？”渡山手心中藏着短刃，这股气息过分熟悉，他一定见过。 天边人影缓缓浮现，他抬手，指尖抽出数条金线，微微一甩，如同春日抽条的柳丝，本应生机盎然，充满希望，此刻却鲜血淋漓。 渡山俯身成阵，那金线蕴含的力量压迫感十足，像是融进骨子里的命令，下意识就想俯首称臣。 数条金线以无法捕捉的速度缠绕分布，瞬间在四人周身布下天罗地网，哪怕只是风动，都能一触染血。 三人脸色稍变，闲时夕提剑凝气一剑斩断他们周身的金线。 云之秋是三人中感悟自然之力最透彻的，在金线断掉瞬间，一股力量倏地侵入他的识海。 “渡山！”他按住闲时夕声音尖锐，“那是神力！” 对，就是神力。 渡山抬头，他说怎么那么熟悉，当时黎安城冒出来的拦路虎不也用的这玩意儿嘛。 难不成天上太卷，现在流行领导下基层了？ 渡山飞身而起，脚下阵纹成形，“九天十方阵，起——” 他们归一宗的人，敬天敬地，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天地悯人，否则，管你什么东西，在他们这里，都得死。 闲时夕和云之秋对视一眼，接着紧跟身后，提剑而起。 “神力而已，就算是真神，姑奶奶也能砍！” 浑厚的剑意横扫，与洒下天地的神力碰撞，一瞬间风起云涌。 天边人影好像丝毫不意外，看着渺小的两道人影，云层之上缓缓浮现一座高塔，想要将二人困在其中。 渡山当即甩出两柄短刃，带着数条力量线，霎时间光芒四射，塔下半空，阵起。 云之秋周身被符箓环绕，如同缀了满身金光。 “寒清。”他打开一幅画轴，温声道，“这是上古神器——负河山，你躲在这里，等小师妹来接，期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云师叔······”万寒清抓住云之秋衣摆，手上抱着破空琴，“我是音修，可以帮上忙的。” 男人安慰似拍了拍女孩肩膀，那散发着神性的塔下，除了即将破碎的阵纹，已经看不见人影。 “等墨故知来，等她来接你。” 这里，有三个大人，即便送死，也够了。 云之秋飞身而起，想要冲到塔身，却撞上弹簧一样的东西，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铺天盖地的金线笼罩其中。 “云师叔！” 万寒清看着那金网逐渐逼近，云之秋身上的符箓越来越薄，像是撞入蜘蛛网的飞虫，眼睁睁看着绝望渐临。 那股力量，不同于一开始的试探，那是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力量。 怎么办？ 怎么办？ 对了，还有一个人，万寒清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墨故知，可不过一秒就想到她同自己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天边金线如同一场暴雨倾泻而下，淅沥蔓延开一场无声的绝望。 “不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轰开了此处的无声。 “哭啥啊，都活着呢。” 恍惚之间，万寒清猛地抬头，怀里紧紧抱着那幅负山河，怔愣得看着来人。 先前被金线缠绕的云之秋站在一藏青色身影身边，低着脑袋，一个大男人都快缩成一团。 “墨、墨故知。”万寒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尾音发颤。 塔下，紫色人影缓缓抬起了身上的重压，一柄短刃飞了出来，还自带立体人声。 “二师姐你救完老八倒是来救救我俩啊！教训人也得教训活人吧，你再不来归一宗明年就要过祭日了！” 接着，那道声音话锋一转，“你把小师妹带过来干嘛？！快让那兔崽子带玉清宗的快跑！不然到时候时微打上门跟谁交代去！” 墨故知掏掏耳朵，对此见怪不怪。 她撇下地上的三人，直奔天际而去。 云之秋双眼瞪得老大，忽地转向宿泱，“不是！不拦一下啊？” 宿泱摇摇头，“小师妹不让我拦。” “她不让你就听啊！我以前不让你打我你不也打了！”云之秋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怎么就让她看孩子了。 “不一样。” “哪不一样？！”云之秋无能狂怒。 渡山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嗯，两条腿，应该是二师姐。 结果等到凑近再看，心态彻底崩了，“你上来干嘛？嫌俩人办葬礼不够热闹？” “让宿泱来啊！” “二师姐来也打不过啊。”墨故知声音低缓，说出的话却狠狠扎向渡山。 渡山咬牙切齿，周身的气场都厉了几分，“你来更打不过。” “那倒是。”墨故知望向天际，漆黑的双眸中尽是笑意，“但有人能打过啊。” 她扬手，甩出一张符纸，顷刻之间，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潮湿而腐朽的气息，仿佛是死亡的味道。 不同于神力所带来的压迫感，此刻，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涌现恐惧，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渗透进骨缝的恐惧。 原本被点亮的天际瞬间漆黑，黑暗重新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冷寂的月光下，生出无数诡秘暗影，远远望去如同亡灵火焰。 那才是真正的鬼域黄泉。 渡山和闲时夕感觉身上骤然一轻，先前打进心底的压迫感陡然消失，紧接着，一股带着腐烂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两人刚趁着空档儿紧急调息，取出的丹药还没咽下就已经开始糊嗓子。 “我好像知道她找的谁了。”闲时夕摩挲着双臂道。 渡山咽了咽口水，“我也知道了。” 这种被濒死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第123章 重生之我在修真界当天地之灵 “外界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黑暗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苍穹之下，星河绘就天幕。 粉衣女修屹立于天地之间，桃花眸，童颜面，抬手轻扫，风云巨变。 万千霞光被黑暗一点点蚕食，外界人强行打开的通道霎那间飞灰湮灭。 不远处，层层黑云如同沸腾的水，闷雷滚动，不同于神力的压制，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天地之力。 墨故知张了张嘴，双手不可抑制地抖动。 她一直在寻求真相，不管是关于四海界，还是归一宗。 一个只知道发布任务的系统，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有，随时来临的家破人亡。 为了保住归一宗，她可以算计一切。 墨故知脑子飞速转动，天边所酝酿的天地之力，没人会比她更清楚。 “那是，天谴。” 从她进阶元婴时就发现，天道对她毫无缘由的恶意。 起初，墨故知只觉自己是异世之魂，此界不容理所应当。 可当自从融合骨笛之后，那段记忆里墨故知说的一字一句，醒来后她都反复斟酌。 被埋藏下的九个锚点，最后一个锚点形成时降下的天谴。 还有那个该死的一问三不知的系统，本应渡劫失败的清宁。 ······ 这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墨故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也算是坑了师父一次。 “哎，统子姐。” 【我在。】 “解开本源内丹的封印。”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的暴动，“我要开始遭天谴了！” 她将灵力渗透进本源内丹，出乎意料的，里面力量没有产生丝毫排斥，反而亲昵地融进灵脉，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缠绕。 虽然没有产生排异反应，但墨故知此刻也不好受，这具身体太弱了，这样带着浑厚自然之力的力量，让她避无可避。 眨眼间，墨故知就感觉到全身经脉鼓胀，胸腔更是有什么快要爆开。 不过，这还不够。 墨故知看着不远处的乌云，不顾身体寸寸剥落，飞身挡在了清宁身前。 “师父为我无来日，我为师父挣个明天。” 向死而生，不破不立。 天雷直直而下，划破了鬼气缭绕的鬼域，照亮了清宁和墨故知的面庞。 灵脉上下正贪婪地汲取本源内丹中的自然之力。 墨故知抬手，一道火焰截断垂直而下的天雷，那是天灵山埋藏的属于天灵火的自然之力。 对于妄图更换天谴目标的人，天道会不遗余力消除反抗者。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吧。”墨故知咬牙抗下那寂灭之力，这和梦里的感觉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多了痛感。 她顶着天雷，步步紧逼。 “尘镜扰乱了天地规则，可你又不能插手，所以找到了清宁。” “应当是你消除了她渡劫失败遭到的反噬，又指引她捡到了我。” “我一直都好奇，四海界第一仙尊怎么就心甘情愿被困在四方之地。” “做了两个梦之后我突然明白了。”墨故知抬头，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过是利用了一世记忆，就妄图要挟，或许我曾经有求于你，但，别以为你能改变我的道路！” 耳边轰隆一声炸响，业火降下，焚烧逆行之人。 墨故知微微皱眉，肉体凡胎即将消失殆尽，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这又是何必。】 “呵，我和你可不一样。”墨故知眉眼低垂，“与虎谋皮，就要磨好刀，做好随时杀死虎的准备。” 墨色身影终于消失在天际，一身累赘不再，本源内丹中的自然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维持着墨故知神魂不灭。 这是真正灵体的第二个形态——魂体。 反抗者灰飞烟灭，肉体失去生命，灵魂走出时间。 《找死的108式》中加红标强调的向死而生，到底是怎么死，在什么时间死，墨故知对此一直云里雾里。 今天，总算是找到死法了。 天谴这种东西，对于其他人是毁灭，对于她就是重生。 重生之我在修真界当天地之灵。 墨故知任由天地之力在神魂中肆虐，这才是灵体的关键，将天地为己所用。 “故知，你在吗？”清宁的声音穿透阴沉的天从云层之下传来。 墨故知拍了拍自己的脸，嗯，还活着，又看了看全身，嗯，啥也看不见。 于是自信开口，“托您老人家的福，状态不错。” “那就好。”清宁微笑回应，接着抬手一个爆栗，“小兔崽子在你师父面前还装上了？” “嗷呜~”墨故知捂着脑门，“你为什么还能打到我！” “呵。”清宁冷哼一声，“你记住，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师叔，小师妹，你们还在吗？” 闲时夕的声音传来，墨故知扫了一眼，应该没啥大事了。 “我暂时回不去了，劳烦您领他们找下那什么母体呗。” 清宁挑眉，“我身上有禁制，你应该知道了吧。” “哎呀。”墨故知眨眨眼，“这次的天谴都完事了，没关系的。” “求你了师父，难道你忍心让宿泱师姐带着那三个二哈吗？” 清宁想了想那三个货，还是犹豫了，“下不为例。” 按照四人之前的记忆，清宁师叔出手，哪次不是惊天动地的。 所以，当天上五颜六色，五光十色的时候，没有人产生任何怀疑。 只有万寒清蹲在一边看着不远处又是打雷又是喷火时吓得瑟瑟发抖。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宁仙尊吗？ 好可怕。 宿泱几人见粉色身影缓缓落下，纷纷上前行礼，“见过师叔。” 清宁面无表情点点头，走到四人面前，原地起跳，咚的一声，敲在了渡山和云之秋头上，“啥也不行，啥也不行。” 渡山和云之秋缩着脖子，“师叔！那玩意我们真打不过。” 清宁又是一个起手，“犟嘴，还犟嘴！” “等会儿！”渡山猛地后撤一步，指着闲时夕道，“她也打不过。” “还有二师姐！” 清宁抬手直接将二人扇飞，看了眼闲时夕，“她那个脑袋，我都怕她讹上我。” “至于宿泱。” 清宁瞥了一眼云之秋，“也不知道谁差点挂在这儿了。” “······”云之秋摔了个狗啃泥，吐了吐嘴里沙子，大丈夫能屈能伸。 渡山扑腾两下站起身，思考两秒，觉得师叔说的很有道理。 清宁师叔打他不打闲时夕，那不就说明他聪明嘛。 清宁才不管那两个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抬手用灵力扶起万寒清。 “走吧，我知道鬼婴母体在哪。” “不是！”云之秋和渡山看着渐行渐远的大部队，“小师妹还没下来呢！” “她有事先走了。” “啥事啊？” “少多管闲事！” “······” 渡山和云之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抬头望望天，应该不是说我俩吧。 第124章 小墨不想当了想去当小魔？ 清宁带着众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浩荡朝霞将阴沉沉的天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抹金色跳跃，覆满了茫茫苍山。 宗门大比结束不久，闲逸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四小只赶了回来，连最后的表彰大会都没参加。 四小只一路上云里雾里，唯一的长辈闷在船舱里一言不发，一帮人聚在一起也不避讳，围成一圈讨论宗门是不是出大事儿了。 墨故知不在，浥青就是他们这里的主心骨，比除了弗唯以外的任何人都靠谱的存在。 “我觉得一定是咱们宗门被偷家了。”寻岳翻出一包瓜子。 “谁没事去归一宗偷家。”余欢翻了个白眼，“除非他不想活了。” “如果不是人呢？”须怀玉表情严肃，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心头浮起。 三小只：？ 须怀玉望着灵舟行进的方向，“飘渺宗出现的鬼族不过是障眼法，它们真正的目的是困住各宗长老搞声东击西。” “难道是鬼族趁宗门大比偷袭归一宗了？” 须怀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笨！”余欢敲了一下寻岳，“这当然是怕我们担心啊。” 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这感天动地的宗门情，简直可以入选十佳感人故事汇。 船舱里闲逸倒在床上，嘴角留着食物残渣，手上还拿着喝剩的酒壶，听着外面叽叽喳喳床上人咂咂嘴，幸好没回宗门。 归一宗正殿，时微捂着脑袋，部分记忆缺失导致识海混乱，尤其是现在—— 一张清丽美人面猛地出现眼前，刚找回来的意识顿时又不知飘哪去了。 “弗唯。”竹殊打量着眼前人，“你为什么把她放我的位置上。” 弗唯没搭理她，把酒壶移了火倒出来，滚沸的酒意瞬间升腾，“酒煮好了。” “少喝点，一天十二个时辰您睡十八个时辰。” 竹殊敷衍嗯嗯一声，美滋滋接过酒碗。 “醒了就起来吧。”弗唯转头看向时微，“鬼域那边传来消息，你徒弟没事了。” “真的？”时微闻言一个原地起跳，识海一下子清明了。 弗唯点点头，炉子中的火燃得热烈。 “渡山说你被换身了，让我沿路找找。” “所以？” “所以就在迷雾森林找到了抓瞎的你。”弗唯端着杯走过来，“陷入幻阵了，布阵人很强，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你弄出来。” 时微眼巴巴看着来人手里的杯子，到了面前，一点酒味都没有，眼皮直接耷拉下来，“我还以为是酒呢。” 弗唯递过茶，“清心醒神的，你陷入幻境过深，识海都乱成一锅粥了。” “看见布阵人了吗？” 时微抿了一口茶，闻言摇摇头，“没看见。”顿了顿，又道，“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感觉。” “没感觉就对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女声，接着就是一阵叽叽喳喳，“五师兄，我们回来啦！” “哦，还有掌门师姐。” 闲时夕蹦跳着进来，看见竹殊后原地立正，恭恭敬敬见礼，“掌门师姐。” 竹殊笑意温和，淡淡颔首，看着其中一陌生面孔，温声道，“你就是万寒清吧。” “时微的徒弟？” 万寒清第一次见归一宗掌门，和传闻中的放荡不羁完全不搭边，眼前人柔和似水，浑身散发着慈爱的光辉。 身体比脑子先动，还没反应过来礼节就先到位，“玉清宗万寒清见过掌门。” 竹殊笑了笑，“你师父在那，让她看看还有没有事。” 时微见了自家小徒弟，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年少时虽同归一宗交好，但弟子遇此祸事，若不是归一宗，说不定就会酿成大祸。 她将万寒清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接着转向正殿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此恩时微记下了，我们师徒欠归一宗一个人情。” 弗唯看着她笑了一声，“也不算欠，这事关系到归一宗，我们不可能不管。” 万寒清在一边欲言又止，顿了顿，开口道，“墨故知······” 渡山出声打断道，“玉清宗那边传音好几次了，先回去报个平安吧。” 时微垂眸，拍了拍万寒清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渡山话里话外明摆着送客，想必有什么事要汇报，她们俩个外人再呆下去就不合适了。 “小师妹呢？” 弗唯见二人离去，顿时就变了脸色。 渡山答道，“清宁师叔说小师妹有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身影歪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拿着竹殊的酒碗。 竹殊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嗯？ “她闭关了，要进阶，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我怎么记得小师妹刚破镜没多久啊。” 众人对这个师叔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现在最值得关心的是才到元婴后期的小师妹进的哪门子阶。 清宁喝了一口酒，灼烫的酒液流下肠壁如同雨渗旱地。 “当然是进阶化神啊，她想参加宗门大比成人组个人赛。” 当事人完全没有扔了个炸雷的错觉，但周围人却被雷个不轻。 “什么？！” “这是胡闹！” 弗唯首先发言，“进阶过快必会导致根基不稳，尤其进阶化神要经过心魔劫。” “怎么？”他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清宁，“小墨不想当了想去当小魔？” “也不是不可以啊。”清宁不在意眨眨眼。 小墨，小魔，还挺配。 “有您这么当师父的吗？！” 清宁掀起眼皮看了弗唯一眼，随手把酒碗放下，指了指自己，“我就这么当师父。” “你！” 气氛如拉满的弓，一触即发，六七八三只恨不得团成团滚出去。 “好了。”竹殊出声中止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入门比清宁还要早，上一辈陨落的陨落，飞升的飞升，抛却辈分，她才是归一宗名副其实的大家长。 虽然这个大家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这不也是小师妹自己的决定吗？” 竹殊声音清冽，完全不似外人面前的温和，“我想师叔也阻止不能吧。” 清宁抬眸看了一眼红衣女子，没再说话，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掌门师姐······” “都散了吧。”竹殊抬手熄灭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弗唯看她打哈欠就头疼，每次遇到什么事就用这招，也不知是真困还是假困。 竹殊不是不知他担心什么，她虽然坐着掌门的位置，但归一宗最操心的就是这个大管家。 “相信小师妹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算了。”弗唯闻言甩了甩袖子，“一个个都惯着她，惯出毛病你们就乐了。” 完全不知自己差点引发归一宗世纪大战的当事人此刻正焦头烂额。 她的下半身像是被冻结一般，按理说魂体应该感受不到疼痛的，可双腿却像被钉入了无数根钢针，立起来就能当冰雕的程度。 相亦因为吞了一部分分魂，总算能凝成实体出来。 “我觉得你要烧着了。” 蛇脑袋上热气升腾，像是刚揭盖的蒸笼似的。 “你这样不会直接蒸发吗？” “闭嘴！” 墨故知能感觉供给她生机的本源内丹不动了，那本该死的《找死的108式》说白了她就看了上册，本来也没打算一口气吃个胖子，当魂体也能潇洒几年。 可他大爷的，这颗本源内丹深层的天地之力为什么完全不流动啊！ 墨故知迫切需要回到这个本源内丹的发源地，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可以借助云霭秘境中的天地之力吞噬掉这颗本源内丹。 可现在，秘境呢？ 飘渺宗从哪找的鬼地方。 墨故知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了，为了防止重开，她打算将魔爪伸向草木之灵。 虽然有点缺德，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墨故知打算散散功德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她，转瞬即逝。 第125章 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真是劳烦您老人家还记得我。”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翻腾出《找死的108式》下册，打算临时抱佛脚，又快又光。 【呵，你自己非要作死赖谁。】 “这么凶？”墨故知翻开书，里面是魂体凝出肉身的办法，“难道不应该温柔可爱，任劳任怨地叫我一声亲亲吗？”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熟悉的声音此刻散发着冷意，杀意骤现。 “昂，那你杀吧。”墨故知把自己摊在地上，“看你还上哪找我这么996，007的牛马。” 【只要给得够多，多的是人愿意干。】 “拉倒吧，都这时候了咱就别嘴硬了，你为了弄这几个锚点都把自己五马分尸了，上哪找别人去？” “真正的墨故知是在归一宗灭门那天无意间变成魂体的，我想想，墨家实验成功了，她一开始所学的秘法就不是灵体。” “你自己倒是身体健康，把我弄成残废了。” 从骨笛的记忆中墨故知就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要将身体“五马分尸”，结合蛊城秘境，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一切，不过是幻天一梦。 【坐轮椅的病美人，多带感的人设。】 【我原本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神力，你以为你这么牛x是为啥？天灵火是天灵山的天地之力，九幽寒冰是九幽下的神力，你知道我为了找这些多努力吗？】 “······你还挺骄傲？要不是灵根融合的东西换成了这些，也不会失败吧。” 墨故知开始原地打坐，幻化灵体的秘诀需要同自然之灵抢夺天地灵力，汇集自身凝出本源内丹，说白了，就是凭万物供养一人，毕竟天地之灵是天生地养经年蕴化而成，人类妄图抢夺这股力量，舍弃肉身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抢。 在天地中和天地之灵抢灵气，这不闹呢？ 怪不得是找死。 “你是有多恨我啊，自己修炼正常法术，让我点炸雷啊。” 【这是我唯一找到的，能够弑神的办法。】 “弑神？”墨故知挑眉，“尘镜啊。” 【呵，他算什么神，不过是一个被权力迷了眼的疯子，我要杀的，是那九重天外，端坐高台，掌控一切的最高者。】 “不认识。”墨故知突然想到，本源内丹，这不是现成的嘛。 【我也不认识，但我必须代替他，这样才能将幻境变为现实。】 “······”那你挺厉害啊。 【所以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以你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吸收本源内丹，难道还要用这副鬼样子过一辈子？你这样是在断送自己飞升的机会。】 【我埋了那么多锚点才支撑起这个幻天一梦，一步一算计，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不过是想将幻天一梦转为现实，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竟带了几分哽咽。 墨故知缓缓睁眼，笑得肆意狂妄，“说我固执，难道你第一天认识墨故知？” “从知道幻天一梦那天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我不可能按照你给的剧本走”，漆黑瞳孔尽是讥讽，“如果不是这支骨笛，没准真让你骗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只不过是改变结局的同行者。” “所以我一直没有反抗。” 墨故知运转体内灵力，淡绿色的光团在冰火夹击下越来越小，可她还是不依不饶，三股力量碰撞，似乎要同归于尽。 “但我突然发现，你不过是我凝结出的执念，又或者说，是心魔。” “我不在乎当棋子，毕竟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但我绝不允许自己不在棋盘上。” “你想当个世外人，操控我一步步改变归一宗的命运，可你忘了······” 墨故知现在很疼，灵魂为什么还会疼，她总算知道系统为什么不同意了，天灵火和九幽寒冰的力量确实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不在棋盘上的棋子是入不了局的，不入局，又谈何改变？谈何输赢？” “所以，你不是我，我也不会成为你。” 脑中的声音短暂消失了。 上辈子的墨故知见证了宗门被灭，同门惨死，所以她牺牲一切妄图改变。 但或许蹉跎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改变，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光点，为了追寻它不计后果，忘记了一切，甚至连为什么追寻都忘了。 【······你不懂。】 良久，久到墨故知自己都忘了还有其他存在。 【你不懂。】 “我再不懂也不会让自己师父去承担天谴！”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有天灵山中的声音，还有九幽下的哭嚎，一切贪嗔痴念一股脑涌进了她的神识。 那是接受万物生灵的必经之路。 【师父······】 【她渡劫失败，命该如此。】 “你放屁！”墨故知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清宁的死状，桃花面上出现褶皱，漆黑的瞳仁变得浑浊，俏丽的丸子头也成了披散着的鹤发。 “她本可以重新修炼，是你，引诱她设下那鬼禁制，让她困于禁地，再不得出。” 【我说了你不懂！】 【一个遭受反噬的清宁仙尊如何与全盛期的清宁仙尊比肩！】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归一宗！】 【我想要他们都活着！】 【都活着······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 墨故知的神魂正承载着万千生灵的善恶，密密麻麻的裂痕从脸上开始蔓延，逐渐遍布全身。 “但我知道，她是师父，是救了我，给了我再生的师父。” “我不清楚清宁是如何遇见的你，但因果轮回，大差不差。” “你如此。” 墨故知体内灵力剧烈冲撞融合，冲破了贪嗔痴念的禁锢。 “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灵脉中，互相克制的灵力在无数次冲撞之下终于开始相交相融，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三种颜色慢慢混合，一点白色成为中心，继而裹挟着猛烈地冲撞，白色越来越大，最终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色团子渐渐形成。 墨故知控制着白色团子靠近本源内丹，终于，深层的力量开始消解。 她感受着本应属于天地的力量流淌进她的四肢，游走于经脉之间，开始重新组建起骨骼，血管。 墨故知让那股力量一遍遍在体内冲刷流转，她有的是时间给自己重塑一具身体，一具本应属于她的身体。 第126章 惊！修士裸体渡劫 云霭秘境雾气缭绕，云雾在经年不变的青翠中飘荡，远远望去淡绿、深绿层层叠叠。 自从宗门大比结束后，这片土地便彻底归于平静。 可此刻，秘境中的天地之力逐渐沸腾，盘旋，直到形成一个个小旋涡。 每天三点一线的妖兽们纷纷定在原地。 天地之力如同洪水般淹没了墨故知的神魂，两年过去，她终于吸收了本源内丹，逐渐完善了肉身。 两年来她不是专注于消解本源内丹，就是努力打造完美肉身，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东西的存在。 相亦守在云霭秘境入口，两年了，墨故知莫名其妙消失两年了，她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堂堂一个上古凶兽，竟然被人当成大长虫，还差点抓走煲蛇羹！ “要不是神魂压在你那，我早就跑了。”相亦蜷缩成一团，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他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相亦琢磨自己是不是能预知未来时，头顶天色渐暗，滚滚乌云排山倒海地涌来，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银光，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霜。 ？我就说自己有天赋能力吧！ 这不天道都发出警示了。 正当他一边沾沾自喜一边瑟瑟发抖时，一道墨色陡然出现，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墨故知。 “你从那傻呵呵笑啥呢？” 墨故知随手系上外袍的绑带，幸好储物戒里有衣服，不然明天修真界头版头条标题她都想好了。 惊！修士裸体渡劫，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今晚修真头条报。 头顶乌云滚滚，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 “不跑打算留下来当盘菜？”墨故知瞥了一眼相亦，这蛇怎么傻了。 上古的玩意儿，难不成有保质期？ 天雷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直冲而下，银光骤驰而过，大地动摇。 “火字，封锁。”墨故知起手周身蔓延出一道火墙，天灵火与天雷对撞，火星四溅，这是天灵山中的天地之力。 墨故知挑眉一笑，感受着灵力在灵脉中飞速流转，痛快！ 来修真界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灵力运转得如此流畅。 平常用灵力，就像偏头痛似的，啥都能干，但是想死。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犹如杀阵中的阵曲，鼓声猛烈，绵延不绝。 墨故知双手十指翻飞，舞出了残影，“冰字，九幽。” 山谷中气温骤降，躁乱的灵气仿若冲击冰川的河流，将近在咫尺的雷电冻结在半空。 “我去，这么猛。” 墨故知很没有见识地咂咂嘴，该说不说，墨故知一号找宝贝的眼光真不错。 整个三九雷劫，都属于墨故知测试新能力的工具。 也不知是天道看不得她这么得瑟，整个四九雷劫，直接从小学口算跨越到了大学高数。 墨故知额头逐渐起了细密的冷汗，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她脸色苍白，闪电不断划过天际撕开黑暗，又被黑暗吞噬。 雷声汹涌而来，每一下都带着深深的威压，对于妄图违反天地规则的人，天道会不遗余力地消除。 “我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墨故知咬紧牙关，淬炼了不知多久的身体皮开肉绽，“一回生二回熟，都是老顾客了，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话音刚落，雷声更震了。 钻进来的雷电好像在墨故知神经末梢驰骋，将每一寸肌肤都撕裂成千万片。 “你大爷的，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捏出来的身体。” 墨故知皱了皱眉，眼皮是前所未有的沉，可那张脸上竟然勾起了笑意。 化神期是六九雷劫。 一道闪光，一声霹雳，第五十四道雷劫如排空的怒涛，带着喧嚣嘶鸣，妄图吞灭一切。 天地间唯一的那抹墨色再无力支撑，身体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像是要将连接的力量线一根根挑断，本源内丹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拼接起新的力量线，像是一个个补丁。 这道雷里面一定有私怨，劈得墨故知在鬼门关进进出出的。 整个化神期的六九雷劫终于劈完，墨故知一遍遍梳理着身体中残留的雷电之力，顺便修补身体。 乌云终于散去，墨故知躺在地上，任由蒙蒙雨丝抽打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蕴含着生机的灵雨让人如获新生。 天雷劫，结束了。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体内蓬勃的灵力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识海中一阵白光闪过，像是死前的走马观花。 心魔劫，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墨故知醒来的地方竟然不是归一宗。 “我还以为要给我再现一下当年惨案呢。” 要问墨故知害怕情景再现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只不过，这不是心魔，也困不住她，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自我罢了。 这一回，她应该是在墨家。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半空弥漫的烟尘和低垂的灰白云影混杂，将地上片片闪着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驳昏黑。 一个满面血污的头颅从血泊中缓缓抬起，血红的双眼瞪得极大，“墨故知，你个贱人，我当初就应该连你一块杀了！” 墨色身影没有说话，手持长剑，步步紧逼，在一片咒骂声中男人身体一分为二倒毙在血泊中。 “二叔，安息吧。” 希望你到了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天空中阴霾密布，整个墨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墨故知眼睁睁看着墨色身影离去，一片死寂中，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她记得那张脸，那是二叔的小儿子。 怪不得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她墨故知十恶不赦呢。 男子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法隐藏的恨意，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让人下意识瑟缩。 “墨故知，别得意太早，灭门之仇，我一定······” “一定什么？” 早已离去的墨色身影靠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双手抱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不这样你怎么会出来呢。” 墨色身影眸子深沉而阴冷，嘴角却高高扬起，“灭门灭门，不斩草除根怎么叫灭门呢？” “你、你、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男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像是在看什么地狱罗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姐、姐姐，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墨家就绝后了，我们可是墨家唯一的血脉了。” 话音未落，血光飞溅，一个头颅滚落在地，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我要的，不就是墨家绝后吗？” 低低的笑声传来，墨故知内心升腾起一股异样。 这也不是心魔啊，多痛快啊。 还站在墨家的身影随手扔下一个火折子，不一会儿，熊熊大火便烧尽了曾经的恩怨罪恶。 紧接着，场景一转，墨故知站在归一宗山下。 要来了，要来了吗？ 墨故知咽了咽口水，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件事她终归跨不过。 可这次，归一宗很热闹，又很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余欢和浥青从手拉手走出山门，见她回来，愣了片刻，恭恭敬敬行礼叫了一声师叔。 完全不似记忆中亲昵活泼的模样。 也是，上一世墨故知只顾着修炼报仇，归一宗就和没她这个人似的。 三人擦肩而过，一道剑光阻碍了视线，只见鲜血飞溅，两道身影倒下，血色花瓣从半空飘落，像雪片般落下。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现在还没到冬天吧，为什么会这么冷？ 墨故知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血液凝固，一只手恍惚间扯住了她的衣摆，不轻不重，却叫她跌落在地。 她低下头，看见浥青的不甘，“小师叔······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墨故知也想知道。 温热的血液在身下蔓延，墨色身影不带丝毫感情转身，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墨故知突然回忆起系统的那声叹息。 【你不懂······】 她的确不懂。 墨故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带着毁灭走向归一宗。 第127章 赢者书写的才是天命 “哎？小师妹？你不是去墨家了？还顺利吗？” 闲时夕应该是习惯了小师妹这副阴郁的样子，抬手揉了揉来人脑袋。 “笑笑嘛，整天像是要杀人似的。” “六师姐。” “嗯？”闲时夕笑眯眯回头，噗呲一声，利剑贯穿胸口。 血腥味钻进鼻尖，衣裳被血染透，一颗颗血珠从顺着剑尖滚落，滴滴答答像是时间流逝。 闲时夕眼神迷茫，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愤懑和无助。 “小师妹你······” 她想挣脱开胸口的桎梏，可体内灵力像是被冻结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墨故知拔剑而去，闲时夕倒在地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别，别去······” 墨故知的灵魂像是被困住了，她看着六师姐死不瞑目，看着五师兄含恨而终，一个个，一下下，剑上的鲜血越染越多。 “反抗啊，杀了我啊！” 她眼眶微微泛红，不只是血染的，还是杀红了眼。 墨故知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竹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试图摆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她手指紧紧握着剑，指关节微微发白，“大师姐······” “杀了我吧。” 竹殊愣了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剑上下了禁制，你挣不开，我也挣不开。” “好孩子，如果归一宗不在了，你要记住，你还是你。” 灰暗的苍穹下漂浮起一朵朵浓重的乌云，轰隆一声，大雨滂沱，归一宗归于平静。 雨中，一抹墨色隐隐绰绰，墨故知双眼已经不能视物，眼前所见只剩下一片红，她不知那究竟是同门的鲜血，还是双眼淌出的血水。 “我不懂······” 墨故知在浑浑噩噩中仰首，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仅剩的理智叫她寻找真相。 几乎在霎那，高天之上，雨幕之中一抹白色与她相望。 溺水的魂灵不住疑惑，混沌的神思妄图抽丝剥茧。 轰隆一声—— 苍白的银光划破黑暗，一道透明的力量线将天地二人连接，迷雾一般的思绪被大雨洗刷，瞬间清明。 “你是谁？”墨故知喃喃自语，好像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窗口。 不等回答，墨色身影飞身而起，一道雪亮的剑光横破天际，斩开了这片凄风苦雨。 “簪上雪？”白色身影闪身躲避，“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 “给你这把剑的人倒是看得清楚。” “铮——” 白色身影抬掌，数道金光倏的将墨故知包围，迸发出不亚于天道的威力。 簪上雪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穿透墨故知身体，雨越下越大，渐渐涌起风暴。 墨故知跌落在地，任由雨滴打在她的身上，金光在体内炸开，浑身遍布起蛛网般的纹路，宛若一尊开裂的陶瓷人偶。 要死了呢······ 天际之上，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探出一双大手，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压得墨故知喘不过气。 这样也好······ 只可惜，有人比死亡更快一步。 一粉色身影出现在墨故知身前，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师父······” 连绵不绝的雨中，墨故知看着清宁，狼狈散下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宁仙尊？”天上传来几声奚笑，“久仰大名。” “可我怎么记得，您命不久矣啊。” 墨故知猛地抬头，看着那站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即便身处劣势，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外界人，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男人闻言笑了笑，“命运使然，仙尊还是顺应天命的好。” “天命？”清宁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混着私欲写下的天命也配叫做天命？” “那又如何？”男人声音清朗，“赢者书写的就是天命。” “今日该干的也干了，您那个小徒弟也活不成了，就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天命吧。” 风雨渐歇，盘绕在归一宗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天光却久久不愿降落。 见清宁转身，墨故知有些仓皇地垂头。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小兔崽子，麻烦死了。” 清宁的声音克制不住轻颤，冰凉的指尖点在墨故知眉心，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流转于经脉，修复着残破的身体。 随着力量的流失，眼前人迅速衰老，直至再也无力支撑。 “师父······” 那是墨故知梦里的清宁，浑浊的，衰老的，毫无生机的。 原来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故知啊。”清宁缓缓开口，“是非对错不要再想了，四海将倾，命运使然。” “别想太多。” 墨故知感觉自己脑海中有种钝痛，以至于她只能看见清宁的嘴型，传到耳里却变成了难以分辨的嗡嗡声，直到一句熟悉的话语传入脑海，她才反应过来。 师父在叫她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她叫什么来着？ “墨故知。” “莫固执。” 第128章 这些年净干遭雷劈的事了，她早习惯了 人要如何能抛弃过去。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孤零零漂泊在四海界的墨故知一直在想。 她破败不堪的身体已经连走路都费劲，尚存明艳的眉眼之间只余孤寂的颓意。 这是最后一步了，只要将那东西放在这儿，她就能回家了，回到终年迷雾，苍山白雪的家。 死到临头，她还是想落叶归根。 云霭秘境的入口变幻莫测，墨故知已经找了许多年，她记得当初宗门大比就是在这儿。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出来走走，省得如今到哪都迷路。” 墨故知躺在草色之中，这里的雾气远不如迷雾森林的浓郁，“终于要结束了。” 望着半空缓缓浮现的虚影，墨故知喃喃自语，“要回家了······出来好久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云霭秘境，自从入了宗门她与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下山了。 大雾迷朦，整个秘境弥漫着刺鼻的阴霾。 墨故知深入腹地，层峦叠嶂之中，一颗光芒渐盛的圆球照亮了整座山谷，像是大雾中的指引灯。 霎那间，云霭秘境中的天地之力极速奔向光亮处。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盘坐在光球之中，突听一声叹息。 “汝何人？” 墨故知双眼紧闭，声音沙哑，“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打扰山灵，还望山灵见谅。” “······” 没有回音，但天地之力的融合速度减缓，就像有什么东西阻碍，同她撕扯。 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声音淬上冷意，“山灵这是为何？” “肉体凡胎，妄图舍身成灵，逆天而行必将天道不容。” 墨故知微微皱眉，“晚辈只想在这里寄存某样东西，不欲与山灵为敌。” “还望山灵网开一面。” “啪！” 藤蔓化作长鞭，企图打断墨故知融合天地之力。 光球内天地之力的融合速度已经趋于平静，甚至还有反噬的趋势。 墨故知眼神一暗，“山灵若是执意如此······” 那这个山灵的位子，就换人吧。 墨故知抬手，手中浮起一团黑雾，紧接着，寂灭之力直直打入地下，这是属于清宁的力量。 黑雾融入云霭秘境的每个角落，周围植被迅速枯萎，随着生机的快速消散，墨故知双手结印，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地狱罗刹落下宣判。 “黄泉路缈，众生安息。” 轰隆一声，天空一声炸响，一道天雷落下，墨故知不闪不避。 这些年净干遭雷劈的事了，她早习惯了。 劈不死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 伴随着天雷的地动山摇，一声声尖厉的嘶吼逐渐湮灭，山灵易主。 良久，整个秘境恢复安静，墨故知再次盘腿坐下，这次，天地之力以极快地速度与新山灵完成了融合。 弥散的云雾穿插着天光，墨故知伫立在天光下，低垂着头颅，“我说了，我只想寄存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绿色光影在腹下闪动，墨故知笑了笑，双手结印，原本的死寂之地再度焕发活力。 在一片新生绿色之中，她感受着体内灵力从汹涌到渐渐平静，与自己灵脉相连的本源内丹从身体中被剥离。 墨故知仰头，青草的芳香在她周身萦绕，冲淡了她身上渐浓的死气。 “要回家了·······” 墨故知看着那颗本源内丹在天光下还散发着象征着新生的光晕，扯了扯嘴角，眼前渐渐模糊。 归一宗山脚 没了本源内丹的灵体比肉体还难支撑，墨故知离开云霭秘境，走了不知几年，总算回到了归一宗地界。 当初离开时是冬日，如今回来还是冬日。 煞气弥漫，怨灵丛生，墨故知走在望归城通往迷雾森林的小道上，自从望归城一夜消失，这里几百年来彻底成了死地，再无人踏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阵纹亮起，墨故知眨眼就到了迷雾森林腹地。 “还得是我们归一宗啊，看这传送阵，多结实。” 墨故知笑了笑，眼角却泛起苦涩。 “到家啦。” 她拖着脚步踏上石阶，上面的血迹早已被风霜覆盖，变得发黑斑驳。 墨故知抚上扶桑树，使劲戳了戳，“你也不行啊，怎么就倒了呢？” 枯枝败叶，在阴风中瑟瑟发抖，上空雾蒙蒙一片，射不进任何光亮，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墨故知哼了一声，“弄得和地府似的。” 说话间，一道人影伫立在宗门前，正拿着块小手绢擦拭归一宗的牌匾。 墨故知愣了片刻，走上前才发现那张脸分外熟悉。 “是怀玉啊。” 须怀玉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远远望去和后山的熊瞎子似的。 墨故知是个魂体，知道须怀玉看不见她，大剌剌蹲在旁边，“得亏你小师叔现在废了，不然看见狗熊上山再一巴掌拍死你。” 须怀玉听不见墨故知说话，只是自顾自擦拭着归一宗的牌匾，擦完牌匾后，又打上了门口石像的主意。 “这玩意儿不用擦了吧。”墨故知眨眨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干净。” 须怀玉不声不响将宗门外面擦了个遍，连墨故知拄着的那块石柱子都擦了。 “不是，你至于吗？”墨故知没了支撑点，只能靠在墙上。 与此同时，擦完的须怀玉眼眶微红，双膝跪地，对着归一宗三个大字郑重拜了三拜。 墨故知嘴角含笑，眼里情绪翻涌。 鼻尖倏的落下一点冰凉，墨故知抬头看去，下雪了。 “真是难得啊，这片死地竟然还会下雪。” 须怀玉已经起身离去，雪落在黑色大氅上，看着格外显眼。 “怀玉。”墨故知叫了一声。 只见须怀玉丝毫未觉，她看着雪花在天地间飘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人背影。 就这样一步一步，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大雪纷繁，再不见归途。 墨故知靠着墙壁，已经油尽灯枯。 她从怀中拿出一支银簪，上面刻着三个娟秀小字——簪上雪。 “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 墨故知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抬手想要接住飘落的雪花。 “对不起啊师父，我就是个犟种。” 银簪扎入白茫茫的地面，以身作祭，幻天一梦，起—— 一束银花乍现，满目白雪。 直到墨故知脑海响起熟悉的声音，“使用碧落破障丹。” 第129章 【你又是何必】 归一宗，暖阳高悬于冬日苍穹，逼退了几日来的雾气，晨露化作冰棱，又在蒸腾的热气中滚下屋檐。 “昨天很想小师叔。” “今天还是很想小师叔。” 寻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弄碗里的热粥。 “没想到宗门大比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小师叔。” “不会说话就别说。”余欢落在膳堂前，恰巧听见这么一句。 “你们能不能认真吃饭！”让尘端着一盆饭，离了小师叔再也没人给他提供身为美食家的情绪价值了。 几小只耷拉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仰天长啸，“小师叔，你快回来吧。” 而此刻被众人惦记的墨故知仍旧在心魔里浮沉。 清醒的沉沦，自甘被缚。 在那场心魔里，墨故知一遍遍杀死所有人，最后又献祭了自己。 她不断重复着上一世墨故知悲哀而又短暂的一生。 直到一声叹息，【你又是何必。】 话音未落，她被包裹进一片温暖之中，随风飘荡。 直到墨故知睁眼，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片刻迷茫。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清宁的关门弟子！”是清宁，那个把她捡回来的人 接着弗唯推着她，“小师妹，多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那时她还不太能动，不论去哪都有一个师兄师姐跟着她。 虽然师兄师姐性格都奇奇怪怪的，但他们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 可惜，上一世的墨故知不在乎。 而这世，墨故知有爱，她愿意爱人，也接受被爱。 怪不得要在现代安排一个有爱的家庭。 因为墨家造就她理解不了任何情感，自然也不会接受，更不要说回馈了。 “小师叔，你吃吗？”是寻岳啊，护食的狗崽子。 不过墨故知也愿意惯着他。 “小师叔，你穿那么少会着凉的。”是浥青，每次都把她裹成球。 不过墨故知这次知道这是为她好。 “小师叔，我是怀玉，归一宗的怀玉。” “吃饭了小师叔。”是让尘，专业美食家。 上一世她到底在装什么？ “呜呜呜，吓死我了小师叔。”小余欢，和他师父越来越像了。 家门不幸啊。 “今天很想小师叔，明天还是很想小师叔。” 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她和她不一样。 这一世的墨故知不一样。 碧落破障丹如同雪后的一缕微光，将灰蒙的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驱散了混沌的阴霾，粘稠的思绪。 墨故知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心脏疼的厉害，她大概还是没有走出来。 不过，人若是没有裂痕，那光又要从何处透进来。 墨故知起身，抬手，簪上雪幻化成剑。 飓风骤起，体内汹涌的灵力全部集中于簪上雪，没有任何让人眼花缭乱剑招，墨故知此刻像是要宣泄什么一样，用力劈了下去。 银白色的光芒伴随着剑主人力量的加重越来越盛，只听咔嚓一声碎响，外面的光泄露了进来。 心魔劫，通过了。 惯来不着调的人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墨故知鼻尖倏的一凉，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流进嘴里，苦涩得很。 “下雪了啊。”她仰头，漆黑的双眸空洞无光，双脚踩在地上格外的不真实。 “怎么落在脸上还是热的。” 归一宗内，四小只排排坐看着让尘准备涮羊肉，窗外，暴雪肆虐，漫天飞舞的雪花扰得人视线不清。 “这雪下几天了？”寻岳哈了口气，像是吐了团白雾。 “三四天了。”浥青有些担忧，“山下的城镇都快被雪埋了。” 余欢和须怀玉眼下一片乌青，在另一边弄芝麻酱，闻言举手道，“前两天下山就是和师父铲雪去了，两天没睡了。” 说完须怀玉抹了一把脸，风尘仆仆的完全看不出世家公子的模样。 “也不知道师父要挨罚到什么时候。”余欢用筷子点了下芝麻酱，咂咂嘴，就是这个味儿。 “谁知道呢？”须怀玉也想知道，总不能每回都是他俩代劳吧。 归一宗山脚，东北的冬日总是黑得很早，像是撞翻的墨汁，明月高悬，周围有几颗零星的碎星，苍山白雪之下是摄人的灯火通明。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雪无色，才绝色。 墨故知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归一宗，虽然天气很冷，但里面一定很温暖。 扶桑神树矗立两边，冬雪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墨故知抚上树的枝干，喃喃自语，“山主，我回来了。” 良久，久到霜雪满头，墨故知站在万千石阶之下，仰头看着若隐若现的宗门扯了扯嘴角。 只听扑通一声，墨色身影双膝跪地，垂眸弯下脊背。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女子跪在石阶之下，黑暗模糊了面容，一字一句，“感荷高情，匪言可喻。”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感荷高情，匪言可喻。” 一句一扣，一步一句。 自从入宗来就没怎么走过的石阶，今日却在漫天大雪中，看了个清。 因为墨故知身上所佩戴的白玉牌，直到半山腰，才有人察觉她的气息。 “小师妹你······” 弗唯正和竹殊商量墨故知参加成人组个人赛的事，距离比赛开始已经不到半年了，也不知道小师妹什么时候能回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弗唯正抱怨小师妹也不留个准信儿。 竹殊灌了一口酒，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回来了？” 看着白玉牌上的光亮，弗唯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本来风风火火地来，但追到山腰亲眼目睹自山下一步一叩首的人影时，他的喉咙却好像瞬间滞涩。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浑身霜雪的女子衣衫散乱，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双腿浸在雪中，墨发飞舞，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小师妹你干什么？！”弗唯解下身上的大氅，下意识想捞起墨故知。 但她目不斜视，像是将双膝钉在石阶上，任凭弗唯怎么用力都没用。 “墨故知你到底要干什么？！”弗唯气急，身上威压泄露，“自己身体什么样儿没数吗？” 听见骚乱，山上的几小只纷纷赶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都齐刷刷愣在原地，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扯下身上的大氅就要盖在墨故知身上。 “小师叔，小师叔······”浥青抓起墨故知冰凉僵硬的手，“别吓我，别吓我，小师叔。” 墨故知眨眨眼，好像在辨认眼前人。 “是浥青啊。”她想扯出个微笑，却发现脸冻得僵硬。 “我在，我在，是我，小师叔。”浥青声音带上了哭腔。 墨故知抬眸，像是才看见弗唯，“五师兄。”说着郑重一拜。 “你······” 弗唯喉间苦涩，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将那个肆意妄为的人变成这样。 “师兄，别拦我了，你知道的，我犟。” “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弗唯说着伸手就要扶起墨故知。 一道柔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道，“弗唯，别拦她。” 竹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站在石阶尽头，居高临下，“必须要做吗？” 墨故知此刻思维迟缓，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在跟她说话。 “对，必须要做。”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声音微弱，语气坚定。 “那就做吧。”竹殊笑了笑，“按你想的做，但要有度。” 墨故知笑了，竹殊总是这样，一直无条件地包容她。 “故知在此拜谢大师姐。” “掌门师姐！”弗唯皱眉，呼吸越发急促，一个两个要翻天不成。 “弗唯。”竹殊声音清冷，“这是她的决定。” “她的决定。”弗唯都气笑了，“难不成她想去死我们还要帮忙递刀子？！” 说罢，睨了一眼墨故知，忍了又忍，终是没再说什么。 临走前，他嘱咐浥青，“看好你小师叔，别死了。” 浥青点头，忍下心中的冲动，到底退回了山上。 “谢谢······” 墨故知喃喃自语，虽然没什么用，但这样她会好受一点。 风雪暂歇之时，黛色的苍穹之下总算透下来些许天光。 墨故知跪在宗门前，眼睫上覆了一层冰霜。 上千次的跪拜她早已力不从心，可对着归一宗的牌匾，还是郑重拜了三拜。 她总算又回到了这里。 五小只站在一边，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染上了白霜，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冲到小师叔身边。 但此刻却无一人有所动作。 化神期修士的寿命至少有两千岁了，更别提像墨故知这种不到五十岁的天才。 她的相貌应该会被定格在金丹期，明艳，肆意，直至寿数将近。 可就这样的天之骄子，发首竟然染上了华发。 浥青看得清楚，那不是雪，也不是霜。 小师叔的头发，白了。 那总是喜欢披散的墨发此刻却掺了丝丝缕缕的白，不同于雪的明亮，那白毫无生机，充满了死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墨故知在失去意识前，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叹息声，悲哀，无奈。 【你又是何必。】 第130章 我对不起您 冬日的雪落在林海禁地，瞬间就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甫一进去，便是春日泥土的清香。 墨故知醒来的时候，清宁正蹲在溪边打水漂。 她眼神中还带着迷茫，看见身侧的粉衣女孩，口中喃喃，“师父······” 墨故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刚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人转身，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视线下移。 “这双腿跟着你可真是遭老罪了。” 墨故知眨眨眼，琢磨半天才明白过来，也是，那天动静那么大，清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清宁看她这副傻样子，抬手就想让她清醒清醒，忽然对面打坐的小徒弟姿势一改，双膝跪地，接着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对不起您。” 无论什么时候都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出了颓意，清宁看不见小徒弟的神色，但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悲凉。 清宁沉默了片刻，“你都知道了？”虽然是问句，但又像在陈述某种事实。 果然不出所料，清宁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心魔劫。 墨故知并没有将心魔劫挑明，到底知道了什么，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那我想，我和师父应该是唯二真实存在的。” “您手上莫名的灼伤，身上的禁制，还有······天道。” 墨故知跪在地上，绯红的眼尾显得人楚楚可怜，但说出的话又是如此大逆不道。 “幻天一梦需要设下多个锚点，像是搭营地那样，撑起一个空间与外界隔绝，因此在里面的人只要触不到那层屏障，就永远不会发现。” “但幻境就是幻境，它无论如何都成不了真，除非······” 墨故知看着清宁，眼神坚定，“毁了现实，取而代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清宁不去看小徒弟越发灼热的眼神。 墨故知笑出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头，“都说人道因天道而生，顺天而行则生，逆天而行则悖。” “可若我既是天呢？” 就像在白色里面掺杂黑色，起初可能看不出什么，但随着黑色越来越多，迟早白色会被吞没。 墨故知从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她清楚地知道用锚点强拉的时间回溯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天道会将一切拉回正轨。 她与天就像拔河的两端，她注定抢不过天，可若是另一端没有了呢？ 如今另一端不仅有四海界的天道在使力，尘镜那个老王八也一直搅合。 幸运的是，尘镜和四海界的天道是不统一的。 毕竟，尘镜最终的目的是毁掉四海界，若真是这样，他才是最想四海界天道式微的。 墨故知在心魔劫中整整呆了两年，推演了无数次保住归一宗的方法，最后都以失败而终。 直到碧落破障丹发挥药效前，她还在想，若逆天而行注定失败，修士必须承天道意志，那是不是改一个新的天道意志，也算顺天而行。 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 她执念太深，一直试图逃避，却反被枷锁困在原地。 清宁听完她大逆不道地发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若是失败了，一切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瞳孔中闪着慑人的光芒。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虽不认命，但会信命。” 清宁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许是身体重塑的原因，那终年带着郁气的双眸此刻亮的惊人。 良久，她拾起地上的石子，带着灵力打了出去，瞬间水花四溅，犹如万箭齐发。 墨故知措不及防被浇了个落汤鸡，头发贴在脸上，只觉得透心凉清飞扬。 清宁坦然站在灵力罩里，九天瀑布的灵水灵气最是浓郁，这么一打，四周花草树木都开始兴奋摇曳。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境界不高，心气儿倒高。” “连你师父一招都抗不过就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墨故知身上还滴滴答答地淌水，闻言使劲甩了甩脑袋，像是大型犬似的妄图把水甩清宁身上。 “我这是计划，计划晓得伐，你也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厉害吧，你不能总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清宁趾高气昂，“我不管。” “反正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这么厉害了。” “吼~”墨故知嘴没个把门儿，“那现在不也是出不去。” “嗯？”清宁眯起眼，“你还说上我了？” 墨故知缩了缩脖子，摆摆手，“不敢，不敢。” “这还差不多。”清宁握了握拳，接着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你还是先琢磨琢磨宗门大比吧。” “化身初期，你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操心了，仙人自有妙计。” “是吗？”清宁眼神微动，手心中灵力翻涌。 墨故知丝毫不觉，突然想起什么，“当时您渡劫失败，知道是谁救得您吗？” “或者，是谁告诉的这些，又是谁下的禁制？” 清宁歪着脑袋，状若思考，“我想想哈。” 墨故知试探，“天道？还是······” 清宁摸了摸下巴，“嗯······” “你猜？” 话音未落，沉重的灵力如同翻涌的海浪，带着无尽的黑暗，将墨故知掀翻在地。 “不是，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清宁转了转手腕，又加了几成力。 “呕——” 墨故知猛地吐出口血，接着就被无数暗影裹挟。 寒凉的阴气从毛孔渗入骨髓，接着神识都跟着震荡起来。 她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禁锢，阴风怒号，窒息感混着绝望充斥大脑。 又是这样，她早晚被清宁的教育方式给玩死。 “别折腾你那点灵力了，用神识。”清宁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总有一天她也要让清宁尝尝挨揍的滋味，等她厉害了，天天追着清宁打。 正所谓叔可忍，婶不可忍。 骂她欺师灭祖她也认了。 膳堂之内，四小只一个接一个托着腮排排坐，他们思考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小师叔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走火入魔了吧。” 浥青掌握第一手消息，听闻摇摇头，“我师父检查过了，小师叔除了神魂不稳，健康的很。” “等等！” 寻岳打断道，“小师叔跟健康这俩字还能扯上关系呢？” 余欢用力拧了一下寻岳的胳膊，“小师叔怎么就不能健康了？” 须怀玉面露无奈，“跑题了各位。” 浥青拉回话题，“我师父说小师叔进阶化神需要经历心魔劫，可能是在里面受刺激了。” “小师叔能从谁那受刺激，她不刺激别人就不错了。” 寻岳耷拉着脑袋，“同样的年龄，小师叔一转眼都化神了。”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这么久都快忘了小师叔和他们一般大。 这下也没人纠结了，一水的打上蔫儿了。 让尘端着菜出来，看着一排排蜡黄的小白菜，倒是看得很开，“小师叔来的时候就已经要元婴了。” “起点不同，你们急什么？” “那确实。”寻岳一下子就看开了，抓起碗筷，咽了咽口水，“大师兄，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啊。” “小师叔回来，当然丰盛了。”余欢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 浥青突然意识到，“小师叔呢？” 虽然化神期不用吃饭了，但按小师叔的性格怎么都不可能啊。 被众人惦记吃饭的墨故知此刻躺在地上，还没红润多久的面色变得苍白。 她睁着眼睛，胸口大幅度起伏，花白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 清宁蹲在她身侧，面露无辜，“有这么累吗？” 墨故知翻了个身背对她，无声抗议。 清宁干脆掰过她身子，顺手烘干了刚才溅的水，“别气了，你那帮师侄等着你吃饭呢？” 墨故知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衣服，“我其实就一个要求，您下次揍我能不能打声招呼。” “不能。”清宁果断拒绝，“你见过揍人还提前预告的吗？” “你就说句我要动手啦，不行吗？” “那样不帅。”清宁若有所思，“多掉档次啊。” 墨故知咬牙切齿，“行，您是师父，我忍。” 说着召唤出神舟就打算起身离开。 “哎？”清宁叫住她。 “干嘛？” “你不是能走嘛。” “我累不行嘛。” “哦。” 眼看墨故知身影要消失在禁地入口，清宁又招呼一声，“你等会儿。” “又干嘛。”墨故知干脆转过身。 清宁张张嘴，犹豫了会，“你那个头发······” 墨故知闻言心中荡起涟漪，垂眸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 “有点丑。” “······” 刚冒头的感动瞬间收回。 “我吃饭去了。” 墨故知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早该想到，跟清宁谈感情，那就是吃咸鱼蘸酱油——都多余。 第131章 天上掉下个小师妹，他先着地 “不想跟我谈谈吗？” 墨故知拿着壶酒坐在树上，一条腿搭着手，一条腿闲散地垂着，月光之下，竟然散发出几分神性。 只是没有谁家神头发花白。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墨故知灌了口酒，阴阳怪气，“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 “这么冷漠，小心我投诉你。” 【······你投诉去吧。】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墨故知折了根树杈，“前阵子还叫人家小亲亲，现在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渣男。” 【我是女的。】 “那渣女。” 【你无不无聊。】 “无聊啊。”墨故知望着月亮，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你怕我像你一样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于是给我安排了个幸福家庭，又怕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又让我得了渐冻症。” “这样既能有感情又不至于留恋。” “你是真能折磨我啊。” 【我一开始想让你被车撞死来着。】 【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这具身体，就想让你提前适应适应。】 “······我还得谢谢你呗。”墨故知咔嚓一声掰断树枝，“我们谈谈你一开始的计划？” 【你不都知道了吗？】 墨故知晃荡着腿，摆摆手，“不不不，我只知道你把自己分尸妄图拉回时间，但我不知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又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不是有自己的计划了吗？今天同清宁讲的，你想成为新天道。】 “那是我的，我现在在问你的。”今天天气很好，墨故知又灌了一口酒，从云霭秘境回来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烈酒，有种真实的感觉。 【我不能说。】 “那你的计划就不仅你一人。” 墨故知早就料到了答案，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系统实话实说。 “而且不能说。”墨故知指了指上头，“跟上边有关吧。” 【你真的很讨厌。】 “别这样，骂我不就是骂你嘛。” 【你说过，我和你不一样。】 “哈。”墨故知笑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团白雾，“确实，我没经历过你在墨家的十六年，但······” “性格或许不一样，但骨子里东西终归还是一样的。” 【你比我幸运。】 墨故知鼻子冻得通红，眼睫上也覆了一层薄霜，闻言哼了一声，“是吗。” 【你能感受到爱。】 墨故知酒意上头，蔫哒哒坐在树上，笑得悲凉，“其实你也能，你只是不承认罢了。” “不然，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他们爱你嘛。” “多可笑，修道，修道，临了也不知修的哪门子道。” 她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刚刚被折断的树枝，马上就要掉落山崖。 雪花飘零，青山白发，墨故知手心中绽放出火苗，任由白发融进萧瑟寒冬。 良久，一道声音滞涩而凝重。 【我确实，没有道。】 【穷尽一生，我也没有找到我的道。】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为了······】 识海中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归于沉寂。 “哈哈哈哈哈。”墨故知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为了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双眼迷蒙，喃喃自语。 “其实我也不知道。” 所以即使到了化神期，墨故知还是没有道。 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 “我就说我们一样吧。”墨故知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沙哑，“乐天知命，两辈子都没研究明白。” 说着，她猛地歪过身子，身体倏的悬空，紧接着迅速下坠。 空气迅速被剥夺，窒息感席卷全身。 【你发什么神经！】 墨色身影融进黑暗之中，墨故知能感受到寒风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双臂展开，像第一次学会飞翔的鸟儿，兴奋，自由。 快接近地面时，她速度才开始慢慢放缓，本以为要和冰雪来个亲密接触，可仔细一感受，这雪怎么热热的。 难道说三师兄给地上都铺电热毯了？ 墨故知下意识抬手，结果就捏到一团软了吧唧的东西，还挺滑。 “墨！故！知！” 渡山刚给五师兄报告完工作，寻思不下山了歇一晚上，本着欣赏雪景的心思他决定走回山峰。 结果就这么一决定，天上掉下个小师妹，他先着地。 “意外，意外，七师兄这绝对是个意外。” 墨故知扶起渡山，还不忘掸干净他身上的雪。 “小师妹兴致不错啊。”渡山咬牙切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大半夜玩儿跳崖？” 墨故知挠挠头，“喝点酒，摔下了来。” “就正好摔我脑袋上？”渡山不信。 墨故知简直冤死了，指着正上头的山峰，“我住上边！” 渡山这才想起五师兄到他那中间夹着小师妹。 “这样啊。”渡山清了清嗓子，转而开始教育，“大半夜在外面喝什么酒啊，这是我正好路过，要是没有我你不就摔地上了。” “七师兄，我们是修士，能飞。” “你喝酒了知不知道，万一忘了飞直接摔下来怎么办？” “我没忘·····”墨故知弱弱反驳道。 “嘶~”渡山顿时摆出师兄的架势，“还有这大冬天，就穿个外袍，就算你现在身体没什么，那也不能瞎作啊。” “是是是·····”墨故知小鸡啄米般听着七师兄的“谆谆教诲”，直到眼皮都要挣不开渡山才过完师兄瘾。 “带衣服了吗？”渡山看着小师妹小脸冻得通红，下意识就要解下大氅。 墨故知见状赶紧从储物戒中掏出那件绯红的大氅，“带了带了，您别冻着就行。” “小兔崽子。”渡山闻言就要伸手。 结果墨故知直接预判，一步退出去好几米，“我先回去了七师兄，您慢慢溜达。” 夜色渐浓，渡山望着那道绯色身影渐渐融进墨色之中，却仍旧无比清晰，像一簇火苗，热烈温暖。 充满希望。 第132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入春多雨，北海大陆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下个没完，整个望归城都在倒春寒。 寻岳和须怀玉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出门也得裹成球。 “话说今年春天怎么这么冷。” 灵舟上，让尘带着四小只围成一团，中间炉子上的烤肉滋滋冒油，不一会儿热气便驱散了春寒。 “话说小师叔呢？”寻岳看着烤肉蠢蠢欲动，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忘了墨故知。 浥青有些担忧，她从早上醒来一直没看见小师叔人影。 “师父说小师叔在船舱里，让我们别担心。” “嗯？”须怀玉夹起一片肉刚张开嘴，闻言差点咬了舌头。 “我今早第一个上来的，没看见小师叔啊。” “嘶······小师叔不会睡过头了吧。” 与此同时，不同于望归城的倒春寒，东阳城内早已寒气散尽，阳和方起，满城红情绿意，生机盎然。 人声鼎沸中，尽是对这回成人组个人赛的期待。 “话说这次第一还是归一宗吧。” “那也未必，归一宗断代了，化神组没人上。” “那炼虚组第一肯定是归一宗了。” “那倒是。”人群中有人点点头，但眼中却流露出惋惜，“归一宗今年也就团体赛表现良好，新弟子里只有那个余欢在金丹组拿了第一。” 归一宗的整体实力毋庸置疑，哪怕成人组没人参加也不会有人议论什么，可一个宗门最重要的就是传承，这也是为什么各宗对天才如此争抢。 很显然，归一宗的新生代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 “墨故知呢？”有人问道。 “退赛了，据说人都不行了。” 人群里发出阵阵叹息，却又意味不明。 天才的陨落让人惋惜，但也有人窃喜。 “那是不是归一宗的灵舟！” “是归一宗！那个金丹组第一，还有须怀松的弟弟，还有那个身负三清焰的医修，等会，怎么还有个戴幂篱的？” “一二三四五······人数对啊，那个戴幂篱的是谁啊，没听说归一宗招新弟子了啊？” “哎哎哎，没有坐轮椅的，墨故知没来啊，不会真没了吧？” “归一宗没人陨落，应该还是活着的······吧。” 众人对归一宗出现的“新弟子”议论纷纷，归一宗的五小只也瞪大了双眼。 “小······师叔？”浥青试探喊道。 “怎么了？”墨故知有些纳闷，不就带了个幂篱，怎么一个个的惊讶成那样。 “没事没事。”浥青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倒不是认不出来，主要墨故知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以前虽然提不起人气，但灵力中却蕴含生气，如今看来，人气生气都没了。 墨故知跟在弗唯身后，幂篱隔绝了一路上各种探究的目光。 众人眼看带幂篱的修士坐在了归一宗长老席上，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清宁仙尊是看墨故知不行了，又收了一个？” “不能吧，我记得归一宗第一百代还有一个。” “你说的是司灼真人吧，他是男的。” 众人对此谁也没个准信儿，眨眼的功夫比试抽签都结束了。 一男修将手里的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跑到主席台上再三确认才不可置信地上了演武场。 比赛开始前，裁判开始介绍第一场比试双方。 “玄天宗沈泽安对战归一宗墨故知。” 话音刚落，看台上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有没有听见归一宗是谁？” “听见了。”那人咽了咽口水，“墨故知。” “你确定？” “不知道。” 修真界以化神期为界限，修士修炼到化神，就意味着成为一方大能，可以开宗立派。 因此，化神组的参赛选手除了极个别散修，就是各宗长老，年纪至少都几百岁了。 可现在，一个不到半百的修士竟然出现在化神组，简直是闻所未闻。 墨色身影头戴幂篱缓缓起身，接着干脆利落地落在演武场上，对着来人拱手见礼，“晚辈归一宗墨故知，见过沈师兄。” 沈泽安皱眉一言难尽，“墨······师妹真是少年英才啊。” 别说是看台上的观众，就连各宗掌门长老都坐不住了。 “这是墨故知？” “她怎么能站起来了？还突破到了化神？” “她的腿竟然好了？”容九看着演武场上的人，冷冷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人。 男人宽大的帽檐下看不清容貌，但攥紧的拳头暴露内心的惊异。 看台上议论纷纷，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不会是归一宗找来假冒的吧。” 气氛瞬间凝滞，看台上忽地鸦雀无声。 紧接着，别样的议论声响起，随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质疑归一宗的声音也越来越盛。 “不，他们有病吧。”寻岳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鸭腿都没味儿了。 须怀玉冷着神色，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台一眼，“人总是不愿承认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随着质疑声渐盛，竟然有人开始声讨归一宗。 “归一宗这是想赢想疯了吧。” “也是，想证明自己没断代，不过找人替赛就过分了吧。” 演武场上，被幂篱遮住的眼眸冰凉，沈泽安看了墨故知一眼，心中也不禁产生怀疑，但到底是宗门长老，表情管理还是有的。 眼看比赛就要开始，看台上的声音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墨故知对着沈泽安拱手致歉，“沈师兄稍候，我处理一下。” 说罢，看台周围几根藤蔓破土而出，随便捆起几个嚷嚷最来劲的修士二话不说就扔了出去。 “呦呼~”寻岳顾不上手里的鸭腿，鼓掌欢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其他人的人造流星。 作为经常欣赏寻岳牌流星的浥青和余欢二人罕见配合起寻岳，鼓掌大喊，“小师叔，加油！” 弗唯微微皱眉，看着渡山动了动手指。 渡山瞬间领悟，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短暂的闹剧过后，墨故知微微倾身，“沈师兄，请。” 玄天宗以阵修为主，而沈泽安却是个化神中期的剑修，还是玄天宗掌门的嫡亲师弟，据说修的更是玄天宗老祖的金轮剑法。 墨故知抬手掐诀，幂篱有点遮挡视线，不过她也没兴趣跟剑修硬碰硬。 藤蔓荆棘破土，企图将沈泽安包围。 沈泽安挥剑一斩，金光凝聚成轮，旋转间将地上的荆棘藤蔓碾得稀碎。 墨故知眸光一闪，金本来就克木，在沈泽安这种金系剑法下，她的藤蔓的确不堪一击。 只见数道金光袭来，旋转间竟有圆月之象。 墨故知躲闪不及，轻轻叹了一口气，发间簪上雪落在手心，抬手间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猛地刺出。 铮铮剑鸣之中，一道道金轮就在墨故知眼前破碎。 沈泽安心下大惊，也没人说这孩子会用剑啊。 只见碎光中的墨影挽剑起势，周身威压暴涨，下一瞬间，墨影就到了那人身后。 沈泽安连忙持剑抵挡，眼前人带着幂篱，让人看不清神色，可一招一式灵力浑厚，全然不像刚刚进阶化神的样子。 墨故知不想恋战，单手掐诀，狂风四起，漫天绿叶飞舞，手腕一翻，犹如万箭齐发。 沈泽安没想到来人除了剑法娴熟，灵力更是深厚，一心二用竟没有丝毫破绽。 他眸色沉凝，调动起全身灵力，倏的风云巨变，乌云遮日，衬得演武场上的金光更加耀眼，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际隐约竟浮现一轮圆月。 剑光霍霍，一轮轮金光铺天盖地，像是月光洒下，叫人无处躲藏。 墨故知抬头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果然，想藏点招根本不可能。” 话音落下，她将簪上雪随意甩到头发上，双手合十，指尖火焰升腾，随着火光渐盛，周围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如果说天上洒下金光让人避无可避，那地上升腾起火焰就是要烧尽存在的一切。 火舞扶桑以日光，红霞照地浩浩宏。 火焰融化了天边的月亮，撕开了黑暗。 旭日东升，红霞漫天。 整个演武场上火焰升腾，沈泽安避无可避，墨故知身影融进火光之中，无影无踪。 直到沈泽安被天灵火逼至角落，一道柔和的绿光将他笼罩，蒸腾的热度瞬间消失。 下一秒，火光中一点银光晃眼，沈泽安只觉脖颈一凉，轻轻一动便渗出鲜血。 墨故知站在火焰中，炽热的温度仿佛能融化一切，她是其中唯一一抹暗色，如同一阵风，让火烧得更盛。 “沈师兄，承让了。” 墨故知声音清冽如山泉，瞬间浇灭了周围的燥热。 沈泽安感受着脖颈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跳动的脉搏，微微垂眸。 他跳下演武场，回望那道墨色，“墨师妹，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这火，烧得可够旺了。” 金克木，他境界又比墨故知高，本以为是场碾压局。 沈泽安看着手背上的灼伤，这可不是普通的火，甚至异火都比不了。 还真是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墨故知收了天灵火，往归一宗坐席走去。 此时此刻，不论是看台还是主席台脸上都是一水儿的呆滞。 玄天宗虽然是输的那一方，可看墨故知过来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精光，和看什么奇珍异兽似的。 泊苍更是好奇得紧，恨不得亲自跑到归一宗坐席上研究一番。 与此同时，想要研究的还有飘渺宗。 容九身旁的黑衣人看着墨故知，浑身诡异颤抖，隐藏在帽檐下的灼热视线更是烧得墨故知脚步一顿。 “看到了吗，容宗主。” “这就是我们墨家培养出的最成功的实验品。” 第133章 归一宗还是太全面了 墨故知出了演武场，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两个小孩儿扑了个满怀。 “小师叔好厉害！” 自从进了归一宗，墨故知还是第一次垂眸看她们，她的身量比其他人都高些，抬手正好可以揉小孩儿的脑袋。 “那是，你小师叔是最厉害的。” 浥青和余欢亮着星星眼点头，她们才不在意小师叔用的是火还是水，耍的是剑还是笛子。 反正一切不正常放在小师叔身上都会变得正常。 但外人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看台上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观众延时一般议论纷纷。 “墨故知刚才用的是剑吧······” “是剑。”有高阶修士看清，“她头上的簪子可以转换形态。” “归一宗不愧是第一大宗，家底厚，宝物多哈。” 众人互相安慰，把墨故知会用剑归结于归一宗家底厚。 “那火······” 看台上又沉默了，修真界不是没有多灵根的修士，但灵根越杂需要的灵气就越多，进阶也就越缓，绝不会像墨故知这种，和窜天猴似的。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那火绝不简单。 看台上议论纷纷，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众人再次感叹，归一宗还是太全面了。 弗唯凝眉看着端坐在一旁的墨故知，“看这一招一式，秘法修炼的挺成功。” 他是唯二知道墨故知修得灵体的，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会同意清宁这么胡来。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墨故知一边说一边晃了两下腿，表示自己能跑能跳，健康得很。 弗唯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转过身优雅地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如果你是不想喝药的话，免谈。” “骨折还得有个巩固期呢，何况是换身。” 墨故知头上戴着幂篱，看不见神色。 但弗唯已经可以想象小师妹此时此刻的表情，崩溃中带着委屈，还有三分敢怒不敢言。 “是药七分毒。”墨故知幽幽道。 “那你都喝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被毒死。”弗唯放下茶盏，微笑示意。 “因为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太能打拼，把毒都干趴下了，不然早升天了。”墨故知开始胡扯。 弗唯：“······”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几步，接着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墨故知，“我觉得你除了需要巩固身体，也得看看脑子了。” 墨故知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但突然想起弗唯看不见，所以她默默竖起了中指。 弗唯眨眨眼，直觉告诉她小师妹骂得很脏，“什么意思？” “谢谢你全家的意思。” “话说你带个那玩意干啥？” 渡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和弗唯对了个眼神后，俯身开始研究小师妹的幂篱。 “为了装x。”墨故知挥开眼前蠢蠢欲动的手，没好气道。 “嘶——”渡山摸了摸自己手背，满脸写满了委屈，“这么使劲，我可是你亲师兄。” “你身上气息有些诡异。” 宿泱端坐在墨故知另一边，因为是被竹殊“赶”出来的，所以闷在一边充当吉祥物的角色。 此刻她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墨故知，“你入魔了。” 寻常修士对周围气息并不敏感，但宿泱体内灵气纯澈，对异样极为敏感，此刻墨故知坐她旁边就像个小型垃圾桶。 墨故知看了这个人机二师姐一会，垂眸轻笑出声，“没入魔，不信你探探。” 说着，她靠过去，就差直接躺宿泱身上了。 宿泱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还是伸手点在来人眉心。 一股冷冽如融化的雪水一样的灵力钻进墨故知识海，如同激荡的泉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开了沉积了许久的沉疴。 再次睁眼时，墨故知浑身轻松，灵台是久违的清明。 本来挺直的脊背没一会儿就塌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又恢复成软塌塌一片瘫在椅子上。 “舒服~” 真是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你······”宿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毕竟师父没教过她说话。 眼前人的识海雾蒙蒙一片，往里探去更是一片黑暗，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墨故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很清楚自己识海中的异样。 毕竟当时之所以能够突破化神期的心魔劫靠的是碧落破障丹，但灵魂却被困在了一次次轮回当中。 这事儿别人也解决不了，就像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已经许久未闭的眼睛有些发红，要不是宗门大比，她现在还找不见人影呢。 宿泱也不知在那边酝酿了多久，终于是憋出了一句，“你下次再这样可以来找我。” “那我就先谢谢二师姐了。”墨故知笑了笑，微微侧过身子，“不过别告诉五师兄。”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宿泱愣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五师弟，但她知道什么是秘密。 一股责任感第三次油然心头。 可怜的宿泱就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一轮晋级赛总算结束，墨故知转了转脖子，第二轮比赛开始抽签了。 第二场，墨故知对上的是飘渺宗的弟子叶晚秋，据说是个符修，而且身怀异火。 墨故知啧了一声，先声明，她绝对不歧视符修，她只是单纯看符修不顺眼。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云之秋，是他拉低了整个符修道德底线。 两人互相见礼，刚要动手时墨故知紧急打断。 她摸着下巴，问了一个极其冒昧的问题，“话说，你认识云之秋吗？” 叶晚秋疑惑地看着面前身着墨衣的女修，她是不是有病？ 没有一句废话，数十张灵符浮现在周身，叶晚秋面无表情，手指微动，“起。” 数道符纸如同流光般飞出，瞬间将整个演武场包围。 不待墨故知反应，灼热的火舌扑面而来，交叉纵横，如同蛛网一般要将猎物缠绕其中。 电光石火之间，墨故知飞身而起，手中凭空出现一只骨笛，笛声奏响，声音裹挟着灵力倾泻而下，一红一绿在半空中碰撞，火舌吞没生机，如同野火燎原，顺风而起，想要吞噬一切。 墨故知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不闪不避，任由火舌吞噬。 “认输了？” 看台上看不仔细，只能看见墨故知的身影被火海吞噬。 汹涌的火势被一股力量推回，原本顺风直上的火舌此刻却缩回演武场，紧接着火光冲天，烈焰翻滚，遮天蔽日。 如海浪般汹涌的炽焰向四面八方蔓延，演武场上微弱的火光显得无比可怜。 饶是叶晚秋早有准备此刻惊得不行，第一场比赛她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也听宗门内议论墨故知身负灵火。 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再厉害的火也不过与她不相上下，可如今直面，那火······或许是天火？ 墨故知没心思和她讨论自己的火种，天灵火顺着刚才火舌的痕迹一路烧过去，如猛虎下山，所触皆化作灰烬。 叶晚秋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灵符，倒没什么遗憾，“火倒是烧得挺旺，但······” “境界上的压制用火是烧不掉的。” 火焰中一抹金光闪过，继而狂风大作，墨故知视线被挡，眨眼便不见了叶晚秋的身影。 灵力凝结出实质，火焰不知混杂着什么像是陨石带着高温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无处躲藏。 天火燎原，墨故知骂了一声，果然符修最讨厌了。 她极速降落，天灵火越烧越旺，将自己隐藏在火焰之中。 陨石突破火焰，重重砸在演武场上，看台上甚至都溅落几粒碎石。 只见漫天流光如同末日一般，混着火焰掀起一片尘埃。 墨故知抬手结印，绿意缠绕，藤蔓瞬间包围了整个演武场，逐渐向中心蔓延，直至密不透风。 如同雨点一般的陨石被藤蔓挡在了外面，墨故知听着上面兹啦兹啦的声响，面色凝重。 早知道不来了。 第134章 不会用法术的音修不是一个好剑修 陨石的冲撞带着流动四溅的岩浆刹那间便将墨故知拢起的防护罩毁得一干二净。 三股力量对撞，众人只能看见不断升起的黑烟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火舌。 只见那天火与地火之间的绿色岌岌可危，犹如一根绷紧的弦，扑通一声，漫天陨石冲破屏障。 顷刻之间，演武场上尘烟四起，众人只能听见陨石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渐散。 “结、结束了？” 看台上有人咽了咽口水，“谁赢了？” “叶晚秋·······吧。” “不、不对。”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还没结束。” 只见偌大的演武场上，除了四溅的碎石和大小不一的深坑之外，竟空无一人。 “墨故知呢？”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突然出现在叶晚秋身后，手中的簪上雪寒光凛凛，一剑刺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什么时候跑到那去的？” “难不成是阵法？” “不是阵法。”弗唯在台下的看得清楚，笑道，“是幻术。” 是清宁师叔教的幻术。 叶晚秋感受到身后的杀意反应极快，迅速后撤，但还是被刺中了肩膀。 “我倒是小瞧你了。”她看着染红的法衣，垂眸笑道。 二人位置调转，但谁都清楚，叶晚秋始终压制着墨故知。 墨故知偷袭不成，看起来已经图穷匕见。 两人隔空对望，转瞬间，演武场上流光闪烁，近百张灵符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大网将整个赛场笼罩其中。 下一秒，厚重的威压充斥于空间的每一处。 墨故知比对方低两个小境界，此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识海中好不容易清除的沉疴再次涌了上来。 叶晚秋望着几乎是被钉在原地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化身初期，坚持到现在也不负你天才的盛名。” 话音刚落，灵符中涌出红白交织的火焰瞬间填满了整张大网，迎面而来的高温甚至波及到了看台上。 “那是九天神火！” “这就是叶晚秋的异火吗？” 幂篱下，墨故知嘴角绷直，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手中簪上雪银光骤现，迸发出巨大嗡鸣。 化身初期的威压倾泻而下，随着嗡鸣声渐盛，墨故知周身的威压竟然在逐级攀升。 初期，中期，后期······ 一直到后期才堪堪停下。 弗唯和宿泱同时站起身，眉心微皱，面色严肃，归一宗可没教过这个。 这时看台上有人鼻尖一凉，抬眼望去惊呼出声，“下雪了！” 整座东阳山竟在春日飘起雪花，不消片刻，天地只见白茫茫一片。 叶晚秋下意识感觉不对劲，只见那原本浩浩荡荡的冲天烈焰此刻竟诡异地被逼停在半空。 怎么会？ 墨故知衣袍猎猎作响，过重的威压导致幂篱中间隐约出现了一道裂痕 起风了。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无尽白下有一抹墨色傲立其中，风卷起雪花，与墨交缠，抬手间，霜雪千年。 温度急剧下降，冰霜悄然爬上演武场，又在烈焰蒸腾下化成一缕白雾。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墨故知手指轻抚长剑，天地之间雪光泠泠，“我没学过剑，也不知自己用的什么招式，但这一剑，我想叫它——” “天仙醉。” 无尽雪色中一人墨色翻飞，剑气挥出，将半空中仍在燃烧的火焰卷至身前，接着火舌凝结成冰凌，一剑挥出，直逼演武场上的女修。 叶晚秋此刻也顾不得保留实力，直接甩出一大把灵符。 两道灵力不断碰撞，墨故知也不想搞什么弯弯绕绕了，不会用法术的音修不是一个好剑修！ 演武场上，长剑一招一式都裹挟着凶狠的灵力，叶晚秋不得不一直闪身躲避。 靠，本以为是脆皮之间的战争，没想到中场换人，简直、简直，过分！ 眼看要被逼到演武场边缘，叶晚秋也打上头，掏出一张发着金光的灵符，二话不说便咬破了指尖。 鲜血浸染灵符，金光被血光覆盖。 下一秒，在二人中间轰得炸开。 “小师叔！”几小只全都站了起来，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演武场外阵纹波动，竟是被炸出丝丝裂痕。 场内灰蒙蒙一片，烟尘纷纷扬扬埋了地上的霜雪。 等到尘埃散去，众人只能看见叶晚秋躺在地上，法衣被炸得不成样子，已经不省人事。 “小师叔呢？”余欢扯了扯浥青的袖子，“小师叔呢？” “咳咳。” 演武场上，墨故知扒拉开身上好几层冰碴，又甩了甩堆了满身的土，脸上表情呆滞，闪烁着迷茫。 过了一会儿，她用剑支撑着身子，冲主席台摆摆手，“我赢了是吧。” “额、是。”才有人反应过来，“归一宗，墨故知胜。” 飘渺宗坐席上，容九身边的黑衣人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中闪烁着瘆人的精光。 “成功了，成功了，竟然全部都融合成功了！” 他的眼神落在墨故知身上，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贪婪地渴望。 容九看着被抬走的叶晚秋，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知道，那灵符如果没有准备，甚至能杀死一个化神。 真是废物。 他看得明白，墨故知最后一刻结印凝出了数十个盾牌，虽然挡不住爆炸带来的冲击，但也足够延缓伤害。 “灵根融合，真的这么神奇吗？”容九想到宗门里失败的几个弟子，喃喃自语。 墨故知下了演武场，看台上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 “谁赢了？” “墨故知。” “刚才是不是下雪了？”幸好看台上还有没化完的残雪，不然他一定觉得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我记得墨故知是天品木灵根啊。” “这，莫不是变异了？”有人斟酌道。 “应该是吧。” 不然也解释不了一个天品木灵根又是喷火又是下雪的。 墨故知刚坐下，弗唯就拽过她开始把脉。 “我没事。”墨故知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送上胳膊。 “你们有没有发现······” 看台上的人对墨故知“变异”的事议论纷纷，忽然有人发现了那墨色上的一点不同。 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人头上幂篱碎了大半，整个人破衣烂衫，像是在外面鬼混回来的奶牛猫。 奶牛猫······· 等会儿！ 浥青揉了揉眼睛，盯着前面昏昏欲睡的小师叔，黑衣服，黑眼睛，黑、不对，白头发。 白头发？！ 第135章 不知道的以为归一宗冒出个兔子精 肾其华在发，发为血之余。 一个人的精气是否充足，头发是最能体现的。 作为拥有漫长岁月的修士，若不是到了油尽灯枯那一刻是绝不会出现早衰之兆。 但，一个可以称之为四海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漫长的岁月她还没有走进。 所以，为什么？ 浥青不明白，她知道小师叔长白头发了，但那不是因为受到刺激血亏所致吗，不是只要补一补就会好了吗？ 可眼前，那本该散下的三千青丝化为银，在阳光下却看不出任何光泽，就像，就像，枯槁一般。 弗唯本来安安静静把着脉，在一阵骚乱中不耐地掀开了眼皮，被那白色一晃，还没反应就伸手打掉了已经四分五裂的幂篱。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看着眼前下意识遮住脸的女子，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宿泱那张人机脸上更是罕见表现出了震惊。 原因无他，幂篱下的那张脸毫无血色，白得几近透明，若不是熟悉的五官，众人都要大喊“哪里来的妖怪！” 墨故知捂着眼睛，撇了撇嘴，心里埋怨起三师兄做的幂篱怎么这么不结实，才打两场就碎了。 “早就白了，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她故作镇静，试图糊弄过去。 “呵。”弗唯冷笑一声，“早就白了？这面积不对吧？” “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就几缕呢？” 墨故知在心魔劫里受创归一宗上下除了几个小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人生在世，谁还没点过去了，重要的是向前看。 不过现在，弗唯盯着眼前人胸口上下起伏，这明显是没向前看啊！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还能作出点什么。” “别了吧。”墨故知拒绝。 弗唯站在原地，指了指身后的奇珍异兽们，“别逼我们动手昂。” 墨故知手指张开一条缝儿，犹豫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 好嘛，这话一出弗唯直接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我，不生气！” 这不明显生气了嘛。 墨故知把那条手指缝儿又闭上了。 弗唯看着无动于衷的小师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逼我动手。” 墨故知完全不害怕，好歹是众目睽睽之下，五师兄总不能抽自己，反正就剩两场了，比完她就跑。 她正在心里计划逃跑路线，突然身后一凉，紧接着全身僵硬。 这感觉，云之秋！ 靠，大意了。 云之秋昂首挺胸从墨故知身后冒出来，在弗唯示意下轻松加愉悦地拿下了小师妹的手。 不过这种轻松加愉悦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便转成了惊恐。 “小师妹，你······” 云之秋张了张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场几人皆愣在原地，就连弗唯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就说别看吧。”墨故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 云之秋的定身符品阶不高，她不消片刻就挣脱出来，不过也没什么用了。 这下，那众人本应分外熟悉的脸暴露在天光下。 “小师叔······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寻岳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余欢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入魔。 只见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竟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血丝，像一张网一样将漆黑的瞳仁困在其中。 “你身上气息有些奇怪。”弗唯声音干涩，尽量让自己话听起来正常些。 墨故知笑了笑，这句话是她今天第二次听了。 “不是走火入魔。”墨故知指了指一旁端坐的宿泱，“二师姐探过了，没事的。” 众人闻言将视线全集中在宿泱身上，一瞬间，那本就笔直的脊背更直了。 “不是入魔。” 宿泱淡淡开口，语气沉着冷静令人信服，只不过疯狂眨动的眼睛暴露了内心紧张。 弗唯深吸一口气，他和宿泱是一个师父，虽还是不放心，但也相信这个人机二师姐的话，毕竟当初师父没教过她撒谎。 “比完赛就跟我回宗门。” 墨故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答应，垂下眼眸的瞬间，瞳孔在血色中微微闪烁。 而体内本源内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正不断驱散靠拢过来的血雾。 第三场比赛墨故知对上的是个和自己同境界的法修，打了两场的越级战，终于碰上同级生了。 临上场前，墨故知睁着一双兔子眼和弗唯大眼瞪小眼。 弗唯被看得发毛，没好气道，“该你上场了，瞅我干什么？” 墨故知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弗唯手中烂的不成样的幂篱，两手一摊，“东西还我。” “你说这个？”弗唯嫌弃地甩了甩，“烂成这样还带？” 墨故知无辜地眨巴眼睛，“我这怪吓人的。” “不吓人，多好啊，不知道的以为归一宗冒出个兔子精。”弗唯阴阳怪气。 “就算不吓人，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眼看墨故知一直不上台，看台上的人好奇往这边张望，主席台更是直接点名。 弗唯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认命似的掏出个银质面具，“拿上赶紧走，我现在看你就来气。” “好嘞。” 墨故知目的达成，带上面具痛快上了演武场。 “嘶，这个墨故知又换造型了？” 只见簪上雪挽起一缕白发坠在脑后，万千白色发丝随风飘扬，扫过泛着银光的面具，在一身墨色上格外摄人。 “归一宗，墨故知。” 话音未落，对面法修抬手起印，墨故知震惊之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绿的，红的，白的一股脑地往台上扔。 一番狂轰滥炸后，被捆成毛毛虫的法修躺在地上，一面冰冻一面火燎，就差架个烧烤架。 “我知道这个！”让尘见多识广，“隔壁冰煮羊就是这么做的。”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弗唯扶额，已经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吧，谁敢说归一宗的不是？ 众人对这个结果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墨故知对上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都能赢，更别提同境界的。 只不过，这个赢法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看台上有人使劲掐了一下，喃喃道，“这也不是梦啊，我真看见有人一下子用三种灵力了。” 众人还没缓过劲，当事人已经回到坐席开始计划逃跑路线了。 回宗门？怎么可能？ 看五师兄那个样子，回去不得扒她一层皮。 墨故知正想着从哪个方向跑更容易一些，倏的浑身一僵，那感觉就像是毒蛇在身上蜿蜒。 心脏不可控地砰砰直跳。 那是人类对危险本能的趋利避害。 墨故知循着感觉望去，捕捉到一抹白色，同她一样脸上戴着面具。 那是她决赛的对手，一个突然冒了出来的化神期大圆满的散修。 墨故知浑身气息瞬间紊乱，双眼血丝不可控地凝结，逐渐遮住了原本瞳色。 良久，她才吐出咀嚼了无数次的名字。 “尘镜。” 第136章 你瞅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午夜梦回间，墨故知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把沾染鲜血的簪上雪，好像只要尘镜存在一天，她剑上的血就永远洗不清。 墨故知忍下喉间的翻涌，眼前一阵模糊，血雾弥漫，身上潮湿感袭来，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雨。 指甲嵌在肉里，印出血痕，墨故知知道这一切都是心魔导致，她必须清醒过来。 “小师叔？”寻岳发现不对，伸出手在面具前晃了晃。 墨故知怔愣一瞬，缓缓闭上眼睛，良久，她轻声道，“没事。” 都是幻境罢了。 现在才是真实的，只要她撑起四海界中的锚点，这个世界早晚会覆盖前世。 相亦被识海中的动荡惊醒，一双绿瞳睁开的刹那竟见沧海桑田。 “墨故知！”相亦声音发飘，“你在识海里养蛊啊！” 只见原本澄澈明亮的识海此刻暗淡无光，像是被一团团黑色物质糊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相亦啊。”墨故知声音听不出情绪。 相亦自从在鬼域吞吃了一抹分神后就陷入了沉睡，要不是这一嗓子，她都快忘了自己识海里还住了一条蛇。 “你今天醒得还真是及时。” 墨故知并不打算向房客解释房源的环境问题，她语调幽森，面具下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血雾覆盖。 “是挺及时的。” 相亦寄人篱下，不得不自力更生，承担起了识海垃圾清扫的工作，“我在晚醒一会儿，你就要升天了。” 端坐在另一端的白衣散修只觉一道视线快要将他烧穿，循着方向望去，就看见一墨衣女修单手撑着脸，银色面具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墨故知敛下眼神，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那你可能又要睡了。” “什么？”相亦那边大扫除听不太清。 “我说你马上又要睡了。”墨故知重复道，“因为今天我们又能收回一道分神了。” “那个散修有古怪。” 宿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墨故知身后，一双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身下小孩的白头顶，“他身上的气息不是化神期能有的。” “嗯，我看出来了。” 墨故知仰头正好对上自家二师姐的眼睛，忽然就笑了，“您这闭着眼睛还能看清也是不容易。” “你不懂。”宿泱转过身躲避和小师妹对视，“师父说了，不能和人对上眼睛，不然别人会以为我要找他干仗。” 墨故知半知不解，“比如·······你瞅啥？” 宿泱机械性点点头，“瞅你咋地。” 墨故知：······· “师叔还真不容易啊。”墨故知感叹一声，可能就是大徒弟太直才收了五师兄那样山路十八弯的吧。 “总之，你小心点。”宿泱有些羞耻，虽然不知道该羞耻什么。 墨故知笑了笑，站起身转了转脖子，脑后发髻随着动作一摇一晃 “该小心的是他。” 看着不远处的白衣修士，墨故知端起茶盏，那人似乎若有所感，看向了她。 两张面具隔空对望，但任谁都忘不掉面具下的那张脸。 墨故知手腕倾斜，那盏茶缓缓淋到地上，淌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比赛开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起，同时落在演武场。 “相亦，无门无派。” 别说见礼，墨故知连手都没抬，她打量着眼前人，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相亦”。 也算是相亦吧，毕竟身体长相亦那个样子。 不过相亦本亦就不这么认为了。 “哇靠？@#4#￥￥狗东西#￥%#￥，有本事自己下来得瑟，装货。” 墨故知：感觉耳朵受到了污染。 就在相亦骂个没完的时候，金线已经包围整个演武场。 墨故知歪头，躲过身后穿刺而来的金线，三千发丝散落，簪上雪已然握在手中。 地底破土而出的荆棘如场上的金线那般瞬间将演武场掩盖，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稳稳站在两端，众人只能看见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墨故知提剑而上，将交织在周身密密麻麻的金线尽数斩断。 金银两种光芒交叠，如同日月争辉，光影下，金线随着白衣修士十指肆意穿插，企图包裹住步步逼近的墨色。 宿泱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睁大，那些金线和她们在鬼域碰见的一模一样。 她想找人交流，但想起当时就她和小师妹见过，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不过在鬼域墨故知一个元婴期都能打过，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这个结论马上被推翻了。 在墨故知斩断阻碍她的金线逼近那人时，身后已经酝酿起风暴。 太阳的光华逐渐掩埋月光，金乌高悬，炽热的温度在眼前形成了实质。 “这是······”弗唯猛地站起，撞到了桌上刚煮好的热茶。 “金乌之力。” 墨故知眉心微皱，这玩意儿不应该在东海之滨吗？难不成清宁把它们窝砍了不得已流浪在外了？ 还是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帝君到底是帝君，好东西就是多。 随着金乌之力渐盛，天地变色，此界日月无光，墨故知收起剑，手中现出一支骨笛。 笛音幽幽响起，九幽寒冰拔地而起。 高温之下，连人的思考都开始停止，空气中却泛起阵阵冷意。 那冷深入骨髓，带着九幽下的阴气，一路从地上窜到空中，试图浇灭太阳的光辉。 天地再度变色，日落月升，笛音急转而下。 “这是正常修士能做到的吗？”看台上有人搓了搓手臂，一冷一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人，众人都屏气凝神，这太不像化神期的战斗了。 白衣修士好奇地看着因为高温滴落的寒冰，“九幽寒冰，这东西不是在鬼域吗，你怎么得到的？”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她远没有看起来轻松，瞳上的血雾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一洼血水积在眼眶中将落未落。 “哎呀呀，你这是，入魔了？”白衣修士徒手捏碎了一块寒冰，“这样还怎么当你的正道弟子？” “墨真人？” 话音刚落，一道流火自墨故知脚下蔓延开来，深入骨髓的阴气融进炽烈的天灵火中，掩住金乌之力的侵袭，直直砸向地上那人。 “哎呀。”白衣修士抬手便抵住冲刷而下的流火与寒冰，“怎么急了呢？” 倒下的流火缠绕着寒冰就那么直直地僵在原地，但下一瞬间，绿意荡起，青山依旧。 “你知道我是怎么修成灵体的吗？”墨故知身上三股力量同时涌出，在上空杂糅融合，霎时间，悲鸣四起，整个东阳山发出阵阵嗡鸣。 “天灵火，九幽寒冰，日复一日地冲刷，我忍下这么多痛苦，只不过为了活着。” “可有人告诉我。”银色面具下缓缓垂下一滴血泪，惯来吊儿郎当的语调杀意四起，“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欲壑难填。” 笛声凄厉，横冲直撞。 三股力量下白衣修士手心一疼，整个手掌瞬间湮灭，接着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蔓延。 下一瞬间，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里面是足以弑神的天地之力。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知道他随手一个想法就足以置一个世界于死地。 白衣修士看着已经湮灭了一半的身体，碎裂的面具下是墨故知无比熟悉的面容。 “尘镜帝君。”墨故知垂下双手喘着粗气，七窍湿润，银质面具下不断流出血水，“又见面了。” 尘镜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面具，心疼道，“这可是神器，真浪费。” 墨故知灵脉已经干涸，而为了支撑如此庞大的天地之力，凝出实体的灵体也变得透明。 相亦悄然冒了出来，“吞掉这抹分神，我能补上你这次的创伤。” “不用。”墨故知掏出一瓶丹药，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全倒进了嘴里，“大不了重新再凝一个出来。” 魂体与灵体的区别就在于体内的天地之力能否支撑起一个肉身。 墨故知没什么道德底线，大不了找个天地之灵吃了补身体。 尘镜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定睛一看，脸色微变，“相亦？” “我倒不知，你跑出来了。” 相亦在此之前并不能凝成实体脱离墨故知的识海，因此尘镜并不知道鬼域那抹分神去了哪里。 墨故知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识海中的嗡鸣声太过嘈杂，她的精神已经开始涣散。 “碧、碧落黄泉。” 墨故知抬手结印，必须将眼前这具躯体碾碎，无论如何。 话音刚落，演武场瞬间变为尸山血海，日月争辉的上空神乐奏响，地上涌现出密密麻麻的恶鬼，争相攀上那半具躯体，想要将其吞吃。 “墨故知这是要杀人？！” 主席台上的长老掌门纷纷站起身，他们对灵体虽然不甚了解，但刚才那招里蕴含的天地之力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绝不是一个修士能够做到的。 “快！快阻止她！” 那一招之后本应分出胜负，可墨故知的碧落黄泉明摆是要杀人。 不等主席台上的人上来阻止，笼罩在演武场上的碧落黄泉逐渐散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分立两端。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白色身影倒地，墨故知白发垂落，整个人撑在簪上雪上，脊背挺直。 飘渺宗长老上前，见白衣散修失去意识，胜负已分，高声宣布，“宗门大比，化神成人组个人赛第一，归一宗，墨故知！” 归一宗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墨故知却直直冲进坐席，强撑起意识扫了一眼。 只一瞬，墨故知心脏跳得厉害，后背惊起一阵冷汗。 她抓住弗唯的手，青筋骤现，响起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寻、寻岳呢？” 第137章 弗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演武场上，墨故知双眼猩红，体内灵力飞速运转支撑肉身。 碧落黄泉之下，尘镜看着飞速消散的肉身，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笑容，“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来吗？” 墨故知此刻意识涣散，一招一式几乎都是靠本能撑着，闻言倒是有一瞬清醒。 “怎么？改造的鬼让我烧了，你不服？” 尘镜微微摇了摇头，身下溃败的血肉四溅，被争相啃食，“一个实验品罢了，没什么可惜的。” “不过，我倒是找到了更好的材料。” “你想说什么？”墨故知声音萃满寒意，袖子下止不住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尘镜忍不住笑出声，“你身边那个叫寻什么的孩子是灵族吧。” “确实有些难找，但好在刚刚确认了，他的血脉还算纯粹······” 不等尘镜说完，一把银剑直接将他捅了个对穿，如果四分之一的身体也算的话。 万鬼嘶鸣之下寒光凛冽，神光打在面具上却神圣光洁，剑主人隐藏在光影中，浑身杀气凛然，她第一次觉得碧落黄泉还是不够。 剑下四分五裂的身体随风湮灭，一抹泛着白光的神魂飘在半空，相亦冲出来一口吞了下去。 “你站在这儿。”还未消散的黑暗中，墨故知声音听不出情绪。 相亦疑惑但还是照做。 墨故知转过身，血顺着剑尖一路滴滴答答砸出一个个坑洼。 打看见尘镜的那一刻起墨故知就没想让他活着回去，虽然杀不死本体，但泄泄愤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 墨故知垂眸，看着化成人形已经摆好姿势的相亦，一股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眼睛······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弗唯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拿下第一的小师妹，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冰冷的手止不住颤抖，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寻、寻岳呢？”墨故知声音有些急，她已经无心去注意旁的，只能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在识海中抽丝剥茧，试图透过那层层叠得的黑雾看清什么。 “找寻岳，去找寻岳，鬼族知道了，那个人是我们当初在鬼族碰见的，他知道了他、要抓寻岳，去找寻岳······” 墨故知想到什么说什么，似是胡言乱一般让人找不到重点，她感觉自己识海要爆炸了，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冲出来。 “墨故知！” 相亦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不要再想了。” 对，不能再想了，不能······ 墨故知强行压下体内逐渐暴动的灵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五师兄，你能明白是吗？” 弗唯回握住那只毫无温度的手，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我明白。” “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在弗唯的声音中，墨故知睡意渐浓，眼前微弱的光芒也归于黑暗。 云之秋手上的灵符燃尽，顺手接住了昏睡的小师妹，“她状态不对。” “我知道。”弗唯声音发涩，捏了捏眉心道，“寻岳呢？” “老六老七和几个小的都去找了。” “那个人我们在鬼域见过。”宿泱杵在一边，突然出声，“小师妹把他杀了。” 弗唯看着即使睡过去也紧抓他不放的墨故知，像是被海浪冲到浅滩的深水鱼，无助又绝望。 “我们在鬼族还见过一种奇怪的鬼，杀不死。” 宿泱想起当时小师妹说的话，“好像是由灵族改造的鬼，我们宗门有灵族吗？” 话音未落，几人腰间的白玉牌同时亮了一下。 弗唯看着上面传来的消息松了一口气，“找到寻岳了。” 云之秋当时也一起去了鬼域，看了一眼宿泱，“当时我们碰见的应该也是他，武器一样，但用的是神力。” 弗唯顿了顿，“老四在哪？” 云之秋一愣，“应该在哪个山疙瘩里闭关吧。” “让他去趟鬼域，看看还有没有那个改造的鬼。” 弗唯瞅着乱成一片的归一宗，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愣子，当时怎么就放心让这群人一起出去的呢？ “这么大的事，回来就没一个人说一下？” “你也没问啊。”云之秋下意识搓了搓衣袖，发现是小师妹的后立马抚平。 弗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墨故知醒得很快，云之秋灵符失效的瞬间床上人猛地惊醒。 手心粘腻的感觉让她止不住犯恶心，发现是汗后才放松下来。 “呜呜呜~小师叔你终于醒了~” 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来墨故知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只见寻岳蹲在床边，手里还端着药碗，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她幻视给皇帝侍疾的妃子。 墨故知整个人还没从心魔里挣脱出来，看见寻岳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因动作太大打翻了药碗。 “你怎么在这？” 完了，更像皇帝和妃子了。 寻岳可怜巴巴地看着墨故知，“五师叔说让我守在这直到你醒过来。” “我意思是比赛那天你跑哪去了？” “啊？”寻岳在一旁支起药炉，熟练地熬起了药，“我看小师叔你赢了就去订酒楼了，按理说不是要庆祝吗？” “结果我一出来就碰见六师叔和七师叔带着怀玉还有余欢，要揍我。” 寻岳苦哈哈回忆当时的场景，他真的以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墨故知脑子有些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尘镜拼上一具分身来这么一下子难道就是为了吓她？ 都当帝君的人了还这么无聊？ 墨故知直到寻岳把药重新熬好都没想明白尘镜要干什么。 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吓她吧······· 弗唯进来时就看见寻岳举着一碟蜜饯“侍候”墨故知吃药，按理说没什么问题，但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咳咳。” 墨故知听见声音望去，想到晕倒前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五师兄。” 弗唯看着墨故知，欲言又止。 聊寻岳吧，找到了。 聊鬼族吧，还没调查清楚。 聊心魔吧，又不知从何说起。 闹挺啊。 最终，弗唯选了一个比较紧迫的话题，“宗门大比结束了，明天缥缈宗就会打开神冢，团体赛第一和个人赛的前三名都能进去。” “神冢？”墨故知脑仁一疼，她现在对神这个字已经ptSd了，“飘渺宗哪来的神冢？” 据记载，神明陨落后天地无法承受神魂所带来的冲击，因此神明都会给自己留下神冢以安置神魂。 但神冢遗落的位置飘忽不定，飘渺宗是如何得到的，又是如何进入的？ 弗唯对此也不清楚，毕竟比赛结束后飘渺宗才宣布了这个奖励。 不过能进入神冢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使什么也没有，里面的大道气息也是难得一见的机缘。 墨故知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弗唯，“比赛结束后有人见过那个白衣散修吗？” 第138章 我与道友一见如故 “嗯？”弗唯有些不解，“不是被你杀了吗？” 墨故知那招碧落黄泉旁人可能看不清楚，但弗唯看得出那是下了死手的。 不过好在没疯个彻底，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好歹糊弄过去了，不然在宗门大比上杀人，即使归一宗能保下来，也少不了流言蜚语。 墨故知垂着眼，血线下酝酿着风暴，良久，她声音沙哑，“那个人应该是有好几个分身，我只是杀了其中一个。” “也是他一直在找寻灵族。” 弗唯神色严肃，“我已经让人去鬼域了，想必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墨故知挑眉，刚想开口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头顶。 只听弗唯叹息道，“少想点吧，你这头发就是忧思过度导致的。” “上面这么多大人呢，怎么也轮不到小孩子去拼命。” “何况现在也没到拼命的时候。” 说罢，弗唯看着旁边傻站着的寻岳，一脸的天真无邪。 正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顿了顿，“其实有时候多想想也可以。” “五师叔刚才是在说我吗？”寻岳看着弗唯略显无奈的背影，指着自己好奇道。 “没。”墨故知戴上面具，“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神冢外，墨故知带着四小只站在队伍里，暗戳戳放出神识寻找可能出现的新分身。 这时，容九带着青年组的几个弟子出现在众人身后。 裴青寂一眼就看见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墨师叔，好久不见啊。” 须怀松紧随其后，也跟着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墨师叔”。 几年不见，眼前人身上的气息更加凌厉了，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他本以为同墨故知可以在个人赛对上，没想到人直接退赛了。 更没想到的是，人家一转头报名了化神期的个人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墨故知点点头算是回应，越过二人她对上一道热切的视线，那感觉像是被恶狼盯上的兔子。 “容宗主。” 墨故知抬手见礼，面具下眉心微蹙。 容九出现的瞬间，她外放的神识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了回来。 “墨师妹不必多礼。” 容九面露慈色，不知道的以为墨故知才是他飘渺宗的人。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墨故知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抬头一瞧浑身一个激灵。 “又见面了，墨真人。” 尘镜笑得灿烂，好像同眼前人多熟悉似的。 墨故知真心觉得这个神冢不进也罢，前有狼后有虎的，她偏偏还得往坑里跳。 可不进，她又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闹挺啊。 “神冢的开放时间不定。”容九一副清正做派，“毕竟是神明安息之所，能得到什么机缘就看各位造化了。” 神冢说白了就是一处墓地，凡人下葬还会放些金银珠宝什么的，神明的陪葬品自然算得上机缘。 “一起？”墨故知歪头瞥了眼尘镜，“道友一个人未免太孤独了。” 正所谓看不见的危险才是危险，这个鳖孙要是敢搞小动作，大不了再砍他一次。 墨故知想着声音里显出几分真诚，“我与道友一见如故，不如趁此机会，来一场心灵对撞？” 尘镜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墨故知的好意。 “浥青，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余欢蜷起身子，挪动了几步。 浥青点点头，“感觉到了。” 小师叔和那个白衣散修之间流动的恶意都要化成实质了。 神冢的入口处流淌着空间之力，修士需要放出神识与之感应，这也是筛选的第一关，毕竟凡事讲的就是一个缘字，神冢看不上你怎么着都白搭。 获得资格的修士们相继掐诀放出神识，有人消失在原地，也有人无论如何都触不到空间屏障，不得不作罢。 归一宗五人连带着尘镜在放出神识的瞬间就被空间之力裹挟消失在了神冢入口。 甫一落地，耳边战鼓震天响，号角声里纵横意气，嘶吼和剑鸣一同落入耳畔，这里是远古战场。 “尘镜帝君，诡物大举入侵，第一层防线已经破了。” “怀玉呢？” 墨故知愣了一下，这声音是她发出的吗？抬手一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却过于苍白的手，脸上面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法衣。 这是······尘镜吗？ 墨故知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体内灵力蓬勃汹涌，却无法调动。 她若有所思，静下心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应该是尘镜的身体，墨故知此刻正以第一视角经历这位帝君的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尘镜！”有人闯了进来，“如今诡物越来越多，你竟然擅自调走天兵，你可知，防线一破，天界必将大乱！” 那是怀玉的脸，却又不是怀玉，那人周身的气息太过杂乱，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天帝陨落，天界早就乱了，即使没有诡物，你以为这表面的平和还能维持多久？” 尘镜与来人完全不同，他端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不曾掀开。 “怀玉，天界的人已经太多了，也该清一清了。” “你说什么？”怀玉声音发紧，他垂眸，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人。 “莫名出现的诡物不过是祖神降下的考验，我们要做的就是帮祖神筛选该留在天界的人，至于诡化的那些······” 尘镜抬眸，眼中无悲无喜，“我只能说，时也，命也。” “······” 墨故知看着怀玉帝君眉头紧锁，双手攥拳，大拇指的指腹不住摩挲食指关节。 良久，他的手缓缓松开。 眼前的古战场逐渐扭曲重组，最后停在了一双手上。 “如今诡物已封封印，你我只需镇守天界直到新的天帝降临。”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说话，眼前的浩瀚星海中无数条颜色各异的力量交叉缠绕最终汇集于一颗漆黑的珠子。 即便是墨故知这种还没择道的修士也能看出里面所蕴含的天地规则。 “怀玉·······” “嗯？” 第139章 可惜，你不能 “怀玉······” “嗯？”怀玉看着手中残存的规则之力，眼神中闪过片刻迷茫。 尘镜仰头，不知是自语还是对身边人说道，“天命到底是什么？” “天帝的陨落会不会就是祖神下达的天命？” 身旁人没有回答，或许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墨故知静静感受着体内残留的规则之力，实话说，她此刻或许理解尘镜了。 祖神留下的创世之力，里面蕴含着天地最高法则，天帝陨落，天界百废待兴，这一切因果叠加，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 良久，尘镜自嘲般笑了笑，抬手扬袖，消失在了原地。 墨故知一阵天旋地转，缓过劲后一睁眼，好嘛，又换地方了。 眼前不似天界，一片黄沙废墟，密密麻麻的天兵好似黑云压境。 男人一身鎏光法衣早已失了光泽，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漆黑长剑，胸口闪烁着火红的荧光，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墨故知站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我倒是把你忘了。”怀玉抬头看向天际，“创世珠一分为二，你怎会寻不到我。” “怀玉，你包藏祸心，扰乱天界，妄图吞噬创世珠代替天帝，如今穷途末路，你可伏诛？” 怀玉嗤笑一声，“包藏祸心？”他指着越发滚烫的胸口，“创世珠一分为二，你说我包藏祸心？” 尘镜眼中无悲无喜，眼角却划过一滴清泪，“或许是我错了，助长了你的野心。” 随着那滴清泪落下，几道咒文自天际浮现，黄沙废墟皆湮灭于尘埃，天地一片圣光。 密密麻麻的天兵早已散开成包围之势，数不清的流光在圣光下相继飞出，掩埋了惨烈。 繁杂的光芒太过刺眼，墨故知只能听见剑气相撞的声音。 只能说帝君不愧是帝君，即便是在万千重压下半空中的咒文仍要落不落，成僵持之态。 直到墨故知再次感受到那股沉厚的规则之力时，咒文才开始缓缓压下。 那是尘镜手中的半颗创世珠，以无法抵抗的规则之力镇压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而怀玉，也是其中之一。 “你的创世珠呢？”尘镜冷漠地俯视仍在苦苦支撑的男人，“拿出来，杀了我。” 怀玉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剑柄，抬眼却是无尽的嘲讽，“尘镜，野心疯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为了半颗创世珠屠杀天界，我又怎会让你如愿。” 在咒文压下的最后一刻，男人胸口的火焰彻底迸发，如同冬日的霜花，一瞬间将他吞噬。 在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一道声音回荡，字字句句钻入耳膜，在人心间跳动。 “尘镜，你身为帝君却放出诡物屠杀天界，哪怕吞噬了创世之力，也最好祈祷，半颗创世珠能保住天界平衡，只要另外半颗创世珠还存于我体内，我的神魂就会永生不灭。” 墨故知倏然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尘镜的脸，不同于相亦毒蛇似嫣然俊美，那张脸如同一件完美的瓷器，眉心的一抹红痣更是增添了几分神性。 墨故知眨眨眼，迅速调动起体内灵力，面上扬起归一宗标准官方微笑，“百闻不如一见啊，尘镜帝君。” 尘镜倒是没什么情绪，介绍起了眼前神冢，“这里就是怀玉帝君的神冢。” “嗯？”墨故知眼底暗流涌动，面上丝毫不显，像是听讲解的小学生，“不对吧，我刚才看怀玉帝君还活着啊。” 尘镜微微俯身，耳后的几缕碎发垂到胸前，胸腔震动，喉咙里溢出几声闷笑，“的确，所以这是我给他建的神冢。” “等他归来那日便可以入住。” “所以，你把我扯进来就是让我欣赏欣赏帝君级别的陵墓内部构造？” 墨故知一脸嫌弃，“啥也没有，一副穷酸样。” 尘镜一脸无奈，“你的关注点就不能正常点。” “正常点啊。”墨故知歪着脑袋眉眼弯弯看着眼前人，“须怀玉就是怀玉帝君转世？” “不对，按刚才看的应该就是怀玉帝君。” “你来四海界是要找那颗珠子。” 尘镜扯了扯嘴角，“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刚知道的还是早有怀疑？” “也不算怀疑。”墨故知越过他继续向前，“毕竟相亦的记忆里讲得也很清楚。” “只不过，按照相亦的记忆来看，你应该很早就怀疑怀玉帝君在四海界，不然你也不会费劲巴拉还要借助别人的神魂来到这儿。” 墨故知停住脚步，顿了顿，“一分为二的创世珠，按理说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怀玉帝君的神魂，但直到现在你才找上须怀玉。” 走在前面的女子猛地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身后男人，“创世珠不在须怀玉身上，可怀玉帝君的神魂又的确存在。” “结合你在四海界的所作所为，让我猜猜。” 墨故知慢慢走近尘镜，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创世珠在四海界，现实意义上的在四海界。” “它融进了四海界，化作了四海界的规则之力。”墨故知说完脸上笑意未褪，手中银光乍现，血眸之下杀意骤现。 话音刚落，尘镜眼眸微动，完美无缺的表情显然有些崩裂，可惊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体最先做出反应。 裂帛声响起，剑气擦身而过，地面摇晃，流光四射，墨故知单手掐诀，杀意在指尖蔓延。 尘镜挥手抵挡，哪怕身为天界帝君，却也不得不承认灵气中天地之力的厚重。 “你如此果断，难道不想问我什么吗？” 尘镜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比如？”墨故知提剑飞身而起，剑光如虹，凌厉之势如黄河之水兜天而下。 “比如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找上你又是为了什么？又比如······” 剑气斩断金线，不过刹那，剑光泠泠已至身前，尘镜抬手擒住迎面而来的利剑，“又比如，我要怎么拿回那半颗创世珠。” 墨故知舔了舔下唇，“创世珠融入四海界，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如今怀玉帝君也就是须怀玉做不到分离创世之力，你要拿回创世珠只有一条路可走。” 尘镜抬眸，看见了剑柄上那双苍白的手背上因过度用力泛起的青筋，还真是······不留余地。 “哪条路？” 墨故知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入簪上雪之中，眼中血雾渐盛，“四海界崩坏，天道消亡，须怀玉飞升，缺一不可。” 尘镜脸上露出讶异，刚要开口，却觉喉咙紧涩，神魂震荡，眼前血雾弥漫。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单手掐诀，趁其不备另一只手持剑刺出，只听“噗呲”一声，利剑贯穿尘镜胸口，“一抹遗留的分神，实力想必不及帝君的万分之一。” “的确。”尘镜再次体会了一遍万鬼啃食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耳边没有神音，“墨故知，创世珠的力量不是一个小世界可以承受的，天道不稳，四海界注定灭亡。” “你阻挡不了，我可以给你一条更好的路，为何，如此固执？” 脚下尸山血海，厉鬼的嘶鸣不断在耳边回响，墨故知恍若未觉，簪上雪一寸寸贯入眼前人胸膛。 “四海界消亡。”墨故知的声音带着嘲弄，“关我什么事？” “我从头到尾都不在乎，不论是四海界，还是四海界上的人，都与我无关，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归一宗。” 尘镜对上墨故知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你可是正道弟子，竟全然不在乎苍生的死活。” “难道说你做这么多与四海界毫无关系？” 尘镜盯着那布满血雾的双眸，里面是慑人的杀意，“你的眼睛可不是个好兆头。” 墨故知没有理会尘镜的话，她手中的簪上雪已经到底，“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为了四海界。” 尘镜试探开口，“若是我能保全归一宗所有人呢？” 墨故知抬眸，眼角血雾沉积流出血泪，“可惜，你不能。” “毕竟这处神冢就是怀玉的安息之所。” “你以为我不动手须怀玉就能活下去吗！？” 尘镜听到怀玉二字情绪瞬间激动，恶鬼逼近，他所剩时间不多。 “须怀玉只是一个容器，即使没有我，那个人神魂归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尘镜的身子已经消散，墨故知却还握着剑一动不动。 良久，法术散去，四周静谧无比，只有微风拂动带来些许沙沙的声音。 “原来是结界啊······”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收回簪上雪，看着那光洁的剑身，好似不曾沾染丝毫血迹，但她还是拿出帕子细细擦拭起来。 “小师叔！”须怀玉从草丛中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小只。 “小师叔，终于找到你了，神冢竟然直接把你传送到这儿了。” 须怀玉肩上不知何时落下一片花瓣，墨故知见了抬手拂去，脑海中响起尘镜最后那句话。 “怀玉帝君神魂归位之日就是须怀玉的死期。” “呵······”墨故知收了簪上雪挽在头发上，若真是如此······ 她也不介意杀两位帝君。 （失踪人口回归，明天按时更新，?） 第140章 骄奢淫逸的未来 有资格进入神冢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与神冢产生连接的人不算多，归一宗五个人就占了一小半。 “怎么也算是关系户啊。”墨故知瞥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四小只，扯嘴嘟囔道。 几人横穿过一条小道，身后空间撕扯，再次睁眼时周围景色骤变。 只见河池凉亭，池水碧绿，里面隐隐绰绰可见几尾花色特殊的锦鲤，脚下是由碎石铺就的花径，抬头望去一座楼阁在云间若隐若现，微风拂过，却是万籁俱寂。 “嘶，凉、凉、凉。”寻岳刚迈出一步直接一个大后撤跌倒在地。 这石头不对劲。 余欢俯身指尖轻触地上的碎石，只觉一股至寒之气钻入骨髓如附骨之疽逐渐蔓延全身。 “浥青。”墨故知眼眸微沉，“给他俩驱驱寒。” “这神是不是上火啊，这玩意要是寻常人碰一下直接变冰棍了。” 寻岳捂着脚，觉得自己双脚已经没知觉了，“我不会要截肢了吧，小师叔······” 墨故知正蹲在一边拿骨笛敲石头，嗯，还挺脆，闻言连正脸都没给一个，“神舟我还带着呢，等你截肢了正好用上。” “······小师叔你认真的吗？”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墨故知终于大发慈悲转过头，“反正已经没知觉了，也不疼。” “浥青。” “我在呢，小师叔。” 浥青手拿两把砍刀，举在身前，对着寻岳露出友好微笑，“放心，我是专业的。” 寻岳：？？？ “等会儿！等会儿！”寻岳骂骂咧咧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象征性走了两步，讪讪道，“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 刚服下丹药的余欢看见这一幕瞳孔震颤，如果寻岳要截肢，她不会也要吧？！ 什么地方两人只能凑出一副四肢啊。 墨故知眨眨眼，想到什么，走到余欢身边，语气温和，“没事啊崽，咱不用截肢，吃了药去去寒一会儿就好了。” “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叫声传来，寻岳一步一个趔趋，“小师叔你偏心！” 墨故知随手一甩，寻岳愣了两秒，“扑通”一声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须怀玉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带了些许不忍，“真要截肢吗？” 墨故知满脸震惊，但又想到自己戴了面具，于是长叹口气拍了拍来人的肩膀，“等回宗门多和你八师叔交流交流。” 墨故知说完觉得六师姐还是不行，这都多长时间了，愣杵子怎么还是个愣杵子。 难道说六师姐本质上也是个愣杵子？ 墨故知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须怀玉挠挠头，对小师叔的话虽然不理解，但寻岳应该是不用截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凉拌。” “啊？” 墨故知示意须怀玉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石道，“知道这是什么不？” 须怀玉刚要摇摇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我知道，我知道。” “九天玄冰！”余欢抢答。 “这可是上好的封印阵的材料，一块能买你半个须家。” “哇——” 寻岳悠悠转醒，只听见后半句，“那我们岂不是发了。” 瞬间，花径中泛起的点点光亮不再是寒气，简直就是一片一片的灵晶在冲他们招手。 寻岳咽了咽口水，“不愧是当神的，真有钱啊。” 四小只一下子来了干劲，摩拳擦掌好像看到了骄奢淫逸的未来。 这时候，墨故知点出一个关键问题，“话说有人知道用什么挖·····嗯？” 寻岳咧开嘴，掏出好几兜子法器，“没关系，我们可以一个个试。” “再不济，我还可以现做。” 不要小瞧一个炼器师的决心啊！喂！ “可以。” 墨故知竖起大拇指，“你是懂炼器的。” 四小只鼓捣起储物袋里的各类法器，用一个碎一个，没一会儿就攒了一堆破烂。 墨故知不忍直视，觉得心脏痛痛的。 那些法器不说上品，就连极品也有不老少，那是钱啊，钱啊！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沉没成本，今天这九天玄冰，挖也得挖，不挖也得挖！ “小师叔！小师叔！能挖！能挖！”寻岳殉了两储物袋的法器，终于得偿所愿。 墨故知定睛一看，开阳铲，神器，好样的。 也就是归一宗家大业大，不然还真经不住这么祸害。 须怀玉抬头，“挖吗？小师叔。” 墨故知语气礼貌，“你说挖吗？” “挖·····吧。”须怀玉微微蹙眉，莫名觉得小师叔今天格外针对他。 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既然墓主人都同意了，此时不挖更待何时。 四小只不用墨故知发话，吭哧吭哧就地开挖，眼里没有对劳动的排斥，只有对骄奢淫逸的未来的渴望。 至于小师叔，虽然已经脱离了轮椅，但任务不变——站在一边喊加油。 一炷香过后，四小只浑身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唯一还算冷静的墨故知站在河池中心的凉亭上，另一边是游木长廊，不远处应该就是云间楼阁。 “不应该啊······”墨故知喃喃自语。 “什么不应该？” 须怀玉今天第二次觉得小师叔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面对摆在面前的金山银山竟然不为所动，这和寻岳绝食有什么区别！ “九天玄冰是九天玄冰阵最重要的材料，里面的至寒之气自带封印结界，可这里根本没有布阵的痕迹。” “但是谁家好人又会拿这东西铺路呢？” 墨故知转头望向近在眼前的楼阁，虽说是怀玉帝君建的神冢，但这里恐怕不是个空壳子。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浥青凝重了神色。 “进。”墨故知耸耸肩，“当然要进，铺路都用九天玄冰，里面不知有什么好东西呢。” “可是外面的东西都如此诡异，里面······”浥青看出小师叔不对劲，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墨故知望了一眼另一边廊桥，发现尽头草木枯黄，心中浮起猜测。 “神冢确实是真的神冢，就是里面的神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带着私怨建造的神冢，神魂如何安息？ 墨故知此行不过是想见一个人，她可不相信单凭尘镜一人就能够突破天地法则的桎梏将这东西移过来。 那段冗长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总要见见的。 第141章 少点真诚，多点套路 “我去！谁在这挖了个坑啊！”只听身后“扑通”一声，“那个，前面的道友，劳烦拉我一把呗。” 寻岳接收到信号，镇定自若转身，“我们来时就这样了。” 说着搭了把手将人拉出来，“道友当心。” “话说这里真的是神冢吗？”那人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坑坑洼洼感叹，“别说飘渺宗忽悠咱们的。” 寻岳走在前面面不改色，“许是建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咱也不明白。” “嚯，啥好人给自己建墓地还偷工减料？” “谁知道呢。” 其余四人站在凉亭中央齐刷刷望着二人。 墨故知眯了眯眼，“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人行了个道礼，“望仙门，岳听松。” “看各位装束，想必是归一宗的道友吧。” 墨故知点点头算作回应。 与此同时，浥青的声音随着神识传入，“个人赛第三名确实有个叫岳听松的。” 墨故知走上前，尽显友好地挥挥手，“相逢既是有缘，岳道友不如和我们同行，一路上还能做个伴儿。” 岳听松闻言面上露出惊喜，“真人不嫌我拖后腿就好。” “怎么会。”墨故知悠然开口。 她面上戴着面具，众人看不清其中神色，但四小只莫名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不同于九天玄冰扎手，这种凉扎心。 一帮人各揣心思，走上凉亭另一端，莆一踏入廊桥，刹那间雾气弥漫，暮色沉沉，昏黄下传来悠悠钟声。 墨故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那凉亭早已消失不见，若是没看错的话，廊桥与花径相连了。 众人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周围雾气渐浓，廊桥四周逐渐由枯向荣。 “是秋。”余欢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簇簇的火红，像是要冲破昏黄的天空，“四时四象阵。” “这个七师叔讲过！”寻岳凑过来和背课文似的摇头晃脑，“东升西落，阴阳不定，四季轮转，扰乱阵中人对现实的认知，直到陷入混乱，是困阵加迷阵的复合阵。” 墨故知摩挲着食指关节，与她一开始的猜测有些许出入，不过大差不差，“所以刚刚的九天玄冰是冬？” 余欢刚要回答，就感觉另一边凑过一个好奇脑袋，“什么九天玄冰？” “咳咳！”寻岳登时窜过来拉着岳听松就开始侃大山，“岳兄你是有所不知啊，刚才我们进来时直接天降冰雹，差点把我砸截肢了，那地上的坑坑洼洼就是那时候砸出来的······” 须怀玉惊掉下巴，“他什么时候、嗯·····这么健谈。” “你是想说胡扯吧。”墨故知听着寻岳渐行渐远的声音，想了想，“出门在外，身份经历都是自己给的。” “少点真诚，多点套路。” 须怀玉：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说罢给宗门唯一乖宝宝留下独自消化的时间，转头看向眼前的枫树，“既然九天玄冰代表的是冬，那这枫树就是秋了吧。” 余欢点点头，“四时四象阵四个阵眼分别代表四种元素，只是······” “只是什么？” 余欢顿了顿，转身指向不远处消失的凉亭，“那个亭子，断了四季的连接，阵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启。” “因此，我们才能清楚得看见每一个季节的代表物。” 浥青蹲下身看着从廊桥下延伸至水底的树干，“若是防盗的话墓主人也太粗心了。” 墨故知当然明白，这东西可不是用来防盗的，是用来关墓主人的，只不过墓主人暂时还没找到罢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戳了戳树干，就是普普通通的那种，“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枫树呗。”一张大脸缓缓出现身前，寻岳蹲在浥青身侧，正努力扭着脖子，“小师叔你脑子瓦塌啦。” “砰——” 墨故知晃了晃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孩子嘴欠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浥青瞥了一眼身侧抱头痛哭的寻岳，咽了咽口水，“目前来看······就是普通的枫树。”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普通的枫树可以当阵眼吗？” 余欢同样不解，“应该不能，但······” 那好像真就是个普通枫树。 这个“但”字用的很巧妙，落在墨故知耳里，意思就是树是普通的树，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让树变得不普通了。 那就好办了。 墨故知抻了抻身子，“来吧崽子们，先把树挖了再说。” 寻岳和须怀玉对视一眼分别站在两侧，在岳听松一脸懵逼之中，墨故知拔出簪上雪，周身寒气渐盛。 只听“唰”的一声河池一分为二，树根处迅速凝结出冰霜，在河水倒灌的刹那，两片冰墙如同堤坝硬生生在河底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挖树！” 余欢祭出月华，正打算往下冲时猛地一个刹车，“小师叔，树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墨故知眨眨眼，瞅瞅树又瞅瞅已经准备开凿的寻岳和须怀玉，“要不活的吧，还挺好看的，回去栽山上。” 余欢点头，默默收起月华换成了熟悉的铁铲。 挖树这种事情几小只还是很擅长的，毕竟当初八师叔被罚去后山种树，他们没少悄不蔫儿地再挖出来。 墨故知虽然没有参与挖的工作，但盯梢放风她也是没少干。 归一宗就是这么纯洁有爱的大家庭啊，爱恨都摆在明面上。 没一会儿，廊桥下面就传来须怀玉的声音，“小师叔！有东西！” 墨故知和浥青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岳听松看着下落的两道身影，紧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一落地，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墨故知昏沉到杂乱的灵台瞬间清明。 浥青微微蹙眉，看着树根处缓缓渗出的清澈液体，眼睛噌得就亮了，“别动！” 这一声差点吓得正蹲在坑边研究的三小只凿进坑里，余欢拍了拍胸脯，嗔怒道，“没动，没动，吓死我了。”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随着液体的凝聚，香气越来越浓。 浥青登时撒了一把药粉，眼看离得最近的寻岳眼神迷离，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强行掰开寻岳的嘴塞了一枚清心丹进去。 随即又看向发愣的几人，“把清心丹先吃上，这东西有毒。” 四人齐刷刷翻药，倒药，仰头，吃药，动作整齐划一。 墨故知看了看岳听松，“你要不？” 岳听松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道，“我有，我有。” 墨故知点点头收了丹药瓶，看着浥青一边如获至宝一边如临大敌的表情，“什么啊，稀奇古怪的。” 浥青头都没抬，再三确定后答道，“天魂露，据说是由古神身死后的灵魂凝聚而成，可以滋养神魂，修炼神识，一滴便可将人的精神力拓宽数倍。” “哇哦~”余欢感叹。 “哇哦~”须怀玉配合。 “哇哦~”寻岳刚刚清醒，虽然不理解，但跟随队形。 “哇······哦。”岳听松不理解但尊重。 墨故知摸了摸脖子，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话说，你们不觉得这描述像是尸油吗？” “······” （进入神冢后的寻岳：为什么中招的总是我！？） 第142章 归一宗的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小师叔我讨厌你。”浥青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天魂露，眼中的光“啪”的一声熄灭了。 墨故知尴尬摸了摸脖子，“我就这么一说，东西还是好东西的。” “打包吧。” 墨故知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岳听松，“岳道友，这天魂露是我们先发现的，你懂吧。” “自然自然，我又没出力，自然都是归一宗的。” 眼前人声音虽然温和，但不知怎么的给岳听松吓出一身冷汗。 “那就多谢岳道友了。” 浥青自从听了小师叔的形容后，再看天魂露早没了起初的欣喜，只能不断自我催眠，“这是药，这是宝，这是灵晶哇哇叫······” “冲这玩意的功效，就算是尸油我也能一口干了。”寻岳听了来去，眼巴巴凑过来。 “再说用你熬尸油信不信？” 浥青眼都没抬，取出一个紫黑色的瓶子，此时此刻也算衬景。 面具下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她现在已经对灵族形成了刻板印象。 不知过了多久，三小只带着岳听松抽王八都快给王八一族添新成员了，那股馥郁到让人发懵的香气猛地消失。 “结束了？” 墨故知看着那身价不知涨了多少倍的紫黑瓶子，刚要走过去，耳边突然划过一道凌厉的风声。 她赶忙飞身闪避，却发现一片火红的枫叶如同利刃一般钉进了一旁的冰墙之中。 树也有超雄吗？ 再说她这可是九幽下的寒冰啊！拿电锯也没这个效果啊！ 霎时间几人也顾不上抽王八神游了，火红漫天而下犹如万箭齐发，在只有一棵树宽的空间中让人避无可避。 月华快速轮转开辟出了一个安全地带，谁知粗壮的树干从天而降，一瞬间地动山摇。 墨故知一个飞身，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她的冰，竟然化了？！ “不是说这就是个普通的枫树吗？”须怀玉提剑飞至半空，玄冥剑剑尖不住发出嗡鸣，一剑挥出，狂风大作，漫天火红以一种诡异路径被卷入风暴中心。 墨故知眯着眼，在风眼处点了一把火，刹那间，风婆娑，火炽烈。 须怀玉落在墨故知身边，手中还拿着一片半焦不焦的枫叶，“小师叔，就是普通枫树。” 墨故知点头，神识瞬间扩散，既然树是普通的树，那就只有可能是树里藏了东西。 她作为天地之灵，对这个神冢中的一切带有天然的亲和力，当然，灵更甚。 “寻岳，燃火。” “余欢，起阵。” “怀玉，树心，劈开它！” 墨故知双手结印，地下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岳听松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转眼又恢复平静。 “墨真人，用不用帮忙啊？” 墨故知扫了他一眼，“你站着别动就行。” 须怀玉干脆利落地一剑劈开树干，断了枫树去归一宗化灵的前程。 “轰隆”一声巨响，树干一分为二，枝头枫叶摇晃，撞在冰墙上，同枝干一起沉入河池中。 树心处，一尊几乎已经透明的白骨身着素衣端坐其中，所露之处，数道黑线游移。 “红尘似火映枯荣。”墨故知半是嘲讽半是惋惜似地扯了扯嘴角，“枫树其中，倒也衬景。” 几人越过白骨顺着余欢阵眼望去，只见一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黑乎乎的东西在阵中挣扎。 墨故知走过去看了两眼，摇摇头道，“没救了，早已被炼化，杀了吧。” 余欢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阵中逐渐传出古怪的嘶鸣。 浥青一直站在一侧，她看得清楚，刚才小师叔结印分明是改良的太虚炼魂，不然单凭阵法恐怕杀不死那东西。 不过······ 她微微侧身瞥了一眼像是吓傻了的岳听松，正经宗门弟子应该不知道太虚炼魂，但一万不怕就怕万一，要不把他毒傻了？ 另一边的墨故知丝毫不知师侄已经“杀心四起”，她观察着白骨中游移的黑线，结合刚进神冢时尘镜讲得故事，“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诡化？” 拿诡物来压阵，尘镜这不存心恶心人吗？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 须怀玉的声音倏的响起，吓得墨故知差点打一套组合拳。 “你就不能先吱一声。” “我吱了啊。” 分明是小师叔没听见。 须怀玉冤枉，须怀玉难过，须怀玉不开心。 自从那次秘境回来，他连上厕所都跟小师叔吱一声。 墨故知自觉没理，咳了两声问道，“你刚才想干嘛？” 须怀玉眨了眨眼，一团红晕爬上脸颊，罕见的有些羞耻。 墨故知心中大骇，但面上努力保持平静，“你对个白骨害羞个毛毛球啊！？” “不是不是。”须怀玉连忙否认，却又一时语塞，最后终于鼓足勇气，“那个······这个法衣能拿走吗？” “嗯？”三小只震惊，看你人高马大的样子，竟然惦记死人的衣服。 须怀玉自己也觉得诡异，“这个，我在师父的书上看过，貌似还是个上古神器·······” 那边话还没说完，这边就已经动起了手，“不早说，拿走拿走。” 岳听松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怎么说呢，归一宗的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墨故知不知从哪变出三柱香，又掏出一壶酒，“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早登极乐哈。” 最好先去找尘镜，他放我们进来的。 两侧的冰墙经过枫叶的洗礼后早已岌岌可危，地面已经有些湿润，墨故知几人一脚刚踏上廊桥，树根处就被淹没，连同白骨不知飘向了何处。 六人走过廊桥，眼前景色再次变化，脚下温度急剧升高，巨大的太阳高悬，如同金色的车轮滚滚而来，碾压每一寸空气。 “我的夏天，他的夏天好像不一样~”墨故知用一只手遮眼睛，另一只手掐诀，身上慢慢散发出寒气，好像一个行走的制冰机。 五人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将墨故知围在中间。 “小师叔，我觉得我要化了。”寻岳恨不得原路返回，这感觉就像掌门真人在后山建的桑拿房，他每次进去都喘不过气。 “没事，等你化了我们就把你埋在土里，一会儿就变成人干了。” 墨故知嘴上说着，但还是运转灵力将周身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这应该就是夏的阵眼了。”余欢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能看出是什么吗？”墨故知问道。 “金乌？”寻岳抢答。 “应该不是。”墨故知驳回。 倒不是她知道是什么，就是单纯看不起尘镜。 “应该是金轮。”余欢读书多，虽然自从来了归一宗后画风巨变，但幸好读过的书还在肚子里。 “金轮由轮毂、轮辐和轮圈三部分组成，分别象征着佛教教义的基础，而轮辐代表着佛陀传法活动的次数，金轮越亮轮辐越多，次数就越多，当然，得到的信仰也越多，这个程度······” 余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至少是千辐金轮。” “这个墓主人，涉及面还挺广。” “我们来的不会是哪个大佛的佛冢吧。” 四小只不语，只是一味地敲木鱼。 岳听松不语，只是一味地震惊，归一宗还真是······不拘一格。 墨故知不语，只是一味地给尘镜扎小人，佛教的东西也偷，不要脸。 第143章 真是棺材上放炮仗——吓死人了 “小师叔······”须怀玉嘴唇有些干裂，过于燥热的火气从空气中逐渐蔓延至心中。 “你有没有觉得，那玩意儿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天上的那团摄人的光亮仿佛要突然坠落下来，但在咫尺又刹住，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墨故知点点头，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太闷了。 像是一团湿透的棉花捂着口鼻，让人无法自由地喘息，不得生，不够死。 几人硬挺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心中的那团火却无法算计的胀满了全身。 墨故知双眼被烧得生疼，眼前的视线被血雾取代。 她眉头紧皱，忍着心中那股熟悉的躁动，“是五毒，这个金轮吸收了太多五毒，只要六根存在，就会被五毒操纵。” 不止五毒，六欲，七情，八苦，身为人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轮回转世再到灰飞烟灭，金轮在得到信仰的同时也吸收了随之而来的人念。 六人皆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只觉身体灼热，五脏六腑都被莫名的燥热灼烧。 眼前景象骤变，不知是曾经谁的贪嗔痴念在眼前上演，已经有人耽溺于其中。 好在墨故知日夜遭受心魔侵蚀，一般人的五毒对她造不成丝毫影响，只不过······ 她所看到的正是属于自己的贪瞋痴念。 五毒缠身之人到底如何修道？ 墨故知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眶蓄积的血泪滚落，瞬间被脚下的土壤吞噬。 她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封闭五感！闭眼！静心！” “小师叔，我去试试吧。”寻岳被热的满头大汗，声音带着些沙哑，“我好像还好。” “寻岳？”墨故知已经看不清任何，只能凭声音判断，“你没有受影响吗？” 寻岳抹了把脸，“好像没有，我就是热，太热了。” 是了，墨故知心想，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寻岳心思最为单纯，更何况灵族血脉天生排斥秽物，他受到的影响应该最小。 “你想怎么做？” 寻岳手中祭出火弩，眯着眼看向空中的金轮，拉弓作势，“小师叔，你听没听过后羿射日。” 墨故知笑了，伸开手掌，一团天灵火跃然而上，“带上这个，让它也尝尝被烤的滋味。” “好嘞！” 墨故知看不见寻岳的身影，但能感受到手中的天灵火被人取走。 寻岳朝着金轮的方向走去，不过一会儿全身便被汗浸湿。 越接近金轮，温度就越高，甚至心中悄然升起一抹燥热。 墨故知神识外放，因为没有封闭五感，在金轮的影响下，血雾已经凝成一片血海。 他看着寻岳的背影，双手掐诀，“寒字，领域！” 霎那间，半空中逐渐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寒风暴雪骤起，空气流动似乎都变得缓慢，热气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但五毒却如同空气一般，只要人还需要呼吸，它就不会停止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灵气运行越发艰难，血海似乎从眼部开始蔓延，逐渐汇成一滩淤泥堵在了经脉各处。 而神识中那抹火红色的身影没了高温的影响脚步逐渐轻快，他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金轮，拉弓，火灵箭尖端燃起烈火，蓄势待发。 下一瞬间，烈焰带着破空之势穿过了带有相同气息的领域，直指天上的“太阳”。 成功在即之际，寻岳忽觉一股热浪，下一秒，射出的火灵箭贯穿胸口。 好疼！ 那一瞬间寻岳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会这么疼？ 他不是没有受过伤，甚至有一次训练时差点被幻境里的尖锥扎死，但此刻的疼痛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寻岳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拔箭，却发现胸前完好无损。 怎么会？！ 低头望去，胸前只有一支银簪，它停在心脏处，看起来格外眼熟。 这好像，是小师叔的东西。 对，就是小师叔的，她老戴在头上的银簪，还能变成剑呢。 可小师叔的簪子怎么会在这？ 寻岳在干嘛，怎么一动不动的。 墨故知喉间涌出一股血腥，她的领域坚持不了多久了。 虽然重塑了身体，但上次宗门大比散出的天地之力根本没有补回来。 寻岳不知道另一边小师叔的所思所想，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墨发墨衣，是小师叔无疑了。 “小师叔······” 话音未落，只听“噗呲”一声，寻岳再次感觉到了疼痛。 那支总是用来砍别人的簪上雪此时此刻扎进了他的胸口，流出的血一点一点渗进了眼前人的手心。 “小师叔，为什么······” 眼前人面无表情，眼角却滑出一滴清泪。 好诡异啊。 寻岳看着这幕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诡异，小师叔脸上怎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就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搞不明白，这不是小师叔吧。 寻岳想要抬手，却觉得浑身僵硬，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攥住，疼的他差点泪洒当场。 但他还是想要抹去那滴泪。 好疼啊，小师叔。 寻岳皱眉，忍着剧烈的疼痛，固执地伸出指尖，却触碰到一片虚无。 他猛然松了一口气，吓死了。 “我就说那种表情怎么会出现在小师叔脸上。” 寻岳心中的重石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就是五毒吧。” 他撇撇嘴，为什么别人的贪嗔痴念，他看到的却是小师叔的。 真是棺材上放炮仗——吓死人了。 寻岳努力忽视身上的疼痛，想起小师叔说的，闭眼静心，接着封闭五感。 他运转起体内灵力，手中再次显现出弓弩的形状，火灵箭搭在弓弦上，一拉即至满弦。 所谓射日，射的不过是压在心头的浊气。 寻岳手臂肌肉紧绷，在极度静谧中，风劲弓鸣。 等回去，他一定要把这破玩意儿给炼了！ 随着火灵箭射出的瞬间，众人心中的燥热开始慢慢退散，眼前逐渐清明，又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正道弟子了。 墨故知长舒了一口气，脊背缓缓弓起，双手撑在膝盖上，累死她了，还不如坐轮椅呢。 “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 寻岳抱着个还散着金光的“大轱辘”乐颠颠跑了回来，像是个在外面寻到宝的萨摩耶。 其余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米八好几的大萨摩一个急刹车就停到了墨故知面前。 “小师叔，我厉害吧。”寻岳献宝似的晃了晃扛着的大金轮。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她是还没好吗，怎么好像看见寻岳身后长尾巴了，还晃得那老快。 但墨故知还是十分配合地鼓掌叫好，“太厉害了，简直就是老龙王搬家——老厉害了。” 寻岳洋洋得意，举着金轮进行了三百六十六度的全面展示，完全忽视了众人眼中越来越深的怨念。 须怀玉：“我觉得我要瞎了。” 浥青：“这和近距离接触太阳有什么区别？” 岳听松：“区别可能是······我们现在还活着？” 余欢：“······寻岳你再晃悠那个假太阳你信不信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真太阳！” 众人看着被揍得寻岳，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啊，舒服了。” 另一边被揍得寻岳，熟悉的疼痛感啊，舒服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忽如一夜春风来，今年你一定发大财！） （明天按时更新，两章或者三章吧，我加油我努力，只要心态好，哪里都是巴厘岛！） 第144章 无有始终，无有边际 一段愉快的小插曲过后，六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缓，心中的燥热如潮水般散去。 寻岳嘴角疼得抽抽，但手上干脆利落地摸出一枚“至尊定制版”储物戒让金轮住上了单间。 “小师叔，有问题吗？”浥青发现墨故知顿住，正盯着金轮愣神。 墨故知“啊”了一声，“倒没什么问题，主要这玩意拿回去也不能用吧。” “不然佛门看见了不得杀上归一宗。” “没事小师叔。”寻岳一脸的兴致勃勃，“等回去我就把它炼了，保准没人看出来。” 墨故知煞有介事点头，“那就行，主要别让那帮老东西挑出理来。” 寻岳闻言挑眉一笑，“您放心，我是专业的。” 岳听松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大剌剌地讨论销赃问题，心中不禁浮起一个猜想，“出去他们不会把我灭口吧。” “嗯？” 话音刚落，五双眼睛齐刷刷射了过来，“岳兄有问题？” 靠！怎么说出来了？！ 岳听松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怎么会有问题。” “那就行。”寻岳装完金轮，心情大好，一把搂过岳听松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有问题就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它，毕竟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这绝对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岳听松内心咆哮，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寻岳道友说得对，要是碰见什么问题，我定是不会客气的。” “这就对了嘛。”寻岳笑嘻嘻的做派，“咱们谁跟谁啊。” 没了金轮的影响，六人一路畅通无阻，这次，在春夏的交界处他们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距离仅有几步的春意盎然之外，赫然摆着几个排列整齐的头颅。 他们的皮肤干瘪，紧贴在面部骨骼上，眼窝深陷，眼球早已干枯，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浥青扫了一眼，“应该是长时间暴露在金轮下，被烤死了。” 众人大惊，这神冢是正经神冢吗？难道神里面也有殉葬制度？ 毫无疑问是没有的。 墨故知眼睑微微低垂，却并未完全闭合，眼前的头颅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嘴唇干裂，牙齿裸露，怎么看都不像死了千八百年的样子。 “小师叔，小师叔？”寻岳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刚要上手就看见墨故知正蹲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挖出来。” “挖啥？”寻岳问道。 墨故知指了指地上的头，“挖他们。” “嗯？” 寻岳这边还在消化墨故知说的话，那边须怀玉已经拎着铲子准备开干了。 “不是怀玉，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准备时间吗？” 浥青走过来，“小师叔，这里有问题？” 墨故知点头，“你看这些头颅，上面还残留着皮肉，明显没有化骨，你觉得在神冢中可能吗？” “可能是我们之前进来的修士。” 墨故知摇摇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黑气，分明与秋中的白骨一模一样，他们都是诡化的天界之人！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余欢看着那些被挖出的尸身开口说道，“冰封，树穿，烈日，起初我觉得像四时四象阵那般四季轮转，可现在看见这些尸骨，我倒觉得更像地狱变相。” 墨故知眼睫微颤，“地狱变相，以自己的内心之相打造地狱之相，再结合四时四象阵，九天玄冰对应冰山地狱，枫树对应铁树地狱，金轮对应火山地狱。” 这下倒不像是困阵了，这是尘镜精心准备的惩罚之地。 等须怀玉和寻岳把尸身都挖出来，原本还残留皮肉的尸体瞬间风化散落，成了一堆堆枯骨。 “我去！”寻岳举起双手呈投降状，“我啥也没干啊，出来就成这样了。” 墨故知心下了然，挥了挥手，“走吧，惩罚时间到了。” “啥意思？”寻岳扯过余欢，“小师叔中邪了？” “一边去。”余欢把袖子从寻岳手中拽出来，解释道，“这东西是地狱变相······”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墨故知站在原地，眼前是已经化作尘埃的枯骨，“生死轮回，如车轮转。” 下一瞬间，狂风四起，墨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有始终，无有边际。” 墨故知跟上几人步伐，身后风稍歇，排列整齐的几个头颅准备接受下一轮的惩罚，只是这次，金轮不在。 归一宗五人带着一个编外人员齐刷刷迈过春夏边境，迎面就是寒风呼啸，像大耳刮子似的抽在几人脸上。 “这一定是我们北境的春天，还倒春寒呢。”墨故知戴着面具，免受一难。 须怀玉寻思要不要把大氅拿出来穿上，转头一脸幽怨地看向小师叔，“我觉得我也应该戴个面具。” 寻岳甩出防护法器，甩了甩身上的寒气，“这到底是春还是冬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春呗，每年立春都冻死人了。” 寻岳撇撇嘴，有了前三次的经验，他放出追踪法器，第一时间开始寻找阵眼。 “这东西没见过啊。”寻岳有些兴奋，“等回去和师父研究研究。” “这次我去吧。”须怀玉搓了搓手臂，怎么去了北境反而还怕冷了呢？ 墨故知没有回答，看着周围逐渐被侵蚀的光罩，“这风不对劲。” “哪不对劲？”寻岳环视一周，自觉明白了小师叔的意思，“光罩晃动很正常，这风太大，说不准一会儿光罩就碎了。” “不是晃不晃的问题，你没发现光罩正在被侵蚀吗？” 墨故知说着，找浥青要了株钩吻扔了出去，下一瞬钩吻茎部变得漆黑，“这风有毒。” 余欢和浥青对视一眼，“毒风地狱。” 须怀玉挠挠头，“风我没问题，毒怎么办啊？” 浥青有些犯难，“外面的毒不知具体种类，解毒丹和避毒丹不一定有用。” “我可以去。”一道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声音传来。 “岳兄？”寻岳睁大眼，“你有办法？” 岳听松上前一步，“在下不才，对一切毒免疫。” “还有这么逆天的能力？”余欢凑在浥青耳边，小声蛐蛐。 浥青摇摇头，“不知道。”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声音出奇的平静，“那就有劳岳兄了。” 岳听松颔首微笑，转身便投入风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小师叔，没问题吗？”余欢有些担忧。 墨故知摩挲着食指关节，眼底晦涩不明，“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们要给人家一点信任。” 第145章 那你可以去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光罩外风声渐歇，眼前视线逐渐清晰。 寻岳两腮鼓鼓囊囊的，指着逐渐靠近的人影，“那是岳兄吧，他回来了！” 众人撤了光罩冲过去，浥青对上墨故知视线，首先开口道，“我先给岳道友看看吧，以防万一。” “那就有劳了。”岳听松面色平常，拱手致谢。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浥青眼睫微颤，“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岳兄还真是让我等开眼了。” “可以啊岳兄。”寻岳凑过来，俨然一副熟人模样。 “体质原因，体质原因。”岳听松收回手，笑了笑，“各位才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一番互相吹捧过后，墨故知开口道，“话说岳兄，阵眼是什么？” “是个戒指。”岳听松毫不顾忌，“还挺好看。” 墨故知看着上面还是发出微光的蓝宝石，“是个好东西，都应该就是上面那颗石头发出的。” “那这······” “既然是岳兄拿的，自然就是岳兄的。”墨故知微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岳听松说着抬头看向前方，“过了这条路就是神冢中心了，我还没进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座楼阁了。”墨故知仰头望去，空中楼阁若隐若现，仿佛同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走吧。”墨故知开口道。 六人穿过一条小道，两侧是初春刚冒头的新芽，细小的叶面上还有寒气凝成的露珠。 “这倒是有春的样子了。”余欢观察四周，如果没有地狱变相，这还真是完美的四时四象阵。 “到了。” 墨故知止住脚步，路并不算长，眼前的大门呈红褐色，古朴端正，完全看不到空中楼阁的影子。 “我怎么觉得哪不对劲呢？”须怀玉眯起眼摸了摸下巴。 寻岳歪着脑袋，“哪不对了，你家不也这样。” “不是。”须怀玉张了张嘴，双手不停比划着什么，“就是，太直了，而且四四方方的，你懂吧，就像······” “棺材。”墨故知接过话头，“这是一个棺材。” “对！”须怀玉恍然大悟。 瞬间，周围的草色仿佛泛起幽光，树叶沙沙作响，分明生机盎然却透着几丝诡异 墨故知仰起头，空中楼阁仍是若隐若现，离他们不远不近。 “进去看看吧。”墨故知压下心底升腾起的猜想，“来都来了。” 几人点点头，确实，来都来了。 甫一进入，墨故知就感觉到空间波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扭曲后周身几道熟悉的气息猛然消失。 惊异之下，墨故知瞬间冷静，空间几度变换，晃得人脑仁升腾。 等她再次睁眼，眼前是浩瀚星海，其中无数条力量线连接着熟悉的漆黑珠子。 只是这次，那颗珠子一分为二，其中半颗落在墨故知身旁那人，他安静站在一边，衣袖垂落，身上望仙门的宗服煞是普通，却又惹眼。 墨故知仰起脸，浩瀚星海转瞬即逝，半颗珠子随着它的持有者落入三千小世界，不知所踪。 她转身，嘴角微扬，眼中却平静无波，“我是应该叫你岳听松，还是······” “怀玉帝君。” 眼前人倒是很平静，“什么时候发现的。” 墨故知笑不达眼底，声音温和，“第一次见面吧。” “是吗？”怀玉帝君有些讶异，“我的伪装这么失败吗？” “倒也不是。”墨故知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和尘镜一样。” “令人讨厌。” “还真是诚实。”怀玉微微低下头，几缕碎发垂落胸前，喉间溢出几声轻笑，“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不猜。”墨故知一个后仰倒在地上，走路还是有点累啊，要不平常还是坐轮椅吧。 “反正不是因为我。” 怀玉也顺势坐下，忍不住好奇，“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玩意要什么信心？”墨故知一脸嫌弃，“被你找上能是什么好事。” “你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尘镜说的并不是全部真相，如今我们怀玉已经被尘镜盯上，创世珠的下落也逐渐清晰，你急了呗。” 怀玉眼中流露出惊讶，“他竟然连创世珠的下落都告诉你了。” “那倒不是。”墨故知抬手摘下面具，这玩意也不得劲，“我自己猜的。” “只不过猜对了。” “你······”怀玉看着眼前女子，面上毫无血色，眼珠却由血线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在一片漆黑之上，煞是诡异。 “身为天地之灵，执念太深，逆天而行，天道不容······” “停停停。”墨故知打断道，“我想听这些有的没的，有事说事，不然滚蛋。” 怀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好心······” “说、事。”墨故知下了最后通牒。 怀玉一时语塞，他一个堂堂帝君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你可知尘镜为何要灭了归一宗。” “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墨故知眼神一凛，体内灵力飞速旋转，“你什么意思。” 怀玉好像很喜欢墨故知炸毛的样子，“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创世珠就落在归一宗山底。” “！！！”墨故知一个鲤鱼打挺，扯过怀玉衣领，一字一句，“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咳咳。”那人手上的动作太重，压住了怀玉的喉咙。 “虽然现在创世珠已经与四海界天道相溶，但一开始它坠落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归一宗，不然你以为你们宗门连扶桑神树都能养。” 怀玉一根一根掰开墨故知的手指，“即使是天界，毁掉一个小世界又谈何容易，尘镜首先需要毁掉的就是创世珠对四海界天道的供养。” “是吗？”墨故知松开手，睨着倒下去的那人，“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怀玉帝君。” “尘镜放出诡物扰乱天界，我需要你帮我回去，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保住四海界。” “这样啊。”墨故知扬起微笑，仿佛对此真的很好奇，“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等须怀玉飞升，四海界毁灭之际，只要有足够的力量补入，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呲”一声，簪上雪将地上的人捅了个对穿。 墨故知一头白发散落，像是与脸融为一体，更衬得那双眼睛诡异，如同地狱阎罗。 “你和尘镜还真是一丘之貉。”她手心剑柄翻转搅弄，“你们到底要我说几次啊，我对四海界毁不毁不感兴趣。” “归一宗！归一宗！我要的是归一宗懂吗？！” “我归一宗的地！我归一宗的人！我归一宗的花花草草，就连一粒沙子都不许动！” “懂吗？！” 扎入心脏的长剑猛地拔出，再猛地刺下，耳边尽是血肉与剑尖碰撞的声音，墨故知眼中血线渐浓，眼前血雾翻涌，已经看不出是淋漓的鲜血，还是眼中的血泪。 “你一个遗留的一抹意识，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墨故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 怀玉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他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即使血雾弥漫也挡不住里面迸发的疯狂。 “你、你的心魔，还真是严重啊······哈哈哈······”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墨故知拔出剑，“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复活。” “你问。” “如果怀玉帝君活，那须怀玉该如何？” “不该如何。”怀玉笑了笑，像是对幼稚的孩童，“我就是须怀玉，须怀玉就是我。” “是吗？” 墨故知垂眸，一滴血泪落下，打在身下人的脸上。 “那你可以去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写完啦，写完啦。） 第146章 这不是胖，我这叫雄壮 “墨故知，你还真是······固执得很。” 墨故知拔出剑，看见翻开的皮肉底下游离不定的黑线，恍然大悟，“你这具身体就是外面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吧。” “想必这里所关押的都是诡化的天界人。”她眼睫微颤，说出的话冷静却残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都是帝君您的人吧。” 怀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无奈叹息，“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你。”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察觉到周围的空间波动，看样子这抹残存的意识也要到头了。 “你告诉我诡物是什么东西，我或许努努力，把你的创世珠收回来。” “诡物啊。”怀玉脸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留下大小不一深褐色的疤痕，他看着墨故知，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那时的天界刚刚结束外斗，天帝陨落，法则崩坏，九重天外突然出现空间塌缩，漏了一个大洞，你应该看过了，就是创世珠封印的那片星海。” “里面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它能够吞噬神魂进行进化变异，而被吞噬的神魂则会化作黑潮倒灌九重天，这对于天界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这里关押的，不过是神魂还没有被完全吞噬，但······”怀玉绷直嘴角，眼中流露些许悲悯，“已经无药可救的我的部下。” 墨故知微微挑眉，怀玉口中的诡物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那尘镜在鬼族的造物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总不能是低配版诡物。 “诡物当时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吗？” 怀玉的身体已经开始诡化，他感受到自己残留的意识已经快无法支配这具身体了。 “没有，当时诡物散落天界，差点蔓延到三千小世界，我和尘镜不得已拿出创世珠强行将其封印，但创世珠中的力量原本是用来支撑天地法则运行，如今用来镇压诡物，天界、天界······” “天界人太多了。”墨故知缓缓挺直脊背，睨着他道，“天界刚结束外斗，百废待兴，又经此难，更是摇摇欲坠，创世珠力量逐渐式微，总要有外力补充，这样，人也少了，力量也多了，对吧。” “原来这就是天道，天界，天地法则。” 墨故知歪着脑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血雾散去露出一点黑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身难保之际，哪还顾得上所谓的道。 如此看来，尘镜这么急切寻找创世珠的背后，恐怕不仅是维持天界法则运行那么简单了。 “创世珠融入四海界，封印岌岌可危，我必须回去，否则你的四海界也好，天界也罢，都会成为诡物的繁育场。” 怀玉挣扎着开口，他不明白墨故知为何从始至终无动于衷，“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不论是修士还是神，在浩瀚之下皆是蝼蚁，墨故知，无人可以幸免。” 怀玉说完，岳听松的身体终于显现出原本模样，鲜活的皮肤迅速干瘪，眼神空洞无光，身上黑线穿梭交织，直至整个躯体分崩离析。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散落的尸骨，里面残存的意识如同夏夜荧光一般开始消散。 “虚危之野，泣血玄黄——这漫天先神，不过是混沌开目的眦垢。” 看样子，怀玉帝君也不是毫无准备。 “帝君的神魂，即使只有一抹意识应该也是大补吧。”墨故知眼睛微眯，睨着半空即将消散的神魂，轻轻笑了一声，“相亦。” 话音刚落，半空散落的荧光似是陷入旋涡一般集中，逐渐靠近地上岳听松的尸骨。 一条青白色的大蟒倏的显露，如看见骨头的恶狼那般张开血盆大口，“这点玩意，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墨故知拍拍身上莫须有的土，看着周围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叹了口气，又把面具戴上了。 “说真的，这玩意真不得劲。” 没一会儿，周围屏障消解，墨故知双脚落在实处，举目四望但见一片郁郁葱葱，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清风阵阵，花香四溢。 “嚯，这不是百道花竹吗？”相亦甩了甩蛇尾，圈着院门口的竹子送到墨故知眼前，“据说是竹中异种，花开百道，每一片都蕴含着天地大道。” 泛着淡绿的蛇尾巴尖晃了两晃，邀功似的，“你不是还没悟道吗，拿回去试试。” 墨故知看着比自己还粗的蛇尾巴，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胖了？” “······”相亦扭曲着身子把蛇头一起凑了过来，呲牙咧嘴，“这不是胖，我这叫雄壮！” 墨故知战术性后仰，“你现在是不是不需要在我识海养着了，没事在外面晒晒太阳吧。” 相亦鼻孔溢出一声哼唧，甩腾着大尾巴和发动机似的，“说的好像谁愿意呆的似的，你那识海都快成垃圾场了，没我早废了。” “哦。”墨故知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铲子敲了敲乱晃的蛇尾巴，“所以我现在不让你住垃圾场了，还不快谢谢我。” “不是，你！”相亦不爽地转了一圈，却看见墨故知挽起袖子拿着铲子像个丰收的老农，“你现在有点傻。” 墨故知眼皮都没掀一下，随手扔了把铲子过去，“能变人形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全挖了，肯定有用。” 相亦原本束起的瞳孔猛地变圆，他盯着地上的铲子，“你弄死人家的神魂，现在还要挖人家的墓，你真是，你真是······” “好样的！”蛇尾巴卷起铲子，轻松挖出另一株百道花竹，“我喜欢。” 墨故知看着相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勾了勾嘴角，能和她唠到一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四小只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们自从入宗以来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师叔拿着个小锄子正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灵植，面具上还有不知从哪甩过来的土。 而另一边，一条青白巨蟒，身躯蜿蜒如龙，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晕。 它粗壮的身躯紧贴地面，肌肉如波浪般起伏，此刻正吭哧吭哧地挖土。 “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没醒。”寻岳闭眼双手合十，接着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去，疼死我了！” 他和个树袋熊似的双手双脚攀到须怀玉身上，“我看见小师叔干活了。” “这是重点吗？！”须怀玉扶额，看着被拉下去大半的衣领，“重点难道不应该是那条蛇吗？” 余欢身上气息还不稳定，幽幽道，“我觉得小师叔干活更可怕一些。”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墨故知倚着铲子，“愣着干嘛？看看人浥青，眼里有活。” 三人循着方向望去，浥青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去，左摸摸右摸摸，仿佛老鼠进了米缸。 “这是转魂草，还有万寿藤，这不是······” “她不是眼里有活。”寻岳慢吞吞挪了过去，“她这是眼里有财。” “而我是纯命苦。” “小师叔。”余欢指着干得正来劲的巨蟒，“这个眼里有活的，是什么啊。” 墨故知啊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你可以理解它是我养的宠物。” 相亦闻言吐出鲜红的信子嘶了一声，“谁是你养的宠物，我顶多算是租客。” “是，白吃白睡的租客。” 余欢叹了口气，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剩下的小师叔喜欢就行。 四小只的到来，墨故知自觉找了个阴凉地坐下，看着已经找好工作范围的须怀玉。 “怀玉，你们刚才去哪了？” 须怀玉一边挖土一边道，“像是传承空间，里面有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样，给我看了一套剑法。” “是吗？”墨故知看向其他几人，“你们也是吗？” 几人点点头，余欢道，“我的倒没人演示，只有几个我没见过的阵图。” 墨故知甩了甩手臂，眼尾微挑，看样子东西大概都是真的，尘镜这个神经病对怀玉的感情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恨不够，说怨太深，说情不明。 这两人，有意思。 （今天一章！） 第147章 浩瀚之下，皆是蝼蚁 墨故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如困笼般的庭院，深吸了一口气。 “活人冢，死人墓。”她看着收获满满的几人，“这地方用不上了，烧了吧。” 墨故知双手掐诀，得益于灵体对天地之力的天然亲和力，方才的空间波动让她轻易就感受到了神冢本源。 这还得多亏怀玉为了分开他们直接将她带入空中阁楼的核心位置，否则，她可不能保证能看出这个“棺材”的空间裂缝。 “你有你的苦衷，但我也有我的坚持。” “老实说，你也没做错什么，但怀玉和须怀玉在我这儿就是两个人，这个神冢你用不上了，作为补偿，我会放你的部下自由。” 墨故知同余欢对视一眼，指尖处燃起一簇火苗。 凭借着丰富的破坏经验，不需要语言表达，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早已被薅秃的庭院忽地燃起熊熊大火，墨故知放出神识，指尖划过虚空，像是一把利剑撕开银河，静谧又诡异的庭院寸寸崩裂，眼前终于出现通往空中楼阁的阶梯。 方正的院落荡然无存，阶梯之下由七根大小不一的玄晶柱支撑，其中交错缭乱的锁链如同缚茧一般缠绕着空中楼阁。 锁链尽头没入虚空，墨故知仿佛看见了那抹神魂困于其中的模样。 “周天星斗锁魂阵。”余欢咬破舌尖，精血在空中凝结成阵纹，“这还是刚学的，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也不知让师父看见了会不会骂我。” 玄晶柱发出刺目红光，摄人的光芒几乎盖住了燃烧的天灵火，离得近的几人额前碎发都被烤出了一股糊味。 “我去！我的头发！”寻岳捧着几根焦黄的头发痛心疾首，“小师叔说年纪大就该掉头发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哎呦，我的头！” “你还没到一百岁，且有的活呢。”余欢扔出各异地阵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寻岳头上，“现在帮我布阵，不然一会儿别说头发，人都烧没了！” 寻岳捂着肿起来的额头还在呲牙咧嘴，抬眼一瞅剩下三人已经接过阵石开始布阵。 余欢踏着禹步在其中游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烙下燃烧的星痕。 当第七个星位亮起时，穹顶倏的降下九道雷霆，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化作漫天流萤。 “放心干，其他有我们呢。” 寻岳晃了晃手里的法器，墨故知飞速掐诀，寒意四起，冰霜爬上发红的玄晶柱。 浥青站在余欢身后，冷色的火焰瞬间遍布二人周身，而须怀玉乘着半空凝结出的冰梯，挥剑斩向发红的锁链。 虽然平常几小只看着作天作地没个轻重，但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实力开玩笑。 “余欢！起阵！”墨故知喊道。 余欢单膝跪地抵住阵心，并指为剑划开手腕，血珠悬浮成环状星轨，空中楼阁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那些锁链若有所感如同活物般绞向她的脖颈，却在触及逆行阵纹时寸寸崩裂。 空中楼阁逐渐坍塌，神冢的核心本源终于露出真容——一颗被无数神魂萦绕包裹的混沌珠如同心脏一般在天际跳动。 墨故知不禁嗤笑，尘镜啊尘镜，你给万寒清那颗混沌珠竟然都是假的，真是······物尽其用。 余欢直起身，灵力灌入血珠形成的星轨，力量倾泻而下，重天逆星阵，起！ 霎那间，众人脚下迸发出星辰般的光，空间仿佛被切成千万片碎琉璃。 与此同时，七根玄晶柱周身爬满裂纹，只听“咔嚓”一声，瞬间化作齑粉，那如同定海神针的空中楼阁飞速枯萎，像是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鸢。 第一道法则裂痕出现在天穹，混沌珠后面露出漆黑的虚无，余欢被气浪掀飞之际，火红色的身影飞身而起。 寻岳始终注视着余欢，在逆阵开启之时他就已经停在身后。 “能耐啊，小师妹，这大场面，真应该叫七师叔进来看看，不得感动得落泪？” “你再扯信不信我下次布阵用你当阵眼？” 余欢抖了抖被烧焦的衣裙，默默吐了一口气，还好，成功了。 另一边，随着第一道法则的崩坏，混沌珠周围萦绕的神魂此刻正如萤火虫般挣脱束缚。 某个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片远古战场。 四分五裂的空间开始呈现诡异的镜面质感，墨故知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龟裂的天际被无限放大拉长。 “浩瀚之下，皆是蝼蚁。”她喃喃自语，良久，轻笑出声，“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阵法相撞，神冢中如脊柱般的七根玄晶柱皆已化作齑粉，但听得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声轰鸣，周天星辰锁魂阵，终于碎了。 先前簇簇萤火的混沌珠周围早已空空如也，此刻万寒清若是在这里，定能发现，这颗混沌珠同自己那颗如出一辙，只是用处不同罢了。 “小师叔，这个珠子带走吗？”须怀玉不知什么时候窜了上去，盯着近在咫尺的混沌珠蠢蠢欲动。 墨故知仰头，看着这四分五裂但仍没有坠毁的苍穹，眼中情绪不明。 “小师叔？”须怀玉都已经动手，但不吱一声哪哪不得劲。 墨故知回神，道，“带走带走，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全带走，这可是一次性的买卖，过时不候哈。” 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恢复好的余欢不知从哪变出个大麻袋，就地开始捡崩坏的空间碎片。 “这东西我都没见过，回去和师父研究研究去。” 一帮人扫荡一空后，天穹刚好开始坠落，墨故知看着脚下的空间阵纹，掌心凝出一团天灵火。 “天灵火，可以燃尽世间万物，包括神魂。” “也折腾许久了，安息吧。” 所谓的神冢不过是一座囚笼，有人还在外面挣扎，也有人已在里面轮回千年。 墨故知没有什么悲悯之心，但此刻却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顺天，逆天······真有意思啊。” 赤色的火焰越烧越烈，火舌舔舐天穹，其中杂乱的噼啪声，似是叹息，又似是解脱。 “天火焚世卷，万古苍山裂。” “红莲咬破银河界，烧透轮回三千界。” “焦土铸成凤凰骨，余烬凝作苍龙血。” “残灰开出赤莲夜，照破人间未化雪。” 空间阵纹消失，归一宗此行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神冢外以容九为首的一行人看着崩裂的空间，沉默不语。 容九站在最前面，此刻面色铁青，面容扭曲，双眼迸裂。 “是、谁！！！” （终于要回宗门了，可累发财我了*-*） 第148章 小师叔······救······我 两天前。 石壁渗出的缕缕黑雾在容九指尖聚集又散开，他盯着穹顶垂落而下的暗红色锁链，耳边是兽鸣般的嘶吼。 一天前神冢开启，容九前脚刚目送完墨故知后脚就收到了墨家的消息。 “真是心急啊。”他听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一股诡异的腥甜充斥鼻腔。 “容宗主说的哪里话，天大的宝贝近在眼前，难道你不心急？” 阴影里浮出一截青灰色指骨，敲在墙壁上的刹那，嘶吼声戛然而止。 容九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截指骨，“我倒没想过来的会是你。” “好久不见啊，墨三长老。” 那人披着件褪色得发灰的鲛皮外袍，兜帽下隐约可见面具上的暗金色纹路。 “容宗主，墨家的混账想必此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麻烦谈不上。”容九上下打量着来人，眼底不禁划过一丝暗讽，“墨家的秘术还真是有够······奇特的。” “奇特？”墨三长老喉咙里滚出沙砾摩擦般的笑声，“容宗主客气了，直接说我们是疯子也无妨的。” “获取力量嘛，不丢人。” “获取力量没什么。”容九盯着墨三长老，眼神骤然锋利，“但我飘渺宗为此死了那么多人，墨家总要给个交代。” “获取力量总要付出代价。”墨三长老屈指点亮烛火，顿时映照出南海大陆舆图。 “但我现在有个用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力量的机会。” 他抬手揭下面具，一双浑浊的眼睛渗出丝丝黑雾，皮肤下黑线交错游移。 “你！”容九猛地起身，心中大骇。 墨三长老见此却笑了起来，“容宗主不用担心，这不过是进化的过程。” “吾辈修士与天斗与命搏，求得不过是得道飞升。”他摘下兜帽，裸露出的手腕只剩一截白骨，“四海将倾，我们这些人注定成为天道消亡的牺牲品，修炼，太慢了。” “而尊者，他可以给我们一条更好走的路。” “那就是进化。” “四海将倾，天道势微，我们这些修士也会随之化作尘埃，世人都讲究顺天而行，逆天则为劫，但又有谁说过何为天？” 容九听到这里，额角不禁渗出一滴冷汗，“你到底想说什么？” “凡俗界中有君主，君主就是他们的天，而当一个王朝倾覆，气数将尽之时，自然会有新的天出现。” 墨三长老袖中滑出一截透明的枝干，里面纷杂的黑线彼此交缠，看起来煞是诡异。 “而尊者，自会带我们找到新的天。” * 时间回到神冢坍塌，只听“哎呦”好几声，空间法阵像是机枪豌豆射手似的“突突突”止不住的开始喷射。 而围在周围的各宗弟子长老，有几个好奇向前张望，被一击爆头。 “嘿！小师叔，竟然不疼。”寻岳被冲力弹飞蹲坐在地上，竟觉得身下软绵绵的。 墨故知临落地召唤出神舟安安稳稳坐了上去，闻言挑眉一言难尽，“你要不往下瞅瞅？” 在一片“哎呦”声中，寻岳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即将喷火的眼睛。 “我去！容宗主？！”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破空而过，削下几缕碎发，须怀松从天而降，一个泰山压顶撞碎了容九刚蓄好的气。 “须怀松你个鳖孙，敢拿枪飞老子！”是裴青寂的声音。 寻岳这边刚想抬头，颤颤巍巍的手还没抬起就听见“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只留下一根倔强的中指。 还有一句，“小师叔······救······我。” 墨故知不忍直视，非常刻意地做了套眼保健操，“哎呀，你看这个树可真树啊。”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神冢彻底关闭，就连空间波动也彻底消失。 容九坐在弟子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怀松，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须怀松头上还插着不知哪冒出来的绿叶，眉毛微蹙，一本正经行礼道，“回禀宗主，弟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你不知，那她呢？！” “嗯？”墨故知支着脑袋，眼神迷离，正在脑海中整理此行得到的线索，突然被点名，还有些发懵。 “你问我我问谁？”她摊开手耸耸肩，语气无辜，“一开始不就说了，神冢关闭的时间不定，它自己关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容九恨不得现在就把墨故知就地正法。 神冢虽然关闭了，但按理说空间阵纹应该还在，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墨故知一副无所谓的做派，笃定就是这个小兔崽子搞得鬼，可根本没有证据。 墨故知也深知这一点，无所谓勾了勾嘴角，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相信一群小孩儿竟然能毁了神冢的本源中心。 “容宗主，没事我们就回宗了，咱们，下次再聚？” “墨故知，你好，好得很啊。”容九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走。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块宝贝疙瘩，现在，去一边的宝贝疙瘩！他恨不得把她团成疙瘩一把子碾碎！ 就在容九琢磨要不要半路揍归一宗一顿出出气的时候，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打断了此刻的混乱。 “比赛奖品已经分发给各宗负责人了，宗门大比结束，各位可以离开了。” 墨故知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不过无非就是墨家的人，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 “如此，归一宗告辞了。”弗唯站出来终于终止了这场闹剧。 “小师叔。”浥青刚才不知去了哪里，此刻贴着墨故知的耳朵，眼睛瞥向另一处。 “那就是岳听松，他根本没进神冢。” 墨故知顺着浥青眼神的方向望过去，正看见寻岳和那人勾肩搭背，甚是熟稔，而岳听松则一脸茫然。 “回去再说。” 她神识外放，察觉到那抹白色身影后松了一口气。 “尘镜”是出不来了，好在相亦可以。 两天后，归一宗的灵舟降落浮岛，五小只连带着让尘，开始展示战利品并进行合理分配，俗称分赃。 “师父！师父！”余欢招呼渡山，当着几位师叔师伯的面倒出了好几麻袋的九天玄冰。 渡山物理上的眼冒金星，“这不会是九天玄冰吧？” 在得到余欢肯定的答复后，渡山差点抱起亲亲徒儿在天上飞一圈。 “神冢里还有这个？”弗唯额角青筋直跳，直觉后面还有更不对劲的。 “怎么没有，人家还用这玩意儿铺路呢。”说着看见慢悠悠往这边来的闲逸，“师父父——” “这又是什么？”弗唯就说自己直觉准的可怕。 “佛教的金轮啊。”寻岳将金轮举过头顶，进行三百六十六度全方位展示，“我打算炼了它。” 弗唯：······这对吗？！ “这金轮的材质，炼神器都委屈它了。”闲逸同款星星眼，爱不释手，搂过寻岳就打算促膝长谈。 弗唯闭眼，这是真盗墓去了。 “师父！”浥青凑上前，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药瓶，“你看这个。” 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弗唯猛地睁开眼，有些犹豫道，“天魂露？” 见浥青点头，弗唯再次闭眼。 “还有百道花竹，万寿藤，温神莲······” 等睁开眼时，弗唯同款星星眼，去一边的道德谴责。 盗墓就盗墓吧，还不是容九让盗的。 再说，它放在那儿不就是给人拿的。 闲时夕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盯着须怀玉，眼中隐隐闪烁着期待。 好在须怀玉没有辜负这份期待，“这个，古籍上面的法衣，就是······” 话还没说完，手上已经空空如也，须怀玉看着闲时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咽下了那句，就是从白骨上扒下来的。 “你呢？”云之秋抱着胳膊，“你拿了点什么？” “这个。”墨故知一脸平静丢出了个重磅炸弹，“神冢的本源核心。” 一时间，鸦雀无声。 翻草药的也不翻了，炼器的也不炼，试衣服的也不试了，就连抱徒弟的都放手了。 “你再说一遍？”弗唯颤抖出声。 墨故知掂量着手里的珠子，“我们把本源拿走了，所以神冢就塌了。” “还真是你们干的？！”虽然早有怀疑，但亲耳听到弗唯还是脑瓜子嗡地一声。 “可以啊小师妹。”云之秋上手把墨故知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比起八师兄当年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墨故知拿掉头上的大手，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留影石，“我这儿还有比本源核心更炸裂的东西。” “要不要一起？” 第149章 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四海界第一大宗归一宗位于北海与东海交界处的迷雾山巅，和煦的光轮下是苍山覆白雪的壮景，此刻却被一块“大屏”剥夺了视线。 而在那“大屏”之中，一道清冽悠远的声线混着杂乱的风声，讲述着天界内乱，诡物横行，仙人们无从抵抗，死伤无数，以及一道残念的不甘。 妄图重返天界。 “这是我在神冢里和他的对话。”墨故知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天界内乱，两大帝君争权，里面这位就是失败的那方。”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寻岳开口道，“他们争他们的呗。” “除非，这其中与我们有关。”弗唯接话道。 “还得是我五师兄啊。”墨故知打了个响指，“象征天界力量的创世珠遗落四海界，上面那位急着要。” “这也是望归城中出现归绝阵的原因。” 须怀玉的蛊毒，望归城中的归绝阵，正是揭开这一切的开章。 “那个什么珠子，在我们这儿？”渡山看了一眼小师妹，“我就说哪冒出来的大阵。” “不止。”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具白骨，扔在众人跟前。 四小只齐齐瞪大了眼睛，小师叔什么时候捡走的？！ 墨*日常捡尸*故知丝毫不觉，指着那透明白骨中游移的黑线道，“天界诡物横行，若是被诡物中的焏所感染就会发生诡化，这骨头里的黑线就是被诡化的标志。” “创世珠的力量已经融入四海界天道，若是取回创世珠，四海界只有死路一条。” “到时天道法则崩塌，上面的人趁机将创世珠分离，到那时，天界还是那个天界，但四海界已不复存在。” “但天地法则约束，天界与小世界之间存在屏障，即使天道法则崩塌，他们也没有插手的资格。” 墨故知抬眸，血线下看不清她的情绪，“但若四海界诡物横行，已经威胁到了三千小世界和天界的安危呢？” 众人都沉默了。 若真是如此，四海界留不得了。 “天界与三千小世界中间存在天地法则，天界的人无法插手小世界的运行，而小世界中的人也只有飞升这一条路，但如果有世界脱离法则运行，神有责任将它拨乱反正。” 就像凡俗界中一个城池爆发瘟疫，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城池，若瘟疫迟迟不能解决，高高在上的君主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危，就要解决存在瘟疫的人，还有这座城。 而四海界，就是这座城。 弗唯看着摆在演武场中心几近透明的白骨，里面的黑线宛如深黑中的魔鬼鱼，成群结队又杂乱无章。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师兄可还记得在神冢外面容宗主身边的那个黑衣人。” 弗唯点点头，“那人我以前从未见过。” 墨故知抬手指着地上的白骨，“他手腕处的黑线与这个如出一辙。” 浥青沉默了一瞬，张了张嘴，“会不会是看错了。” “万一是什么邪术呢？” 墨故知顿了顿，接着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天地法则也不是绝对。” 墨故知点到即止，她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但在神冢中尘镜说的那些话也不得不防。 至少，这一世，大家的信息是对等的。 接下来，就看谁棋快一招了。 * 山青峰上，暮色如融化的铜液漫过天际，墨故知摘下面具，面容浸在斜照里，轮廓被镀上流动的金边。 【我以为你会跟他们实话实说。】 久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仿佛一声遗留的叹息。 墨故知哼笑一声，“真稀奇啊，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我突然想起你主线任务一的奖励还没发呢。】 【主线完成60%奖励碧落破障丹一瓶，你都快被心魔腌入味了，还有终极奖励，幽冥鬼兰，据说能领悟生死之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些玩意儿都是从哪淘来的。”墨故知看着识海中多出来的东西，眸光一闪，“反正早晚你都得给我，不如现在全给了吧。”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贪多嚼不烂。】 “我又不用，摆着看不行吗？” 【不行。】 “······行吧行吧。”墨故知坐在地上，不知从哪掏出一壶酒，“聊聊？” 【我以前从来不喝酒。】系统答非所问。 “你是你，我是我。”墨故知仰起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参差的阴影，“我们不是一个人。” 余晖沿着鼻梁蜿蜒而下，在嘴角凝结成琥珀色的酒渍。 【你想聊什么？】 “聊聊结局。”不远处的膳堂钻出缕缕炊烟，驱散了初春的寒气，“聊聊你给我的结局。” 【······】 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昏黄之下越发的透明，烈酒入喉，墨故知甚至能感受到其流动的轨迹。 “你给我的剧本里，须怀玉为了保住四海界献祭而亡，最终功德飞升，尘镜又说若是剥离创世珠的力量，天道必定衰竭，所以我猜······” 墨故知垂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酒壶，笑得倦怠落寞，“只要有等同的力量补进去四海界就会得以保存。” “而纵观整个四海界，没有比我这个天地之灵更合适的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她压在心底盘桓了多日的猜想终于说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像是说今晚吃什么那般，竟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我说的对吧。” “你让墨家给我融合了九幽寒冰还有天灵火，我若是想活只能将自己修成天地之灵。” “你清楚我与你的相似之处，只要归一宗在四海界存在一天，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墨故知垂下头，眼中的血线飞速消退，她从未这么清醒过。 “你算计了清宁，算计了须家，算计了相亦，算计了自己，也算计了我。” 【墨故知······】 初春的风太大了，打落了落雪般的白发，那些未被说出口的真相都化作细碎的金沙，沉入逐渐漆黑的深潭。 【上一世，即使我打下那么多锚点，但区区魂体，回溯时间还是太难了。】 【因此，在我即将消散之时，有人和我做了交易。】 墨故知挑眉，没有出声。 【我不知她是谁，但她好像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作为交换，我为自己写下了哀词。】 【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所以，你觉得我在四海界就能解决这些事吗？” “你是把尘镜当傻子？” 天地之灵献祭天道，届时四海界得以保全，尘镜又能剥离创世珠，除了她嗝屁外，看着倒挺大团圆的，但师兄师姐加上几小只还得飞升啊！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墨故知的脑袋是算计到一半宕机了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的是龙傲天剧本。】 “哦。”墨故知垂着眼眸，染上了些许酒意，“你说怀玉啊。” 说曹操曹操到，须怀玉手里拎着一个大食盒，落在了墨故知身边。 “小师叔。” 第150章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 墨故知没有用灵力散去酒气，此刻靠在山峰的桃树下，嘴角带着懒散倦怠的笑。 “怀玉啊。”她仰起头，眼角微微发红看着来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让尘师兄见小师叔没来用晚膳，怕您半夜又去翻后厨，特意让我送过来。” 须怀玉放下手中还散着热气的食盒，垂眸看过去的时候，差点手下不稳。 眼前人分明容貌依旧，墨衣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流光，嘴角总是下意识微微上扬，理应看着意气风发。 但须怀玉就是觉得小师叔哪哪都不对劲，就像好好的晴天却沾染上黏糊糊的死气。 自上次山门一别才不过半年有余，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现在看来更是近乎透明，原本漆黑的瞳孔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线。 须怀玉突然就想到宗门大比时五师伯说的话，“归一宗什么时候养上兔子精了？” 墨故知看他手中的食盒不稳，伸手托了一下，还挺热乎。 看来刚出锅不久让尘就装上了。 上头久久没有声音，墨故知打了个响指，“怎么？你是觉得我闻味儿就能闻饱了？” 须怀玉这才回神，笑了笑，“小师叔你已经不用吃饭了好不好，也就大师兄总是想让你尝一点。” 墨故知看着摆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甜粥，也笑了笑，“美食节目许久不见观众，让尘兴奋些也正常。” 其实若是墨故知不去膳堂，让尘会特意来寻她，找人送饭还真是大年五更出月亮——头一回。 但这月亮还就是平白冒出来了。 “有酒，有菜，怎么？”墨故知挑眉，“想和小师叔说点儿体己话？” 须怀玉闻言，摆盘的手一顿，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呦呵？”墨故知坐直了身子，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从储物戒中又掏出两壶新酒，调笑般说道，“说说吧，感情问题，还是心理问题啊？” 须怀玉接过酒，无奈看了墨故知一眼，“小师叔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 须怀玉不想同醉鬼计较，扯了扯嘴角，直入主题，“其实我在神冢的传承人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 “嗯？！” 墨故知歪头听着，脸色突然从倦怠到严肃，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完了，一个没防住，好白菜和烂白菜见面了。 她喝了两口甜粥压惊，“他跟你说什么了？” 须怀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墨故知的不对劲。 “他说，我不属于这里，我有自己的使命，早晚有一天我要回去的。” “他还说，四海将倾，天道不稳，要我尽快飞升。” “还有呢？”墨故知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弯曲。 须怀玉微微蹙眉，抬眸看了墨故知一眼，“他还说，我原是天界的帝君，遭奸人所害在此重塑神魂，只有飞升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 一大口酒入喉，须怀玉被呛出了眼泪，小师叔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小师叔。”他双眼微微失神，张了张嘴，“我就是你遇见的，那个失败的帝君吗？” 不等墨故知回答，他继续道，“其实我老早之前就觉得不对了。” “当年我们在去须家的路上遇险，那个莫名出现的光柱好像把我拉入了另一个世界，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声音叫我往前走。” 须怀玉垂下头，嘴角溢出一抹嘲讽，“他问我想不想要力量，我当时还真听进去了，只是还没走到头就被小师叔你抽醒了。” “小师叔······” “怀玉。”墨故知打断道。 她抬手掰过须怀玉的头，惯来散漫的声音此刻有些小心翼翼的认真，“你相信我吗？” 须怀玉抬眸，原本凌厉的双眼泛着湿意，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大狗。 他看不清小师叔的眼睛，甚至小师叔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但那句话还是不经大脑一般脱口而出，“相信的。” 仿佛是印在心里。 “那好。” 夜色渐浓，簪上雪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簪尾凝结出片片霜花。 “如果你下次再见到那人，不用多听他废话一句，记住，杀了他，不论他是什么，出现在哪里，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以吗？” 墨故知嘴角上扬，眼中血色在夜色下一片漆黑，她好像已经知道接下来的答案。 果然，须怀玉没有半分犹疑，“可以。” “哈。”墨故知轻笑出声，举起酒壶自顾自和须怀玉碰了一下。 “怀玉，小师叔送你一句话。” “你就是你，是不一样的烟火。” 话音刚落，墨故知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爆炸声，火光冲天，将二人影子拉得老长。 “狗崽子，你师父我正点火呢，你下什么锤子！” “那能赖我吗？还不是您老眼昏花，下火点找错了！” “你还敢犟嘴？！” “真热闹啊。”墨故知看着越烧越旺的火，里面噼里啪啦的还往外溅火花。 “是寻岳和三师伯。”须怀玉有些无奈道。 “你看，这不就是不一样的烟火？”墨故知笑了起来。 须怀玉闻言也不禁笑出声。 他站起身，一口把酒喝尽，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郑重拱手道，“今日多谢小师叔款待，我得下去救火了，不然五师伯知道又要发飙。” 墨故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双眼弯成了月牙，“我觉得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弗唯响彻整个归一宗的怒吼，“谁干的！！！” * 须怀玉离开后墨故知顺势躺下，将自己整个摊在地上。 相亦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桌子残羹冷炙，山峰最高处的那棵桃树下有什么玩意儿正在反光。 墨故知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墨色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酒香。 相亦随手抓起一块栗粉糕就要往嘴里送。 “那上面的桂花糖蜜都冷掉了。”墨故知打了个哈欠，“想吃明天给你拿新的。” “你没睡着啊？”相亦权当墨故知的话是耳旁风，使劲咬了一口栗粉糕。 墨故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睡不着。” “昂。”相亦坐在另一边，听着归一宗内嘈杂的声音，耳尖微动，“你们宗门可真热闹。” “是啊。”墨故知长舒口气，“闹腾死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但闹腾也挺好的，有人气。” 相亦看着那抹融进夜色的黑色，闻言脸上流露出不解。 “既如此，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送死呢？” （明天更两章，我可以的！！！） 第151章 这玩意儿是我爹？！ 墨故知怔愣一瞬，空气有片刻凝滞。 良久，地上传来几声闷笑，“相亦啊，相亦，我该怎么说你呢？” 北境仍带着些许寒凉，但那棵桃树上早已冒出了几颗新芽。 墨故知拢了拢脸上的碎发，反问道，“你没有送死，可你现在算活着吗？” 相亦倒茶的手一顿，春日风大，那盏茶早已变凉。 “有些事，不是你不去做就不会发生。” 茶的确凉的彻底，入口尽是苦涩。 短暂的沉默过后，墨故知动动手指，从储物戒中扯出一块白玉牌，“这是五师兄给的，有这个就可以自由进出归一宗。” “我已经同宗里讲了，你自己逛逛吧。” 相亦看着安静躺在手心的白玉牌，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许错愕。 这、就这么给我了？ “不认路就联系寻岳，他肯定乐意带你玩。” 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墨故知摆摆手，“我眯一会儿。” 相亦也知这是赶人的话，小心翼翼将白玉牌收好，默默离开了山青峰。 墨故知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这次眼前不再是蜿蜒的血迹，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此刻正拿着话本子打瞌睡。 她对面高大的男子眉眼含笑，过于明艳的长相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辨。 墨故知分明从来没见过他们，但莫名觉得熟悉，甚至亲切。 “娘！娘！快看！” 院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还跟着几句焦急地叮嘱，“小少主，慢点，小少主。” 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淡蓝色纱裙跑在最前面，双手合拢，像是在护着什么。 男子见状在半路将她抱起，小女孩在半空中不乐意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 “墨曜容！你放我下来！”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男子将小女孩悬在半空，故意松手吓唬她。 小女孩撇撇嘴，打开手掌，一根细小的藤蔓朝男子抽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那藤蔓断在半空，男子眨眨眼，便看见女孩泪眼汪汪的样子。 “娘——娘——” 打瞌睡的女子早被吵醒，看见这一幕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墨曜容你消停一会儿会死啊！” 男子哭丧着脸，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拿女孩做盾牌，晃得小女孩吱哇乱叫。 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喊着，“家主，家主，把小少主放下。”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眼角竟划过一滴温热，眼看他们跑远，她赶紧跟了上去，走过一片片花圃，穿过几处庭院，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三长老，故知才不过十来岁，没必要担那么重的担子。”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家主，秘术研究至今，就差一个合适的对象了，少主乃难得一见的天品灵根，这也是为了墨家往后的兴盛啊。” 墨故知站在门外，手指下意识蜷缩，脸色阴沉。 “墨家的兴盛何时需要那些邪门歪道。”男子声音平静，但墨故知却觉得他在生气。 果然，那个三长老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墨故知就听见一声茶盏破碎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诸位打得什么主意，只要我墨曜容在位一天，你们就别想如愿。” 墨故知皱起眉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这不摆明让人去杀他吗？！ 想着，墨故知心头浮起一个不愿承认的猜测——这玩意儿是我爹？！ 她摇摇头不愿再听，抬脚向院外走去。 没一会儿便感觉一片冰凉，抬头望去，竟然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叩击在青瓦上，后来便是风裹着云团翻过庭院围墙，雨帘变成了连绵的瀑布。 墨故知灵力外放给自己支起一层防护罩，眨眼间雨水在檐角凝成白练，灵堂的素幡在风中狂舞。 长明灯下两具棺材横在中央，女孩穿着一身孝服，粗麻布料摩擦着锁骨，磨出细密的血珠。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泣，落在墨故知耳中，却像夜半的闷雷，似真似假。 她安静站在雨中，面无表情。 风突然调转方向，雨斜斜地刺进眼睛，女孩跪在地上，同样面无表情。 “故知啊。”是三长老的声音，“你是墨家的希望，墨家未来的家主，墨家的兴盛就在你一念之间。” “三长老。”女孩声音无悲无喜，漆黑的双眼不着边际，“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唉。”三长老似是不忍，“家主修炼出了差错，走火入魔才······” “三长老。”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头，“我爹娘这几日都不在家中，可他们却双双暴毙于房中，这是怎么回事？” “故知，是我们将他们带回来的，家主在外遭到围攻，逃脱不得才走火入魔。” “那您知道是谁围攻围攻我爹娘吗？”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总之，墨家以后就看你了。” 说着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动作柔缓，但墨故知分明看见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雨越下越大，惊雷炸响的瞬间，一缕游离不定的黑线让墨故知瞳孔骤缩。 灵堂中的女孩缓缓转过头，隔着重重雨幕同院中的“不速之客”对望。 墨故知身上的防护罩早已消失不见，一身墨衣被浇得紧紧贴附在身上，香灰扑在脸上，竟是一股咸涩。 桃树在晨风中发出最后的叹息，浅粉色从折断的枝头飘落，女孩被带进昏暗的地牢，只听“噗呲”一声。 墨故知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桃树上有一抹浅红将开未开。 归一宗的早晨薄雾弥漫，空气潮湿而清冷，遥远的东方天际上，露出明亮的曙光。 墨色的袍子有些微湿，墨故知慢慢直起身，双眼失神，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 身子在地上躺了一晚上有些僵硬，她刚打算活动一下，就看见一张传音符疾驰而来，还没反应过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叔——吃饭啦——今天有——好吃的——” “是让尘啊。” 是归一宗啊。 墨故知抬眼便看见膳堂升起的袅袅炊烟。 她换了身衣服没一会儿就到了膳堂外面，里面叮叮咣咣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师叔，早。” 寻岳打着哈欠和墨故知前后脚，抱怨道，“小师叔，你养的宠物精力太旺盛了。” 浥青听见声音露出小脑袋，“在外面发什么愣，吃饭了。” 须怀玉也冒出来，咧着嘴，“小师叔早。” 墨故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脑袋一歪，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样。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让尘。” （还有一章，正在加紧赶制！） 第152章 天还在上面立着呢 让尘觉得小师叔今天心情不错，根据有二—— 第一是他今天做的竹叶粥小师叔罕见吃了两碗，要知道平常也就尝个味。 第二就是寻岳今天在饭桌上吵吵闹闹小师叔竟然没生气，还笑盈盈的。 综上所述，让尘总结出要么小师叔今天心情好，要么小师叔被夺舍了。 但看这白头发红眼睛，不着调的坐姿，还是第一种猜测比较可靠。 “让尘。”墨故知放下筷子，“我脸上有东西吗？” 让尘闻言尴尬咳了两声，“没、没，我就是觉得，小师叔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吗？”墨故知笑了笑，“我觉得还好。” 浥青手里剥着鸡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昂，小师叔，我师父让你吃完饭去找他。” “五师兄？”墨故知眼疾手快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放在须怀玉碗里，“大早晨的有什么事？” 寻岳愤愤不平，“小师叔！” “你都吃多少个了，怀玉一个都没抢到。” 墨故知掐了个诀洗净手指尖上的油，“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们慢慢吃。” 如今归一宗已经提前知道了尘镜的盘算，除却缥缈宗和墨家，眼下最需要提防的便是鬼族了。 毕竟寻岳的事还没解决，她可不信尘镜会善罢甘休。 墨故知落在前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膳堂中的热气，一进门，六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嚯，吓我一跳。” 墨故知找个位子坐下，“大早上你们要干嘛？” “鬼族那边有消息了。”弗唯指了指坐在墨故知对面的男人，“这是你四师兄，司灼。” 墨故知现在眼睛总是蒙着一层血色，倒真没发现殿中有一个不认识的。 “见过四师兄。” “小师妹。”司灼微微颔首，灰色的外袍随着动作带出些微褶皱一头长发梳得工整，眉心的朱砂痣鲜艳夺目。 墨故知循声望去，只觉撞进一汪清泉，周身的气息都逐渐平和下来。 “我怎么觉得四师兄不像修道的。” 墨故知暗戳戳捅咕身旁快要睡着的云之秋，结果就听见清冽的声音袭来，就像点在耳畔。 “我的确是修道的，小师妹。”司灼一本正经答道。 墨故知只觉浑身一激灵，尴尬笑了两声，“我就随便说说。” “不是要说鬼族的事吗？”墨故知求救似地看着弗唯，声音却正经的很。 弗唯看着眼前的小师妹，虽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总归是幺儿，该宠还是要宠的。 “咳咳，既然人齐了，那就说正事吧。” 云之秋单手撑着头，让墨故知刚才那么一捅咕，睡意去了大半，闻言伸了个懒腰。 “这不才七个，没齐吧。” “怎么没齐？”墨故知将斟好的茶送到弗唯跟前，“大师姐还没醒，二师姐听不懂，剩下的不都在了。” “四师兄，茶。” 云之秋懵了一会儿，接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毛病。” 说完刚准备伸手，就看见茶盏路过自己去了闲时夕那里。 云之秋直勾勾盯着无动于衷地小师妹，不满道，“我的呢？” 墨故知抿了一口茶，指着身旁道，“就在你旁边，自己倒。” “诶？凭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墨故知半耷拉着眼睛，幽幽道，“你在我门口贴了一溜遁地符，是吧。” 要不是今早回去换衣服，她还真就躲过去了。 这下云之秋不说话了。 弗唯被闹得头疼，无奈又咳了两声，“大早上的，说点正事行不行？” “行。” 弗唯头更疼了。 “老四你说。” 司灼看起来像是唯二的正常人，直接开口道，“我接到老五的消息就去了一趟鬼域，鬼域外围鬼魂几乎绝迹，大部分鬼都在向鬼王城迁移，于是我又去了一趟鬼王城，可没想到路上碰到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没有五官，没有躯体，而且杀不死。” “那东西叫煞鬼，上次我和二师姐去鬼域见过。”墨故知垂着眼眸，只能看见浓密的睫毛，“那东西，是由灵族改造的。” “所以那些人抓寻岳就是为了这个？”渡山正了正神色，“可灵族早已绝迹。” “灵族虽然绝迹了，但灵族血脉还在。”司灼面不改色，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这群腌臜货！”闲逸眉头紧皱，“还打上我徒儿的主意了。” “老三。”弗唯看了闲逸一眼，继续道，“想必外围鬼魂急剧减少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全都用来供养煞鬼了。” “鬼族那边到底要干什么？”渡山眉心微蹙。 闲时夕手指敲击茶盏，“管他呢，我们去杀一通不就知道了。” 墨故知忽然开口，“吞噬灵气。” 几人的视线同时看了过来，墨故知把自己摊成一张煎饼仰倒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穹顶。 “鬼气和灵气相斥，天道衰竭，灵气渐微，这都是相对的。” 鬼域和四海界隔着一层天然的结界，一般修士无法进入鬼域，自然，普通的鬼也无法来到四海界。 但若是结界被打破，灵气被鬼气污染，原本应补进天道的灵气被鬼气所替，后果无法想象。 天道崩塌，四海倾覆，就不再只是一个猜测。 “天界创世珠融入四海界天道，若是上面想要拿回创世珠，就必须将天道与之分割。” “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听，但我们在天界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四海界也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而四海界的天道······又是站在哪一方呢？” 日光西行，透过窗棂洒在墨故知脸上，众人看着双眼血红的小师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真的好吗？ 不说别的，天还在上面立着呢？ “咳！咳！”这是今天早上弗唯第三次脑袋疼了。 “总之，先暂时将鬼族的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弗唯手指点了点，“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带着二师姐再去鬼族一趟，看看那个煞鬼的极限在哪。” “等一下。”墨故知举手示意。 弗唯闭上眼睛，实话说，他是想装看不见的。 “你说。” “我也去。” “驳回。” “不是。”墨故知为自己鸣不平，“我的天灵火可以烧死煞鬼，我去最合适了。” “你可以存几簇天灵火给你师兄师姐，反正只是去探探，又不是去开战。”弗唯坚决表示驳回。 “那我也······” “都在呢？”墨故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竹殊打着哈欠缓缓走来，“大早上的，你们要去干架啊。” “大师姐。” “掌门师姐。”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竹殊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墨故知，“南海之滨日月神潭差不多在霜降时节开启。” “正好你们几个小的加上让尘还没择道，去日月神潭泡泡也挺好。” “至于别的。”竹殊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他们三个都快在宗门呆长毛了，没事出去转转也好。” “省得在宗门折腾。” “再加上宿泱，有个保障。” “是，掌门师姐。”弗唯一百个同意。 有了大师姐的撑腰，墨故知这下也没话说了，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宗门。 一会儿回去她倒要看看这日月神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写完啦写完啦啊啊啊啊！！！） 第153章 只是劳动人民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日月神潭？！” 余欢读书多，“传说在南海之滨曾有一仙长悟道飞升，当时天降异象日月同辉，他的道意借此融入日月化作深潭，因为其中蕴含大道，有不少人在那儿悟道飞升，故得名为日月神潭。” “不过日月神潭入口不定，有人穷其一生也没见过。” “是吗？”墨故知扒拉着盘中的糖炒栗子，掀起眼皮，“那我们还真幸运啊。” “大师姐说差不多霜降时节日月神潭开启。” 浥青愣了一下，“不会是让我们去吧。” “真聪明啊小浥青。”墨故知扯出个假笑，“掌门的意思就是我们都还没择道，去泡泡人家仙长遗留下的智慧之水，长长脑子。” “那个······”寻岳嘴里鼓鼓囊囊，默默举起了右手，“我择道了。” “嗯？！” 五双眼睛齐刷刷射了过来，“什么时候？” “就进阶金丹的时候啊。”寻岳抓起一块芙蓉糕，“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那你修什么道？”余欢问道。 寻岳环顾四周，一口咬下芙蓉糕，“心道。” “心道？”浥青微微皱眉，“修心吗？” 寻岳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说重点是修炼心神，说什么明心见性，以心驭气，最后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哇哦~”墨故知面无表情，“你们听懂了吗？” 四小只齐刷刷摇头。 “那我懂了。”墨故知抓起两个栗子开盘，“修道是一种感觉。” “感觉对了道自然就来了。” 五小只又齐刷刷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话说大师兄也没择道吗？”余欢有些疑惑。 让尘罕见地沉默下来，墨故知见状打断道，“这有啥的，感觉没到呗。” “我不也没择道呢。” 让尘闻言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 墨故知盘够了栗子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边的核桃，她一边盘一边说道，“总而言之，这个日月神潭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提前做准备吧。” “过两天去研究研究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总不能白跑一趟，就当去秘境了。” 她墨故知就没有空手回的时候！ *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 转眼间，立秋才出，处暑既过，白露将至。 这天一大早墨故知就被浥青从床上薅起来，外袍半耷拉在地上，身上还盖着冬日的大氅。 “我觉得我还能再睡会儿。” 凉气渐浮，一出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意。 浥青装作没听到小师叔的“抱怨”，扯着她的袖子将人拉到了山下。 清晨的石阶微湿，墨故知脚下一滑一个翻身直接跪在了扶桑树面前。 “小师叔！”浥青赶过来时就看见小师叔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的有那么困吗？” 墨故知晃晃脑袋，故作深沉地来了一句，“你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站起，“大早晨的，不睡觉要干嘛？” 浥青拿出两个小琉璃瓶，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师叔，“收清露。” “白露时节收清露，到时可以用清露泡茶，还可以混着十样白煨后山的鸭子。” 墨故知沉默了，一脸幽怨地盯着浥青，“为什么是我？” 浥青光顾着动手收集秋露，根本没看见小师叔幽怨的小表情。 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因为想要小师叔身体健康啊。” 墨故知心头一跳。 “虽然这段日子小师叔看起来挺健康的，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浥青头都没回继续道。 “小师叔？” 许久没有听见回声，浥青放下手中的琉璃瓶，回身望去，便看见那绯红色的身影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小师叔？” “不会又睡着了吧。”浥青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刚想上前便看见那人动了动。 墨故知将乱套在身上的衣服整理好，看着手中的琉璃瓶道，“用这个会不会太小了，不能换盆吗？” 浥青闻言轻笑出声，“因为是给小师叔开的小灶，所以也够了。” 说着冲墨故知眨眨眼。 上一世的浥青是什么样墨故知全然没有印象，想必同现在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她醉心于修炼复仇，实在和这个师侄不甚熟悉。 唯一还记得的，就是自己曾在这里杀了她。 不懂情爱的人，真可悲啊。 墨故知看着浥青忙碌的样子，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秋分时节，归一宗上下出奇地安静，只有后山时不时传来嗡嗡声。 只见墨故知打伞站在一边，身边须怀玉和寻岳戴着草帽，满身的棉花絮子。 “为什么！”寻岳呸呸几声，嘴里飘满了棉花，“分明是八师叔种的棉花，为什么要我们来收！” “咳咳。”须怀玉控制着采棉机，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还不是春天的时候八师叔把五师伯的月霞峰炸了，又被罚去种红薯了。”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片红薯地里呢！” “那为什么收棉花的只有我们两个！”寻岳大声喊道，采棉机弄出来的噪声吵得他心累。 “那有什么办法！”须怀玉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花花，不禁佩服云之秋的厉害。 “浥青和五师伯去药田了，我师父和七师叔被罚在山下，余欢闭关，大师兄和八师叔去挖红薯了，二师伯和四师伯根本找不见人影，掌门现在可能还没醒呢！” 墨故知蹲在棉花地里，感叹这支离破碎的家啊。 寻岳算来算去，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不对啊，我师父呢？” 须怀玉闻言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棉花地里吵个没完，红薯地里也不消停。 让尘看着筐里的红薯，一时犯了难，“八师叔，这么多红薯，咱们宗门得吃到哪辈子啊。” 云之秋挥舞着锄头，一身青衣显得格格不入，“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五师兄让我把西面的地都种满。” 您是真能耐啊。 让尘扯了扯嘴角，默默在心中给他比了个赞。 天色渐晚，棉花地里的工程才完成一半，寻岳躺在地上，已经看不出人样。 “我不干了，我干不动了，再干下去我成棉花了。” 须怀玉也开始怀疑人生，“你们说，八师叔到底是怎么种的？”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响彻天际，撕开了渐浓的墨色。 应该是余欢要进阶了。 墨故知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怀玉，给你师父他们发消息，就说要下雨了，让他们回来收棉花。” “啊？” “啊什么啊。”墨故知直起身，“你们俩跟我走，去找二师姐和四师兄去。” “找他们干啥？”寻岳不知道小师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也找不到啊。” 墨故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因为找不到才要找的啊。” 寻岳、须怀玉：还可以这样！ 最后一道雷劫降下的时候，棉花地里已经换人，渡山和闲时夕看着一脸天真的宿泱，又看看不着边际的棉花地。 “寻岳——” “须怀玉——” 另一边安然躺下的寻岳和须怀玉，“我怎么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墨故知看着天空中突然飞出的月华，自此，余欢成为归一宗新生代第二个元婴。 她垂眸笑了笑，“安啦，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 灵雨下的不大，但地里的棉花肯定是没救了。 等三人大剌剌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地里站着两个“正当理由”——宿泱和司灼身披斗笠，正用灵力给棉花支起保护罩。 “二师伯！”寻岳吓了一跳，“还有四师叔······” 闲时夕直起腰，看着须怀玉皮笑肉不笑，“好样的，把你师父框过来自己撂挑子跑了。” “不是，四师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灼缓缓抬起头，面容恬静，“我一直在宗门中。” 沉默，还是沉默。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只能听见余欢越来越近的声音。 寻岳小心翼翼后撤一步，转头就看见须怀玉已经准备起飞。 闲时夕和渡山同时动作。 一时间，归一宗安静不在。 “小师叔救我！” 余欢看着他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四人，疑惑道，“小师叔，怎么了？” “没事。”墨故知老神在在地摇摇头，“只是劳动人民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第154章 你们觉得小师叔是会低调的人吗 秋收刚结束，众人就准备启程去往南海之滨。 须怀玉和寻岳一左一右分别顶着一只“青眼”，看起来还挺对称。 墨故知甚至觉得六师姐和七师兄应该再打一下，这样就可以去动物园应聘熊猫了。 “小师叔······” 墨故知看着那两双充满怨气的眼睛心虚后退了一步，“这也不能赖我吧。” 寻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管，是你带我们跑的，你要负责。” 墨故知摸了摸鼻子，试探道，“要不，我请客下馆子？” “就这样？”寻岳撅着嘴，“不够诚恳。” 墨故知瞥了一眼须怀玉，平常上厕所都要跟她吱一声的人此刻一言不发。 “好啦好啦。” 墨故知掏出白玉牌，“这一路，你们喜欢什么我买单可以不？” “嘿嘿。”寻岳和须怀玉得逞相视一笑，“谢谢小师叔。” 南海之滨位于南海大陆，而到了南海就意味着进了墨家的地盘，像日月神潭开启这种大事各宗各派都会派人来，到时四大世家想必也会组队前往。 而作为地头蛇的墨家，自然抢先占据了地利。 墨故知坐在灵舟上，身旁是让尘摆好的点心，“话说，你们有谁了解文家和林家吗？” 让尘正在甲板另一边沏茶，闻言斟茶的手一顿，“小师叔问这个干什么？” “能干什么啊。”墨故知扒在小桌子上，“看看四大世家的战队呗。” “毕竟我们去的是墨家的地盘，肯定会被穿小鞋的。” “我倒是对文家有些了解。”须怀玉接过茶盏，“文家在北海，跟归一宗离得还挺近，几十年前文家爆发内乱，据说是旁系不满嫡系压榨，有一脉的旁系组织几乎将整个文家嫡系屠了个干净。” “自此以后文家就没落了，族人几乎都不踏出北海大陆。” 须怀玉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几年有拜入宗门的，我记得缥缈宗那个文砚就是文家的。” “嘶——大师兄你快把我烫熟了！” 让尘手猛地一松，这才发现茶水已经溢出茶盏。 “不好意思啊，怀玉，刚才走神了。” 让尘赶忙问道，“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须怀玉看着让尘烫的发红的手背，“不过大师兄你······” “浥青。” 浥青闻言走过去，“只是烫伤，抹点药就好了。” 墨故知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风大了，先回船舱吧。” 归一宗到南海大陆差不多需要半月有余，时间紧俏，导致众人也没时间在半路逛吃逛喝。 寻岳拿着墨故知的白玉牌，一脸的苦瓜相，“我觉得我被骗了。” 墨故知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我们得在海月城呆半个月呢，还不够你消费的？” 海月城毗邻南海，作为以渔业为主的城池资产富饶，这也是支撑墨家进行灵根融合实验的原因之一。 日月神潭在南海之滨，光凭个人的力量是找不到的，因此墨家组织了船队和专业的海上人员一同出海。 余欢望了一眼守城的守卫，“小师叔，我们就这么进去吗？” 墨故知看着手中的面具，嘴角微微上扬，“对啊，我们就这么进去。” 一行人收了灵舟下去排队，刚排到城门口就看见前头人头攒动围成一团。 “你们墨家欺人太甚！” 墨故知闻言眼神一凝，示意众人稍安勿动，一条青白色的小蛇暗暗从袖口钻出。 “我倒不知进你们海月城竟要一块灵晶。” 打头的男子抱着胳膊，一身红衣煞是惹眼。 “别人不用，但你们林家就是一块灵晶，这是墨家的规矩。” 墨故知站在人群外围，听着相亦的实时转播，看向须怀玉，“林家和墨家有恩怨？” 须怀玉眨眨眼，满脸写着“你问我我问谁”。 “小师叔你真的姓墨吗？” 墨故知一时语塞，难道要说自己失忆了？除了记得自己姓墨以外其他什么都忘了？ 城门口，红衣男子手指微微蜷缩，灵力倾泻而出，“我倒要看看这墨家的规矩······” “幼安。”一道温和的女声打断，“家主出门前嘱咐过，不要惹事生非。” 林幼安垂眸，刚聚起的灵力瞬间散去，“是，少主。” 女子头戴幂篱，声音轻柔与一身红衣格格不入，“这是一块灵晶。” “这位倒是识趣得很。”城门口的男子眼神轻佻，“不过，我什么时候说一共一块灵晶了。” “你们林家，一人一块灵晶。” “你！”林幼安瞪大眼睛，双手攥拳，“你这是坐地起价。” “我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生生劈开人群，剑气直达城门。 一道银光在众人眼前炸开，只听“咔嚓”一声，悬挂在城门上的海月城一分为二。 男子看着摔落在眼前的海月城牌匾，瞳孔震颤，“是谁？敢在海月城撒野！” 簪上雪破空而来，指着那人面门。 人群自觉向两侧分开，墨故知垂眸站在原地，白发散落，身后站着目瞪口呆的五小只。 “小师叔开干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啊！” “不是要低调行事嘛？” “你们觉得小师叔是会低调的人吗？” “······” 其实墨故知刚下灵舟的时候是想低调的，但是看见墨家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就哪哪都不舒服。 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他们墨家人长得就不讨喜。 她除外。 绝不是因为私人恩怨。 （过渡章，大家要是不过瘾的话可以先攒一攒，明天走主线~） 第155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簪上雪悬在城门男子鼻尖三寸之处，剑气削过几缕碎发。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不着情绪的双眸在日光下泛着血光。 “好慢啊。”只听一声轻笑，城门口再起骚乱，一条青白巨蟒倏的拦在中央，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 “我们这都排了好久了，再耽搁下去，太阳都落山了。” 寻岳看着正盛的日头，戳了戳须怀玉，“我怎么记得太阳刚升起呢。” “闭嘴！”须怀玉瞪他一眼，“不要妨碍小师叔装x。” “哪、哪里来的泼皮，你可知这是······” “这是墨家的地盘，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墨故知走到相亦身边，“耳朵都起茧子了。” 话音刚落，城楼处忽有银铃骤然响起，十余道黑影自檐角翻落。 为首者玄衣秀金，腰悬双刀，目光扫过地上断成两截的牌匾时瞳孔骤缩。 “三息之内收剑。”他拇指顶开刀鞘半寸，“否则——” “否则如何？”墨故知忽然逼近两步，簪上雪也随之插入两寸。 她看着男子突然苍白的脸色，幽幽道，“你的声音好像很耳熟。” 男子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仿佛看见了什么地狱罗刹，“少、少、少······” “噗呲——” 白发扫过簪上雪的剑柄，男子浑身一震，双膝跪地。 点点血珠滚落砸出一洼浅坑蜿蜒至林幼安脚边，城门口霎时死寂。 “找死！” “砰”一声，两道声音相似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势的力量对撞，紫金长刀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横在墨故知身后。 “这位仁兄，气性不要那么大，我们只是想进城而已。” “进城？” 玄衣男人面不改色，额角却渗出几滴冷汗，眼前这个男人轻松便可挡下他全力一击，而那个女人······ 墨故知缓缓直起身，身旁的男子跪倒在地如同一块破布，“我想起在哪听过他的声音了。” 白发女人转过头，手中的剑拖拽出一条血痕。 “乱葬岗。” 四小只看见这一幕齐刷刷后退半步，无他，太吓人了。 尤其是寻岳，手中攥着白玉牌欲哭无泪，“小师叔好像话本子里索命的恶鬼啊。” 这哪是来穿小鞋的，分明是来掀屋顶的······ 玄衣男人看着那张分外熟悉的脸，手中的双刀仓啷坠地。 让尘直接一个后撤，长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砸到脚了。 抬眸望去却见原本怒不可遏的男人单膝跪地，声音都打了颤，“少、少主？” 风声湮灭了人声，林幼安的红衣簌簌而起，幂篱女子悄无声息按住腰间红菱，指节泛白。 墨故知气势刚蓄了一半，听见这声少主叫得过分亲切，就像过年碰见不认识但热情的亲戚，直接就卸了力。 “不是，大哥你谁啊。” “少主，您不认识我了？”玄衣男子向前几步，情绪异常激动，“我是墨长离啊，您父亲的部下。” “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 “！！！” 来了，来了，过年走亲戚时的专业用语——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您怎么变成······” “让尘！”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墨故知选择让更专业的人处理现在这种复杂的局面。 让尘挡住墨长离探究的视线，拱手见礼道，“在下归一宗让尘，这位是清宁仙尊的弟子。” 围观的人群这才恍然大悟，墨衣，白发，命不久矣，耳边不由响起留影石中关于宗门大比的解说。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 原以为的命衰之相，今日一看，只觉矛盾重重。 一身死气，却肆意妄为。 “归一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咸涩的海风卷着重袍拖拽的声音漫过城门，墨故知倏然回头，只见长街尽头朱门洞开，人群鱼贯而出分列两侧，日头打在中央，浮现一道人影。 “墨真人。”那人嗓音低哑，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在下墨家三长老墨九渊，家仆愚钝，耽误了诸位进城，实在抱歉。” 墨故知眯起眼，记忆深处的人影与眼前人重叠，她忽然笑了，簪上雪嗡鸣着回到发间。 “墨三长老，久仰大名。” 墨九渊微微偏过头，地上的男子血迹已经风干，“据传归一宗行事出了名的果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众人闻言眸光沉沉，人群中隐约传出不大不小的窸窣声。 “早听说墨故知入魔了，现在看来差不多是真的。” “可她身上气息并没有······” “嘘——人家大宗门弟子，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这倒是。”墨故知按住身旁人想要发作的手，“归一宗奉行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年我在墨家乱葬岗被害，听声音好像就是这个家仆。” 窸窣声瞬间停止，墨九渊盯着来人，不禁失笑，“那的确是墨家的疏忽了。” “既然仇怨报完，诸位请吧。” “等一下！” 墨故知笑了笑，转身看向一边看热闹的林家人，“这几位是我们朋友，还望墨三长老将我们安排在一起。” 林幼安惊了，瞪大了眼睛，暗戳戳拽了拽幂篱女子的袖摆，“少主，您什么时候认识归一宗的人了？” 五小只此刻也懵了，但出于对小师叔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对林家人报以真诚的微笑。 “归一宗同林家还有交情？”墨九渊不知道墨故知打的什么主意，“墨真人还是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墨故知冲着那女子微微一笑，“在下归一宗墨故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女子愣了一瞬，旋即行礼道，“林家，林听晚。” “林听晚。”墨故知哦了一声，“好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她声音一本正经，说得理直气壮，站在己方的寻岳听了嘴里的果子来不及嚼，直接囫囵个吞了下去。 林幼安和林听晚隔着幂篱对视一眼，这样也可以啊。 墨九渊活着这么多年，许是第一次见这种现场认交情的行为，一时上也不行，下也不行。 “墨三长老？”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瞅了他一眼，“别堵着了，快进去吧。” 这语气，和进自己家似的。 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不相让，最终墨九渊侧过身，“诸位请进吧。” 话音刚落，堵在城门口的青白巨蟒陡然消失，若不是地上还有蟒身压过的痕迹，众人都以为出现了幻觉。 墨故知微笑点头，忽然在进城门时给浥青传了句话。 浥青一怔，接着看了某处一眼，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微微蹲下身。 像他们这种宗门世家弟子可以选择住店，也可以选择住在墨家准备的客栈。 由着墨故知意愿，墨九渊只好把林家和归一宗安排在一处，倒不是惧怕归一宗的势力，主要是—— 墨九渊看了一眼一进屋就将自己瘫在椅子上的那人，在海月城门口还敢如此肆意妄为，他不得不怀疑归一宗此行的目的。 被贴上目的不纯的墨故知正将自己展开，果然，她就不适合走路。 “墨真人。”林听晚坐在另一侧，微微颔首，“多谢墨真人出手相助。” 墨故知微微偏过眼，“不用客气，毕竟我也另有目的。” 林听晚对上那双眼睛，后背冒出一身冷汗，那是出于恐惧的本能反应。 “真人不妨直说。”幸好在幂篱下没人看见她的失态。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看样子林家和墨家有点恩怨？” 林听晚不明所以，将事情轻轻接过，“老一辈的矛盾罢了，算不得恩怨。” “别紧张。”墨故知微微转头，寻找幂篱下的那双眼睛，“我和墨家也有点恩怨。” “咱们差不多。” 林听晚对上墨故知的正脸，心中微惊，说实话，对于门口听见的那句少主她已有猜测，不过世家大多藏污纳垢，残害同族的事谁也没少做。 只不过，她没想到墨故知会这么说出来。 “我想灭了墨家，林少主可有想法？” 第156章 叮——对方向你发出杀了么订单，请接收 （先看前一章哈，补了一部分~） 叮——对方向你发出杀了么订单，请接收。 林听晚猛地站起身，“真人莫不是在拿我取笑？” 过激的声音吸引了门口几人的注意。 林幼安扯下寻岳哥俩好的爪子，“少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林听晚看了一眼支着脑袋饶有兴致的那人，更加确定被戏耍了的想法。 “真人若是没别的事，听晚就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带着林幼安离开。 “林少主，我是认真的！”墨故知对着离去的背影喊道，“你可先同林家主商议，别急着拒绝我。” 此时云霞映着落日，天边绯红如醉，衬托着渐深的暮色。 等到连拖拽的影子都看不见后，五小只才收回拉长的耳朵纷纷凑了过来。 “小师叔，你跟人家说什么了？”浥青微微皱眉，“我怎么听着哪哪都不对劲。” 须怀玉绷着嘴角，欲言又止地看着墨故知，“因为小师叔在耍流氓。” “什么话！” 墨故知欻地一下直起身，“你小师叔我这么善良正直一身正气的人，耍流氓这种低端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那就是求亲。”余欢一本正经，“话本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寻岳激情开演。 “可是······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余欢面露难色。 “不！不要！”寻岳捂着耳朵，崩溃后退，“不要急着拒绝我，请给我一点希望吧~” “哦！朱莉——” “哦！罗密——” “哦！我的眼睛！”墨故知指尖一晃，粗大的藤蔓将二人直直甩了出去。 “哦——小师叔——” 让尘笑着拨开凑在一起的几人，“让小师叔说两句。” “就是。”墨故知看着晃晃悠悠回来的二人，冤枉死了，“我只是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灭了墨家。” “你看，小师叔只是······等会儿！” 让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两下桌面，“都坐下，听我说。” 她抬手设下隔音结界，抬眸示意浥青。 浥青掏出个储物袋，拿在手里抖搂了两下，一具面色惊恐的男尸掉了出来。 “小师叔你又随地大小捡！” 虽然人是浥青弄出来的，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肯定是墨故知指使的。 支着脑袋放空的当事人充分展现了乱捡尸体的自觉性，对此她表示，靠本事捡来的尸体，无需自卑。 地上的尸体眼睛瞪得老大，面部肌肉扭曲，明显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看他的手腕。” 浥青把关注点拉了回来，“和我们在神冢见到的尸骨很像。”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弥留的日光扫过墨故知，一双眼睛煞显空洞，嘴角却微微上扬。 “让尘，你看这人境界如何？” 让尘看不出小师叔的想法，但还是回答道，“当时林幼安欲与其动手，从当时的气息看来不过金丹。” “确实，不过金丹。”墨故知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过是个还没引气入体的普通人。” 让尘惊愕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许是有什么机缘······” 话音未落，地上的男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皮下涌出无数黑雾，手腕处的黑线倏的拉长，从手臂开始逐渐蔓延全身。 让尘甩出茶盏碎片钉住他的七窍，厉声道，“他神魂有异！” 墨故知抬手，簪上雪洞穿黑雾带起刺骨霜花。 雾气中浮现出半张焦黑面孔，赫然就是地上男人的脸。 鬼面人喉咙里挤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救······我······” 众人瞳孔骤缩，一抹艳色从指间燃起，不消片刻黑雾连同地上的尸体一起燃烧殆尽。 浥青面色惶然地看着眼前的小师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诡化。”墨故知半倚在桌子上，掌心的火光中冒出一缕黑气，转瞬间又焚烧干净。 浥青往地上撒了一把石灰样的粉末，空气中粘腻缠绕的感觉瞬间消失。 “这是我和师父前阵子研究的，看样子有点效果。” “只可惜，不是活的。”墨故知垂眸，“能看出具体过程吗？” 浥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冢的那具白骨应该是寄生，那种奇怪的焏附在人身上，不断吞噬他们的神魂为养料。” “但这个又有所不同，若真如小师叔所说的，他之前是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普通人，那这个焏不出意外代替了灵气。” “可灵气遍布四海界，那种焏怎么可能如灵气般源源不断提供？” 墨故知听到这里，心里浮起猜测，她歪着脑袋，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 “如果四海界有一个焏的源头呢？” “怎么可能，这种焏只能附在人······”浥青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头，“小师叔你是说······” “源头就是人，他以身作器承受了全部的诡焏，接着又将这种焏连同着灵气一起融进了那些急于求成的修士的灵脉中。” “那就解释得通了。”浥青长舒了口气，“不同于神冢枯骨中的慢慢诡化，刚才那人神魂更像是突然被吞噬。” “如果说修士死后灵气重新回到天道，那诡化的修士死后诡焏自然也回到源头。” “只不过，这些焏回到源头时已经从简单的引气混合着灵气修炼至金丹。” 墨故知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听起来倒像是太虚炼魂，还真是一本万利的法子。” “唰”的一声，须怀玉拔出剑，昏暗的房间内那把通体漆黑的剑尖泛着摄人的寒光。 男声带着些许怒气传了过来，“都是些歪门邪道，被人当了筏子还沾沾自喜。” 墨故知挑眉，记忆中忽然浮现须家的那些子破事。 想来是须家事情败露后，尘镜又换了把剑使。 不过，这把剑看样子要利得多了。 浥青顿了顿，看着墨故知表情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师叔······” 墨故知面色苍白如纸，一双血色的眼睛下隐藏着万千情绪。 “我有个猜测，但不一定准。” 浥青点头，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就是，我确定一件事，但没有证据。 “所以，得去印证一下。” 所以，得去找证据。 墨故知伸了个懒腰，将簪上雪弄下的头发别在耳后，“毕竟我们是正道弟子，动手之前还是要事出有因。” 浥青再次点头，她懂的，要不是有归一宗在上面压着，小师叔绝对是个法外狂徒。 通缉令满天飞的那种。 “所以。”墨故知掐腰伸手，气势恢弘。 “夜探海月城！”寻岳和余欢兴奋道。 “去吃饭！”墨故知伸手给了寻岳一个脑瓜嘣，“一天了，他们墨家也不知道管饭。” “小师叔你不能打我脑袋。”寻岳不满道，“我师父说这样会变傻的。” “没事的，崽。” 墨故知微微一笑，“这句话不适用你。” 让尘翻一边看着手中的《四海美食收录大全之南海篇》一边说道，“海月城的引仙阁以当地特色闻名，我们可以去这个。” “可以。”墨故知一双兔子眼罕见有了几分情绪，“先吃饭，然后······” “夜逛海月城！” “干正事。”墨故知又给了寻岳一个脑瓜嘣。 “夜探海月城。” （先到这先到这，大家明天见啦~） 第157章 你想吃蛇羹可以直说 说实话，墨故知以前是不信运势的。 但就在刚刚，他们饭吃的好好的，却莫名其妙被“请”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以后出门得看看黄历了。 “宵禁？！” 寻岳看着刚端上来的“鱼捞月”又这么原封不动地撤了回去，难得生气，“不是，你们海月城还有宵禁？” “这是四海界该出现的东西吗？” “我们也没办法啊客官。”掌柜的一边嘱咐堂倌催客，一边弯腰道歉，“这段时间海月城一到晚上就不太平，丢了不知几个人了都，墨家也一直巡逻，可就是找不到原因，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掌柜看着几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修士，尤其坐在当中的墨衣女子，一张艳丽的美人面抬眼却是骇人的血色，要不是他有点见识，保不齐当场就把人当成鬼魅给吓死了。 墨故知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接着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既然是城中的规矩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打包的时间总有吧。” “有，这个可以有。”掌柜见这几尊大佛终于动了，二话不说打包买单一条龙。 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引仙阁门外了。 “等明儿宵禁取消了，各位再来哈，打八折。” “诶掌柜的。”须怀玉将人拦在半路，“这宵禁怎么明天就取消了？” 掌柜脸上略有急色，“这不是日月神潭开启，届时也不乏大宗门弟子，说不准就把那东西抓出来呢。”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以······我们现在干嘛？” “等。”墨故知提溜着酒壶懒洋洋坐在路边摊上，“不是没吃完嘛，正好座都空着，吃饭。” 鉴于小师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理念，五小只坦然地围坐在桌前，刚打包的菜还没经过时间的洗礼就再次上了桌。 乌云流动，一轮明月悄无声息藏在夜色里。 六人没有说话，空气中只能听见一下一下的咀嚼声。 一道寒光闪过，墨故知握筷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竹筷尖凝着的油珠坠入面汤，涟漪荡开的刹那，整条长街的灯笼齐齐熄灭，檐角铜铃炸响。 “闪开！” 浥青旋身甩出冷色灵火，只听“兹拉”一声，皮肉烧糊的气味萦绕鼻尖。 “我的饭——啊！”寻岳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中间红亮亮的是他今天的晚饭。 “我还没吃几口呢······” “别管你的破饭了！” 月华乘风而来破开近在咫尺的黑雾，余欢拽起寻岳就跑，“你睁开你的大眼睛看看前面！” 四溅的冷色灵火分列在两侧仿佛点亮了黄泉路，借着这抹幽光，众人看见了街心翻涌的黑雾——那雾中凝着千百张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 “我去！这啥啊小师叔！”寻岳也顾不上伤心了，反抓起余欢拔腿就跑。 墨故知一边跑一边把天灵火当炸弹扔，“你问我我问谁啊！” “不是，这玩意儿杀不死啊！”让尘看着被雷劈散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黑雾，一股脑跑到了最前面。 “杀得死就怪了，这他大爷的是鬼！” 墨故知眉心微蹙，神识中传来相亦的声音，“这墨家都被结界围成砖头了，啥也看不出来啊。” “强闯你有几分把握。” “你想吃蛇羹可以直说。”相亦整条蛇已经脱敏，无语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墨故知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阵红色的风在身旁疾驰而过。 “有鬼啊啊啊啊啊！” 墨故知：······她怎么把这货忘了。 余欢暴躁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你刚才喝汤喝脑子离去了？！你是个修士！修士！” “小师叔。”须怀玉望着只剩一溜烟的红色背影，“还跑吗？”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直接一个急刹车，“不跑了。” 须怀玉没刹住，晃荡着身子差点摔个大马趴，刚稳住就听见小师叔凉凉开口，“这东西追着我们跑一路了，看样子没什么战斗力，先打打看。” “打得死最好，打不死就跑。” 神识中相亦还从那一个劲儿呼唤，“喂？墨故知？喂？没信号了？” “墨故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墨故知被吵得脑仁疼，白发散落，手中骤然亮起寒光。 “我做个实验，你守好墨家，别被人发现了。” 四人一回头，就对上无数神态各异的人脸，在浓重的暗色下无声嘶吼。 “呕。”让尘闭上眼睛，“我觉得今天晚上的饭都白吃了。” 须怀玉手中漆黑的幽冥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话说，寻岳还能跑回来吗？” “有余欢呢，丢不了。” 浥青手中燃起冷火，闻言眨眨眼，“我怎么觉得更回不来了呢。” 莫名觉得好有道理。 “那大的人了，丢不了。”墨故知调动灵力，簪上雪倏然燃起火焰，如同黎明撕开黑暗，“动手。” 她看着飘在半空正向这边移动的黑雾，加了一句，“看看能不能抓住，带回去研究研究。” 墨故知看着不知不觉蔓延到周身的黑雾，扬剑一挥，天灵火融进黑雾接着迅速蔓延，四人四周燃起熊熊烈火。 这一回，并非先前三清焰那般同归于尽，天灵火就像掉入干草的火星，周遭亮起黑雾游动的路线。 须怀玉和让尘沿着燃烧的天灵火直冲入黑雾中心，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人面手起刀落。 被劈散的黑雾瞬间凝结，让尘啊了一声刚想回头，身旁猛地窜出一条火舌，将那一团团想要聚拢的黑雾尽数烧尽。 “不用管别的，砍那些人脸！” 墨故知再次挥剑，夜色被驱赶，整个海月城仿佛昏黄的昼日。 “相亦，墨家现在什么反应。” “结界开了一瞬，有人出来了，还不少，而且听起来还有一拨人正往你那去。” 果不其然，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响起，打头的玄衣男子身负双刀，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怒气勃发。 “宵禁时间，何人在此放肆！” 相亦盘在树上甩了甩细小的尾巴尖，从另一边补充道，“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墨故知应了一声，“你跟他们打有几成胜算。” “要活的要死的？活的话费点力，但死的······”相亦声音带着嘲讽，“十成十吧。” “好。”墨故知听着越来越近的人声，“那就开杀吧。” （最近有点忙，刚写完一章，另一张应该写完会卡审核，明天早上发～） 第158章 ··小师叔你真的够了！ 残月从云翳中泄露出点点冷光，墨故知站在中间，剑锋挑开越来越浓的黑雾。 青石板上蜿蜒缠绕的黑雾骤然升腾，几尺外幽冥剑和紫金长刀碰撞，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 墨故知抬眼望去，那团纠缠不休的黑雾竟在月光照下的刹那，化作丝丝雾气融进了夜色当中。 她指尖相对，十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儿，“寒字，冰域。” 指尖的冷色在双手合十的那一刻，寒冰之力倾泻而出，原本流动的秋风眨眼间被处以极寒。 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冰霜爬满街道并逐渐在空气中蔓延，仍隐藏在夜色中的黑雾瞬间无处遁形。 墨故知收了势，扫了一眼地上的冰碴子，“收起来，到时候回去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忽起青光，接着两侧次第亮起，玄衣男子手持双刀，在月光下蓄势待发。 “何人······少主？”墨长离停在五步之外，手上的双刀还亮着凛凛寒光，“您怎么会在这？” 墨故知宽大袖袍下双手蜷缩，面不改色道，“吃饭。” 而识海中绿色团子上蹿下跳，“这谁啊啊！我叫啥啊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不知道。】 绿色团子呲牙咧嘴，过年叫人的阴影还笼罩在心间，“那不行，得叫人啊。” 【要不就叫叔吧，应该差不多······吧。】 “我恨你。”墨故知看着难掩激动的男人，扯开嘴角，试探叫道，“墨······叔？有什么事吗？” 墨长离将刀收入刀鞘，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众人退下，“海月城有宵禁，没人告诉你吗？” “我就说为什么一家酒楼都没开门！”墨故知掐腰瞪眼，看了身后的师侄们一眼，“墨家没管饭，我们这才出来的。” 墨长离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看向苦兮兮的几个小孩，的确有几人还需要吃饭，“许是管家那边疏忽了，我回去找他们去。” 墨故知站在一边，摆手道，“不用不用，这么晚就不麻烦了。” 嘴上一边说着一边在识海里和浥青传音，“联系寻岳和余欢，叫他们去墨家那边找相亦。” 墨长离收了队，指着身后亮着青光的提灯，“我先送你们回去再给你们弄些吃的。” 墨故知啊了一声，毫无血色的脸上尴尬中透露着羞赧，“那就麻烦墨叔了。” 让尘猛地闭上眼睛，暗戳戳躲在须怀玉身后，“咱们快回去吧，小师叔演得太吓人了。” 礼貌中透着疏离，疏离中又不乏亲近，如此渴望亲情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在这张脸上咋看咋害怕。 须怀玉同款闭眼，“只能说不愧是小师叔。” 将一个孤身在外，许久不回家的游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墨家有她真是墨家的福气。 浥青拽了拽墨故知的衣袖，一脸担忧道，“小师叔，我们不去找寻岳和余欢吗？” 墨故知看了一眼墨长离，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垂眸道，“就是我们在路过这里时碰上一团黑雾，慌乱中有两个师侄走丢了。” “走丢了？！”墨长离有些激动，看向女子担忧的表情又有些不忍，“少主你有所不知，海月城近日发生好几起人口失踪，大多都是金丹期左右的修士，我们调查了许久才在乱葬岗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只是那些人表情惊恐，神魂俱散，只留下具空壳。” “也是因为这海月城才开始的宵禁。” 墨故知听了猛地上前一步，抬眸一双血红色眼睛就那么盯着墨长离，“墨叔，您能不能帮帮我，他们是我师侄，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啊！我的眼睛！我的耳朵！”须怀玉用神识传音在二人识海中咆哮，“再看下去我就要封闭五感了。” “你们说小师叔会不会灭了我们。”让尘幽幽道。 “为啥？” “因为我觉得这属于黑历史。” 而正在创造黑历史的墨故知此刻泫然欲泣，“墨叔，您能带我们在海月城找找他们吗？” 墨长离有些犹豫，可看见少主那双不正常的眼睛时，他郑重点了点头，“您一定要跟紧我。” 墨故知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露惊喜，“谢谢墨叔！” 一群人人手一个青光提灯跟在墨长离身后，墨故知用余光瞥了一眼浥青。 见其微微点头后，她上前几步好奇道，“墨叔，这个灯好像和普通的灯不一样。” “这是三长老研制出来的，可以防止那些黑雾侵袭。” “是吗？”墨故知眼睫微微颤抖，“那这个灯是海月城人手一个吗？” “当然不是。”墨长离叹了口气，“据说这个灯的制作原料极其复杂，三长老所做出来的几乎都在这了。” “不过明天或许有新的，毕竟日月神潭开启在即，有许多修士会途经海月城，届时每个宗门或者团队会发放几盏下去。” 说着，他看向墨故知，“少主若是想要，明天我给您送一盏。” 墨故知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谢谢墨叔。” 众人跟着墨长离的队伍绕着海月城转了一圈，最后队伍停在墨家的院落前。 此时天已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墨故知垂下头，显得有些绝望，突然腰间的白玉牌微微发亮，里面传来寻岳的声音。 “小师叔，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浥青瞬间惊喜，“小师叔，寻岳回信了，他们已经回去了。” 墨故知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墨长离有些激动。 而那人看着她张了张嘴。 “少主······” “墨叔，谢谢你。”墨故知打断道，“但是我早已不是墨家的那个墨故知了。” 她做足了无可奈何的样子，面露隐忍，声音微微颤抖，“为了不影响您，就当咱们没见过吧。” 须怀玉和让尘：······小师叔你真的够了！ 四人一副官方道谢后转身离开，直到拐了弯才撒愣子开跑。 “小师叔，你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让尘笑弯了眼，深秋的雾气呛得人直咳嗽。 墨故知嘴角微微抽搐，“行了啊，咳嗽都止不住你的笑。” 众人嘻嘻哈哈七拐八拐才回到墨家准备的院落，推门进去就看见寻岳、余欢、相亦已经等了半天。 “啊，小师叔，你们回来啦。”寻岳已经睡了一觉，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睛。 墨故知点点头，看向几人，“事情都办好了？” 相亦坐在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那肯定的，小爷我出马，一个顶三个。” 墨故知听着院外渐渐响起的热闹，仿佛昨夜只是几人做的一场梦。 她接过余欢递过来茶，看了一眼温茶的烛火，茶易冷却，而浥青又总说冷茶伤胃，所以他们总是带着温茶的小炉。 此刻炉中的烛火正因着他们带进来的冷空气一颤一颤。 “人都扔乱葬岗了？”墨故知如是说道。 第159章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只听“咻”的一声，一块小石子贯穿眉心，愉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响起，“嘿，十分！” 靡靡月光透过层云洒下一片寒凉，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显眼，白衣与月光融合，看起来像是流动的银河。 相亦也没想藏着，大喇喇拦住队伍，过分嚣张。 “你是何人？敢拦墨家的队伍！”领头人装扮与墨长离相似，看着眼前拦路人眼中满是防备。 “你们都是墨家的？”相亦点了点人头数，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都可以吧。” “我跟你说话呢！海月城宵禁，不想死······” 话音未落，白玉般的指尖微微抬起，一道白色劲风横穿而过，在苍冷的夜色中荡开清辉。 身后人话音戛然而止。 血色顺着指尖蜿蜒而下，砸在地面上以依次绽放，十七具尸体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轰然倒地。 相亦清理干净手指上的血珠，忽然眯起眼——月光打下光晕，竟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线逐渐爬满尸身。 就像是蜘蛛裹附猎物！ 相亦前一秒还威风凛凛，下一秒就在神识中尖叫起来，“墨故知！这啥啊！我去！他们在动！我去！冒烟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一个变身把自己盘在树杈上，就看见裹满黑线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接着幽蓝的魂魄破体而出，却在升空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撕扯扭曲，化作一团团黑雾。 “现在不是要死了······墨故知！要活了要活了！” “小点声。”墨故知恨不得脑子里有一键静音，“找人帮你去了，一会再说。” 相亦听着被挂断的通话，心凉了大半，他虽然是凶兽，但现在明显超出兽的认知了好吧！ 黑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在半空纠缠凝结，最后竟凝成一张张人脸，像柳树抽条，生长在黑雾中。 相亦瞳孔骤缩，这怎么看着那么像活人蛊？ 失神的瞬间，黑雾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尖啸，接着朝着城西疾驰。 “不是，这东西怎么跑这么快？！” “我不去！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小师叔！” 相亦愣神的功夫，就看见一红一蓝两道拖拽的灵光从身旁欻的一下飞过。 蓝的在前面狂奔，红的耷拉在后面不断挣扎。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又看到这两道光回来了。 “完了，追丢了都赖你！”余欢单手提溜着寻岳，嘴里不停抱怨。 寻岳和个大鸡仔似的身体下垂，脑袋固执向上反驳，“小师叔是让咱俩来收尸的，不是让咱俩来造尸的！” 相亦：果然是这俩货。 他稳稳落在地上，白衣飘飘，不染俗世，如果忽略从树杈子下来这一步的话。 “诶？相亦？”寻岳一面高声从上空打招呼，一面不断和上面的余欢使眼色。 余欢撇撇嘴，二话不说把手一松，寻岳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掉了下来。 “相族长。” 余欢微微颔首，衣摆擦过寻岳耳尖。 地上猛然升起一根手指，寻岳咬牙切齿，“你够狠。” “墨故知叫你们来的。” 站着两人非常自觉地忽略了地上竖起的手指。 余欢点头道，“小师叔叫我们俩来收尸。” 说着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您这是？” 相亦扯了扯嘴角，一副命苦的样子，“我提前来造尸。”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地上的寻岳：为我发声。 三人忙活了一晚上，天将将亮的时候，余欢看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尸体，长舒了口气，“总算搬完了。” 寻岳抱着个留影石，正挨个给还能看出人样的尸体拍大头照。 相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你们宗门还真是清奇啊。” 余欢没听出话中意，“主要是小师叔教的好。” “这倒也是。”相亦深表认同。 等三人干了一夜的体力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院落，而隔壁林家都已经有了人声。 “人家都起了，我竟然还没睡。”寻岳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相亦虽然忙活了一夜，但明显还没有适应归一宗顺应自然规律的生活，“你们一夜不睡不影响什么吧。” “相兄，你不懂。”寻岳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睡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我可能确实不懂。”相*一条需要冬眠的蛇*如是说道。 俗话说，眯觉眯觉，眯一觉就精神。 等寻岳再次睁开眼时，偌大的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人都扔乱葬岗了？”墨故知接过茶盏，“没人看见吧。” 其实有人看见也没事，不过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该避就避。 “没。”寻岳伸了个懒腰，“也怪稀奇的，大晚上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白天来的，我还以为空城呢。” 他们望归城除了冬日太过寒冷，其他时间就算不似白天热闹，但总有三三两两聚会的人群。 “有就怪了。”相亦轻嗤一声，“大半夜全是鬼，哪有人敢出来。” 他看向墨故知，“那些墨家出来的人身体里都被种下了一种奇怪的焏，看着像我们那的活人蛊似的。” “活人蛊？” “嗷，就是将一对活人蛊中的子蛊种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开始中蛊之人可以借用母蛊的力量辅助修炼，但蛊虫提供力量的同时也会吸取灵力，所以中蛊人只要身死，蛊虫获得的力量就会全部返还于蛊修。” “不过这东西肯定不是蛊了。”相亦看着拧眉思考的墨故知，“只是那种焏应当和活人蛊的作用相同。” “当然，子蛊越多，母蛊就越强大。” “小师叔。”让尘突然头皮一紧，“我们昨天带回的男尸，他的脸我好像在那团黑雾里见过。” “寻岳，留影石带回来了吗？” “这儿呢。” 让尘接过留影石，前十七个是相亦所杀，而后面零零散散的那些人，他们几乎都在黑雾中看见过。 “小师叔。”须怀玉将看见过的人面总结出来，能辨认的就足足有十三张。 墨故知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相亦，“那些人死后身体里的应当有黑雾，没攻击你？” “没。”相亦摇摇头，他才不会说自己那时候在树杈子上盘着呢。 “那些东西凝成黑雾后就跑了，不过你的两个师侄追过去了。” 余欢眉毛微蹙，“我们没追上，只看见它往城外的方向跑了。” 墨故知拿着手里的留影石正一张张翻看那些陌生的人脸，突然她翻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面。 “相亦。” 墨故知沉吟片刻，指尖一下下敲击桌角，“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体内钻出两团黑雾的。” “你什么意思？”相亦皱眉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子蛊在体内变成母蛊，再接着分发子蛊，以此类推，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母蛊，当然也是另一个子蛊。” “就像。”墨故知看着留影石上的人，手指停滞在半空。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第160章 感情是遗传啊 在归一宗秋天与冬天交界之时总是会产生有一种懒趴趴的情绪，虽然大部分是因为秋收刚刚结束，但片片枯黄也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 所以除了平常就一直睡觉的竹殊，其他地方竟也是安安静静的，随风飘过来的像是一把安眠种子。 弗唯单手撑在桌子上，笔尖的墨渍浸湿了眼下的批文。 今天太安静了，静的能听见落叶的簌簌声。 家里小的走了有一段时间，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没有大人陪着他们出门，他放下手中的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果然是操心的命，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心累，不在的时候更累了。 “五师兄，小师妹那边来信了。” 闲时夕进来的时候弗唯正在闭目养神，闻言他眼睫微微颤动，“说什么了？” “昂，也没啥，无非就是他们已经到海月城了，就是这最后。”闲时夕说晃荡着信笺凑前，“她想要两个打手。” 弗唯这才掀开眼皮，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准没好事。 “她说要干什么了吗？” “没。” 熟悉的脑仁疼又回来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不适应感瞬间荡然无存。 “五师兄？” 弗唯叹了口气，看向了跃跃欲试的闲时夕，“马上入冬了，你和渡山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长天坊。” “至于海月城，就让老四和二师姐去吧。” 弗唯语气不容置疑，闲时夕十分不爽，准备回去找云之秋把月霞峰炸了。 这简直是歧视！ 而远在海月城的墨故知还不知道五师兄这次给她派来的是两个大型杀器，如果可以再选一次的话，她宁可要那三个奇珍异兽。 只不过现在，她根本没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我说，我说，我说！”墨故知拍案而起，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时辰前，六人吃饱喝足地从引仙阁享受完八折优惠，迎面就撞见个熟人。 墨长离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墨真人，各位道长，家主有请。” 墨故知微微挑眉，“什么事还要墨统领亲自来请？” “真人说笑了。”墨长离略微垂眸，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如今宗门与世家关系和睦，墨家不敢怠慢。” 墨故知看了一眼堵在门外的一群人，笑了笑，“墨统领言重了，到了海月城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们主动上门拜访。” 看来昨夜弄出的动静还是不小啊。 墨故知跟在墨长离身后面上不显，脑海里却已经开始整合已知的线索。 墨家如今是四海界诡化的发源地，根据昨夜的情况来看，墨家几乎每个人都已经成了“子蛊”。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母蛊”是谁，但可以确定尘镜已经开始对四海界下手了。 墨故知倒是没什么波澜，墨家保不齐早就被尘镜控制，原因理由她都想好了，无非就是飞升那档子事。 宗门和世家都被渗透了个干净，老鳖孙，能耐得很啊。 只不过她更好奇因为灵根融合而和墨家合作的容九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的话，他对此又是如何想的呢？ 毕竟容九看起来只是有点神经，应该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只是现在······ 墨故知抬头看向那镶嵌着金色文龙的朱红牌匾，这里面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家主就在前面，请各位随我来。” 墨故知回过神，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进入墨家内部，白墙黛瓦，曲径通幽，倒是还挺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日月神潭即将开启，差不多整个四海界的人都在往海月城赶，家主这几日忙于见客，不然昨日定当出城迎接几位。”家仆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解释着来去。 墨故知扫了一眼过去，墨家即便一个家仆竟也有金丹期的修为，只可惜内里虚浮，外强中干，想必又是一个靠诡焏冲上去的。 让尘和须怀玉走在最前面，见此惊呼道，“这一路上见到的最低修为也是筑基，难不成这里都是墨家子弟？” “真人抬举我们了。”那家仆笑声爽朗，“我们只不过是墨家的家仆，蒙家主怜惜，助我们修炼至此，哪里称得上墨家子弟。” “原来如此，墨家主倒是仁义。”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浥青更是给墨故知传音，“墨家在这养蛊呢！” 可不是养蛊。 墨故知眼睫低垂，自从眼睛被血线遮盖后，她总是下意识半阖眸子。 倒不是怕吓着人，主要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不过这次，墨故知抬眸看向提前等在前厅的男人，他的外貌与墨曜容有些许相似，许是岁月的缘故，他看起来更添几分沧桑。 至于神态，墨故知在心底轻嗤，心里有鬼的人总是显得畏畏缩缩。 “归一宗墨故知携师侄见过墨家主。” “真人客气了。”墨家主紧走两步托住来人双臂，“听说真人小小年纪就在宗门大比夺魁，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五小只站在后面听的牙酸，感情小师叔这随地大小演的能耐是遗传啊。 墨故知笑着同人寒暄，眼睛里的血线好像也跟着乱颤，“不知墨家主今日叫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主要是想见见真人真容。”墨家主给家仆使了个眼色，“其次就是听说昨夜有两位小友走丢了，不要紧吧。” 寻岳和余欢上前一步，“承蒙家主惦念，不要紧。” 墨家主面露担忧，“海月城这段时间总有修士失踪，不知两位小友昨夜可是看见了什么？” 寻岳愣了一瞬，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天生怕鬼，跑得太快了也没看清楚。” 墨故知在一旁眨了两下眼睛，寻岳瞬间接收，继续道，“不过当时我好像朝那东西射了一箭，现在想来应该是射中了。” “既然墨家主有此忧虑，不如趁此次各宗各派都在······” “不可！此次前来海月城的都是各宗派的弟子，四海界的希望，若是在海月城出了什么事，墨家实在难安，何况墨家驻守海月城，本就是为守护海月城中百姓为己任，怎可劳烦他人。” 墨家主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将四海界未来置于自己之前的正义之举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墨故知更是心中波澜起伏，确定了昨夜黑雾的主人。 八成就是这位放出来“觅食”的，只不过没想到觅到了他们几个，诡焏损失了大半，想必修为也跌落不少。 “墨家主如此，实在让故知敬服。” 墨故知说着端起茶盏递到墨家主身前，“我敬您一杯。” 墨家主接过茶盏，手心不着痕迹地在杯壁上摩挲，下一瞬间一个不稳茶盏咣当坠地。 浥青扶住眼前人不稳的身子，“您小心。” 墨家主低声致歉，转而又重新倒了一杯，“今日以茶代酒，回敬真人。” 二人又互相吹捧片刻，直到家仆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盏青光提灯。 “这是青幻灯，可以预防邪物，还请真人收下。” 墨故知笑着接过道谢，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同几人离开了墨家。 一帮人在墨家憋了半天，拐了个弯后笑声倏地炸开。 “小师叔，我再也不说你演了。”寻岳一把搂过墨故知，“你没看我提议让各宗派帮忙时那人的表情，和踩了他尾巴似的，差点蹦高尥蹶了。” 浥青笑了几声，倒没忘记正事，“墨家主脉象紊乱，精血亏损阴不敛阳，灵力在灵脉里乱窜，虽然面上不显，但身体的确遭到了反噬。” 墨故知嚯了一声，煞有介事表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肾虚？” 浥青点点头，认真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还是他的灵脉，气体繁杂，灵力混乱······” “小师叔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抱歉，抱歉。”墨故知眼角带笑，“我只是想到若是我们把那些黑雾都打一遍，整个墨家是不是都肾虚了？” “噗——”让尘没忍住，整个人用力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这边嘻嘻哈哈个没完，另一边墨家却持续迎客。 缥缈宗的队伍里因为跟着墨瑾笙一进城就先到了墨家。 “爹！爹！”墨瑾笙跟在须怀松后面朝里面人打招呼。 “墨家主。”须怀松拱手见礼。 “怀松啊。”墨家主面露慈爱，“竟然都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你父亲可还好？” 须怀松像是被人踩了什么痛处，眼眸一暗，“我早已脱离家族，同须家也无关系。” “这样啊。”墨家主有些遗憾，“儿大不由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家主。”谈话突然被人打断，家仆站在外面道，“归一宗的墨真人问今夜是否还会宵禁。” “墨真人？墨故知？” 须怀松猛地转身，“归一宗已经到了？” 家仆脸上出现片刻迷茫，“是，昨儿个就到了。” 另一边，一个身着青蓝云纹宗服的青年见街角墨衣白发的女子眼露精光，和狗看见骨头似冲了过去，“墨师叔！墨师叔！这么久不见，您还是······” 墨衣女子循声回头，惨白如纸的脸上镶着一双血色眸子。 裴青寂一个急刹车转身就跑，“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第161章 ——1000岁正是怨气大的年纪 “不是，你跑什么？” 归一宗六人围成一团，疑惑地看着在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裴青寂。 浥青手里攥着金线另一端，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各宗各派陆续都到了。” 墨故知眨眨眼，“我们来得最早吗？” “看样子是。” 玄天宗的弟子才发现大师兄跑没影了，正绕着街到处寻找。 “我说。”墨故知微微俯身，那张脸在裴青寂面前放大，“刚才是你叫我吧。” 裴青寂咽了咽口水，没错，归一宗的那几人都在，眼前人更是墨衣白发，除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应该是墨故知了。 “墨、墨师叔，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是吗？”墨故知微微一笑，被血线布满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情绪，“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 裴青寂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主要您太吓人，我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五小只对此深表同意，毕竟他们看这么久了有时候还会被吓到。 不过当着小师叔的面，形式还是要走的。 寻岳暴起，“什么话！什么话！我小师叔美若天仙，如皎皎明月，就算是鬼，也是大美鬼！” 裴青寂：······ 四小只：······ 墨故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裴青寂心里的那点恐惧荡然无存，果然，人还是那个人，就是多了点颜色。 海月城今日格外热闹，而在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墨故知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余欢，别闹。” “我没闹啊小师叔。”余欢和墨故知隔了两三个身位，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冲她眨眼。 “隋央？” 墨故知扒拉下眼前遮盖的双手，一回头就看见隋央笑嘻嘻地同众人打招呼。 “余欢姐姐，浥青姐姐，还有······妈呀！有鬼！” 莲心派大师姐正协调住处，一转身的功夫就看见跑没影的小师妹又跑回来了，嘴里还嚷嚷着有鬼。 墨故知愣在原地，嘴角还保持着打招呼时的微笑。 “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吧。”裴青寂的笑声从地上传来，墨故知脸色阴沉。 谁知隋央跑走没多久，正清派就到了，靳连珠一打眼就看见一墨衣白发的女子背对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上前打招呼。 “墨，故知，你什么时候到的？” 墨故知闻言浑身一激灵，头微微倾斜，接着幽幽转身，“靳连······” “哪来的邪物！还不快从墨故知身上下来！”靳连珠作势就要拔剑。 五小只：小师叔不会把她砍了吧。 裴青寂：你看，我就说不赖我。 跑回去找大师姐的隋央：呜呜呜，大白天撞鬼了。 到嘴边的“珠”字生生被墨故知咽了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就是墨故知。” “怎么可能？正常人眼睛······”靳连珠不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墨故知打断道，“是我练的功法比较特殊。” 靳连珠不语，只是一味地怀疑。 墨故知继续道，“我在宗门大比还送过你花，结果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停停停。”靳连珠抬手就要捂墨故知的嘴，“你是，你是，我认出来了行了吧！” 万寒清找来的时候墨故知终于看到了希望，清冷女修非常淡然，见了墨故知虽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立即镇定下来。 “墨师叔，好久不见。” 墨故知眼含热泪，还得是人家玉清宗，就是见多识广。 谁知招呼打完没一会，万寒清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墨师叔的眼睛，是归一宗新炼的法器吗？” 墨故知麻了，爱咋咋地吧，“没错，这就是新法器，可以让我看起来像鬼，专门用来吓唬人的。” 万寒清点点头，“确实挺吓人的。” 她虽不理解但若是归一宗的话也合理，“我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五小只齐刷刷后退一步，满脸一言难尽，希望小师叔爆炸的时候不要波及到我们。 裴青寂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突然觉得那双红眼睛也没那么吓人了。 五大宗门除了青云剑宗和飘渺宗外都在一处了，原本墨故知是想独自静静的，可耐不住别人的好奇心，于是原本就住了归一宗和林家的小院此刻更热闹了。 “墨师叔，你这眼睛平常会疼吗？”整理好情绪的隋央一手翻着医书，一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双眼睛。 “我说，主要不是眼睛，师叔您那张脸放阳光下都透明了，说人才吓人吧。”裴青寂咬了一口望归城特产的梅花糕，“要不您还是带上面具吧。” “吓到人另说，吓到小猫小狗也不好啊。” 墨故知觉得现在海月城该死的另有其人。 靳连珠抱着胳膊认同地点点头，“吓到小猫小狗另说，主要会被当成邪物。” “怎么就邪物了，我们小师叔这是个人特点，特点懂不懂。” “特点也不能这么特吧，我当时心脏都要停了。” “我看你活的挺好的。” “诶？” 墨故知听着耳边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滚个不停，突然觉得该死的应该是自己。 果然，1——1000岁正是怨气大的年纪。 她现在身上的怨气够养六百六十六个邪剑仙了。 “我说，我说，我说！” 墨故知拍案而起，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这是功法特殊导致的，不是红眼病！不是新法器！” “更不是装神弄鬼的邪物！”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不过转瞬即逝。 余欢扯着寻岳就要拉裴青寂出去单挑，“敢说我小师叔得红眼病，我今天就让你两眼充充血。” “谁充血还不一定呢？”裴青寂趁机夺过一块梅花糕，“我早就想看看你们归一宗的阵修了。” “有本事出来打！” 靳连珠半眯着眼盯着须怀玉，“上次宗门大比打得不够尽兴，不知须道友可愿赐教几招？” “自然。” 隋央和浥青同是医修，共同话题多，早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让尘看着小师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灵石袋子，“我去买点原料，今晚给师叔做佛手玫瑰。” 墨故知这才恢复了点血条。 万寒清抿了一口茶，看着院外微微一笑，“真够热闹的。” “呵呵。”墨故知扒在桌子上，有气无力，“你喜欢可以领走。” “那还是算了。” “距离产生美。” 外面乒乒乓乓闹腾个没完，郑叙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穿过重重战场，刀光剑影后，他看见墨衣白发的女子阖目摊在椅子上。 “墨师叔，好久不见。” 万寒清见状刚要提醒什么，结果墨故知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万寒清：完了。 只听“轰”的一声，外面打得酣畅淋漓的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流星。 “哇，又有流星了。”总是当流星的寻岳很激动。 余欢反应正常，“刚才有人进去吗？” 裴青寂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好像看见青云剑宗的郑叙进去了。” 余欢和寻岳：那就正常了。 只和归一宗一墙之隔的林家：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日月神潭提前开启了？ （小日常，开心一下～） 第162章 不是有鬼就是有病 “小师叔，墨家那边来消息了，船队明天辰时出发。” 浥青手里拿着几张船票，朝墨故知晃了晃。 墨故知点点头，转头看向一边无所事事的裴青寂，“你从我这混吃混喝五六天了，该回去了吧。” 裴青寂伸出一根手指，在墨故知眼前轻轻摇晃，“不不不，自从宗门大比以后，我师父就让我以您老人家为榜样，我这是在吸收您的天才之气。” 墨故知牙酸得厉害，“你师父也是个人才。” 她看出来了，四海界前几代宗门弟子什么样她不清楚了，但从她这代开始算，五宗十二派就没几个正常的。 另一边自从来了海月城就再也没看见大弟子的泊苍正手持一粒黑子面露难色。 “我倒是没想到归一宗会派你来看这这群小孩。” 棋子啪的一声落入棋盘，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不染纤尘的男人。 司灼执起白棋，一张笑面上不着情绪，“带队的是小师妹，我只是路过。” “路过？”泊苍看着棋子微微皱眉，“你在山疙瘩里能猫一百年不出世，海月城可没有山疙瘩。” “你输了。”司灼站起身，看着逐渐西行的太阳，默默道，“我只是来看看变迁中的沧海桑田。” 是夜，墨故知总算送走了“恋恋不舍”的裴青寂，一转身就看见五个身穿夜行衣，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刺客。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我是让你们乔装一下，不是让你们去杀人。”墨故知有些汗颜，这一看就是惯犯了。 “小师叔你净说那些没用的。”寻岳扯过早就准备好的头套和面具，“最应该乔装的就是你了。” 他们顶多就是惹上怀疑，墨故知属于露头就秒。 “是是是。”墨故知连声应着。 她将一头白发束拢又拿出网巾绑紧，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头套，最后用面具盖上一双标志性的红眼睛，一切就大功告成。 “这次行动都要以自身安全为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们是去干坏事的，不是去替天行道的。” 两个大杀器就在后院摆着呢，他们这一趟主要就是把水搅浑。 在被发现之前登上前往日月神潭的船溜之大吉。 月色被乌云吞噬，墨家院落内寂静如坟。 六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缓缓升起，墨故知垂眸盯着下面同样黑乎乎的院子，“大晚上不点灯，不是有鬼就是有病。” 相亦盘在她肩头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幽绿色光，“那天你们见的那个什么家主，院子在西边，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最里面的祠堂，有结界我进不去。” “没事，结界这种东西我们有的是办法。” 六个人落在院内，根据相亦提前踩好的路线向着墨家祠堂的方向移动。 不多时，几人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院墙上露出另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墨家祠堂 结界如水纹波动，墨故知抬眸看着里面烛火跳跃的长明灯，后面是两个熟悉的名字。 “小师叔，我们现在进去吗？”寻岳找好法器就等小师叔一声令下。 “小师叔？” 墨故知回过神，看向寻岳，“动手吧。” 如同雪狼利爪一般，法器触碰结界的瞬间数道抓痕交错而行，巨大的反弹力让寻岳浑身一凛。 “余欢，布个阵。” 余欢不用墨故知说就已经早早准备，灵力注入的瞬间，一层天幕拉起，祠堂面前平静无波。 一刻钟后，挡在众人面前的水纹波动消失，六人彼此对视一眼，抬脚进入祠堂。 “我去。”寻岳看着几乎要将整个黑夜撕裂的长明灯，“不愧是世家啊，族谱得有板砖厚了吧。” “谁知道呢。”墨故知上前看着自己记忆中的两个牌位，半晌，二话不说揣进了兜里。 “不是，小师叔你偷人家牌位干啥？” 墨故知毫无自觉，“这是我爹娘，放这儿我嫌晦气。”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在归一宗闹腾太久，差点忘了这位曾经也是世家的少主。 “那，其他的我们要不要带走？”须怀玉犹豫道。 世家对祠堂的重视刻在骨子里，但须怀玉看得出来小师叔对墨家毫无留恋。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就是明白了。 小师叔的意思是，“你在说什么傻话？！” 墨故知揣好自己“爹娘”，转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青光提灯，那是几日前墨家主送给他们的“护身符”。 灯芯幽蓝火焰跳动，一阵阴风莫名乍起，六人竟发现灯芯燃烧飘起的黑烟竟同那些黑雾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墨故知指尖燃起一簇天灵火，瞬间碾碎灯芯外层的包装，幽蓝的火焰中浮起一张鬼面。 “还真是难为他们了，想出这种法子。” 墨故知微微低头，黑色的发丝垂落胸前，“这青幻灯可不是用来防诡焏的，而是用来引诡焏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天庭，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随着灯芯的燃烧，青幻灯里噼啪作响，倏然，一缕黑线如活物般窜了出去。 “跟着它！” 鞋子碾过枯叶的窸窣声戛然而止，六人眼睁睁看着那缕黑线钻入地底。 “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眼前废弃的枯井霎那间爬满黑线，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正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墨故知以火化刃，刚要斩断黑线，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 “这一刀下去你们可就死翘翘了。” “谁？” 须怀玉登时转身，剑气几乎将黑夜割裂。 “你们归一宗这么残暴吗？”男人看着被割破的袖摆，“就不怕误伤了好人。” “裴青寂？”须怀玉定睛一看，除了一身夜行衣，那张脸可不就是裴青寂。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你们呗。”裴青寂叹了口气，“本来想出去逛逛，结果我一出门就看你们六个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实在让我好奇得紧啊。” “快说说怎么回事？”裴青寂眼睛亮亮的，莫名像一只要零食的小狗。 “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墨故知回看过去，“怎么就死翘翘了？” “切，小气。”裴青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上前道，“我这阵盘能量波动有异，这下面至少有二十八个小阵眼，而那口井就是最终的压阵。” “虽然我不清楚那些黑线是什么，但上古有一种阵法以活人为阵眼，用他们身上的气充当灵力。” “活人？”须怀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身夜行衣几乎融进夜色，幽冥剑却亮的惊人，“你是说这些黑线连接着活人？” “难道是······”余欢反应过来。 裴青寂点点头，“万灵噬魂阵。” “以自身流动的气为材料，连接阵中所有阵眼，只要触发，阵中所有的气都会被快速吞噬融进布阵人的气中。” 余欢微微蹙眉，“可是古往今来根本没有人成功过。” “因为要将气打入阵眼，可意识清醒的人是不可能接受他人的灵气控制的。” “呵。”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若是没人成功过，这种阵又怎么会存在呢？” “只不过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材料罢了。” 而这些诡焏就是万灵噬魂阵最好的材料。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青寂看不见六人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古怪。 墨故知看向裴青寂，答非所问，“一会儿把脸记得蒙上，我可不想到时候给你收拾烂摊子。” “嗯？” 裴青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墨故知手中多出一只白玉般的骨笛。 寻岳一把扯过愣神的那人，语气凝重，“小师叔要开大了，把耳朵捂上，以免误伤。” “啊？” 话音刚落，骨笛抵在唇边响起一连串尖锐的音调。 裴青寂表情扭曲，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误伤了。 音波缠绕着火焰流动，在震碎井口黑线的刹那，无数张人面脸从井底涌出，尖啸声盖过尖锐的笛音，几乎撕裂耳膜。 “封闭听觉！”余欢抬手布下隔音阵，自己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人面脸带出的黑线不知何时缠绕上她的手腕，皮肉下鼓起蠕动的凸起。 “别动。”墨故知声音冰冷，反手削下那块血肉，黑线裹着皮肉落在天灵火里瞬间燃烧殆尽。 “布阵人在通过诡焏连接吞噬阵中灵力······我们得速战速决。” 井底豁然洞开，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石壁嵌满人形凹槽。 墨故知扫眼望去，每个凹槽处都蜷缩着一具干尸，腕间的黑线如血管般延伸至不知名的深处。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墨家的弟子。”墨故知指尖拂过石壁刻痕，声音无悲无喜，“还有些路过海月城的散修。” “境界可能都不算低。” “确实不低。”寻岳踢开脚边一具新鲜的尸体，正是他们来墨家那日见到的家仆，此刻他胸口破开大洞，黑线正在心脏处疯狂生长。 “我们见到时他已经金丹了。” 话音未落，整个地底突然震颤。 黑雾弥漫，黑线织成的巨网当头罩下。 “靠近我！” 墨故知腾空翻转，手中天灵火化作长剑劈开罗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糊味。 “墨师叔，我是真好奇你的火是怎么来的。”裴青寂津津有味地看着被火烧断的黑线。 墨故知声音有些沙哑，“你不会想知道的。” 眼前视线受阻，地底忽然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三具棺椁破土而出，棺盖上赫然刻着墨家三位长老的名讳。 “怪不得墨家看起来这么空。”墨故知幽幽道，“感情都被杀了个干净。” “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说着，中间那具棺木轰然炸裂，一具还算新鲜的尸体悬在半空，周身黑线如触手般舞动。 破裂的胸口镶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每一下搏动都让地底黑雾浓重一分。 “真恶心。”墨故知歪头避开袭来的黑线，周身燃起的天灵火在众人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把自己的族人炼成阵眼，说你们墨家是邪修都是抬举你们。” 那具尸体眼眶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在喉咙里挤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闯入者，死。” “闯入者，死——” 黑雾凝成巨掌拍下，棺椁在罡风中寸寸碎裂。 让尘借势跃起，上空闷雷作响，紫金长刀仿佛带着万钧雷霆，将整个地底炸了个穿。 墨故知看着被劈散的黑雾，双手结印，“灵字，寒火焚天。” 冰霜与烈焰交织成网，将蔓延出地底的黑雾全部困在井口。 处在黑线中央的心脏在高温中逐渐扭曲，高处的碎石滚落，地底仿佛海浪中的扁舟。 墨故知却猛地收势，任由黑线刺穿肩胛骨。 “小师叔！！！”须怀玉的剑光被黑雾吞噬，三清焰在背后点燃。 墨故知恍若未闻，染血的手径直插入那具尸体的胸膛，紧紧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抓到你了。”她笑着捏碎心脏，黑雾霎时间凝固。 地底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哀嚎，所有黑线如潮水般退去。 墨故知跌落废墟，掌心粘稠的黑血如同夏日的沥青，一点即燃。 “小师叔！”浥青看着将自己置入火海中的人，语气微微颤抖却不敢靠近。 良久，墨故知挣扎坐起，她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渐渐脱离乌云而洒下的月光，“还得换地方呢。” 寻岳在另一边帮余欢处理伤口，就听见小师叔轻声道，“上次那团黑雾，是往城西去了吧？” 寻岳在纱布上系好蝴蝶结，点点头，“的确是城西的方向。” 正说着一个蛇脑袋露出鎏金般的竖瞳，相亦趴在井口，蛇瞳映着满地的干尸。 “动静也太大了吧。” “你是一点不知道低调怎么写啊。” 相亦晃了晃尾巴，“墨家有人赶过来了。” “没事。”墨故知抚平身上的褶皱，将刚才露出的白发塞好。 扫过满地还遗留“作案痕迹”的尸体，眼中血雾弥漫，“也是该清清账了。” 另一边归一宗的院落，司灼站在月光下，影子仿佛跟着树影婆娑摇晃。 他阖眸手中不知掐算着什么。 宿泱坐在长廊下一动不动，倏的，二人腰间的白玉牌忽明忽灭，这是归一宗的召集讯号。 “二师姐，走吧。”司灼猛地睁开双眼，金黄色的瞳孔一闪而过。 “该我们上场了。” 第1章 天崩开局！天山童姥？ 提问：开局就要死了怎么办。 回答：找个代活。 嘿嘿。 墨故知躺在地上，惊讶发现，“代活竟是我自己？！” “他大爷的疼死了。” 墨故知意识回笼时觉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撕裂开来，胸口更是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像是驮着老奶奶过马路结果被车撞了然后发现没走斑马线赔不了三十万的那种疼。 “我们就把少主扔在这里吗？我看少主她······” 墨故知没力气睁眼，剧烈的疼痛让她听不清内容。 “什么少主，她冒犯了家主，让她自生自灭已经是家主顾念亲情了。” 声音渐行渐远，清醒的瞬间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穿到了修真界。 原主也叫墨故知，还是墨家的少主。 但属于身世悲惨的那种——早亡的父母，恶毒的亲戚，被夺的家产还有破碎的她。 现在破碎的是穿越过来的她了。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墨家就是歪嘴吃石榴——尽是歪点子。 请问谁家好人做人体实验啊！ 主要失败之后直接一刀插死，天理何在啊！ 她冷静下来感受这具身躯。 毫无知觉的双腿散发着阵阵寒气，被贯穿的胸口使得呼吸越来越艰难，每吸一口气都夹杂着强烈的血腥味。 即使不是医学生，但根据常识来看，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墨故知感叹，他大爷的天崩开局。 几下费力呼吸后，她总算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此情此景，她竟然有些庆幸，还好眼睛没瞎。 她撑起双臂费力地环视四周，遍地横死的尸体，身上着装统一。 本以为再倒霉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远处隐约传来声响。 那两个鳖货又回来了！ 没有任何前摇，墨故知第一反应就是跑，一定要逃离这个地方。 “沙沙。” 脚步声，墨故知听着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凝眉骂了一声，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合着就她一块肉。 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要是可以她应该蹦起来指着老天骂个三天三夜。 墨故知犹豫一瞬，开始用双臂一点一点向前爬去，希望老天保佑，总不能落地开盒。 直到一双粉色短靴出现眼前，墨故知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已无力去看来人是谁，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死半路。” 墨故知不知道的是，身后声音悄然消失，巨型倒影撕开血肉，乱葬岗又多了两具尸体。 南海大陆至北海大陆有些距离，但晕死过去的墨故知毫无察觉。 “弗唯！” 清亮的嗓音裹挟着浑厚灵力响彻了归一宗每个角落，连后山的鸟兽都被吓得惊醒。 几乎同时，归一宗上空划过数颗流星，一众人眨眼间就在宗门广场集合。 “我去，是幻听吗？” “我听见清宁师叔的声音了！” “我听见师叔叫我的声音了。” 弗唯蓬头垢面，嘴吐黑烟，白净的袍子此刻已不成样子，“直接就吓炸炉了。” 掐了个净尘诀，弗唯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女子。 “不要生气嘛，小弗唯。” 来人看样子十五六岁，扎着花苞丸子头，穿着粉色纱裙，手上带着铃铛手环，冲着弗唯挥手，叮叮当当作响。 弗唯深吸一口气，冲着来人行礼道，“弗唯见过清宁师叔。” “见过清宁师叔！” 声音整齐得好像训练过似的。 清宁眉头微皱，绕着弗唯走了两三圈，嘴里发出“啧啧”的动静。 回头望着身后的弟子—— 嗯，乱七八糟，浑浑噩噩，七零八乱，是归一宗没错啊。 “别看了师叔，您多年不回来一趟，该有的形式还是要有的。” 懒散的女声响起打消了清宁的疑虑，对味儿了，这才是归一宗。 弗唯闻言无奈摇了摇头，“您这次回来，打尖还是住店啊？” “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您都一百多年没回来了，我们稀奇呗。” 归一宗的清宁仙尊少年成才，不到二十岁便名扬四海，一百多年前放弃飞升说着“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后就杳无音讯。 外界皆传言清宁仙尊飞升失败，身陨道消了。 清宁冲着弗唯神秘一笑，“我这次给你们带回来个小孩儿。” “小孩儿？” 话音刚落天色渐暗，天穹之上，一头浑身金色的巨鸟在空中展翅翱翔，黄金般的羽毛在天空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清宁在下面挥挥手，就见那巨鸟带着割破虚空的力量俯冲而来。 一阵劲风掠过，弗唯看着眼前的金翅大鹏，心里感叹师叔可真是逼格拉满。 “这就是您给我们带回来的·····” 他将眼前的金翅大鹏上下打量一番，艰难吐出了那两个字。 “小孩儿？” “对啊。” 清宁示意金翅大鹏将背上的人放下，这时弗唯才看清大鹏背上的一滩血红。 那简直不能称之为人了，沾满血污的破败外衫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趴在金翅大鹏身上几乎被背羽淹没，像一张薄纸，轻轻一阵风便能吹走。 “还活着吗？” 弗唯瞅了大半天也没看出来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清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眉头微皱，有些犹豫，“我见到她的时候，应该是活着的。” “那······现在呢？” “不知道啊。” 弗唯仰头看天，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流下来，这清闲而又美好日子就这么水灵灵地结束了。 “奇怪，好生奇怪。” 弗唯探查着昏睡之人的脉象，皱紧眉头还不时发出叹息声。 “你在那嘟囔什么呢？” 清宁不是第一次看弗唯给他人诊治，但一会看天一会看地的样子还是第一次。 待清宁将一杯茶喝完，盘中的糕点吃完，马上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弗唯才缓缓起身，一言难尽地瞅了眼清宁。 “你这是什么眼神。” “师叔······” “嗯哼？” “你确定你捡到她时······” 弗唯轻咬下唇，这是他不自信时的表现，“她还是活着的？” 疑问的口气却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清宁脸上出现了一瞬的慌乱，“怎么可能？” “寒毒入体又深重火毒。肺腑俱裂却一息尚存。脉气浑浑而浊乱，其革至如涌泉，出而不返，盖六至已上之脉，可是······” “说人话。” 弗唯斟酌了措辞，下了最终判断，“活人微死，或者死人微活，看你怎么理解。” 清宁听罢松了一口气，放松下身体早有预料一般，“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弗唯拿出一个紫色的小药瓶递给清宁。 “三清复魂丹？” 清宁不解地接过药瓶，“八品的丹药，珍贵是珍贵但没什么实用。” “是啊。”弗唯叹了口气，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不再纠结。 “原以为是没什么用的摆件，如今不用上了？” “寒毒已入经脉之中，火毒又攻入肺腑，人已出死兆，魂魄解离，强留也是废人一个了。” “怎么会是废人呢？”清宁眉眼含笑，“我清宁的徒弟怎么会是废人呢？” “她这样······”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闪过，弗唯丧失了表情管理。 “等会儿！” “谁徒弟？你徒弟？” “不是，怎么就成徒弟了！” “我没说吗？”清宁收敛了表情，“从今天起她将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也是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 威压倾泻而出，响彻山野。 弗唯还没来得及阻止，誓言帖已经形成，从来没有搞懂过师叔要做什么的他也只好认下了这个小师妹。 “话说，师叔·······” “嗯？” “人家愿意认你当师父吗？” “······” “孩子，你是我们家族唯一一个天品灵根，由你做实验对象是再合适不过了。” 昏暗的地牢里，女孩像是待宰的羔羊般被束缚在台子上，数不清的伤口流着血结着疤再流着血。 地牢里的时间仿若被按下了暂停，每天被疼醒再疼晕，思绪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有一天尖锐刺耳的嚎叫帮她拉回了现实。 “为什么！为什么！分明已经是天品灵根了，为什么还是融合失败了。” 吵，吵死了。 墨故知只觉得有无数的小飞虫在耳边嗡嗡个不停，想要集中精力去听是什么声音时一把利器直插心脏。 “既然实验失败了，你这个试验品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墨故知身上疼得厉害，可她怎么会疼呢，死人怎么能感觉到疼呢？ 是了，她已经死了，病死的，那不是她，活着的不是她，被杀死的不是她。 墨故知瞬间清醒。 闲时夕打着盹儿，被猛然惊醒的墨故知吓跑了瞌睡。 那人双眼泛红，额上带着细汗，不知是疼的还是怎的，看着就叫人心生怜爱。 闲时夕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墨故知额角的细汗，嘴里念叨着，“天可怜见的，以后你就是我小师妹了。” 墨故知全身裹满了绷带，只有一双眼睛迷茫注视着眼前之人。 她这是······在哪里？ 墨故知微微张开嘴，刚想问什么时，一只手就搭在她的唇上。 “小师妹，你不用说，我都懂。” 闲时夕一只手捂着墨故知的嘴一只手举起帕子假装试泪，“可怜的孩子，感激的话不用多说，以后你就是我们归一宗的一员了。” 她说完，迅速出了门，接着嘹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归一宗。 “小师妹醒啦！” 声音的余波还没消散，一个小女孩就站在了墨故知的床前。 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精神尚可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墨·····故知。” 如呓语般漂浮着的声音，如果不是嘴唇在动，都不会以为她在说话。 可即使这样来人也听清了。 “墨故知，乐天知命，故不忧。” “知故，故知，好名字。” 此时墨故知才算真正清醒，她得救了，濒死之际被眼前这个小女孩带到了这里。 来人似是见她眼中疑惑，好心介绍， “这里是归一宗，四海界第一大宗，而我就是如今的四海第一——清宁仙尊。” 清宁声音清脆，犹如孩童，可接下来的话却打得墨故知措手不及。 “而你，如今是我的关门弟子。” 不待墨故知回答，清宁自顾自说道，“你的身体呢基本上治不好了，寒毒入体，火毒入心，胸口那一剑更是断了你的生机。” 清宁边说边饶有趣味地观察墨故知的神色，没有捕捉到任何惊恐和慌乱，空洞的眼神不似活人，可清宁知道她在听。 “我用丹药和灵力吊着你的性命，可这不是长久之计，肉体凡胎终有承受不住的那天，但我有办法让你活下去，只有我可以让你活。” 空洞的眼神一点点聚焦，逐渐汇聚到粉衣女孩身上。 清宁继续道，“我有一功法可以使人脱离肉体化为灵体，当你练成灵体之后自可舍掉这身累赘。” “我需要做什么？”床上的人许是终于恢复了些，说话都有了气力。 “做我的徒弟。” “为什么？” “看你顺眼，知你需要。”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许是太久没有听到声音，清宁以为这个看着就固执的小孩要拒绝她时，清晰而又郑重的声音传了过来。 “弟子见过师父。” 窗外日光弹指过，席间花影坐前移。 墨故知坐在归一宗的牌匾之下还有点恍惚，这五个多月来仿佛做梦一般。 自己活了但不算完全活，成了个半身不遂命不久矣的瘸子，还有个十五六岁的小孩收她为徒，如今更是被放到宗门大选上当吉祥物。 归一宗，它真的，我哭死。 “小师妹。” 墨故知闻声抬头望去，来人一身暗红广袖流云袍，头戴白玉冠，此时正嘴角噙着笑站在她面前。 头顶太阳有些刺眼，墨故知眯眼瞧那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显示不凡的男人，面上扯嘴微笑。 心里腹诽，“衣冠禽兽”。 “今日是宗门大选，师叔特意嘱咐选几个与你年龄相当的。” 来人缓缓走到墨故知身后，推着手下轮椅，声音温润。 “多晒晒太阳对你身体有好处”。 女孩整个人窝在轮椅中，一身墨色袍子像是搭在骨头上，毫无生机却又不甘心散落。 第2章 小师叔，你吃吗？ “骨龄十四，上等风灵根。” 墨故知被吸引了注意力，阳光肆意洒在身上，她却一丝暖意都感受不到。 “风灵根啊，变异灵根，可惜不够纯粹。” 弗唯将手搭在墨故知肩上，阵阵温和的力量在体内游走驱散了些许寒意。 即使已经在这里待了五个多月，她还是不禁感叹，修仙啊，真是神奇。 难得舒服的光阴被一道陌生声音打破。 【目标人物出现，任务开始。】 墨故知眉心微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只消一瞬便镇定下来。 “感情我有系统啊。” 【宿主你好，这是一本男频逆袭爽文，请拯救为男主法力无边而祭天的炮灰们。】 “呦呵，还是穿书啊。” 墨故知面不改色开始搜寻所谓的目标人物。 “既然是穿书，你身为系统应该有剧本吧。” 话音刚落大量文字涌入脑海，她一边示意弗唯推她去云台前面，一边翻看书中内容。 仙帝转世的天才男主，少时灵脉尽毁，却阴差阳错在宗门大选被归一宗收入门内。 进入宗门后虽勤奋刻苦但收效甚微，被人哄骗致使宗门灭门，心魔难消堕入魔道，踏上了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逆袭之路。 “我问一下哈。” 墨故知瞬间难看了脸色，“书里被灭的归一宗是我现在待的归一宗吗？” 【是的，宿主。】 墨故知将书翻到最后，男主飞升上界成了仙帝，“不是，归一宗哎，四海界第一大宗，就是个背景板啊。”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宿主来拯救嘛。】 “给我这么一具破烂身体让我做救世主？” 短暂的震惊过后迎来了对命运的妥协。 “反正距离归一宗被灭还有那么多年，活到就是赚到。” 【可是宿主这样活着不会很痛苦吗？】 墨故知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不会啊，习惯了。” 【宿主不想体验正常人的生活吗？前世就一直躺在病床上，好不容易又活了一次，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吗？】 “你这些话，买保健品的大爷听了都得竖中指。” 墨故知嘴角噙着淡笑，对脑海中充满诱惑力的话无动于衷。 “呦~这不是须怀玉嘛。” 云台下方的广场传出不和谐的声音。 一锦衣华服的男子以扇遮面，露出的眼中闪着恶意。 “一个废了灵脉的废物，在家族里混不下去了就跑到宗门拜师？你当宗门是你这种臭鱼烂虾能混的？” “灵脉废了？”弗唯被下方的闹剧吸引了目光，“上等的风灵根啊，可惜了。” 男子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中并不突出，可云台上坐的都是大小宗门的长老甚至是掌门，一句废了灵脉就断了其拜入宗门的机会。 毕竟宗门愿意招收天才，可谁会放着完美的不要去要一个残缺的，更何况这个残缺的天才还不是顶级的。 “他就是男主？” 【是的呢，宿主。】 “你说话好恶心。”墨故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按这样来看归一宗不会收他啊。” “啊——” 正说着下方传来一声惨叫，说话的男子被一拳放倒在地，许是一拳并不解恨须怀玉作势还要继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大选之上，不可斗殴。” “那就是男主的哥哥？”墨故知作为手拿剧本的“天选之人”，顺利推理出了找事男子。 须若谷，男主须怀玉同父异母的哥哥，修真世家须家的二公子，少时被大哥压着，后来又被这个三弟比了下去，久而久之恨上了这个天赋异禀的三弟。 而现在，曾经高高在上的天才少年变成了几乎不能修炼的废物，落入泥土的花朵终究逃不过被碾碎的命运，与此同时，羞辱谩骂也就随之而来。 一场闹剧就这么平淡揭过，一灰袍老者立于云台之上，灌入灵力的话传遍广场的各个角落。 “宗门大选——” 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宗门大选——开始了。 五宗十二派以及其他宗门当然是希望弟子天赋越高越好，可天赋高的代价就是资源的紧俏。 一个小宗门举全宗之力都供养不出一个天才，所以对于天才五宗十二派几乎垄断，而其中又以五宗为先。 广场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云台上的五宗，不论是谁都希望自己可以进入大宗门，哪怕当个外门弟子也比在小宗门待遇好些。 往年都是归一宗先选，可今年归一宗却迟迟未动。 大抵是见气氛有些凝滞，青山派首先选了一位。 “九分水灵根，不错不错。” 青山派长老声音温润，手一下一下捋着胡须，满眼欣赏。 “可愿入我青山派。” “青山派主修水系法术，更是将其融入剑法之中，水灵根的人去青山派再合适不过。” 果然，那女孩没有任何犹豫便拜入了青山派。 弗唯见墨故知没什么兴趣，叹了口气加入抢弟子大战。 过了许久，五宗十二派几乎都已挑选完毕，宗门大选即将结束。 忽然，云台射出一道柔和的绿色笼住了眼眶微红的少年。 “你可愿拜入归一宗。” 许是声音过于陌生，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而来。 只见声音的主人年岁不大，分明是春日却罩着件狐裘，墨发随意披散着，衬着那张脸更加惨白，偏偏她骨相生得极好，即使看着病骨嶙峋，却叫人只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你可愿入我归一宗。” 见那人愣在原地，墨故知又好心重复了一遍。 此刻被笼罩在绿色中的须怀玉格外显眼，云台上的人都认出他就是那个废了灵脉的少年。 “你是何人，能代表归一宗收徒？” 须若谷见来人陌生又是个不折不扣的病秧子，大声质问。 墨故知并没有理会，只是盯着须怀玉。 须怀玉嘴巴半张，似是陷入了震惊之中，他怎么也没想到，四海第一宗会愿意收下他。 本就是来碰碰运气，即使落选也在意料之中。 “这位小友，请问你是？”一个白发老者好奇问道。 归一宗的弗唯真人就站在身侧，他没有一句反对就足以说明这个女孩足以代表归一宗。 墨故知终于将目光放到了观察她的众人身上，自我介绍。 “归一宗——墨故知，见过各位。” “墨故知？倒是头次听说，你师父是哪位真人啊。” “家师清宁仙尊。” 一击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人群瞬间沸腾，就连云台上的真人们也情绪激动。 “清宁仙尊她还活着？” “归一宗从未说过清宁仙尊陨落。” 弗唯微笑开口，官方辟谣。 “可据说清宁仙尊飞升失败，早已不在世间了。” “是啊，清宁仙尊几百年都没有消息了，怎么可能······” 话题的中心逐渐转移，原本安静的广场被投入一颗小石子却掀起了惊天巨浪。 “一个个活得不耐烦了吧，清宁仙尊也是尔等可以议论的？” 肆意张扬的声音由远及近，身着暗蓝色劲装的女子像一把利刃停在了云台之上。 “六师妹。” 弗唯难得头痛，自从师叔回来麻烦事一个接着一个，今年轮到他和六师妹收徒，以六师妹的性子，他真怕一言不合在这宗门大选上跟人干起来。 弗唯不欲多事，本就是辟个谣拉倒，其他人爱怎么琢磨随便的事。 就在这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自在青山。”温和的声音犹如春风拂面。 霎那间，生机盎然的绿色包围了整个广场，虽只持续了一瞬但云台上的真人们都看清了其中暗藏的杀机。 “这是清宁仙尊的秘术——碧落黄泉！” 云台上但凡熟悉清宁的皆认了出来。 此乃清宁仙尊自创的术法，除了本人也只有亲传的弟子才有机会习得。 “我与家师灵根不同，所以我给它取名为——自在青山。” 墨故知微微颔首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须若谷身上。 “我可有资格代表归一宗收徒？” 须若谷抬头，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可他还是看清了，云台上的女子面容苍白阴郁，带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瞬间低下头，不再做声。 “干得漂亮！” 一只手拍在墨故知脑袋上，还未从灵力亏损中缓过来的人一下子气血逆行吐出一口血来。 那一刻，墨故知仿佛看见她太奶了。 闲时夕登时像只受了惊吓的兔子窜了出去。 “闲时夕！”弗唯气得两眼昏花，立即给墨故知喂下一枚丹药。 “还能坚持吗？” 墨故知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生活索然无味，尸体cos人类。 闲时夕走到须怀玉身前时脸上还带着心虚，她清了清嗓音，“风灵根啊，跟我一样，要不要拜我为师啊？” 须怀玉眼底微红，似是感觉到了湿润，莫名的情绪海浪般吞噬了他。 他双膝跪地，双手交叠，郑重拜了三拜，“弟子须怀玉拜见师父。” 闲时夕端得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指了指另外收的三名弟子。 “走了小崽子们，回家了。” 【你这具身体如今根本不能动用灵力。】 墨故知运转身体中的灵力消解丹药，闻言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这叫杀鸡给猴看。” “他们看到我的天赋会对我有所觊觎，可看到我的后台就会歇下不该有的心思。” 一个碧落黄泉，一个自在青山，将墨故知和清宁仙尊联系到一起，又在这场宗门大选传播了出去。 归一宗这次收了四个弟子，正好弗唯和闲时夕一人两个。 来时三人回程七人，新弟子的加入使得灵舰上都热闹了几分。 须怀玉经历丰富，小小年纪眉眼之间便带上了沧桑，人情世故也更懂得些。 他走到墨故知面前便是一拜，“真人大恩，怀玉没齿难忘。” 墨故知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剑眉星目，面部线条干净利落，极具少年气的面容却因眼下的一颗红痣平添了些许妩媚，只能说不愧是男主。 女孩沐浴在天光下，和煦的阳光将苍白的脸照的有了些许血色。 她将须怀玉扶起，垂眸一笑，如同雪地中绽放的梅花。 “见外了小师侄。” “小师侄！” 其他三人听闻瞪大了眼睛。 弗唯作为这里的长辈开口解释，“这位是清宁仙尊前不久收的关门弟子，也是第一百代最小的弟子。” “也是你们的小师叔。” 紧接着弗唯老师开始介绍归一宗的渊源。 “归一宗取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开山祖师希望归一宗可以千秋万代，生生不息。” “而到我这辈正好是一百代，你们是一百零一代，归一宗能否传承下去就看你们这辈的成长了。” 一碗鸡汤灌下去，使命感涌上了四人心头。 墨故知对着打了鸡血的四个小孩表示简直没眼看。 “那这样算来小师叔岂不是并没有比我们大多少。” 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凑到墨故知面前，其中闪着不谙世事的愚蠢。 墨故知用手指抵住来人的额头，“我今年十六岁，你们自己算吧。” 【叮——二号目标人物出现。】 出乎意料的声音令墨故知收敛了神色。 “归一宗不是在男主成长之前灭门了吗？怎么还有戏份。” 【寻岳，灵族血脉，在归一宗灭门前就失踪不见，直到男主和鬼族作战时才找到他，彼时他已经被改造成‘鬼’。】 “改造······成鬼？” 【这是种禁术，简单来说就是将灵族的灵脉抽出来，然后和其他的鬼融合，这样鬼族就可以获得灵族的自愈能力。】 “我踏马#￥%&*！” 【安啦亲亲，这不是让你来拯救人家了嘛。】 寻岳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寻找过去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小师叔充满同情的目光，挠了挠头，犹豫再三，拿出一块牛乳糕。 “小师叔，你吃吗？” 护食的狗崽子。 墨故知盯着牛乳糕上紧抓的手，恶劣地扯起嘴角。 毫不犹豫接过并真诚道了声谢，慢慢品尝起来。 弗唯和闲时夕坐在一旁品茶，轻松的氛围让活了几百年的两人都不禁嘴角含笑。 不知过了多久，云雾之中隐隐绰绰可见山峦绵延，翠绿轻摆，山曲水回，雾凇林立，其山巅之上霜雪覆头，宛若仙境。 第3章 习惯 习惯就好了 归一宗位于东海与北海之间，宗门大选位于四海交界之处，即使灵舰来回也费时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渐渐模糊，雾气慢慢萦绕周身，就连四小只都感觉到了危险。 “这雾怎么越来越浓了？”须怀玉首先觉察出了不对。 “不用担心，这说明马上到宗门了。”船舱内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这些雾气包围了一般，飘渺虚无。 墨故知的身体极为敏感，临近北方后几乎就在船舱再未踏出一步。 弗唯掏出一块白玉牌子往天上一抛，霎时雾气尽散，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与想象中气势恢宏古朴的宗门不同，归一宗讲究大道自然，两棵巨树矗立两边，伸出的枝干纵横交错紧密缠绕，其上枝叶繁茂，亭僮葱翠。 抬眸望去，不见尽头的石阶仿若通天，而在其尽头就是四海第一大宗——归一宗。 灵舰停在山下显得有些渺小，四小只瞪大双眼还没有从眼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听见闲时夕幽幽说道，“看什么，下去吧，上山了。” 一句话宛若晴天霹雳，一下子让愣神的四小只清醒过来。 寻岳僵直了脖子，“走······走上去啊？” “不然呢？” 须怀玉闻言默默走下灵舰，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也只好苦哈哈跟了上去。 一只脚都快迈上去了，一道声音传来宛若天籁。 “逗你们的，真打算爬啊。” 闲时夕飞到他们身边，伸出魔爪捏了捏寻岳的脸，“不知道的以为是叫你去送死。” 正当四小只不明所以时，正经人弗唯终于说话了。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弗唯携新弟子特来拜见。” 话音刚落四周金光乍现，原是矗立两边的巨树像是活了一般，枝干直冲须怀玉等人。 四人之中三人还未入道，只有须怀玉能够感受到这巨树所散发出的威压须臾间就可使他灰飞烟灭。 幸好，这股可怕的力量在接近他们时就消失了。 一阵古老而充斥着沧桑的声音似是从天边传来，“吾认下了，上山去吧。” 弗唯向着巨树的方向一拜，不再言语。 须怀玉等人只感受到一阵风拂过人就跌坐到了灵舰上。 弗唯待人缓过神，解释道：“这是扶桑神树，也是这座山的山主。” “扶桑神树？”一直在角落的白衣女孩惊讶出声。 寻岳见状自来熟地凑到身边，“余欢你知道啊？” “嗯。” 余欢不太习惯这么热情的接触，但还是回答道，“扶桑神树，立于东海之滨，传说是三足金乌的住处。” “说的没错。”弗唯点了点头。 “可为什么······。” 余欢眉头微锁，有些疑惑地向弗唯的方向看去，却在弗唯也望向她时慌乱地低下了头。 弗唯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是几百年前清宁师叔，也就是你们小师叔的师父去东海时搬回来的，至于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 话音未落，灵舰已经停在了一座浮岛之上，其下方便是一巨大的演武场，十八道石柱将其包围形成一巨大的法阵。 闲时夕察觉到四小只的好奇，脸上表情一下子变得戏谑，“这里是宗门主广场，一般的重大活动都在这里举行，比如一会儿你们的拜师仪式，又比如·······” “嘭——”巨大的爆炸声响湮灭了闲时夕接下来的话。 隐约可见两道光束飞快地驶向演武场，其中还夹杂着说话的声音。 直到光束变成光点，众人才看清是两个人边打边骂地冲了过来。 “我说没说过我在研究新的阵法，好不容易到最后了，你往我屋子里扔符是什么意思。”紫衣男子手持双刃穷追不舍。 “这不赖我，是掌门师姐让我叫你的，她说你在睡觉。”青衣男子并不服气。 “睡觉就能往我屋子里扔爆炸符吗？！” 一柄短刃伴随着争论声飞出，擦过青衣男子的衣袍直愣愣地射向了灵舰。 “小王八蛋一个个都活腻了是吧，有本事去演武场里打啊！”闲时夕接住短刃，飞身欺上，直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二人一脚一个踹进了演武场。 听着下方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弗唯淡定开口，“既然已经到了宗门，当然要先拜见掌门。” 而这时轮椅在木板上碾过的声音吸引了船上人的目光，墨故知披着狐裘，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坦然地迎上众人的目光，“在归一宗，无论修习什么能打是第一要素。所以·······” “所以等你们入了宗门以后也要经常出入这演武场。” 顺着声音一个红衣女人出现眼前，其眉目张扬，万千青丝却高高束起压下这份肆意，发间的红宝石发簪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见过掌门师姐。”弗唯和墨故知拱手行礼。 四小只正要行礼，却被那红衣女人掳走直接落到了演武场。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们以后的生活了。” 法阵内，符箓翻飞，硝烟四起，以四小只的修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却能够听见里面叫骂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咱们，那个，是正经宗门吗？”眼前的宗门和他想象中的宗门出入有些大，感觉残暴程度过于离奇。 不知何时在身后的墨故知安慰地拍了拍寻岳的胳膊，满脸过来人的样子，“习惯，习惯就好了。” 这并没有安慰到一路惊吓过来的四小只，余欢更是破裂了表情，“小师叔，你这样······这样也要······” 墨故知抬头望天，一切心酸尽在不言中。 “咕噜～” “当——当——” 饿肚子的叫声和钟声同时响起，红衣女人笑吟吟道，“正好饭点了，先吃饭吧，其他的吃完饭以后再说。” 于是，众人抛下打骂不止的三人到了膳堂，迎面就是三个大盆整整齐齐摆在一边，桌上放着两摞盘子和碗，一个身穿劲装的男子端着第四盆菜走出厨房，“都来啦，吃饭吧。” 男子将手里的菜盆放下，捞起里面的大勺，又是墨故知熟悉的食堂打饭阿姨的模样，“拿好筷子拿好碗，不够可以再来哈。” 四小只再次被刷新了认知，齐刷刷地愣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墨故知已经熟练地拿着餐盘来到男子身边。 男子见状，笑眯眯介绍起了今天的菜，“第一个是冰糖雪燕，专门给小师叔准备的，第二个是三套鸭，用的后山的灵鸭和师父养的那些灵雏鸽，保证新鲜，第三个是排骨藕汤，最后一个水煮鱼是为了照顾六师叔的口味做了一道辣菜，至于鱼嘛——” 墨故知见眼前男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瞬间了然，“你偷拿了五师兄养的鱼。” “怎么能叫偷呢？为了庆祝新弟子入宗门，五师叔怎么可能连条鱼都舍不得。” 墨故知已经盛好了饭菜，听着男子喋喋不休的声音，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人，“或许你可以亲自跟他说。” 弗唯一脸慈爱地看着男子，“此次出行许久不见让尘师侄，正好你六师叔也在演武场，一起练练去。” 看啊，在背后说人坏话就是会遭报应的。 “打饭阿姨”被抓走了，掌门接任了他的工作，“别傻愣着了，不饿啊。”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四个大盆都快要见底了，四小只吃饭的速度才降下来，寻岳更是来来回回盛了好几次饭菜，无他，手艺是真好。 “小师叔就吃这么一点吗？”比较克制的余欢瞥见墨故知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于是问道。 墨故知眼里充满了长辈慈爱的光辉，“我身体特殊，吃这些就够了。” 余欢本欲多说，忽然一道声音凭空响起，“既然吃完了就回来吧。” 墨故知一怔，继而笑道，“想是这次出去久了些师父想我了。”随即就向掌门示意，操纵着轮椅离开了。 林海禁地 一片几乎覆盖了整个归一宗后山的森林，无数奇花异草的栖息地，看似充满生机却又暗藏杀机，而在这片森林的最深处就是墨故知日常生活的地方。 越靠近森林深处流水声就越发的清晰，穿过层层迷障可以见到倾泄的瀑布。 瀑布旁边粉衣女子身姿绰丽，如果不是在外面她并不喜欢将头发盘起，似是察觉到来人，她转过了身。 墨故知刚想打招呼就感觉到一股极为温和的力量自头顶而入迅速游走于全身，至经脉与肺腑之时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灵力的相撞让墨故知痛苦了表情，继而吐出一口血来，“师父，你要谋杀亲徒弟啊。” “动用灵力了？” 墨故知心虚地垂下眼眸，却可见一株小小的藤蔓悄然在清宁的背后延伸。 清宁假装不知，只想看小徒弟耍什么花招。 藤蔓延伸至清宁身后，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戳了几下，示意清宁向后看。 刹那间，周遭空间仿佛被绿意填满，其中释放出无数锋利的绿叶，如风暴般席卷而起，巨大的能量裹挟着瀑布使其挣脱引力直冲苍穹，最后在空中引爆，水花四溅。 “黄泉碧落。”清宁喃喃道。 “不对，应该叫自在青山。” 婆娑之下，清宁不禁有些意外，又或者说有些感动。 她知道墨故知是天品的木灵根，可自己给的修炼方法其实并不适合她，治愈的绿色怎么和杀伐道匹配呢？没想到她顺着自己的修炼方法走出了符合她的“碧落黄泉”。 灵力尽散的小孩面色苍白，疲惫地靠在轮椅上，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落下融进了土里，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两股力量在体内对冲，不多时眼前便变得模糊。 清宁走到她身边，本想一个爆栗下去斥责其不知死活，却看见墨故知嘴角那抹自得的笑，也无奈地跟着笑了起来。 “疯子，真是······疯了。” 墨故知并没有听见自家师父的感叹，也不知道自己躲过了师父的一次爆栗，在宗门大典使用的灵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强撑着释放了一个完整的“自在青山”耗空了她所有可以调动的灵力。故而，在那一瞬间她就昏死了过去。 墨故知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在归一宗的上空俯瞰一切，记忆里吵吵闹闹的宗门此刻无比的安静，矗立两旁的神树不知被谁劈成两半，原本青苔散落的石阶上鲜血淋漓，绝望笼罩了归一宗。 梦中的墨故知循着记忆来到了禁地，印象中自己那粉面桃腮的少女师父满脸皱纹，状似老妪。 像是预料到她的到来一般，墨故知听到一声沉重的叹息，“故知啊。” 墨故知的心脏痛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那是股濒死的感觉，可是她看不见梦中自己的样子，只能看见师父蹒跚而来，颤颤巍巍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替自己拭去眼泪，像是使出了全身力气说道，“故知啊，莫固执。” 不，不对，那不是师父。 她墨故知的师父怎么可能有那么狼狈的一天，那可是......四海第一啊。 突然梦中场景变换，墨故知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不断聚拢，经脉承受不住暴涨，物理性的死亡来临之际她陡然脱离肉身，接着一个悬空她浑身一震惊醒。 墨故知猛然坐起就看见一个放大版师父的脸，上手一摸，嗯，肤若凝脂，吹弹可破。 清宁打掉她的爪子，对弗唯说道，“这是傻掉了？” 弗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见那人发丝凌乱，几缕还粘在了脸上，眼眸湿润留下了泪痕，可怜中还带着几分可笑。 墨故知晃了晃脑袋，然后紧紧盯着清宁的脸不放，吓得清宁躲在弗唯身后，“不是吧不是吧，真傻啦，我以后难道要养一个傻子了？！” 听着清宁中气十足的话，墨故知一下就笑了，她双手撑着头，笑得身体都跟着颤抖，就在清宁要让弗唯清理门户的时候，墨故知忽而抬起了头，向着眼前人灿烂一笑， “师父，你真好看。” 第4章 你会死 要说墨故知对归一宗的第一印象，那大概就是山大王和她的小弟们，混乱、嘈杂简直不足以形容归一宗的日常。 在归一宗的五个多月，几乎每三天一次小型战斗，每五天一次宗门大战，唯一正常点的只有每日按时给她医治的弗唯。 经过填鸭般灵丹妙药的轰炸，来到归一宗的第六十六天她终于能够下床活动了，至于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因为她的三师兄——一个极具有仪式感的人在那天放了鞭炮庆祝结果点着了后山。 又过了半个月后，墨故知终于在三股对冲的灵力中找到了微弱的平衡，也就是在那一天，清宁将她带到了林海禁地。 “墨故知，西海大陆墨家的少主，天品木灵根，年纪轻轻便已是金丹后期，成为这一代人中的第一元婴指日可待。” 修真界境界分别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化神、合体、洞虚、大乘、渡劫十一种，墨故知本就是按照墨家家主来培养，在她进入元婴期之前墨家从未公布过她的身份。可世事无常，墨家家主无故陨落，其弟弟接任彻底地抹杀了墨故知的存在。 清宁毫无感情地念着弗唯帮她整理的资料，戏谑道，“你果然配当我的徒弟。” 墨故知自嘲一笑，原主曾经多么风光，如今却落得了一个身躯残败，命不久矣的下场，真令人讽刺。 感概还没结束，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墨故知围住，迎面而来的飓风直穿身体，绝望，孤寂的情绪爬满了全身。 这时耳边仙乐飘飘，头顶星辰璀璨，仿佛置身天际；可脚下万鬼哭嚎，黄泉幽深，忘川水冷。 碧落黄泉之间，神鬼撕扯，无处可逃。 半晌，终于从这种情绪中挣脱的墨故知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从未觉得人间是如此美好的地方。 换一会儿后，墨故知有些愤愤道，“师父教徒弟的方法真特别”。 知道的以为你在教徒弟，不知道的以为我灭了你全家。 清宁毫无当人师父的自觉，“你要理解，你师父我二十岁便已在同代中战无不胜，六十多岁时除了一些不出世的老家伙，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我不是剑修，也不算完全的法修，懂得一点阵法，又擅长使用一点幻术。” 墨故知了然地看了看清宁戴在手腕上的铃铛手环。 “可就是因为我太厉害了，几乎看什么会什么，所以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那么简单的术法还要教，那不应该看一眼就会的东西吗？” “师父，你在我们那这么说话会挨打的。” 墨故知突然有一种太监看美女的感觉，想打她，可没有腿。 “可我只是实话实说啊？”清宁不知道什么叫凡尔赛，她只知道因为这个墨故知的师兄师姐们总是一脸悲愤地瞪着她。 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好，她只是一个收不到徒弟的平平无奇的天才。 “但你不一样，”清宁突然激动，“你和我一样是个天才，你一定可以懂我的教学方式。” 说罢，清宁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不等墨故知反对，几乎瞬间那股可怕的力量又包围了她。 “所以，忘掉你以前学的所有，来参悟一下你师父我的招式吧。”清宁抬手设了个结界，“记得日落之前出来哦，不然就赶不上吃饭了。” 墨故知：“我你大爷的￥%##￥%%。” 时间回到宗门大典一个月以后。 “师父。”墨故知的自在青山与清宁的碧落黄泉相互碰撞，强大的力量震得周围树木倒塌，就连远处的山头都跟着颤了几下。 “不错不错，已经恢复到金丹初期了。”清宁飞身至墨故知身前，“灵力运转也越来越顺畅，而你体内的那三股力量也达到了一种平衡。” “可我还是会死。”墨故知陈述道。 “是啊，还是会死。”清宁挑眉一笑，“所以我来拯救你了。” 一本书就那么水灵灵地落在了墨故知的膝上，她端详着书名沉吟片刻，“师父你是嫌我活着碍你事了？” 只见书名大剌剌写着——《找死的一百零八式》。 “没错啊。”清宁指着书，“你不是得修炼灵体嘛，就是这本书。” “那书名······” 清宁颇为郑重地解释道，“灵体呢，分为先天灵体和后天灵体，先天灵体生下来身体便如洗髓伐骨一般感应灵力汇集灵力，因此修炼也更为容易。” “可先天灵体极为难得，于是有人想出了个办法。”清宁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那就是把自己的身体修炼成如灵体一般，也就是——后天灵体。” “而这本书里面就记载了这个方法，也是你唯一能够活命的方法。” 墨故知的手指无意识的抚摸着书皮，“那这个名字······” 清宁摊开手，面带真诚的微笑，“当然是因为迄今为止练这个的都死翘翘啦。” “······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父。” 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句话却令清宁心情愉悦。 “想活吗？” 墨故知沉默下来，空气瞬间凝结，良久她问到，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你会死。” “那如果我不练会怎样？” “你还是会死。” “······” 又是新一轮的沉默，直到太阳下山，炊烟袅袅，墨故知终是看着那本《找死的一百零八十式》垂眸一笑。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一切种种皆凝聚在一句话，“毕竟······我得活啊。” 开饭的钟声响起，墨故知把书收进储物戒里，墨发随风飞扬，看着眼前的师父，忽然就想起她梦中的那个模样，“师父，要不要打个赌？” 清宁好奇问道，“赌什么？” “就赌我将会成为整个四海界第一个后天灵体。” 清宁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说道，“快吃饭去吧，不然让尘的美食节目都没有观众。” 墨故知一离开，清宁就收敛了笑意，得活着，而不是想活着······ 她就直直地站在那里，天色渐渐昏暗，林海禁地更加的孤寂荒凉。 最后终是释然一笑，“有理由活下去就很好了。” 墨故知双腿不良于行，平日出行只能靠法器辅助。 记得刚来到归一宗的时候，清宁幻想了好几次公主抱她的场景，墨故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在那天来临的时候确实不想面对自己要每天被人抱来抱去的场景。 幸好，她那极具有仪式感的伟大器修——三师兄闲逸及时送来了一个轮椅，让她实现了出行自由。 据三师兄介绍，这个法器名为神舟，日常功能就是充当轮椅还有飞行法器，至于其他功能具体可以参考小型灵舰。 墨故知操纵轮椅变化到飞行状态，每当这个时候她总是会感叹修仙的神奇。 就快要到达膳堂时，熟悉的叫嚷声、敲锅声······等一下，不对！今天怎么还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墨故知加速落到了膳堂附近，定睛一瞧果然是三师兄在打铁。 归一宗弟子并不多，或许是每一个人都太过折腾所以历代真人几乎就收一个徒弟，因此就算师承不同，也像是一家人一般吵吵闹闹。 墨故知的三师兄闲逸就是清宁那早已飞升的师姐的唯一徒弟。据清宁回忆，那位已经飞升的师姐日常生活就是看闲书，睡大觉，有点精神的时候就喜欢纵情山水尝天下美食，而这个三师兄就是她在外游玩时捡到的。 闲逸，闲逸，闲情逸致，三师兄也是完美继承了他师父的兴趣爱好，除了打铁。 “三师兄，你怎么跑到膳堂这里来了，而且······”还带着你的家伙事儿。 闲逸没有回答，而是专注打铁事业，只是这个打的东西，墨故知越看越眼熟。 “三师叔！”让尘的声音从膳堂里面传来，“我们准备好了，你打好就可以过来了。” 这时候闲逸整个人才有了反应，缓缓直起身无意间一瞥，瞬间吓了一跳，“我去，小师妹你什么时候来的。” 呵呵，我来半天了。墨故知心中腹诽。 “三师兄，你下次可以给你自己做个助听器，我怕你打铁把自己打聋了。”墨故知无奈说道。 “助听器？” “就是放大你听觉的。” 墨故知操纵轮椅熟门熟路地停在餐桌前，本以为美食节目马上开播，结果就看见后厨走出一只笔直的队伍，打头阵的是让尘，手里举着他标志性的勺子，后面则是四小只。 只见他们每个人都端了一个大盆，看见墨故知队伍有序地立定站住。 “小师叔，今天吃烤肉，我们都准备好了。”寻岳举着盆迫不及待地说道。 要说寻岳，他在拜师那天本是要拜入闲时夕门下的，结果一个烤鱼降服了爱吃的闲逸，为了争夺寻岳，使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绝招，最终还是在演武场分出胜负夺得了寻岳的“抚养权”。 闲逸扛着打好的烤肉架满脸期待，一个天下第一的器修在归一宗竟是一顿饭就能使唤的铁匠，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又是为归一宗的未来担忧的一天。 显然，有这个想法的不止墨故知一人。 须怀玉作为曾经的世家少爷，显然对归一宗吊儿郎当的基调还没有适应，在整个端盆队伍中只有他看起来格格不入。 “师侄啊。”墨故知认真地给出了快速适应归一宗的建议，“如果某件事和你期望中的不一样时，不如接受它，融入它，你会发现这样其实挺快乐的。” 墨故知原本想劝他快点认清现实，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没想到须怀玉听进去了，并且贯彻实施得彻底。 看着若有所思的师侄，墨故知只觉孺子可教，根本不知道又为宗门喜添活宝一枚，归一宗的未来更堪忧了。 “小师妹，怀玉，快过来啊。”闲逸虽然已经是合体期的大能，但仍然对美食爱的深沉，其他真人只是偶尔过来打打牙祭，只有他，风雨无阻。也因此，他和归一宗的小辈们混的最熟。 让尘将烤好的肉放在一个干净的托盘里，作为一个热爱美食并为他人能够吃得幸福而骄傲的人，新弟子的到来最满意的就是他。 “大师兄，你这个肉烤得刚刚好，这个料汁也好好吃。”寻岳吃水不忘挖井人，被肉塞得满满的嘴竟然还能够说话，“大师兄，我最爱你了！” “让尘啊，三师叔没了你可怎么活啊——”好嘛，师出同源，情绪价值直接拉满了，简直哄得让尘找不着北了。 墨故知瞅着眼前勤劳的小蜜蜂，不禁感慨，阴谋，这绝对是阴谋。 就在她一边感慨一边享受让尘爱心满满的烤肉时，熟悉的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须怀玉将在三个月后的秘境之中被彻底损毁灵脉从此再无晋升，请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墨故知夹肉的手一顿，自宗门大选回来，她先是因为灵力耗尽而昏迷了许久，醒来后又忙着恢复境界，许是日子太过宁静和谐了，忘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须怀玉的灵脉难道现在还没有被彻底损毁？ 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在一边默默吃肉的须怀玉，实话说，她想过直接杀掉这个隐患的，但或许是因为相似的经历又或者是莫名的同情她还是把这个麻烦带回了宗门。 “他的灵脉现在还有救吗？” 既然是在秘境之中被损毁的，那就说明现在还可以医治。 【他的灵脉根本没有事哦，亲亲。】 “没有事？！”墨故知恨不得让脑海里飞奔的羊驼一脚踩死这个系统，“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呢，亲亲。】 “#￥%#￥%” 【亲亲，请文明用语哦。】 墨故知强迫自己停下想杀人的冲动，没好气问道，“所以他为什么会看起来灵脉尽毁？” 【是被人下了蛊呢，亲亲。】 “说重点——” 【这种蛊以修仙者的灵脉为食，可并不会将其灵脉啃食殆尽，而且还会产生一种唾液使被啃食的灵脉再生，所以有些蛊医还会拿它治病，只不过它会让中蛊之人呈现出灵脉尽毁的状态。】 墨故知放下碗筷盯着须怀玉发愣，直到所有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小师叔，你别这样盯着我，我害怕。” 须怀玉本想吃墨故知身前的灵雉肉，结果就对上墨故知探究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物种。 沉溺于修仙界新事物的墨故知没有理会，继续问道，“所以他只是被下了蛊，而之后秘境中发生的事才是罪魁祸首。” 【是的呢，亲亲。】 这样啊，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小师叔！” 墨故知回神就看见几张近在咫尺的脸，“大晚上吓死人了，你们。” “还不是小师叔你一直盯着怀玉看。”余欢说道。 “意外意外，想事情了。”墨故知打了个哈哈后又迅速转移话题，“话说三师兄你知道最近有哪个秘境要开启了吗？” “秘境？”闲逸对这些并不了解，他一般很少离开宗门。 “当——当——” 就在闲逸挠头思考时，召集金丹以下弟子的钟声传了过来。 第5章 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宗门广场上，几位真人神色各异。 墨故知瞧见打头阵的弗唯早已见怪不怪，自从宗门大选之后众人就再也没见过掌门，归一宗大大小小的事务几乎都是由弗唯代理。 “掌门师姐又不见了？”墨故知琢磨了一下，这个时间段掌门应该是去闭关了。 “东南海的交界处有异象，掌门师姐以及其他宗门的真人去探探情况。”弗唯解释道。 竟然是一件正经事，真是出乎意料。 弗唯见墨故知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息道，“我们好歹是大宗门，大部分时间还是正经的。” 对此墨故知表示怀疑，但也识趣没再开口。 见人都到齐，弗唯宣布道，“三个月后有个小秘境，危险性不大，最高容纳金丹境，正好故知你带他们去看看。” 话音刚落，四个小脑袋齐刷刷地看向墨故知。 好嘛，瞌睡刚来就有人送枕头了。 墨故知正要答应，一只小手在她眼前默默举了起来。 “我有一个问题。” 身着松青色大衫，气质出尘的少女弱弱问道，“小师叔的身体没问题吗？” 浥青，今年新入门的弟子之一，现如今在弗唯门下，算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只有看到她的时候，墨故知才会有，啊，归一宗还有正常人的感觉。 这些日子弗唯给她看病时总会带着浥青，所以浥青多少有些担心这个柔弱而不能自理的小师叔。 墨故知挥了挥手，“你师父都让我去了当然是没问题。” 弗唯收回视线，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轻抿了下唇，便不再说什么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闲时夕丝毫没有当师父的自觉，推了下须怀玉，“有什么事把这小子推出去就得了。” 墨故知眼皮一跳，心想六师姐你要是知道这次秘境你徒弟被人暗算看你还怎么笑得出来。 “没事没事，还有我呢小师叔。”寻岳附和道。 墨故知看着干劲满满的寻岳，报以感激的微笑，“那就怀玉负责保护我，你负责给我推轮椅。” 说罢便自顾离去，全然不管被鄙视的寻岳在后面大喊大叫。 路过站在一旁的弗唯时，她悄声说道，“让我去带队，是忘了我身体不好了吧。” 弗唯闻言像是被呛到一样咳嗽了两声，在小师妹的注视下难得羞红了脸，但还是强装镇定道，“怎么可能，一群新弟子菜鸡互啄，伤不到你的。” 墨故知眼角微微扬起，斜睨着弗唯不说话。 直到那人整个红温，才缓缓说道，“逗你的。” 回到禁地脑海中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次秘境一定会发生意外。】 “我知道。”墨故知自广场回来嘴角就一直含着一抹淡淡的笑，“不是还有三个月嘛。” 【如果这次失败了······】 “没有如果的。” 毕竟这关系到归一宗的未来，可为什么系统给她的小说里并没有提及这些，而且小说开始归一宗早就已经不在了，她究竟该怎样做才能避免之后的命运。 墨故知心里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 【到了关键任务触发点，我自然会提醒亲亲啦。】 “是吗？”墨故知没有再问下去，既然这里得不到答案那就只好从别处下手。 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第二天墨故知就来到了藏书阁。 归一宗的藏书阁建在一座浮岛之上，远远望去如同海市蜃楼，似幻似真。 阁中设了阵法，只有持有白玉牌的本宗弟子才可以进入。 因为终日躺在病床上的缘故，墨故知前世，如今虽然双腿不良于行，但却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光这一点就已经令她感到幸福了。 归一宗的每个人好像生来就会享受一样，宗门中各种设计的小巧思总会令她感到惊喜，就比如这个藏书阁，从外表看只是一栋普通的宗门建筑，可一进去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可以按照你所选择的读书场景将你传送过去。 墨故知最喜欢的就是一片桃花林的场景，一个摇椅，一碟点心，一壶茶，她可以在这里看上一天的书。 可今天她又要了一张书桌，选择好蛊类书籍，几摞看起来有些破旧的书就出现在书桌上。 在某些方面，墨故知出奇得固执，比如她喜欢吃的点心就会一直吃，喜欢穿的衣服就会买好多款式相似的，喜欢呆的地方就要一直呆下去，就像归一宗，她得长长久久地赖在这里。 浥青找到她时墨故知正一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从身前穿过去够桌子另一边的点心。 许是努力了许久都没有够到，此刻的她脸上显出了些许的不耐烦。 浥青眼角弯了弯，走过去将点心放到墨故知身旁，“小师叔，你换一下手不就可以了吗？” “浥青啊。”墨故知放下书，“我这不是看得正入神嘛。” 因为年岁相仿，她惯来在这些小辈中没什么样子，想到许是到时间了，她问道，“你师父叫你来找我的吧。” 浥青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下弄得墨故知迷糊了。 “到治疗时间了，但是让尘师兄让我来找你的。” “让尘？” “让尘师兄说今天山下宏金楼开新菜，要领我们去尝尝。” 作为归一宗的大厨兼美食爱好者，让尘并不满足现状，他一直追求在厨师界达成更高的成就，因此，吸取他人的经验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行啊，正好我也没见过山下什么样子呢，让他们等我一会，我先去你师父那儿。” 墨故知说完就消失在了原地。 去找弗唯的路上，她快速地在脑海中翻阅，终于找到一行文字——归一宗灭门之后其附属城池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至此，归一宗成了真正的怨气之地，再无人踏足。 墨故知心念一动。 城池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在她现在的认知当中，除了阵法她想不出其他，可如此庞大的阵法绝非几日就可以做到的，只能说明归一宗的灭门从很早就开始埋伏了。 从须怀玉中蛊，再到废其灵脉，再到归一宗灭门，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墨故知想着想着就落到了弗唯的月霞峰，不顾自己坐的是轮椅就直愣愣地冲了进去。 “五师兄！五师兄！” “嘭——”熟悉的爆炸声，几天没听到还有些想念。 “墨、故、知——”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墨故知顶着头上的大包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让弗唯把脉。 弗唯眉头紧锁，嘴唇紧闭，吓得墨故知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令人窒息的氛围分明还不到一刻钟，墨故知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度秒如年。 终于，弗唯开口道，“还是老样子，只要不妄动灵力身体里的力量就不会乱窜。” “把药喝了吧。” 墨故知看着比往常不知浓郁了几倍的药，像是一团泥巴糊在了碗上，不禁问道，“这个、这个是给我喝的哈······” 弗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墨故知心里发慌，再看碗里药不是药，粥不是粥的东西，感觉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竟然好像在颤抖。 “五师兄，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炼丹的，你这样会失去我这个小师妹的！” 弗唯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装乖的小孩，毫无动容，“就是火候大了些，放心，死不了。” 迫于五师兄的威压，墨故知心一横，脖一梗，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迅速上涌，想吐，想吐，想吐！ 墨故知捂着嘴尽量让自己咽下去，又听到索命般的声音，“吐了的话可要再吃一碗。” 瞬间就咽下去了。 墨故知掐着自己的脖子，两眼一翻就瘫在了轮椅上。 “感觉怎么样？” “我好像看见黑白无常来接我了。” 平复了许久，墨故知才想起此次的重点。一下子又泪流满面，要不是为了这个她怎么可能没看见五师兄“请勿打扰”的牌子。 须怀玉，你欠我的拿什么还！唉～该问还是得问啊。 “五师兄你知不知道有一种蛊虫可以啃食人的灵脉。” “啃食灵脉？”弗唯表情诧异，“有这种蛊虫吗？” “不知道啊，我看了半天书了也没发现有这种蛊。” “你找蛊虫做什么？” 虽然如今的修真界也有蛊修存在，可蛊修一般集中在西海与南海一带，大多修士还是对其讳莫如深。 “你看怀玉灵脉损毁，却可以吸收转化灵气，而这些入体的灵气又可以游走于经脉之中，但对修为却毫无进益，这合理吗？” 弗唯眼皮轻跳，似是在思考什么。 墨故知继续引导，“所以我就想，既然不是灵脉损毁却呈现出损毁之状，会不会是被人施了障眼法。” “你是说，有人给怀玉下了毒之类的让他看起来灵脉损毁的东西。” 弗唯瞬间就明白了墨故知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找到根源就可以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弗唯脸色难得好了起来。对于他来说，墨故知和须怀玉就是他的两块心病，清宁带回来的大病号又带回来个小病号，原本悠闲的炼丹日常直接化身重点病房，上午看了这个，下午再看那个，天天就琢磨怎么医好这两个小崽子。 不过终于，有一个崽的问题看到了希望。 弗唯打发走墨故知后就一头扎进了藏书阁里。 将问题丢给专业人士，墨故知终于可以安心下山了。 等她落到山门口的时候，几个小孩像是出笼的鸟儿，正围坐一圈叽叽喳喳。 浥青第一个发现墨故知过来，推了推一边狼吞虎咽的寻岳，“小师叔来了，别吃了。” 来人今日换了身墨蓝色衣裳，虽仍是墨色占比更重，但些许的蓝色显得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仍是惨白的一张脸今日少了些许阴郁之色，上挑的眼尾微微发红，带了点风流媚色，但天生向下的嘴角最终使她呈现出一脸凶相。不过与人说话时，她还是会下意识浅笑，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不耐的模样。 好在她的声音还算好听，“各位美人，今儿本小姐心情好，一切消费你们清宁师叔祖买单。”说着还亮了亮清宁的白玉牌子。 “小师叔万岁！师叔祖万岁！” 望归城，东海与北海交界处的第一大城，不受其中任一大陆的管辖，只属于归一宗的自由城池。 让尘带着他们先在扶桑神树那儿打个卡，又通过宗门的那片迷雾森林，直到一个传送阵处，所有人将自己的白玉牌子抛入其中，不过眨眼之间，原本布满迷雾的森林消失不见，前方出现一条蜿蜒小路，众人通过瞬间视野开阔，迎面便是望归城最繁华的街道。 “这条街叫做望安街，是整个望归城最热闹的地方了。”让尘介绍道。 只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酒楼茶舍，客栈货店比比皆是，让尘一边指着那个说他家的酒最好喝，又一边瞧着另个一个说他家的鲜花饼最香甜。一路上商贩行人见到让尘都会叫上一句“小道长”，也有人招呼众人尝尝他家新品。 有些见墨故知他们眼生的人也会上前询问，“这是宗门今年新收的弟子吧。”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就会拿出自家店里的特色，热情得墨故知有些无所适从。 “小师叔，是不是很不习惯？”让尘看出了她的窘迫，“据说这望归城以前是片不毛之地，因为前面就是迷雾森林，所以几乎没有人敢在这里定居，东海大陆和北海大陆也不愿接手这个地方，直到咱们祖师爷在迷雾森林之上开宗立派才有了现在的望归城。” “也因此，咱们望归城是整个四海界最自由，最逍遥的地方。” 阳光洒落在少年身上，温暖得墨故知有些睁不开眼，她垂下眼眸，听不出语气，“那，真是个好地方啊。” 脑海中却响起旁白一般的声音， “当世人回忆起那天，只记得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如同末世将近。一夜过后，归一宗惨遭灭门，望归城只剩断壁残垣。” 第6章 小师叔你太过分了 “到了，望归城最大的酒楼。”让尘领着一行人兜兜转转总算来到了目的地。 四层楼高的建筑映入眼帘，彩楼欢门错落有致，绣旗迎风招展，红木栅栏间悬挂着红漆底的楠木匾头，上面写着三个烫金大字——宏金楼。 伸出旗帜幌子上赫然写着今天的招牌，也是他们下山的原因——鲜虾蹄子脍。 “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一声比一声缠绵，寻岳更是直接半蹲在墨故知面前，直接幻视大型犬。 “吃吃吃，吃痛快，吃完再打包几份，我买单。”墨故知身怀巨款，大手一挥领着队伍“入关”。 刚走近前门就有伙计迎了出来，满脸微笑，见了让尘更是热情中带着谦卑，“让尘道长来啦，还是老位置？” 让尘点点头，一伙人正欲进门就看到两个壮汉穿过人群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伙计俯身在墨故知身边，“看小师父不方便，领小师父走特殊通道。” 说罢那两个壮汉就抬起墨故知绕场一周，“不是，不是，我可以，我自己可以。” 算上前世墨故知活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感受到社死的滋味，原本嘈杂热闹的大堂在墨故知被抬进去时瞬间安静。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只消一会儿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墨故知直接一个双手抱头弯腰俯膝，自我催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有胆大的直接询问，“让尘道长，这位小师父也是归一宗的新弟子？” 让尘和其他弟子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这时又不得不正经起来，回答道，“这位是清宁仙尊新收的弟子，也是我的师叔。” “清宁仙尊？！清宁仙尊回来了？”原本还是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沸腾。 自宗门大选以来，清宁仙尊的消息虽已在各个宗门传播，但整个修真界知道的还是少之又少。不过此时这些都不是重点，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墨故知赶紧示意伙计快点走，生怕下一秒又有人看见自己。 穿过前厅至廊下庭院，墨故知长舒一口气，对后面跟来的五人翻了个白眼，“想笑就笑吧，怀玉你嘴角都抽搐了。” “哈哈哈哈，小师叔，我还是第一次看你这副模样，当时就应该拿留影石录下来拿回去给我师父看。”寻岳没有察觉危险的降临，直接笑出了声，一边笑还一边模仿墨故知抱头的样子，“小师叔你当时快要哭了都。” 寻岳正笑得不亦乐乎，殊不知其他人都已经收敛了神色，默默挪到了一边。 “好笑吗？”墨故知死亡凝视。 “还行还行，主要小师叔你——” 寻岳话还没说完就被四方突然窜出的枝干吊起，“好笑就多笑会。”墨故知的手指尖散发出微弱的荧光，在她的控制下，庭院中的花草树木仿佛活了一般，有脱寻岳鞋的，也有挠痒痒的，分工明确，效率惊人。 “小师叔，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嘎嘎，小师叔，我错啦——” 打头的伙计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下子大气也不敢出，有些为难道，“小师父，这······” 墨故知非常善解人意，“来，余欢布个阵，要不再吓到人。” 余欢二话不说，手脚干脆地丈量测绘，直接布了一个幻阵，“这下就没人看见了。” 寻岳就这样消失在了上空，如果不是队伍里少了一个人，伙计还以为刚才出现了幻觉。 一向总挂着笑容的伙计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眼前坐着轮椅的女子，她歪头斜睨过来，示意伙计继续领路。 他知道归一宗的真人们都是名震四海的大人物，却不想眼前这个不过刚入门的弟子已经有了如此能力，不过想到眼前是清宁仙尊的弟子又随即释然。 伙计指引众人上了滑车，原本其他客人是可以直接上楼的，但宏金楼主打一个宾至如归，见墨故知坐着轮椅，特意用滑车将人送上楼，不想却间接害了寻岳。 到了雅间，堂倌给众人倒上茶，奉上菜单，“让尘道长许久没来了，宏金楼出了好几道新品。” “那就招牌和新品先各上一道。”让尘接过菜单放到桌子中间，“你们看看还想吃什么。” 墨故知指了几样糕点，浥青和余欢又加了一份汤羹，须怀玉则加了一道梅糖落苏。 “梅糖落苏？”墨故知刚穿越过来时进食不能，后来也一直吃让尘做的饭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外面吃这个世界的东西。 “就是将落苏笼蒸，压干水分，切成小菱形块，一层白糖一层落苏叠放在罐子内，再以梅卤浇满罐子。”须怀玉眼神温柔，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我只知道做法，没有尝试过。” “是吗？”墨故知在脑海中上下翻阅，梅糖落苏，梅糖落苏，怎么没有检索关键词的功能啊。 “小师叔喜甜，应该会喜欢。”须怀玉看不出墨故知所想，只当她疑惑之中味道。 墨故知大脑过载，直接放弃，懒洋洋地瞅了一眼，“劳烦，把这个菜单给楼下那位。” 堂倌想了一会儿才明白“楼下那位”指的是谁，赶紧接过菜单下楼。 雅间就剩下五人，让尘凑到墨故知身边，“小师叔你操纵术这么熟练啊。” 墨故知轻笑，“都是普通的草木控制起来当然简单些，也就糊弄糊弄寻岳这个傻小子。” “小师叔你太过分了！”说曹操曹操到。 寻岳揉搓着笑僵住的脸，“直接把我从上头摔下来，那伙计看见吓了一跳。” 墨故知见到来人原本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半耷着，一副可怜巴巴的受气样没忍住笑出了声，“点菜了吗？” 寻岳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仿佛在吞咽口水，“那伙计说他们这儿有锅子，嘿嘿，我要了好几种灵肉。”好不容易维持的可怜相瞬间破功，又是蹦蹦哒哒的寻岳一个。 菜上全的雅间内，除了碗碟碰撞的声音也就剩下咀嚼声，一片风卷残云中，墨故知第一个停下筷子。 跟寻岳吃饭就是有胃口，那吃嘛嘛香的样子带着她都多吃了一碗饭。 浥青和余欢也是爱吃的主儿，鼓囊囊的小嘴看着就令人欢喜。须怀玉不愧是大家族出身啊，这饭桌上数他最斯文，至于让尘，作为食物忠实的信徒，墨故知表示没眼看。 透过窗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墨故知一脸满足，真美好啊。 第7章 噬灵蛊 忽然一个排长队的店铺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只见那牌子上写着，“恢复灵力，改进灵根，修复灵脉”。 “修复灵脉。”墨故知喃喃自语。 “让尘，你来看看，那家店是卖什么的？” 墨故知的话打断了让尘对食物虔诚地祈祷。 “没见过啊，新开的店吧。”让尘中断作法移步窗前，“望归城的商铺都在归一宗有报备，不过我许久没下山了有些也不太清楚。” “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师叔？”浥青放下筷子也凑了上来。 墨故知指着牌子示意浥青，浥青定睛一看，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再三确认还是不能接受。 看着浥青震惊的神色，墨故知心下了然，“一会去看看。” “看什么看什么啊。”一个三个的都凑在窗前，就连寻岳都放下了人生大事凑了过来。 “没什么。”墨故知用手指抵住寻岳的额头，“去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打包回去，怀玉和他一起去。” 归一宗的新弟子中除了浥青没人知道须怀玉灵脉损毁的事，宗门大选的那场闹剧其他三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知道须怀玉有时也要吃药却不知具体。 墨故知微微仰头，脑中一团乱麻。 结账时她将刻着清宁姓名的白玉牌递给了掌柜。 归一宗的白玉牌与其说是归一宗弟子身份的象征，不如说是回家的钥匙和结账的卡，四海界中所有店铺皆可使用，年底自会有专人根据这白玉牌子划归灵石，当然每次消费要报账的。 掌柜的接过令牌顿时一怔，墨故知微微抬头，眉梢轻挑，似乎在询问怎么了。 掌柜不敢怠慢，刚刚听说清宁仙尊新收了弟子，如今更是确认。 结完帐，墨故知收回白玉牌，指着个铺子问道，“掌柜的，你知道那个铺子是做什么的吗？” 掌柜的顺着墨故知手指方向望去，“那个啊，是新开张的药铺，说是有提升灵力和境界的丹药，据说灵验得很。” “这样啊，那我们得去看看，长长见识也行啊。” 出来时，在墨故知的再三拒绝下，终于可以自己控制轮椅下了台阶，避免了另一场的社死。 墨故知领着众人去了新开张的药铺，趁其他人在铺子门口排队时，她到掌柜柜台前，“掌柜的，你们这能治灵脉吗？” 药铺掌柜身着一身白色宽袍，正挑拣药材，闻言放下手中活计，上下扫视墨故知一眼，“你身体虽弱，但灵脉并无问题，要想问诊去门口排队。” 墨故知笑笑没有说话，转头出去将须怀玉带了进来。 “掌柜的你看看这个能治吗？” 挑拣药材的掌柜听见墨故知的声音不耐道，“都说了问诊排队，怎么——” 那柜台后的人看见须怀玉愣住了一瞬，又迅速恢复神色，捋了捋胡须，“这个倒是还有让老夫出手的价值。” 说罢将二人引入里间。 须怀玉有些不明所以，墨故知解释道，“他这能修复灵脉。” 墨故知见须怀玉瞬间激动了脸色，又强行压了下去，安慰道，“没事，先看看。” 只见那掌柜撩起衣袖，正襟危坐，气势倒是很足。 须怀玉坐在对面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三根手指，墨故知则在一旁观察里间的布局。 过了许久掌柜松手缓缓说道，“的确已经灵脉尽毁，应是没有缘由突然发生。” 须怀玉神色一喜，“您说的是，突然有一天就这样了。” 墨故知更是惊喜，“您能救吗？” 掌柜捋了捋胡须，沉沉叹了口气，“你这是灵气过剩以至于灵脉承受不住导致的。要是想治需散尽灵气，重塑经脉。” “这······”墨故知犹豫了，看向须怀玉的表情有些悲壮，“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身在其中的须怀玉看不出神态，但紧咬的牙关和颤抖的手臂都暴露了此刻他内心的挣扎。 最终，他长舒了一口气，“让我试试吧，小师叔。” 走出药铺，四人仍在排着长队，浥青见二人出来问道，“怎么样？” 墨故知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说是有办法，可······” 这时另外三人凑了过来，叽叽喳喳讨论各自买的灵丹妙药，打破了沉重的氛围，墨故知将白玉牌子扔给让尘，“我和怀玉得回去吃药，让尘你领他们逛吧，我买单。” 说罢趁众人还未反应就拽着须怀玉离开了。 “小师叔不是吃完药出来的吗？”寻岳挠了挠头，“算了不管了，大师兄我要吃那个雪豆沙。” 回程路上，墨故知支开须怀玉让他先去找闲时夕过来便独自一人又来到了月霞峰。 这次虽然也很紧急，但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打过招呼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室内。没别的原因，头上包还没消呢。 万幸弗唯在翻书，见她进来，问道，“不是下山了？” “是下山了，在山下发现个好东西。”墨故知神秘兮兮地掏出个青白玉的小瓶，“你看看这个。” 弗唯接过闻了闻，“这个味道有点儿熟悉啊。” “山下一个药铺买的，散灵力的。” “散灵力？”弗唯眼神疑惑，“你买这种东西做什么？” 墨故知将在山下所见所遇一五一十地讲给弗唯，最后转了转脖子，声音散漫，“那老头儿肯定有问题。” “除了我们整个望归城的地界儿没人知道怀玉灵脉损毁的事，就算是别的宗门泄露的，那怎么就这么巧我们一下山就看见了个药铺，别人都得排队，灵脉损毁的人就不用，怀玉还正好对症，而且······” “而且什么？” “他看怀玉的眼神不对劲。” 墨故知回程的一路上快将小说翻烂了，都没有找到有关这件事的蛛丝马迹，最后终于确定，这本破书一点没有提及归一宗灭门之前的事情，这算什么金手指，除了结局啥也不告诉。 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辈都骂过一遍后，墨故知还是被迫坦然地接受了命运。 “他看怀玉不像看一个陌生人，就像是，像是······”墨故知脑中反复回忆那个画面，就好像。 “就好像他特意在等怀玉！” 墨故知终于在各种表达中找到了准确的形容。 “下蛊，假象，灵力······”她喃喃自语，不同的画面、声音在脑海中交叠，一团乱麻好像终于被扯出了根细绳。 另一边的弗唯也没闲着，他总觉得那小瓶子里装的东西好像在哪见过，就在刚刚， “找到了！找到了！”弗唯扑倒一本书上急促地翻找着，一个与瓶中丹药相似的图画跃然纸上，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噬灵蛊。” 第8章 你懂什么叫演技吗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墙壁上，暗处滋生诡异的倒影，“吱——”房间的门有些沉重，发出的声响惊扰了暗处的倒影。 “见到他了？”像是有一条绳子勒住了他的脖子，尖锐又古怪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门口的人拿着烛台，佝偻着身子，苍白的脸上布满褶皱，烛光照耀下正是医馆的掌柜。 只是那过分熟悉的脸上早没了墨故知见到他时仙风道骨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笑容，张嘴时无数褐色的甲背的蛊虫争相涌出，不堪重负的喉咙发出“咳咳”的声音，寒凉的月光下更显阴森。 当最后一只蛊虫爬出来时，他又恢复成了白日里端庄淡然的掌柜，只是仍佝偻着身子回道，“回尊主，见到了。” “他的身子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归一宗的人并没有发现端倪。” “东西，他收了。”说话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由无数蛊虫堆叠成的人影缓缓移动。 瞬间空间中充斥着甲壳挤压碰撞的声音，掌柜强忍心中的不适，“一切如尊主所料，他们并没有怀疑。” “是吗？”尊主抬起手，猛的插入掌柜的嘴里，“干得不错，继续吧。” “啊啊啊啊——”像是吸血的蚂蝗，蛊虫在接触到皮肤的一刹那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掌柜的身体开始鼓胀扭曲，清晰可见皮肤下蛊虫游走的脉络 不知持续了多久，凄厉的惨叫声渐渐停歇，除了高悬的明月，无人知晓发生的一切。 归一宗 月霞峰上，墨故知听着弗唯讲解噬灵蛊的来龙去脉，几百年前在西海大陆与南海大陆交界处的一片热带雨林中存在一个神秘的种族——蛊族。他们拥有自己特有的修炼方式，也就是所说的蛊修，但与蛊修不同的是他们不需要养蛊，整个蛊族好像天生就拥有控制蛊虫的能力。 “曾经就有一个蛊修无意间闯入才发现了蛊族，还掀起了一阵子的蛊修热。只不过这个种族在一百多年前就因为天灾灭绝了。” 弗唯将与噬灵蛊有关的古籍全都翻阅了一遍才找出这寥寥几笔，“噬灵蛊就是曾经蛊修从蛊族那里研究得到的东西。” “它有什么用呢？就是让修仙者灵力尽失？”墨故知表情疑惑，无数碎片又开始在脑中循环播放。 “弗唯你要给我徒儿吃什么瞎眼药！” 闲时夕风风火火破门而入，身后还跟着阻住不能正在一边扮鹌鹑的须怀玉。 “嘭——”弗唯绷直嘴角捞起茶杯冲着闲时夕就是一击，听见命中的声音后才舒了一口气。 回身看见被砸的泪眼汪汪的须怀玉，刚放松的表情再次僵硬。 又是一次重击，弗唯小课堂终于开课啦。 “首先解释一下，你徒弟拿回来的不是什么丹药，而是蛊虫，被种下可以叫人灵力尽失。” “什么？！”闲时夕瞪大了眼睛，刚站起来就被弗唯摁了回去。 “听我说。”弗唯敲了敲小桌子，“其次，根据故知的推测，怀玉你灵脉可能根本就没有问题。” “什么？！”两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两双眼睛齐刷刷瞪得溜圆。 “冷静，冷静，听五师兄说，听五师兄说哈。”墨故知赶紧给二人顺气，一惊一乍再撅过去。 弗唯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怀玉的灵脉看起来的确损毁了，可体内灵气却依旧运转顺利，除了修为再无晋升没有任何影响，所以故知推测是不是灵脉损毁只是假象。” “的确。”墨故知将那本古籍递给二人，“原本我也只是推测，可这个蛊来的太巧了。” 墨故知将青白玉瓶中丹药状的东西倒出来，“就算山下那人说的治疗方法是真的，但散灵丹不可以吗？可它偏偏是蛊，是连古籍中都没有详细记录的蛊。” 一字一句让众人都凝重了脸色，“我去把那老头儿抓回来。”闲时夕首先打破了沉默。 墨故知拽住她的衣袖，“不急。” 她强硬的遏制住闲时夕的动作，“他这么了解怀玉的情况，你们说为什么？” 弗唯眼神一闪，“小师妹你是说他就是······” “幕后之人一定不是他，但这些蛊是做什么的他一定知道。” 四人彼此对视一眼，墨故知道，“五师兄有没有能看起来灵力尽失的丹药。” 第二日墨故知带着毫无灵力的须怀玉下山了。 医馆门前仍旧门庭若市，一条长队排到了街道对面，熟悉的旗帜幌子上写着，“提升灵力，提纯灵根，修复灵脉”。 “掌柜的，我这师侄按你说的服了丹药，灵力是一点都没有了，你要是治不好我砸了你的店信不信！” 墨故知一进店门就叫嚷开来，生怕屋里屋外的人听不见。 掌柜从容的在柜台后捡药，见墨故知进来只是抬了抬眼，“进里间吧。” 墨故知看他无所谓的态度正要发作，须怀玉抬手给她顺了顺背，“没事的，小师叔。” 她这才收敛了脸上的不满，白了掌柜一眼和须怀玉进入里间。 【演过了，亲。】系统适时发出了吐槽。 “一边去，你懂什么叫演技吗？”墨故知在心里将鄙视传达过去，“无知。” 掌柜的进来仍旧是先给须怀玉把脉，墨故知在旁边满脸紧张，一会儿担忧地看看须怀玉，一会儿狠狠瞪着掌柜。 须怀玉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掌柜以为他在害怕，安抚性地拍了拍手，“不用担心，只要吃了重筑灵脉的丹药就可以了。” 须怀玉点了点头，在掌柜看不见的地方做口型道，“小师叔，演过了。” “只要再吃了这个就可以慢慢恢复了。”掌柜从药柜里拿出了个黑琉璃瓶，“刚吃下可能会有点痛苦，熬过去就好了。” 墨故知冲过去接过琉璃瓶，“只要吃了这个就可以了吗？” 掌柜瞥见墨故知怀疑的神色，哼了一声，“七日之后回来复诊，我在这等你们。” 能看出须怀玉正克制着兴奋，他郑重行了一个礼，“多谢神医。” 二人怀揣感恩和激动出了医馆的大门，看墨故知的背影她甚至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又是月霞峰的小课堂，这次多了一个浥青。 “这个到底是什么啊？”闲时夕在一堆古籍里抬起头，伸了个懒腰仰天长啸。 “统子姐，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墨故知问道。 【这边也不知道呢，亲亲。】 “为什么我们宗门里没有蛊修啊——”墨故知感叹同款仰天长啸。 弗唯闲时夕齐声道，“收起你危险的想法。” “那行。”墨故知干脆把书一合，“那就下山抓回来。” 闲时夕第一个响应，“这个我擅长。” 第9章 我去！虫子精 是夜，月黑风高，杀人放火。啊呸，行侠仗义。 墨故知和须怀玉带着二人一路来到了医馆，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地方夜里却泛着一股阴气。 四人偷摸潜入，远远瞧见亮灯的屋子一致决定在墙角偷听。 “谁？”屋中人耳力惊人，四人还未靠近就感觉一股强有力的罡风迎面袭来。 闲时夕抬手化解的工夫，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屋内窜了出来，苍白的月光下那黑影身上反射出黝黑的亮光。 弗唯和闲时夕赶紧追了上去，墨故知和须怀玉则冲进屋内，只看见掌柜掐着喉咙在地上挣扎的身影，几只褐色甲背的虫子正爬回他的身体里。 “小师叔······”须怀玉头皮发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墨故知强忍不适拉着须怀玉退后些许，掏出一个阵盘扔了过去，“别靠近他，先把他困在这里。我们去找你师父他们。” 话说那黑影一路逃窜至城外，闲时夕在身后紧追不舍。直到迷雾森林边沿四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空中连接成笼的一瞬巨大的冲击力将由无数蛊虫拼构而成的黑影打散在地，密密麻麻的虫子堆散落各处。 “我去！虫子精。” 阵法之上，月光之下，一男子身着一袭紫袍停驻其中，他用手捂着哈欠，双眼微眯，两指间夹的短刃泛着冷光。 “渡山，你怎么来了。” 空中短刃破空的锐响接连不断，扎根在地形成困阵将黑影困住，赶来的墨故知见状赶紧喊道， “七师兄用锁灵阵！” 话音未落火光乍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蛊虫在地上被烧得吱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刺鼻味道。 “所有人，屏息！凝神！”弗唯撒出一把粉末，“老六吹风，快！” 闲时夕立即会意起势作风将粉末和浓烟推向别处，待视线清晰，弗唯用灵力支起保护罩走进阵法中，观察着眼前已经被烧得绻缩的黑影，“是傀儡。” 墨故知上前观察傀儡，只见傀儡做的极其仿真，即使被烧后呈现出的也是人死后的模样，直到她俯身靠近，那黑影的眼球倏然转动，在面目全非的脸上煞是恐怖。 “不，不是傀儡。” 初春的深夜还带着瘆人的凉气，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的严严实实，只能听见“额···啊···”的模糊声，像是陈旧的老式器物对岁月无声的反抗。 过了很久很久，墨故知打破沉默，“埋了吧。” 须怀玉今年刚刚十七岁，虽然经历了云端跌入泥土的拜高踩低，可却是第一次面临生死，尤其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的生死。 一个被附身每日遭受蛊虫啃咬的身体，直至死亡也没有换来一个安生。 他沉默的将看不出人形的尸体埋在山下，立了个无名的墓碑，做完一切后愣神了许久。 闲时夕走过来拍了拍小徒儿的肩膀，递给他一张转生安息符，“我们能做的就这些了。” 白色的，青色的烟飘扬在空气中，火光照得人眼睛有点刺痛，没什么想说的话，我们萍水相逢，愿你来生圆满。 之后须怀玉和渡山带着半死不活的医馆掌柜回了归一宗，弗唯和闲时夕则去医馆扫荡遗漏的蛊虫线索。 墨故知独自一人回到归一宗的山门前，仰头望向眼前的通天大道，脑中又回想起被劈成两半的扶桑神树和布满血迹的石阶。她不知怎么的感觉一股寒意涌上脊背，好像有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直在窥探她。 【成功捉拿隐藏在暗处的医馆掌柜，支线任务完成30%，奖励木灵丹一瓶，可以在宿主灵力耗尽时快速恢复精纯灵力。】 墨故知对这突如其来的天降馅饼很是意外，“这是升级打怪获得的奖励？” 【是呢亲，根据任务的完成度可以获得不同奖励。】 一听这话，墨故知瞬间来了兴趣，原本的阴霾也一扫而空，“支线任务完成30%，那要是100%是不是奖励更多？” 【这个视情况而定呢亲，毕竟要根据任务的难易程度来看。】 “难易程度？怎么算难，怎么算简单？” 【这要看主角的心境变化，和亲亲的拯救进度呢。】 “主角的心境变化？怀玉的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亲。】 墨故知满脸黑人问号，“这玩意儿还能不知道，咱俩任务不就是围绕他的吗？” 话音未落，墨故知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脸色一暗，剧本讲的是归一宗灭门之后的故事，现在她所经历的都是剧本没写的，而“墨故知”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剧本里出现过······ 脑中的弦下意识绷紧，将剧本从头到尾过滤一番，她能够看到在须怀玉的回忆中，有余欢、寻岳、浥青、让尘和师兄师姐，可没有墨故知，也没有清宁。 “为什么？” 这一切太过离奇，甚至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会不会从一开始归一宗就没有“墨故知”和“清宁仙尊”的存在，她并没有得救，而是破败的死在了那个雨夜。 脑中半晌没有回音，就在墨故知打算放弃的时候。 【剧本只是须怀玉单方的故事线，或许一开始你和他根本没有交点。】 有些故事你看着不理解，可能只是你没有参与其中。 墨故知如今才品出了一点不对劲，剧本是以须怀玉的视角展开的描写，而须怀玉的视角没有她的存在，可她又的确是归一宗的第一百代弟子，要么是在须怀玉进入宗门前她就已经死了，要么是在归一宗被灭之后有人抹杀了她的存在。 墨故知眉头轻挑，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戏谑，“真有意思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好像你明知前方全是陷阱，但不踩踩怎么知道第几个陷阱才会弄死你。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拿出回宗门时顺路买的几个平安符，引入灵力后挂在了扶桑树的枝干上，眺望远处隐在云雾中的宗门，和梦中的场景一般无二，只不过这次她是在山下仰视，同护山的扶桑树一起无言却坚定。 “我开始期待故事之后的发展了。” 第10章 不跟小孩计较 “要我说就应该给他藤条蘸辣椒水，竟然给我四师弟下蛊真是茅房里点灯——找死！” 须怀玉和渡山回来时弄出的动静过大惊扰了被蒙在鼓里的三人，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寻岳挥舞着拳头愤愤不平。 墨故知回来正好看到四个小脑袋挤在一起团团坐的场景，心里一下子被治愈了大半。 “怎么就你们四个，让尘呢？” 余欢闻声转头，发现墨故知正停在门口，一脸慈爱看着他们。 有点莫名其妙，但回答道，“大师兄和我师父在山腰的浮生岛里审问那个医馆掌柜呢。” 归一宗坐落在迷幻森林尽头青山的山顶，宗内的山头大多分给弟子们居住或者开垦种田养些灵兽，因此不知第几代的归一宗弟子为了宗内的布局祥和温馨，在山腰处开了个洞，将那些胆敢在归一宗地界闹事伤人违法作乱的人或者妖兽都关押在山腰处，既方便管理又不影响宗门内的美观。 墨故知点了点头，还行，有七师兄那个变态神经病出马应该一会儿就能得到结果了。 她今天一直在归一宗和望归城之间跑来跑去，操心完须怀玉又看着眼前一身白衣像朵茉莉花一般的崽，老母亲的心态啊。 “小余欢啊，你师父阵法造诣还是很高的，但做人这方面咱们少跟他学哈。” 渡山，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中排名第七，拜师大典那天继闲逸成功夺得寻岳抚养权后，他以一种非常不要脸的方式将余欢抢了过来，那就是迷惑余欢在他的誓言帖上签了字。 所幸余欢没有计较，只不过弗唯给他下了三个月的泻药。 “小师叔！”寻岳突然大叫起来，挤眉弄眼的提醒墨故知瞬间领悟，不过为时已晚。 这世上还有比当着当事人的面说他的坏话更尴尬的事吗？当然有—— “在我面前跟我徒弟说我的坏话，你挺能耐啊小师妹。” 墨故知僵硬地转过头，望向那充满戏谑的眼眸，一脸的谄媚，“这不是我超级无敌厉害的大阵法师七师兄吗？犯人审完了？这效率，这能力，简直了。” 渡山傲娇地冷哼一声，其他人皆露出爱莫能助的神色。 “都杵在门口做什么？”弗唯和闲时夕扫荡结束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天籁，这简直是天籁啊，墨故知快速旋转轮椅在地板上留下一圈擦痕，“五师兄，六师姐你们回来啦。” 弗唯看着个格外乖巧的小师妹和站在一边不理人的八师弟即刻了然，笑着摇了摇头算作回应。但同样的场景换到闲时夕眼里就是刻薄的八师弟欺负了乖巧的小师妹，小师妹还要强撑着笑容欢迎他们回来，这简直，不可饶恕！ “老七审出什么了？”弗唯招呼一帮人进屋内问道。 但话又说回来，闲时夕放下手中动作，现在还是自家徒弟的事比较重要，不过她可以在路过时对渡山翻一个白眼。 渡山莫名其妙的地收获了一个白眼，又看了看与刚才截然不同满脸乖巧的小师妹，在心里默念，“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小孩计较，不、跟、小、孩、计、教！” 等到众人都落坐，渡山开口道，“那个掌柜知道的不多，他寿元将近又晋升无望，等死之际一个黑衣人给了他几粒延寿丹和一粒破镜丹，条件就是去望归城等一个人。” 渡山从怀中拿出一个青白玉的丹药瓶，“这个也是那个黑衣人给他的，里面有特殊的阵法可以压制蛊虫的活力。只要拿出来再以灵力激活就会使蛊虫暴走。”说着，给众人演示如何激活蛊虫。 “为什么只针对怀玉？”墨故知问道。 渡山停顿了一下，“不知道。” 他接着说道，“他不知道那些蛊是做什么的，也根本不认识怀玉，只是听命行事。那个黑衣人在他身上也下了蛊，每次找他时身体里的蛊虫就会暴动从嘴里钻出来，然后形成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黑影。” “而那个傀儡，”渡山的手无意识捏成了拳，“是媒介，蛊虫附身的媒介。” “畜生！”须怀玉咬紧牙关愤愤不平。 闲时夕在一旁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脊背，“我们这边倒是有些发现。” 弗唯点了点头，拿出一沓已经磨损的不成样子的书页，“这是在医馆发现的，那个掌柜还是挺有门路的。” 只见那些书页有些已经辨认不出文字，但墨故知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上面的图案所描绘的正是不同的蛊虫。 “这个，这个。”墨故知指着其中一页，“和七师兄那个瓶子里的一样。” “血···血蚕蛊。” “蛊术中记载，血蚕蛊白色小虫，吸食血液后变为红色，因能够蚕食其他蛊虫而得名，其中最喜，最喜···”书页部分被烧毁，缺失了后续的介绍。 “应该是这个。”浥青晃了晃手中的半片书页，和刚才的那张相反，这页被烧掉了图画部分。 “复灵蛊，喜食灵脉，一旦进入体内便会附着在灵脉之上，其产生的体液可以修补被啃食的灵脉，但会让被附者呈现灵脉尽毁之状，长此以往，灵脉萎缩，精气耗尽而亡。” 全都对上了，墨故知终于在一张张密密麻麻的网中找到一个出路。 “在须家有人给怀玉种下了复灵蛊，让他看起来灵脉尽毁，走投无路的怀玉来到宗门大选进入了归一宗，所以他们以修复灵脉为诱饵先让怀玉吞下噬灵蛊灵力全无，再让怀玉吞下被压制的血蚕蛊，血蚕蛊以复灵蛊为食，这样怀玉灵脉尽毁的假象就会消失，可等我们放下心让怀玉重新开始修炼的话，血蚕蛊就会在怀玉的体内被激活。” 语毕，一室安静，所有人都缄默不语面色凝重。 山下的望归城内早餐铺子已经开始忙碌，墨蓝的沉重天幕正一点一点地向后撤去，遥远的东海之边，微微露出晨曦的光芒，天，亮了。 过了不知多久，窗外旭日东升，阳光越过密密匝匝的枝叶，投落出晃动的日影，光斑透过窗晃了墨故知的眼睛。 第11章 花会谢，我也会谢 “天亮了，该吃早饭了。”墨故知转了转酸软的肩膀，“乐观一点，毕竟我们现在只要解决了复灵蛊就好了。” “就是！”闲时夕拍案而起，移步到弗唯面前重重一副托孤的模样，“五师兄，我徒儿的性命就拜托你了。” 浅棕的眸子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闪动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泪光，弗唯只觉自己身上责任如山。 于是，在弗唯坚定的目光中，闲时夕顺滑地转身，振臂高呼，“走吧孩儿们，咱们下山吃饭，带你们放松放松心情。” “六师叔（六师伯）万岁！”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天塌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刚刚还沉重的众人一眨眼又激昂澎湃，弗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感动给六师妹就是浪费感情。 “五师兄，你在山上好好研究，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弗唯刚要挪步跟上下山的队伍就见闲时夕一脸的感动与敬佩，“怀玉，快谢谢你五师伯。” “多谢五师伯，此等大恩怀玉没齿难忘。” “五师叔加油！”寻岳又黑又亮的狗狗眼里全是对弗唯的崇敬。 “额······师父加油。”浥青作为师父的小棉袄，贴心的把杂乱无章的古籍和搜来的书页整理好，泡上一杯师父最爱的天泉花茶，默默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就也跟着下山了。 行吧，掌门师姐不在宗门，二师姐和四师兄又云游去了，三师兄又是个一问三不知的，整个宗门的担子只能落在身为五师兄的他了。没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弗唯像是空巢老人目送孩子们下山，临别之际发出了最后的抗议，“我要吃宏金楼的合欢汤还有碧波瑶柱。” “知道啦知道啦。” 在山下吃完早饭，闲时夕领着须怀玉去买新衣裳，其他人也乐得跟随，只有墨故知拽着渡山又回到了医馆。 “小师妹你做什么？”渡山被拽着袖子不撒手，“虽然你七师兄我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但是！” “但是我是有原则的！”渡山挣脱开来，一副宁死不从的样子。 “真的，七师兄，你看看脑子去吧。”墨故知领着渡山一路走进医馆的里间，医馆昨夜就被封了，因此这一路并没有什么人。 “孤男寡女，荒无人烟，你！你！我是你师兄！”渡山捂紧了衣襟，一双狐狸眼眼波流转。 “七师兄！花会谢，我也真的会谢！”墨故知黑了表情，不再理会那个戏精。 渡山瞥见墨故知有苦难言的糗样，顿时觉得心情舒畅，呵，渡山报仇，一夜不晚。 “说正事了。”墨故知就知道渡山小心眼，索性这出孤男寡女的戏码演完了。“我怀疑这里有个大型阵法。” 渡山登时变了脸色，他与这个小师妹虽认识的时间不久，但也知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从储物戒中东翻西找掏出一个阵法罗盘，“这玩意我都多少年没用过了。” 墨故知没学过阵法，看陌生的东西感到好奇，想要往前凑却被渡山赶了出来。 “先去外边等一会儿，如果比较隐秘的话得找一会儿。” 显然，他多虑了。 不过墨故知出门的工夫，阵盘内显示能量波动的那一格直接涨到爆表。 “啊哦~这里好像就是阵眼。” 渡山默默收起仪表盘快要爆炸的阵盘，“走吧，小师妹，我们得换个地方测了。” 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拎着衣领飞上天空。 紫袍青年长身玉立，表情严肃地俯瞰整个望归城，清风吹拂着他的墨发，身上有种不染红尘的骄矜清冷，如果忽略手上提溜着的墨故知。 墨故知：报复，这绝对是报复。 “七师兄，七师兄——”墨故知刚要开口，渡山又拎着她俯冲疾驰，落地后把她随意扔到一边又拿出阵盘测量。 不等墨故知缓和又冲上天空，再俯冲落地。 三个来回后，墨故知趴在一边干呕，“不行了，七师兄，下次别带我了。” 渡山此刻顾不上墨故知，他对着没有任何反应的阵盘定定看了一会儿，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第四个阵眼还没有布置。” 墨故知已经晕空了，根本听不清渡山在说什么。 “走吧，小师妹，回······宗了。” 一回头，哪里还见得清风朗月，墨发飘逸的小师妹，只剩下晕头转向，倚在墙角面如死灰的墨故知。 自从被捡回归一宗，她好久没有这么狼狈了，她要告状，回去就告状，这次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归一宗内，凝望着被七师兄完好无损带回来的轮椅——神舟，她第一次体会到失而复得的喜悦，恨不得现在就趴在轮椅上大哭一场，诉说自己的思念之情。 等众人从山下回来就见墨故知和弗唯端坐一旁，渡山头顶一摞碗在一边罚站。 “这是，发生什么了。”闲时夕问道。 弗唯回以微笑，“没什么，锻炼身体。” 今天分明是晴天，闲时夕却觉得阴气森森。 “五师伯，这是您要的合欢汤和碧波瑶柱。”须怀玉年轻经验少，没有看出什么。 寻岳也上前放下食盒，“还有还有，我买了好多糕点。” 在小辈们回来后渡山终于得到了解放，弗唯打发了孩子们，又传音给掌门面色煞是凝重。 “小师妹也回去吧，折腾好几天了。”墨故知原本还想留下来听课，但弗唯不容拒绝地把她送了出去。 墨故知压下好奇心听话离开，回到林海禁地就听见清宁懒洋洋的声音，“鬼混回来啦。” 墨故知正想着要不要去藏书阁翻翻阵法书就碰上了在瀑布边睡懒觉的清宁。 “师父你没出去玩儿啊。”墨故知屁颠颠地移动到清宁身侧。 “有事？”清宁问她。 墨故知一脸真诚道，“师父你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猜中了。” “哼~事出反常必有妖，平常可不见你对我这么殷勤。” “嘿嘿，师父您怎么能这么看我呢？我一直深深地关爱着你啊。” “说重点。” 墨故知见好就收，“师父你听说过归绝阵吗？” “问这个做什么？”清宁不解道。 墨故知解释了近几天发生的种种，却看到清宁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有在听到她被渡山拎来拎去时才发出了嘲笑声。 在墨故知的强烈抗议下，清宁才停止对她的“冷嘲热讽”，讲起了归绝阵。 所谓归绝阵，就是阵中的一切归于绝望。 归绝阵能够召唤山河之力，将在阵中的一切活物吸收化为养料，并滋养成煞，此阵一经启动或许千百年中不会再有活物诞生。 第12章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归一宗最近不太平，何以见得。 “你猜我看见谁了？”寻岳盛了满满一大盆米饭跟让尘要了一勺肉汁坐在余欢和浥青中间，“我师父（闲逸），你师父（渡山），还有你师父（弗唯）一起下山去了。” 浥青身为宗门大管家的弟子还是知道些内幕的，“最近望归城发生的事明显都是冲着咱们宗门来的，师父说防患于未然，小心点准没错。” 墨故知出现的时候正听见寻岳叫嚷，“谁敢在我们归一宗的地盘闹事，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要让谁横着出去？” 墨故知现在听见寻岳说话就头疼，自从上次下山她和七师兄探查出望归城下被设了大型杀阵以后，原本爆炸声叫骂声不断的宗门开始变得宁静而又祥和，但最近寻岳又把熟悉的声音带回来了。 “小师叔，你来啦。” 看着寻岳殷切的目光，墨故知都知道下句他要说什么。 这种情况下，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你如果想问我最近宗门发生什么了，我只能说社会上的事小孩子少打听。” 果然，寻岳兴奋的呆毛一下子就打了个弯，恨恨地又吃了一盆肉汁泡饭。 打发走寻岳，转眼又看见眼含担忧的两个小女孩，唉~一物降一物啊。 墨故知自认为自己还没到当妈的年纪，毕竟前世只不过活了二十多岁，恋爱都没谈过，如今更是还是个小孩，但面对着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几个师侄，总是有一股莫名的责任感，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辈分吧。 “不用担心，你们师父又不是吃素的，你看让尘就从来不担心。” 墨故知打好饭顺势指了一下让尘，美食仙人正虔诚地祷告，今天的你还是那么美味。 “看你们大师兄这么虔诚的份上，多吃饭，少说话。” 平静吃完这顿饭，众人正收拾碗筷的时候，弗唯提溜个乾坤袋走了进来，接着递给余欢，“你师父给你的，都是上好的材料。” 余欢打开乾坤袋一看，全是灵力充沛的灵石和上好的布阵材料。 “这些是······” 弗唯面色和蔼，理所当然道，“你师父在外面捡的，能用的都放里面了。” 在外面，能捡到玄金铁？余欢不理解但表示尊重，非常自然地道谢把东西收进了储物戒。 “对了，大师姐叫我来找你，说是有事和你商量。”弗唯对墨故知说道。 墨故知刚吃完饭，软趴趴瘫在轮椅上有点犯困，听见弗唯说的噌的一下直起了身。 “掌门师姐回来了？” “对啊，昨晚回来了。” 墨故知还没准备好怎么和竹殊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望归城下面有一个杀阵的事，而且如果细究的话，须怀玉可能中蛊的事也是她先提出来的。 “现在吗？”墨故知努力挣扎了下。 “现在。”挣扎失败了。 宗门主殿内竹殊正在低头处理需要掌门印章的账册和密报，只见她拿着翡翠印章对那些整理好的报告看都不看一眼就摁了下去。 “大师姐，不看一眼吗？”墨故知没见过这种工作方式，她只觉得如果不是还要翻页大师姐已经睡着了。 “小师妹啊，先坐吧，我马上就好了。” 竹殊头也不抬，手上飞快地配合，能看出她对盖章这项工作非常熟悉。 墨故知看见眼前掌门师姐盖章盖得如此熟练的景象，想到夜以继日处理宗门事务的五师兄，果然每一个光鲜亮丽的掌门背后都有一个任劳任怨的牛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可能是心里装着事，墨故知都没有发现竹殊特意给她准备的海棠酥。 “最近身体如何，师兄师姐们没欺负你吧。” “哎？” 墨故知正在心中措辞要如何说服竹殊相信自己只是凑巧，可抬头就撞进了眼前人温柔似水的目光中。 “最近身体还不错，师兄师姐们都很照顾我，没人欺负我。”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墨故知的预料，她只能凭本能一板一眼回答问题。 竹殊眼尾带笑，“那就好，你恢复到金丹了，真厉害啊。” “是啊······五师兄很厉害。”墨故知眼神呆滞，直愣愣地望着竹殊。 “四海界的生死判官，能不厉害吗？”竹殊边说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两个大食盒，“我回来时顺路在东海买了些那儿的特色点心，每人两盒，我记得你喜欢吃甜的。” 墨故知一双瞪大了一双眼睛，这，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 “大师姐，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墨故知抿了抿唇，还是问了出来。 “不然呢？”竹殊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孩，她好像太紧张了，没看到摆在一边的海棠酥。 “你觉得我是要兴师问罪？” “我以为您会很好奇。”墨故知低下头，不再去看那双含水的眸子。 竹殊这下笑出了声，“是有点好奇，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这个当师姐的只要保证你健康成长就好了。” 墨故知在竹殊透着温柔的视线下抬起头，郑重道，“我向您发誓，我墨故知这一生都不会做出任何有损于归一宗的事，如果·····” 誓言还未说完，一双手轻轻地覆住了她的唇，“自家人有什么可发誓的。” 说着用灵力托起一旁的海棠酥，“这是特意给你带的，拿回去吃。” 墨故知出了大殿还有些发懵，只记得竹殊塞了两个大食盒给她，还有海棠酥，特意给她买的海棠酥。 “大师姐找你做什么？” 弗唯见墨故知怀里抱着两个大食盒魂不守舍地出来，不禁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墨故知虽然脑子根本没有再听，但身体首先做出了反应，“这是大师姐特意给我买的，不给你！” “特意给你买的？！为什么我没有！我天天给她当牛做马，出门连点礼物都不给我带！！！” 一句话刺激得弗唯七窍生烟，作为宗门兢兢业业的大管家，这是剥削，赤果果的剥削！ “竹殊，我的礼物呢？我也要礼物！” 墨故知听见身后弗唯撒泼打滚的声音，还有竹殊无奈的哄劝，突然就笑了。 身后是家人吵闹的声音，怀中抱着长辈远行带回来的礼物，眼前是宗门夜晚亮起的灯火，青石小路上月色满地，指引着她走向温暖的远方。 第13章 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削他 初夏，微风和煦，碧空如洗。 悠悠白云随风飘荡，云影投入水面，忽然天空中传来一声炸响，原本的青天白日此刻却乌云密布。 天降异象吸引众人纷纷跑出来围观。 突然间，雷电划破夜空，一道耀眼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天空。雷声隆隆，震撼着每一个角落。 “谁在渡劫？”墨故知听见雷声第一时间立刻就赶了过来。 “阿欢。” 渡山捏紧袖子，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她，只紧紧盯着雷落之处。 只见乌云之下一个小小的白色人影傲然挺立，呼吸之间，天雷落下彻底覆盖了眼前身影。 “我去，这雷真的不会劈死人吗？” 修真界原来不止有绚丽的法术，还有可怕的雷劫。 【这只是筑基的一九天劫，如果是宿主你的话应该是三九天劫了。】 墨故知第一次觉得不劳而获是有报应的，她不用经历修炼到金丹的苦，却要毫无准备的面对元婴的劫。 她在一旁想入非非时，渡山已经快把袖子抓烂了。 他看不清小徒弟的具体情况，只看到第二道雷劫将她劈倒在地。 “余欢没事的，她比我们看到的坚强得多。”墨故知叹了口气，归一宗从上到下，从老的到小的清一色护犊子，尤其渡山，年纪不大抢来个天赋卓绝的乖徒弟，更是当成宝贝一样。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时，余欢终于挣扎着盘膝坐起，摸出弗唯事先准备的丹药，囫囵个地就吞了下去。 雷劫散去，逼近的天空也渐渐褪去乌黑，只剩下几朵云彩淅淅沥沥地落下柔和又蕴含着无尽灵力的细雨，这是天道奖励给修士的生命之雨。 渡山在雷劫一散就冲了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给余欢喂了一瓶丹药，“你五师伯说都有用，多吃点肯定错不了。” “那个，七师兄，孩子被噎得都要翻白眼了。” 毫无防备的墨故知被推到二人中间，打破了难得的“温情时刻”，身后还有弗唯的戏谑，“你多淋点儿，对身体好。” 看到墨故知余欢摸着鼓囊囊的腮帮子对她露出了感激的目光，师父的爱太过沉重，她挺过了雷劫，却差点被噎死。 慢慢的，雨停了。 雨后初晴，一道彩虹跨越天际，洒下点点细碎的光芒，云霞烂漫，仿佛整个归一宗沐浴在金光中。 “余欢快回去换身衣服吧。”墨故知的老母亲心态啊，归一宗就没有靠谱的。 摆脱了渡山无脑的浇灌，余欢如获新生，说实话，师父的关心比雷劫还吓人。 又过了几日，浥青也筑基成功了，自此所有新弟子都迈入了筑基期。 归一宗从来不在乎外界言论，只要是本宗相中的弟子，无论天赋如何归一宗总会尽心培养。 虽说五宗选拔天赋为先，但若是有缘，归一宗并不在意少一个天才。 新弟子筑基之后就可以挑选自己的本命法器了，虽说有些修士的法器靠缘分，但对于家底丰厚的归一宗，自家藏宝阁里的货存足够弟子们随意挑选了。 墨故知虽然早早就突破了金丹期，但因为身中剧毒境界大跌，恢复过程中身体状况又不稳定，也就算在了新弟子一列里一起挑选法器。 归一宗的藏宝阁设在后山，突破层层阵法才能看见隐匿在空中的浮岛，而进入浮岛要先通过布置在岛周的十八铜门阵，再打开十二道门内阵法才能够进入藏宝阁内部。 竹殊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领着他们一帮新弟子经过层层机关阵法，墨故知眼睁睁看着竹殊从一开始的“清早起床，拥抱太阳”，变成“怎么还不毁灭，这些阵法”。 一直快到饭点，墨故知等人终于见到了藏宝阁的大门。 “终于，最后一道了。” 墨故知听到竹殊的感叹突然想到了归一宗灭门之后，藏宝阁有没有被发现。 如果被发现了，这一般人打不开吧。如果没被发现，那些宝物最后都去哪了？ 那可是我们宗门的法定拥有啊，无论是被谁捡去想想都好肉痛。 “到了。”竹殊言语间尽是疲惫。 众人只看到一阵强光袭来就消失在了原地。 “藏宝阁中，凭心而动，缘起缘灭，本性自然。” 苍老浑厚的声音裹挟着岁月，仿佛置身时间长河感受着历史的变迁。 修真界的法器分为上中下三品，法器之上还有灵器，灵器又有极品、上品、中品和下品。 而更加难得的还有神器，其中上古神器最为难得，即使有也早已被奉为宗门至宝。 一进入藏宝阁众人就被各自分开，墨故知明白他们被藏宝阁分入了不同的空间。 “凭心而动，缘起缘灭原来是这个意思。” 从进入藏宝阁的那一瞬间，缘分就已经各自来临了。 墨故知的空间煞是诡异，小女儿家的闺阁，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放了一面铜镜，妆奁中摆放了许多首饰。 “这是要我打扮打扮？”墨故知缓缓调动神识，触碰别处只能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弹了回来，只有那个梳妆台一直追着她不放。 墨故知觉得自己这个空间极其的不正经，她甚至无法控制地坐到了那个梳妆台前。 她认命般用神识一一触碰梳妆台上的法器，除了那面镜子，所有的法器都有所回应。 “你们是觉得我太邋遢看不下去吗？” 看着满桌子的镯子，簪子，耳环等首饰，墨故知实在想象不到自己把他们全部带上的样子。 “咱们商量一下哈，我就拿一样好不？”墨故知嘴里打着商量，试探性地伸手要拿起一枚银戒指。 突然间一柄长剑样式的银簪划过她的手指将她万千青丝笼起，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一股重力拉扯，她选定法器被弹了出来。 不过眨眼之间，她差点给竹殊拜了个早年。 墨故知习惯性的捋了捋头发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被一个发簪强买强卖了。 感觉脖颈凉飕飕的，墨故知抬头本欲吐槽两句，竟看见竹殊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大师姐，你有点吓人现在。” 墨故知生怕自己是拿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出来，小说里不是常有那种主角进入藏宝阁然后无意间带出个毁天灭地的东西。 谁知竹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逼近扫视了一番，“小师妹，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漂亮。” “啊，啊？” 只见眼前人一扫往常沉闷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眼尾常年带着一抹艳色，浓密的羽睫扫下时在眼下照下一抹阴翳，极具反差感的五官在她的脸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竹殊想起见到墨故知那天只觉得是个可怜的孩子，天赋卓绝却命途多舛，可能是无心打扮她整日披散着头发，再加上一身黑衣任谁看见她第一眼只觉得这个小孩面色苍白，气质阴郁。 或许这些时日在归一宗过得还算舒心，小孩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红润，今日将头发盘起更是衬得她身形挺拔。 往常被秀发遮掩住的五官暴露出来，如同蒙尘的珍珠，稍加擦拭便光芒万丈。 竹殊垂眼对墨故知笑了笑，“挺好，这样好看。” 不多时另外几人也陆续出来了，须怀玉拿着一把通体乌黑散发寒光的长剑，剑柄上镶嵌着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寻岳抱着一把赤红的弓，弓身呈现出浓郁的红色仿佛流动的熔岩，上移看见寻岳傻乐的模样，这么帅气的法器跟着寻岳你受苦了。 浥青的最符合人设，青丝配银针，既可以治病，又可以偷袭。 余欢捂着脸出来，周身萦绕一轮弯月形态的武器。 墨故知眉头一挑，“崽啊，这个是······” “月华。”余欢神色复杂，她一身白衣，头上点缀着几朵桃花，温温柔柔的模样没想到被削铁如泥的月华相中。 “这不挺好的？”竹殊拍了拍余欢的肩膀，“看谁不顺眼咱们就削他。” 嗯，对于归一宗的日常来说，这的确是个顶好的宝贝。 第14章 教育界的一朵奇葩 回到林海禁地时，清宁正翘着二郎腿往溪水里扔石子。 看到这一幕，墨故知生出些许清宁不应该在这里的错觉，她好像每天都无所事事，不用修炼也没想过飞升。 “回来啦，嗯？把头发弄起来了。”清宁转过头有些惊奇。 墨故知指了指头上的发簪，“人家拿的都是什么剑啊，弓啊什么的，就我带了个发饰。” 她只是随口抱怨两句，没想到清宁直接瞬移过来，“这个剑簪有点眼熟啊。” 绕着墨故知转了好几圈，清宁摸索着下巴，“嗯······我想起来了！” “这是上古瑶光仙帝的发簪，后来被一个炼器师打造成了剑簪，这样选中你就很正常了。” “为什么？”墨故知好奇道。 “因为你好看。” 哎哟，没想到一个簪子还看脸。 “那师父你知道这个簪子怎么用的吗？” 墨故知得知这是上古神器时又为自己的眼光满意得不得了，虽然是强买强卖，但这可是上古神器的强买强卖。 “不知道啊。”清宁坦然说道，“你自己研究研究吧。” 墨故知撇嘴的功夫清宁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趁其不备，飞身而起，徒留倒霉徒弟被黑暗笼罩。 “这是幻影术，法术口诀在书里写好了，把它破了你应该也就会了。” 墨故知还没反应就见眼前漆黑一片，耳边风声鹤起，凭借着本能躲开刺过来的利刃，无数隐藏在黑暗中的幻影纷纷乍起向她袭来。 不能随意调动灵力的她只好操纵轮椅躲闪攻击，一个失误手臂上就被划出一道血痕。 几个时辰后，墨故知全身挂彩喘着粗气瘫倒在轮椅上，缓了口气摸出一枚丹药吞下。 瞅了一眼施施然飘下来的清宁，“师父你救我就是为了玩死我啊。” 清宁伸手，对准光洁的脑门就是一个脑瓜崩，“这是教学方式懂不懂，学会了吗？” 墨故知捂着脑袋点点头，“学会了。” “看看，这学习效率，我简直是教育界的天才。” 呵呵，我看你是教育界的一朵奇葩。 第二天墨故知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得劲，虽然密密麻麻的划痕在丹药的药力下已经愈合，但疼痛仿佛依然存在。 她撑起双臂召唤神舟，先去林海禁地挨第一顿打，然后收拾收拾去听让尘的早餐讲座，讲座结束后再回禁地练习法术，这是一天中她唯一可以打清宁的时刻，虽然一直输的很惨就是了。接着去膳堂吃午饭，趁着午休参悟后天灵体的秘法，虽然目前没什么进展，参悟结束后去禁地挨今天的第二顿打，第二顿打一般是大型法术的围困，破除之后正好能赶上晚饭，最后回屋里调节灵力平衡，这充实而又莫名其妙的一天啊。 三点一线的生活让墨故知感到平静，如果每天不用挨打就更好了。 这日她正参悟群体治疗术，理论知识了解完还是需要实践一下，正好因为总是挨打身体素质强了不少，干脆调动些许灵力施术。 墨故知闭目凝神，双手轻轻摆动，神识放出感受周围的自然之力，周身慢慢散发出柔和的绿光。随着灵力的聚集，神识的扩散，绿光所覆盖的范围越来越大，周围的生物像是活过来一样纷纷涌入绿光的范围之内。 “看起来是成功的，就是不知道放在人身上是什么效果。” 墨故知缓缓收束力量，就在即将调息时原本一直在发间的剑簪猛然发出剧烈的震动。 剑簪飞出，墨发随之散落。 在那一刻墨故知突然感受到了灵力的流失，它在汲取灵力！ 原本身体中形成平衡之态的火寒双毒因为压制他们的力量流失也瞬间失去控制，墨故知只觉熊熊烈火正在她的胸口燃烧，可周身的温度却陡然骤降，分明是初夏的天气她的睫毛上竟然结起了冰霜。 冰火两重天之下经脉暴涨，身体开始承受不住缓缓渗出血来，鲜血落在墨色锦袍之上看不出颜色，却顺着人的身体滴落在地，渐渐蓄积成了一个小坑。 疼，好疼，仿佛有一把锯子在割裂她的身体，每次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鲜血的涌出。 墨故知面容煞白，额头布满冷汗，失去意识之前竟在想如果这样死掉就好了。 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漂浮在上空的剑簪也随着灵力的消失落在了墨故知怀中。 而在怀中沾染上鲜血的剑簪发出刺眼的光芒，又瞬间恢复了原状，只是簪身上多了三个小字——簪上雪。 墨故知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沉到没有听见让尘叫她吃饭时看见血泊中的小师叔时发出的刺耳尖叫，沉到没有听见乱哄哄的众人涌进她的屋中发出的声响，沉到没有听见众人的啜泣声和寻岳的鬼哭狼嚎。 如果不是系统在她脑子中尖叫她觉得这一觉能睡到天荒地老。 【亲亲，不能再睡了，秘境要开了，我们的大业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人忽然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 在一旁守着的弗唯没有放过这一细小的动作，摸了摸脉搏，紧绷了半月有余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再度施针时弗唯重点放在促醒的穴位，彻底把沉浸在睡梦中的墨故知扎醒了。 墨故知醒来时迷迷瞪瞪看见几个小脑袋在床边挤作一团，她哪哪都疼得厉害，想张开嘴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还是余欢注意到了可怜的小师叔，“小师叔醒了！” 一下子无数声“小师叔”灌进了墨故知耳中，几个小脑袋从床边一齐挪到了她眼前。 “小师叔你渴吗？” “小师叔你还疼吗？” “小师叔······” 须怀玉看墨故知张开嘴好像在说什么，把耳朵凑近，“小师叔你要什么？” 墨故知浑身都疼，尤其是一处，她努力许久，含混吐出一句话，“寻岳，寻岳压我手了。” 须怀玉眉头一紧，赶紧扒拉开寻岳。 “你扒拉我干啥，小师叔说的什么啊？” “小师叔说你压她手了。” “······” 只能说不愧是寻岳，不愧是归一宗。 闲时夕端着药碗进来时就看见自己徒弟神色复杂地杵在一边，寻岳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师父。”须怀玉说道，“小师叔醒了。” “真哒？！”闲时夕挤开众人扑到墨故知床边，一个激动将药碗倒在了床上，气氛又尴尬了起来。 “那个，小师妹，我给你再拿一碗，再拿一碗。” 墨故知有点心累，还不如让她一直晕着呢。 第15章 谢邀，人在归一宗，刚下床 提问：大病初愈的人应该做些什么恢复健康。 墨故知：谢邀，人在归一宗，刚下床，正喝着参汤，就着番蒲粥，大病初愈的人应该吃点清淡的，多晒晒太阳，然后保持心情愉悦。 至于保持心情愉悦的秘诀，哼！当然是看寻岳和闲时夕罚站。 “(????)??嗨，六师叔。”寻岳两手举着个石锤晃了晃脑袋算作打招呼。 闲时夕回以微笑，举着一炷香站在了寻岳的另一边。 屋子里弗唯将重新煮好的药递给墨故知，叹息道，“将近一年的努力白费了。” “还行还行，这不没死呢嘛。”墨故知一边安慰弗唯，一边捏住鼻子灌下那碗苦到她睁不开眼的汤药。 弗唯有些哭笑不得，“你倒是挺乐观。” 墨故知捡了颗蜜饯扔进嘴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对了，下个月就要去秘境了，你身体肯定恢复不了，怀玉的蛊虫虽然找到了法子压制但暂时也没有办法去除，掌门的意思是······” “没事，去呗。”墨故知打断弗唯，“基本上都是新弟子，即使不动用灵力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再说，不还有浥青他们嘛。” 墨故知看向弗唯，浑不在乎的模样。 弗唯默然了一瞬，还是答应了，“行吧，但你得注意啊，再来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你的小命。” 说完，扔给墨故知一只银簪，“上古神器，当时因为你的灵力催动它才会不受控制，不过它吸收了你的血现在应该认主了，下次小心点。” 墨故知接过剑簪，原本暗淡无光的银色像是被重新抛光了一样，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剑簪的尖端锋利而又冷冽，动了动神识中多出的连接，接着，两指并拢，向屋外扫去。 剑簪蓦地消失，墨故知只感受到额前发丝飞扬，就听见屋外传来寻岳的惨叫。 她召来神舟冲到屋外，发现那只剑簪穿过寻岳高举的石锤，此刻正停在他的额前。 “小······小师叔。” 墨故知赶紧收回，那剑簪却不听使唤调转方向不知飞向了何处。 墨故知又试了试，控制神识连接剑簪，转瞬间它又飞了回来，还串了一只肥美的灵鱼，摇摇晃晃的模样像是在邀功。 “我知道它跑去哪了。”墨故知心虚了语气，观察身旁弗唯的脸色。 弗唯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就当庆祝你今天醒了吧。” “五师叔万岁，小师叔万岁！”寻岳兴奋的样子全然忘记了刚才被剑指的恐惧。 晚饭时让尘用那条灵鱼做了一锅鹘突羹，醒来只喝了一碗无味参汤的墨故知一下子胃口大开，边喝边哭诉，“让尘啊，归一宗离了你可怎么活啊。” 让尘此刻一脸慈爱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小师叔，“小师叔慢点吃，我煮了一锅呢。” “五师叔养的鱼太好吃了，就是不能经常吃到。” 寻岳难过了神色，一想到又要好久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鱼了，心里就好难过好伤心。 “没事，喜欢下次大师兄给你偷去。” 墨故知左眼皮跳了跳，她已经预见到五师兄暴跳如雷的样子了。 “咳咳，尘啊，咱们也得可持续发展是不是，没事多往鱼池里喂点灵草灵药什么的，让他们快点长，多繁殖。” “小师叔说得对，我那有许多炼丹剩的废料可以扔师父池子里。”浥青一张极为清丽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你真是你师父的好徒弟啊。 墨故知早就接受了现实，归一宗哪有正常人啊。 前往秘境当日正好是立秋，墨故知并不喜欢出现在人群中，毕竟自己的样子实在有些惹眼。 归一宗的灵舰停在秘境上空时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归一宗来了，归一宗来了。” “听说归一宗今年招了个风灵根的废物。” “归一宗不是除了天才不收吗，怎么？那个废物走后门了？哈哈哈哈。” 眼看下头的言论愈演愈烈，闲时夕立在灵舰船头举起剑向下轻轻一扫，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劈出了一条路来，一霎，人群安静了。 几个宗门的长老见状立即出来打圆场，“好久不见啊，时夕真人。” 闲时夕将剑收在一侧，冷哼道，“归一宗收徒还轮不到他人置喙。” 渡山也出来与闲时夕并行，“再有碎嘴的，劈的就不是地了。” 墨故知在灵舰上恨不得以头镪地，掌门师姐为什么让他们两个领队啊啊啊啊！ 直到与归一宗相熟的玄天宗长老出面这场闹剧才翻了过去。 到了秘境入口墨故知还在祈祷，“千万别闹事，千万别闹事。”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须怀玉疑惑道。 墨故知双眼无神，神情颓废，“我在祈祷你师父在外面不要惹事。” “······”须怀玉沉默了一瞬，“我和你一起祈祷吧。” 其他宗门的人只能零星听到归一宗的人一起默念什么咒语，好像有什么“别惹事，别惹事”。 其他宗门的弟子只觉得归一宗的新弟子果然如传言所说不值一提，还没进秘境竟然就开始害怕起来。 不过只要打上了归一宗的牌子就没有低调的可能性，至少他们还有个仇人也来了。 “三弟，好久不见啊。” 须若谷摇着长扇还是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果然，就算是归一宗也没办法救你这个废物。” 须怀玉只当没听见，并没有搭理来人。 宗门大选时其他三人离得较远，根本不认识须若谷，自然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眼看被人无视，须若谷恼羞成怒竟直接拔剑冲了过来。 须怀玉飞身抵挡，剩下三人同时挡在墨故知身前做出攻势。 “不用担心，怀玉自己就可以。” 墨故知见状有些好笑，据她观测那个须若谷还没到金丹期，随便谁出手都能扇飞他。 果然，属于须怀玉金丹期的威压一释放对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为表归一宗的宗门素质，须怀玉没有让来人直接跪下，定在原地就好了。 “怎······怎么可能，你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寻岳挡在须怀玉身前，“你师父没教过你出门要讲礼貌吗？” “既然是你先动手的，我们还手也是理所当然了。” 霎那间一只离弦的箭破空而出，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冲着须若谷的心脏射去。 浥青反应飞快却也来不及阻止，担心之际墨故知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急，你看。” 就在那支箭快要射入须若谷心脏时，电光火石间一柄玄铁弯刀从侧方袭来不偏不倚将灵箭打散。 刚经历生死的须若谷眼皮狂跳，眼前发黑。他脚底下发虚，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颤抖抬起想要说点做什么却是面色惨白，“咚”地一声，倒头就栽了下去。 第16章 小孩子之间当不得真 墨故知顺着弯刀收回的方向看去，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男子，他表情严肃，没有任何波澜的情绪在脸上显现。 倒是后面跟随的弟子一个个义愤填膺。 墨故知礼貌微笑，却见那男子走了过来。 他先是让身后弟子将须若谷拖下去治疗，又冲着墨故知拱手行礼，“在下青云剑宗，郑叙，敢问阁下可是清宁仙尊座下弟子？” 墨故知抬手，一道清风轻轻拂开将她围成一团的四人，接着平和地看向眼前的青年，“在下墨故知，归一宗清宁仙尊座下弟子，阁下听说过我？” 她的声音低沉且透着一股懒劲儿，听着不正经，却叫人不敢忽视。 原本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此刻竟莫名安静了下来。 那青年点了点头，意料之中的神色中带了几分失望。 “宗门大选时，家师也在。” 墨故知了然，“这样啊。” 眼看客套的寒暄后青年还站在原地不动，墨故知歪了歪脑袋，“要给你师弟讨个说法？” 说罢四个散到一边的小崽又瞬间攒到一起将人围在中间。 郑叙摇了摇头，他看着眼前只能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分明初秋的天气还带着几分热气，她的腿上却盖着厚厚的狐绒毯，被簪子束起的头发掉下几缕发丝更衬得那人过分的单薄。 “我只是想见见四海界第一仙人的徒弟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现在见到了。”墨故知笑道，“感觉如何？” 郑叙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说实话，有点失望。” 不光是郑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神色复杂，清宁仙尊那样的人怎么会收这样的一个弟子。 不说天赋，她甚至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你怎么说话！”一直安静的余欢召唤出月华直指郑叙。 墨故知对余欢予以安慰，示意众人散开，“你觉得清宁仙尊的弟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严肃的青年皱紧了眉头，思考了许久，“我不知道，但不应该是你这副样子。” 围观人群中有几个弟子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该是什么样子，但终归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清宁仙尊怎么会收一个残废当徒弟？” “莫不是仙尊见她可怜？” “仙尊的眼光也是古怪。” “今年归一宗的弟子可真是千奇百怪。” 前人的标签是荣耀也是枷锁，名震四海的清宁仙尊受世人敬仰，人们就会想出一个与之相对的完美对象进行对标，当有一处与他们的期望不符时，众人就会觉得你配不上这份荣耀。很显然，墨故知处处充斥着与“清宁仙尊座下弟子”这个名号的违和感。 须怀玉持剑而立，脸上带了些愠怒，“一群鼠目寸光之辈！” 墨故知笑着摇了摇头，抬手将剑簪拔出，双手翻飞间操纵剑簪破开一层层的人群直抵秘境入口。 强大的罡风把修为较低的弟子带倒在地，有些反应不及的弟子衣袍被划开了口子。 郑叙神情出现了片刻的迷茫，直到感受到脸颊微微的刺痛才清醒过来。 他的面前早已没了归一宗的众人，猛然回过头去，只看到刚才还围成一团的人群像是被劈开了一道口子，墨故知停在中间，其他归一宗的弟子呈半包围将她围在正中。 “不好意思了各位，秘境要开了，我们归一宗先行一步。” 在秘境外所有弟子的注视下，归一宗五人朝秘境入口走去。 “小师叔······”浥青把手轻轻搭在墨故知肩上，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句叹息。 墨故知其实并没有怎样，她从小被确诊渐冻症，本该鲜活的年纪她早早坐上了轮椅躺进了医院，尽管看多了世态炎凉冷嘲热讽，但温暖的故事也经历不少，只是些不痛不痒的话真的不影响什么。 不过好像影响到了四小只的心情。 “崽子们啊，你们看哈，如果寻岳喜欢吃口味重的，浥青偏向口味清淡的，你们两个会因为这个天天打架吗？” “为什么打架，喜欢什么吃什么呗，管别人干什么？”寻岳觉得这个话题开始的有点突然，但还是回答道。 墨故知笑了笑，“对啊，管别人做什么。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对清宁仙尊弟子的想象，可只有我是真实存在的，他们不认同我，可我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墨故知抚上肩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两下，“所以啊，过好我们自己就好了。毕竟所有的存在都有它合理的理由，我们没有必要去相互理解。” 心灵鸡汤说完话锋一转，“要是实在看不顺眼也没必要去争执，打到他开不了口也可以。” 墨故知微笑着隐藏起阴郁的神色，吵，吵死了，如果不是要在孩子面前树立长辈的样子，她真想让寻岳一箭射死他们。 默默深呼吸几个来回，看着若有所思的四小只，墨故知鼓励到，“我们的目标是——”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像这种新发现不久的秘境，发现宗门会联合其他宗门一起派人前去考察，如果危险系数不高并且资源还算丰富就会算作宗门弟子的历练场所，简单绘制好地图之后，再计算下一次秘境开启的时间，参与宗门就会根据名额派宗门内弟子前来。 当然，肯定也会派几个带队长老跟随。 大堂内巨大的留影石上播放须若谷挑衅时闲时夕就冲了出去，到郑叙对墨故知说“有点失望”时更是直接拔出剑架到了青云剑宗带队长老的脖子上。 “青云剑宗似乎有点多管闲事了。” 大堂里坐了大大小小宗门的掌门长老，此刻却无一人敢说话。 玄天宗长老见渡山没有劝阻的意思，只好出来说好话，“小孩子之间的玩笑，时夕你上升宗门做什么。” 其他宗门长老见状也纷纷附和。 这时渡山才站出来劝道，“言重啦老六，小孩子之间当不得真。” 边说着边向青云剑宗拱手致歉，“她的脾气各位都知道，着急了，您别介意。” 青云剑宗长老铁青着脸色，也只能点头回应。 直到墨故知一只银簪劈开人群，划伤了郑叙后，渡山哈哈笑道，“小孩子之间玩笑，当不得真的。” 玄天宗长老随声附和，默默擦了擦脑门的汗珠，心里腹诽，“弗唯这次怎么就把这两个祖宗派出来了。” “唉，秘境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堂里凝固的气氛慢慢缓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留影石上。 第17章 不是啊，我猜的 第一批考察的修士在确定将秘境定为宗门弟子历练场所后，就在秘境大大小小的角落装上了留影石，既能监测秘境中各弟子的动态，又不至于让一帮等在秘境外面的长老无所事事。 归一宗众人进入秘境后眼前一黑，接着一股强大吸力将众人分散开来。 等墨故知睁开眼，就看见一片不着边际的密林。 周围空无一人。 墨故知拿出地图看了一眼，天老爷，随机传送直接把她扔到了瘴气沼泽里，根据标记，这里属于狼多肉少，物理意义上的。 妖兽姑且不论，这里面瘴气和沼泽才是最要人命的，只是金丹期的修士实在不适合闯荡这里。 留影石前，青云剑宗长老发出一声奚笑，状若关心道，“这瘴气沼泽一般人可受不了，看墨道友这样子不要紧吧。” 渡山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微微一笑，“这就不用您担心了。” 接着话锋一转，“话说我看青云剑宗有几个弟子直接掉进妖兽巢穴了。” 玄天宗长老：你们可闭嘴吧。 这时系统适时地跳了出来。 【亲亲，支线任务开启，请去除须怀玉体内复灵蛊。】 “等等！”墨故知震惊了表情，“你确定没漏掉什么？” 【确定的，亲亲。】 “我一定要在这里解决这件事吗？不是说好只是抓住秘境中下毒手的人吗？” 【抓住了下手的人不就可以解决了嘛。】 “你确定？”墨故知对此表示怀疑，怎么感觉这是个圈套。 【······当然。】 “你犹豫了！” 【······】 算了，墨故知垂下眼眸，下毒之人也好，幕后之人也罢，总归这次在这个秘境中一个也跑不了。 “统子姐，这个木灵丹我这个状态吃有用吗？” 【木灵丹服下可以暂时代替灵力的哦，亲亲。】 “是吗？”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在留影石的死角，她的手心中出现一个丹药瓶。 瞬息之间，金丹期大圆满的威压不断释放，墨故知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原来这才是这副身体本来的力量吗？ 手中浮起荧荧绿光，随着灵力的蓄积，颜色越来越浓。 “你说，我的力量够不够控制这整片的密林。” 【啊啊啊，宿主，木灵丹里的灵力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啊。】 这就是穷人乍富吗？ “你不是给了我一瓶嘛，来吧，让我们试试掀翻这里！” 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如果把整个秘境都掀过来，她墨故知就不信找不到。 “木字，森罗万象。” 她淡淡吐出施术口诀，接着手中蓄积的灵力翻涌，双手缓缓展开，掌心向上抬起，周围的空间仿佛被绿意填满，密林中植物的茎叶，树木的躯干飞速生长缠绕，渐渐形成一个以墨故知为中心的巨大囚笼。 轮椅上的少女双手继续结印，将所有灵力汇集于指尖，随后向前一挥，“木遁，地龙翻身。” 霎那间一条由树根组合成的巨龙猛然破土而出。 少女在地龙强烈的冲击力下衣袍翻飞，悠然的笑意在嘴角蔓延开来。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地结印施法，看着迅速向前延伸的地龙，她带着控制下的植被囚笼稳稳前进。 留影石前，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这一幕上。 青云剑宗长老的奚笑僵硬在脸上。 十六岁的金丹大圆满，抬手间便可控制百米之内的所有植被，更是在瞬间召唤地龙，即使是和少时的清宁仙尊相比也不遑多让。 要知道大部分修士十六岁筑基已是天才，更何况有如此的灵力覆盖。 也不怪闲时夕听见外面弟子说“有点失望”时那么气愤，此种天赋除了清宁仙尊，实在无人可比。 玄天宗长老好奇道，“清宁是在哪收了这么一个妖孽。” “在外面捡的。”渡山不着调地开口，“毕竟我们归一宗收徒千奇百怪，比不上人家大宗门正规。” 玄天宗长老用余光瞄了一眼青云剑宗那边，这打脸来的猝不及防啊。 谁知渡山表面平静，一副看惯了的样子，隐藏在宽袖里的手却不断痉挛。 “小师妹不是不能动灵力吗？我去，怎么办？要死人啦！我不会要给她陪葬吧！” 闲时夕发现渡山眼皮狂跳，晃了晃手，“怎么，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渡山贴近闲时夕小声询问，“难道你知道点什么？” “小师妹啊。”闲时夕猜测，“那肯定是五师兄同意了。” “小师妹告诉你的？” “不是啊，我猜的。” “！！！” 墨故知在秘境里玩得正起劲，根本不管外面人的死活。 直到前方藤蔓传来异状时，墨故知的部队才停止前进。 “这是什么东西，他们怎么会动啊。” 一个小队正好堵在了墨故知前面，藤蔓接触到陌生的灵力后瞬间展开了攻势。 “这破地方除了我竟然还有人。” 墨故知暂时没打算施以援手，相反的她控制地龙潜伏在地下随时准备偷袭。 等到那伙人挣脱藤蔓的束缚后，地龙就在此刻破土而出，眼看就要发起攻击。 电光火石间，一支银簪刺破地龙的树心，巨大的龙身顷刻瓦解。 在所有人愣住时，墨故知收回银簪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阁下是墨道友吗？” 墨故知面色温柔，目光落在打头的紫衣女修身上，“我是，敢问阁下是？” 紫衣女修拱手郑重行礼，“我们是正清派的弟子，谢墨道友救命之恩。” “正清派啊。” 墨故知微微颔首，在暗处单手结印压制蠢蠢欲动的藤蔓。 “按理来说进入秘境之后所有人都被打散，你们这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这才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这么大的秘境一个两个倒霉就算了，怎么还直接倒霉一窝。 角落里的一个小女修弱弱说到，“有人发了宗门的信号弹，我们在周围的人就都来了。” 哈，真是葫芦娃救爷爷，连窝端了。 墨故知轻笑了一声，“那一开始是谁发的信号弹啊？” 我倒要看看是谁拦了我的路。 正清派的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站出来承认。 紫衣女修有些纳闷，“我分明是看见正清派的信号弹才来这里的。” 其他弟子也纷纷附和，说自己的确是看见正清派的信号弹才过来的。 “信号弹的地点是这里吗？”墨故知愣了一下，对紫衣女修问道。 紫衣女修摇了摇头，“我们只能判断大致方位，到这里时就被那些藤蔓拦住了。” “这样啊。”墨故知拉长了尾音，“那我陪你们找找？” “如此甚好，多谢墨道友了。” 紫衣女修刚才见墨故知一簪子破了地龙的攻击，就知道自己绝不是对方的对手，此刻有一个强大的修士愿意帮忙那简直是意外之喜。 众人四散开来寻找，墨故知趁无人注意时又服下一枚木灵丹。 约莫一刻钟不到，有个弟子高声喊了起来，“是须师弟，须师弟陷进沼泽里了。” 紫衣女修和正清派其他弟子赶紧跑了过去，墨故知也跟在身后。 偌大的沼泽地中一个同样身穿紫衣的少年正陷在其中昏迷不醒，他满身泥泞，身体一寸寸地下沉。 第18章 她不尊重也不理解 “须师弟！” 紫衣女修赶过来一把抽出腰间的软鞭便朝着沼泽中的少年钩去，只不过在鞭哨接触到少年的瞬间，沼泽中伸出一只幽绿的触手钩住了鞭子。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墨故知甩出剑簪，狠狠扎入触手。 一声闷雷般的怒吼几乎震碎了众人的耳膜。 下一秒，那触手竟绕过众人冲她而来。 “木字，护甲。” 墨故知抬手结印，周围的荆棘躯干迅速凝聚形成坚硬的护甲，将触手抵挡在外。 “木字，飓风。” 她一手操控护甲抵挡，一手控制树木落叶聚集形成飓风，一指扫去，裹挟着无数锋利落叶的飓风向触手席卷而去。 沼泽底部发出刺耳的声响，不同于一开始的怒吼，倒像是一种呻吟。 墨故知还没有自信到跟来历不明生物硬碰硬，她操控神舟向沼泽对面飞去，到沼泽上空时果然无数根触手向她袭来。 飓风范围扩大，吸引触手追踪墨故知。 “愣着做什么？救人啊！” 紫衣女修反应过来再次甩出鞭子，这次顺利钩住了几乎要沉没的少年，掌心灵力汇集，用力一甩将少年拉出了沼泽。 几乎同一时刻，沼泽下的生物暴起，地面剧烈震动，墨故知本就在躲避触手，听到动静立刻结印甩出藤蔓，卷住一根触手顺着冲力飞速落到了沼泽对岸。 “看什么？跑啊！” 他们是驴吗？给一鞭子才会有反应。 墨故知看见触手时就猜到沼泽底下的一定是章鱼，可没想到竟然是那种满身泥巴，浑身绿油油的那种超级丑的章鱼。 这就是修真界的妖兽吗？她不尊重也不理解！ 墨故知不想与之缠斗，硬刚对她这种随时都可能没蓝的人根本不占优势，即使对方穷追不舍，她也只能三十六计跑为上。 神舟窜得飞快，此刻墨故知才理解了三师兄的良苦用心，这哪是给个代步工具啊，这简直是逃跑神器。 终于飞到了密林边际，墨故知几乎调动了全身的灵力，双手在空中结印。 “木囚，万树！” 密林边际的树木飞速生长，直至在章鱼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笼子形状，她双手奋力向下一按，巨大的囚笼将其困在笼中。 逃出密林后，墨故知获得了短暂的平静。 本想调整呼吸，可入目却是广袤无垠的沙漠。 “这他大爷又给我干哪来了？！” 回头看看正在冲撞树笼绿油油的巨大章鱼，再往前瞅瞅不着边际的沙漠。 这个秘境真是熊猫点外卖——笋到家了。 “故知这孩子，是有些倒霉的哈。” 所有长老一致决定给墨故知频道挪到c位，那里不仅有五花八门的绚烂法术，还有斗智斗勇的精彩决斗。 眼看墨故知逃出生天后开始在沙漠里发癫，玄天宗长老笑道，“故知这孩子和其他弟子比确实有点倒霉了。” 不说远的，就说向她反方向逃跑的正清派弟子就在逃跑途中遇见了一丛露清草。 这种灵植中蕴含天地灵气，能够净化人心，以它炼成的破念丹可以使修士远离杂念，破解心魔。 这下正清派的弟子也不跑了，纷纷拿出工具刨坑挖草。 不过幸运的是，归一宗倒霉的只有墨故知一人。 浥青和余欢离得不远，用白玉牌联系上彼此后就开始组队探索。 寻岳和须怀玉恰好掉落在两边，不过众人都牢记小师叔说的话。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那个拿着布阵的小姑娘是你的徒弟吧。” 一长老见余欢为了拿一株紫气青蛇草竟布下八方阵将附近的守护妖兽镇压其中。 “八方阵对付一个金丹期的妖兽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渡山满眼骄傲地看着自家崽拿着紫气青蛇草和一堆亮晶晶的宝物从银鳞蛇的洞穴中钻了出来，一张脸直接笑开了花。 “我徒弟喜欢什么就用什么，又不是不会。” 果然是归一宗，毫不在意布置八方阵的耗材，万恶的富贵宗门。 余欢把搜刮来的一堆宝物收进储物戒，冲着银鳞蛇抱歉，“等我们走了你就能出来了。” “看我小徒弟，多有礼貌。” ······打家劫舍的那种礼貌吗？ 浥青拿出一本书看了几眼，又抬头瞅瞅银鳞蛇。 “这个蛇的内丹好像对小师叔身体有好处。” “这样啊。” 余欢歉疚地与银鳞蛇对视，手中祭出月华，甩手挥出银鳞蛇一命呜呼。 “······看我小徒弟，多果断。” 银鳞蛇：你礼貌吗？ 众长老：你礼貌吗？ 浥青利落干净地刨腹取丹，刚要净手，想了想又蹲下身开始剥皮。 “这银鳞蛇的皮坚固异常，拿去给寻岳练手做个防御法器。” 余欢蹲在后面舔了舔唇，“这个蛇的肉能吃吗？” 浥青看了看蛇，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余欢，干脆皮也不剥了直接全都收进一个妖兽袋中。 “回去问问大师兄就知道了。” 渡山：“看我小徒弟，勤俭持家。” 众长老硬着眉头恭维了几声，就看见归一宗的一个男弟子找到了一棵虚灵果树。 “这虚灵果树百年一开花，百年一结果，此刻正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看来这个小弟子要无功而返了。” 寻岳绕着虚灵果树走了两三圈，发现确实没有一个果实。 就在众长老以为他要失望离去时，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储物袋，在里面翻了一会拽出了一柄铁锹。 “真不愧是归一宗的弟子啊，冒昧问一句，归一宗最近破产了吗？” 因为距离虚灵果树开花结果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寻岳挖树的过程格外的顺利。 把树挖出来后，寻岳又装了几袋子虚灵果树周边的土壤。 “到了我们宗门也要茁壮成长哦。” 厚脸皮如渡山此刻也有点汗颜，心中暗暗琢磨下次再进秘境一定给弟子们备点种子，毕竟秘境得循环利用啊。 须怀玉这边就没那么幸运，他刚进秘境就掉到了妖兽巢穴，好不容易把妖兽打败又碰到刚才青云剑宗的弟子。 “你是刚才归一宗的人？” 按理来说仇人见面应该分外眼红，但须怀玉注意到所有青云剑宗弟子正守着一株含苞待放的花。 “是幻彩琉璃花！”有长老认了出来。 幻彩琉璃花，花瓣色彩斑斓，具有迷惑人心的力量，绽开之时所释放的香气能够使路过的修士陷入幻觉。 青云剑宗长老笑着捋了捋胡子，“看来这个幻彩琉璃花非我们莫属了。” 须怀玉看着一众青衣的青云剑宗弟子，默默拐了个弯离开了。 “切，归一宗还说什么四海第一大宗，还不是胆小如鼠。” 另一个弟子附和道，“要不是看这株花马上开了，一定教训教训他。” “开了，开了。”一个弟子大声喊道。 随着一片片花瓣的绽放，在阳光的照耀下幻彩琉璃花显现出缤纷绚烂的颜色。 而在众人注意力都在花朵上时，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缓缓释放，逐渐将众人包裹。 一个弟子首当其冲，他晃晃悠悠地迈步向前，只觉得踩在云上，前方不是什么幻彩琉璃花，好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弟子也都纷纷陷入其中，更有甚者不知看见了什么竟然双双打了起来。 导致一切地幻彩琉璃花在风中花瓣摇曳，仿佛一个看戏的旁观者。 一片混乱当中，一个头戴兜网似面具的少年缓缓走了过来。 他越过发疯的众人，手起刀落就把幻彩琉璃花收入囊中。 临走时还留下疑问，“你们进秘境前没看说明书吗？” 墨故知在前一天为了顺利把秘境洗劫一空特意将所有人召齐开了个小会。 会议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秘境中稀有灵植的采摘方式，没有结果的神树记得打包，结果的神树一样打包，妖兽的巢穴重点搜查等等。 果然没一会儿，须怀玉又重新返回刚才的妖兽巢穴，进去洗劫一空后还不忘挖了人家的内丹。 “这个皮毛好像能用吧。”须怀玉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算了，带着吧，万一有用呢。” “哎呀呀，看来那朵幻彩琉璃花归我们归一宗了呢。”闲时夕捏着嗓子阴阳怪气。 众长老已经麻木了，他们真的很想问一句，“归一宗是不是破产了！” 第19章 小师叔可以在旁边喊加油 归一宗的弟子们不像其他宗门，他们几乎什么都不挑，只要是有用的东西全都收进储物戒中。 玄天宗的长老观察到，归一宗的每个弟子手上都带了十个储物戒。 这么一圈观察下来，归一宗唯一没有连根拔起的就是一段玄铁矿脉。 其实严谨来说不是没想过，而是以余欢目前的阵法水平还做不到将矿脉连根拔起，所以月华就派上了用场。 “这个玄铁石灵气这么浓郁咱们多挖点，你和寻岳都用得上。” 浥青特意穿的苍色劲装，就是为了遇见这种情况时用铁锹方便。 余欢有些惋惜道，“可惜我们不能都搬走，这下面说不准有一个巨大的灵石矿。” 浥青倒是没有在意，“安啦安啦，将近半个月呢，到时候叫大家都过来，我们挖也能挖穿了。” “小师叔应该挖不了吧。” “小师叔可以在旁边喊加油。” 浥青和余欢相视一笑，挖得更卖力了。 而此刻被调侃的小师叔依旧在密林和沙漠的交界处进退两难。 “命运不公，命运不公啊——” 墨故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十个储物戒，此刻心中更添几分悲凉。 并不像进沙漠的墨故知回过头看了看仍在挣扎的大章鱼。 “章兄，打个商量，别追我了呗。” 可惜章兄并不想商量，只是一昧地冲撞树笼。 眼见树笼要坚持不住，章鱼的一只触手倏然向墨故知的方向冲来。 就在快要冲至密林边缘的时候，整片密林竖起一道屏障将那章鱼触手挡了回去。 “这片密林竟然被封印了吗？”渡山惊讶道。 闲时夕可不管什么封印，她只看见小师妹差点就躲不过了。 “正清派真是心大，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这个救命恩人。” 正清派的带队长老自觉理亏，“墨道友法术高强，我们那些弟子也怕拖了后腿。” 墨故知看着眼前的变故，丝毫没有差点被掀飞的的后怕，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哎哟。” 下一秒，密林深处的沼泽迸发出光芒，地面开始剧烈的晃动。 绿头章鱼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开始不顾一切的撞击无形的屏障。 妖兽天然就有趋利避害的能力，因此在预感到危险时他们会本能地远离。 这一切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墨故知皱起眉头，这个秘境虽说是新开发的秘境，但第二次开启时各个宗门派专人考察过，不应该有什么大的危险才对。 这大章鱼看起来已经是秘境中能容纳的顶级妖兽，能让它如此害怕的会是什么东西？ 此刻密林已经恢复原样，墨故知没有任何犹豫返回了密林沼泽，在绿头章鱼害怕的目光中扔下两个防御阵盘。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就当作你激发屏障的奖励了。” 墨故知操控神舟飞快离开，她拿着地图发现整片密林一共四处沼泽，其中最大的一处在整个密林中心，也就是刚才她离开的那处，剩下三处分散在密林外围。 这是个阵吧，明显是个阵吧。 她应该跟七师兄学学阵法的。 墨故知此刻悔不当初，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冲到密林中心，沼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在强烈震动下塌陷出来的深坑，墨故知张望着向下看去。 深坑当中有一具女尸。 原本埋藏在沼泽深处，但因为地面剧烈震动塌陷反而将其暴露出来。 墨故知对女尸所穿的衣服有印象，那是正清派的衣服。 服下第三颗木灵丹，感受着灵力的重新涌入，墨故知控制藤曼将尸体轻轻卷起。 那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女孩，那张脸上虽布满了泥泞，但墨故知还是认了出来。 正是一开始正清派找人的队伍中说话的那个小女修！ 这个女尸明显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一开始她看见的小女修又是谁？ 突然，墨故知脑海中闪过一个一开始被她忽略的线索。 那个发信号弹的正清派小师弟，姓须！ 墨故知大致猜出了他的行凶手法，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把秘境里所有弟子换成他们的人，然后包围须怀玉弄死他？ 还有留影石······对啊，这里有留影石啊。 墨故知将女尸放在身边，找出手帕擦干净她的脸，大声开口道，“这是正清派的弟子，我怀疑有邪物混入了正清派之中。” 闲时夕怕她受欺负提前通气告诉她整个秘境几乎布满了留影石，让她还手的时候避着点。 大堂中原本看热闹的长老们瞬间严肃了表情，正清派长老更是站了起来。 有一个长老指着一块留影石，“这不就是墨故知身边的那个女修吗？” 正清派的队伍中有一个小女修一直跟在队伍的末尾，那张脸分明和沼泽中女尸的脸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有人杀了那个女修然后混进了正清派的队伍？为什么？” 墨故知好像听见了这个问题，“她可不是只为了混进队伍，进入秘境后大部分弟子都会分散开，这样循着信号弹过来的弟子都是独自前来，他的目的是换掉正清派的所有弟子。” 而执行这一切的人很可能就是姓须的那个弟子。 这句话墨故知并没有说出来，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过没关系，只要抓到了她就能问出证据。 “木遁，地龙翻身。” 墨故知安置好女修的尸体，双手结印重新召唤出地龙，“走吧，让我们把这密林里的人都抓过来。” 地龙乖顺地低头让墨故知坐在头顶，沿着地下无数树木的根系，地龙破土缓缓前进。 而须怀玉这边一个不速之客拦住了他的去路。 墨故知找到正清派弟子时他们也被屏障拦在了密林边缘，看见出现的地龙瞬间惊慌起来。 当看见地龙头顶上的墨故知时惊慌又转换成了不可思议。 “墨道友，你······” 墨故知垂眸睥睨他们，没工夫跟他们废话，“你们那个姓须的师弟呢？” 正清派弟子反应过来后气愤地指着墨故知，“是你偷袭的我们，还装模作样救我们！” 墨故知没来由的烦躁起来，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强行压住暴起的灵力，挥手间地龙俯冲至紫衣女修面前，“我问你，那个姓须的跑哪去了。” 紫衣女修看到地龙猛地逼近，吓得僵在了原地，声音颤抖。 “须师弟，须师弟，他就在····须师弟呢？” 紫衣女修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惊得白了脸色，“须师弟呢？” “须师弟他刚刚往那个方向跑了。”角落里的一个女修答道。 “是吗？”墨故知循声望去，露出了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倒是忘了你了。” 话音刚落，无数藤蔓从四周钻出紧紧缠绕住了那个女修。 “墨，墨道友，你做什么？” “你们归一宗太过分了！” 墨故知无心与他们争辩，操纵神舟越过密林边际，带着被绑成粽子的女修就要离开。 “墨故知！”紫衣女子用力捶打密林屏障。 墨故知停下脚步，微微叹了口气。 “你们是因为拿了密林里的东西才会出不来。还有······你们往刚才的沼泽走，有一具尸体，你们应该认识，把她带回去吧。” 第20章 吱 墨故知天生感情淡薄，就像系统一开始让她拯救宗门，她想的也是能活一天是一天，大不了到时候跑路，更别说对须怀玉，她所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提前弄死他，不是一切都因他而起吗？杀了不就好了。 随着她在宗门的日子越来越长，也越来越适应这种热热闹闹的生活。师兄师姐们很好，出门会记得给她带好东西，师侄们也很好，被打从来不还手，师父更是好，没有师父也不会有现在的墨故知。 所以她觉得，归一宗要一直存在下去，归一宗的所有人也得一直陪着她。 墨故知一边狂奔一边拿出白玉牌传音。 几乎是同一时刻白玉牌收到了三个回音，只有一个一直没有动静。 墨故知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牌，眉头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忧虑。 “怀玉，千万不要有事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玉牌还是没有传来须怀玉的回应。 剩下三个弟子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按着白玉牌的指示与墨故知会合。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寻岳首先与墨故知会合，“发生什么了，小师叔。” “有看见怀玉吗？”墨故知语气有些着急。 “没有，我们一直没遇见。”寻岳也发现什么不对，指了指藤蔓粽子，“小师叔，你身后这个······” “稍后再解释，先找怀玉。”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浥青和余欢也赶了过来，她们同样没看见须怀玉。 墨故知只好先解释了来龙去脉，包括对须家那个弟子的猜想。 “小师叔的意思是，那个须家的弟子要对怀玉不利。”寻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要杀那个女修呢？” “现在重点是须家知不知道怀玉中蛊的事。” 墨故知有点担心，系统说有人会在秘境毁了怀玉的灵脉，那这个人一定知道怀玉中蛊的事情，那就说明这个人和医馆的人是一伙的。 可是他们识破了计划，怀玉并没有被种下血蚕蛊，这个事情须家的人知道吗？ 正想着身后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众人围在一团做出攻势，“谁？” 声音越来越近，一个人影渐渐清晰，是须怀玉！ 众人迅速将他围住，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嘴里还不停问，“你跑哪去了，这么久也不回个声。” 须怀玉疑惑挠了挠脑袋。 “我看见小师叔的传音就赶过来了，可是小师叔一直动，我就来得慢了点。” 墨故知甩出一截树枝对着须怀玉脑袋就敲了一下，“那你吱一声啊。” “啊？”须怀玉迷茫了，犹豫了一下，“······吱？” 墨故知果断扔了树枝就要甩藤蔓，浥青和余欢赶紧拖住轮椅。 “不至于，小师叔，不至于，冷静啊小师叔。” 勉强呼了几口气，墨故知看着眼前的傻柱子，刚进宗门时不这样啊？ 平复好心情，墨故知才注意到须怀玉手上牵了根绳子，身后拖着个人。 “这是？” 须怀玉晃了晃手中的绳子，“不知道，突然挡了我的路然后二话不说就冲我撒了把粉末。” 时间回到两个多时辰以前。 “须怀玉，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看着眼前莫名蹦出来的少年，须怀玉两眼一翻仿佛在回档，确认自己的确不认识对方。 “那个，你哪位？” “你不认识我？”不知寻常的疑问如何激怒了少年，他的双颊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声音格外尖锐。 “也是，你们这种主家的天之骄子怎么会在意我们旁系子弟的死活，甚至你变成了废物须家都没有放弃你。” 突如其来的恶意并没有引起须怀玉的慌张，他只是淡淡道，“你是须家的旁系啊。” “是啊，我只是须家的旁系。”少年握紧双拳，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变得异常深沉。 “不过，我马上就不是了。” 话音刚落，他猛然跃起，手中飞出一个瓶子正好在须怀玉上空爆炸。 霎那间，炸开四溅的白色粉末直冲须怀玉面门。 须怀玉避之不及，被粉末砸了一脸。 那少年见状眼神狂热而疯狂，嘴里发出一阵阵狂笑，“从今天起你就彻底废了，而我将代替你成为须家下一任家主！” “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使。” 脖颈感到一阵凉意，一个无奈低沉的声音响起，让他无比熟悉。 而烟雾中哪还有须怀玉的身影，他脸色一白，僵在原地。 “你······你怎么没事？” 须怀玉将那把乌黑的幽冥剑架在少年脖子上，满脸疑惑，“你要是说迷眼睛的话，确实有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现在应该感觉有无数虫子吃你的肉，钻你的骨头，你现在应该灵力尽失，应该灵脉尽毁，成为真正的废人在我脚底下摇尾乞怜！” 须怀玉看见对方疯魔的样子怔了怔，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不由得一暗。 “就这样，原本我打算先问问的，结果看到小师叔的传音我就把他绑了赶过来了。” 须怀玉听了寻岳的小话终于知道小师叔刚才为什么那么生气，表情诚恳，认错积极。 “我光顾着绑他，忘记回信了，对不起啊小师叔，让你担心了。” 墨故知倒是没有怪他，只不过被担忧冲昏了头脑，现在缓过来也有些不好意思。 “下次有事记得吱一声昂。” 墨故知不太会说什么动人的话，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 “明白了，小师叔。”须怀玉乖巧说道。（不久之后墨故知收到须怀玉上厕所都要吱一声的传音，表示“怎么说呢，就是非常后悔。”） 那边温情脉脉，另一边寻岳踹了踹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不断呢喃着“怎么可能”的紫衣少年，“这谁啊？” “不认识。”须怀玉诚实道。 这句话又刺激了少年，他眼神如刀，恨不得活剜了须怀玉，“我叫须望！我们分明见过的，见过的······” 他的声音从开始的尖锐变得逐渐沙哑，最后竟开始啜泣。 “你们这群主家的弟子从来不会正眼看我，从来不会！” “不是大哥，这样你也不能害人啊。”寻岳不明所以，就这么恨吗？ “你懂什么？！”须望眼中含泪，死死瞪着双眼，“只要他废了，我就能代替他，我就是须家下一任家主了！” “我从来没想过当家主，须家也不会让我当家主的。”他看着眼前发丝杂乱，眸底猩红，接近癫狂的人轻声说道。 须望好似愣了一瞬，接着扬起一抹惨淡的笑容。 “你灵脉尽毁后家族确实要放弃你了，可没想到你又拜入了归一宗。” 说着，他狰狞了表情，“你怎么就那么幸运。” 两个眉眼相似的人隔空对望，说不清各自的苦衷。 “好啦，认亲和吐苦水的环节结束了，让我们来说点正经的。” 墨故知打开寻岳好奇了许久的“藤曼粽子”，“来看看，认识吗？” 须望仰起头，当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时，悲愤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惧，嘴唇僵硬地蠕动着。 “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吗？”墨故知拿出一粒丹药让寻岳喂那女修吃下，“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女修缓缓睁开了双眼，须望呼吸急促，全身开始颤抖。 “你是看见有人杀了她，还是······” “就是你杀了她。” 第21章 我们归一宗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我真的很好奇。”墨故知缓缓俯下身，盯着须望因为恐惧而布满血丝的双眼。 “你是怎么瞒过这么多留影石悄无声息地杀掉她的。” 好奇的寻岳和另外三小只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惊掉了下巴。 “小师叔说······那个死了哎。” “可是我刚刚看见她睁眼睛了。” 四小只呆在原地，咽了咽口水，不敢上前也不敢问。 那边活宝开会，这头法官开庭。 “我猜猜哈。”墨故知摸着下巴，状若思考。 “你应该是故意发射信号弹引来其他弟子，因为秘境开启不久，大部分弟子都是独自一人，所以你假装掉入沼泽向她求救，而当你被救上来后你就趁其不备杀了她。” “可是你没想到，我把那些弟子拦了下来。” 墨故知接着道，“所以当我们一起找到你时，你没有再动手。” “至于为什么留影石前没有人发现，我猜是用了什么遮掩的法器吧。” 墨故知语气平缓，声音清润，像是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而这些话不仅在场的几人听得清楚，留影石前的各门派长老也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如此恶毒！” 青云剑宗长老为人固执，却严格遵循修士惩奸除恶的道义标准，此刻气急竟捶了一下桌子。 “宗门历练竟发生此等恶事，天烨真人你们正清派该肃清一下了。” 天烨长老反驳道，“这是他们须家的家事，我们正清派才是受害者。” 墨故知不知大堂里的争论，她现在急切的需要确定一件事，他究竟知不知道须怀玉被下蛊的事。 “所以，现在可以讲讲属于你的那部分计划。” 须望听了墨故知的话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啊，不想说吗？”墨故知是一个毫无耐心的人，大部分事情她都偏向简单粗暴的解决办法，比如现在。 躺在地上的须望缄默不语，一脸的悲壮。 “寻岳。” 突然被点名的寻岳吓了个激灵，他很确定这时候的小师叔随时都会爆炸。 “你学炼器，找找他身上的遮掩法器。” “好嘞。” 寻岳屁颠颠跑过去，不过须望挣扎在他身上一阵翻找摸索，不到一会手指摸到了一个镜子。 “这个这个，我在书上看到过。”寻岳大叫起来，“幻世镜，可以制造幻境用来迷惑别人。” “会用吗？”墨故知问道 “当然！” 话音刚落被众长老挪到c位的留影石一眨眼就失去了几人踪影，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的确很难发现其中变化。 “这个墨故知，不会做什么吧？” 渡山眯着眼睛，笑嘻嘻说，“不会不会，我们归一宗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孩子。” “搞定！”寻岳拿着幻世镜一脸求夸夸的表情。 “真厉害。”墨故知露出鼓励的微笑，“这个镜子就当咱们的战利品了。” 听着寻岳兴奋的欢呼声，墨故知眉心微微放松，转过身用一种过分温柔的表情盯着须望。 “现在该我了。” 须望看着墨故知那张温柔的笑脸，好像见到什么洪水猛兽，全身忍不住地往后缩。 “别怕，只是搜魂而已，不过我也是第一次，你忍着点。” 须怀玉直觉小师叔这句话不对劲，相当的不对劲。 “我说，我都说，你别······” 话音未落，墨故知单指轻点须望眉心，神识破开对方识海强行闯入。 “现在才说，晚了。” 墨故知背对着归一宗的四小只，漆黑的瞳孔忽明忽暗，第一次搜魂好像让她有些兴奋，嘴角压制不住的笑意令人浑身发冷，那张病弱惨白的脸背着光显得有些诡异。 与墨故知表情截然不同的是须望感受到了一股温和的暖意，就像那天，那个人跟他说可以帮他登上家主之位的那天，阳光正好。 墨故知并不理解，一个人的欲望怎么可以这么强烈。 须望虽然是须家旁系，但天赋尚可，在家中备受宠爱，家族选拔那天他作为旁系代表参加了比赛。 起初还算顺利，但随着淘汰人数增多须望遇见的人越来越厉害，虽然艰难但还是赢下了比赛。直到他遇见须怀玉，那个被誉为整个须家天赋最高的人。 比赛开始前须望以为自己会面临一场持久战，可没想到只用一招对方就把他打落台下，巨大的差距让他产生一种失衡感，他认为一定是因为主家资源丰厚他才会落败。 所幸他通过了选拔，但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像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时时刻刻观察须怀玉，渐渐的他开始模仿须怀玉。 后来，须怀玉突然灵脉毁了，不能修炼了，他像一个胜利者疯狂热衷决斗，企图让主家看见他，培养他，直至将他视作下一个须怀玉。 努力没有白费，主家真的看到他了，资源的倾斜，族人的关注让他更加坚信自己可以成为那个人。 可没过多久，宗门大选传来消息，须怀玉被归一宗收入门下，族人的关注又回到那个人身上，他们开始期待归一宗能治好须怀玉，那样家主之位一定还是他的。 为什么！为什么！那一段时光须望整个人都是极度混乱的，他好像一瞬间失去了目标，像是失了魂一般醉生梦死。 那个人就出现在这个时候。 一个黑衣人找到须望，告诉他归一宗马上就能治好须怀玉了，等那个时候主家再没有他的容身之处，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就只能彻底毁掉须怀玉。 于是那个黑衣人将他安排进正清派，给了他一个药瓶，告诉他只要在秘境中把这个瓶子里的东西洒向须怀玉他就再也修炼不了了。 至于那个女修，前一天那个黑衣人找到他，让他届时将秘境中的其他弟子引来杀掉，其他的不用管。 如果做不到的话就将他害须怀玉的事捅出去，让他彻底滚出须家。 只不过墨故知注意到须望的记忆中那个黑衣人曾给过他一个增强灵力的丹药，不出意外的话，那是蛊虫。 看完他的记忆，墨故知有些唏嘘，“为了一个不相熟的人走到这一步，值得吗？” 分明他天赋很好，在家族中也备受重视，怎么就走到了残害同族，滥杀同门的地步。 须望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惨白，一动不动。 “是嫉妒吗？”墨故知缓缓道。 他的瞳孔微微颤抖，意识逐渐回笼，嘴角兀地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嫉妒？”他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好似失去了一切力气。 “怎么不嫉妒，资源，名誉，关注甚至家主之位他都唾手可得，而我，却只能像个乞丐一样捡他吃剩下的，你让我怎么不嫉妒？！” “可是，他都不认识你。” 嘲讽铺陈出来，嘲弄着他的无知与愚昧，或许这才是须望一直恨的，现在被墨故知直接点了出来。 “是啊，我努力了这么久，他甚至不认识我。” 须望的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眼眶里的泪水好似决堤的洪水，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没有绝望的嘶吼，尖锐的质问，只剩下无声的啜泣。 第22章 哦哟！老板发工资了 真有趣，他生长在阳光下已是幸运万分，可还是毫无理由地滋生出了恶意。 一棵树嫉妒另一棵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斧头的手柄。 同样，当人类被嫉妒的情绪所占领，他的身体、血管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怎么样，怎么样小师叔？”寻岳蹦蹦哒哒过来，一双狗狗眼中闪烁着好奇。 墨故知揣摩了一下语言，说了一句很有文化的开头。 “这是一个因为仰慕而产生嫉妒，但是无法取代而心理扭曲的故事。” 墨故知重新挽了下发髻，将故事原封不动的讲了一遍。 听到最后四小只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所以······他就是因为嫉妒怀玉所以要杀了怀玉？” 须怀玉眉头都要拧成麻花了，“可是我真不认识他。” 寻岳眼疾手快捂住那张要持续输出扎心文字的嘴，“你可少说点吧，没看人家都要活不下去了。” “可是他杀了同门，本来就活不了了。”余欢若有所思，看着形同躯壳的须望，“究竟是为什么呢？” 墨故知没有回答，或许别人的幸福在有些人眼里一开始就是罪恶。 须望须望，这一生终成虚妄。 “知道《甄嬛传》吗？”墨故知问。 “啊？”寻岳挠了挠头，一脸疑惑，“什么传？” 墨故之笑了笑，“没事，回去小师叔给你讲。” 第一个危险暂时解决，但还有一堆危险等着五人。 那晚在望归城医馆应该已经打草惊蛇，这个须望或许是迷惑他们的。 不过所幸她还有一个审问对象。 墨故知将目光转移到了被捆成粽子的女修身上。 “得了，现在轮到你了。” 墨故知轻抚手指，眼含笑意，“你是自己说呢，还是我搜魂呢？” 谁知话音刚落陡生异变，只见那女修缓缓抬起头僵硬扭转头颅露出异常夸张的微笑，几乎裂到耳根的嘴角中露出一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 “嗬嗬——”像是老式机器转动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突然，一双没有皮肉的手掰开女修的嘴从里面探了出来，那张清秀的脸被一分为二，呈一百八十度被折在了一起，像是蜕皮一样一个血淋淋没有皮肉的怪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一幕让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浥青嘴唇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墨故知的袖子，“小、小师叔······” 墨故知咽下喉间翻涌的不适感，定了定心神，双手结印，“木字，囚。” 霎时在那怪物的四周无数荆棘破土而出飞速聚拢。 谁知那怪物竟速度飞快，趁着荆棘还未成笼的瞬息之间跳了出去，直冲墨故知而来。 “小师叔！” 电光火石之间，一轮圆月弯刀从墨故知身后飞出，下一刻那怪物就在她眼前头身分离。 “小师叔，你没事吧。” 月华回旋悬浮在余欢身侧，墨故知抬头便能看见清丽的眉眼此刻充满了担忧。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刚才超帅的！” 剩余三人把余欢围在中间，叽叽喳喳讨论刚才那一甩有多帅气。 墨故知此刻目光温柔如水，一丝暖流悄悄在心间流淌。 神舟缓缓上前，四小只也跟随上前。 “这是个什么怪物？”寻岳大大的眼睛一半疑惑一半嫌弃。 “化身骨。”余欢解释道，“化身骨可以寄居在任何尸身身上，并随意变换面容，直到那具尸身破败腐烂，再去寻找下一个尸身寄居。” “不过因为化身骨灵智不全，只能做出简单的模仿，还是很容易识别出来的。” 墨故知一边听讲解一边仔细观察化身骨的尸体，她发现化身骨的脖颈上有一个漆红的颈环，因为隐藏在血肉中所以并不起眼。 她将这一发现告诉四小只。 须怀玉取下颈环，发现上面挂着一个数字牌，写着“伍”。 “这说明这个秘境中至少还有四个化身骨。” 五人凝重了脸色，秘境分明中昼夜不分，可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森。 “走吧。”墨故知捏了捏眉心，招呼众人。 “走哪去啊小师叔？” “去最初相遇的起点~”墨故知说着说着就唱了起来，精神状态良好。 “小师叔你没事吧。” “没事。”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化修真界打工人的怨气。 【叮——支线任务进度完成50%，奖励碧落凝神丹一枚，用以凝神聚魄。】 哦呦，老板发工资了！ 【请再接再厉哦，亲亲。】 每次看见工资余额，就觉得这个破班还能继续上下去。 “走吧，去瘴气沼泽。” 瘴气沼泽外围，拖着半死不活的须望五人来到了墨故知刚刚和正清派分开的地方。 留影石前众长老也终于看到了消失许久的归一宗小队。 “这个正清派的小弟子看起来不太好啊。” “毕竟杀害同门，内心肯定要受点谴责。”渡山表情和善。 “刚才那个化身骨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墨故知在地图上指给众人看。 “须望杀了那个女修之后，五号化身骨就躲在附近化成那个女修的模样趁机混进了正清派的队伍。” “为什么是正清派。”浥青对正清派并不熟悉，只知道它是最近才跻身于五宗十二派的。 墨故知摇了摇头，“应该是随机的，须望发射信号弹虽然极有可能吸引正清派的弟子，但也不是绝对的。” “不过这个正清派······”墨故知扫了一眼四小只，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四小只了然点头，出去就查它！ 墨故知拿着地图指给余欢看，“崽啊，你看看这四个位置能布一个什么阵法。” 余欢凑近观察，只见一个大的沼泽位于整片密林中心，而三个小沼泽分布在密林外围成包围之态。 思考良久，余欢摇了摇头，“这样判断不出来，得实地考察一下。” “那走吧。”墨故知没什么语气，她直觉那三个沼泽下也有东西。 果然转了一圈回来之后，墨故知的藤蔓拖着三具干扁的尸体回到了密林的中心沼泽。 余欢一路丈量测算，观察那三具尸体的状况，最后总结道，“三个小沼泽下布下了血阵，分别连接中心沼泽，一旦有人闯进中心沼泽血阵就会启动开始输送被当作阵法引子的三人的生命力和精血。” “生命力？”墨故知突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是的。”余欢沉重地点了点头，“这个过程他们必须活着。” 第23章 大哥，我们是群殴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一般，每一次的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墨故知突然觉得有些残忍，只是一次简单的历练，为什么要让其他人经历这些。 秘境外的大堂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事情开始朝向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把秘境打开，让孩子们出来吧。”青云剑宗长老打破沉默，沉声说道。 “强行打开秘境里面的人也会受到波及。” “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尸体被找到？” 有的长老认出被吸干生命精血的那三个弟子，“那是宗门今年新招收的弟子。” 闲时夕也有些着急，她看出来这一切是冲着须怀玉去的，无意识抓紧了渡山的衣袖，想让他拿个主意。 渡山安抚地拍了拍袖子上的那只手，向众长老说道，“强行打开秘境也需要些时日，我们再等等看。” 无人知道的角落里，渡山握着短刃的手心渗出些许血滴。 “三个血阵明显已经启动了。”余欢压下内心的慌乱，“可中心大阵似乎被中断了。” “因为我带走了那个女修？” “不是。”余欢轻轻地摇了摇头，“那三个血阵只是向中心大阵传送力量的源泉，而那个女修不够。” “不够？！”众人惊骇道。 “对，如果按小师叔说的原本这片沼泽中有一个体型巨大的妖兽，那就是压阵的活物，她一直源源不断的向里面输送生命力。” “当它离开阵法开启自我保护将这片区域封锁，只不过阵法还没有彻底开启所以只是封锁了密林里的一切活物。” “那、那它彻底启动会怎样？”寻岳抱紧他的长弓，弱弱问了一句。 “密林中的一切生物都会成为供养这个阵法的血肉。”余欢用手指了指整片密林，“这就是一个完整的九转血祭阵。” “有人想用我们秘境中的这些弟子作为祭品帮他换取力量。” “啪——啪——” 突兀的鼓掌声打破了此刻诡异的氛围，一棵巨大的古树后面缓步走出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 “讲得实在是精彩。” 墨故知瞬间认出那就是出现在须望回忆中的那个黑衣男人。 她藏在宽袖中的双手紧握，灵力慢慢蓄积，面上丝毫不显，“你是谁？” 那人盯着墨故知看了一会儿，答非所问，“就是你动了我的献祭？” 墨故知垂眸轻轻笑了一声，“看来就是你搞得鬼了。” “那就——”灵力蓄积结束，“没什么好说的了！” 顷刻之间，剑簪裹附着浓厚的灵力势如破竹，黑衣人挥袖阻挡，轻蔑道，“你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只不过今天恐怕要折在这里了。” 说话间一道人影在黑衣人身后跃起，须怀玉全身化作一道剑气，奋力朝着身下劈去。 “雕虫小技。”只见那黑衣人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子飞跃而起。 就在这时一支火红的灵箭如虹灌日，自高处俯冲而下，黑衣人瞳孔骤缩，躲闪之间还是被灵箭射中了左臂。 他捂着左臂脚步踉跄，恶狠狠地看向高处。 寻岳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至树梢，趁着须怀玉吸引视线拉弦射箭。 墨故知微微一笑，“大哥，我们是群殴啊。” “你可能很强，但在这个秘境所有人都被压制到金丹境。” 墨故知十指交叠，身后站着余欢和浥青。 “所以，我才是最强的——” “木遁，万树。” “木字，飓风。” 这一刻整片密林像是活了一般，无尽的古树，躯干纷纷延伸交叉，天光渐渐被遮蔽，整片密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 留影石前的长老们一个个看得激昂澎湃，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而在秘境中五个年轻人，衣袍翻飞，锋芒毕露，展现着少年无畏。 将近半个时辰，四小只站在墨故知的疗愈圈中消解受到的攻击。 “小师叔，你这个绿光好舒服啊。”寻岳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大片柔软的云朵上，一切的疼痛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墨故知有些无奈，“差不多得了，这些全是我的灵力啊。” “再来一会儿，再来一会儿。”寻岳像是晒太阳大猫，舒服得眯着眼躺在地上摸着肚皮。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但还是默默地加强了疗愈圈中灵力的浓度。 对着圈外可怜兮兮被绑成毛毛虫的黑衣人，墨故知上前掀开他的面具。 须怀玉瞥见面具下的容貌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猛地站起，大声叫道，“二叔？！” “二叔？！” 这下除了墨故知所有人都站起身，也不需要治疗了，纷纷凑了上来。 “没认错吧，怀玉。”浥青感觉自己碰到了不得了的八卦，“这真是你二叔啊。” 须怀玉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完了，阴谋诡计变家庭伦理了。 他目光中满是震惊与不解，眼前的这个人让他措手不及。 “二叔，你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最疼我了吗？ 须怀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刚刚经历完须望的事情，他好像也明白了什么。 “这一切只是为了家主之位吗？” “家主之位？”黑衣人嘲讽道，“我可不像须望那样的小儿，我要的是四海第一家族的位置！” “用这个献祭大阵换取力量的也是你？”浥青没有理会那人的疯话，继续问道。 “当然，只要用这个大阵我就能得到无上的力量，到时谁也不能阻止我！” 墨故知眯起眼睛，“所以，那三个人也是你杀的。” 黑衣人此刻显然已经陷入癫狂，“为了大业牺牲一些生命是必需的。只不过须望那个废物只杀了一个。” 墨故知抽走须怀玉的剑对着那人左腿就是一剑，“血阵也是你布的?” 说话间对着腹部又是一剑，“还有四个化身骨去哪了？” 接着又在右腿刺下一剑，“你打算怎么把那些弟子引过来？” 最后剑尖停在黑衣的心脏处，“最后一个问题，献祭大阵的阵眼在哪里？” “你······”黑衣人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气息奄奄。 剑尖倏然落下擦过心脏划破了黑衣人的黑袍，墨故知俯身逼近，唇边溢出笑容，“你不用回答我，我可以搜魂。” “寻岳！”墨故知大声喊道。 “得勒！” 寻岳再次激活幻世镜，留影石上众人的身影再次消失。 玄天宗长老：“渡山啊，这样真的没事吗？” 渡山：“应该，大概，或许，可能没事吧。” 墨故知现在很烦，烦得想要直接把这里炸了，须怀玉的二叔心思怎么这么多。 像在翻一本没有目录，没有页码，辞藻冗长的答案，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答案。 记忆中只有声音，没有身影，一个毫无线索的人给了须怀玉二叔复灵蛊，让他在须怀玉看起来灵脉尽毁时鼓励他参加宗门大选，又给了布置这个九转血祭阵的阵法图。 只是让墨故知没有想到，那个毫无线索仿佛虚构的人竟然可以强行破开秘境让须怀玉的二叔进入。 至于缘由，又是嫉妒，少时嫉妒须怀玉的父亲，现在嫉妒须怀玉。 他们须家是不是有什么基因缺陷？ 第24章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 “你们须家是抢皇位吗？一个个和疯了似的。” 墨故知深深地叹了口气，所有无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也不容易。” 本想像个长辈一样拍拍须怀玉的肩膀，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够不到，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在须怀玉疑惑的目光中强迫他蹲下，像模像样的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我会解决的。” 温情的一幕仿佛刺痛了某人的心脏，地上突然传来疯狂的咆哮。 “没用的，没用的，异象马上发生，献祭就要开始了！” 他蠕动着身体挣扎着想要起身，“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我的祭品——” 墨故知抬手掐住对方的脖颈，癫狂的声音戛然而止，“那我现在就杀了你如何？” 众人的目光落到了墨故知身上，她此时神色不明，苍白的手上青筋暴起，她是用了死劲去的。 “你······你是正道弟子······，不·······” 嗓子在重压下零星的挤出几个字，墨故知听懂了。 “幻世镜下面没人看清我在做什么，你只是行动失败害怕审判自杀的。” 手下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虎口抵住他的动脉，感受着垂死挣扎的本能。 “小师叔······” 不知是不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须怀玉出言制止，“小师叔，别让一个人渣脏了你的手。” 墨故知闻言猛地松手，原本鲜活的人像一滩烂泥重重砸在地上，四周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怀玉说的对啊，这句话以后你也要记住。” 黑衣人脖颈狰狞的痕迹展示着墨故知刚刚的杀意，众人丝毫不怀疑墨故知刚刚是真的动了杀心。 须怀玉愣愣地点头，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在地上正抽搐的二叔。 “好了寻岳，把幻世镜关了吧。”墨故知冷沉着一张脸，“我们接下来有大麻烦了。” 四人一阵纳闷，寻岳一边收起幻世镜一边问，“小师叔，还有什么麻烦啊？” 话音刚落，沼泽中心迸发出刺眼的光芒，一道金色光束直冲上空，原本青天白日逐渐暗淡，更衬得那具光束璀璨夺目。 “这就是大麻烦啊。”墨故知幽幽说道。 如此明显的天地异象，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宝物出世而产生的，届时秘境中的所有弟子都会赶来。 这样，九转血祭大阵的血肉就足够了。 “至于那四个化身骨想必就是引路人吧。” 墨故知望着那道冲天金光，分明是吸食血肉的魔鬼却是一副神仙做派。 “来了，来了，哈哈哈哈——血祭就要开始了，你们谁也不能阻止我！” 墨故知没有说话，打了个响指黑衣人的四周自觉钻出无数藤蔓将其裹成了粽子。 “聒噪。” 浥青有些担忧，“小师叔，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不能让他们进入密林，更不能到达这里。”墨故知说着，耳边清晰地听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动物大规模的迁徙。 “怀玉、寻岳和浥青去外围的三个沼泽等着，我会将整个密林围起来，你们防止他们突破。” “余欢守在这里破阵，如果破不了招呼大家赶紧跑！” 余欢郑重点头，“大家都要小心。” 五人迅速分头行动，墨故知乘着地龙伫立高空俯瞰整个密林，远方无数小点正飞一般得快速移动。 “木字，荆棘丛生。” “木遁，藤蔓缠绕。” 密林边缘里骤然生长出密密麻麻的荆棘，他们交叉，延伸直至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而在屏障四周藤蔓沿着荆棘弯曲缠绕，给整片密林打造了一个攻防兼具的城墙。 “我去，牛x啊小师叔。” 寻岳看着将密林围得水泄不通的荆棘墙，突然有点无用武之地的感概。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发现自己还是很有用的，而且是相当有用。 “就是这儿，异象就在这里，宝物是我的了！” 首先到达瘴气沼泽的弟子放声大喊，却迎面撞见一座由荆棘形成的城墙，挥刀砍去却被突现的藤蔓甩飞出去。 “这藤蔓是守护灵植吗？” 越来越多的弟子闻声赶来，他们聚集在荆棘墙的四周毫无保留地奋起攻击。 有人望天发现那坐在轮椅上施术的女子，“是归一宗，那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是归一宗，这个东西是归一宗搞出来的。” “他们要独吞宝物！” “冲啊，大家一起攻击，不能让归一宗得逞。” 一群人团结起来凝聚力量着力攻击一处，没过多久就开辟出了一个大洞。 一众人正争先恐后向里钻时，迎面就撞上一支火灵箭，只消一瞬就能穿透他的脑袋。 “你们归一宗欺人太甚！” 周围的人随声附和，寻岳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大声解释，“这个密林当中有一个献祭大阵，宝物出世是骗大家的，我可以发誓这里什么都没有！”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摇摆不定间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又点燃了人群。 “如果真的有危险长老们怎么不打开秘境，他们归一宗就是要独吞，大家不要相信！” 寻岳并没有看见声音的来源，但他断定一定就是那四个化身骨其中之一。 “秘境打开也需要时间，请大家相信归一宗······” 话还未说完就有弟子砍破寻岳的火灵箭就要往里冲。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眼见为实，我们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寻岳赶紧凝灵成箭，可无奈人实在太多，他又束手束脚结果就让人突破藤蔓钻了空子。 郑叙突破藤蔓的包围，弯刀径直飞向寻岳，寻岳足见一点却不料弯刀旋转方向直接在寻岳左腿剜下一块肉来。 寻岳捂着伤口跌落在地，抬眼只见那人冷漠着眼神，“你一个筑基，我若是想杀你不过一瞬。” “是吗？”寻岳踉跄起身，咬破指尖，一抹血迹融入眉心，“老子可是炼器的！” 他双手合十，瞬息之间周身炸开光芒，无数法器倾巢而出，强烈的罡风震得郑叙脚步一退，藤蔓趁机袭击将郑叙甩了出去。 寻岳囫囵地吞了一瓶五师叔给的丹药，也顾不得休息就继续阻挡汹涌的人群。 而须怀玉和浥青这边情况也没好到哪里，须怀玉遭遇好几个金丹围攻身中数刀，虽皆避开要害但此刻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浥青躲在树上主打偷袭，放倒好几个想要突破荆棘进来的人后被一伙弟子围攻不敌负伤倒地。 留影石前闲时夕直接冲着众长老挥出一剑，额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 “这就是你们的好弟子，敢欺负到我们归一宗头上了。” 她阴沉着脸看着众长老，冷冽的眼神如刀子般射出，“你们当归一宗没人吗？” 渡山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乌云，语调森然，“看来归一宗在四海界的表现还是不够啊。” “竟然没有一个人相信我们。” 第25章 木杀 碧落黄泉 【你的师侄们看样子要坚持不住了】 系统适时出声提醒。 墨故知感觉到身体中的灵力渐渐枯竭，荆棘和藤蔓的力量也快要无法维持。 “余欢，破阵还需要多久？” 余欢表情凝重，一滴冷汗从额头流到下巴在落入泥土里，“一时半会破不开。” “行，那就不破了，你去帮浥青。” 她手里紧紧攥着所剩无几的木灵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师叔你怎么办？”余欢抬起头，额上留着几颗汗珠。 墨故知此刻表情平静，温和的声音企图让余欢放心，“小师叔自然是想到办法了。” 余欢轻咬下唇，只思考一瞬就下定决心转身离去。 望着余欢离去的背影，墨故知欣慰一笑。 她坐在上空，俯瞰着众多疯狂的声讨者，歪头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好像隔着镜子与留影石前的众长老对视，“事已至此，他们的生死就看命运吧。” 众长老听闻呆滞了一瞬，并不知道墨故知想要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他们看见墨故知倒出三枚绿色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霎时间狂风四起，墨故知身体迸发出巨大的能量。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额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她用力地咬住下唇，在身体中疏通急速暴涨的灵力。 直至身体开始缓缓地渗出鲜血，尖锐的刺痛席卷全身，血腥气在周身蔓延，她猛地抬起眸子，双眼猩红，以鲜血为引双手结印。 “木杀，碧落黄泉！” “这、这是清宁仙尊的秘术——碧落黄泉。” 玄天宗长老蹭的站起身，“她要杀了这些弟子吗？” 墨故知确实有一瞬间想直接把他们都杀了，但杀掉他们之后一定会影响归一宗，这么一想还是算了，吓唬吓唬得了。 地底浮现一圈圈暗影，每个人的脚下显现出血色的咒文，所有人都被拉入黑暗之中。 其中脚下是恶鬼撕扯，抬眼是神明召唤，神鬼的博弈在黑暗中展开，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走错一步就会落入无尽深渊。 四小只忍着伤痛诧异地看着眼前一幕，所有人都被困在红光之中仿佛遇到了什么可怖的生物，有人泪流满面，也有人面色满足，世间百态，人间众相，不过如此。 “木字，地龙翻身。” 破解阵法的最快方法就是暴力拆解法，也不知道这成群的地龙能不能把这片地翻一遍。 要是给后山林场开荒能这么干的话，就不用翻地了，真省事啊。 最后一丝的灵力消散，地龙轰然倒塌，墨故知急速下坠，风急速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全身失力已经操纵神舟不能，她能感觉血液正在身体中快速的流失，极端充盈灵力的后果就是现在的灵脉萎缩，她感觉自己原本的灵力也运转不能。 “小师叔！” 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斥全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故知急速下坠。 在即将撞向地面的那一刻神舟变换形态将她缓缓托起。 墨故知感受着手下熟悉的质感，安然闭上了眼睛。 三师兄，你是我的神。 也不知道剩下那些残阵余欢能不能解决，这次回去她就和七师兄学阵法，没文化太可怕了。 还有外面的六师姐，一定不要放过那些宗门，打死他们都算轻的，还有须家，出去得跑一趟了，还有······ 失去意识前墨故知好像听到熟悉的叽叽喳喳声，叫的谁啊，叫魂呢？ 不过还是我家孩子嚷嚷起来好听。 墨故知感觉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不是熟悉的归一宗，而是一座阴暗的地牢，地牢中间十字架上绑着一个黑漆漆的不明生物。 她正想凑近观察时却听见有人进来了，而那张脸熟悉又陌生。 分明长着一张与须怀玉一模一样的脸，可不知为什么来人眼神冷漠，周身气息凌厉肃杀。 直到看到十字架上黑漆漆的怪物时五官才有了片刻的柔和。 墨故知本来以为这是要演一出人鬼情未了，结果就听见须怀玉压抑且沙哑的声音。 “寻岳，你今天认识我吗？” 回答他的是尖锐的嘶吼。 寻岳！ 墨故知两只眼睛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须怀玉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什么宗门被灭，小师叔也失踪了，我就你一个家人······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听着，这是宗门被灭之后的事情。那就说明这时候寻岳已经被改造成鬼了。 须怀玉好像已经习惯这种得不到回应的交流，他一个人说了许久，站起身又看了寻岳许久。 “我明天再来找你。不要怕，我一定可以唤醒你的。” 须怀玉在墨故知身边擦身而过时她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微风，那股风中混着她熟悉的气息。 墨故知以为这个梦就这样结束了，可这时她却听到一声微弱的呼唤，像是牙牙学语的幼童。 可她还是听清了，那是绑在十字架上的寻岳，他在说，“小、师叔，小师叔······” “我在这呢，寻岳。” 墨故知以为自己幻听了，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小师叔，我感觉到你的气息了。” 周围分明没有一个人也没有，墨故知也确定不是自己在说话，可她分明清楚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嗯·····寻岳真厉害。”她的语气中带着些哽咽。 寻岳那张混乱的面容好像笑了一下，“小师叔，你变成灵体了，怪不得怀玉找不到你。” 墨故知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寻岳身旁传来，“对不起，小师叔没有及时找到你。” “没事的，小师叔。”寻岳声音模糊，每次说话好像用了全身的力量，可墨故知还是将每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怀玉说，宗门没了，大家都死了，是真的吗？” “······”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颤抖着声音回答道，“是真的。” “这样啊。”或许是早已接受只是想要再次确认，寻岳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怀玉这么疯我就理解了。” 墨故知看不见梦中自己的身影，她只听见了一声哽咽，急促而低沉，良久，自己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安慰安慰他。” “······” 长久的沉默，墨故知都快以为刚才的对话是幻觉了。 “可是，小师叔，我好疼，真的好疼。” “你救救我吧，小师叔。” “不是最疼我吗？小师叔。” 寻岳的声音回荡在空荡阴冷的地牢中，墨故知仿佛透过那张扭曲变形的脸看见了曾经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每次要吃什么玩什么那双眼睛就会那么看着自己，泛着水光，让人不忍拒绝。 此刻虽再也看不见那双眼睛，墨故知也明白他的所求。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听见了自己的回答。 “······好。” 柔和的光芒逐渐包裹了寻岳，墨故知隐约听见一声满足的叹息。 凭空出现的簪子令墨故知过分的熟悉，只是这次它对准的是自己师侄。 那种席卷全身的疼痛再次袭来，墨故知骤然吐出一口血来，她仿若看见了梦中的自己。 空洞的眼神早已流不出眼泪，手里紧紧握着那支沾满血的簪子。 须怀玉突然发疯似的冲了进来，他抓着那副空空如也的十字架拼命摇晃。 嘴里不住呢喃，“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墨故知——”须怀玉胡乱挥剑，剑气在墙面上留下一道道剑痕。 “我知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墨故知——” 他面目狰狞，凶狠的神色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恶狼，他大叫着，撕咬着，却又无可奈何着。 渐渐的，他失了力气跌倒在地，沉默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像失去了意识。 但墨故知还是听到了他无意识的呓语。 “小师叔·······小师叔你在哪······” “我一个人好害怕。” 第26章 小、小师叔，它、进去了哎 “小师叔还没醒吗？” 寻岳和须怀玉拎着打来的野味，根据天行盘的分析，这已经是在秘境中的最后一天了。 “小师叔身体过度透支，不知道得补多少天呢。”浥青正在熬一碗不知什么成分的汤药。 寻岳见状捂着鼻子把打到的风沙兔递给浥青，“这交给我吧。” 浥青眼眶微红，看着躺在神舟上呼吸微弱的墨故知，“也不知道小师叔什么时候醒，瘦的不成样子了。” 寻岳心里也不好受，没有接话。 这时不知哪儿冒出的藤蔓绊了寻岳一脚，一个飞扑正好撞在了墨故知的肚子上。 将醒未醒的墨故知一口老血差点压不住。 寻岳本想起身瞅瞅小师叔有没有被压坏，没想到一个转头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有点尴尬怎么回事。 “(????)??嗨，小师叔，你醒啦。”寻岳摆了个姿势，成为了小师叔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 墨故知还没有从梦中脱离出来，就见已经被自己了结的寻岳活生生对着她说嗨。 身体比脑子先反应，并起两指冲着那双反复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狗狗眼就戳了上去。 “哎哟！小师叔我错了！”寻岳蹭的一下蹿出了二里地，捂着眼睛蹦高尥蹶。 墨故知感受到手上真实的触感，她这是醒了？ 其他人闻声赶来，正好看见寻岳跑出二里地的一幕，但此刻却是没人顾得上寻岳，众人一个个脚步飞快，脸上表情控制不住的欢喜。 “小师叔，小师叔你醒啦！” 墨故知循声望去，怀玉，浥青，余欢都向她飞奔而来，温暖的日光打在他们身上明亮而美好，瞬间驱散了她灵魂中的悲切。 浥青扶住她的手熟练地把脉，“脉象稳定了，接下来就是修养了。” 墨故知懂事地点了点头，又乖巧地喝没了一大碗苦药，一切太过于顺利吓得浥青差点以为这次傻掉了。 直到余欢问起那些被困在碧落黄泉里的弟子怎么办时，墨故知的回答打消了浥青的疑虑。 “怎么办？留条命不错了，到时候秘境出口打开他们自然会被弹出去。” 嗯，是熟悉的小师叔，恶狠狠的小师叔。 最后一日，归一宗几乎已经把整个秘境扫荡了个干净，其他宗门长老见状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有人提议把秘境强行打开，均遭到了闲时夕和渡山的友好拦截。 而到现在墨故知醒来，只剩下余欢和浥青发现的玄铁脉矿没有挖完。 午饭的时候，浥青抵不住墨故知撒娇恳求，给了她一块烤好的兔肉，千叮咛万嘱咐让小师叔细嚼慢咽，现在根本吃不了东西。 空了将近半个月的肚子总算有了点食物填补，墨故知就差一丝一丝地吃那块兔肉了，世界还是美好的。 而浥青和余欢也实现了让小师叔在一边喊加油的愿望。 午饭过后须怀玉推着墨故知到玄铁矿脉的一处空地，不知从哪变出了一面小旗，“小师叔你拿着。” 在墨故知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余欢和浥青说道，“小师叔你挖不了。” 寻岳和须怀玉接道，“可以在一旁喊加油！” 墨故知此刻：无语简直就是我的母语。 最终在四小只殷切的期盼下，墨故知还是在一旁喊起了加油。 “我们的目标是——” “扫荡扫荡，一个不留！” 留影石前的众长老：你们这下可真是一个不留了。 直到秘境出口开启的最后一个时辰，那座玄铁矿脉在四人不间断地开挖下愣是被挖到底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看我们挖到了什么！” 寻岳举着一个碧绿的笛子模样的东西冲着墨故知的方向使劲挥舞。 墨故知刚刚醒来此刻已经有些精力不济，浥青原本想让她回去休息，但不知道是不是梦境的缘故，墨故知一看见他们消失在眼前心脏就止不住的抽痛，最后到底还是强硬的留了下来。 听见寻岳的呼喊，她总算有了理由上前。 寻岳挖出了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一开始以为是一截树枝，可擦掉上面泥土后竟是一个通体碧绿的笛子。 以寻岳入门炼器师的水准，他断定，“这就是一个普通的笛子。” 他见墨故知过来，指着笛子解释道，“这个笛子上面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连上面的玉都是很普通的凡玉。” 可现在墨故知听不进任何话，她一见到这个笛子就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好似这个东西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不由自主地接近，不由自主地触碰。 手与那冰凉的碧玉相触的一瞬间，大量声音传入耳中，咆哮，呻吟，痛苦，求饶······ 转瞬之间，一切又归于平静。 那笛子骤然乍起，散发出淡淡香气，在众人诧异之时融入墨故知的眉间。 “小、小师叔，它、进去了哎。” “有什么异样吗小师叔？”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墨故知围在中间，可墨故知根本无暇顾及，她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心间缓缓流动，就好像身体缺失的一部分被补齐了一样。 “没什么异样，还挺舒服的。”墨故知答道。 话音刚落她身子一直，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脑海中传出系统的声音，【支线任务完成90%，奖励神器：碧海浮生笛。】 “小师叔！” 浥青匆忙上前，试探脉象之后松了一口气，“没什么事，只是睡着了。” 同时秘境时间进入倒计时，一轮光圈在五人脚下显现，四人相视一笑，等待秘境传送阵法开启。 各宗长老已经出了大堂，在秘境出口等待，同时莲心宗好几个长老和弟子站在一边，等待秘境吐出伤患。 闲时夕和渡山身后站着个男子，面目严肃，不怒自威，就连两个混世魔王在前面也缩成了鹌鹑。 浥青远远就看见自家师父，她甚至替小师叔感到庆幸，晕的是真及时啊，不然指不定要被训成什么样子。 “师父。”浥青推着不省心的小师叔走到弗唯面前，闲时夕和渡山如蒙大赦，“浥青你和五师兄聊，我们去看看其他弟子。” “等等。”弗唯肃声道，“一会回宗去月霞峰等着我。” “是，五师兄。” 两人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已经黯淡无光，浥青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物理性的失去希望。 “交给我吧。”弗唯接过墨故知，对浥青说道，“你带着余欢去帮你六师叔和七师叔。” 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记得多要点赔偿，我们孩子好心阻止结果被害得半死，医药费他们不包不合适。” 浥青重重点头，握紧拳头不负使命。 “怀玉和寻岳先跟我回去。” 弗唯安排好一切，回到灵舰上看着小师妹恬静的睡颜，莫名其妙地想到三师兄炼制神舟时的场景。 当时闲逸特别骄傲地展示神舟的多种变化形态，弗唯还觉得他多此一举，现在看来师兄果然是你师兄，先见之明玩得透透的。 “唉~”弗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无奈的微笑，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摊上一个不省心的小师妹啊。 第27章 正处理后事呢 “师父，就是归一宗，是墨故知不知用了什么邪术，她困住我们独吞了秘境中的宝物。” 郑叙承受着神魂撕扯的痛苦，拼劲拽住青云剑宗长老的袖袍，“师父，归一宗居心叵测啊······” “好一个居心叵测。”闲时夕嘴角冷笑，“我们家孩子好心救你们结果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 “师父······”郑叙的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慌乱，他用力撑起身子，“师父，我现在变成这样都是墨故知导致的。” 只见郑叙双眼猩红，因为神魂的剧烈震荡眉头紧皱，额头上满是冷汗，像一只在外受了欺负的小狗回来找主人出气。 青云剑宗长老，仁剑行双手背后，虽是心疼，但这种时候他明白归一宗需要一个态度。 “郑叙啊，归一宗的弟子在秘境中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不是他们你们早已变成祭品了。” “可是，师父······” 郑叙还想在说些什么，仁剑行打断道，“回去好好休息吧，这件事宗门自会处理。” “别啊。”渡山晃悠着手里的短刃，笑眯眯道，“说的好像归一宗欺负人似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得好好解释。”渡山仍是笑着，这时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意。 玄天宗长老此刻也不好上前，毕竟是郑叙他们动手伤人在先，墨故知如果不把他们都困住后果不堪设想。 “首先是秘境中的宝物，可能弟子们都不清楚，但想必诸位都清楚那只是贼人设下的圈套，只是为了引诱众弟子前来。” “第二件事，密林中布下献祭阵法，归一宗一开始就解释了，而你们不相信就算了，还动手打伤了我宗的弟子。” “第三，如果我小师妹不把你们困住，以当时的形势看不出片刻瘴气沼泽的屏障就会被突破，到时你们可没命在这告状。” “最后，我小师妹的情况诸位也都看到了，宗门不知想了多少办法治疗她的身体，好不容易体会到了正常修士施法的感觉，这么一折腾不知道何时才能好了。” 渡山停顿了片刻，目光扫视了一圈众长老弟子，“你们难道不应该给我们归一宗一个说法吗？”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再无人开口。 周围静默了好一会儿，人群中一个弟子忽地打破了沉默。 “墨故知才不是要困住我们，她分明是用了邪术，她想杀了我们！” “是！那分明是邪术。” “墨故知她就是要杀了我们。你们归一宗就是在袒护她！” “冥顽不灵。”闲时夕不屑与小孩子争辩，拔出剑就要找当事宗门好好聊聊。 渡山手中的短刃恰好抵在闲时夕的剑柄上，示意她稍安勿躁。 “邪术？”渡山的笑声像尖锐的刀子划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竟不知归一宗清宁仙尊的秘术竟被人认成了邪术。” “真人说笑了，墨小友的招式我们一眼就认出了，弟子们不懂也情有可原。” “可她先杀我们就是不争的事实！” 玄天宗的长老恨不得把那个弟子的嘴堵上，这是要干嘛呀大傻春，没看那两个祖宗眼睛都冒火了。 渡山眼角微微勾起，到底撕破了温柔的假面，“杀你们？” “如果不是我小师妹手下留情，你们不会以为在碧落黄泉之下能活着出来吧，还让你中气十足的在这里告状！” “各位长老这么放纵弟子诋毁归一宗，是想见见清宁仙尊吗？” “不敢不敢，怎敢劳烦清宁仙尊大驾。” 渡山装了半个多月的体面人，现在实在有些绷不住了，“那就拿出点态度来。” 这，玄天宗长老龟缩在人群中扶额叹息，他现在明白弗唯为什么把这两个地痞流氓留下来了，感情在这里等着呢。 “归一宗的意思是？”玄天宗长老作为归一宗的好朋友，决定递个梯子。 “小师叔伤得很重，其他弟子也是心力交瘁。”浥青抢在渡山前面开口，“我们归一宗的天材地宝不够，治疗神魂的法器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 弗唯把浥青和余欢留下来就是为了适时的唱个白脸，可没想到的是余欢甩着个月华直愣愣地站在渡山后面，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出去干人。 浥青心累啊，这就是师父的感觉吗？ “归一宗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各宗能够给予我们受到伤害的弟子一些补偿。” 渡山和闲时夕本来还想插几句，但收到浥青一记眼刀的威胁后自觉地闭了嘴。 渡山和闲时夕：刚刚好像看见五师兄了，好可怕~~ “关于九转血祭大阵的事，归一宗也会调查到底，给各位一个交代。” 浥青充当交流大使到处洽谈补偿，渡山、余欢和闲时夕则陪在一侧充当保镖。 如果墨故知在这里她一定能够发现这简直是要高利贷的标准配置。 而作为助力要债的源头我们墨故知小同学此刻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那因为灵力暴涨过度承受的经脉在丹药的温养下逐渐恢复，疼痛感慢慢消失，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 只是不知为何火、寒、木三种力量的平衡并没有被打破，虽然诧异但弗唯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 弗唯搭着脉，致命的危险没有发生，可墨故知的情况实在不算好。 之前经历了一次能量失衡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任何灵力的调动，虽然不知道小师妹用了什么方法可以在秘境中肆意使用灵力，可根据脉象来看这种方法明显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就像现在小师妹的气血亏空得厉害。 “你是真能折腾啊。” 弗唯已经数不清就这么一会他已经叹了几次气，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得吃点补源的汤药。 在这么折腾下去归一宗医修产业前景良好啊。 墨故知这一觉睡得很沉，没再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不说，醒来的场面也非常温馨。 须怀玉正坐在一边煮药，手中的扇子拼命地挥动。 “怀玉······” 须怀玉听见声音赶忙放下扇子，“小师叔你醒啦，要喝点水吗？” 墨故知摇了摇头，觉得这次睡得比往常更沉，也更舒服一些，醒来头脑都变得清醒了许多。 “你师父他们呢？” 须怀玉见墨故知没有什么不适，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大力扇他的扇子。 “在处理后事呢。” “嗯······嗯？”死人了吗？她记得碧落黄泉力道控制的挺好的啊。 “对啊。”须怀玉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咱们不能白受伤啊，我师父他们去要医药费了。” 昂昂，没死人就好，不然处理起来还麻烦。 “小师叔。”须怀玉拧着眉有些疑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吗？” “啊？没有啊。”墨故知感到莫名其妙，“我应该有什么感觉吗？” “不对啊······”须怀玉喃喃自语，接着站起身，动作大开大合，扇扇子。 “咳咳······怀玉这药味有点呛。” 这小兔崽子是要呛死她吗？ “因为五师伯说这个药的味道可以封印你的灵力，让我使劲扇。” 须怀玉有些无辜，不能啊，他就是按五师伯说的做的啊。 “这样啊······” 等会儿，不对！墨故知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第28章 念你一片孝心 “字面上的意思。”弗唯推开舱门，手里端着药碗，“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好好养着。” “不是。”墨故知穿衣掀被下床三件套动作连贯，行云流水，“我不本来就不能用吗，你还给我封了干嘛？”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留影石的影像应该还没发行啊。 “小师叔。”须怀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小师叔是不在意还是真心大。 在秘境里分明都要死了，吓得渡山和闲时夕紧急联系弗唯，就连清宁仙尊都差点窜过来，还是弗唯拦下说是先探探情况。 不过看小师叔的表情，她应该是真心大。 在一旁抗争无果的墨故知忍痛接受了这个决定，她这下彻底成为修真界大宗门亲传弟子中的普通人。 渡山和闲时夕等人除了留下“要账”，更重要的是处理各个宗门弟子的误会，适时地给予一些人道关怀更能显出大宗门的风范。 因此当灵舰即将抵达归一宗地界的时候浥青传信过来说他们还要晚几日才能回来，需要去拜访几个宗门掌门。 弗唯对此并没有意外，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告知一下掌门还是有必要的，更何况开会也不必带上那两个棒槌。 “听说这件事是怀玉二叔搞得鬼？” 竹殊打着哈欠，对地上那个打扰自己清梦的罪魁祸首面色不善。 弗唯点点头，“根据渡山和时夕传过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竹殊转头看向坐在一边吃瓜的墨故知，声音温暖如春，“小师妹没什么事吧。” 闻言墨故知立即坐正，摇了摇头，面带微笑，声音端正，“没事，大师姐。” “那就好，不然肯定不能饶了老六和老七。” 分明刚进入秋天，墨故知却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她突然发觉归一宗这么怕大师姐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竹殊用手撑着下巴，“既然是须家的人，咱们也不好直接干点什么，那就让怀玉走一趟吧。” 她笑眯眯地看着弗唯，“小弟子们都是亲历者一起去吧，还有小师妹应该也想去吧。” 计划着一会告诉大师姐自己也想去的墨故知突然被点名，“啊、对，我想去看看。” “那就去吧。”竹殊看了一眼弗唯，“这次找个靠谱的家长带孩子，老六老七一块出去还不知道谁带谁呢。” 弗唯瞬间丧了脸，默默吐槽，“分明是你说老六老七在宗门里太闹腾了。” “嗯？” 弗唯浑身汗毛竖立，那种在老师底下干坏事还被抓包的感觉太可怕了。 “师姐说的是，等他俩回来我肯定教育。” 墨故知看着竹殊打着哈欠挥了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像极了曾经在医院给自己扎针的护士姐姐。 那是墨故知刚刚住院的时候，她并不相信自己大好年华就这么被宣判了死刑。 那个时候她闹过，骂过，恨过，可都于事无补。 直到那个护士姐姐，她好像是刚刚毕业，每次来看她都会带点小礼物，跟她聊日常生活，今天的天气，没有过多的关心却让她感觉到温暖。 就像现在，大师姐只会关心她开不开心，在宗门里生活习不习惯，至于其他从不过问。 或许这才是一个长辈真正的关心。 弗唯：只有我是那个冤种。 作为归一宗的宗门大管家，弗唯掌管除了大师姐在时的一切权力，此刻竹殊一离开他瞬间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连训人都更有劲了。 盯着摇头晃脑的墨故知，弗唯气势瞬间上涨，“你，跟我去月霞峰扎针。” 又指了指在一旁充当空气的须怀玉，“你，去月霞峰泡药浴，自己身体里还有虫子呢不知道吗？” 最后矛头指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寻岳，“还有你，有什么可乐的，一个筑基跟一群金丹硬刚，不要命啦。” 没了大师姐在一旁撑腰，墨故知只能和两个师侄被训得和鹌鹑似的也只能微笑点头说对不起。 听完了训，扎完了针，回到林海禁地时，月亮都冒了树梢。 墨故知看到在大石头上晒月光浴的粉衣女子，乐呵呵地叫了一声师父。 清宁懒得看她，只是听到这欠揍的声音多日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 墨故知也不在乎，屁颠颠凑过去献宝一样递给清宁一个留影石。 清宁眉头一动，睁开眼睛，“你是要我欣赏一下你不要命的英姿。” “哎呀，哪能呢，我这条命重要的紧，才不会不要。”墨故知插科打诨，转移话题道，“这是我给你录的画本子，打开看看。” 清宁坐起身，怀疑地目光上下把墨故知扫射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端倪。 打开留影石就看见墨故知的脸出现在里面，一脸严肃地报幕，“下面请欣赏由墨故知出品，墨故知制作的大型宫斗有声话本——《甄嬛传》。” 接下来是一段人声朗读出来的音乐，只能说音乐细胞这个东西真的很看天分。 就在清宁一脸黑线，不明所以时，墨故知夺过留影石放在清宁经常呆的大石头旁边，“看啊看啊，精彩的来了。” “康熙皇帝驾崩，川陕总督年羹尧和步军统领隆科多在皇位继承人大战中······” 清宁一双眼睛瞪得滴溜圆，一言难尽地眨了眨眼，“弗唯今天没给你乱吃什么吧。” 听出对方的画外音，墨故知抿着嘴唇，有些不满，“什么呀，这就是我录的画本子，你没事就听听，可有意思了。” 墨故知真诚的眼神和清宁疑惑的眼神在“一叩首，再叩首，三叩首”的背景音下显得格外诡异。 墨故知继续安利，“你就拿回去听一段时间，我不能老陪你，整个乐呵打发时间也行啊。”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清宁，她神情呆滞了一瞬，转而收起留影石，颇有些勉为其难。 “念你一片孝心，我就大发慈悲听一下吧。” “切~我就大发慈悲听一下吧~”墨故知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别到时候求我更新。” 墨故知夹腔夹调还翻着白眼，冷不丁被清宁敲了个油爆栗子。 “没大没小。” “哎呦，疼。”墨故知捂着脑袋，翻过去的白眼差点卡在那儿。 “有你快死的时候疼？”清宁学着墨故知刚才的声调，“哎呦，疼~” 墨故知冷哼一声，“到时候你求我更新我都不会理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有你求我的时候。 “切。” “切！” 第29章 没有危险的时候，八师兄就是最大的危险 渡山和闲时夕等人是大约三天后回来的，每个人都装了满满好几个储物戒的“慰问品”。 但这些并没有贿赂到弗唯，他还是铁面无私地罚两人去望归城整理账册还有给附近城镇下发冬季的过冬补品还有符箓。 当然他还顺便把自己的视察还有维护宗门设施的工作给了出去，美其名曰“锻炼能力”。 “为什么发符箓的活要我去，这不是老八的活儿吗？”渡山抗议道。 “因为之秋要陪故知他们去须家。” 渡山抗议无效。 “我也可以啊。”闲时夕企图抗议。 弗唯笑吟吟地站在闲时夕面前，“宗门藏书阁缺个管理员。” “我觉得老八去挺好，也该出去遛溜弯了。”闲时夕撤销了抗议。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 在弗唯的“友好协商”下二人面带微笑，眼含热泪地告别徒弟，又下山了。 “对了，小师妹。”弗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之秋领着你们没意见吧。” “······八师兄没意见就行。”墨故知扯着嘴角，努力做出一个微笑。 “那没事了，他不敢有意见。”弗唯脸上带着亲切微笑，转头和小徒弟算这次秘境的战利品去了。 又是尊重师弟师妹的一天呢。 墨故知默默为自己和四小只捏了把汗，不是说不待见八师兄，可八师兄他还没长大啊！ 云之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排行第八，几乎和闲时夕，渡山同时间入宗，主修符箓，虽然不像闲时夕那般冲动好斗，也不似渡山那样毒舌傲娇，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恶搞！ 没有危险时，八师兄就是最大的危险！ 一个符修，不喜欢钻研什么天品符箓，就喜欢自己窝在屋子里画些稀奇古怪的符，等攒够一麻袋就会随机出现在任意地方随机贴一位路过的冤大头。 很不幸，墨故知中过招。 那是一个深夜，云之秋潜进小师妹的房间悄无声息地贴了一个静电符，当时墨故知刚来宗门没多久，不了解宗门的险恶，第二天一早照常披头散发的她来到宗门广场迎接了早上的第一声嘲笑。 而对象正是闲时夕，不出一炷香，她就成了个景点供所有人欣赏。 “唉~”往事不堪回首，墨故知扶着额中中叹了口气。 往好处想，这次下山八师兄或许就会祸害外人了。 敲定了去须家的时间，众人就各自去做准备工作。 墨故知回到林海禁地，这次并没有看见清宁孤独寂寞的身影。 自从有了有声画本子墨故知好几天没再见到清宁，一是因为她现在被封印了灵力正是修养阶段，但主要是清宁上瘾了！ 就像日常追剧的所有人，清宁正在昼夜不分废寝忘食，虽然她好久之前就不需要吃饭睡觉了。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计算时间，估摸过两天清宁就该跟她要更新了。 “还拿捏不了你了。”墨故知暗自得意。 但此时她确实有件事想问问清宁，不过想想自己追剧的状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碍眼。 “嘿，统子姐，问个事。”墨故知想起了昏迷时系统所说的话。 【在呢，亲亲。】小客服上线啦，请说出你的疑惑。 “就是这个。”墨故知伸出手一个碧绿带着异香的笛子出现在手中。 “你不是说这是奖励吗？”墨故知问，“怎么用的？” 【吹的呢，亲亲。】 墨故知瞪大了双眼，张大嘴巴，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能不知道笛子是用来吹的？” “我是问它用什么用，能做什么？” 墨故知心中大吼，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有机会一定三百六十度轮扇它一圈耳光。 【我听得到呢亲亲。】系统友好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 “呵呵。”墨故知冷笑，“我故意的。” 【是这样的呢亲，这个笛子叫做碧海浮生笛，将神识注入其中，吹出来的声音可以攻击修士的识海，是非常适合亲亲的居家旅行杀人越货的必备神器。】 “意思它可以不用灵力。”墨故知听言来了很大的兴趣，这感情好啊。 【是的呢，亲亲。】 墨故知把手指试探地安排在笛孔上，吸了一口气奋力一吹， “噗——呜——” 两声尖锐的长鸣如同夜枭的哀鸣，当事人却洋洋得意，“怎么样，有没有天赋？” 【······亲亲要听实话吗？】 “嗯哼？”墨故知对自己还是很满意的，第一次能吹出声就已经很好了。 【呕哑嘲哳难为听。】 “你确定？” 【······激励人心，振奋精神，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 虽然声儿难听得很，但攻击识海这点确实是真的，因为许久不见身影的清宁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怀里抱着留影石，气冲冲就飞了出来。 “谁？是谁敢在本尊的地盘招鬼？！” 在清宁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环视下，墨故知笑容略微僵硬，缓缓举起自己的小手。 “是我，师父······” 见到自己的小徒弟，清宁生生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下去，她把留影石藏在身后，轻轻咳了两声，“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墨故知注意到清宁的耳朵尖瞬间变红，不禁忘了刚才的尴尬，这是在徒弟面前没维持好形象啊。 这下底气也足了，“练笛子。” 说完，贼兮兮瞥了眼清宁，“师父大半夜不休息干嘛呢？” “我······”清宁结结巴巴半天没说出话，突然反应过来墨故知在逗她，“你管我干什么，要练出去练，别打扰我。” “哦~”墨故知挑了下眉，临了不忘调侃清宁，“得勒，您老慢慢看，我出去练，不打扰你——” 拉长的尾音还带着几声嬉笑，清宁又闹了个脸红。 犹豫几下，还是破罐子破摔，对墨故知离开的方向喊，“记得更新——” “我要看完了。”默默撅嘴，默默抱着留影石回屋。 听见清宁打破身份的呼唤，墨故知还是很满足的，等更新那种抓肝挠肺的日子总要别人也体会一下。 回到自己住处，墨故知看了眼留影石，又看了眼碧海浮生笛，最终新鲜感战胜了责任感。 但为了归一宗整体安宁，她还是翻箱倒柜找出了刚入宗门时弗唯给的《归一宗入门指导》。 墨故知依稀记得里面有讲乐器类法器的使用方法。 嗯······灌入灵力，那她注入神识应该也可以，法术攻击，神识攻击大差不差。 毫无旋律只有横冲直撞的单个笛音凑成了一段鬼哭狼嚎。 混着神识的攻击简直让人头痛欲裂，稍不防备就会七窍流血的程度。 突然间一股剑气横冲而来擦过墨故知的神识音波直击当事人面门。 神舟上刻画的防御阵法启动，挡下满含怒意与杀气的一剑。 “是谁！是谁敢跑到归一宗闹事！” 闲时夕外袍都没穿好，拎着剑循声冲了过来。 墨故知只看见一颗紫色流星由远及近向她逼近，身后还跟着因速度过快划出的剑影。 结果冲到墨故知的山峰前紧急刹车，狐疑地张望四周，刚刚的剑气确实在这儿啊。 难道小师妹遇险了？！ “小师妹！小师妹！你有没有感受到一阵神识攻击，小······” 闲时夕冲进大厅看见缩着脖子的充当鹌鹑的小师妹，声音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墨故知双手盛着碧海浮生笛举过头顶，眉目闪烁偷看六师姐强忍怒气无奈至极的模样。 第30章 伤人亦容易自伤 “小师妹，你······” 闲时夕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无话可说。 “六师姐，你不是下山去了吗？”墨故知笑嘻嘻地打算岔开话题。 本来闲时夕都快把自己哄好了，结果这句话直接点了炮仗。 “你还说！”她居高临下俯视“弱小无辜”的小师妹，“我下山忙活了半天才回来，正打算去报告工作结果你那神识音波直接刮我脑门上了。” “整个归一宗那么大，就我一个人中招了。” 闲时夕脸色微微泛红，墨故知有眼力的赶紧递上茶水，“也不是，我刚被师父从禁地赶出来。” 墨故知轻抿口茶，听见师叔也深受其害，神色稍微舒缓，虽然不道德，但足够安慰自己。 打量着闲时夕的神色，墨故知自信开口，“六师姐，你觉得我吹的怎么样？” “吹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吹了。” 闲时夕的直言不讳直击音乐新人的心脏，“一点点优点都没有吗？” 墨故知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心态，继续刨根问底。 “······攻击力还不错。” 闲时夕做出了她最大的让步，丧良心啊。 翌日一早，被打击了一整晚的墨故知顶着两只熊猫眼，垂头丧气地去吃早饭，直到在膳堂看见从容喝粥的弗唯，她揉了揉眼睛。 “五师兄你今天······”怎么有心情来吃饭。 弗唯优雅地夹起一块儿梅花烙，“还不是昨晚有人跟我告状，说某人攻击同门还制造噪音。” 墨故知不自觉地抬起手，掩着嘴轻咳一声，眼珠子快速瞟向一侧，“我那不是第一次嘛。” “下次，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别下次了。”弗唯淡淡开口，“我教你吧。” “嗯？” 一直只觉得五师兄只会扎针炼丹还有教训人的墨故知噌得把乱飘的眼珠子转了回来。 墨故知手中变出笛子，“这个可以吗？” 弗唯端详了下墨故知手里的笛子，只见那笛子由青黄玉制成，用料不算极品，但当个练手的也算合格。 “这就是在秘境中莫名钻进你眉心的绿笛子。” 各个宗门弟子从秘境出来已经过了好几日，留影石中能播的内容也都流传开来，其中不能播的浥青也详细复述了，因此弗唯知道墨故知也不意外。 墨故知点点头，又听见弗唯道，“不应该啊，这种普通的青黄玉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有灵气的法器。” 墨故知摇摇头，弗唯貌似也没那么大的兴趣，吃完最后一口梅花烙，“反正你现在灵力不能用，那就把午后的时间留给我。” 就这么决定了？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 “有问题吗？”仿佛听见了墨故知的心声，弗唯微微抬眼。 “没问题！” 等弗唯轻飘飘离去，墨故知抹了一下额头，五师兄的压迫感还是那么强。 “小师叔，你今天来得好早。”门口传来余欢的声音。 墨故知回头一瞅就看见女孩睡眼惺忪的样子，“没睡好吗昨晚？” 余欢打了个哈欠，还是习惯性地拿了几个包子，又盛了碗粥，打了几个小菜，坐在饭桌前抱怨。 “也不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了，先是一阵鬼哭狼嚎，接着又是什么地方塌了的声音，我有点担心就没睡好。” “这样啊。”墨故知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多余问啊。 “那你吃完回去再睡一会儿。” 渡山和闲时夕被发配下山了，须怀玉早上没出现说不准就是没起床。 谁知余欢摇摇头，“我得下山找我师父，有几个算出来的阵要给他看。” 这就是好学生吗？ 那······墨故知打算——她吃完去睡一会儿。 回笼觉睡得格外香甜，吃过午饭带着精神饱满的身体去上五师兄的私教课。 展示了一下她当前的音乐水准后，弗唯掐着眉心，一言难尽。 “小师妹，你一定要闯一闯音修的赛道吗？” 墨故知摊开手，一脸无辜，“主要这个笛子可以用神识催动。” 听闻弗唯来了兴趣，“这倒是稀奇。” 从墨故知手中接过笛子，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还是没看出什么门道。 “从外形来看确实就是普通的青白玉雕刻的笛子。” “管他呢。”墨故知摆摆手，“好用就行了。” 毕竟是系统出品，肯定有些见不得人的地方。 弗唯点点头，把笛子还给了墨故知，他知道这个小师妹有自己的秘密，不过人生在世谁没点后手。 第一节音乐课结束，已经日落西山，来月霞峰时墨故知精神饱满，离开月霞峰时墨故知萎靡不振。 在月霞峰的每一秒都被拉长，教导主任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 墨故知算是明白为什么课堂是瞌睡的温床。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一切音乐之声都是从人的内心世界产生的，而内心的活动是外物影响的结果。” 弗唯拿着一本书，开始解释音乐的由来，“而音修讲究乐随心动，以内心的感情，带动灵力形成不同的音波领域。” “五师兄，我们一定要从理论课开始讲吗？”墨故知看着繁杂冗长的文字，直接一个两眼发昏。 “我只是想学攻击的乐曲。” 墨故知骨子里就充满暴戾因子，她有时候觉得如果自己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保不准早就进去了。 讲理太麻烦了，还需要别人认同，对于萍水相逢的人威胁或许更直接有效一些。 墨故知把书盖在自己脸上，“要不是所有人都说难听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弗唯推了一把神舟，结果怼到自己的手腕，最后直接上手戳墨故知的脑袋。 “清静无为，悠远潜低，你太过暴戾，别以为大家不知道，要不是宗门箍着你，你能在秘境大开杀戒。” 墨故知的书仍盖在脸上，发出细微的睫毛扫过书页的声音。 “不是叫你收敛自己。”弗唯轻声叹息，“只是伤人亦容易自伤，你有家有心不是没有后路的人。” 墨故知没有说话，瘫在神舟上许久。 冷不丁低沉的声音从书下传来，有些闷闷的，“五师兄，给我吹个曲子呗。” 弗唯垂眸微笑，“想听什么？” “听听什么叫大音希声，清静无为。” 墨故知的咬字特殊，听起来像是一声调侃，但弗唯知道她这是听进去了。 “我倒是做不到如此境界，但。”弗唯声音很轻，如同清风拂过，“让你清静清静还是可以的。” 第31章 所见皆为美好，所行不负年少 末伏夏尽，秋风乍起。 墨故知出门时感受到一股凉意，归一宗的山脉不知不觉间平添了些许红色。 集合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她刚打算去膳堂吃早饭。 东北的地界秋天格外短暂，分明刚刚出了暑伏，但感觉天气一下子就凉了起来。 墨故知无视钟声在笼屉中拿出个包子，呼呼的热气还有点烫手。 她记得今天是前往须家的日子，思考了一会儿，索性直接把包子全装了起来。 据她了解其他人应该是来不及吃早饭了。 毕竟从秘境回来后除了她这个灵力被封印的闲人，剩下的几人可是疯狂加训，归一宗的弟子就没有打不过别人的时候。 果然不出墨故知所料，宗门广场上一伙人哈欠连天，须怀玉和寻岳一个捂着脸，一个歪着脖，像地主家的两个傻儿子。 “你们昨天晚上互殴了？”墨故知上前把包子递给众人。 寻岳恨恨地啃了一口包子，结果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不是互殴，是被殴。”须怀玉耷拉眼皮，歪着脖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三师伯整出了个试炼金石，我俩都不知道在里面呆了几天，反正今天才被放出来。” 这几日墨故知除了月霞峰就没去过别处，自然不知道演武场每日场场爆满，就连掌门都被迫打了几场。 云之秋躺在灵舰上晒阳阳，左等右等没见着来人，一张传音符差点甩在墨故知脸上。 “走不走走不走走不走······” 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念经，墨故知扯了个假笑，随手捡了块石子扔了出去，刚刚好砸到云之秋身旁。 “走吧，其他路上再说。” 几人点点头正要走时，听见身后熟悉的呼喊声，“等等我，等会儿，这还有一个。” 让尘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解释道，“师父，我师父让我也跟你们去。” 他原本在宗门后山准备午饭的食材，也不知道竹殊和弗唯说了什么，把这个和三师兄不遑多让的恋家男赶了出来。 据让尘解释，“五师叔说他们几个小的都镇不住小师叔，让我看着点。” 说得好像你能镇得住一样，墨故知偷偷翻了个白眼。 最终一大群人站在灵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统一看向须怀玉。 “我们这么大一群人去你家不会被误会吧。” “比如？” “归一宗要攻打须家。” 须怀玉沉默环视了一圈，七个人，一个化神，一个分神，两个金丹，三个筑基，确实有些可疑了。 “要不······我提前通知一下？” “嗯？”墨故知纳闷，“归一宗先前没通知吗？” 结果一伙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发现这场“拜访”竟然从头到尾都没人通知须家一声。 “得了。”墨故知惯来秉持爱咋咋地的心态，“直接去呗，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须怀玉在一旁瞳孔一闪，小师叔，我们真的不是去攻打须家的吗？ 灵舰就是在一群人啥也没讨论明白的情形下启动的，一男一女站在宗门广场上望着灵舰拖拽出的残影，一直睡不醒的掌门打着哈欠，“你派谁跟他们去的？” 弗唯被传染也打了个哈欠，“老八啊。” “······你觉得他靠谱？” “出去祸祸别人嘛，宗里清净。” “也是。” 就这样，宗门里权力最大的两个人达成了共识，外面的世界纷纷扰扰，他们只觉得宗门里岁月静好。 灵舰上云之秋闭着眼睛假寐，六个小孩围成一圈叽叽喳喳不知道讨论什么，看似六个人孤立一个人，实际上是云之秋一个人孤立所有人。 “八师兄。” 一帮人讨论完后派出代表打断了那人假寐，云之秋一睁眼就撞进了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 “有事？”云之秋眉头一挑，小师妹这一笑，不像好事啊。 “没什么大事，请你帮个忙。”墨故知笑吟吟商量，态度良好。 “不帮。”云之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又闭上了眼睛打算装聋作哑。 墨故知用笛子戳了戳云之秋，语调闲散，内容却充满诱惑。 “这样啊，我原本想让你去帮我找个东西顺便测试一下你的新符箓。” “可惜喽。”墨故知假意转身，一脸被拒绝的遗憾。 触发关键词，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露出了一条缝，“你想找什么？” 鱼上钩了，墨故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语气热情非常。 “这条路经过正清派，你去帮我找点东西。” 云之秋斜睨身侧，有点心动，但是想到五师兄，还是不敢。 墨故知看出他的顾虑，大手一挥表示放心，这事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瞥了一眼另一边竖起的五对耳朵，云之秋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墨故知眼里飞速掠过一道心虚的光芒，改口道，“绝对不会有第八个人知道。”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最终云之秋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毫不犹豫跳下灵舰。 “八师兄加油。” “八师叔一路小心。” 灵舰开出老远，彻底看不见云之秋的身影后六双眼睛互相对视，一同贼兮兮笑了起来。 “小师叔，你说我们就这么抛下八师叔会不会不太好？” 浥青对云之秋并不算熟悉，还有些良心未泯。 话音刚落，五双瞪得超大充满诧异的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墨故知第一个反应过来，“浥青啊，你是不是很少见到你八师叔？” “啊？”浥青表情疑惑，没经历过云之秋毒打的她根本不懂其他人内心的苦楚。 寻岳大叫一声吓了众人一跳，“浥青住在月霞峰所以八师叔根本不敢靠近。” 这就对了，所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月霞峰是宗门大管家的地盘，寻常人没事绝对不会靠近。 恍然大悟瞬间又变成同情，真可怜，还对八师叔（八师兄）抱有期待。 “放心吧。”寻岳揽过浥青，“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 六人嘻嘻哈哈闹作一团，对第一次独自出远门感到新奇又兴奋。 突然船下传来闷闷的“咚咚”声。 墨故知瞬间了然，“怀玉，你二叔醒了。” 自打把须家那两个人关进归一宗浮生岛后，墨故知有意抹去了这两个的存在。 剧本中写须怀玉最后黑化成魔了，虽然直接原因是因为归一宗团灭，但内心肯定是老早就扭曲了。 这次她就要扼杀一切黑化的苗头，把须怀玉培养成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 多么伟大的目标，为了归一宗的未来她可是煞费苦心。 “嗯。”须怀玉点点头，“小师叔你去看看吧。” “你不去？”墨故知微微有些惊讶，还以为心情会很复杂呢。 “不了，在知道全部真相之前我不想听他说任何话。” 墨故知眉头微微上扬，目光欣慰，“行，我去看看。” 恰巧这时寻岳正在展示自己新炼制的法器，须怀玉好奇就凑了过去。 墨故知看着几人的背影，只觉得胸腔中有一道难言的情绪正在激荡。 就这么成长下去吧，只能看到肩上的清风和风里的星辰，一切艰难险阻都会在浩荡的长风中烟消云散。 至于山下的蝇蛆，人心的诡计，在阴暗中滋生，自会在阴暗中溃败。 少年就应该所见皆为美好，所行不负年少。 五人站在船板上，迎着光笑容灿烂，寻岳仰天射出一箭，破空长啸。 墨故知在五人投下的影子中勾了勾唇，眉眼多了几分缱绻，良久在一片吵闹声中转身离去。 第32章 黎安城 在四海界的大陆，修士大多以进入大宗大派为荣，但一千多年以前世家与宗门分庭抗礼。 直到数百年前世家内乱，死伤惨重，最后只有墨、须、林、闻四大修真世家得以存世，经此一役世家再无与宗门对抗的能力，渐渐沉寂，休养生息。 战争的洪流倾泻而下，流淌至今仍或多或少留下几滴尘污附在那些家族心里，蒙在他们眼上。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须家早晚会在你的掌控之下。” 沙哑的嗓音像是恶魔的低语，他紧盯着眼前的四海大陆版图，好似看见了万人匍匐的场景，猩红的双眼中溢满疯狂。 “记住，这只是你统一四海界的第一步。” 充满诱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没有什么四海界的大陆版图，他双手双脚带着镣铐被困在绝灵阵中，记忆渐渐回笼，双手不可控地捶向地面。 “怎么可能，被一个小鬼，一切都毁了。”他喃喃自语，瞠目欲裂，根本无法忍受失败的凌迟。 墨故知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她干脆停在那儿，用手撑着头，懒趴趴地歪着身子，静静欣赏眼前人的崩溃。 “你进来许久，打算一直看下去？”须儒鹤到底是元婴期的修士，虽被封印的灵力，但墨故知轮椅碾过的声音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墨故知垂眸轻笑，“倒是晚辈冒犯了。” 须儒鹤没有说话，倒是抬起头仔仔细细将眼前坐在轮椅上单薄病弱的女子打量个遍。 墨故知毫不避闪，迎上他打量的目光，嘴上仍是微笑，眼底却漆黑一片。 无声的对峙渐渐拉开，双方都在评判如何才能掌握这场谈话的主动权。 “你几岁？”须儒鹤前倾眯着眼睛，像是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墨故知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随即答案浮出脑海，一抹嘲讽在眼底闪过。 “十六。” “十六，十六······”他突然笑了起来，眼角稍微湿润，“十六的金丹大圆满，十六哈哈哈。” “你很不甘心。”墨故知盯着须儒鹤的眼睛，轻声道，“因为嫉妒？” 笑声持续了许久，直到掺杂了些许哽咽，须儒鹤抬手蹭了下眼角，呼出一口浊气。 “我已经嫉妒不起来了，嫉妒了一辈子现如今看见你只觉得可笑。” “可笑？我还是你？” “是我，也是你。”须儒鹤嗤笑一声，“我没想到一群新弟子里竟然会有个金丹大圆满，这才着了你的道。” “至于你。”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望的叹息，“慧极必伤，你想阻拦的终究会发生。” 墨故知骤然向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你知道些什么，对吗？” 须儒鹤因为窒息感眼球都突了出来，面对着眼前的女孩，分明看起来柔软无力的手此刻却好似能一把掐断他的脖子。 “你记忆中的那个声音帮你设计把须怀玉赶出须家，又在他进入归一宗后派人毁掉他的灵脉，可不应该啊。我们抓了你们安排在望归城的暗桩，须望不知道，你不可能没有察觉，所以你知道须望注定会失败对不对？” “但这个失败其实也是一环，你用他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以为针对怀玉的行动到此为止。如果不是那个绿头章鱼我根本不会发现密林中有一个献祭大阵，到时除了调查须望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你献祭大阵的养料。” “最后。”墨故知突然松手，那人失力倒下几乎丧失了意识。 “你不会杀了我们，但秘境开启之后活下的只剩我们，幻世镜下外面的长老对里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而活下来的人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墨故知看着地上捂着脖子费力呼吸抽搐的须儒鹤，“这是一场针对归一宗的舆论屠杀。” 她先前在秘境中只是好奇，为什么打草惊蛇后还会派须望那个二愣子用唤醒血蚕蛊的法子袭击须怀玉，如果她没发现那个女尸，没有发现化身骨，没有重新返回密林。在这种情况下天地异象发生时她会怎么想？ 这一定是针对须怀玉的另一个陷阱，她会带着师侄们远离，或者在外围观察，但绝对不会进去。 “这是场交易，但你私心也想看到归一宗风光不再。” 墨故知微微勾起嘴角，懒散的语调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毕竟你的目标是统一四海界，一个元婴。” 可能因为性本恶的原因，墨故知天生就懂得杀人先诛心这个道理，她才不在乎什么仁义礼智信，只要是站在了对立面就应该做好不留余地的觉悟。 所以她看见须望，看见须儒鹤第一时间就决定杀了他们，可没办法，她的上帝视角太过模糊，看不出前因后果，杀伐果断最后也只能变成弯弯绕绕。 “无知小儿，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陨落的天才不计其数，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须儒鹤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瞪着墨故知，脸上的肌肉因为气急不自然地扭曲着，窒息过的喉咙发出的声音沙哑而尖锐。 气急败坏的话让墨故知感觉有些好笑，面对那充满杀意的目光，她不退不让，似水的眸子微眯，“是啊，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只可惜，你看不到最后了。 墨故知还不想把人刺激到底，毕竟还要带着嫌疑人回须家才能光明正大的留下调查。 她坦然地欣赏起地上的身影因为气急而发出的剧烈咳嗽，“二叔，保重身体啊。” 话音刚落，正好浥青的声音从上头传来，“小师叔，到黎安城了。” 墨故知没再说什么，理了理自己一尘不染的外袍，调整了下表情，在确定脸上充满慈爱的光辉之后才离开。 从上往下望去城池的影子依稀可见，五人站在船板上听让尘绘声绘地讲黎安城的美食小吃，一个个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让尘见墨故知出来，招呼道，“小师叔，这下面就是黎安城了。” 墨故知顺着让尘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城门样貌，不同于望归城的随意热闹，黎安城更像一座古城，充斥着岁月流逝的痕迹。 第33章 客客归 灵舰缓缓落在城门之前的空地上，城池都有各自的规矩，而黎安城不允许上空飞行。 寻岳首先窜了出去，待众人都下船，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了圆圆法器，嘴里不知道念叨什么，灵舰就被收了进去。 墨故知觉得那玩意长得有点像她曾经在电视上看的精灵球。 进城一般需要灵石，让尘正掏着灵石，就听见城门守卫说道，“黎安城进城不需要灵石。” 让尘手下一愣，“嗯？” 寻岳推搡着让尘进城去，重复道，“守卫大哥说进城不需要掏灵石。” 让尘有些疑惑，嘴里嘟嘟囔囔，“我记得以前是需要灵石的啊。” 不过可能是改了规矩，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让尘便没说什么，顺着寻岳的劲儿进了城。 黎安城内格外热闹，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就连路边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绳。 寻岳看着好奇，拽着让尘问今日是黎安城的什么日子。 让尘也正纳闷，挠了挠脑袋不明所以，“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黎安城不是这样啊。” 与此同时黎安城内最高的城楼上一男一女站在上面默默观察着刚刚进城的几人。 男子侧身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子点点头将一张传音符甩了出去。 毫不知情的几人还处于对新鲜事物的好奇中，无论到哪个店铺伙计掌柜都异常热情，热情的让墨故知感到了些许的不适。 望归城中的掌柜们对他们也很热情，每次见到他们眼神中都透露着亲切，可黎安城的这些人看他们的眼神太过热切，像是饿了许久的豹子看见了一只兔子。 “让尘。”墨故知把被一群人簇拥的男子拽了出来，“你上次来也是这样吗？” 让尘被街上的各种店铺掌柜伙计围住正不知道怎么办时，恰好他亲爱的小师叔带他脱离苦海。 听见墨故知的疑问，让尘差点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是啊！这、这黎安城也不知道怎么了，太热情了。” “是啊，太热情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六人挤挤挨挨的终于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客客归。 “客客归？”须怀玉摸了摸下巴，“这名字倒是有趣。” 不同于其他店铺的伙计，客客归的店外并没有人出来迎接。 让尘领着几人进去，墨故知却注意到刚才人群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 余欢发觉小师叔有些心不在焉，“怎么了吗？小师叔。” 墨故知压下心底的疑惑，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家店和我们来时路过的店都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一个穿着红衣的美艳妇人迎了出来，“我们这儿可是黎安城的招牌，当然不用和寻常店铺似的上街拉客。” 寻常店铺也不用那么拉客吧。墨故知面上神色寻常，心里却哪哪都不对劲。 让尘面上也没什么反常，只是问道，“老板娘，我慕名而来，听说咱家有个流觞曲水的吃法不知今日能否见识见识。” “唉？”寻岳觉得让尘说得有些不对劲，想问一嘴却被余欢一记眼刀止住了话头。 “真是不巧了今天，流觞曲水上不来了，不过我们这儿上了几种新菜，几位尝尝？” “新菜也可以！”寻岳第一个举手响应。 墨故知几人也就顺坡下驴要了个包厢应了下来。 六人进了包厢，让尘抬手设了个隔音罩，他盯着包厢的布局，似乎在想什么。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寻岳，把幻世镜打开。” 墨故知手上突然出现一支碧玉笛子，神识附在笛子上蠢蠢欲动。 寻岳早就养成了即使不理解小师叔的话但也会立刻照做的习惯，他将幻世镜启动后，才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小师叔。” 墨故知眼神示意让尘。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掌柜也不是一个。” “会不会是换了掌柜，或者是掌柜的后代，把装潢重新改了。” 让尘眉心微皱，脸色有些沉重，“不会，这家店是掌柜祖上传下来的，他女儿我也见过，完全不一样。” “而且。”墨故知补充道，“你们没发现一靠近这个客客归街上的那群人就消失不见了吗？” 余欢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们是一起消失的，在我们踏入这里的瞬间。” 众人瞬间汗毛竖立，就连寻岳心思都不在吃的上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故知将包厢环视一周，最后目光定格在了一处，“当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菜一一上齐后，掌柜又拿出了一坛酒，“这是黎安城的特色，看各位是第一次来吧，送一坛给各位尝尝。” 让尘一边笑着接过酒，一边向掌柜道谢。 掌柜帮几人斟满酒，笑呵呵地举起自己的酒杯，“我代表客客归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眼看几人都举起杯，墨故知严肃神色轻敲了几下桌子，“我这几个师侄都是小孩，喝不了酒。” 掌柜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拍了下脑袋笑道，“我倒是糊涂了，只顾的看几位客人仙风道骨的模样，以为是云游的真人，没想是少年英才。” “既如此，这酒我干了，当我敬几位少侠的。” 墨故知举起酒杯，笑容温和，“我算是这里的长辈，我敬掌柜的一杯。” 这次掌柜的神色有了些许惊讶，随即了然，举着酒杯和墨故知隔着桌子徐晃示意，仰头便干了下去。 “菜已上齐，各位慢用，有什么需要叫我。” 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让尘又加了一层隔音罩。 浥青立即冲到墨故知身边，抓起手腕，眼神微微发冷，“小师叔，太胡闹了。” 墨故知示意浥青放心，“绝灵丹，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浥青把完脉，又将墨故知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最后强迫她吃了一枚解毒丹才作罢。 “即使这样也是胡闹。”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语气下意识打了个颤，眯起眼睛盯了浥青半晌，“浥青你现在越来越像五师兄了。” “分明是小师叔你总是乱来，师父头发都要气白了。” 浥青回到座位，开始查验每一道菜，最后得出结论，“只有这个酒有问题。” “可当时我们没喝她也没说什么。”余欢放下筷子，虽说没问题，但此刻也丧失了胃口。 墨故知没有说话，眼神落到窗前摆放的一只花瓶上，里面的花开得正盛，绯红的花瓣还含着露珠。 “因为她还有后手啊。” 第34章 连小师叔的轮椅都不放过 黎宣家住在黎安城的东头，年初的时候姐姐出嫁了，听说是嫁到了城西的一个大户人家，今年家里的桃树结了果他想带几个送给姐姐。 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并不允许他出门，强行跑出去立马就被街坊邻居逮住送了回去。 听说这次黎安城来了旅客，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他趁着家中不注意果断跑了出来。 结果兜兜转转就是到不了城西，他发现无论怎么走最后总会回到那个叫客客归的酒楼。 万般无奈下他溜进了酒楼，躲在柴房里打算晚上再出去。 “吱嘎——”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熟悉的美艳妇人出现在门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看着包间内的情形，她得意的哼了一声，“酒是没喝，但还不是让我放倒了。” 说着指挥那两个大汉，“把他们几个绑到柴房去，等晚上尊主过来。” 轮到墨故知时，她拍了拍身旁的轮椅，又上下打量了几眼倒在地上的人。 “倒是个美人，可惜是个残废，不过也有客人喜欢。” 黎宣正抱着桃子躲在一边昏昏欲睡，门外的传来的声响猛地将他惊醒。 有人过来了，黎宣吓得屏住呼吸，默默往里面挪了挪。 柴房门被打开，黎宣只能看到一个领头的女人指挥两个大汉来来回回地运东西。 没过一会儿，他听见门外的女声道了一句，“看好他们，不然······”就没了声响。 柴房并不大，除了黎宣躲藏的地方也就剩门前的那一片空地。 他悄悄探出脑袋，看着地上赫然躺着六个昏迷不醒的人，吓得差点惊叫出声。 下意识捂住嘴，缩回脖子又躲了回去。 黎宣无助地揉搓着给姐姐装桃子的包袱，脑子里混乱不堪。 “哎哟~” 地上传来的动静吓得黎宣浑身颤了一下，几番犹豫后还是在好奇心的唆使下探出了一角。 寻岳坐起身轻松挣脱了绳子，让尘和余欢早早在一边布下隔音阵，浥青抱起墨故知将她安置在一旁的草垛上。 “太过分了，连小师叔的轮椅都不放过。”寻岳从储物戒中拿出两张毯子，一个铺在墨故知身下，另一个盖在墨故知膝上。 余欢正在摆放阵石，闻言道，“难不成把小师叔绑在上面抬过来？” 脑补了下余欢说的场景，寻岳怎么想怎么熟悉。 “不就和那次去宏金楼似的。” 须怀玉正检查柴房的各个角落，结果就在一堆柴火后面看见了一片蓝色的布料。 黎宣还在躲在柴火后面思考到底怎么办时，遮挡身体的掩体突然被移开，他就这么大剌剌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 几双眼睛大眼瞪小眼，原本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啊——” 被好几双眼睛盯着的黎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一边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一边就要向门口冲去。 让尘在门口赶紧拦住了他，可那小孩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竟然挣脱了让尘，眼看就要撞到门上了。 一只银针瞬间飞了出去，黎宣身体僵直，无意识地向前倒去。 “哎？哎！哎——” 后面几个人手忙脚乱争先恐后向前冲，直到一双手稳稳接住黎宣前倾的身体。 浥青在后面抹了一把额头，吓死了，差点闯祸了。 让尘把黎宣放在地上，几人都凑过来围观。 “这孩子应该不到十岁吧。” 寻岳点点头，“应该是乱跑进来的。” 确定只是误闯的普通小孩之后，浥青下针唤醒了黎宣。 黎宣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见上面围了一圈脑袋，上面的眼睛此刻正好奇地盯着自己。 “啊、”短促的喊声还没叫出口，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浥青温和的声音让黎宣莫名地放松下来，“小朋友，我们不是坏人。” “能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到这来的吗？” 黎宣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轻轻点头。 众人理清了来龙去脉后，一道清冽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你是说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这家店？” 黎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循声看去是一个女子坐在墙边，她的腿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依靠双手将微微下滑的身子撑起。 墨故知打进门开始就发现了一道陌生的气息，不过她并没有感觉到恶意，索性不做干预任其发展。 浥青轻拍了一下呆愣小孩的头，介绍说，“这是我们小师叔，她很厉害的。” 墨故知晃了晃手示意黎宣过去，看着他一直紧抱的包袱，“这是给你姐姐带的吗？” 小孩双颊有些发红，含糊应了声“嗯”。 墨故知盯着那个包袱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在黎宣忐忑的目光中亲切了音色，“你是第一次去看你姐姐吗？” 黎宣摇了摇头，“姐姐出嫁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 “这样啊。”墨故知继续问道，“那你之前去过城西吗？” “去过，城西以前很热闹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就不让我去了。” 一来一回的问答间墨故知神色平淡，就像是一个好奇的旅人。 她观察着小孩说话时的反应，又问道，“那你现在被困在这里，一会怎么出去啊。” 说到这黎宣表情有些慌乱，但最后像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晚上会有巡逻的人把我送回去，不过我是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要挨打。” 是夜，月朗星稀。 墨故知几人被绑着躺在柴房冷硬的地板上，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伴随的敲锣打鼓的声音。 不久小院内灯火通明，隐隐绰绰的光影透过窗斑驳地打在墙壁上，晃过了墨故知那张惨白的脸。 屋外的人好像在交谈着什么，没一会儿说话声停止，一伙人穿着白衣推门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白衣人挨个打量地上的六人，到墨故知时嫌弃皱眉，“妖婆娘这个新娘看起来不合格啊。” 白天的掌柜扭着腰身蹭到身前，“这新娘子虽然不太健康，但您看看这脸蛋，绝色美人啊。” 白衣人俯身凑近墨故知，眼神略有缓和，“说的也是，想必大人不会嫌弃的。” 随即指挥着身后一拨人把三个女孩都搬到轿子上，又让另一拨人把剩下的几个人装进麻袋里扔到了一个木板车上。 这时一个桃子咕噜咕噜滚到了白衣人脚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黎宣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面对着一伙凶神恶煞，一下子放声大哭。 白衣人眼底浮起一丝不耐，正打算质问时，一个手下认出了黎宣。 “大侍，这是城东老黎头的小儿子。” “确定吗？” 手下又瞅了瞅，“确定，这小子几天来跑出来好几次，错不了。” 白衣人收敛了神色，捡起脚边的桃子走上前，“这么晚怎么不回家啊。” 黎宣哭得打了个嗝，期期艾艾道，“我、我找姐姐。” 白衣人把桃子还给黎宣，“等明天叫你爹领你去好不好啊。” 眼看黎宣止住了哭声，白衣人示意手下把他送回去，待人出了门，“让老黎头处理好过来，好看看他女儿。” 插曲过后，几个白衣人抬着轿子，后面跟着一伙人奏起喜乐，在月色下向黎安城的另一头走去。 与此同时，木板车上装着几个麻袋也从后门溜了出去。 第35章 碧海浮生 一片黑暗中墨故知睁开了双眼，她控制簪上雪解开几人绳索，小心放出神识，没有任何阻碍。 她现在可以确定这里面大部分是普通百姓。 但那个掌柜和领头的白衣男人掩藏了气息，她暂时判断不出来。 喜乐持续了许久，轿子外除了风声，就只剩白衣男人指挥方向的声音。 墨故知打开一个小瓶子，里面飘出的粉末顺着风吹起的轿帘飘了出去。 她开始庆幸五师兄研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粉末，每次都能在诡异的场景中派上用场。 就在一瓶寻踪粉用完的时候，墨故知感觉轿子停了下来。 刺耳的喜乐声停歇，轿子的四面八方传来阵阵诵读声。 “血肉之躯，阴阳补魂，敬献神灵，愿神灵降福，同享安乐。” “愿神灵降福，同享安乐——” 其他的墨故知倒是不在意，不过阴阳补魂她可是听懂了，怪不得留下他们三个，感情做的是青楼的生意。 她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色神”。 四周的声音愈演愈烈，霎那间疾风骤起，混合着麻木的祭语如同阴魂索命。 突然穿透人声，风声，像是天边打下的自然之声，苍老而浑厚。 “吾乃律毕香也。” 四周忽然变得寂静万分，风止树静，白衣男人的声音在轿子侧面传来。 “此乃我等敬献神明的容器，请神明赐福。” “请神明赐福——” 墨故知掀开轿帘的一角，只见轿子周围齐整整跪了一地，白衣男人在前头低头躬身，其余人匍匐在地紧闭双眼。 陌生的气息逐渐靠近，墨故知闭上双眼，只觉一道微风将轿帘掀起。 不适感从上方袭来，贪婪的视线上下描摹，墨故知凝聚神识握着碧海浮生的手微微发紧。 倏然，她感觉到一缕陌生的神念闯入她的识海，紧接着她意识到，他大爷的这老流氓要神交！ 强大的神识攻击顷刻铺开，毫无防备的神念无处躲避被密网一般的神识瞬间绞杀。 元气大伤的残念企图无知无觉地溜掉，结果被早早在外等着余欢捉进魂灯中。 “小师叔，我们要等一会寻岳他们吗？”余欢用神识询问道。 许久没听见回答，她回身一看，只见墨故知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 一阵风掀开轿帘阴冷的月光打下，照出她似笑非笑间，眼中露出阴森之色。 “小、小师叔，你没事吧。” 墨故知转动眼珠目光平静却泛着森冷的寒意。 “没事，当然没事，我只是突然想改变计划了。” “碧海浮生。” 攻击正盛的神识附着于碧海浮生，伴随着笛声化为无形的力量，直击灵魂。 原本等待神明赐福的白衣人听见轿子里传出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打头的白衣男人狐疑了表情，一步步挪到轿子边。 正打算掀起轿帘查看之时，一道音波将他弹飞出去，紧接着低沉暗哑的笛声穿透耳膜直达天庭。 白衣人一个个捂着脑袋满地打滚，无尽的痛苦使他们红了双眼，敌我不分。 突然笛声渐渐高昂，尖锐刺耳的鸣叫让不在攻击范围内的余欢和浥青都皱紧了眉头。 “小师叔，可以了。”浥青顶住声波的压力控住墨故知的手臂，“在这么下去他们可能会死。” 墨故知放下碧海浮生，呼吸有些沉重。 原地缓了片刻才调整好语气，“把外面那个领头的弄进来。” 余欢出去找人，浥青目光落在墨故知身上，她此刻捏着眉心，看起来有些疲惫。 不用猜就能知道，小师叔现在很生气。 余欢拎着那个白衣男人扔到墨故知面前，他此刻像一具要散没散的骨架，“咚”的一声就磕在了墨故知脚下。 “能听见我说话吗？” 半晌过去，没有回声。 墨故知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用脚拨愣拨愣脚下人的脑袋，接着反应过来自己下半身属于摆设。 于是她抬起一只手，然后想起灵力被封印了。 最后墨故知面无表情地拔下簪上雪扔了出去，直接贯穿白衣男人的手掌。 “啊——”几乎不能发声的喉咙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嘶哑着尖叫出声。 “现在能听见我说话了吗？” 白衣男人早没了在柴房时的嚣张，灵魂的震颤和身体的疼痛使他此刻耳边嗡鸣，浑身颤抖。 即使这样他还是尽全力颤抖着声音回答座上的女子，“能、能听见。” 这荒郊野岭的照墨故知的性子直接搜魂才是最优解，可惜她现在的神识仍在识海中叫嚣，一个没控制好就会直接杀了眼前人。 因此她只能耐着性子做起了审问的活儿。 “好，现在我来问你来答。” 没有声音回应，墨故知不耐抬手，簪上雪带着血渍飞了出来。 簪子从贯穿伤中拔出的疼痛让白衣男人发出剧烈的惨叫，他捂着右手在地上忍不住的翻滚。 “现在，我问你答。” 地上终于有了回音，墨故知开口道，“你们祭祀的是什么神，把女子送到这里又目的为何？” 男人忍着疼痛，一字一句道，“我们供奉的是律毕香，那些女子是神明的容器，只要把她们放在这里就能得到神的赐福，再将这些被赐福的女子供奉到道观就能保佑黎安城和城中百姓。” “律毕香，呵。”墨故知冷哼一声，“知道律毕香是什么吗？” 男人没有回答，墨故知自顾自解释道，“律毕香，有声无形，能与人应答，善盗财物，妇女微有姿色，皆被淫。” 男人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 墨故知观察着男人的心虚，又笑了一声，“看来你知道啊。” 给这样的妖怪祭祀女子竟然还说的出女子赐福的鬼话。 供奉赐福女子，保佑城中百姓，说得好听，说白了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炉鼎罢了！ “外面那些人知道吗？”墨故知拿出张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簪子。 男人哆哆嗦嗦地语不成调，“不、不······” “但是参与了是吧。”擦了一会儿墨故知就这月光检查簪子的模样，银色的表面倒映出神色不辨的面容。 她接着道，“参与了抓人，参与了祭祀，参与供奉，最后获得了好处。” 墨故知把簪子收进袖口，披散着头发，在微弱的光色下如同索命的恶鬼。 “真该死啊。” 第36章 竟然是我太客气了吗 “余欢，你······” 墨故知松下表情，转头就看见余欢在轿子中祭出月华，月华的一角将轿子一侧切开，此刻余欢正堵在漏风的地方随时待命。 “崽，你这个架势是要干啥？” 余欢一脸正气，月华在她身边跃跃欲试，“等小师叔说让我动手杀了他。” 浥青坐在余欢对面，扶着脑袋欲哭无泪，小师叔只是嘴上疯，手上还是有数的好不好。 浥青这边正想着，谁知墨故知摸摸下巴真思考上了杀人的可行性。 吓得她赶紧制止，“不能杀啊，小师叔。” 墨故知也不是不想杀，但的确不能杀，虽是作恶但因果不清就这么横插一脚，算果的时候就得拉上她了。 思索片刻墨故知挥了挥手，浥青以为自己白说了，余欢以为要动手了，结果，“余欢把人绑了弄晕就扔林子里吧。” 浥青松了口气，余欢有些失望。 浥青抱着墨故知出了轿子，看着满地晕过去的白衣人，墨故知想到了一件事。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赶了过来，“大侍，大侍，真是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犬子乱跑给大侍添麻烦了，改日请大侍去道观上香。” 黎宣的父亲，城里人都叫他黎老头。 黎老头边说边往这边赶，结果就看见满地的“尸体”，还有被两个白衣人搀扶着的大侍。 “这、这是发生什么了？” 大侍咳嗽几声，沙哑着嗓音，“那三个女人没中招，他们冲撞了神明，赶紧派人去找！” 黎老头紧张了神色，“可是神明来的时候跑的？” 大侍不做声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冲撞了神明可怎么办啊。” 黎老头紧皱了眉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不安，“这事，这事得找道长商量。” 听到这句话，大侍仿佛突然抓住了希望，“对，道长一定有办法，他会让神明宽恕我的。” “你带路，我要去道观，我要让道长杀了那三个女人！” 黎老头看着大侍鲜血淋漓的双腿，又望了望地上躺着的白衣人，有些不忍，“那他们······” “管他们做什么，没有拦住那三个女人还冲撞了神明死了都是便宜他们。”大侍没有理会黎老头眼中的不忍。 “快带我回去找道长！” 黎老头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收敛起情绪，他弓着身走在前面给大侍三人引路。 明月高悬，身穿道袍的老者正在打坐，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感觉今夜格外的漫长。 “道长，道长，后山林场着火了。”一个小道童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打断了老者。 “怎么回事？”老者缓缓睁开双眼，布满褶皱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意外的明亮。 小道童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还是一个白衣人进来解释。 “今天送来三个人，没看住，跑了。” “跑了？”老者几乎瞬间冲到白衣人面前，不怒自威的声音下白衣人双腿发软直不起身。 “你是说三个没了灵力晕死过去的祭品跑了？” 白衣人的头紧紧挨在地上，颤声回道，“他们、他们好像没吸青兰香。” “没吸青兰香？”老者不由得变了脸色，“客客归那边怎么说？” “他们、他们也不清楚，探查的时候分明是没问题的。” 空气随着白衣人的回答渐渐稀薄，小道童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直到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刻的压抑。 另一个小道童推门而入，“道长，黎老头带着大侍求见。” “大侍，他不应该在主持祭祀吗？”直觉告诉老者今夜的事情并不简单。 小道童慌乱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看见大侍来时浑身都是血。” “叫大侍进来。” 老者坐在上位，手指不自觉地敲动。 大侍几乎是被人拖进来的，他的双腿好像完全没有力气，只是无力的垂落。 “道长，道长，那三个女人冲撞了律毕香大人，打伤了我们逃走了。” “是今日抓的那几个人吗？” 大侍虚弱应声，“是，他们三个好像并没有晕过去。”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大侍疼痛的抽气声，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示意将大侍安放在椅子上。 “全城搜捕，务必把他们抓回来。” 其他人领命退去，屋中就剩下老者和大侍。 “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侍一只胳膊撑着上半身，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 “都怪那个妖婆娘，我看那几个人压根一开始就没事。” “我听见轿子里有动静，本想进去查看结果······” 大侍闭着眼睛不忍去看自己的双腿，“我一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 老者垂着眸子神色平静，怪不得今夜他等了许久那东西都没有回来。 “能将你伤成这样想必不简单啊。”老者感叹，“这几个外来人有点能耐。” “那、那怎么办？”大侍有些泄气，小心观察老者的脸色。 老者甩了甩拂尘走到大师身边淡淡开口，“没有人能从黎安城中走出去。” “包括你——” 话音未落，老者一记拂尘扫过一阵罡风凭空而起，直冲大侍面门。 “哎呀呀。”大侍手中出现一只青玉笛化解迎面的攻击，“怎么被发现了呢？” 伪装散去，面具之下正是墨故知的那张脸。 “真伤心啊，还以为道长会陪我继续演下去呢。” 老者看见墨故知并不惊讶，“那个狗东西可不会这么客气同我说话。” 墨故知用手捂住嘴，状似震惊，“哎呀，竟然是我太客气了吗？” “应该不止吧。”墨故知面色阴沉，一层凉薄的寒霜缓缓爬上眼底。 她语气森然，整个人像一只暴起的豹子。 “你就是那个律毕香吧。” 抬眼间墨故知猛地将身前的桌子推出，借力后退数米。 那老者手掌一翻，桌子瞬间四分五裂，他嘴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地面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密密麻麻的红褐色爬虫涌了上来。 呕吼~意外之喜！ 墨故知盯着不断涌出的红色蛊虫，没想到这个老头也和那个东西有关系。 十指微动，笛音阵阵，化成一道道凌厉的风刃穿堂而过。 那老者一一躲过，拂尘化剑飞身而来直抵墨故知心脏，“化为这些蛊虫的养料吧。” 墨故知紧握着碧海浮生笛，面不改色，眼看那剑就要刺过来时，她大叫道，“余欢！起阵！” 本应刺入心脏的剑被地上迸发出的屏障挡住，以墨故知本人作为阵眼，余欢围绕大殿起了一个混沌罡风阵。 不能适应任何运动的身体此刻微微发热，墨故知能感觉到体内中的火毒正在逐渐蔓延，隐隐有超过寒毒的趋势。 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啊。 墨故知想着，碧海浮生笛再次吹响，此刻由神识控制形成灵魂攻击大范围向其中扫去。 “一抹分神装神弄鬼，采阴补阳，你挺快活啊。” 没收回来的那缕分神像是把识海打开了个口子，墨故知的灵魂攻击就着那处残缺疯狂撕扯，愣生生疼的那老道倒在地上捂着脑袋打滚。 第37章 崽啊，你哭的像是要送走我似的 混沌罡风阵本应以煞气之物作为阵眼，将里面的人困在其中用煞杀人，不过余欢储物戒中缺了这么一种材料。 墨故知干脆将自己作为阵眼，用神识杀人，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没什么问题。 由神识驾驭的音波在密闭的空间内如同一张毫无缝隙的网，让里面的人避无可避。 墨故知坐在椅子上，强撑着身体，“浥青，把今天的药给我。” 浥青和余欢进来时殿中已经看不出原样，除了在地上晕死过去的老道，就剩下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师叔，有进气没出气。 浥青吓得手都在抖，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墨故知的药，干脆把所有东西倒了出来。 “这个，小师叔，把这个喝了。” 一瓶苦药顺着喉咙灌下，浥青赶紧施针输入灵力帮墨故知吸收药力。 余欢也没管满地的狼藉，随手扔了个压制蛊虫的阵盘，就窜到墨故知身边。 手指刚刚触碰余欢就被烫的一缩，“小师叔，小师叔怎么这么烫啊。” 浥青没有回答，拧着眉每一根针都下的无比小心。 直到墨故知的呼吸渐渐平稳，浥青才擦了把汗，长舒了一口气。 “神识消耗过度，刺激到了身体中的毒素加剧扩散，好在现在已经止住了。” 余欢感受着手下仍烫得惊人的体温，心还是紧紧提着，“可是小师叔还是很烫。” 浥青示意余欢不用担心，只说是正常现象。 “不过······” “不过什么啊？” “不过。”浥青抬眼无奈搓了搓手，“现在灵力和神识都不能用了。” “······” 一阵沉默过后，余欢开始四处观察大殿，“我们先寻一个藏身的地方，然后在这等大师兄他们过来吧。” 浥青看了看墨故知，突然觉得头有点大，摇了摇头，紧接着拿出绝灵索向着昏死的老道走去。 后山林场的大火仍没有熄灭的趋势，除了几个小道童几乎所有的人手都正在满城搜捕墨故知几人。 让尘带着寻岳和须怀玉好不容易趁乱跑出道场，气还没喘几下就看见腰上别的符纸原路飞了回去。 “不是吧。” 符纸是云之秋留下的，想着到时候去须家找人方便，没想到让他们几个人当成了追踪器。 “得了，白跑了。”须怀玉撇撇嘴，“回去吧，小师叔应该等我们呢。” 原本说好暗中行事三人才做出了放火的勾当，灰溜溜逃出来后发现小师叔已经攻进了敌人的大本营。 得了，光明正大走回去吧。 三人推开门打算大干一场，结果就看见大殿内满地狼藉，和强行拆迁似的，仙风道骨的道长绑成了泥鳅，此刻披头散发在地上蠕动。 “······” “别跟我说这老头砸了桌子拆了墙皮，无死角掀了地板最后又把自己绑起来化作了一条固执的鱼。” “······你是跑太快把脑子甩飞了吗？”须怀玉面无表情，冷漠道。 寻岳上蹿下跳，眼睛上下翻飞，“难不成八师叔想要一骡子爆炸符轰死我们？！” 说话间，烟尘未散的空气中一抹冷光疾驰而来。 寻岳飞身躲闪，回旋时看清了武器的样式，“余欢？” “不是我声音你竟然没听出来？” 寻岳一路循着月华的方向找到大殿后方的角落，“这乱七八糟你们干的？” 扒着墙角好奇凑头，就看见余欢看见他时瞬间放松的脊背，通红的眼眶有些刺眼。 “出什么事了？”寻岳敛下调侃的表情，“浥青和小师叔呢？” 那张熟悉的面孔出现眼前时，余欢没有比任何时候希望看见的是寻岳那张脸。 “刚才小师叔和那个老道打起来，结果影响了身体中的毒素现在还没有醒。” “小师叔又晕过去啦！” 让尘跟过来就听见一句“小师叔还没有醒”，看着明显受惊的小孩，安慰地拍了拍余欢的肩膀，“没事没事，大师兄来了。” “嗯嗯，浥青在里面陪小师叔。”余欢定了定神，反应过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其实她也不清楚小师叔身体为什么会那么烫，她只知道自从进了宗门小师叔就一直身体不好的样子，但除了不良于行和身体虚弱小师叔并没有表现出过其他的不适。 可是就在刚刚，她扶着小师叔的手腕却根本感觉不到任何脉搏的跳动，如果不是手下温度高的惊人她会以为小师叔已经死了。 浥青不是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只是她现在根本不能分神。 药力在身体里游走了几个小周天虽说毒素不再扩散了，可不知为什么这次身体的温度一直降不下来。 至于脉搏，师父说过，只要有一点感觉就没事。 弗唯远在归一宗，难得宗门里的混子都不在，美美倒了一杯茶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墨故知其实早就醒了，只是一直睁不开眼。 她能感觉自己身体中的能量循环加快，灵力中渗透进了红色元素。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脑仁儿疼的厉害，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 【新目标、新目标，罪魁祸首出现，罪魁祸首出现。】 墨故知觉得自己脑仁儿疼得更厉害了。 “秘境里你就说，现在你还说，他是耗子啊，杳哪儿窜。” 【这次是真的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亲亲。】 躺在毯子上的女孩眉心微动，无意识抽动的手指让她看起来并不安稳。 “他大爷的我是魇住了吗？” 墨故知分明能够感受一切，甚至视线清明，神识能够扩出去好远，可就是睁不开那双眼睛。 【亲亲，这边是可以帮您的。】 “那你倒是帮啊！” 【这是亲亲自己要求的，醒来不要打差评哈。】 墨故知还没理解打差评是什么意思，识海中平地一声雷，贯穿天庭的唢呐声拔地而起，墨故知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双眼。 “你是要送走我吗？” 她算是理解了那句百般乐器，唢呐为王是什么意思，一下子清醒了。 “小师叔！” 墨故知的这一颤把浥青吓得够呛，拿着针的手正正好好停在墨故知眼前。 睁眼就看见一根针的恐惧不亚于在马路撞到电线杆，墨故知觉得自己要得尖端恐惧症了。 弄出的动静吸引了外面的几人，余欢第一跑进来扑到墨故知身边就要开哭，“呜呜呜，小师叔，我以为、我以为。” 墨故知发誓她真的想安慰余欢，可这哭声配合着刚才的唢呐声怎么就那么诡异。 “崽啊，你哭的像是要送走我似的。” 第38章 和他师父一样 “嗯？” 哭声戛然而止，空气凝固了几秒后，墨故知耳边爆发了更大的哭声。 “啊——小师叔，我都要担心死了，你还取笑我！呜呜——” 墨故知转动眼睛看着身前毫无形象的白衣少女，分明几个月前还是清冷的仙子模样。 唉，什么样的师父养什么样的徒弟。 不过······ 墨故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余欢错愕的眼神中笑得肩膀微颤，眼角弯弯。 鲜活的，有生命力的，无理取闹的，才会让她感觉血液在流动，因此怎么闹都好，越活泼越好。 “小师叔你别笑了。” 上头的情绪散去，在止不住的闷笑声中余欢涨红了脸。 墨故知一手握拳，抿唇忍着笑意，咳嗽了两声，“我笑我又活过来来了，怎么了？” 眼瞅着小姑娘的情绪已经平稳了，结果这话一出，透亮的眼睛又要湿润。 墨故知赶紧伸手，“打住啊，你小师叔长寿如龟，你越哭越少，知道不？” 余欢只觉得眼睛覆上一片热意。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手太烫了，余欢眼角的确没了泪水，但她又觉得有些酸涩。 墨故知是真真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确实又在地府门前晃悠了一圈，不过到底命不该绝，她还是活了。 活啦，活啦就得干活去，一堆事等着呢。 墨故知放下手，轻轻揉搓了两下余欢的脸颊，“行了，行了，没事了。” 放开余欢又挥了挥手招来寻岳。 寻岳二话没说屁颠颠跑过来熟练蹲下身，“我背你，小师叔。” 几人凑成团，墨故知刚想说话，一个小瓶子突然怼到嘴边。 在疑惑的眼神中，浥青淡淡开口道，“喝药。” 顺着那双手，墨故知被迫仰头干了一瓶，她怎么觉得才吃过不久呢。 好像看出墨故知心中所想，浥青没什么表情，“补神识的。” 紧接着嘴角绽放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小师叔你现在神识也不能用了。” 现在宣布这个消息对墨故知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世界以痛吻我，还不给我打麻药！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墨故知转头恨恨地盯着浥青，浥青面色自若，坦然微笑，可眼神中分明就是挑衅。 早不说，晚不说，在墨故知打算大干一场的时候说。 果然，和他师父一样，黑心芝麻汤圆。 “小师叔，你刚刚要说什么？” 寻岳没有看出来这边的剑拔弩张，开口问道。 果然，这个也和他师父一样，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墨故知全身泄气瘫软在寻岳背上，活还得干啊。 “走吧，去后山林场，路上讲讲你们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路上，让尘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在一群人震惊的目光中拳打人，脚踢树，手放火的。 而须怀玉在一边和个捧哏似的，一会一个“没错”，“那肯定的”，“你说厉不厉害”。 果然，和他们师父······算了，她不想多说了。 众人来到林场，墨故知看了看灭火的几个小道童，“怀玉把人弄晕，让尘和浥青去灭火，余欢去周边勘测一下。” 墨故知把任务安排下去，一直围成一团的几人瞬间四散开来。 寻岳背着墨故知左等右等没听见声，“我们干嘛啊。小师叔。” 说话间林间的风说起就起，周围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随着火光渐熄，黑夜显现出原型。 墨故知用不了神识，只好问寻岳，“你们刚才被抓到哪？” 寻岳心虚地吸了吸鼻子，“我们刚送进来就被发现了。” “嗯？” “这不能赖我们。”寻岳嚷嚷道，“本来要进去的，结果跑来一个人说什么我们这波人味道不对，怎么就味道不对了！” 味道？ 墨故知眯起眼睛，突然明白了什么。 “去找余欢。” 二人找到余欢时，她拿着阵盘正在四处找寻什么。 “余欢，大殿里爬出来的那些蛊虫你带着吗？” 余欢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从另一只储物戒中拿出个刻了压阵的罐子。 “在这里。” “打碎它。”墨故知说道。 “啊？” 余欢和寻岳惊出声，墨故知再次重复后，秉着对自己小师叔的信任，余欢撤掉阵法注入灵力。 瞬间暴动的蛊虫倾泻而出，四散奔逃。 下意识拿出阵盘抵挡的余欢突然发现那些蛊虫并没有做出攻击，而是在地上犹豫了一会儿就统一向一个方向前进。 “跟上！” 墨故知传信给让尘和浥青，指着那些蛊虫的方向示意。 那些蛊虫浑身呈红褐色，分明就是吸饱了血的血蚕蛊。 光在大殿里就涌出来那么多，她简直不敢想象这片土地下会有多少血蚕蛊，又放了多少人的血才会标记那么多血蚕蛊。 跟着血蚕蛊前进的方向，越来越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除了让尘其他几人都跟着弗唯翻了好几天的蛊书，自然明白过来眼前是是什么东西。 终于，漆黑的林场深处飘浮起几簇跃动的火苗。 几人上前，迎面就看到一大片空地，空地中间建造了一巨大的祭台，祭台周围立着五根石柱，上面红褐色的蛊虫像波纹一般缓缓流动。 随着气味寻来的血蚕蛊分成五路，瞬间爬上了五根石柱。 而祭台上，一个白衣人躺在中间，手腕上的血已经凝固，人也早已没了生气。 “这个道观竟然蛊惑城中的人喂养这些邪物！” “不止。”墨故知神色凝重，“男人用来放血养蛊，女人用来神交养魂。” “整个黎安城都变成了巨大的屠宰场。” 余欢试探开口，“小师叔是说那边的祭台是养魂的？” 墨故知全身散发着寒气，语气里没有半点情绪，“他们将年轻的女人献给他们所谓的神明，神明吃完后在这些女人身体中种下蛊虫。” “城里的男人以为是神明赐福，于是将这些女人供于道观上香。” 疾风骤起，月色让乌云遮去了半截，除了祭台旁跳动的火苗黑暗吞噬了一切。 “而蛊虫将女人的身体变成了可以供平常人壮元的炉鼎，这就是所谓的香。” “当然上香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成为这个祭台的祭品。” “道观里的人吃男人和女人，男人又吃女人，不再年轻的女人帮男人吃女人，最后没有价值的人成为这座城的养料。” 墨故知讲完，一道凄厉的尖叫声响起，让人寒意乍起，不可言说的恐惧渐渐将众人包围。 在阴森浓墨的黑暗中，两个白衣人手持烛台，拖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女人。 女人披头散发，身上还穿着道服，只是此刻道服却显得如此的讽刺。 “求求你们，我还有价值的，我、我不能······” 求饶声，抽泣声夹杂在一起使女人有些语无伦次。 可无论她怎么说怎么叫拖着她的白衣人都置若罔闻。 让尘忍不住冲了出去，一刀下去解决了两个白衣人。 而女人即使被解救神经也没有松下分毫，看见让尘靠近她捂着身子不住地后退，嘴里不停说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们。” 墨故知示意让尘不要靠近，让寻岳放下自己，叫浥青搀扶着一同上前。 两人停在距离女人一米左右的地方，墨故知眯着眼小心翼翼观察着女人。 良久，她缓缓开口道，“黎······萱？” 女人听闻出现了短暂的愣神，仿佛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变得陌生。 “黎萱······”她蠕动着嘴唇又重复了一遍，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凄厉如同困兽的悲鸣。 第39章 桃子好好长，我们也好好长 几个时辰前，黎宣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桃子，“就这个，你记得交给我姐姐，我们从小吃到大的。” 墨故知接过桃子，拿在手里掂了两下，“还挺有分量，桃子不错啊。” “那是。”黎宣扬起下巴，骄傲了小表情，“这可是当初我爹娘的定情桃树结的果子，就像我和姐姐似的。” “我爹说了，桃子好好长，我们也好好长。” “黎萱。”墨故知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入睡的呢喃。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保存完好的桃子，在无尽的黑暗中那颗桃子圆润饱满，仿佛还带着特有的温度与鲜活。 “桃子好好长，姐姐也要好好长。” 墨故知把桃子放在原地，便同浥青退了回去。 尖锐的悲鸣像是卡住的磁带，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咽不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黎萱撑起身子一点点爬向那个鲜活透着淡淡粉色的桃子。 凝固的伤痕随着动作撕开，鲜血缓缓淌下她仿若不觉。 “桃子好好长，宣儿也要好好长。” 缱绻的低语透着温柔，那张映满风霜的脸上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 想要触碰的手僵硬在咫尺，最终无力垂下。 良久，破败的身体体力不支倒在一边，就像鲜活的桃子落在地上逐渐腐烂，香甜果香此刻被血腥气掩盖。 在众人的沉默中，浥青缓缓走了过去，蹲下身不管地上人满身血污仔仔细细努力了许久。 直到余欢拿出一张毛绒毯，走到浥青身边试探性拍了拍，在一双溢满泪水的眸子中摇了摇头。 二人将白毯盖到黎萱身上，当看到桃子旁近在咫尺的那只手时都不忍地别过了头。 墨故知抬起头，天际的云层逐渐被撕开，一阵微风掠过，带走了夜晚的味道，一缕破碎的阳光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遮挡最终打在了那颗桃子上。 天亮了啊…… 而那双手终究没有碰到桃子，也没有碰到阳光。 “小师叔······” 浥青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一模一样的桃子，都是精心呵护长大的，但结局却截然不同。 墨故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因为其中太过残忍。 只是因为父亲身为人的贪欲所以献出了自己女儿作为神明的赐“香”。 又因为主动献祭获得了享受“上香”的优先权，成了吃人队伍里的上等人。 可真正让她不敢说的是，黎宣，这个女人的弟弟，长大后是否会成为吃人队伍里的一员，是否午夜梦回时会庆幸父亲将姐姐献祭了出去。 人性就是这样，人性好似本该这样······ 所以，她只能将浥青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摸她的脊背。 “小师叔，我好难过。”浥青咬着唇，声音有些闷。 “我知道。” “她分明不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是啊。”墨故知像哄小孩一样抱着浥青晃了晃，“但还有很多人正在经历她的痛苦，我们可以去阻止。” 浥青抓着墨故知的衣领，静静平复情绪。 半晌，她抹了眼泪，从墨故知的怀抱中起身，在小师叔柔和的目光中羞红了耳尖。 丢下一句，“我去帮余欢。”就小跑离开了。 墨故知垂眸摇了摇头，只有她知道，他们所遇见的一切并不是意外。 有一个人，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下一盘大棋，而他们不过是其中的大棋子和小棋子罢了。 整理好黎萱的遗体，须怀玉提着剑走到墨故知身前，他指了指寻岳示意接下来由他充当小师叔的“座驾”。 墨故知收敛下眼中的戾气，再次抬眸是又是那个温和慈爱的小师叔。 沿着刚才那两个白衣人的痕迹众人继续深入，只是不同于初始的气氛，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好似坠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墨故知在须怀玉背上感受到他不规则的呼吸，问道，“有事想问我？” 须怀玉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过了片刻又轻轻点了点头。 “是什么？” “······” 话到了嘴边生生又咽了回去，墨故知也不急，静静等着他开口。 最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须怀玉开口，“小师叔，你说·······如果我们没有来黎宣长大后会不会······”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可能是因为如此恶意揣测，他又补了句，“我只是胡乱猜测。” 墨故知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怀玉你说如果在一个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村子里，所有人都穿黑衣服，你穿白衣服会不会很奇怪？” “······我明白了，小师叔。” 接下来一路无言，墨故知能够感觉须怀玉的气息更加不稳定了，这可不好啊。 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墨故知使劲敲了一下须怀玉的脑袋。 “不过你都说了只是猜测，我们既然来了当然是把所有的黑衣服都消灭，让大家乐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啊。” “怀玉啊，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去提前预判，心会乱的。” 也不知道这句话在须怀玉脑袋里过的哪条路，他突然停下脚步，将墨故知往上颠了一下，郑重其事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小师叔。” 突如其来的一颠吓了墨故知一跳，听见须怀玉严肃的声音她也不敢问。 崽啊，一定要明白正道上啊！墨故知内心狠狠祈祷。 道观的后山大得很，六人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山洞。 “怀玉把我交给让尘，我们俩进去，其余人都留下。”墨故知如是安排。 须怀玉有些担心，端着自家小师叔没动。 墨故知安抚地轻敲身下人的脑壳，“我现在属于废人，你留在外面我放心。” 须怀玉这才放人将小师叔交给让尘。 让尘背着墨故知进去，放出神识，发现这座山洞空的厉害。 “小师叔，里面好像没人。” 墨故知嗤笑一声，“能有人吗？不全都抓我们去了。” 昨夜闹出的动静太大，不明真相的白衣人正满城搜捕他们六个。 不过······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该走的人可没有走。 突然一个铁笼从天而降，让尘下意识躲闪结果落地时脚下一空，想要再次调动灵力飞身却感到一股千斤重的力量将他拍了下去。 一个身着红衣的美艳妇人摇着一把扇子，多情的双眼此刻满是嘲讽。 “哎呀，哎呀，被抓住了呢。” 墨故知眯起眼睛，“原来是你。” “自打进城时你就盯上我们了吧？” 美艳妇人居高临下，多情的眼角此刻笑得扭曲，“本以为是庄好差事，结果没想到你们这么能折腾。” “好好的从了我们不行吗，姐姐又不会亏待美丽的小娘子。” 墨故知微微一笑，“城里的人都是眼线，整个黎安城都重新调整过，无论怎么走都会回到客客归对吗？” “是呀，客客归是黎安城最大的酒楼，不来这你们还想去哪儿啊？” 美艳妇人捂着嘴放声大笑起来，“唉，折腾来折腾去不还是被抓了，图什么呢？” 墨故知盯着她没有说话。 “外面还有几个小可爱，我得去看看处理好了没。” 说着扭头便要向外走，“放心吧，这次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墨故知扫了扫脑袋上的尘土，指着上头的困阵，像是问今天吃什么似的自然，“能破不？” 让尘翻了白眼，右手出现一把紫金色的长刀，“小师叔，抓紧了！” 第40章 虫子精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嘭——” 美艳妇人刚走到洞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的爆裂声，整个山洞四分五裂，强大的余威震得山洞外的人跌出数米。 一道身影直冲上天，天际突现白光，雷声轰鸣如同战鼓。 “咳咳——” 师侄装x，师叔受罪，大片烟尘呛得墨故知既睁不开眼又张不开嘴。 中二期的少年此刻可不管你怎么想，只见让尘将那把紫金刀高高举起，万钧雷霆皆凝聚其中，只需一瞬整片林场就可以被夷为平地。 “大师兄不会是要无差别攻击吧。” 寻岳望着天上气势逼人的大师兄，突然发觉自己也在攻击范围内。 “雷杀——去！” “啊啊啊啊啊啊，大师兄！自己人！” 倏然，天地间风暴肆虐，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中狂舞，随着一声落下强光使太阳都失去了光辉，一道紫雷瞬息间向地上的红影劈去。 千钧一发之间不知从哪里窜出的身影抬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雷击。 哎哟，墨故知眼睛一亮，等了一夜总算等来了。 尘嚣渐渐散去，只见一抹白色身影负手而立，由白丝束起的头发高高遂在脑后，因为两股力量对冲让他白净的衣袍沾染上些许泥泞。 “走吧让尘，好戏开场了。”墨故知清浅的声音带着丝丝笑意，这个破任务总算要完成了。 让尘收回刀，虽然不理解小师叔语气里莫名的兴奋劲儿，但还是乖乖下去了。 美艳妇人抱头躲在白色身影后面，抬头惊惧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尊主，尊主您来了，您是来救我的吗？” 她趴在地上抓着男人的衣摆摇晃，艳丽多情的眼里水光盈盈。 白衣男人并没有理会，他一双眼睛凝视从天上缓缓而来的两人。 直到让尘和墨故知落地，众人听见白衣男人嘶哑的嗓音，“百闻不如一见，墨少主。” “你认识我？”墨故知对上直白的眼神，冷血、麻木，重点是陌生。 “曾经听说过墨少主，毕竟四大家族第一的天才。” 墨故知笑了笑，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四大家族的墨少主早死了，现在没人记得我，如今活下来的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您认错了。”墨故知低垂着眼眸，簪上雪从袖子里飞出来挽好了散落的墨发。 白衣男人沉默了一会，好像在理解话里的含义，片刻后他低头示意，“那是在下认错了，勿怪。” 可能是真觉得有些抱歉，男人凭空掏出一把轮椅，正是墨故知心心念念的神舟！ “这是我手下误拿的，现在物归原主。” 啊！神舟！我的神舟！妈妈的好大儿！墨故知心里已经掀起惊涛巨浪，但面上丝毫不显。 “误拿？”神舟感受到召唤回归了主人的怀抱。 墨故知坐下的瞬间安全感点满，语气更加嚣张，“这可不是误拿这么简单吧。” 白衣男人扯了扯嘴角，机械似笑了两声，“手下不懂事了，我给您赔罪。”说着他真的双手拘礼，冲墨故知一拜。 “尊主······” 美艳妇人面上吃惊，但阻止不得，只好愤恨地盯着墨故知。 白衣男人不作理会，接着道，“听说您是路过黎安城，想必现在该启程了吧。” 墨故知长哦了一声，“这是要赶我们走啊。” 白衣男人不说话，只是做出“请”的手势，礼貌却强硬。 无声地对峙在两方之间默默拉开，墨故知眯起眼，摩挲着手中的笛子，“我们要是不走呢？” “那就只能由在下——” 白衣男人声音不再柔和，手中显现一个哨子模样的东西，“请各位出去了。” 话音刚落，一道血色飓风袭来，伴随着刺耳的嗡鸣，令人毛骨悚然。 那声音越来越近，阳光映射下血色影子打在在场所有人的脸上。 无端的压迫感使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寻岳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颤抖，“是血蚕蛊，成片成片的血蚕蛊。” 浥青皱紧了眉头，“我、我有点想吐。” 墨故知看着眼前如同末日般的场景，虽然恶心，但更多是找到目标的兴奋。 果然是他！ 转瞬之间，那白衣男人起手作势，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涂鸦一般笼罩上了一层朦胧血色。 墨故知凝眉抬眼，手指下意识蜷缩，这地方，不对劲。 “我本不欲现在就和归一宗对上，但墨少主，您太碍事了。” 墨故知抬手捏了捏眉心，状似无奈，“都说了认错人了，认错人了，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让尘亮出紫金刀，“小师叔，这是个虫子精，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 明显对面这个男人的实力比他们都强，让尘虽说已至分神境，可此刻他完全感受不到眼前人灵力的波动。 白衣男人眼眸阴冷，一行一动如同傀儡，“今天，你们，只能，死在这。” 墨故知登时变了脸色，大声喝道，“余欢！压阵！” 余欢甩出阵盘，瞬间数十个阵盘交织穿插形成巨大的压制阵法包围了蛊虫。 “嗯？”白衣男人神情出现一瞬错愕，“你们竟然解出了瓶子里的阵法。”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了然，“你就是给怀玉下蛊的人！” 趁着蛊虫被阵法压制，五人同时飞身上前，群殴再次上演。 须怀玉和让尘打前阵，操着刀剑就冲了上去，只听剑鸣惊空，无数剑影从天而降，速度迅疾，方向诡异，如海上疾风，无处琢磨。 而剑影之上闷雷滚动，一道闪电将血色撕开，铺天盖地的紫电密密麻麻结成一张网随着剑影飞流直下。 剑起，刀至—— 疾风裹挟着雷电呈破空之势撕裂层层血色，直逼白衣男人。 但听得一声巨响，白衣男人所站之处被砸出数丈深坑，尘土飞扬间一道白色身影俯冲而来，强大的威压使须怀玉和让尘二人避无可避。 瞬息之间数十支火色箭簇带着不灭火焰从二人身后射出，白衣男人闪躲不及被一簇火苗点燃了衣袖，火焰眨眼蔓延全身，生生在白衣男人身上炸开了花。 须怀玉和让尘乘胜追击，纷纷起身进攻，白衣男人本欲还击，可双手双脚却受到一股力量拉扯无法动弹。 浥青在寻岳射箭之际隐藏身形，趁白衣男人应付火簇之时飞线缠绕住男人四肢，将他困在原地。 白衣男人终于灵力外放挣脱钢筋似的金线，双手结印应对飞身而来的刀剑。 美艳妇人想要去帮忙，一柄圆月弯刀将她的脖颈划出一道血痕，“你最好老实点。” 白衣男人不耐了神色，他冲天而起，威压倾斜而出，霎时间将数十个阵盘震碎，恐怖的嗡鸣声再度响起，撕开的血色再次交融。 墨故知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攥着碧海浮生的手青筋乍现。 余欢持着月华，坚不可摧的圆月弯刀飞转回旋，生生把聚集的蛊虫撕开四散飘零。 可不出片刻蛊虫再次集合，在空中缓缓变幻出一个手持斧头的人影，巨大的斧头劈下想要将众人碾成肉泥。 众人当即施术凝聚出一道防御，顶着嗡鸣声的干扰，蛊虫的腐蚀，看着防御罩一寸寸出现裂痕。 寻岳只觉得千斤重的力量压在自己脊背上，他咬着牙扑通一声跪地，弯了脊背竟吐出一口血来。 让尘是这里最高的战斗力了，他握着刀，用神识传音给墨故知，“小师叔，一会我上，你带着大家跑。” 防御罩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让尘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是这里最年长的那个，他必须撑住，撑到所有人安全撤离。 “墨少主，这次你们可没有退路了。” 男人再次蓄力，那本就岌岌可危的防御罩只消一瞬就会彻底碎裂。 里面的五人此时也已是穷途末路，重压下的身体开始缓缓渗出殷红的血液。 “你可真是，”无尽血色中一抹墨色缓缓前进，分明平常不会注意的轮椅声此时却格外清晰。 “孤陋寡闻啊。” 第41章 资本家舍不得她这么努力的牛马 清宁曾经说过，先天灵体天生地养，诞生之时便拥有吸收灵力的能力，这是天赋旁人羡慕不来。 而后天灵体，说白了是将有形化为无形，置之死地而后生，将天地之力人为吸收进身体里，成功了即抛掉凡体重获新生，失败了也不过落得一个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下场。 就在和那老道的打斗中她神识耗尽，竟意外发现身体中的火元素灵力渐渐和自身融合，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她还是感觉身体有一瞬的轻松。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她墨故知可不会坐以待毙。 看着墨色的身影渐渐逼近，白衣男人莞尔一笑。 “怎么？墨少主要来求情？” 墨故知闭上眼歪了歪头，听着耳边纷杂的声音，抬手起印，瞬间奔涌的灵力冲破封印，浓厚的绿色飞速扩散，渐渐将血色逼至身后。 “你实在是给了我很大惊喜。”白衣男人有一瞬的惊讶，不过很快冷静下来，毕竟境界的悬殊是无法突破的。 可就在这时，天地之间风云巨变，墨故知周围迸发出极大的灵力波动，绿色的光芒中竟然悄然渗透进一缕鲜艳的红色。 随着红色逐渐扩大，墨故知身上的威压也在节节攀升。 “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 墨色的双眼骤然蒙上一层绿纱，整座道场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气息凝结汇集形成一条条力量线缠绕在墨故知身上。 地上的五小只都收了灵力看着天上的小师叔发愣。 “大师兄，小、小师叔她站起来了！” 在外人的眼中只能看见天地之力在向墨故知聚拢，而强大的力量暂时冲破了她双腿的桎梏。 只见墨故知由无数力量线支撑缓缓起身，她抬起手，声音中透露着神圣，“起。” 呼吸间无数藤蔓破土而出，树木枝桠迅速生长，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天地，密不透风的植被枝条摇曳，编织的囚笼从天而降将蛊虫铸成的巨人一击拍散，再度收拢困于其中。 血色与绿色再度争锋，只不过这次绿色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蚕食血色。 “这是，天地之灵？”白衣男人皱紧了眉头，“以肉体凡胎承载天地之气，你真是个疯子。” 原本以为最没有攻击力的人没想到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会爆体而亡，魂飞魄散的不知道吗？” 白衣男人撤回力量疯狂怒吼，“你想让整个黎安城给你陪葬吗？” 可此时此刻墨故知根本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音，她所有力量都被一股陌生气息占领。 “他大爷的。”墨故知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简直比碧落黄泉还碧落黄泉。” 肉体凡胎的灵魂和天地之灵的神魂互相撕扯，争夺着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墨故知无法承受天地的力量，却也无力支撑肉体的反抗。 无论哪一方胜利墨故知都会彻底丧失自主意识，要么沦为废人，要么魂飞魄散。 灵魂撕扯间墨故知猛地拔出簪上雪刺入胸膛，血液顺着簪子尖端滴落，如同雨滴砸在了五小只的脸上。 “小师叔！” 几人抬头望天，只见墨故知眼眶发红拔出簪上雪，不顾胸膛流淌的鲜血，挣脱了一开始哺育她，此刻却妄图想控制她的力量线。 “区区一个天地之灵，就想控制我？痴心妄想！” 一团似血般的火焰在墨故知身后燃烧，气焰之大就连五小只都被波及。 白衣男人抬手抵挡却被火焰直接冲开，霎那间整片林场几乎被火焰覆盖，浓重的绿色，枝条，藤蔓皆焚为灰烬。 可神奇的是，在火焰之中五小只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余欢扯了扯寻岳的袖子，“小师叔现在是清醒的吗？” 寻岳下意识握住余欢的手，像两个毛绒团子互相取暖，“相信小师叔。” 漫天的火焰之中白衣男人身上连接的一条隐形的丝线倏然断裂，一瞬间男人好似散架的傀儡失去了控制。 而在不堪灼烧的身体中涌出各色蛊虫，这又是一个由蛊虫控制的傀儡！ 就在同时须怀玉身体止不住的痉挛，身体中的某处好似产生了暴动，一霎间青筋毕露。 “怀玉！” 几人慌忙上前，此刻须怀玉已经意识不明，他身体中的灵力再次消失，感受不到灵脉的存在。 全身的经脉暴涨，一个明显的突起在其中飞速游走。 “不好！是体内的复灵蛊苏醒了！” 浥青扶起须怀玉，在蛊虫游走的地方施针意图将它逼回去，可这次蛊虫的暴动格外强烈，浥青甚至看不清它的走向。 “浥青，将它往手腕处逼。” 墨故知的声音从上空传来，系统在脑海中尖锐的爆鸣使她不注意不行。 【所有蛊虫暴走的气息吸引了复灵蛊，上啊宿主！】 “我往哪上啊？”墨故知此刻才体会到什么叫祸不单行，现在是干这个的时候嘛。 【把它引出来，引到你这儿来烧死！】 【去吧——正义的勇士！】 墨故知控制火焰团出一个真空地带，把那些涌出的蛊虫困在其中。 飞身落地提醒道，“怀玉，把蛊虫往手腕处引。” 须怀玉此刻大脑混乱的厉害，灵脉尽毁的记忆一段段闪现。 突然熟悉的声音响起，须怀玉无条件地相信这个声音，屏息凝神，在内力的推动和外力的吸引下复灵蛊缓慢游走在手腕之间。 “浥青！就是现在！” 数根尖锐银针骤然扎下，将复灵蛊困在其中，浥青拿出把小刀割破皮肉，循着熟悉的气息复灵蛊毫不犹豫冲了出来。 “兹拉”一声，复灵蛊瞬间化为灰烬。 【支线任务完成100%，奖励太一凝魂丹一枚。可助宿主巩固灵魂，平衡灵力。】 【是否现在使用？】 “嗯？”墨故知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的意思，就感觉火焰之力不受控制的钻进她的身体。 体内原本的灵力和在经脉中游走的寒气几乎被焚烧殆尽，有那么一瞬间墨故知觉得就连自己都要被烧成灰烬，灰飞烟灭了。 墨故知赶紧逃离，生怕突发的意外伤到五小只，身体中彻底失衡的力量让墨故知有一种被五马分尸的感觉。 因为火焰的一家独大占据了墨故知原本的力量，这种强大的侵入使七窍缓缓渗出血来，原本漫天的火焰不再外放，一股脑地冲进她的身体，像一把利刃将她贯穿。 此刻，她终于理解了书上那句魂飞魄散是什么意思。 肉体凡胎即使没有被天地之灵剥夺控制权但也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力量，而这股力量也不是你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的，所以最后要么被天地之灵毁灭要么爆体而亡。 原来无一人生还是这个意思。 还是太弱了啊······ 墨故知再也无力支撑，喉咙开始止不住得溢出鲜血。 “使用奖励。”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墨故知回答了系统的问题。 太一凝魂丹，果然，资本家舍不得她这么努力的牛马。 第42章 厉害啊统子姐，这丹药够劲儿 由于暴涨的灵魂之力血滴在天空中炸成血雾，尘土飞扬的上空一片血色，不同于刚才末日将近，现在是末日后的新生。 魂灵再次回到那具破败的身体，墨故知无力睁眼，大量鲜血不受控地从七窍涌出，濒死的疼痛席卷全身。 “小师叔！” 又是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有点尴尬啊，不会带团队只能自己干到死。 墨故知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鲜血沾染到粉色衣衫上，因为身高的差距粉衣女子抱着墨故知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 弗唯在后面紧赶慢赶，一路火花带闪电都没追上前面的粉色身影。 “师叔，您慢点，累死我了。” 清宁抱着失去生命体征的小徒弟，眼里沉淀出无人看懂的冰霜。 五小只能飞的飞，不能飞的拿法器，一溜烟全都围了上来。 “师父，你快救救小师叔啊。” 浥青哭通红的双眼见了弗唯仿佛看见了救星，此刻也顾不得自己嘴角的血渍，扯着弗唯的袖子哀求。 尽管弗唯满肚子的疑问，但此时此刻根本无心询问。 他抓起墨故知的手腕，触碰的瞬间就变了脸色。 “师叔······师叔、这、” 弗唯脸上第一次出现茫然的表情，不是因为疑惑，而是震惊。 清宁没有理会周遭的声音，抱着墨故知的手早已被血迹覆盖，看不见苍白的指尖。 半晌，在一片死寂中她抬头望天，声音凉薄，“她没事的，他们不敢让她死。” 几人都没有听清那近乎呢喃的自语，只见清宁一动不动，许久才缓声道，“其他人去处理剩下的烂摊子吧，这里有弗唯就够了。” “可是······” 浥青本想再说什么，可自家师父用眼神制止了她，“都去吧，省的你们小师叔醒了再费心。” 几个小的走了，弗唯伸手想要接过墨故知，却被清宁挡了回去。 “她这是功法没修炼到位，我给她梳理一下就好了，你待会再看。” 弗唯眨眨眼，看着自家师叔远去的身影，神情有些恍惚。 “不是，你知道原因不说，差点吓死我！” 最后孤家寡人的弗唯瞅了瞅师叔，又瞄了一眼自家小徒弟，毫不犹豫跟上了小徒弟的队伍。 清宁随便找了块空地把墨故知放下，冰凉带着血腥气的手指压在墨故知的丹田之处，泛着黑气的灵力在周身萦绕。 “臭丫头，作天作地还作死。” 神识毫无阻碍冲进对方的识海，果然不出所料，墨故知识海中两个颜色的小团子正在瓜分地盘。 而清宁的加入打破了两方对垒，真神的力量轻松压制住躁动的团子，黑色游丝攻城掠地，其他力量纷纷退让。 在识海深处，清宁找到了几乎已经变得透明的绿色团子。 白色光罩将其护在其中，正在源源不断向绿团子输送力量。 清宁瞬间了然，撤出神识，除了输入自己的灵力，不再做过多干涉。 “太一凝魂丹，挺有能耐啊。” 那颗由系统奖励的丹药，在清宁灵力的催持下开始发挥药力，因此在识海中马上就要被吞噬的灵魂得到保护，开始慢慢修养生息。 如此当时弗唯的惊吓不难猜测，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当然不会有任何生命体征。 正跟几个小孩解救黎安城女子的弗唯心中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张传音符落在面前，里面是传来他敬爱的师叔的声音，“我这边完事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在一边的寻岳恰巧听到，猛地抬起头，“小师叔没事了？！” 正在心里蛐蛐师叔的弗唯吓了一跳，刚准备开口，接二连三的声音在各个地方响起。 “小师叔没事了？！” 这下弗唯好不容易平复的那口气又噎在了喉咙中间。 五双期待的眼睛一直盯着，容不得他有片刻停顿。 “命应该没事了，我再去看看。”弗唯也不管什么长辈仪态了，他只觉得心累，再也不跟清宁师叔出来了。 嘱咐好浥青去安置解救的女子，弗唯这才理好情绪离开。 循着踪迹弗唯只看见被师叔安置在空地上的小师妹，而那抹粉色身影早就已经消失不见。 “唉。”弗唯叹了口气，自从收了徒弟，清宁师叔的踪迹反而更难寻觅了。 墨故知只觉自己困得要死，腰酸背痛到好像和人大战了七天七夜。 【你现在醒不过来，丹药正在收织你的灵魂。】 识海恢复平静后，墨故知有一段时间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存在，要不是系统说话她还以为自己嗝屁之后换地方了呢。 “厉害啊统子姐，这丹药够劲儿。” 身体恢复运作之后墨故知才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当然她也感受到了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灵魂之力。 【那倒不是，你师父来过，是她帮你压住了识海的暴动。】 “我师父来过了？”墨故知只恨自己动不了，不然她可以当场表演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对，她用神识进入了你的识海压住了寒火元素对你的围攻，虽然太一凝魂丹也可以帮你压制，但那样修复灵魂的药力就没多少了。】 【有你师父帮忙，你这次损耗的灵魂之力应该马上就能补全。】 系统这次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也透露了一些墨故知不知道的消息。 “后天灵体修炼透支的是灵魂？” 【没错，说好听点儿是修炼灵魂直到可以舍弃凡躯，但实际上。】 系统顿了一瞬，墨故知竟然觉得它好像在叹息。 【实际上就是将灵魂和天地之灵做交换，你短时间拥有它们的力量，之后他们会吞噬你的灵魂作为报酬，而所谓的灵体不过就是在被天地之灵吞噬的间隙抹杀它们，由你获得它们的力量。】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识海中疯狂跳动的绿色团子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所以我刚刚······” 【你刚刚差点被这里的天地之灵吞噬。】 的确，墨故知从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感到了一股陌生气息，那不是一个人该有的气息，现在想来那种压迫感应该就是自然之力。 “可是不对啊。”墨故知转念一想，那场战斗中自己的力量过于诡异，“我一个木灵根，怎么用火啊？” 【昂，这个是墨家给你做的灵根融合实验起作用了，你没发现吗？火灵根开始慢慢融合了。】 “！！！” “你在说什么梦话？！” 墨故知真心觉得应该先让自己醒过来再说这些，这样她就可以体会到反复惊吓的滋味了。 【其实墨家那个实验是成功了的，只不过需要外力刺激，但他们以为失败了就把你杀了。】 墨故知：·················· 夭寿了家人们，谁能体会本人此刻的心情。 “那如果我融合了灵根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修炼灵体了。” 墨故知觉得自己非常有苦中作乐的精神，既然融合灵根需要死一死，修炼灵体需要搏一搏，她还是决定选一个省事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 从系统的语气中墨故知都能想象出它此刻的表情，一定是震惊中透着疑惑，疑惑中带着鄙视。 【你的身体早就废了，不修炼灵体别说金丹了，到时候你连筑基的力量都承受不住。】 “······哦。” 识海里的绿团子软趴趴摊成一片，得了，继续干吧。 第43章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墨故知这边和系统聊的正嗨，弗唯在外面任劳任怨。 先是找寻岳要了装灵舰的精灵球，又把小师妹抱上去安置好，一边把脉一边琢磨待会用什么药，最后药在一边咕嘟嘟煮着，人在那边苦哈哈施针。 还想继续套话的墨故知被系统告知今天的畅聊到此结束，闭嘴前还给她加了个油。 【还要去须家调查真相呢亲亲，加油哦。】 呵，如果绿色团子可以翻白眼那它现在全身都是眼白。 以为轻舟已过万重山，没想到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对了亲。】 统子姐突然诈尸吓得绿色团子浑身一颤。 【你五师兄来了，现在就在你身边。】 “！！！” 墨故知原本还感谢太一凝魂丹保住了她的小命，但这种时候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一想到醒来要面对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绿色团子只能默默祈祷自己晚点醒，最好熬到五师兄回宗门。 可惜，有时候丹药太好用也不是件好事。 “呵。”施针时床上人不由自主地瑟缩让弗唯黑了脸色。 “别装了，把你那两个大眼睛睁开，一动你就躲，当我是瞎子？” “嗯？”墨故知悠悠转醒，大眼睛里闪现片刻迷茫，看清眼前人后惊喜道，“五师兄你怎么来了？” 弗唯冷哼一声，静静看墨故知表演。 “哎呀，五师兄你来可太好了，我们差点死在这儿。” 墨故知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直接噤了声。 尴尬，随着升腾的蒸汽充斥了整个船舱。 “五师兄你说句话啊。”偷瞄了一眼抱着胳膊满脸写着“看你怎么装”的五师兄，墨故知硬着头皮继续道。 “呵。” 又是一声冷哼，听得墨故知头皮发麻。 不知道是船舱太小，还是屋里热气太多，墨故知原本还冰冷的身体生生捂出了汗。 “那个，黎安城被关押的女子找到了吗？” 弗唯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墨故知极其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本以为这次还会得到一声冷哼，没想到床边的人静默了一会，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差点死了知不知道。” 分明小孩的年纪，却已经经历了三次生死，每次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后怕也不是开心，而是担心家长训斥。 如果真的那么害怕挨训，为什么还会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而家长哪里是真想训斥，只是太过心疼，又恨你不知道疼。 墨故知毫不在意的声音从床上传来，“这不没死嘛，再说了，五师兄不会不管我的。” 弗唯垂眸不语，小孩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费力伸出手戳了戳身边人，“别生气了，保证没有下次了。” 弗唯抬眼看着床上人那张惨白的脸，因为受了太重的伤浑身都缠满了绷带，但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此刻却泛着水光，正小心翼翼地偷瞄他。 算了，不跟小孩儿计较，弗唯在心里把自己哄好，起身将煮好的药倒出来。 “每次都是说的好听。” 墨故知听了这话就知道这次的事情算翻篇了，嬉皮笑脸地想坐起来，结果扯到伤口疼的直皱眉。 弗唯走过去扶住她，贴心的在身后放了一个靠背，“喝药吧。” 墨故知嘿嘿一笑，捏着鼻子开始往嘴里灌苦药。 “对了，五师兄你什么时候回宗门啊。” 弗唯正拿令牌给宗里回讯，闻言说道，“我不回去了，陪你们去须家。” 那碗药里不知加了什么，苦得墨故知眼泪都要出来了，下意识就回道，“不是八师兄陪我们去吗？” 话音刚落，对上弗唯恍然大悟的神情，墨故知就知道完了，八师兄完了，她也完了。 此刻沉默震耳欲聋。 “我就说怎么感觉少了一个人。”弗唯盯着小师妹躲闪的眼神，“说！云之秋去哪了！” “我说我不知道您信吗？”墨故知恨不得抽死自己这张嘴，怎么就秃噜出去了。 “你不知道？”弗唯眯起眼睛，“你们两个一个主犯一个从犯，你能不知道？” “咚咚。” 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浥青的声音打断了弗唯的“审讯”。 “师父，小师叔醒了吗？” 墨故知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醒了醒了！” 弗唯眼睁睁看着自家徒弟推门而入，愣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浥青见墨故知醒来先是一喜，又看了看一脸郁色的师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墨故知发现浥青进来就忍不住给弗唯使眼色，明显有事要说。 浥青摇摇头，“没，没事。” 墨故知看出她有事瞒着自己，在脑子里捋了一遍，“是关于黎安城吧。” 浥青没再说话，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墨故知正经了神色，“那些女子解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浥青低头站在一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但黎安城里的白衣人包围了道观，我们根本带不走那么多人。” “这样啊。”墨故知咬着下唇，眼睫轻颤。 浥青看瞒不住，索性一股脑全讲了，“我们在山洞往南找到了一个地下密道，那些被控制的女子全都藏在那里，她们几乎都没有自主意识，我们也怕节外生枝，本来想先把人转移走，之后再做治疗。” “结果刚出道观门口就被堵住了。” 墨故知听到那些女人都没有自主意识愣了一瞬，又听到后面嘲讽道，“毒窝让人给端了，你说那些上了瘾的疯子能愿意吗？” 黎安城，里面的所有人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食物链。 吃什么补什么，因此他们学会了吃人。 现在，有人要带走他们的“食物”，那些高高在上的“捕食者”怎么可能割舍。 “走吧。”墨故知冷笑一声，让他们看看更高维度的“捕食者”。 浥青听了有些犹豫，“小师叔，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我原本是来找师父的。” 墨故知挑眉看浥青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笑，“这是你我的因果，自当由我们去了结。” 浥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这里有人问过我这个长辈的意见吗？” 弗唯被晾在一旁，眼看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跟他商量，“这是你我的因果，自当我们去了解。” “一帮小崽子装什么深沉。” 墨故知忍着疼痛穿好外袍坐在神舟上装死，不理会弗唯的阴阳怪气。 弗唯咳了两声，见还没人理他，就连自家小徒弟都缩在一旁当鹌鹑。 屋里静默了片刻，弗唯认命握住了神舟的扶手。 “一个两个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还逞强，家里又不是没大人。” 墨故知闻言眉心微跳，仰头道，“大人要去给我们撑腰？” 听出语气中的调侃，弗唯伸手使劲敲了下眼皮子底的脑袋。 也不管旁边努力减少存在感的小徒弟，“走了。” 第44章 可惜啊，她墨故知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这些邪修要抓我们的神女作炉鼎！” “没错！他们还杀了大侍，绑架了观主！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放过他们！不能放过他们！”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道观门口，原本主修清静无为的地方像菜市场一样嘈杂。 墨故知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这可不是什么清静无为的道观，里面藏污纳垢，欲望的声音震耳欲聋，经久不散。 浥青以为的去道观是按自己来时从后山绕过去，没想到小师叔直接杀到正门。 墨故知忽然开口道，“这里面都是普通人吗？” “也不全是。”浥青想了想，“有些刚入道的修士。” 墨故知点点头，心中了然，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修士应该有问题。 三人不再说话，叫嚷声淹没了脚步声。 “小师叔，你打算······” 浥青附在墨故知耳后总觉得这种事应该从长计议。 毕竟一个被动了利益的集体不亚于冬日见到猎物的兽群。 墨故知拍拍耳后的小脑袋，示意浥青安心，她不是那种冲动的人。 紧接着，她指着堵在前面水泄不通的人群，“五师兄，劈！” “别死人就行。” 浥青刚放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管这叫不冲动。 本以为稳重的师父竟然没有任何犹豫，抬手轻点，一阵裹挟着灵力的罡风猛地劈下，生生将人群一分为二。 沸腾的人群陡然平息，弗唯推着墨故知在各色目光中缓缓上前。 “就是她，就是她杀了大侍！” “是她惊扰了神明的赐福！” “她绑架了观主，要独占我们的神女！” 没有被波及的外围人手里拿着诡异的长刀，猩红的双眼中满是仇恨。 而被迫散开的人群前面放着十几个被白布遮盖的尸体，墨故知不用想就知道是他们扔在树林里的那几个。 没想到啊，就这么死了。 “他们杀了这么多人，现在还想杀我们！” “他们是邪修，专门杀人的邪修！” 归一宗兢兢业业上百代到了如今人人敬重的地位，现在竟然被一群邪教打成了邪修。 拿着长刀的人群步步紧逼，墨故知揉了揉皱起的眉心，“吵死了。” 弗唯此刻像个没有感情的傀儡，指哪打哪。 听见小师妹说吵，他抬手缓缓下压，周围逼近的人群纷纷承受不住跪倒在地。 墨故知忍着浑身尖锐的疼痛，轻声开口，“既然知道我们是专门杀人的邪修还敢上前，不要命了？” 冤枉你的人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那个白衣男人这么放心离开，想必是算准了他们正道弟子处理不好这种事。 可惜啊，她墨故知可不是什么好人。 她声音温和，一字一句泛着股懒劲，听着就不像什么名门正派。 弗唯的手还在向下，一些撑不住的白衣人趴在地上，嘴角溢出血来。 墨故知平生最讨厌讲道理，幸运的是这群人看起来也并不讲道理。 她冷静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白衣人倒下，吐血，整个人残忍而又疯狂，“你们不会以为我不敢杀人吧。” “让我猜猜。”墨故知坐着神舟来到最里面的几个白衣人面前，“你们是人是鬼呢？” 那几个被压在地上抬不起头的白衣人忍不住向后退去，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墨故知扯下簪上雪，照着其中一个白衣人心脏用力一刺，只听得一声惨叫，白衣人就没了生息。 “小师叔！” 浥青吓得愣在一边，扑闪的眼睛里满是惶恐，就连弗唯都震惊不已。 几滴鲜血溅到墨故知脸上，更衬得那张脸苍白无色，离了簪上雪的墨发随风飘扬，漆黑的瞳色倒映着明亮的天光。 “鬼、有鬼啊！” 有几个躲在一边看戏的白衣人扔了手上的长刀慌忙逃离，被困在原地的人此刻全都默不作声，再没了开始的气焰。 “现在各位可以听我讲讲道理了吗？” 墨故知擦净簪上雪上的血迹，尝试自己挽头发，可惜以失败告终。 最后还是簪上雪自力更生回到了墨故知的发间。 她缓缓露出个笑脸，接着拿出弟子令牌叫让尘把那老道拎出来。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我就当你们都同意了。” 众人趴在地上不再作声。 让尘出来时已经做好了面临一群人围攻的准备，结果就看见白茫茫一片跪的跪，趴的趴，自家师叔和师妹在中间抬头挺胸，理所应当。 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预料。 “愣在一边做什么呢？” 墨故知见让车左手拎着人，右手拿着刀，瞪着个大眼睛发愣。 她晃了晃手，“快把人拎过来。” “小师叔，你、你没事啦。”让尘满肚子的狐疑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关心下小师叔的身体。 墨故知轻笑一声，“能醒就说明没事了。”说着指了指让尘左手的老道。 “昂、昂。”让尘赶紧松手，那被余欢绑成麻花的老道扑通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让尘有些尴尬，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小师叔你脸上怎么有血啊。” 浥青低下头恨不得拍晕这个二愣子，这么多年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吗？这是唠这个的时候吗？ 墨故知不甚在意，抹了一把脸，“昂，这个啊，刚才杀人了。”说完还指给让尘看。 “啊，杀人啊，等等、杀人？！” 让尘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一直堵在门口的人群此刻趴成一片了，感情小师叔就是这么讲道理的。 墨故知没有理会让尘的惊讶，看着趴在地上明显苍老的人，开口道，“现在，我问你答，给大家听听谁是邪修。” “第一个问题，所谓的神明律毕香是不是就是你本人。” 古籍记载，律毕香，有声无形的妖怪，没人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不过现在借名行恶的人确实存在。 老道紧闭双眼，默不作声。 “不说啊。”墨故知绕着人群转了一圈，将他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 “没关系，第二个问题。” “所谓的赐福，是不是就是和那些供奉的少女欢好。” “所谓的供奉，是不是就是将那些女子囚禁。” “所谓的上香，是不是就是将那些女子当作你们采补的工具！”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一桩一件，桩桩索命。 这也是墨故知为什么敢杀的原因，为什么能杀的原因。 道观里被迫的女人，祭台上的冤魂，道观外面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们是容器，是炉鼎，是供那些男人发泄的工具，打着保佑黎安城的名号，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牺牲品。 道观里的道长采阴补阳，提升境界，将改造好的女人置于高台给男人共享，得了好处的男人成为拥护者，为了生存的女人成为追随者。 墨故知一开始就没想听那老道的回答，她只是想知道这么多白衣人究竟有几个无辜。 现在看来，全都该杀！ “这里一开始是没有这个道观的，不是吗？” 是城里的人组织起来的，也是城里的人亲自盖的。 趴在地上的人由开始的被迫臣服到最后无力反抗。 可墨故知明白，他们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后悔，怎么就被人发现了。 她叹了一口气，微微倾身，“最后一个问题，那个所谓的尊主和穿红衣服的妖婆娘是谁？” 一直闭着眼睛默不作声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嘶哑着声音，诡异又阴森。 “他是天，是真正的神，逆天而行你们会遭报应的！” 第45章 小屁孩儿在这装什么阴暗 “是吗？”墨故知俯下身，放低了声音幽幽说道，“真可惜啊，我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而行。” “嘿，统子姐，我现在恢复的力量够我搜次魂吗？” 墨故知实在不想和他废话，要不是任务在身她一定放把火烧干净整座黎安城。 【短时间可以，坚持不了太久。】 “行，够了。” 墨故知小心翼翼用了点灵力抬起那老道，生怕余额不足，手指极为不情愿地点在了眉心。 弗唯看着小师妹熟练的样子，身旁的几个小崽子也一脸习惯，不禁拧紧了眉头。 “不行啊，这样下去不行啊，这是要走师叔的老路啊。” 浥青注意到自家师父的碎碎念，跑过去问道，“师父你说什么呢？” “你小师叔她一直这样吗？” “什么？”浥青瞅了瞅那边正在搜魂的小师叔，没什么不对啊。 “搜魂啊，这么老练，合理吗？”弗唯觉得不对劲的不只一个。 浥青更茫然了，眨了眨眼睛，难得带了点傻气，“不正常吗，多方便啊。” 弗唯听罢，四十五角仰望青天，眼神中带着对未来的迷茫。 从小师妹到这里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大爷的归一宗真快成邪修窝点了！！！ “没关系。”弗唯在心中安慰自己，“回去写检讨，写一万字的，再把宗规手抄一万遍！！！” 墨故知还不知道悲惨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她此刻眉头紧皱，淡绿色的波纹在阳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 不多时，墨故知将手一甩，簪上雪应声而出，顺着颈动脉一划，像是给牲畜放血，当着黎安城百姓的面汇成一条暗河。 还是有点脏啊，墨故知垂眸叹息，“一会叫寻岳一把火点了吧。” 没有什么道长，也不是什么尊主，只是正清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和蠢蠢欲动的人性。 老道名叫谢傅，曾经是正清派的一个外门弟子，在外门待了许多年，凭借资历当了个外门长老。 但因为实在没什么天赋，晋升无望又寿数将尽，一天夜里那个声音找上了他，告诉了他一个延年益寿的法子。 通过采补少女获取神元以此提升境界。 起初，谢傅并不相信，可随着死亡一天天逼近他动摇了，于是他在黎安城外抓住了第一个，尝到了好处之后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只是活着这么简单，他想要力量，他想要强大，就这样黎安城被慢慢渗透了。 被控制的女子变成了神明赐福的“香”，尝到好处的男人成为了“香客”，为了能一直享受神力给身体带来的快感，他们开始挑选少女供奉。 之后整座黎安城陷入了“上香”的狂热中，合格的女人圈养在道观，不合格的女人繁衍后代。 每次过路的旅人，男人被邀请去“上香”，女人被迷晕作祭品，这也是为什么黎安城失踪人口越来越多的原因。 久而久之，这么一个可供修士采补破镜的地方自然而然成为了口口相传的“享乐圣地”，一条黑暗的产业链也就此形成。 来的那些人不乏所谓的名门正派，墨故知甚至怀疑黎安城事件的背后离不开门派的支持。 至于那个白衣男人，墨故知只能确定是那个声音的化身，每次需要给那些新供奉女子种下蛊虫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而这次他们来，谢傅收到的指令却是杀无赦，只可惜他不想放弃这么好采阴补阳的养料，这才让他们钻了空子，牵出了这么一条产业。 按照剧本来看，归一宗灭门之后迅速崛起的正是正清派，而正清派背后站着的却是世家，而须怀玉最后成为人人喊打的叛徒，少不了这些世家的推波助澜。 从一开始，那双背后的手目标就不仅仅是须怀玉，他要毁灭整个四海界，而且最好是用须怀玉的手。 先是毁灭再是拯救，最后功德圆满飞升成仙，背了一整个小世界的因果，这种功德真的能助须怀玉飞升吗？ 墨故知摩挲着簪上雪，冷笑一声，比起所谓的功德，她更相信自己手中紧握的力量。 “小屁孩儿在这装什么阴暗！”弗唯伸出手给了墨故知一个爆栗。 墨故知冷不丁被敲了脑袋，捂着头，疼的呲牙咧嘴，配合着那张杀气未消的脸有些许滑稽。 “五师兄！”墨故知眼角溢出点泪，冲散了眸底的黑暗。 弗唯眼神落在那早已没了生气的老道身上，背对着墨故知脸色阴沉，“剩下的事我替你解决，回去找掌门师姐······” “等一下！”提到竹殊墨故知一下子汗毛竖立，“不不不，不能告诉大师姐，我没事，你也没事，您就是抓住我偷跑出来玩了，别跟大师姐说。” 她现在还觉得大师姐笑起来格外的瘆人，比起大师姐，她更愿意听五师兄训她。 “呵。”弗唯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完了！”墨故知如遭雷击，“我现在退出宗门还来得及吗？” 弗唯幸灾乐祸的表情化为疑惑，“掌门师姐对你挺好的，怎么怕成这样？” 墨故知抱着头没有说话，脑海中却浮现出在月霞峰竹殊追着弗唯砍的样子。 大师姐看着不理事，可真理起来是会杀人的啊！ “浥青！有个女孩醒了！”寻岳全副武装跑了出来。 跑到门口一个紧急刹车，瞪着那双溜圆的狗狗眼愣了许久。 “你这是要去炸碉堡？” 墨故知觉得炸碉堡都不足以形容寻岳此刻的穿搭，“你脑袋上扣的不会是浥青的炉子吧。” “小师叔，你醒啦！” 看见墨故知寻岳才从想象中跳脱出来，“有几个女孩清醒过来了。” “行，先进去说吧。”墨故知绕过地上的尸体，刚滑出去，又想起什么倒了回来。 指着地上面目狰狞的谢傅，“寻岳把这个烧一下，看着恶心。” “啊？”寻岳脑子还是懵的，但身体已经开始行动。 “还有元婴，记得抓回来，这个不用烧。” “哦哦，好嘞。” 浥青和余欢将那些女子安置在道观的大殿中，起初还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女子经过治疗清醒了过来。 她看见几人就开始尖叫，不论浥青说什么她只是一边哆嗦着后退，一边忍不住抽泣。 最后没办法，浥青强行给她喂了些许安神的药这才平静下来。 墨故知进来时，有几个醒来的女子情绪已经没那么激动，她们缩在墙角，像抱团取暖的小兽。 余欢见墨故知进来，神色一喜，“小师叔，你醒啦！” 墨故知点点头，看着余欢折腾的有些发黑的衣袖，“辛苦啦。” “没事，我就是帮忙煮煮药。”余欢蹭了蹭脸，活脱脱一个小花猫。 小花猫抿着唇，有些犹豫，“这些女子，我们怎么办？” “肯定不能把他们留在这里了。”须怀玉皱着眉从一侧走了出来，“她们继续留在这里最后还会变成这样的。” 墨故知看着少年挺拔的身形，好像长高了些，眼睛也不似刚进宗门时蒙着层雾，倒是越来越像正道弟子了。 “是啊。”墨故知接上须怀玉的话继续道，“得让她们换个地方生活。” “去哪里？” 须怀玉若有所思，这么多人，身中奇怪的蛊虫，外面的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的，除非······ “望归城。” 第46章 画个圈圈诅咒你 “望归城。” 大殿中的几人不约而同道。 “我们可以把他们接到望归城去啊。”余欢数了数人数，十七个人，“不算多，望归城还是能容下的。” “是个好主意，不过······”墨故知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弗唯，撇撇嘴，又摇摇头。 浥青瞬间了然，抓住弗唯的袖子就开始晃悠。 “师父我们帮帮她们吧，她们已经无家可归了。” “对啊，五师叔，而且把他们带到望归城说不定可以套出什么情报。” 寻岳正抓着弗唯另一边袖子晃悠，被猛然抽走的力量带了个趔趋。 弗唯扯走一边袖子，转头拍了拍小徒弟的头，叹息道，“你们都做到这个地步了，想不善后都不能了。” “谢谢师父，师父最好了。” 寻岳还没发现不对，跟了一句，“谢谢五师叔，五师叔最好了。” 突然一枚丹药趁着“好”字弹进嘴里，寻岳下意识就咽了下去。 “嗯？！！”寻岳掐着嗓子指着弗唯无声控诉。 弗唯抖了抖袖子上被寻岳攥出的褶皱，“禁言丹，消停一会哈。” 寻岳瞬移到墨故知身边，先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弗唯，最后无声比划着什么。 墨故知和善微笑，指着一处墙角，“听话哈，去那自己玩会儿。” 寻岳：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一场小闹剧的上演反而放松了那些女孩们的情绪，墨故知行至跟前，声音极尽温和。 “我们是归一宗的弟子，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们换个地方生活。”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那个地方不会有人认识你们，你们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有几个女孩壮着胆子开口，她们的身后无依无靠，只有身边同病相怜的女孩。 墨故知默了一瞬，随即抬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在此立誓，上述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誓言形成。 弗唯阻止不及，气得一巴掌拍上她的脑袋，“一个两个就没有省心的，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墨故知捂着头，气势荡然无存，“五师兄，这么多人呢，给我点面子。” 浥青绷紧了神色，赶忙上前把弗唯推开，“师父，你把小师叔伤口打裂了。” “怎么就是我打裂的！”弗唯被徒弟推了一把，气急败坏道，“她醒来怎么折腾的你又不是没看到。” 余欢和须怀玉捂着脸表示我不认识他们几个。 墙角的寻岳：画个圈圈诅咒你们。 可能是这种吵闹的氛围过于温馨，女孩们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人间，其中痛苦涌上心头，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拌嘴的几人歇了声音，墨故知神色温柔，用仅剩的那点灵力释放出治愈之力。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累了睡一会，醒来天就亮了。” 墨故知放轻了声音，转头看向了门外。 昏沉的暮霭，渐渐地压下来，一角天际残留的红色将天地分割开来，深蓝色与红色慢慢融合，直到天地缝合。 所有人都噤了声，今夜夜色很美，黎安城也不再黑暗。 弗唯给宗门里传了消息，第二天一早就看见渡山倒腾着两条大长腿正冲着大殿的方向赶来。 寻岳在墙角画了一晚上圈圈此刻已经睡着。 余欢和须怀玉站在大殿前像两个门神一动不动。 浥青一整晚煮了一炉又一炉的安神药。 墨故知躺在神舟上，早就疼的晕了过去。 渡山迎面就先撞见两个值班的门神，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徒弟弄得像个小花猫似的，忍不住动手捏了捏余欢的脸颊。 “你这是打地洞去了，弄这么脏。” 余欢扫开渡山的手，打了个哈欠，“师父，怎么是你来的？” “哎？”渡山掐起腰拔高了音调，“这话我不爱听了，是你师父怎么了？” 弗唯一整晚都在给那些女子诊脉，此时已经确定大部分都是被吸取了本源，有几个格外严重，已经于寿数有损，几乎补不回来了。 听见渡山在门口大呼小叫，忙活了一整晚后他恨不得一脚给他踹回去。 渡山以前也这么吵吗？ 弗唯揉了揉太阳穴，呼吸几个来回才直起身子。 “别在门口堵着了，叫你来是办正事的。” 渡山听见五师兄的召唤瞬间换了脸色，挺胸抬头收腹，就差敬个礼了。 “渡山报道，请五师兄指示。” 余欢：我不认识他。 弗唯再次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这是亲师弟，最后越想越气一个脑瓜泵送给亲师弟。 发泄后的弗唯神清气爽，将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听到后面，渡山也正经了神色。 “我会把他们平安带到望归城的。” 弗唯点点头，嘱咐道，“他们体内的蛊虫属于常见的混元蛊，拔除虽需要费些时日，但压制住还是很简单的。” “照着这个方子一天两次，等我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渡山接过方子，有点奇怪，“五师兄你要去须家？不是有······” “等会！”渡山环顾四周，独独缺了那个欠揍的身影，“老八呢？” “嗯······” 几小只默默移开眼神，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渡山。 “你们把他甩了？”渡山嘴角向下，语气辨不出情绪。 “干得漂亮！” 渡山和云之秋同年入宗，一个学阵法一个学符箓，几乎从小在演武场打起来的，不论谁倒霉，另一个一定会幸灾乐祸。 “咳咳——” 弗唯清了清嗓子，表示不要给小孩子灌输这种不团结的思想。 “总之把这里的事报告给掌门师姐后，你和老六就负责后续的安置。” 渡山拉拉个脸，想说其实老六一个人就够了，但收获五师兄一枚眼刀后，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这时安静了一夜的道观外突然响起尖叫声，紧接着就是杂乱的拍门声。 须怀玉抄起剑正打算出去，角落里传来沙哑的声音。 “不用管，因果报应罢了。” 墨故知撑起身子，睡眼惺忪，这一觉睡得她哪哪都疼。 “享受了混元蛊带来的好处，自然要承担失去的代价。” 第47章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还是那群人，还是一排盖了白布的尸体，还是在那个门口。 墨故知这回没用任何手段，道观大门一打开就看见白茫茫跪了一片。 其中倒有个熟悉的身影，黎宣的父亲——黎老头。 “还请仙长救救黎安城的百姓。” 黎老头跪在前面，一夜之间像是苍老了数十岁。 木色的轮子停在他的眼前，墨故知声音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你们想让救谁呢？” “是每月供奉少女的你们？” “还是残害了无数生命的你们？” 跪伏的人群此刻寂静的可怕，黎老头浑身颤抖，以头镪地，“求仙长大发慈悲救救黎安城吧。” “这些年黎安城只是被妖人迷惑，我们都是被迫的，求仙长救救黎安城吧” 墨故知没有说话，漆黑的眼中酝酿着风暴。 她抬起头一个个扫过那些跪伏的人，他们脸上有害怕，有懊恼，有愤恨，可惜就是没有愧疚。 突然她就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那边弗唯和渡山带着那些女孩出来，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自家女儿，疯狂地想要爬过来，却被渡山一掌挥开。 即使这样，他嘴里还止不住地哀求，“丫头，你求求仙长，救救大家伙吧。” “你不是自愿的吗？” “说啊，你是自愿侍奉神明的，你是愿意为黎安城做出贡献的，说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吵得墨故知耳膜生疼，但她并不打算出手阻止，她想看看那些女孩的反应。 刺耳的声音逐渐被痛苦的喘息声代替，没了那些女子本源的支撑，早已被混元蛊寄生的身体生机迅速消散。 男人浑身抽搐，双手胡乱挥舞，片刻便没了声息。 而那具尸体，像被砍下来的树皮，紧紧缠绕在骨头上。 有几个女孩吓得尖叫出声，啜泣的声音蔓延开来，但没有一个站出来求墨故知救救他们。 很好，这就是墨故知想要的结果，她可不喜欢以德报怨的圣人，敌人越惨她笑得越狠。 忽然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你个小贱蹄子，家里养你这么多年，你就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 杂乱的头发贴在她的额头上，嗓音沙哑却尖锐，脸上满是疯狂的仇恨和绝望。 墨故知凝望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几近崩溃的妇人，她是那个男人的妻子，却不是那个女孩的母亲。 妇人骂累了，声音渐渐变弱，但满眼的怨恨恨不得化为刀子将眼前坐在轮椅上，事不关己的女子寸寸凌迟。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一下就没有了再说什么的心思。 她对着身后的众人淡淡说道，“走吧，别耽误了时间。” “仙长——” 黎老头声音哽咽，哐哐就对着墨故知磕了几个响头。 墨故知犹豫片刻，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知道的，只要没有去上过香就不会发生任何事，可惜这黎安城中有几个没有吃过别人的命？”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罢了。” 一行人带着十七个女孩就这样离开了黎安城，身后白茫茫的一片想要阻止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谁知就在城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仙长好。” 黎宣抱着一个熟悉的包袱站在城门口，眼里闪动着墨故知看不懂的情绪。 “黎宣，快求求仙长救救大家！” 黎老头仍不放弃，冲着黎宣喊道。 墨故知眉心微动，嘴角笑意温柔，“有什么要说的吗，黎宣。” 黎宣拧紧了眉头，一双大眼睛四处搜索，在一片期盼的目光中，他声音颤抖，“我姐姐呢？” 墨故知没有说话，良久，她拿出一个桃子，“抱歉。” 一声急促的抽泣打破了沉默，黎宣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无息划过眼角，“你们有见到我姐姐吗？” 墨故知手指无意识蹭着那个桃子，“见到了，她也见到了你送的桃子。” “那她、那她有说什么吗？” 桃子的绒毛有些扎手，墨故知轻声道，“她说，桃子好好长，弟弟也要好好长。” 黎宣望着那个已经有些微微腐烂的桃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穿着红嫁衣满心欢喜出嫁的姐姐。 他背着姐姐上了喜轿，他那么矮，还需要姐姐用脚撑着地，当时他说什么了？ 他说，“等下次见到姐姐我肯定能把你背起来！” 他看不到红盖头下姐姐幸福的嘴角，但听见姐姐温柔地回答，“宣儿长得快，马上就比姐姐高了。” 哭声没有持续多久，黎宣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我姐姐的遗体能给我吗？” “我想把她葬在桃花树下，我姐姐爱吃桃子。” “当然。” 墨故知望向那个少年，只见他眼眶通红却充满坚定，晨曦的微光中那么渺小却又那么挺拔。 黎老头也没在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归一宗众人的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临走时，黎宣把那个眼熟的包袱递给墨故知，“这是今年新结的桃子，送给你们，可脆了。” 墨故知看着那个鼓囊囊的包袱愣了片刻，直到黎宣塞到她手里才反应过来。 “谢谢。”墨故知的目光温柔如水，嘴角轻扬，笑意盈盈。 作为回礼，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小药瓶和一封信，“回家再打开，不要给别人看。” 众人一路行至城外，上灵舰前，墨故知看着黎宣，微微一笑，“希望有机会能在宗门大选看见你。” 灵舰被催动，黎宣在地上看着那个船一样的东西越飞越高，直到进入云海，再也看不见。 “桃子好好长，宣儿一定会好好长的——” 他追着早已看不见的灵舰，像是发誓，又像是发泄。 墨故知坐在船头，闭目养神，身后的炉子上滚着今天的苦药，须怀玉一边看着炉子，一边忍不住偷瞄。 “有事说事。” 自从和渡山分道扬镳后，墨故知总算可以松松紧绷的弦，结果每次刚要睡着就能感觉到一股热切的视线，都快把她射穿了。 “那个。”被抓包的须怀玉挠了挠头，“小师叔你给黎宣的信里写的什么啊？” 墨故知慢悠悠睁开眼睛，“这个啊。” 还没说就看见好几只耳朵竖了起来。 “要听就光明正大过来听。” “还有五师兄，我不会笑话你的。” 话音刚落几小只迅速凑了过来，排排坐下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弗唯晃荡着走了过来，清了清嗓子，“我只是怕你瞎写，误人子弟。” 墨故知撇撇嘴，没兴趣揭穿他。 “我只是在信中告知了他姐姐死的真相还有压制混元蛊的方子。” 寻岳第一个举手发表意见，“这对他来说会不会太残忍了。” 浥青举手抢答，“小师叔这是把选择权交给他，只有知道了真相才有资格做选择。” “那他会怎么选？”余欢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会救那些人吗？” 几双眼睛又齐刷刷盯着墨故知，墨故知垂眸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只不过无论怎么选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我们无权干涉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障眼法，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真的未必能幸运的看到，一切选择，无愧于心而已。 而墨故知只是给了黎宣一次幸运。 第48章 大郎，吃药了 如今的修真世家大多已经向宗门靠拢，即便多数嫡系弟子还是会留在世家修炼，但世家并不排斥族中弟子加入宗门。 须家自千年前便已存在，而以须怀玉父亲为首的这支血脉更是整个家族中的嫡嫡道。 “所以在你家旁系不能上桌吃饭呗。”寻岳一边往嘴里扔板栗，一边听着须怀玉介绍家族历史。 马上就要到西海大陆了，按照弗唯的话贸然拜访总要了解一下人家底细，不然冒犯了什么就不好了。 须怀玉看都没看寻岳，凭直觉伸手抢过几个剥好的栗子，“那倒不是。” “旁系一边没有资格在主家生活。”说着还打算在寻岳手里夺食。 墨故知原本盖着本书仰躺在神舟上假寐，突然一个板栗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在了脸上。 打闹的两人循声望去，恰巧瞅见那颗栗子顺着书面水灵灵落到了墨故知手里。 瞬间，也不知道谁先撒的手，过来给小师叔送药的浥青只看见两道残影从船头窜到船尾。 墨故知迷迷糊糊睁开眼，拉下盖在脸上的书，摩挲了两下手里的栗子。 本来灵舰晃悠悠的都快把她晃着了，结果“飞来横祸”直接把瞌睡惊跑了。 阳光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掂了掂手里的栗子，随手撇向一边。 一颗“小型炮弹”经过浥青，带着呼啸的风声，紧接着就是两声清脆的“咚咚”声。 浥青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端着药走到墨故知身边，“小师叔，吃药了。” 墨故知迷蒙着双眼看不清背光中浥青的表情，这个场景直接让她幻视，“大郎，吃药了。” 抱着胳膊打了个冷哆嗦，墨故知一言难尽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水。 “喝我啊，把你的灵魂交给我吧——” 浥青不知道小师叔的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只当又是嫌苦，翻了翻储物戒拿出一包桂花蜜。 “喝完药可以奖励一块桂花蜜哦。” 浥青把桂花蜜在墨故知眼前晃了两圈，香甜的味道透过油皮纸钻进了鼻腔。 “哄小孩子呢？”墨故知思绪回笼，弯了眼角。 浥青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药递到墨故知嘴边，“小师叔就是小孩子啊。” 墨故知无奈轻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本想树立一下小师叔的威风，结果灵魂猝不及防从嘴里钻了出来。 我的灵魂，还是被出卖了······ “浥青啊。”墨故知嚼着嘴里的桂花蜜，这么香甜的东西沾上嘴里的药味都得气得化形说一句自己死得冤枉。 “你师父其实是想毒死我吧。” 浥青收了药碗，笑着刚要说话，弗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巴掌拍上墨故知的头。 “小混蛋，自己多能作心里没点数？才多长时间换几个方子了？” 本来到了施针的时间了，弗唯见迟迟没有来人准备探探情况，这不，果然让他探到小混蛋在背后说自己坏话。 墨故知捂着脑袋刚准备还嘴，灵舰上的防御阵法却忽然启动，紧接着灵舰上空发出嘭得一声，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弗唯神色严肃，重重捏了捏墨故知的肩膀，“我和让尘去看看，你老实在里面待着。” 灵舰被逼停在空中，墨故知拿起书盖在脸上准备继续闭目养神，只是原本空荡的手心浮现出一支碧绿的笛子。 浥青没有说话，拿着药碗回到船舱，不一会灵舰上的攻防阵法启动。 躲在船尾的两小只起初只是露了两双眼睛，确定不是小师叔引诱他们的奸计后，直接瞬移到墨故知身侧。 余欢摆弄着月华，打算在上面雕刻几个阵法。 所有人貌似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可绷直的脊背蓄势待发。 外面许久没有传来声响，须怀玉和寻岳吃完了栗子又开始争桌上的绿豆糕。 墨故知闭着眼睛，她的神识将养了几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灵力能动用的不多，但开几个大也是没什么问题。 这时标志着牛马上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帮助须怀玉脱离须家。当前任务进度0%。】 嗯？墨故知猛地坐起身，身边几小只见状拿剑的拿剑，拿弓的拉弓，架势摆的那叫一个足，就等一声令下直接开团。 “咳咳。”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没事没事，刚才神舟咯着屁股了。” 摆摆手示意四小只该干啥干啥，墨故知淡定捡起书换了个姿势又躺了下去。 识海中的绿色团子浑身炸毛，一蹦三尺高，“你真是下冰雹吃拉面——你怎么长得开嘴啊！” “闹呢，大姐！”绿色团子此刻恨不得那把枪把自己崩了，“须怀玉，他姓须，你让我帮他脱离须家？” “你还不如直接让我灭了须家。” 【也不是不可以呢，亲亲，要换任务吗？】 “停停停，打住哈。” 绿色团子原地转了两圈，果然人还是不能对比，这么看来给须怀玉摘个姓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亲亲放心，本系统敢发你绝对就有空子可钻。】 “嗯？”墨故知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他们须家有问题？” 可惜，秉持着说多错的统子姐在关键时刻闭了麦，也不管绿色团子在识海里怎么嚎叫就是没再出声。 行吧，墨故知拿下书，懒洋洋伸了个腰，看来须家这是有猛料啊。 “怀玉。”轮椅上的人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碧海浮生笛。 “去看看你五师伯谈的怎么样，对面是打算公了啊还是私了啊。” 余欢拿着刻刀的手比划了半天进度仍旧为零，寻岳看不下去夺过刻刀，“你给我看看阵，我给你刻。” 墨故知望着须怀玉的背影，整个四海界没有人愿意与归一宗为敌。 除非，归一宗动了他们的利益，而且是根本利益。 是宁愿截杀归一宗的灵舰，也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西海大陆的那种，又或者，不能让他们进入西海大陆。 “须家·····”墨故知重复着这两个字，“有什么秘密呢？” 正思考着，又是一声爆炸，几人抬眼望去，尘烟中隐约可见几个漂浮的黑影。 墨故知凝望上空，开口道，“余欢去船舱找浥青。” 说罢，静静等着烟雾散去。 第49章 抽自己嘴巴子会吧 寻岳和浥青并立在墨故知两侧，一绿一蓝，威压节节攀升。 墨故知将掉落的发丝挽在耳后，看着灵舰上空矗立的几个黑影，朗声开口，“各位从何而来，打算干点什么啊？” 不着调的语气像是在问劫匪劫财还是劫色。 可惜，看样子劫匪既不要财也不要色。 为首的黑影戴着一个金色面具，上头雕刻着墨故知看不懂的图案，闻言并没有说话，只是释放灵力威压。 “原来是要命啊。”墨故知垂眸冷笑，浑身灵力释放，“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能耐了。” “木杀，飓风！” 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横冲直撞，黑衣人抵挡之际，疾风骤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浥青感受到一股莫名的震颤，走出船舱就看见灵舰外面漂浮着密密麻麻的树叶，它们围成一个圆，将灵舰和黑衣人们困在其中。 弗唯手握两柄月牙斧，看着眼前景象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搞得鬼。 “让尘，回防御罩里，你小师叔要发群招！” 这种敌我不分的招式，不用猜就知道是清宁师叔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 “归一宗也会耍花招？” 船头穿青衣的男人语调诡异，和弗唯对打的时候就像没有骨头的爬虫捉摸不透。 “确实是花招。” 弗唯和让尘立在船头，眼神不禁带了点同情。 “落！” 墨故知的声音从船尾传来，霎那间，将灵舰围得密不透风的“树叶墙”裹挟着灵力带着破空之势飞了出去。 噼里啪啦的声音如同夏日冰雹打在防御罩上，青衣人双手合十，嘴中念念有词，一层淡淡的金光在周身涌起，抵御着雨点般的飞叶。 墨故知这边的黑衣人们并不好受，精锐部队几乎去围攻弗唯了，除了那个带金色面具的，其余不过是臭鱼烂虾。 “嗤——”数个黑衣人的身体被叶刃划出数不清的血痕，温热的血液飞溅过来，被防御罩挡住。 血色的花瓣纷纷从灵舰上空落下，如同廊下观雨，墨故知仰头欣赏这场无声的杀戮。 “还、还挺好看。”寻岳学着小师叔的样子抬头，绿色的光芒无限缠绕，配合着血色滴落竟然有几分妖冶的美感。 墨故知赏着景，笑呵呵道，“好看就多看会，一会该你上了。” “昂昂。”等会，不对，寻岳眨巴着那双狗狗眼，“这都血肉横飞了，我上去干啥？趁火打劫啊？” 墨故知示意寻岳低头，五只攥拳给了他一个脑瓜嘣，“那是十个筑基混着金丹，怎么可能团灭？” 寻岳摸了摸脑袋，感觉鼓了个大包，“那我和余欢也打不过啊。” 墨故知恨铁不成钢地想再打一下，结果发现够不着。 “你和浥青都是远攻，余欢在里面操纵阵法，你非出去跟他们硬碰硬干嘛？！” “哦。”寻岳委屈巴巴拿着弓，手中凝聚出数十支灵箭，转身之际脸色骤变，“看看你爷爷的火箭吧，呦吼。” 墨故知操纵神舟向船头行去，浥青见状问道，“小师叔，你去哪？” 墨故知从容摆手，“我灵力耗尽了，去看看你师父，你们加油。” 弗唯那边两柄月牙斧骤然脱手，接着宛若游龙，带着气吞山河之势，穿过无尽血色，直奔那青衣人而去。 “哎呀呀。”青衣人飞身闪避，“不愧是归一宗，吓死人了呢。” 说罢他袖袍翻飞，在不断落下的血雨中手中浮现一面镜子。 “看样子凭借人数是不行了。” 青衣人将灵力灌入镜子中，天上倏尔射下一道光柱，里面隐约闪动的力量让一边的须怀玉心口一疼。 【警告，警告，外界之力侵入，请宿主做好准备。】 墨故知识海中叫嚣着刺耳的鸣叫，整个人像浑身过了遍电流止不住颤抖。 她看到船头的须怀玉捂着心口表情痛苦，手中的幽冥剑隐隐冒出黑气。 “靠！”那个完成任务后打算看热闹的人飞一般冲到须怀玉身边，皱着眉头，面色凝重。 “他大爷的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墨故知在识海里不住呼唤系统，可自从警报发出后系统再也没有回音，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系统消失了。 墨故知强行压下心里的不安，随着上空光柱的波动，须怀玉的眼睛逐渐漫上一层血雾。 透过防御罩，墨故知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可忽视的威压。 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墨故知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溢出血来。 混蛋，这具身体的反应怎么这么强，墨故知在心底暗骂。 可此时她已顾不得自己，须怀玉的眼睛几乎已经被血色覆盖，整个人隐隐有失控之态。 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外界之力？那光柱总不能是上界的力量吧。 等会儿，墨故知突然想到剧本开头，须怀玉他大爷是上界的帝君转世！ “我算知道那玩意怎么那么诡异了。” 墨故知捂着心脏，从嘴角溢出鲜血变成开始涌出鲜血，“怀玉啊，看来你在上面不怎么受欢迎呢。” 周围的黑衣人因为承受不住神力的威压皆扭曲变形，化为灰烬。 浥青和寻岳互相搀扶着找到墨故知，此刻他们的身体受到的影响最大，要不是渡山设下的灵力罩，灵舰上就要上演无人生还了。 “别过来，去船舱里，让余欢打开船舱的七曜阵！” “可是······” “别可是了，快进去！” 浥青撑着已经没力气的寻岳，“我们走，别给小师叔添乱。” 墨故知望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暗暗松了一口气，清宁那个恶作剧此刻却成了最坚固的堡垒。 在七曜阵下，天地之气被改变，里面的气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墨故知咬着牙用尽全力给了须怀玉一巴掌，见那人愣住了片刻，眼睛中闪现出片刻茫然，赶紧再接再厉又给了一个。 “小师叔······”须怀玉嘴唇蠕动，“你打我干嘛？” 见须怀玉恢复神智，但眼中血色仍未散去。 墨故知掏吧掏吧储物戒找出个药瓶，扔给他，“拿着这个进船舱里，进去就吃了，听见没有？” 那人接过药瓶点点头，整个人还有些呆愣。 墨故知见状不放心又嘱咐一句，“抽自己嘴巴子会吧？” 那人点点头。 “一路抽过去，默念自己是归一宗的须怀玉。” 此时的须怀玉宛若一具傀儡，而控制他的人从天上的力量转成了墨故知。 他一手拿着药瓶，一手听话地抽自己，一路啪啪地向船舱走去。 “换着面抽，到时候不对称！” 墨故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须怀玉立马换了个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墨故知捏着眉心，一边吐血一边叹气。 弗唯和让尘的情况也不太好，他们围在青衣人周身收到的威压最强。 两柄月牙斧再次破空而出宛若猛虎下山，杀气凌冽，平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刻控着月牙斧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劈向正在蓄力的青衣人。 青衣人飞身闪避，手腕处的图案一闪而过。 墨故知定睛一看，那是一只盘旋的蛟龙。 她来不及思索，只见让尘待其身后多时，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亮影，空中雷电闪烁，万钧雷霆随刀劈下。 “真不愧是归一宗。”青衣人身上迸发出的力量将攻击悉数回弹，“要是平常我真是死无全尸啊。” 诡异的面具之下发出嘶嘶的笑声，透着明显的嘲弄。 第50章 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是上界神力，你们无法抵御。】 墨故知握着碧海浮生，沉心调动身体里的灵魂之力，打算放手一搏。 “怎么？”墨故知嘲讽道，“你那边网络连接又好了？” 漆黑的眼中爬上一条条绿线，周身灵力外放，此刻的她必须平心静气，去感受此地的天地之灵。 天边的光芒越发刺眼，弗唯只觉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肩上，那是凡躯无法反抗的本能。 【你的身体绝对扛不住这次的魂变。】 “当然。”墨故知眼眸暗淡，蒙上绿纱的她此刻看不清任何，“但我实在不喜欢被人压着打的感觉。” 更不喜欢别人挡在我前面拼命的感觉。 “你知道的。”她指了一下脑袋，“我一向犟得很。” 归一宗没了她也要好好生活啊，墨故知想。 弗唯终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让尘左手握着紫金刀半跪在灵舰上空，他的右手好像断裂了，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垂着。 随着此界天地之力的蓄积，让尘、弗唯还有沐浴在天光下的青衣人都注意到了异象。 在灵舰下方一道道力量想汇集，所散发的威压隐隐有与从天而降的光柱分庭抗礼之势。 “小兔崽子你要干嘛？！” “小师叔！” 墨故知感受到两道灼热的视线，因为作为承接天地之力的容器而颤抖的身躯已经来不及解释。 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出一抹释怀般的笑容。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处觅。” “五师兄，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就在她感受到体内的天地之灵就要接管自己的身体时，云海之上倏然亮起一巨大的八卦图，直接将光柱从中斩断，一分为二。 一道渺小的身影悬停于侧，欠揍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大师姐让我回来问你找到老八了吗？” 两柄短刃交错而行，在空中宛若游龙，本是暗器却叫人看出一股浩然正气。 “哟~小师妹这是树精要化形了？” 渡山飞身落在让尘身边，提溜起他的衣领就扔到了灵舰甲板上。 “上眼皮和下眼皮都黏上了，还撑着呢？” 紫衣男人回身望向遭到反噬的青衣人，“我还以为是老八呢，穿的和个青蛇成了精似的。” 他抬手操纵两柄短刃，直击对方面门，一前一后，互作掩护，带着破空之势存心想将对方扎个对穿。 青衣人闪身躲避，可神力的反噬却让他行动迟缓，一瞬鲜血淋漓，短刃蹭过脖颈划出一道血痕。 就在此时弗唯提斧而上，“断水横流。” 只见寒光一闪，月牙斧下青衣人头身分离，自云层之上向下急坠。 “尸体，把尸体捡回来！” 渡山出现的瞬间墨故知就把“愉快”等待的天地之灵一脚踹开。 这就导致她遭到的反噬也不小，这次算是彻底把这片的天地之灵得罪了。 就像你把邀请函给人家，说“明天来我家玩哈”，结果临了到门口了你把门“哐哐”这么一关，来了句，“丑拒了哈。” 渡山撇着嘴，皱着眉，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但还是听话地给小师妹捡尸体。 “秘境里捡，黎安城里也捡，现在还要捡，你是鬼修还是法修？” 弗唯咳了两声，吐了口瘀血，看见墨故知的惨样，第一时间发来了嘲笑。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处觅。” 那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还带着节奏，不知道的以为是什么小调。 墨故知眨眼间烧红了脸，比起身体上的疼痛社死的尴尬更加杀人诛心。 这种羞耻的台词当时她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还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弗唯再也没有了身为宗门摄政王的稳重，他掐着兰花指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台词重现。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低着脑袋恨不得掉下去的是自己，还好双脚不能用，不然归一宗她都能抠出来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闭嘴啊，五师兄！” 渡山回来看见堂堂五师兄竟然在“霸凌”小师妹，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五师兄。”渡山清了清嗓子，想要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一下。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见小师妹急切地冲了过来。 那模样，像是寻岳见了肉似的。 “七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此情此景，墨故知恨不得跪下喊一句“七师兄，你是我的神！” 骄傲的渡山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上手摸了摸小师妹的头，“吓坏了吧，七师兄帅不帅！” “帅！帅呆了！” 两人一个心里想的胯骨轴子，一个琢磨的城门楼子，最后殊途同归，说到一块了。 “话说小师妹你要这玩意干嘛？” 渡山是有些轻微洁癖的，毕竟一个优秀的阵法师时刻要保持风度翩翩。 要不是亲师妹，他怎么可能去捡尸体，还是这么恶心的那种。 墨故知没说话，扒开尸体袖子观察，果然是一条蛟，将要化龙的那种。 “头呢？” 墨故知若有所思揉搓着衣摆，突然眼前发昏，两眼一闭就晕了过去。 渡山顿时慌了神色，抓着墨故知的肩来回摇晃。 “我去，我去，小师妹你被夺舍了？” 弗唯恨不得打死这个棒槌，难道跟闲时夕呆久了？ “你再晃下去她就死了！”弗唯脸色比锅底还黑，照着渡山脑门就给了一巴掌。 只见墨故知眼角，嘴角皆有还未干涸的血迹，苍白如纸的脸色加上被晃得凌乱的头发，渡山沉默了片刻。 “小师妹······是不是要化鬼了？” 弗唯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老六和老七真不愧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 “小师叔——”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几小只听外面渐渐没了声响，先是寻岳打头漏了个脑袋，余欢紧跟其后漏了双眼睛，确定危机暂时解除就一起跑了出来。 静悄悄想着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却看到墨故知倒在轮椅上不省人事，弗唯在一边脸色难看，渡山眼角隐隐亮起泪光。 “小时苏，你不要死啊——” 寻岳看都没看趴到墨故知膝盖上就开始嚎啕大哭，“小师叔，呜呜呜~” 渡山可算有了发泄点，照着寻岳头顶也是一巴掌，呼~爽了。 完事佯装生气，“你小师叔只是晕过去了，你再晃悠她就真挂了。” 余欢和浥青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也不知道该不该落。 “怀玉呢？” 弗唯见不得自家徒弟眼睛红的像个兔子，打算换个话题。 结果不说还好，一说两个小姑娘眼里的泪水成串的往下流。 “怀玉好像得癔症了。” “他一直扇自己，我们问什么也不说话，到船舱里就开始往嘴里灌昏睡丹，怎么都拦不住。” 第51章 我顶多算个教唆犯 墨故知两眼一闭万事大吉，可怜了弗唯清闲没几天，直接多出了一倍的病号。 绿色团子在识海里想象自己翘着二郎腿，感受着身体里的灵力渐渐充盈。 “向死而生，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向死啊。” 因为两次天地之力的冲击，墨故知体内中的寒火毒素竟呈现出被压制的趋势。 “这么来看，再死几次的话我是不是就能控制冰火之力了？” 【你这次是侥幸，再来一次必死无疑。】 系统适时出声打断墨故知的异想天开。 按理来说，这次魂变墨故知应该爆体而亡，灵魂供养给那片领地的天地之灵，只不过狡兔三窟，她这边勾引天地之灵交换力量，那边控制着力量线随时准备关门。 【你七师兄要是没来怎么办？】 “能怎么办？”绿色团子滚了两圈，“凉拌呗。” 也不知道弗唯在外面给她用了什么药，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面对着忍不住摊成一滩“绿泥巴”墨故知，系统有些嫌弃。 【你还真是活一天赚一天，外面一堆事呢知道不？】 绿色团子此刻恨不得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只要她不醒，一切就当不知道。 唉—— 一声叹息似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种熟悉的被攥紧心脏的感觉又来了。 墨故知不解，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升腾。 “你到底想说什么？” 绿色团子情绪外显，逐渐红温。 【叮——作为补偿，可以给你透露点未知信息。】 红色褪去，绿色团子摇晃身姿，“这还差不多。” 【亲亲，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 墨故知没有出声，一段多出来的记忆呈画卷的模样在她脑海中展开。 这是须怀玉飞升上界成为仙帝之后的故事。 原来一开始须怀玉的生死就是被设计好的。 上界天帝陨落，两位帝君夺权，其中一位就是所谓的怀玉帝君，他重伤逃离下界寄付在须怀玉体中温养，按照他原来的计划等这具身体飞升成功他就可以吞掉原来的灵魂补齐力量卷土重来。 而另一位自然不愿看到昔日的对敌重生，于是这才有了归一宗的灭门。 这一切只不过是上界的权力更迭，至于归一宗乃至整个四海界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有幸成为他们棋子的蝼蚁。 只可惜啊，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话说这里面就是后卷的梗概啊。” 墨故知这次有时间仔细浏览了，结果一眼望到头的东西容不得她仔细。 【这些都算泄露天机了好吗？】 行吧，总归知道了对手是谁，也算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今日的青衣人，手腕处的纹身还有那个能引来上界力量的法器。 对了，还有须家，既然目标是须怀玉，这样就能解释须家怎么那么多幺蛾子了。 “跟须家断绝关系啊。”绿色团子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太有意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小就接触了生死，墨故知对杀人埋尸这种事毫不忌讳，她现在已经想好把须家那群人埋在哪了。 当然，这种事还是要背着怀玉做的。 【灵舰到西海大陆了，任务加油哦亲亲。】 “你知不知道。”绿色团子有点难受，“你声音特别像要夹结果没夹住。” 也不知系统听见没有，半晌墨故知感觉自己的神念被踢了一脚，一下子把她踹出了识海。 床上的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把一边熬药的渡山吓了一跳。 “七师兄？怎么是你。” 流水的熬药人，雷打不动的墨故知。 渡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整个灵舰上都是病号，除了我还能有谁？” 这次她伤的不算重，距离上次昏迷还没到一天。 “八师兄回来了吗？” “嗯？”渡山顿时来了兴趣，“你知道老八去哪了？” 墨故知警惕抬头，是了，这货出场时说大师姐让他来找八师兄的。 “大师姐要找八师兄？” 渡山手上不停继续扇着药炉，“正清派掌门传信说老八去他们那撒符箓，搞得正清派乱成一锅粥了。” “咳咳。”墨故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肺咳出来。 “怎么了？” “没，没事。”墨故知心虚地摆摆手，“药儿味有点呛。” “昂。”渡山不作他想，毕竟以云之秋的日常作风来看这种事他极有可能干得出来。 他给床上止不住咳嗽的人递了一杯水，继续道，“弗唯不在，消息直接递到了掌门师姐那。” 完了，彻底完了，递到大师姐那她和八师兄绝对没有活路了。 “七师兄。” 墨故知喝了一口水，压压惊，“大师姐那儿分不分主犯从犯啊。” “嗯？”渡山回过弯来，抿出了点猫腻。 “你是主犯？” “当然不是！” 墨故知慌忙摇头，矢口否认，我顶多算个教唆犯。 “最好不是。” 渡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掌门师姐可生气了。” “咕咚。”狭小的船舱中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清晰，墨故知讪讪笑了两声，“我喝水，喝水。” 药在一边沸着，墨故知嗅到一股糊味，还没来得及提醒，船舱门就被一掌拍开。 “老七，让你熬个药都能给我整糊了！” 弗唯冲进来，看起来精神尚可，一点不像恶战过一番。 见墨故知醒来，他照旧重复一句，“五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您打算拿这句话笑我一辈子？” 墨故知面无表情，她觉得自己已经免疫了，才怪！ 渡山听不懂两人之间的谜语，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个局外人。 他直觉这句话肯定有点故事，但看小师妹咬牙切齿的样子，识趣没有开口。 一段小插曲过后，冲淡了些许战后的压抑。 弗唯把渡山推出去，自己坐在药炉前面开始重新熬药。 “怀玉醒了。” “出什么事了吗？” 墨故知看见那些被倒掉的药渣，苦的牙根发酸。 弗唯声音没什么情绪，淡淡道，“倒没什么事，就是他说是你让他抽自己的。” 墨故知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醒来就说了这个？没别的了？” “应该有别的吗？” “那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反应。” 墨故知回忆故事梗概，那个什么帝君应该现在还属于沉睡状态。 “脸疼，算奇怪吗？” 呵呵，墨故知翻了白眼，不会回答可以不回答的，五师兄。 大约一炷香后，弗唯把药倒了出来，递到墨故知嘴边，“喝药。” “马上就到锦西城了。” 墨故知把嘴撅得都快能栓头驴了，不情愿地接过药碗，“这东西一天一个味。” “我根本没有适应期。” 弗唯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微笑回应，“这只是第一碗，后面你就能尝到熟悉的味道了。” 墨故知的表情，裂开了。 门外响起叩门声，浥青的声音响起，“师父，小师叔，我们到锦西城了。” 墨故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等开门时又是那个清冷的小师叔。 “大家都没事吧。” 墨故知熟练地从浥青手里接过桂花蜜，那股不断上翻的味道总算压住了。 浥青看见整个人都舒展开的小师叔，笑了笑，“都没事，除了怀玉脸肿的像个猪头。” 两人说说笑笑下了灵舰，全然不顾后面的弗唯。 弗唯：没关系，不用理我，我自己可以。 众人下了灵舰，还未到城门就被一伙人堵住了去路。 其中为首的男人不慌不忙，迈着稳健地步伐走来，向众人打躬行礼。 “须家，须儒复，代家主恭迎归一宗。” 第52章 为什么我说没有这种效果 “须家须儒复代家主见过各位。” 男人身穿墨绿团龙纹锦袍，外面套了个月华锦衫，颌下续着胡须，两眼炯炯有神，透着精光。 “不知今日有贵客前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这是哪里的话，须家不是都迎到城门口了吗？” 众人身后传来一道低沉懒散的声音，“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只见前面站着的几人纷纷侧开身，身着墨色广袖长裙的女子坐着轮椅缓缓而来。 “真人哪里的话。”须儒复见这架势不敢怠慢，“归一宗的灵舰一抵达西海大陆须家就做好准备了。” “每日都派人在城门口等待，就怕错过各位。” “这样啊。”墨故知似笑非笑，身后扯出条绳子，另一端赫然就是须儒鹤和须望。 须家在锦西城也属于名门望族，须儒鹤作为家主的亲弟弟自然也是这里的名人，此刻被人绑着拉到城外，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归一宗这是何意？”须儒复脸色铁青，这简直是公然打他们须家的脸。 墨故知面不改色，“令兄在秘境中公然杀害宗门弟子，并且使用邪术妄图嫁祸归一宗。” “你说，归一宗是何意啊？” 那双眼睛冷冷地望向须儒复，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透着一股寒意，让他不由自主感到压迫。 须儒复并不了解事情原委，家主叫他来城门口迎归一宗，他只当怀玉要回家来看看，可没想到，这哪是探亲，这是来问罪的。 这个女子·····须儒复抬眼望向嘴角带笑，眉眼满是戏谑的人，她是故意的！ 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落须家的脸面！ “即使这样，自当由归一宗和须家相谈，还轮不到一个小辈在这里耀武扬威！” 哎哟，这就生气了？ “世家就这样，脸面排第一懂不懂？”渡山用神识传音给墨故知解释。 他一看墨故知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惜啊，须怀玉的这个三叔，明显脑子不会转弯。 “须家难不成想和清宁仙尊谈一谈？”弗唯站在一边，冷冷道。 形象早已崩塌的五师兄此刻拿出了他作摄政王的威严，“五宗十二派都亲眼所见，须家想要抵赖不成？” 须儒复紧紧握住拳头，肌肉紧绷到身体微微颤抖，“须家并没有那个意思·····” 墨故知：为什么我说就没有这种效果？生气！ “三叔！” 气氛逐渐紧张之时，须怀玉救星般闪亮登场。 他先是对着须儒复行了个礼，又转身对弗唯说道，“五师伯，三叔对此并不知情，我们先去须家吧。” 渡山使了个眼色，给墨故知传音，“你安排的？” 墨故知面无表情，“他三叔没什么问题，去看看他老爹。” 渡山把手背在身后默默比了个赞，“你这是要把怀玉亲戚一网打尽啊。” 墨故知轻轻掀起眼皮，面色严肃，语气不容拒绝，“怀玉，这次到了须家你就好好陪陪家人，不用跟着调查了。” 须怀玉微微颔首，“是，小师叔。” 双方各退一步，墨故知将须望和须儒鹤交给须家，须儒复侧身迎归一宗众人进城。 “我还以为你会把须家的面子踩到地上摩擦。”弗唯传音说道。 他走在须儒复身边，须怀玉此刻正同他讲自己灵脉已经恢复，须儒复神情激动，眼含热泪。 “人总要放长线钓大鱼。”墨故知在街边看见一家卖脆枣的，正打算去瞅瞅。 结果小贩见她过去竟然跑开了。 墨故知莫名被拒绝，只好扫兴而归，“更何况，食宿还得人家包呢，不要闹得太难看。” 弗唯心想，你那还不算闹得难看！ 到了须家，须儒复先将他们请至前厅，“我先去禀报家主。” 几个杂役在须儒复走后上来奉茶，后面几个端着几盘糕点。 墨故知端庄坐在神舟上，眼珠子却跟着一盘盘上来的点心动来动去。 墨故知看着精致的糕点，奢华的前厅，还有这不知道几进几出的院子，这就是世家啊，和电视剧里的大家族一模一样，修真界也搞贵族那套。 须怀玉一猜小师叔就嘴馋了，拿了盘芙蓉糕送到墨故知跟前，“小师叔，这个好吃。” 东道主这么上道，墨故知也就心安理得地指挥起来。 每盘都尝一口，几块下肚后，就见弗唯从半路杀了出来，“少吃点，身体不好。” 墨故知撇撇嘴，歇了心思。 左等右等不见须家家主过来，闲不住的墨故知晃荡着轮椅开始在前厅闲逛。 她先是跟余欢、浥青蛐蛐了两句，又找到寻岳有说有笑，其间还指使须怀玉端茶倒水。 就在须怀玉跑进跑出第五趟的时候，门外才传来一阵脚步声。 “须家，须儒晏见过弗唯真人，渡山真人。” 墨故知原本端着茶杯让须怀玉倒茶，闻声一把推开身边的人，“归一宗，墨故知，见过须家主。” “您就是清宁仙尊的弟子吧，久仰大名。” 须儒晏不愧是长期稳坐高位的人，即使笑着也透着股不怒自威的感觉。 须怀玉拿着茶壶愣在一边，寻岳原本往嘴里塞糕点的手一顿，怎么这么不对劲啊。 怀玉惹小师叔生气了？ 须怀玉站在后面，紧紧握着茶壶把手，用力到指节开始发白，隔着人群与自己的父亲相望，双眼渐渐发红。 不对劲，一百四十分的不对劲，寻岳难得开始思考。 须儒晏面不改色，客气与几人寒暄。 聊到须儒鹤的事情时，他满脸痛心，斥责弟弟的恶举，并表示一定会给五宗十二派一个说法。 天色渐晚，须儒晏表示，“我已在府中设宴，请各位不要嫌弃。” 弗唯微笑颔首，“有劳须家主了。” 这时墨故知跳出来打断，“我不去了，怕你们给我下毒。” “小师妹！”弗唯声音带了些许怒气，“不可胡说。” 这下不光寻岳了，就连余欢和浥青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墨故知眼中漆黑一片，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当即催着神舟离开了须家。 寻岳和余欢神色一惊，吓得赶紧就要去找。 “谁也别去找她！”弗唯厉声喝道。 弗唯垂眸轻笑，带着几分无奈，“让须家主见笑了，我这师妹身体不好，在宗里被惯坏了。” 须儒晏朗声大笑，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 “需不需要我派人出去找找？” 弗唯脸色一沉，好似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立马笑着摇摇头，“不用管她，我们去就好。” 墨故知气冲冲操控着神舟横冲直撞，没一会儿就上了锦西城的头版头条。 不知转悠了多久，又路过白天里卖脆枣的小贩。 墨故知扔了个灵石袋子，一副二世祖的流氓样，“你这些枣，我全要了。” 这次小贩没有拒绝，乐呵呵地接过满是灵石的储物袋，“好嘞，用帮您送家里吗？” 墨故知环顾四周，看中了一个最豪华的客栈，“送到那。” 小贩背着枣子，跟在墨故知后面进了客栈，开了房，就听见墨故知在身后懒洋洋开口。 “让我好找啊，八师兄。” 第53章 什么偷人！什么偷人！ 穿着粗黄布衣的男子含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不卖我枣的时候。”墨故知靠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你不想卖给我却没收摊。” 靠这个为生的普通人怎么什么都不拿直接撂挑子就跑。 要么是傻子，要么就是不想被人发现。 “那也不能证明我就是你八师兄吧。” 云之秋换了身装扮，一身碧色挑花的素软锦，袖子上还绣着白海棠。 墨故知突然就想到渡山说的，“老八天天穿的和个青蛇成了精似的”。 以前不觉得，现在再一瞅，八师兄确实花花绿绿的。 “想什么呢？”云之秋见小师妹表情逐渐猥琐，上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嘣。 墨故知捂着额头控诉，“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喜欢打我脑袋。” 可能是因为坐着轮椅高度正好？云之秋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打算让墨故知听见。 他抓了一大把脆枣，递到墨故知眼前，“又甜又脆，吃点。” 她撅着嘴拿起一颗脆枣，放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云之秋听着自家小师妹吃脆枣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锋利的牙齿仿佛泄愤一般。 “谁惹你生气了？” 云之秋觉得总不能是他。 墨故知眼神幽暗紧紧盯着云之秋，嘴里的咀嚼却是没停。 这表情怎么看怎么诡异。 云之秋有点头皮发麻，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 “总不能是我吧？”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墨故知吃完了一把，示意云之秋再给自己抓一把。 云之秋这次只拿了几个，“上火，少吃点。” 接着回答，“坏消息吧。” 墨故知闻言嘴里终于停下，歪着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大闹正清派的事让大师姐知道了。” “什么？” 云之秋猛地站起来，敲着脑袋绕着原地转了好几圈。 “不对，这事是你让我去的，你算主犯。” 墨故知一猜他就会这么说，向上扔了脆枣正好落进嘴里。 “先不说大师姐信不信，就算信了大师姐一定舍不得罚我。” “倒是你。” 如同恶魔在云之秋耳边低语，“大师姐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停——” 云之秋已经脑补出来自己被吊着挨鞭子蘸辣椒水了，“好消息是什么？” 脆枣已经吃完了，墨故知往后一靠，“好消息是须家和正清派都有问题，你可以戴罪立功。” “你想哈，大闹正清派是为了收集证据，这是不是就是正经事儿了。” 云之秋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亿件事，“你让我去正清派偷人，这算哪门子证据？” “什么偷人！什么偷人！” 墨故知瞪着眼狂敲桌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云之秋把嘴拉成一条直线，不满地哼哼两声，“偷尸运尸，你还不如让我去偷人呢。” 墨一路都在捡尸体的故知，忽闪着无辜的大眼睛，“那你偷回来了吗，八师兄。” 云之秋伸手又给了墨故知一个脑瓜嘣，“你还真指望我给你偷出来。” 墨故知吃痛，觉得自己应该练练体，就那种金钟罩，铁布衫，看谁还敢敲她脑袋。 “那你去一趟，正事不干就去撒符了？” “那我救不了你了。” “小兔崽子，威胁上你师兄了还？” 云之秋作势还要再敲一个，接过墨故知的神舟突然窜出好几米，“就这样，我们就隔这么远说话。” 见了墨故知逃跑的窘样，云之秋心情也舒爽了不少，清了清嗓子表示要说正事了。 “尸体的确没给你偷出来，但是你要查的东西我看见了。”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表情示意他继续。 “我按照你给的追踪符，在正清派长老殿里找到了她。” “尸体？” “不。”云之秋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是魂魄，在封魂灯里。” 墨故知离光很远，在昏暗中看不出神色。 良久，她继续问道，“只有一盏？” 云之秋闻言垂眸，烛火在他眼中跳跃，一阵风吹开了房间的窗子，簌簌作响。 “数不清，四面墙都是封魂灯，有的空着，有的亮着。”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此兴若未谐，此心终不歇啊。” “真是有毅力。” 墨故知的声音有些暗哑，在风中并不清晰。 她记得那个女孩的样子，沼泽里冰凉的躯体，原来不仅丢了命，也没了魂。 谢傅，正清派的外门长老，黎安城里的炉鼎真的只是供百姓使用的吗？ 还是说，其实不止黎安城。 以身伺魂，再以魂饲身，墨故知这下总算知道黎安城是做什么用的了。 “八师兄，你说吞噬带了灵气的魂魄，得吃多少个才能飞升呢？” 云之秋正吃着脆枣差点把自己噎死，捂着脖子眼泪都咳出来了。 “你要干嘛？我告诉你这算邪修，要天打雷劈的。” “是啊，天打雷劈，他们不怕吗？” 对啊，他们怎么会怕，上头有人愿意为他们遮掩，只是不知道这种遮掩的代价又是什么？ “再吃几个吧。”云之秋的声音打断了墨故知的思考，宽大的手心里放着好几个脆枣，红的，甜的。 墨故知不客气地抓了几颗，“不怕我上火了？” “我看你要着火，还上火。”云之秋拖着轮椅又把墨故知拖回光里。 还是放身边安心点。 墨故知心想腿脚不便就是这样，谁都可以拖走你。 正想着，腰上的白玉牌子亮了亮，墨故知拿起来一看，是弗唯的消息。 “谁啊？” “五师兄。” “啪嗒。”脆枣散了一地，云之秋撩起衣服就要跑，“别跟五师兄说你见过我。” 墨故知垂着眼睛，看地上咕噜咕噜滚不停的几颗枣子，晃了晃白玉牌子，“晚了，我说完了。” 云之秋一个不注意撞到了窗框上，“小兔崽子，你要害死你师兄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这次事情比较麻烦，你得留在这当打手。” 她素手轻抬，灵力瞬间将窗户和门封死。 “说了，将功赎罪，别跑了八师兄。” 须家 宴席散场，弗唯正打算联系小师妹在哪里汇合，就见须怀玉进来禀告，“五师伯，这几天我就去陪家父家母了。” 弗唯“不耐”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须怀玉俯身退下，转瞬间便变了脸色。 他面色阴沉回到须儒晏身边，垂下头，声音隐忍，“父亲。” “在归一宗，让你受苦了。”须儒晏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年不见，身形又窜了不少。 须怀玉摇摇头，“不苦，为了须家孩儿这些不算什么。” “世家弟子进宗门就是这样。”须儒复叹了口气，语气慈爱，“不过看你灵脉恢复我就放心了。” “这次回来就不用走了，你早晚是须家的家主，跟归一宗要趁早割席。” “孩儿明白。” 第54章 揍了他忘记揍你了 弗唯过来的时候，墨故知正压着云之秋嗑瓜子。 既然墨故知不让走，他带来的脆枣也甭想吃了。 嘴里闲着怎么都不得劲，于是，墨故知叫伙计出门给她打包了一堆坚果和果干。 两方对峙谁也不让谁，你不给我吃脆枣，我也不给你吃坚果。 直到被灵力压制的窗户被人“啪”地一声踹开。 墨故知惊愕转身，瓜子皮都忘了吐，“五师兄你怎么不走门？” 弗唯扫了扫头上的碎屑，略显无辜，“不是说秘密吗？” 墨故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更震惊了，“你觉得踹窗户的声音秘密吗？” “我怎么知道你用灵力把窗户封住了。” 她看着劈叉的窗棂，满地的木屑，歇了继续争辩的心思，“一会你赔。” 云之秋一听见弗唯的声音就窜进了内室，找了个大花瓶躲在后面瑟瑟发抖。 弗唯扫了一眼，不禁纳闷了神色，“老八，你是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墨故知对此见怪不怪，没了八师兄地阻拦，她心安理得坐在一边继续吃脆枣，也不知道八师兄从哪弄的，真好吃。 为了不影响过审，墨故知贴心卸了帷幔，屏蔽了少儿不宜的血腥画面。 一阵噼里啪啦，鬼哭狼嚎后，墨故知在门口打发了堂倌关心的询问。 转身就看见云之秋被弗唯揪着耳朵，人高马大的一个被训得像个鹌鹑。 “五师兄，可以了，楼下以为我们在杀猪。”墨故知这迟来的关爱浇了云之秋一个透心凉。 云之秋现在恨不得几百张符“贴死”她，这跟一开始说的根本一样！ 要说墨故知是怎么留下八师兄，“在路上我都跟五师兄说完了，你属于事出有因，现在情势这么复杂，他不会怪你的。” 墨故知回避那双喷火的眼睛，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五师兄，八师兄看起来不服啊。”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年纪小的好处就是可以找人告状！ 云之秋赶紧讨饶，“我服，我服，五师兄我错了，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归一宗的人写保证的时候都不会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因为气头上的弗唯一定会一记眼刀飞过来，“你还想有下次？” 墨故知当着两个师兄的面，敲了敲桌子，摆起了架势，“行了哈，不闹了，还得说正事呢。” 弗唯心想，揍了他忘记揍你了。 冲过去对着墨故知脑袋就是一个爆栗，“你俩一个主犯一个从犯，回去都给我写检讨。” 最后，弗唯坐在中间，云之秋和墨故知分坐两边。 一个抱着脑袋眼泪汪汪，一个捂着脸嘶嘶哈哈。 弗唯清了清嗓子，“须家我大致走了两遍，第一遍是和须儒晏一起，第二遍是我自己走的。” “两遍没有区别，我也没找到什么密室或者密道。” 墨故知思考片刻，“须家对须儒鹤的事情知情吗？” 弗唯摇了摇头，“目前来看不知情，在宴会上我无意提起过须怀玉灵脉的事情，他看起来也很意外。” “据我了解，须家在锦西城颇有威望，不像墨家，他并不排斥和宗门接触。” 提到墨家，弗唯看了眼墨故知的反应。 可墨故知没有任何表情，凝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吗？”她这一声听不出情绪，继续道，“须儒晏现在是什么境界？” 弗唯迟疑片刻，若有所思，“你怀疑他也用了采阴补阳的法子？” “黎安城几百年前的确隶属于须家，可随着正清派的慢慢壮大，须家为了在西海大陆的地位主动将黎安城划归给了正清派。” “更何况，以须儒晏现在的境界，黎安城那种程度对他并没什么用。” “等等！”墨故知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说黎安城是正清派的？” 弗唯挑眉，“你不知道？那你让老八调查正清派······” 弗唯眼眸一闪，对啊，在黎安城之前小师妹就把老八放去正清派了。 一直坐在一边可惜自己帅脸的云之秋抬眼就发现两双眼睛正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你、你们要干嘛？” “跟五师兄交代一下你在正清派发现什么了。” 一开始云之秋对小师妹“偷尸”的要求嗤之以鼻，他作为名门正派是断不会做出如此龌龊的事情的。 本想只抓几个倒霉弟子试试新发明的符箓，可恰巧看见一队白衣人像蚂蚁搬家似的抬了好几个麻袋，一旁的弟子对此好像也见怪不怪。 云之秋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弟子，一张真话符下去，轻松获得情报。 紧接着一张昏睡符，扒了正清派的宗服套在自己身上，凭着宗门令牌跟着那些白衣人一起走了进去。 “你是说你抓了人家正清派的弟子，还扒了人家衣服？” 归一宗*“风纪委员”*弗唯一下子捕捉到了重点，“你回去和老六一起开垦后山林场去。” “不是、不是我回宗门要闭关呢。” 弗唯表示抗议无效，继续交代，不得美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墨故知：这枣真脆啊。 “那个小弟子说那间屋子是正清派给宗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我混进去发现里面有好几间屋子，里面画的看着像聚灵阵。” “我也挑了一间试了下。” 讲到这，云之秋面色微变，“没想到小师妹给我的追踪符一下燃了起来，紧接着我就感受到好几股灵魂之力源源不断涌了过来。” “你吸收了？” “怎么可能？！”云之秋蹿起来半尺高，“我一下就跑了。” 墨故知抬眼看着云之秋，“所以你在那间屋子里发现了无数的封魂灯。” “但你说那是个长老殿。” 云之秋盯着她，眉梢轻挑，“是啊，正清派的长老给宗内弟子提供的新型修炼方式。” 墨故知没再说话，调查到这正清派和黎安城的关系已经明了。 良久，弗唯揉了揉眉心，“小师妹，这事你怎么看？” 墨故知垂眼给自己倒了杯茶，升腾起的热气遮掩了她的神色。 “谢傅不过是正清派下放的一个管理员，普通的女子灵魂之力并不强盛，于是他们想到了用这些女子去喂养男人和低阶修士。” “养的不好的杀了放血饲养蛊虫，养肥的抓了抽魂成为宗门修士的养料。” “原来我一开始说的屠宰场还不准确，整个黎安城内都是待宰羔羊，只是运去的餐桌不同，用餐的客人也不同。” “至于须家，要么他们真的不知情，要么他们就是最高级的客人。” 第55章 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墨故知分析完正清派刚要开始分析须家，识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声音。 【支线任务二，当前进度10%，奖励万升固阳丹一枚，功效：抵御寒冰侵蚀，固本养颜哦亲~】 她面色微变，瞬间又恢复如初，“怀玉在那边发现什么了？” 【是的呢，亲亲，他那个老爹让他杀了你呢。】 呦呵，这剧情发展有意思了，“能看回放吗？” 系统没有说话，不一会儿胶卷似的画面在墨故知识海中铺开。 面色阴鸷的少年坐在下首，主位上坐着他的父亲，正说着什么。 墨故知忽然有点跳戏，那次在梦中地牢里须怀玉也是这副模样。 “你那个小师叔排挤你为父并不意外。” 墨故知：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说话间，他拿出一幅画像，上面赫然就是墨故知的模样，她站立于廊亭下，伸手触碰檐上掉落的积水。 须儒晏冷哼一声，“她是墨家的少主，整个四海界皆知墨家对于宗门最为排斥，怎么可能让自家少主拜入宗门。”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 须怀玉怔怔地看着那幅画，被须儒晏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小、墨故知她并不能站立。” “哼！”须儒晏哼笑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言论。 “他们墨家一直研究什么秘法，她那双腿指不定是自作自受。” “墨家与我们须家争斗已久，此次她潜伏归一宗一定是墨家那帮老东西的指使。” 须怀玉端坐在椅子上，垂眸没有说话。 须儒晏见状叹了口气，“我知道她对你有再造之恩，但这可能也是墨家的奸计，你没接触过墨家不了解。”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墨家全是疯子。” “她是你以后统一四大家族的最大对手，趁着这次机会，杀了她，你以后的路会走得顺畅许多。” 须怀玉似是内心极度挣扎，眼底闪过一抹痛色，最终颤抖起身，“孩儿明白。” 墨故知看完识海中的回放玩味地笑了一声。 怀玉可以啊，演技派啊。 可能是跟闲时夕呆久了，须怀玉刚进宗门时带的那点人情世故忘得一干二净，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墨故知还以为这次他套不到什么话呢。 【你这么开心做什么？他俩琢磨怎么杀你呢。】 墨故知伸手去够所剩无几的脆枣，被云之秋一掌拍开，不太高兴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你觉得他会杀我吗？” 【这我怎么知道。】 “不用知道，他要是真想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他的。” 【人家是主角，祖宗！】 “是吗？”墨故知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众生皆是微末，何来主角？” 弗唯和云之秋同时抬眼，看向坐在一边喃喃自语的小师妹。 “师兄，你说对于怀玉而言，须家和归一宗哪个更重要？” 弗唯沉吟片刻，“对于怀玉而言，或许正义更加重要。” 是啊，一个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不用想就知道会站在正义一边。 “我们算正义吗？” “目前来讲，算的。” 墨故知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五师兄够严谨的。” 一边的云之秋云里雾里，怎么办，感觉被孤立了。 “好了，今天小组会议就要结束了，我们来说一下下一阶段的任务目标。” 墨故知忽然拍手，热情满满。 弗唯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些，“有点奇怪，小师妹。” 何止是奇怪啊，这是吓人了。 “开会就是要这样，加油加油，我最强！加油加油我最棒！” “停——”弗唯被吓得脑仁疼，小师妹难道精神出问题了。 墨故知确实感觉精神要出问题了，线索太多，线索太乱，拼接不上，还有的没找到。 她皱着眉，手指在桌子上胡乱比划着，接着招呼云之秋说了什么，又告诉弗唯去找渡山不出意外能查出点东西。 两人各自离去，墨故知突然想起须家前厅挂的那幅画，那是一只白鹤，脚缠于污泥，毛沾于绿水，端的是悠然自得，可却有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黯淡 正清派长老殿内一男子头戴斗笠，身穿黑衣，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 那人熟门熟路按下机关，大殿正中出现一巨大血阵，四周墙体置换，明亮不一的封魂灯显现出来，瞬间颜色各异的灵魂仿佛受到召唤，一道道由灵魂之力形成的力量线连接到血阵之上。 男人进入血阵，呼吸之间便被各色灵魂包裹，他们叫嚣着，哀嚎着，却无可奈何成为了被吞噬的养料。 正清派上空，一紫衣男子正打着哈欠，脸上带了点不耐烦。 他的颈下春光乍泄，紫袍随意披在身上，头发凌乱，像是被人刚从床上拎起来。 随着一处不明能量的波动，男子这才正经起来。 “那个阵法······”男子眯起眼，脸上染上一抹愠色。 他飞至能量波动那处，抬手祭出两柄短刃，又在天地四方与上下六合之位置于玄晶。 “六合八荒。” 灵力注入其中，六合八荒阵在长老殿上方形成空间封锁，强行吞噬了其中运转的能量。 坐在血阵中的男人神色痛苦，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身体中灵魂之力被急速抽取，若不是血阵加持男人可能当场便没了生机。 作为罪魁祸首的紫衣男子自觉任务完成，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打着哈欠准备去睡回笼觉。 而就在锦西城最北边的一处山洞里，一处地下突然裂开了缝隙，紧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晃了晃头上盖着的土。 云之秋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打量着并不显眼的洞口，追踪符最后的连接就是在这儿。 “须家可以啊，弄得弯弯绕绕的。” 宗门与世家积怨已久，可天下也太平已久，不论谁发动战争皆会遭至万般唾骂。 因此，不招外敌，世家之中自然野心勃勃。 须家想要借助宗门的力量统一四大家族，而正清派也不介意多一个助力。 天色已经见亮，墨故知坐在窗前，看着那淡青色的天畔逐渐抹上了一层粉红色，在粉红色下面隐藏着掩不住的金光。 门被轻轻叩响，一道清浅的男声响起，“小师叔，你在里面吗？” 墨故知神色晦暗不明，一夜未睡的她嗓音有些沙哑，“进来吧。” 门被从外打开，须怀玉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墨故知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只能听见熟悉的声音温暖和煦。 “小师叔，吃早饭吗？” 第56章 邪魔外道，天地不容 墨故知很少见到这么一板一眼的须怀玉，他身上有着一股大家族出身的上位感，那双见她总是透着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点情绪。 这么一看，人家的确像个世家的少主。 “怎么想到找我这来了。” 墨故知歪着脑袋，莞尔一笑，她总是这样望着须怀玉，像是看半路捡回来的流浪猫。 须怀玉放下食盒，深深看了她一眼，“小师叔没去宴会，父亲让我带了点锦西城的特色给小师叔尝尝。” 女孩儿的胳膊倚在神舟的把手上，手心托着下巴，“是吗？须家主还挺惦记我。” 须怀玉低着头摆弄盘子，轻轻“嗯”了一声。 墨故知注意到须怀玉身前晃荡的首饰，觉得稀奇，“这东西有意思，像个葫芦。” “这是青云佩，母亲说对我灵根有益，让我时刻带着。” 须怀玉指了指那淡青色的小葫芦，“小师叔若喜欢，我找材料打一个新的送您。” 说着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点心，“这个是杏酪，还有梅花酥，小师叔喜欢吃甜的，我多拿了些。” “是吗，那我得好好尝尝。” 须怀玉走出客栈时已是天光大亮，阳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秋日的早晨已经有了些许寒凉，两侧的铺子冒着蒸腾的热气。 墨故知安静地躺在床上，不见气息。 须家地牢里，须儒晏正领着弗唯去审问关押在此的须儒鹤。 “我这几日都调查清楚了，须儒鹤对家主之位谋求已久，此番当是我多谢归一宗，否则如今须家还不知什么样子。” 弗唯摆手推脱，“归一宗只是凑巧罢了，毕竟是须家的人，现在交给您处置也是最好的结果。” 须儒晏连连称是，“只是那背后之人，我这个二弟死活不开口啊。” “是吗？”弗唯淡然垂眸，“既如此归一宗还要多多劳烦须家主。” “毕竟怀玉现如今也是我们归一宗的弟子，抓不住幕后之人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心里也不安啊。” 须儒晏爽朗一笑，眼光一闪，“归一宗对我儿如此上心，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以后须家还要仰仗归一宗。” 弗唯迈着步子，不置可否。 七拐八拐，在地牢的最深处总算见到了须儒鹤。 他早没了初见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此刻身上挂着绝灵锁，双眼凹陷，面容孤寂。 “大哥啊。”他闻声望去，笑了一下。 须儒宴痛心疾首，“我怎么没想到你会堕了邪道，若是早知有这一天，这家主之位送给你又如何啊！” 须儒鹤瘫坐在地上，缓缓眨了眨眼，最终嗤笑一声。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虚伪，自私，装腔作势。” 须儒晏似是不忍，撇过头，重重叹了口气。 弗唯站在一边，静静看这两兄弟之间的“爱恨情仇”。 突然，他开口道，“给你蛊虫的那个人是怎么找上你的？” 地上的人好像才发现须儒晏身边还有个人，他思考了一会，“你是归一宗的弗唯。” “你想知道这些，为什么？”须儒鹤挣扎起身，“这和你们归一宗有什么关系？” 弗唯看着凑到眼前的男人，皱了皱眉，“望安城有个医馆，里面的掌柜说能修复须怀玉的灵脉，你可知？” 须儒鹤惊愕了一瞬，眼睛有片刻的失神。 良久，他抬眼望向须儒晏，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疯狂的海浪，回荡在地牢深处。 “须儒鹤啊，须儒鹤，谋求半生，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哈哈哈哈······” 弗唯不再吭声，看着眼前癫狂的男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 须儒晏嘴角拉直，垂在身侧的手捏紧，“你算是疯了，今后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弟弟！” 说罢，便拂袖先行离去。 “弗唯真人，不知可否帮我个忙。” 须儒鹤此刻眸中亮的瘆人，对着弗唯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是夜，须儒晏再次大摆宴席，一来是为早上的事道歉，二来也算是归一宗的送别宴。 “事已至此，归一宗此行的任务也算完成，我也不便多留。” “弗唯真人说的哪里话，若不是须家出了此等祸害，也不会劳烦真人跑这一趟。” 那边大人们客套寒暄，这边四小只盯着果盘只想啥时候开席。 “小师叔呢？”寻岳吃了颗葡萄，整张脸卷成了麻花，呕~酸的。 余欢斜睨着他，“小师叔昨天晚上就赌气跑了，人影都没见过。” “不对啊，怀玉呢？” “还不对啊，七师叔呢？” 不对，不对，太不对了。 四小只互相交换了眼色，放松了两天的脑子竟然开始思考起来。 夜色融融，天幕之上繁星点点。 突然，“轰——”的一声，烈火浓烟冲天而上。 接二连三的巨响，混杂着山体晃动的声音，一个家仆跑了进来。 “家主，不好了，家主——” 须儒晏放下酒杯，看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眸中涌过一抹黑色。 “有事说事，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家仆跪在地上，扫了一圈身边的众人，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 “说啊，看我做什么？” 那人哆哆嗦嗦的，声音中透着些心虚，“二爷，二爷他逃出来了。” 几人登时就站起身，冲着火光亮起的方向飞去。 须儒晏阴了脸色，对身边人交代几句，也跟了过去。 须家祠堂建在依山傍水之处，不同于别处的庄严肃穆，祠堂之中竟显出几分温情。 须儒鹤此刻站在火光之中，衣衫整洁，面色淡然，他跪在祠堂正中间，重重磕了下去。 归一宗的几人站在火光外，全都默不作声。 须儒晏赶来时他已经磕完了头，上完了香，此刻转身与须儒晏隔着火海相望。 “大哥！今日当着须家列祖列宗的面，我也算放肆一回。” 说着，他笑容越来越大，抱起一个牌位就往祠堂里面走去。 “须儒鹤！你要干什么？！” 须儒晏急促地呼吸着，双目泛红，像个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当然要让他们看看，你这须家的家主当着他们的面在做什么勾当！” 须儒鹤眼神狂乱，脸上表情扭曲，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拔出剑，对着放满牌位的那面墙用力一挥，剑气横飞，瞬间墙面四分五裂。 而随着烟尘散去，一个巨大的空间显露出来。 里面男男女女交叠缠绕，传出的声音或是痛苦，或是兴奋。 弗唯赶紧一巴掌把四小只拍飞，命令道，“就在那蹲着，把听觉封闭了。” 里面的人似是已经忘我，他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也看不见其他的事物，只一心沉浸在欢愉之中。 他们的背后是一条条力量线，一颗珠子悬于上空散发着诡异的荧光。 须儒鹤眼睛亮的惊人，他抱着那个牌位指着里面的景象，“看看，看看你们选出来的好儿子。” “在你们身后建了个妓院！” “没日没夜的让你们听着，你们睡得着吗？哈哈哈——” “而你！”他猛地转身抬手剑尖直指须儒晏，“就是这么兴盛须家的？” “为了讨好那些宗门！” 须儒晏此刻神色极冷，看着须儒鹤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老二，你这是得了疯病啊。” 他扭过头，望向弗唯，一双眼睛冷地带着冰碴。 “弗唯真人也是被蒙蔽了，看见了这等恶心的幻象。” 弗唯抱着胳膊站定一旁，直勾勾看着身体紧绷的须儒晏，忽地就笑了。 “须家主啊，你说须二爷身上的绝灵锁是谁给他卸的。” 男人眉毛一挑，带着上位者的挑衅，“邪魔外道，天地不容。” 第57章 熹妃回宫—— 事到如今，须儒晏怎会看不出今晚的送别宴不过是归一宗设下的陷阱。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须家。 虽然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但可以先让他们须家狗咬狗。 须儒鹤给须怀玉下毒，却不知望归城医馆之事。 也因此，在秘境中，归一宗才能及时揭露须儒鹤的阴谋。 不过墨故知倒是猜错了一点，她以为须儒鹤早就知道归一宗未上当，所以才顺水推舟想在秘境中陷害归一宗。 没想到，须儒鹤只是个弃子，被抛出来当诱饵棋子。 直到今天，须儒晏才意识到，他这个二弟竟狠毒至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他陪葬。 早知如此，他早就该杀了他。 须儒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二弟，我知晓你不满当上家主的是我，可你也不能当着弗唯真人的面将脏水泼到我身上吧。” “原本一开始就是你想到的帮助族中弟子修炼的法子，可这法子实在有损阴德，我已经明令禁止了，可·······” “唉——”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言语的痛心，握着拳深深叹了口气。 弗唯缓缓转过头，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眼中满是戏谑，“不知道须家主可知太虚炼魂？” “搜罗灵根上乘的男男女女供族中弟子采补，再利用太虚炼魂这等邪术炼化采补后的弟子，你建这密室不就是为了给自己准备食物吗？” “我观须家主今日气息漂浮，灵力暴动，想必昨日的反噬很严重啊。” 昨夜，弗唯一回须家就把渡山从床上揪了下来，既然对方狡兔三窟，那墨故知自然只好守株待兔。 须儒晏面色大变，总算揭下那张虚伪的假面，寒凉的目光下，是无法掩盖的杀机。 “不愧是弗唯真人，只是不知真人听没听过一句话。” “请讲。”弗唯优雅伸手，示意开始你的表演。 须儒晏似笑非笑，“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啊。”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将祠堂包围，须儒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其实今日也是我给各位准备的鸿门宴。” “只可惜啊，吃早了。” 数道力量齐齐攻向弗唯，四小只也早已意识到不对祭出武器抵挡。 须儒鹤看着眼前一幕放声大笑，抄起剑冲进密室就要砍断那些汲取灵魂的力量线。 密室中的男男女女恍若未闻，直到一把剑贯穿其中一人的心脏。 “我须家弟子，宁死也绝不可受辱！” 四溅的鲜血惊扰了溺于情欲的肉体，无法聚焦的双眼似是清醒过来，瞬间，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祠堂早已经不住烈火的吞噬摇摇欲坠，密室的砖石也被绝望的剑气震得细碎。 须儒鹤持剑立在那里，身形挺拔，多日的颓废并没有磋磨掉他身上的世家风范。 他望着须儒晏，眸中无悲无喜。 须儒晏眼底一片冷色，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月光中。 “大哥——” “你我相争数百年，如今盛况将枯，躯若残烛，已无颜再见列祖列宗。” “那就以我血肉祭奠须家往日英魂！” 须儒鹤将剑抛向空中，体内灵力瞬间凝聚，丹田之处灵力暴动，周身迸发出慑人的金光。 “不好，他要自爆！” 能量汇聚达到了身体极限，如同火山喷涌而出，强大的冲击摧毁了周围的一切。 “今日，就用我的血将这片恶心的地方洗涮干净吧——” 电光石火间，弗唯和让尘抓起三小只用灵力支起防御罩抵御元婴爆体的威力。 在场所有人，除了四小只，境界都高于须儒晏。 加上昨夜遭受的灵魂反噬，元婴爆体的冲击直接打碎了须儒晏的身躯。 余波散去，让尘和三小只或多或少还是受到了些许波及。 弗唯双手亮出那两把月牙斧，看着无力支撑躺倒在地的须儒晏，目光凌厉。 “须家主，这场送别宴看样子要结束了。” 须儒晏内伤过重，嘴角涌出血来，他抬眼环视四周，突然放声大笑。 “弗唯啊，弗唯。”他喘着粗气，“你是不是忘了，须家还有个少主。” “我儿不得已拜入归一宗门下，你们不会忘了，他可是须家的少主！” 他嘴角上扬，竟然带了几分自得。 “你放屁！”寻岳勃然大怒，厉声喝道，“怀玉才不会和你同流合污。” 须儒晏喜欢极了眼前人的表情好像这样他又扳回一城。 “怎么不会？” 他此刻眉头舒展，全然忘记了身体的痛苦，“是不是一直没见到你们那个小师叔？” 几人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 让尘将紫金刀架在那人的脖颈上，“你们对小师叔做了什么？” “你说做了什么，当然是送她归西啊。” “这可是怀玉做的，是他成为须家家主的第一步！” 他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心惊胆战。 “师父······” 浥青紧紧攥着弗唯袖摆，身体微微颤抖。 周身站起的黑影越来越多，有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怀玉可没兴趣接手你这烂摊子。”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须怀玉推着轮椅向祠堂的方向缓缓走来。 他举着盏琉璃灯，照亮着前方道路。 轮椅上端坐的女子，墨发银簪，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纯粹的恶意。 正是已经“归西”的墨故知。 寻岳望着墨故知，不知怎么想到了小师叔前些日子给他讲的话本，脑海中开始自动播放。 “熹妃回宫——” “几日未见，须家主风采不怎么依旧啊。” 寻岳：完蛋，更像了。 墨故知微微弯下腰，与须儒晏对视。 “怎么、怎么可能、你不是？” 他喉中一噎，转头瞪着须怀玉难以置信。 “怀玉？须怀玉！” “你是须家的少主！你要毁了须家吗？！” “就是因为我是须家的少主！”须怀玉眼底微红，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就是因为我是须家的少主······” “父亲。” 墨故知没有插话，她环顾一圈，看那些黑影准备差不多了，喊道，“七师兄——” 霎时间，以祠堂下的地脉为引，汇聚十方之力，在众人脚下升腾起水色结界，而在结界之外则被火色包围。 “十方诸天阵。” 余欢回神，明白现下已经安全，拉着寻岳研究起了阵法。 墨故知转悠着手上的玉葫芦，“现在轮到我和你唠唠了。” 须儒晏紧紧盯着墨故知手上的玉葫芦，“怎么会，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吧？” 墨故知掂了两下玉葫芦，碧海浮生笛凭空出现与玉葫芦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须家主，我这碧海浮生笛主要依靠神识攻击。” “怀玉带着它进来时，我脑子都要炸了。” 须儒晏愣住了，他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小孩儿放在眼里。 也正是如此，墨故知跑掉时他也不在乎，一个金丹境的孩子，想杀随时可杀。 “其实你也了解怀玉的秉性，所以特意把我们晾在前厅观察了许久。” “你觉得归一宗排挤怀玉，而我就是个被宠坏的草包。” “所以，你让怀玉来杀我也不过是测试他是否狠下心与归一宗割席。” 墨故知把玉葫芦揣袖里，“可惜啊，这一切从进城起就是场戏。” 进城前，墨故知故意激怒须儒复，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就咬了钩子。 当时她就明白须三爷这副表现应该不知道内情。 于是，墨故知传音给须怀玉，只告诉他摆出一副被自己排挤却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其余随机应变。 须怀玉虽然不解，但还是积极配合，直到那晚须儒晏告诉他去杀了墨故知。 剩下的就简单了，墨故知装死，带着须怀玉听墙角，最后闪亮登场。 墨故知笑了笑，故作夸张道，“其实我还有个师兄来了，想知道他在哪吗？” 突然，“轰——”的一声，在锦西城的最北边传来爆炸声。 “哎呀呀。”墨故知惊讶侧头看去，“狡兔三窟，又被炸了一个。” “还有最后一个，在哪呢？” 第58章 上千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正清派的长老殿内，玄冥照例解开封印查看太虚炼魂的进度。 昨夜进来的是须家人。 玄冥打量着满墙的封魂灯，将其中几个黯淡下来的灯芯剪掉，至此，一个人肉身到灵魂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 “玄冥长老，掌门让我请您去正殿，说是有要事商量。” 一个清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玄冥将手中废弃的封魂灯扔进焚烧的药炉中，走出密室，按下禁制，一切又恢复如初。 “你去禀告掌门，我马上就到。” 正清派正殿内，弗唯带着云之秋上门赔礼道歉，“掌门师姐已经将事情悉数告知，师弟顽劣，还请正清派勿怪。” 墨故知坐在一边，不动声色地观望大殿中的三人。 正清派掌门名号空谷，看起来倒像是个不苟言笑之人。 他眉头紧皱，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捋着发白的胡须。 “正清派自知比不上归一宗，可也不是任由你们胡闹的地方。” 弗唯笑了笑，“您这话说的，我这师弟入宗晚，又得师门疼爱，故而顽皮了些。” “此次正清派的所有损失，归一宗双倍赔偿。” 空谷还想说点什么，就听到殿外响起问候声。 弗唯转身，不慌不忙，“想必是玄冥真人来了。” 须怀玉附在墨故知耳边悄声说道，“是不是那次秘境正清派的带队长老？” 正殿大门前，玄冥面色清润，周身气息平和，任谁都会觉得是个和善正直的仙人。 空谷首先上前介绍，“这就是那座长老殿的主人，玄冥。” 墨故知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接下来的声音。 她用手帕捂着嘴，越咳越厉害，竟然开始往外吐血。 浥青冲到身边，焦急呼唤弗唯，“师父，小师叔吐血了。” 弗唯直接掉头到墨故知身前，玄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云之秋站在一边，像是栓了绳子的恶狼，“您见谅哈，我家小师妹身体不好，在黎安城又受了重创。” 空谷倒是不介意，他早就听说清宁收了个身躯破败的小徒弟，可有一个词引起了他的注意。 “黎安城？”空谷有些纳闷，“我记得归一宗离那里有些距离。” “我家这几个小辈有些贪吃，听说黎安城的客客归极富盛名，故而绕路跑了过去。” 墨故知这边咳得脸已经涨红，弗唯一脸愤恨，“可没想到被黎安城中的邪修暗算，这才又伤了身子。” 空谷紧锁双眉，表情诧异，“黎安城是我正清派的下属城池，怎会有邪修？” 墨故知眼角湿润，嘴角还带着些许血迹，看起来楚楚可怜。 “掌门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们瞎编的？”墨故知指了指自己的双腿，“我身体残败，无法动用灵力，本想着正清派的下属城池定不会遇到险境，没想竟被邪修掳走，抓我等炼魂。” 寻岳躲在人群后面眼睛都瞪大了，这柔弱无骨的声音，泫然欲泣的表情，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小师叔吗？ “我们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向正清派道歉。”云之秋顿了顿，看向了干打雷不下雨的小师妹。 “咳咳，毕竟这件事也不能赖到正清派头上，想必空谷掌门也不认识什么谢傅。” “谢傅？”空谷疑惑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我记得他在玄冥你之后当了外门长老，只不过一直不得晋升，寿元也所剩无几，怎么会······” “我记得谢傅此人早已脱离正清派。”玄冥截断了他的话，“没想到竟然躲藏在黎安城。” “还修炼邪术，成了邪修！” 玄冥收敛表情，正色道，“虽然此事与正清派无关，但谢傅是由我举荐成为了外门长老，也是经我批复脱离正清派，我一定会给归一宗一个交代。” “其实也是我们咎由自取，谁能想到作为正清派的下属城池竟然会有邪修害人。” 墨故知扔掉那个染血的帕子，又拿出一个新的吐了口血，捂着胸口煞是唬人。 “只是我被捡回宗门时生机全无，是师父不遗余力让我得以存活，而师兄师姐······” 墨故知又换了个崭新的帕子擦了擦眼角一直落不下来的眼泪，“为了我这么个命不久矣之人，人力物力不知付出了多少。” 她深深望着弗唯，无视那人因为憋笑扭曲了表情，继续哭诉，“可没想到只是下山探亲，就白费了宗门心血，故知实在不知如何弥补啊。” 云之秋马上就要绷不住了，咳了好几声才压住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妹，都是那个谢傅，只是这次不知何时能把灵力养回来了。” 空谷和玄冥哪见过这阵仗，尤其是空谷，饶是他已经当了数百年的掌门，也不知从何插嘴。 趁着墨故知擦眼泪的空隙，空谷终于说上了话，“这次说到底是正清派的疏忽，我们一定会给归一宗补偿的。” 玄冥直接瞪大了眼睛，不对吧，不对吧，一开始不是他们归一宗来赔礼道歉的吗？ 怎么直接两极反转了！ 他咬牙盯着墨故知，只见那人还一直摆手推拒，简直是上千年的龙井——老绿茶了。 “补偿倒是不用了，本来今日就是归一宗来道歉的，只是······” 云之秋嘴唇微动，似是有话要说。 “归一宗有需要的地方但说无妨。” “只是听说正清派有帮助修炼的秘法，不知可否让我小师妹试试。” 玄冥猛地转头，终于明白过来这唱的是哪出戏——黎安城被端了他早就收到消息，归一宗那些人去了须家他也知道，可是须家今早传来消息只说一切照旧。 等等！ 须怀玉站在墨故知身后，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循着方向望去，撞进一双阴沉的眸子。 他冲着玄冥微笑颔首，礼貌却又嘲讽。 空谷沉思半晌，“正清派确实有这种秘法，只不过是玄冥想到的，还是要问下他的想法。” “还请掌门不要为难玄冥长老。”墨故知抢先开口，“这等宗门秘法透给外人确实不妥。” “即便我这具身体时日无多，但也不愿掌门为难。” 真是好一朵善解人意，坚强不屈的小白花啊。 要不是小师妹\/小师叔提前通了气，几人直接泪洒当场。 众人神色各异，将目光聚焦在玄冥身上。 “墨小友说的哪里话。”玄冥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道，“若是正清派的秘法真的能够派上用场，那是我的荣幸。” “玄冥真人大义。” 弗唯起身，拜谢，动作一气呵成。 归一宗众人齐声拜谢，“玄冥真人大义。” 第59章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去往长老殿的路上，墨故知传音给寻岳，顺势不动声色地递给他一个养魂牌。 突然，寻岳大叫一声，“小师叔的药瓶落到正殿了！” 弗唯虽是疑惑，但下意识配合，“这药是维持生机的，还不快去取。” 玄冥转了转眼珠，直觉不能让人离开，刚想出声阻止，谁知轮椅上的人“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正好喷到他衣袍下摆。 “咳咳，实在对不起啊。”墨故知整个人昏昏沉沉，抓住染血的下摆搓了搓，直接把血搓匀了。 玄冥冷脸把衣袍扯出来，压制着怒气，“不碍事。” 而寻岳早已不见了踪影。 玄冥带着众人进到长老殿内，大大小小的隔间将整间屋子分成好几份，每一份内就是云之秋说的那个聚灵阵。 “这看起来是聚灵阵，实则是优化过的净灵阵，可以摒弃杂质，让弟子们吸收的灵力更加纯粹。” “听起来应该对墨小友无用。”玄冥一边介绍，一边观察墨故知神色。 墨故知捂着胸口，“本就是归一宗强求，无用也是故知命该如此。” “那就请吧。”玄冥叹了口气，让开道路。 弗唯将墨故知抱起，放在阵法之上，玄冥注入灵力，净灵阵启动。 众人等待了近半炷香的时间，净灵阵中传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紧接着，一阵强大的力量波动震碎了隔间，墨故知浑身瘫软，被力量线拉至半空。 “那些线！”余欢抬眼惊呼，“那些线在汲取小师叔的魂力！” 话音刚落，众人前方的墙壁轰然倒塌，数条力量线蜿蜒盘曲，急不可耐地缠绕住墨故知。 “这是怎么回事？！”空谷愣了一瞬，立时反应过来惊愕地看着玄冥。 云之秋飞身跃起，一记掌风过去，缠绕在墨故知身上的线悉数断裂。 “我倒是不知，贵派的秘法竟是吸魂炼魂。” 他望着空谷和玄冥，眼神幽冷。 玄冥怔愣在原地，脸上的肌肉渐渐收缩。 倏的，他想到什么，看着空谷目光凛然，“掌门，归一宗意图抹黑我派，如今更是篡改秘法栽赃陷害，其心思昭然若揭啊！” 玄冥指着墨故知，“我猜那墨故知根本没事，自始至终都是他们归一宗自说自话。” 弗唯冷冷注视玄冥，“你设阵抽取我师妹生机，所有人亲眼所见，这难不成是作假的？” 双方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空谷夹在中间神色不定。 正清派使用此种秘法多时，的确不曾出事，可归一宗又怎会无缘无故污蔑。 是真是假，一时得不出结果。 长老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纷乱声。 只见成群结队的正清派弟子向殿内走来，看见众人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云之秋忽然开口，“既然您说归一宗陷害，那就让空谷掌门和诸位弟子们共同见证一下，是真是假。” 玄冥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空谷正纳闷要如何见证时，殿内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齿轮正在排列顺序。 循声望去，大殿上空淡蓝色的阵法与血红色的阵法交叠，直到二者完全重合。 “轰——”的一声，禁制消，真相显。 长老殿内骤然变得宽敞，墙体的假象散去，迎面而来的是四高墙的封魂灯，明暗交替，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什么？” “不清楚，看着好吓人。” 弟子们议论纷纷，一字一句传到玄冥耳中让他大脑停止了思考。 思考对策之际，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了两方对峙。 一抹刚被封印不久的灵魂逃了出来，他不知身在何处，只顾胡乱冲撞。 其中一个弟子认了出来，“是谢傅长老，那是谢傅长老。” 玄冥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墨故知在云之秋怀里“悠悠转醒”，正好撞上冲过来的谢傅。 墨故知祭出碧海浮生笛一记重击将其打落在地，“这就是我们在黎安城见到的邪修。” “没想到我们逃出来后，他竟然被人杀身取魂封印在此。” 墨故知声音微弱，但足以在场各位修士听到，“这封魂灯不是封印魂魄的法器吗，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空谷倏然转身，盯着身旁人如遭雷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玄冥瞪着墨故知一双眼睛几乎要喷火，今日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引君入瓮。 既然没有证据，那就栽赃陷害，净灵阵一定被归一宗的人偷偷改变，就是为了引出那些封魂灯。 那个禁制阵法，分明无人可破，除非、除非······ 玄冥突然想到一个人，四海界目前的第一阵法师——渡山，那天的阵法对冲一定也是他搞出来的。 渡山，渡山，他怎么把他忘了，都怨须儒晏，废物！ 玄冥脸色阴狠，却还妄图挣扎，“谢傅早就死了，我根本不知道他的灵魂为何出现这里，一定是墨故知，她杀了谢傅。” “还有这些封魂灯，是渡山，他用了幻阵，只要杀了他们我们就能出去了！” 墨故知自上而下，俯视玄冥，黑沉沉的眸子里满是挑衅，“玄冥长老怎知谢傅已死，不是不知他躲在何处吗？” “因为谢傅就是你安排去的黎安城，人死灯灭，你去黎安城内探查，却没有找到谢傅的尸体。” “但你深知黎安城中的事情已经败露，故而联合须儒晏想要在须家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惜你不知道，须家二爷发了疯，将一切卖了个干净，包括你。” 正因为是她杀了谢傅并让寻岳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所以谁会知道谢傅死了，只有背后之人。 玄冥仰头怨恨盯着墨故知，“身为归一宗的弟子，毁尸灭迹竟做的如此顺畅。” 墨故知笑了一声，“就是因为是归一宗弟子，才要惩恶扬善啊。” 转而又冲着空谷和殿外弟子说道，“诸位若是还不信，我这儿还有证据。” “七师兄——” 淡蓝色的灵力再次覆盖，只是这次目标在大殿中央。 天、地与整座大殿形成三股力量，纯净的三才之力缓缓压下，这是强大的镇邪之力。 不出片刻，一股血色力量与其发生对冲，隐匿在大殿之下的血色阵法显露出来。 渡山凭空出现在墨故知身边，“太虚炼魂阵。” 此阵一出，四周的封魂灯蔓延出力量线，源源不断将灵魂之力输送过去。 “诸位请看，所谓的秘法只不过就是他人的灵魂供养。” 此情此景已容不得玄冥狡辩，多年谋划被揭穿，玄冥双眼猩红，冲进阵法之中。 “这一切是我做的又如何，能为尊主的宏图霸业添砖加瓦是他们的荣幸！” 灵魂之力汇集，玄冥身体急速膨胀，衣服紧贴在身上直到炸成碎片。 一只蛟龙赫然盘旋在胸口，墨故知顿时严肃了神色。 还想再细看时，云之秋大手覆上墨故知双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让尘也赶紧拉着三小只回避，强烈的冲击让他不得已支起灵力罩。 而殿外受到波及的弟子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发觉无事发生，眼前及时支起了防御罩。 寻岳偷偷摸摸跑了回来，墨故知见状冲他比了个赞。 “玄冥，你怎会如此执迷不悟。” 空谷长声叹息，他不明白玄冥做这一切的意义。 “这是神的旨意，是天命，只有顺应天命我辈才得以飞升——” 长笑声戛然而止，空谷还未出手，灵魂之力倏然反扑，迅速抽取阵中人的生机。 玄冥的身体如同化掉的糖人，一点一点开始瓦解，他眼球凸出，缓缓抬头，看向了上空。 墨故知正被蒙着眼，嘴角的笑意如此刺眼。 云之秋和渡山冷冷观望，还是空谷强行破阵，将玄冥拉了出来。 “玄冥到底是我正清派的人，还望归一宗容我调查清楚，再行审判。” “这是自然。” 墨故知被云之秋捂着眼睛，那本就瘦削的脸几乎被盖了个彻底。 因为先前吐了太多血的缘故，唇色显露出一抹危险的艳色，她本就是明艳的长相，只是那双太过漆黑的眼睛压住了媚色。 此刻墨故知眼睛被盖住，倒是显出了多情的样子。 第60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玄冥伏法，墨故知自觉告退，在四小只懵懂的表情下，向空谷拱手行礼，“事情解决，还请空谷掌门为正清派所有弟子探魂，以防被贼人暗算。” 空谷哪还不明白归一宗今日拜访的目的，他点了点头。 正当几人要离开时，空谷神色不明，声音严肃，“墨小道长，身体无碍吧。”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直视眼前之人，“无碍，来时便无碍。” 空谷凝眉紧盯坐在轮椅上的那人，她笑容肆意，和初见时仿佛换了一个人。 “想必归一宗这几日没少往正清派跑啊。” “也是为了除魔卫道，不得已。”女孩垂眸颔首，乖巧地不行。 半晌，他笑了一声，看着墨故知，发现女孩漆黑的双眼一直注视着他，毫不退让。 “清宁仙尊收了个好徒弟，希望你不要走错了路。” “故知谨遵教诲。” 墨故知几人离了长老殿，趁着无人注意直奔大殿后身。 “我老早探查过了，后面的阵法波动虽不强烈，但就在刚刚，有人启动了。” 渡山在前方带路，此刻正清派已经乱成一团，无人理会他们这几个外人。 一帮人风风火火在别人家地盘乱窜，四处找寻终于停在了一座建筑门口。 “哇——”云之秋感叹道。 “厉害啊。”渡山啧啧称奇。 墨故知看着建筑牌匾——执法堂，不出意外玄冥最后的审判就是在这。 而这里，就是兔子逃出生天的最后通道。 三天后，邪修玄冥在执法堂接受审判时凭空消失的消息引起了轩然大波。 正清派急忙将消息通知给弗唯，并发誓一定会抓住此等恶人，为枉死的灵魂求一个公道。 弗唯先是安慰了空谷掌门，表示归一宗绝对百分百相信正清派，其中又是发表了以小见大的正义之言，絮絮叨叨像是写了篇申论。 锦西城最北边山上的一处山洞旁，墨故知叼着一根狗尾草，正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师叔，我们一群人在这不会打草惊蛇吗？” 墨故知嘴里哼着小曲，手上打着毫无节奏的拍子，轻轻一笑。 “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把狗尾草拿下来，绕了个圈，“崽啊，蛇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我们今天是要抓兔子。” 这时，弗唯终于结束了官方谈话，“玄冥跑了。” 墨故知直起身，盯着洞口，“兔子这不就来了。” 突然，山洞中发出声响，伴随着人的叫骂声。 才被修缮好的山洞中又惊起一片灰尘，狼狈的身影摇摇晃晃，透进来的光被人挡住，一道含笑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玄冥长老，我们又见面啦。” 玄冥惊愕地抬头，只见好几个人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正是今早向空谷辞谢，启程回归一宗的众人。 正中间的女孩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草，冲玄冥扯起嘴角，眼睛里闪着摄人的光芒。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弗唯站在最边上，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 他沉默地看着墨故知的侧脸，表情生动，语气森然，嘴里的狗尾草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怎么这么·······像流氓匪盗······ 墨故知身为墨家少主，到底是从哪学得这一身匪气。 玄冥瞬间反应过来，他背后紧紧抵在山洞壁面，唯一的生路被团团围住，他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墨故知，“你不应该回归一宗了吗？” “啊。”墨故知微微一笑，“我其实最先找到的是这处山洞的传送阵，须家与正清派有些距离，须儒晏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往返并且逃过了我们的眼线。” 墨故知缓缓让出位置，将几个打手推到身前，“只有可能两处有什么传送的法子，可是我们搜遍了须家也没找到与正清派的连接，好在那晚，须儒晏为了第二日的鸿门宴去吸食魂力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 “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你是黎安城和须家恶事的主谋，所以，逼不得已，只能我亲自上门创造些证据。” “谢傅的确是我杀的，灵魂也是我让人放的，你大殿的阵法也是我七师兄提前埋伏好的，毕竟证明题嘛，不要要求那么多。” 墨故知笑盈盈看着脸色涨红的玄冥，“其实也是你们太贪婪了，要不是秘境里的那个小女修，我还真找不到你那里。” “只是没想到，你杀了人，噬了魂，却连尸身都不放过。” 墨故知叹了口气，将狗尾草搓成末，手上的味道有些苦涩，“只可惜了须儒鹤，满心欢喜以为大业将成，却不知做了棋子。” 玄冥的表情逐渐扭曲，眼神如刀，恨不得将眼前人凌迟处死。 “传闻墨家少主天赋斐然，却早早亡故，今日一见，确实可悲，你怎么就没死在那乱葬岗。” 墨故知眼底染上恶意，声音诡异地颤抖，“你怎么知道我被丢进了乱葬岗。” 她拨开身前的三个男人，一点点凑近，“为什么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要渗透须家，为什么要引导须怀玉拜入归一宗，又为什么害了那么多人。” “最后，那个尊主又是什么东西。” 玄冥挑起嘴角，眉宇间满是嘲弄，“我告诉你又如何？命运的齿轮不可逆转，四海界终将变成一片废墟。” “而我！”他张开双臂，满目疯狂，“会遵循神明的指点，天道的旨意，跟着尊主的步伐，直至飞升！” 墨故知突然后退，一把短刃破空而来，打断了信徒的癫狂。 血液飞溅，骤然收缩的瞳孔满是意外，癫狂的笑容僵在脸上，一股暖流顺着脖子缓缓下流。 墨故知看着男人的身影轰然倒地，居高临下俯视着挣扎的身躯，“我不信神，也不信命。”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玄冥清晰听见，“神若渡我，我自敬神，神不渡我，我自弑神。” 狭小的山洞中，除了被血液堵住的咳嗽声，再无其他。 半晌，山洞中再无声响后，墨故知的神识倾泻而出，直抵玄冥的识海。 妄图逃跑的灵魂被一道符纸钉在原地，蚕食了无数灵魂的识海对入侵的神识发起了攻击。 绿色团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摄人绿光悄然化解了攻击。 墨故知没有发觉，有些纳闷地闭上眼睛。 弗唯对小师妹搜魂已经习以为常，一手一个把老七老八拎了出去。 良久，墨故知睁开眼睛，瞬间灵力凝聚成剑对着玄冥胸口的蛟龙狠狠刺去。 她在尸体的体内不停地搅弄，直到触碰到一块硬物。 开膛破肚，淡青色包裹着一块红血牌子浮到了半空。 光芒散去，那物件掉落在墨故知怀中，她拿起观察，只见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蛊族。 第61章 须家主，归一宗告辞 从来没有什么神明，只有一个被人为灭掉的蛊族。 三百多年前，蛊族族长救下了一个无意闯入的修士，其间，修士在蛊族养病，学习了些许皮毛。 离开那日，修士再三保证绝不会透露蛊族的存在。 令人意外的是，不出半月修士再次返回，给蛊族带来了灭顶之灾。 那夜，一伙白袍人包围了蛊族，当着那位族长的面大开杀戒。 蛊族的秘术晦涩难懂，大多生活其中的族人也只不过是低阶蛊修，而那日的白袍人，墨故知只是读取记忆都能感受到深深的恐惧。 蛊族族长和长老为了族人俯首称臣，乞求一条生路。 玄冥，就是那些长老之一。 白袍人将他们的首领唤为尊主，他们将族长囚禁，以此控制蛊族。 起初，玄冥只觉得屈辱，但为了族人不得已忍辱负重，可渐渐的，他被外面的世界所吸引。 尊主将他安排进了正清派，没多久一名长老无故暴毙，他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下一任长老殿的主人。 这时，须家抛来了橄榄枝，白袍人需要渗透世家，须儒晏想要一个宗门做靠山，因此，玄冥答应了合作。 须儒晏扮作黑衣人，挑唆须儒鹤给须怀玉下毒，将他逼离须家。 玄冥接受了须家举荐的弟子——须望，成为了正清派和须家之间的传信筒。 之后两个人一个想利用儿子陷害归一宗，一个借着须家上供的弟子修炼太虚炼魂。 黎安城原本是须家的城池，不说有大家庇护，但也能安居乐业，一次游历路过，玄冥发现此城地脉阳气极重，城里的百姓也比一般人健壮。 在城中随便抓了个男人提取灵魂，其中力量竟与平常低阶修士一般无二，玄冥有了新的主意。 他诱惑谢傅，明面上将其逐出宗门，实则派遣至黎安城搜刮女子，以此补充城中男子的灵魂之力。 之后，黎安城成了玄冥和须家的供货渠道，每次供奉的修士不够，须儒晏就会带走几个阳力旺盛的男人供族中小辈炼化，拔苗助长，以此达到太虚炼魂的标准。 久而久之，这种法子散播出去，吸引了无数修士，其中不乏世家宗门。 最后他们竟然形成了产业链，将多余的炉鼎和炼魂材料销售出去。 黎安城也不再是一座人居住的城池，而是成为了一座大型养殖场。 直到须儒鹤在秘境被抓，须儒晏打算尽快料理这件事，玄冥却想按兵不动。 过了几天，白衣人带着红衣女人来到了黎安城，告诉玄冥无论如何必须截杀归一宗。 他说，“命运的航向有些偏了，需要正一正。” 故而，即使墨故知他们不降落黎安城，也会遭遇不远处的截杀。 而他们这么疯狂的原因，除了欲望，还有天命。 那个白袍人的尊主，好似能窥见天命。 在玄冥的记忆中，墨故知看见了归一宗灭亡，须怀玉入魔，四海界崩裂。 至此，四海之内再无飞升。 知晓天命后，他们开始陷入恐慌，更是将希望寄托于那群“外来人”，希望小世界崩裂后有人能带他们飞升成仙。 因而，他们开始顺应所看到的天命，在暗处推动命运的发展。 可与天命不同的是，秘境之中出现了偏差，须怀玉没有中毒，须儒鹤也没有将秘境中的弟子炼化，归一宗也没有成为众矢之的。 墨故知不知道这些天命，她只知道，所谓天命，只不过是有人在暗中推动。 命中注定的事情，又好像是一群人的步步为营。 墨故知咀嚼着这两个字，“天命？” 弱者的借口罢了。 “完事没？”弗唯蹲在洞口呐喊。 日落西斜，山洞中早已没了光亮，女孩黑衣墨发，只有那张脸常年惨白，漆黑的瞳仁看过来时还带着戾气，像是爬出来的恶鬼。 弗唯二话没说扔了颗石子，正好打在女孩额角。 杀猪般的叫声差点震塌了山洞。 “你拿石头扔我。”墨故知满脸写着震惊，“你竟然拿石头扔我？！” 她捂着肿痛的额角，心中那点郁气全被怒气取代。 “我要告到中央，掌门，我要找掌门！” 墨故知骂骂咧咧出了山洞，却见外面一地霞光。 天涯彼处亮着一盏明烛，众人沐浴在暮色之下，天还亮着。 她的五师兄，七师兄，八师兄还有五小只整整齐齐蹲在洞口外，见她出来，亮了眼睛，“回家吗？” 墨故知突然就没那么气了，她有家，有家人，这些与天命无关。 当然，她也不会允许任何破坏她的家，是天命也好，人为也罢，此程须得走到底，管他是人还是天。 墨故知看着一群把腿蹲麻的奇形怪状，笑了一声，“回家吧。” 灵舰上，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全都排排坐，吃果果，听故事。 “嗷呜，那个穿的和蛇精似的男人就埋伏在黎安城旁边啊。” 寻岳拍拍自己胸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满是后怕。 让尘悄悄吐了口气，“幸好我们拐去黎安城了，八师叔跑了，就我们六个遇上肯定死翘翘了。” 墨故知喝了口水，将须家和玄冥的勾当原封不动地讲了一遍。 听到最后，气氛有些凝滞。 “所以······怀玉体内的蛊是他亲爹下的。” “那些封魂灯，都是须家弟子和正清派失踪的弟子。” 余欢呕了一声，“那些弟子坐在净灵阵里，吸收的都是自己同门的灵魂······” “是啊。”墨故知拍拍离得最近的寻岳的脑袋，阴恻恻道，“这和吃自己同门的血肉有什么区别。” “啊——”寻岳捂着脑袋，大叫跑开，灵舰上回荡着他的控诉，“天怪黑的，小师叔你还吓人！” 须怀玉和余欢扮成鬼脸，鬼哭狼嚎跟了上去，一时间竟分不清传来的是谁的叫声。 浥青将灵果切成小块递到墨故知嘴边，渡山和云之秋一言不合在一边动起手来，弗唯喝着茶看他们打架互掐，让尘正用黎宣给的桃子给几人熬甜水。 这时，墨故知感觉有一股力量困住了灵舰。 “还有完没完啊！” 弗唯起身飞至上空，只见一抹身影孤身挡在灵舰前方。 “须三爷，这是何意啊。” 须儒复好像一夜之间变老了，鬓角染上了白色，闪着精光的那双眼睛此刻尽显疲态。 “斗胆拦了归一宗的灵舰，只是我想和怀玉说几句话。” 须儒复见弗唯脸上似有犹豫之色，再三保证，“我大哥他自作自受，谁也不怨，只是怀玉到底还是须家的人，我想同他说些话。” 弗唯最终点了点头，没一会儿，须怀玉就出来了。 “怀玉！” “三叔。” 须怀玉拱手行礼，客气又疏离。 “我知须家对不起你，但此刻风雨飘摇，须家需要一个人主持大局。” 须儒复泪眼婆娑，世家资源盘根错节，如果没有一个人镇场子，不出几年就会被其他世家吞噬，到那时，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他们就是须家的罪人。 须怀玉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坚定道，“怀玉已入归一宗，自此与家族分离，断却红尘，三叔你应该知道。” “可是······” “须家不是还有一个嫡系血脉吗？” 墨故知吊儿郎当的声音从上空传来，“须三爷好。” 须儒复看见他冷哼一声，转身不作理会。 “须家除了怀玉，还有您啊，三爷。” “你！” 墨故知神色温和，循循善诱，“大树将倾，但根基还在，须家家主，也还在。” 须儒复愣在原地，猛然抬头。 她指着须儒复，笑得灿烂。 “今夜华诞终散场，功成名遂，满目荒唐。” “须家主，归一宗告辞。” 第62章 打远儿看还以为谁家大猫跑出来了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墨故知从来没有这么期待回到宗门，一路上她除了喝药吃饭睡觉根本没心思干别的。 喝完今天的苦药，她加倍怀念宏金楼的透花糍还有糖蒸酥酪。 “到哪啦，到哪啦？” 墨故知探出船舱，每日一问。 浥青早就习以为常，带着宠溺的笑摸了摸露出的小脑袋，“马上到望归城了。” 弗唯看不惯小徒弟这副姨母笑的样子，“天天问，天天问，让尘往你饭里加盐巴了？” 让尘莫名被点，一脸无辜。 “没事。”墨故知坦然面对，“你五师叔说我闲的没事干。” 浥青捂嘴偷笑，小师叔和师父倒是越来越活泼了。 可能是到了北边的缘故，墨故知的身体开始发冷。 浥青进来时，女孩正盖着披风上身团成一团。 “小师叔，到望归城了。”浥青把暗紫色的狐皮大氅披在墨故知身上，又拿毯子盖住那人双腿，直到将眼前人裹成团才作罢。 “天儿越来越凉了，小师叔以后出门多穿点。”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幻视你妈叫你穿秋裤的场景，浥青这是把她当女儿养了？ 她算是知道那股诡异的熟悉来自哪了。 “大师兄说先去宏金楼吃饭，他研究过了，又有新菜品推出了。”浥青本想再给墨故知戴个毛绒帽子，但对方强烈反对。 “这还没冬天呢。”墨故之说着，取下风领喘了口气。 虽然最后没戴帽子，但浥青无视抗议把风领又围了回去。 毛茸茸的团球出了船舱，甲板上三个大的和四个小的正商量吃什么，就看见毛色五彩斑斓的墨故知耷拉着脸被浥青推了出来。 “哟呵！”渡山稀奇打量眼前物种，“打远儿看还以为谁家大猫跑出来了。” 墨故知呲了下牙表示反击。 须怀玉瞳孔微颤，眼睛受到了冲击，“小师叔，你这个绿毛的风领和紫毛的大氅还、还挺配。” 墨故知抖了抖手，本想放句狠话，谁知身后的浥青不乐意了。 “一个个都什么表情，小师叔这么好看就应该穿点五彩斑斓的衣服。” 说着转向弗唯，“师父你说，好不好看。” 弗唯闭上眼，不忍直视，沉默了几秒，忍痛说道，“好看，好看，五颜六色，五光十色的。” 墨故知捂着脸，恨不得打个洞直接长眠。 还是余欢善解人意，“小师叔怕冷，这样穿也好，我们先去吃饭吧，大师兄研究了好久呢。” 此刻，墨故知心里眼泪婆娑，好余欢，小师叔没白疼你。 几人收了灵舰，行至城门，城门守卫看见几人热情相迎，“几位真人是带新弟子游历去了？” 弗唯点点头，微笑回应，“回宗路过，置办点东西。” 守卫笑声爽朗，“最近罗裳坊新来了几个绣娘，针脚那叫个漂亮，上了不少新货。” “还有让尘道长最喜欢的宏金楼，也推了不少新菜品。” 让尘应了声好，一行人浩浩汤汤前往宏金楼。 这次，墨故知熟练谢绝了堂倌的帮忙，保住了自己的名声。 她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穿成这样被抬进去会是怎么样一番景象，宏金楼今儿个打到了紫毛的妖兽。 想到这，她真是夭寿了。 “透花糍，还有糖蒸酥酪，还有梅塘落苏。”墨故知馋了一路，打算大吃特吃一番。 须怀玉坐在对面，听见梅糖落苏无意识挑了下眉。 几个大人没怎么点菜，表示只是来尝个味道。 其实，到了让尘、弗唯几人的境界已经可以转化天地灵气，不吃东西了。 但归一宗对食物很是敬畏，尤其让尘，即使没有饥饿感，大家也喜欢没事打打牙祭。 “对了。”到了归一宗的地盘，活泼的弗唯又变成了铁面无私的摄政王。 “老七一会不用回宗门了，继续在望归城收账，看账，还有今年冬天的年例也交给你了。” 本来还挺兴奋的渡山瞬间蔫了脑袋，“你就不能等我吃完再说吗？” “老八你别笑。”弗唯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云之秋，“掌门师姐给我传音了。” 云之秋听见掌门师姐，忽然惊恐了脸色。 “掌门师姐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种话从竹殊嘴里说出来再正常不过，“她让你把林场那块地开垦出来，种葡萄。” “不是，大冬天我上哪给她种葡萄啊。” 弗唯喝了一口酒，正值季节的十月白，用灵力推至云之秋身前，“所以先垦荒嘛，垦完了还得支葡萄架子，等来年开春再种呗。” 墨故知在一边不住点头，没毛病。 一道“怨毒”的目光射过来，云之秋指着啃果子的墨故知，“她是主犯，我顶多是个从犯。” 弗唯清了清嗓子，“这个嘛，掌门师姐也说了。” “小师叔不是故意的。”寻岳第一个蹦了出来。 接着是余欢，“是我们一起出主意支走八师叔的，要罚一起罚。” 浥青望着弗唯，“师父，小师叔身体······” “哎？”云之秋不乐意了，“同样是师叔，我挨罚怎么没人为我发声。” 须怀玉默默补刀，“八师叔你难道不清楚吗？” 瞬间，数个受害者的目光集中在云之秋身上。 云之秋：我闭嘴，我闭嘴。 “能不能让我说完。”弗唯看着一个一个往上冲的小孩无奈扶额。 “掌门师姐意思小惩大戒，让你在老八垦地时在一边喊加油。” “天冷可以请假。”弗唯补充道。 “啊？” “噗——” 墨故知和云之秋的声音一左一右响起，一个哀嚎冲云霄，一个嘲笑不挡脸。 竹殊坐在桌案前，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皮上下打架。 倏的一个喷嚏短暂惊走了瞌睡，她伸了个懒腰，无视快能淹没人的账册书令，“肯定是睡少了，都着凉了。” 根本不知道什么等待他的弗唯拉着大的，扯着小的打算去逛逛罗裳坊。 “浥青也该买几件厚衣裳了。” 弗唯递给浥青一大包灵石，满脸老父亲的慈爱。 渡山不甘示弱，领着余欢就往里面跑，“今天可劲买，你师父有钱。” 墨故知和几人分开，看中了一件绯色的暗纹大氅。 上面绣花灵动，仿佛能看见花瓣摇曳。 “客官若是喜欢可以试试。” 身旁的声音轻柔，像是一阵微风，唤起了墨故知些许回忆。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眼前的女子梳了个垂髻，眸子格外清明，此刻她望着墨故知抿唇微笑，颊边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真人认不出我了？”女子取下那件大氅，递到墨故知手中，“是真人把我带出的黎安城啊。” 墨故知静静看着她，眼前女子浑身气息平和，一举一动散发着活力，丝毫看不出曾经的绝望。 “你是新来的堂倌？” 女子笑着摇摇头，“我是新来的绣娘，今儿个替掌柜的顶一下。” 墨故知摸着大氅上的绣花，“这是你绣的？” 女子眉眼微弯，眼里亮晶晶的，“是啊，真人喜欢吗？” “喜欢。”墨故知缓缓抬眸，眼神无比认真。 女子愣了一下，接着便笑开了，“真人喜欢便好，不知道我能不能把它送给真人。” 墨故知刚想拒绝，就听见微微哽咽的声音响起。 “真人赐我们重生，这只是一点心意，真人收下吧。” “好。”墨故知此时甚是乖巧，她脱下身上的大氅，任由女子将绯红色披在她身上。 “这上面绣的是什么花？” 女子垂眸轻笑，“是无尽夏。” 无尽夏啊，团聚，美满，顽强不屈。 “真好啊。” 第63章 e个e个mo～飞出了天窗～ 望归城，天已经昏暗，沉幕笼罩了天边的潋滟，明烛点亮一方天地，温暖的绯色从墨故知身上映射出来。 “希望下次还能见到真人。” 女子站在店铺前，笑意盈盈，暖黄色的光衬得那张脸温暖和煦。 墨故知点点头，“下次见。” 修士的一生太过漫长，许多人步履匆匆成了过客，多么幸运，人与人还能下次见。 张扬的绯红走进黑暗，还好前方的琉璃盏点亮了夜色。 “小师叔！”浥青穿着新衣服，正挥手引起墨故知的注意。 “这件大氅好看，不过这个绿风领······” 渡山一言难尽，忍无可忍，一把扯下了墨故知的绿毛风领。 “小浥青啊，下次给你小师叔换个颜色吧。” 弗唯瞬间不乐意给徒弟的审美出头，使用究极秘术——权力压制。 “我们要回宗门了，你可以去分账册了。” 墨故知没有理会身后的打闹声，她一个人在前面，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直到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墨故知才回神。 【支线任务二当前进度100%，任务奖励：玄冥冰魄丹，以玄冥之地的冰魄草为主药，服用后冰封体内杂质，可活血降热，提纯冰寒之力。像亲亲现在火灵根实力失衡，正好可以用它刺激冰灵根并提纯体内寒冰之力。】 墨故知眼睛一亮，“把它吸收后我是不是就可以使用寒火之力了？” 【不能呢亲亲，毕竟您现在这具身体贡献给科学实验人家都嫌弃呢。】 “呵呵。”墨故知难得有心情和系统讨价还价，“想要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 “你比996还要007。” 系统：打工人觉醒自我意识了怎么办，急！ 【但是等你转换成灵体就可以用了，先存着嘛，早晚能用上。】 “别给我画大饼，我最近在戒碳水。” 【······你刚才吃的全是碳水。】 “不要转移话题。”墨故知揣起两个小爪子，只要再拐一个弯就到迷雾森林了，“你早就知道须儒晏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我这也是听指令行使，毕竟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 “人工智障是吧。” 【.】 “你难道没发现我才穿过来短短一年就已经死八百遍了吗？！” 【······谁叫你老得瑟。】 “你说什么？” 【哎呀，我的意思是你是天命之女，主大吉，遇到任何困难都能逢凶化吉，不怕哈。】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歌。”墨故知双眸微动，开始酝酿情绪。 【什么？】 “e个e个mo~飞出了天窗~” 【······其实你这次不仅完成了任务，还清扫了正清派，得到了隐藏线索，你可以在过去奖励中选择一样。】 “嗯哼？”墨故知目的达成，表情愉悦，这种随机挑选的感觉太爽了。 “木灵丹，我要两瓶子木灵丹。” 【亲亲我这边建议选择太一凝魂丹呢，这样下次变身灵体时可以保住条命。】 墨故知突然选择困难症犯了，“十年以后就是四海大陆大比了，我这身体晋升元婴肯定费死劲了，木灵丹好歹灵力畅用。” 【是这样的亲亲，这里马上要颁布支线任务三，建议您选太一凝魂丹呢。】 “！你再说一遍！”墨故知恨不得原地起跳，“上班还分单休和双休呢。” 【这样的亲亲，系统为你申请到了两枚太一凝魂丹，现在属于最佳机制，过时不候哦。】 墨故知磨了磨后槽牙，“你是不是只有太一凝魂丹。” 话音刚落，系统就迫不及待地在识海塞给绿团子两个白玉瓶。 【隐藏奖励，太一凝魂丹两枚，可助宿主巩固灵魂，平衡灵力。】 绿色团子戳了戳那两个药瓶，“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系统：沉默是金，我不说话，正在攒钱，勿扰。 绿色团子在识海中四处“喷火”，追上墨故知的几人看见红色的身影直直冲着树干撞去。 “小师叔！” “嗯？”墨故知刚在识海大闹了一通，现在整个人晕乎乎的。 浥青把住神舟两端，“要撞树上了。” “想什么呢？”弗唯对着熟悉的位置就是一敲，“真把自己当大猫了。” “没什么。”墨故知摇摇头，似是陷入某种回忆。 “只是不知道，黎宣现在怎么样了。” 黎安城内，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口大锅前正搅弄着什么，看着排长队的城中百姓，他顾不得擦汗，继续费劲搅弄着。 当日墨故知告诉他真相，痛心之下一切都不再重要，冷眼旁观已经是他压抑后的选择。 “宣儿。” 黎老头不明白小儿子为何突然变了样，城中死的人越来越多，每日都能听到哭丧的声音。 黎宣看着父亲，他原本是黎安城的城主，他们原本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父亲。” 黎老头的头发已经花白，他年纪大了。 黎宣不想再去追究当时的真相，可心里总是滴着血，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亲手将姐姐送上断头台。 “啊——” 又死人了。 “其实你姐姐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昏沉的夜色下，这位父亲向剩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讲述了当年的真相。 “我一直知道谢傅不是什么好人，那个尊者也不过把我们当食物。” “那您······” 说话人的双眼失去了焦点，那股子明亮早已被岁月抹去。 “那日一伙人闯进了城主府，抓了所有人威胁我，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我让出黎安城的管辖权，不要妨碍他们的事就好。” “我同意了。” 黎老头垂下头，挡住了眼角的泪珠，“可是我没想到他们看上了萱儿。” “我不知道他们抓萱儿是为了什么，可我没有选择。” “我是城主，我必须保住城中的百姓。” 黎宣极力张开嘴巴，然而声音却在喉咙间消散。 良久，他开口，“姐姐是自愿的吗？” 黎老头颤抖着双肩，想要回答一个所有人都希望的答案，但这不应该。 最终，他摇摇头，“不是。” “是我，放弃了她。” 黎宣遮掩着脸，无声的痛楚化作眼泪，浸湿了手心。 第二天，黎宣张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抑制毒发的药材。 “按上面的方子能让你家男人活下去，但是药材自带，你打我也没用，真人只教给了我。” 小小的影子站在大门前，抵挡着涌来的人群。 “你们要是信就买好药材来找我，不信就等死吧。” 生命走入倒计时，人们来不及思考，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 渐渐的，城中百姓毒发减缓了，只是大多人都废了。 黎老头有天整理书案时，看到了一个盒子，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两封信。 其中一封信里分别交代了解除蛊虫和抑制蛊虫的方子。 黎老头看完没说什么，原封不动将信放了回去。 哭丧的声音不再了，黎安城仿佛恢复了宁静。 第64章 翠果！翠果！打烂她的嘴 归一宗，晨风吹过，带着些许凉意，金色的曙光渐渐挤掉蓝色，云影氤氲，嵌上了一层亮边，蒸腾的热气在一处山头升起。 “小师叔，早上好！”寻岳精神满满打了个招呼，端着自己的小碗落座。 “一大早这么有精神。”墨故知身上披着新买的大氅，还带着外面的冷空气。 “回宗的第一顿早饭。”寻岳吸溜口口水，狗狗眼闪着好奇。 让尘端着两大盆粥走过来，笑道，“每次吃饭就你俩最积极。” “桂花蜜枣粥，还有鸡丝灵鱼粥，一咸一甜刚刚好。” “好香啊。”浥青踩着饭点过来，正赶上第一笼热乎乎的包子。 她习惯性给小师叔盛上甜粥，又拿了一把勺子，“余欢和怀玉呢？” “烫、烫、烫。”寻岳等不及舀了一勺粥，差点烫冒烟了。 就这样还不忘回答问题，“怀玉让六师叔截下了，帮她给望归城百姓分冬季储物。” “余欢也是一样，七师兄带走一直没回来，估计干活呢。” 有了前车之鉴，墨故知将粥耐心吹凉，一小口一小口抿着吃。 让尘刚坐下，忽然发现天边闪过一道灵光，而且越来越近。 “师父！” “掌门师姐。” 竹殊落在膳堂门口，打着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寻岳和浥青自觉乖巧，规规矩矩问好，谁知一个不明生物猛地冲过来一头撞到竹殊后腰上。 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原地，到嘴的桂花粥从墨故知张大的嘴里流出来。 “谁堵在门口啊，撞死我了。” 云之秋捂着脑袋，刚要看看谁这么不长眼，就看见竹殊意味不明的笑容。 “大、大、大、师姐。” 墨故知端着碗就往后厨跑，临了还不忘拽上浥青。 “之秋啊，跑这么快干什么啊。” 竹殊嘴角上扬，贴心把眼前人扶起，“摔死你怎么办啊。” 寻岳傻愣愣坐在原地，不忘吃个包子压压惊。 云之秋嘴唇都白了，大早上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大师姐，我可以解释。” 竹殊扯了扯腰间的鞭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提溜起云之秋。 “你可以在房梁上好好解释。” 惊恐的余波还没散去，墨故知小声道，“大师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弗唯师叔回来了，师父没事干了心情好。”让尘听见远处的嚎叫，表示见怪不怪。 “这算是心情好吗？”寻岳吃了好几个包子也没把这股惊压下去。 “以前都是蘸辣椒水的，今天很好了。”让尘想到多年前六七八师叔一起挨揍的场景，下意识哆嗦了下。 浥青看问题看到了本质，“八师叔飞这么快干嘛啊。” 话音刚落，有一道灵光闪过，越来越近。 “师父？” “三师兄？！” 闲逸顶着一头爆炸卷，难得的暴躁，“云之秋呢，闹挺玩意往我火里放天雷子！” 寻岳孝心大发，“掌门真人正抽他呢。” 闲逸愣了一瞬，接着恶向胆边生，“我给掌门师姐送辣椒水去。” 哇哦~ 几人一大早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墨故知心中感慨，终于知道归一宗是怎么当上第一宗的了，对自己人都下如此狠手。 让尘和寻岳风卷残云，吃完后齐刷刷闻声冲去。 “他俩这是？” 墨故知淡定咀嚼着嘴里的蜜枣，“看热闹。” 回来的第一个早晨，第一顿早饭，真是噼里啪啦，热热闹闹。 两人收拾完碗筷，墨故知掂量着自己录好的留影石，想到了自家寂寞小宅。 即使已经到了秋日林海禁地还是一片绿色，甫一进去，林海中的灵植如同活过来一样，纷纷散发香气，好似挑逗。 墨故知听见水声，熟悉的人照例懒洋洋趴在大石头上。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吐槽的心思，小声嘀咕，“石头都快有你的屁股印了。” 墨故知刚打算上前，就看见那人翻了个身，一双眼睛精神的很。 “回来啦，外面好玩吗？” 怎么有种去酒吧找小奶狗结果回家被正宫抓包的感觉。 墨故知挂上讨好的笑容，献宝似地拿出一储物袋的留影石。 “看哦看哦，里面有眉嬛玩火，华妃下线，还有重中之重——菀菀类卿。” 清宁的高兴写在脸上，但还是故作矜持，“也没有很好看嘛，我也没那么期待。” 墨故知晃着脑袋，怪腔怪调重复了一遍，“我也没那么期待~” 清宁一把抓过储物袋，罕见没有回嘴。 只见眼前的小徒弟笑容灿烂，越来越有活人的气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样子外面挺好玩。” 墨故知有片刻愣神，随即笑道，“您不是都看见了吗？” 清宁看着眼前的小徒弟，“几日不见嘴上功夫倒是凌厉了。” 墨故知被《甄嬛传》重度爱好者的发言吓了一跳，“你少学人家说话，难受。” 清宁清了清嗓子，“不痛快就去找弗唯，找本尊有什么用！” “你回去看吧，真的，没事少出来晃悠。” 清宁抱着小徒弟新录制的广播剧，“干得不错小墨子，就赏你一套碧落黄泉吧。” 还没待墨故知反应，柔和的日光便被圣光取代，脚下的泥土也变成尸山血海。 耳边是割裂的神音和恶鬼的嘶鸣。 墨故知长舒一口气，到底没忍住，“翠果！翠果！打烂她的嘴！” “我要画个圈圈诅咒你——” 清宁抬手便设下禁制，一壶茶，一盘点心，一盘灵果，还有软软的床，齐活！ 墨故知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了，也不知道这次怎么的，能够动用灵力却比以往都费劲。 【你师父这次用了五成力，你能出来已经不错了。】 “呦呵。”墨故知和着血吞了颗丹药，“资本家发任务来了？” 系统这次没有理会，声音不似以往。 【你师父受伤了。】 “你什么意思？” 墨故知脸色骤变，“你怎么看出来的。” 识海倏然震荡，本就受伤的人头痛欲裂，双眼昏沉，几乎要晕死过去。 过了许久，这种解离的感觉才渐渐停下，墨故知喘着粗气，衣袍被浸湿，冷汗大颗大颗落下。 识海中又传来系统的声音，只是这次不再带有情绪。 【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任务进度：0%】 第65章 玄冥冰魄丹 【别问，别听，别看。】 语气讨厌的紧。 墨故知嗤笑一声，“你不要告诉我，让我乖乖听你的话，有些事到了时间自然会告知于我。” 【你，太弱了。】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这些任务虽然桩桩件件都围绕须怀玉，其实每一件都针对归一宗。” 墨故知眸光冰冷，夜晚的林海禁地太过安静。 “归一宗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她端坐在那里，讽刺天命的算计。 那些上界神仙想要插手四海界的命运，他们步步为营，渗透在各处，如此小心谨慎。 墨故知开始不理解，可就在刚刚她好像窥到了一线天机。 当年清宁已然飞升，却仍能留在四海界，没有遭到任何反噬，她是杀伐道的集大成者，是违抗天道的存在。 “我师父她·······” 墨故知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面色有些诡异。 “是不是不能离开归一宗。” “在收我为徒之后。” 低压的天空下，水流声充斥着耳膜，白日里清脆的声响此刻却像催命的音符。 “这也是天命吗？” 墨故知垂眸摩挲了一下指节，难得涌出一股无力感。 系统的叹息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好像自从遇见那个白衣男人后它的叹息声越来越多。 【亲啊，你现在任务进程属于小升初，别考虑人家大学的事哈。】 又是这种糊弄人的话，墨故知磨着后槽牙，原地郁闷。 “总而言之，还是弱嘛。” 她压下内心的烦躁，暗自做了决定。 肉身虽仍旧破败，但如果在雷劫之时向天地之灵借力也不是挺不过去。 墨故知回了自己山峰，想到清宁唯一一次离开归一宗就是她第一次与天地之灵做交易的时候。 她回忆着当时细节，以清宁的境界能伤到她的除了上界神仙还有······ 天道！ 此界的天道还是天道吗？ 墨故知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重重迷雾下隐藏着她不想看到的真相。 聚灵阵中，她拿出那枚玄冥冰魄丹，甫一触碰就觉得一缕寒气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不知道墨家究竟是如何做的灵根融合实验，但根据那次火灵根的融合来看，这次融合大概率凶多吉少。 玄冥冰魄丹取自玄冥之地的冰魄草，除了寒气阴气也极重。 墨故知突然不想干了，她一个木灵根，冷热交替的咋可能茁壮成长。 玄冥冰魄丹安静躺在手心，墨故知看着它，眼一闭，心一横，不再犹豫直接塞进嘴里囫囵个吞了下去。 那丹药入嘴凉丝丝的，像夏天的冰糕，墨故知咽得有些艰难，也不知道这玩意谁炼的，这么大个。 起初，身体除了有些许胀痛没有太多的不适感，直到丹药在体内渐渐被炼化，她才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阴寒的药力游走于她的经脉之中，迅速与身体中的寒冰之力汇合，墨故知感觉自己血都被冻住了，眼上竟挂了冰霜。 平日双腿感受的那种冷意此刻加倍席卷了她的全身，正逐渐侵蚀五脏六腑。 许是感受到威胁，肺腑中的火毒燃烧旺盛，墨故知仿佛听见了“兹拉”一声，身体开始止不住痉挛。 这不是上刑吗？！ 她眉头紧皱，本就破败的身体逐渐有崩溃之势，被夹在冰火之间的绿色团子进退两难。 衣衫渐渐被血液浸湿，又因为过低的体表温度冻成血碴子黏在身上。 墨故知调整吐纳的方式，运转灵力攻击并试图吞噬寒冰之力，她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十六年后又是归一宗的弟子。 听到菀菀类卿的清宁正冒着鼻涕泡，手腕上突然一阵刺痛，她起身看了眼窗外，诡异的光芒在小徒弟山峰上空闪烁。 她标记好留影石，捏碎腕上的一颗铃铛，飞身离开。 一炷香后，诡异的光芒熄灭，清宁回到林海禁地，眼中的血色还未褪去，杀伐道的反噬从天而降，又在瞬息之间无影无踪。 又是由早饭开启的一天，余欢和须怀玉拖着疲惫的身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是牛马的惺惺相惜。 “你刚回来？” “你也是？” 平日里意气风发的两个人像初入职场的打工人，下班后一脸怨气。 “嗯？你俩回来啦。” 清早起来，拥抱太阳，寻岳又开启了他元气满满的一天。 “好早啊，大师兄还没做好饭呢。” 寻岳跑进后厨道了声“大师兄早！”后打算先听听那两人的山下见闻当作开胃前菜。 结果就看见餐桌上和中毒似的两条“人干”。 “你们······去捉鬼了？” 余欢眼下黢黑，灵魂从嘴里飘出来到处游荡。 须怀玉闭着眼，声音无力又沙哑，“你能想象我竟然算完了归一宗今年一年的账册。” “还有我。”余欢举起颤抖的手，“我给望归城外围所有村子都画了困阵，我感觉我的手废掉了。” 让尘端着一大锅刚烙好的糖饼，“七师叔不是和你一起吗？” “呵呵。”余欢一声冷笑，“他说这种基础阵法就当给我锻炼了。” 碰见事时，师父是你坚强的护盾，没事时，你就是师父专属的牛马，这样的师父不要也罢。 第二锅糖饼出锅时浥青打着哈欠走了进来，看见那两条“人干”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懂了。 “怎么，放假啦。” 余欢和须怀玉闭着眼揣着饼，只会麻木地咀嚼。 最后一锅糖饼也烙完了，墨故知还没有出现。 “小师叔呢，今天早上吃糖饼哎。” 几个小孩连饼都不嚼了，面面相觑。 “不对劲，不对劲，小师叔竟然没来吃饭。” 寻岳摸着下巴，低头沉思，“这和屎壳郎不滚粪球有什么区别！” “你怎么说话呢？”余欢扬起还在颤抖手对着寻岳就是一记肘击。 寻岳捂着眼睛，“你打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浥青发起紧急传音，也久久没有收到回信。 余欢神色担忧，也顾不上身体疲惫，就要往山青峰冲。 “等会等会。”浥青摆手制止，“我师父那边回话了。” “小师叔应该是闭关进阶了。” 余欢停下脚步，那股担心劲下去后腿脚瞬间又软了。 “等会儿！” 寻岳越品越觉得不对劲，“小师叔已经是金丹大圆满了。” “那接下来······” 四个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八只眼睛瞪得滴溜圆。 “元婴！” 第66章 元婴，成了 在同期入门的弟子中，除了墨故知自带buff，还有就是须怀玉从小修炼至金丹初期。 让尘倒是接受良好，“小师叔十六岁就已经是金丹大圆满，要不是身中剧毒境界下跌应该早就元婴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 余欢点点头，“对哈，小师叔好早以前应该就是金丹大圆满了吧。” “嗯嗯。”剩余三小只跟着点头，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放在小师叔身上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没那么难接受的墨故知此刻自己都不能接受。 这是要把她炸成碎肉吗？！ 原本觉得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可上手实操后明显准备做少了。 她只想着提高冰灵根的实力与火灵根达到平衡，却忘了这两个瘪犊子玩意怎么可能愿意和睦相处。 因为玄冥冰魄丹的加入，寒冰之力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她经脉之中推进。 整个身躯冻得生疼，可体内却仿佛置身火海。 人冷，烧心。 夹在中间绿色团子像个见风使舵的狗腿子，哪边强就往哪边跑。 “你跟他们干啊！” 墨故知调动自身的灵力企图达成三足鼎立，只可惜玄冥冰魄丹的药力太过强劲，推着寒冰之力就要侵入肺腑。 她开始凝聚灵力游走于肺腑之间，给处于弱势地位的火灵根添了一把火。 随着药力一点点划开，寒冰之力也达到了峰值，不断游走于经脉，冲撞着肺腑，两方对峙，谁也不让。 墨故知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可疼啊，真疼啊，像是钝刀子磨骨头，一寸寸向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此刻五感尽失，只感觉自己在不断下坠，身体开始四分五裂，没有疼痛，却能看见自己的躯干分布在各处。 就像在五马分尸的时候将人凌迟。 痛苦不知持续了多久，在三股力量的互相冲撞下，境界的壁垒悄然出现了一道细纹。 终于，玄冥冰魄丹的药力不再，寒冰之力逐渐归于平稳，四散的躯干逐渐被拼合，墨故知总算有了疼痛之外的感受。 火毒似乎被消解不少，一直困难的呼吸此刻也顺畅了不少，仿若酷暑中的冷气，灵台瞬间清明。 墨故知总算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绝处逢生，这种沙漠见到绿洲的感觉她不想体会第二次。 那种向死而生的通透感再晚来一瞬，归一宗明天就可以吃席了。 丹药是好丹药，就是身体不是什么好身体。 形成平衡的三股力量此刻仿佛拧成了一团，不断冲刷和拓宽着墨故知的经脉，她终于将玄冥冰魄丹中的阴寒之力与自身灵根融合，不再受内斗之苦。 墨故知终于可以沉下心来集中力量冲击壁垒。 修士将丹田中的灵液修成内丹后，标志进入了金丹境，墨家少主因为天品灵根，灵气亲和力极高，这也是少年金丹的原因。 除此之外，原来的墨家少主举全族之力供养，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往身上堆，如果不是这具身体的拖累，第一元婴的名号早已传遍四海大陆。 当然，现在也不晚。 三股灵力全力一击，境界的壁垒四分五裂，灵丹冲上中宫，胎化元神，金丹之中紫气虚来，显现道道裂痕。 随着时间流逝，紫气逐渐覆盖整颗金丹。 爆发的灵力冲开了被冻僵的身体，此刻—— 碎丹成婴！ 墨故知睁开眼，神舟飞至，直接就到了门外。 天上闷雷滚动，时不时发出一声炸响。 墨故知墨发飞舞，肆意张狂，冲着作响的天喊道，“第一次见面，你打个折，我下次还来！” 万钧雷霆直接盖帽。 墨故知人生第一次遭雷劈，嘴里冒出一股黑烟，“你这样是不会有回头客的。” 这是宗门大选后最声势浩大的一场雷劫，就连竹殊都搬了把椅子在山头看。 弗唯落至竹殊身后，“今天中秋节，团圆节，正好。” 几道天雷接连劈下，将一旁看的几小只脸衬得煞白。 浥青有些担心，“小师叔的身体承受的住吗？” 墨故知内视丹田，那颗金丹已经化成了绿头发的小娃娃，头上竖了两根毛，一根冰蓝色，一根火红色。 “有点杀马特啊。” 她身体解离，灵魂外放，晋升元婴后操纵灵魂之力更为熟练，至少不用再血乎拉碴的了。 墨故知抬手结印，大地轻微震颤，这是归一宗山下的天地之灵做出的回应。 数不清的力量线汇聚，支撑着残破的身体与天对弈。 万千生灵与天雷对撞，残留的雷击对于墨故知来说毫无感觉。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经历过五马分尸的凌迟。 墨故知站起，飞身半空，感受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你今天最好劈死我！” “轰——”的一声，惊雷滚滚，好似对小儿狂妄的回应。 闪电撕裂了天空，接着天雷犹如一排排利剑直直刺向半空中的人影。 这次，抵挡猛烈雷击的是一道金光，里面散发着上古神力，火花四溅下，是毫不退让的金光。 “不然早晚有一天我捅穿你，戳瞎你的眼睛！” 墨故知不敬天地，不敬神，一切威胁她的可能早晚都会被斩断。 “小师妹胡说什么啊？” 弗唯瞪大了眼睛，反复确认自己听到的话，“她是嫌雷劈的不够凶是吧。” 一九天雷结束，墨故知毫发无损。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言语挑衅，一整个二九天雷都像天道的全力一击。 墨故知皱着眉，越来越凶猛的雷电灌入她的体内，天地之灵表达了不满。 归一宗山下，扶桑神树如同看见了自己调皮的孩子，长叹了口气后，加强了金色的力量线。 墨故知释放更多的灵魂之力，咬牙承受灵魂的撕扯，她望向积蓄力量的劫云，不出意外恨死她了。 可她犹嫌不够，指着天，严重挑衅，嘴角嘲讽，“怎么？你是假的吗，劈不死我吗？” 话音刚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的天雷从天而降，堪比化神。 “不是，不是，大师姐，你看看她啊，你快看看啊，她疯了，绝对是疯了！” 弗唯已经凌乱，拼命晃悠着竹殊，发泄心中怒气。 竹殊本来就没睡醒，现在更困了，她一掌拍飞弗唯，“我觉得挺好的啊，我早就看上面不顺眼了。” “现在是说那个的时候吗？” 天道的天威不容挑衅，何况墨故知属于借了生灵之力抵抗雷劫，罪加一等。 二九雷劫结束，墨故知全身皮开肉绽，意识已经有些散黄。 直到三九雷劫，悬于半空中人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靠着天地之灵的力量线才不至于坠落。 第二十六道雷劫劈下，如同一把长刀，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撕裂长空而来。 墨故知彻底失去意识，雷电的火花在躯体上跳跃，像是嘲笑她的狂妄。 清宁站在林海禁地的瀑布之下，手腕上的镯子盖住了莫名的灼伤，她脸色阴沉，眸中隐隐有红光作祟。 “故知啊······” 最后一道雷劫即将来临，可墨故知已无力再做任何准备，天地之灵隐隐不安，想要提前吞噬交换者的灵魂。 识海中系统一巴掌打的墨故知有一瞬的清醒，她下意识服下太一凝魂丹，又一股脑塞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丹药。 无意识的动作完成后，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这最后一道，熬过了是新生，没熬过就是深渊。 墨故知不仅会渡劫失败，还会身陨道消，魂飞魄散。 太一凝魂丹在体内凝聚魂力，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替她消解体内的雷劫。 终于，天亮了。 深渊中光芒乍现，黑暗与光明交织，光明变得强烈，黑暗逐渐消逝，天地迎来了曙光，迎来了黎明，迎来了希望。 雷劫终于散去，富含着修复与新生的灵雨降下。 元婴，成了。 第67章 一晃眼，你都元婴了 都说愿得年年，常见中秋月，这是墨故知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中秋节。 弗唯不知从哪变出个棍子，在竹殊惊恐的眼神中，冲了出去。 真是年少轻狂，不知“父母”担惊受怕，“老母亲”弗唯此刻就要让那混不吝的小东西知道什么是“棍棒底下出孝子”。 空中薄薄的一片像秋天的落叶，墨故知缓了半天才恢复意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在快速下坠，第二件事就是脑子里全是天地之灵的怒吼，虽然听不懂，但应该挺脏的。 她叹了口气，罕见的良心有些痛。 “你看哈。”墨故知打起了商量，“我也不是故意耍你的，咱也不能随随便便不要命是不是。” 脑中的吼声停顿了片刻，接踵而来的是更加尖锐的嚎叫。 墨故知脑仁儿被吼的生疼，一不留神发现自己快接近地面了，神舟怎么还没来？ 她往下一瞅，就看见五师兄挺着根棍子，像阎罗殿里抓人的小鬼。 弗唯冷哼一声，用灵力托住墨故知，“挺能耐啊。” “雷劫的时候骂天道，你真是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啊。” 雨慢慢停了，天上光晕流转，圣洁的光芒将归一宗的山头映成了金黄色。 墨故知身上还湿漉漉的，簪上雪挂在上头，摇摇欲坠，看上去像只可怜的落水小狗。 弗唯看了一眼自家不听话的小狗，到底狠不下心，家里的幺儿，要什么自行车，惯着呗。 他灵风一甩，墨故知老老实实落到了山青峰，神舟没了禁锢正好接住了被扔过来的主人。 “别人渡劫，最后要么失败要么成功，你渡劫，天上地下得罪完了。” 弗唯看了一眼笑嘻嘻吊儿郎当的墨故知，手还是痒痒，最后用力弹了那人一个脑瓜嘣以示惩戒。 只能说有什么师父出什么徒弟。 就清宁师叔那样的，到现在墨故知竟然没跟任何一个门派结仇已经算是歹竹出好笋了。 想到这他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果然，人还是要对比。 墨故知不知道弗唯正在脑补什么，但现在绝对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趁着男人回忆清宁师叔以前犯的事，墨故知都忘了额头上的青紫，回屋关门一气呵成。 慌乱的关门声扰乱了回忆，弗唯循声望去，哪还有人的影子。 他无奈摇摇头，有一瞬竟觉得自己老了，分明以前也是神鬼不怕的疯子。 墨故知感受着身体里充盈的灵力，这是她第一次不靠外力随意使用灵力，这和把老鼠扔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她换好衣服，烘干自己的头发，簪上雪熟练的将头发挽成发髻，打算先去看看出不了门的小宅。 墨故知落到林海禁地正好看到清宁光着脚在溪流里踩水。 “您老人家今儿个挺有兴致啊。” 粉衣女子眉眼弯弯，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 “一晃眼，你都元婴了。” “这可不是一晃眼。”墨故知敲击着指尖，“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曾经四海界墨家少主少年金丹，如今归一宗墨故知第一元婴。 这个结果，不论是谁，都等太久了。 “我一直很好奇。”墨故知望着水中的女子，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墨故知。 “您为什么救我。” “我不是都说过了吗？”清宁垂下眸子，林海禁地内常年春色，溪水也潺潺不绝。 “除此之外呢？” 小孩儿难得执着，或许是第一次碰上让她执着的事。 清宁终于抬头，指了指天，“你是天赐予我的缘分。” “您信天命？” “不信。” 清宁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嘲讽，“但我好奇。” “我修的是杀伐道，实在不是个当师父的料子，所以我好奇。” “好奇缘分给我的徒弟是个什么样子。” “那您现在觉得是什么样子。”墨故知问道。 清宁早就发现了小徒弟的不对劲，她的每个行为目的性太强，但归一宗不在乎，因为是一家人，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很麻烦。”她淡淡道，“但很可爱。” 清宁撩拨起一阵水花，眼中笑意流转，“这是我第一次感谢天命。” “让我遇到了你。” 杀伐道的传承人染血无数，不在意众生，也不在意神佛，但此刻她感念天命。 墨故知眨眨眼，被直抒胸臆的感情打得措手不及。 她清了清嗓子，“我这么优秀，你确实应该感谢。” 清宁笑了笑，聚起一捧水朝墨故知泼了过去，“顺竿爬说的就是你。” “我可不是顺竿爬。”墨故知躲避着水花，“我肯定会在大比上拿第一的。” 她与清宁对视，仿若时空的重叠，“我绝对，比任何人都要强。” 清宁愣了一瞬，不知怎么就笑了。 “您不信？” 清宁笑着摆摆手，“我只是觉得这是废话，你如果不是最强的，怎么可能成为我的徒弟。” “我对你的实力，从来没有怀疑过。” 墨故知闻言还没来得及骄傲，就听见小宅师父补了一句，“当然跟我比还是差远了。” 这话但凡由他人之口说出来，怕不是惹上了癔症，但看清说话人后，只会叫草木知威。 师徒二人对视，清宁率先移开目光，“今儿放你假了，再不出去你的那些师侄们就要打进来了。” 今天是中秋，让尘琢磨吃顿团圆宴。 竹殊要睡觉不想动，弗唯处理积攒的宗务抽不开身，最后不出意外，就是他们这些小的，配上望归城那几个正在“服刑”的。 余晖裹挟着万里霞光坠进山河之中，少年们乘风而行，斑驳的光染了翻飞的衣裳，笑声来到了市井长巷，被风拖拽进了烟火人间。 “吃大餐！吃大餐！吃大餐！” “我要吃蜀味馆的麻辣兔头！” “宏金楼今天特色是闲笋蒸鹅。” 美食大家发话了。 看着余欢对兔头的渴望，墨故知于心不忍，“想吃啥就去买，大不了打包去宏金楼吃，又不是不让。” 六人小组瞬间分成了三小队，开始四处搜刮。 最后，六个人大包小包在宏金楼店门口集合。 墨故知看着一堆“乱七八糟”，突然有点心虚，“人家不会不让咱们进吧。” 东北的秋天还没那么寒凉，但墨故知已经早早披上了大氅，远远望去像只惹眼的火狐狸。 堂倌注意到六人，殷切跑了过来，“小师傅们今天怎么不进来啊。” 在让尘的带领下几人实在来的频繁，宏金楼就差把画像贴门上了，告诉大家这是大客户。 堂倌领着六人到熟悉的包间，笑道，“今日想必是庆贺那位真人渡劫成功吧，绵延万里的霞光，我们都跟着沾光了。” 寻岳抢答道，“是我们师叔，她可厉害了。” 可能是嘴里塞得太满，堂倌听得并不清晰，只知道应该是归一宗的一百代。 墨故知倒是不在意这种事情，问了就说，不问拉倒。 一帮人叽叽喳喳，七嘴八舌讨论着一会吃什么。 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几人兴致。 “没有包间了？”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赶紧让上面的人滚下来！” 掌柜的听见吵闹出来，就见几个服装统一的宗门弟子大声吵闹，胡搅蛮缠。 打头的那人墨故知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他也很快自报家名。 “我可不光是飘渺宗的弟子，我是墨家的少主！” 第68章 渡山：我在哪，我是谁？ 六人闻言停住脚步，其中五小只下意识朝某位墨姓女子望去，好奇中带着几分心虚。 墨故知眯着眼，神色不明。 按原主的记忆来看，墨家应该属于最痛恨宗门的一派，怎么可能同意族中弟子拜入宗门。 寻岳不清楚小师叔的想法，自从黎安城挑明身份后，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能觉出小师叔和墨家之间恩怨。 他试探开口，“小师叔，你认识他啊？” 须怀玉在一边瞪大双眼，这是可以问的吗？这么直白的吗？ 事实证明，你师叔还是你师叔。 墨故知根本没有察觉五小只的紧张感，一脸看智障的表情。 “他是墨家的，我曾经也是，你说我认不认识？” 寻岳挠挠头，“那应该认识吧。” 墨故知挑眉一笑，“答错了。” “没想到吧，我不认识。” 大堂中的声音还在继续，能看出来飘渺宗的弟子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位少主，但碍于墨家的地位只能忍耐。 墨故知眉心微皱，招来堂倌道，“渡山真人此刻在望归城的长天坊，你去叫他，就说飘渺宗弟子在宏金楼闹事。” “这······” 堂倌有些犹豫，虽说望归城背靠归一宗，但毕竟是墨家和缥缈宗，处理起来定是相当麻烦。 “你拿这个去就行。”墨故知解下白玉牌，声音温和，“其余我来处理。” 堂倌微微躬身点头，接过象征着归一宗身份的白玉牌，转身从后门离开。 “别闹太过，小师叔。” 浥青划好底线，年纪轻轻就获得了“摄政王”的亲传。 墨故知眼神无辜，满脸写着你怎么能这么想我的悲伤。 浥青见状嘴角肌肉微微抽搐，最终妥协下来，“别闹出人命。” 须怀玉再次震惊，我们这里是恶人谷吗？现在底线这么低吗？这么轻易妥协真的好吗？ 无视须怀玉扭曲的表情，寻岳和余欢在旁边跃跃欲试，上他们归一宗的地盘摆架子，真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 墨故知翻箱倒柜在储物戒找了个帷帽戴上，咳嗽两声清嗓，换了一种沧桑沙哑的声线。 “我们这间包厢可以让给墨少主。” “哦？”少年神情倨傲，“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是有识趣的。” “我以为都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呢。” “你！” 寻岳脾气上来，被墨故知按下。 这动作落在少年眼里就成了害怕的表现。 墨故知咳嗽两声，声音似是老妪，“但包间不是免费，少主要是可怜我老婆子就上来详谈吧。” 少年奚笑两声，眼底带着上位者的不屑。 “原来是要饭的。” “看你这么识趣儿的份上，本少主今儿个就赏你点。” 身后的飘渺宗弟子觉得有些不对劲，望归城的这些人脾气好像太好了些。 墨家一直不屑与宗门来往，不清楚归一宗的作风情有可原，可他们怎么都听说过些。 这种挑衅，望归城的那些人不撕了他们都是脾气好了。 可现场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作势不理，就连刚才的掌柜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 须怀玉指了指站在原地的飘渺宗弟子，“各位不是要包间吗？一起上来啊。” 更不对劲了！ 此话一出，飘渺宗弟子全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可墨家少主此刻已经上楼，想起长老的话他们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墨故知等人客气在前面引路，直到所有人都进了包间。 守在最后的让尘“啪”的一声把门一关，飘渺宗的弟子紧接着心头一颤。 “行了，拿着这些灵石赶紧滚吧，别脏了本少主的包间。” 少年扔过来一个储物袋，墨故知打开扫了两眼，笑声狰狞，“墨少主，这点可不够啊。” “什么意思？”少年登时变了脸色，“你们想狮子大开口不成？” 六小只没有说话，让尘随手布下隔音罩，余欢和寻岳摩拳擦掌，须怀玉冷着脸和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 墨故知声音和蔼，“我意思说这点钱买您的命可能不够。” 少年面含怒气，声调高了几倍，“我可是墨家少主，墨瑾笙，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们魂飞魄散。” “哎呦~我好怕怕啊~”寻岳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回嘴。 “这是归一宗的地盘，别说你，就算你们墨家家主来了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懂？” 寻岳活动筋骨，身上的骨节嘎嘎作响。 “崽。”墨故知对这种中二行为一言难尽，“你是不是缺钙了。” “没有啊。”寻岳挠挠头，听不出小师叔的话外音。 墨瑾笙惨遭无视，指着飘渺宗的弟子怒吼，“还不赶紧给我教训他们！” 墨故知一记眼刀飞去，突然想起来自己戴着帷帽，尴尬咳了两声。 她声音低哑，对飘渺宗弟子阴恻恻道，“放心，谁都落不下。” “让尘，怀玉。” “在。” “让尘？” 一个弟子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忆就听见那个看不见脸的女人发号施令。 “关门打狗！” 渡山一路上不紧不慢，遇见喜欢的东西还停下挑选，当然，用的白玉牌肯定不是自己的。 等到墨故知那边打完收工，渡山才像个散步的老大爷迈进宏金楼的大门。 就在这时。 楼上包间传来骚动。 “小师叔！小师叔！你怎么了？” “小师叔！你别吓我们啊！” “坚持住啊，小师叔！” 渡山一脸纳闷飞身上楼，猛地将门一脚踹开，就看见自家师妹戴了个帷帽，躺在浥青怀里，不省人事。 一时间满脸问号，完全不知道师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余欢看见渡山，抱着来人的腿声泪俱下。 “师父，师父，你总算来了。” “他们飘渺宗的人抢我们包间，还说我们望归城的人都是贱民。” 寻岳扑过来抱住另一条腿，“七师叔啊，小师叔都主动让出包厢了，他们还不依不饶。” “尤其是那个！”寻岳一边哭一边把鼻涕眼泪全抹他七师叔衣摆上。 “他仗着自己是墨家少主，还动手打我们！” 须怀玉站在一边全身颤抖，掩面哭泣。 让尘趴在桌子上，双肩微微颤抖。 所有人都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渡山：我在哪，我是谁？ 他一脸懵逼看向飘渺宗弟子，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对如此闹剧不闻不问，眼神冷漠，神情孤傲。 楼上的声响吸引来了凑热闹的看客，几个在大堂目睹全程的人义愤填膺。 “是他们墨家和飘渺宗欺人太甚！” “对，把他们抓起来！” 人群的情绪被点燃，渡山看不懂小师妹的操作，但无比配合。 他传信给长天坊，带了五套绝灵锁打算将那几人抓捕归案。 飘渺宗无人自始至终眼神冷漠，默不作声。 这种姿态落入他人眼里更是引起了不满。 一帮人群情激愤表示必须让飘渺宗和墨家道歉。 渡山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这件事归一宗一定会追查到底。” 又指着七零八落的六小只，“你们几个也一起回去做笔录。” 让尘终于舍得抬头，他整张脸红红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八师叔，稍微等一下哈。” 他眼神四处搜罗，终于找到了不知道扔到哪里的菜单。 “劳烦哈。”让尘在上面圈圈点点，“这几个菜打包送到长天坊。” “月饼，月饼。”须怀玉戳了戳大师兄肩膀，“忘买月饼了。” “对对。” 让尘拿出自己的白玉牌，“麻烦再帮我们去福缘斋买四盒月饼。” 渡山低头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69章 老母猪卡栅栏——进退两难了 墨故知和寻岳还是第一次来长天坊，作为归一宗在望归城的据点，总揽立法权、司法权、执法权还有监察权。 长天坊中大多数由选举出来的掌柜管理，不过有时候上面下放“干部”历练也是常有的事。 闲时夕和渡山现在就在长天坊服刑。 渡山一个人去，带着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回。 守卫头一次看见这么多弟子，一一验过白玉牌后才将众人放了进来。 渡山先是吩咐守卫将那几个闹事的可疑人关进地牢，才步履匆匆往前厅赶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寻岳咋咋呼呼。 “那个什么墨什么，逗死我了，把墨家祖宗十八代都喊出来了吧。” “都吵吵死了，还得是怀玉，一拳打到他闭嘴。” 这是他亲爱的乖乖徒弟的声音。 天杀的寻岳！一定是他带坏了我的乖乖徒弟！ 渡山进屋，故意咳了两声弄出声响。 可惜六小只唠的正嗨，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还是墨故知渴了倒茶时才发现面色阴沉的七师兄。 “嗨，七师兄。” 话音刚落，几个小孩四散开来，瞬间噤声。 渡山气势全开，坐到中间，“解释一下吧。” 墨故知丝毫不在怕的，“七师兄，大生意，六四分，做不做？” 渡山刚喝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就差点吐出来，气势又没了。 余欢孝顺地给师父顺背，“师父你四我们六。” “咳咳。”渡山被蒙在鼓里，插不进话。 墨故知兴致盎然，一张嘴全是算盘。 “你看，飘渺宗是不是打了我？” “他们打得过你？！” 渡山大惊失色，这不对吧。 墨故知一脸嫌弃，“你要当作是他们打得我。” 寻岳点点头，“在归一宗的地盘打伤归一宗的弟子，还被抓进了长天坊，这事没完。” “得赔钱。” 渡山总算明白唱的哪出了。 “你们演这一出就是为了骗医药费呗。” 墨故知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满，“什么话，什么话！” “我身体不好有目共睹，他们争执中推了我导致气血逆流，命不久矣不是很正常。” 渡山闻言若有所思，“证据都销毁了吗？” 墨故知眼睛一亮，上道！ 浥青早有预料，拿出个小药瓶。 “我们打完人后给他们吃了回元丹，保证一点看不出来。” “他们那副拿鼻孔看人的样子也是你们弄的？” “嘿嘿。”寻岳贱兮兮的笑声响起，“迷魂丹弄的，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渡山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一帮小崽子早就计划好了，就等他这个见证人上场。 亏得他一开始慢悠悠，生怕撞见他们打人。 七个人凑在一起商量要多少赔偿，宏金楼的堂倌恰巧这时进来。 墨故知回头，笑容真诚，“今天麻烦您了。” 堂倌连忙摆手，“是我们应该谢谢您。” “到时还得麻烦您和大家给我们作证。” 堂倌痛快答应，放下几个大食盒拱手离去。 墨故知看着堂倌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小子一开始给咱的灵石袋子拿了吗？” “拿了。”须怀玉晃了晃沉甸甸的储物袋。 “这又是哪来的。”渡山已经累了，毁灭吧。 “一开始说把包厢让给他们换的。” “一兜子下品灵石，我还以为世家多大方。” 寻岳表示不屑，想起墨瑾笙的话恨不得再补几拳。 墨故知无奈闭眼，一句话骂了三个人，只能说不愧是寻岳。 “蚊子再小也是肉。” 墨故知接过储物袋，哗啦一声全倒了出来，“分分，不要白不要。” 约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几人分好赃，闲时夕风尘仆仆赶了回来。 一进屋不管不顾端起茶壶一饮而尽。 “不是收账吗，怎么累成这样？”渡山纳闷道。 闲时夕缓了好久气儿才喘匀，“别说了，我今天飞飘渺宗一个来回，累死我了。” 几人听到关键词，眼神都有些微妙。 “去缥缈宗干什么？” “你们不知道？”闲时夕端起茶盏，诧异道，“这次大比是飘渺宗主办，结果五师兄一直没收到报名帖，让我去问问。” “这样啊。”墨故知有些心虚，“那飘渺宗怎么说的。” “他们说差不多今天送报名帖的弟子就应该到了，让我回来告诉五师兄再等等。” “那报名帖呢？”渡山有种不好的预感。 闲时夕更诧异了，“不是说今天送到吗，跟他们弟子要呗。” 在场八人，除了闲时夕每个人表情都极其精彩。 “浥青啊。”墨故知传音过去，“现在人是不是该醒了。” 浥青没有回答，但冲着墨故知缓缓点了点头。 这可真是老母猪卡栅栏——进退两难了。 “要不，今晚，迷晕了找找？”余欢加入了群聊。 “也只能这样了。”寻岳点了个赞。 长天坊的地牢名副其实，还真建在地底。 寻岳满眼新鲜，四处张望。 墨故知丝毫不意外，从山上的浮生岛就能看出来，归一宗的前辈们一个个都是穿山甲转世。 缥缈宗的五个弟子早就醒了，被妥善安置在五个单人间。 除了墨瑾笙吵吵着要让他们好看，其他四人还算接受良好。 毕竟猜出了几人是归一宗的弟子，也就明白了。 墨故知捂着耳朵，墨家人都这么有精力吗？为什么她没有。 浥青分发迷香，“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应该够了。” “那个。”须怀玉举手提问，“报名帖会不会在储物戒里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那就把他们储物戒全搂下来。” 五小只闻言煞有介事点了点头，完全没觉得整体风格越来越向土匪发展。 六个人，余欢和寻岳组队，其余人一人一个。 毫无争议，墨瑾笙交给墨故知处理。 五小只：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六人分开后，墨故知的绿色团子在识海里蹦蹦跳跳。 “哈喽，在吗？” “统子姐？” 【在的，亲亲，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墨故知一步步靠近怒骂声不断的牢房，“剧本里墨家最后是什么结局？” 【剧本里没写吗？不应······】 墨故知眼睫微颤，不动声色道，“懒得翻了，你直接告诉我吧。” 系统不觉有他，【灭门了。】 “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连鸡蛋黄都摇散了。】 墨故知嘴角扬起透着愉悦，那还行。 结果还算满意。 【你要干嘛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了瘆人的笑意。 紧接着墨故知拔下簪上雪，披散着头发，嘴角、眼角缓缓流出血来。 “墨瑾笙——墨瑾笙——” 一声比一声凄惨，像是地狱索命的恶鬼。 “谁？” 声音太过熟悉，墨瑾笙思绪混乱，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谁在这装神弄鬼，本少主可是修真世家，有本事出来！” 突然，一个七窍流血，面色苍白的脸贴在墨瑾笙眼前，他大叫一声，跌倒在地。 “你你你你······” 牢房外面，那张脸苍白胜雪，眼睛空洞而冷漠，可墨瑾笙却再熟悉不过。 “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 牢房门被轻易打开，墨故知飘在空中，只有上半身存在。 墨瑾笙不断向后退去，眼睛仿佛要从眼眶中跳出来。 “不、不是我，姐姐、跟我没关系、你要报仇去找别人！” 他一边退，一边双手胡乱挥舞。 一双毫无温度的手倏然扼住地上人的咽喉。 “是不是你爹，是不是他要杀了我！” “说啊——” 脖颈上的手慢慢收紧，墨瑾笙脸色涨红，眼神中闪烁着恐惧。 “姐姐、是他们、是他们非要杀你的，我拦不住。” 墨故知目光森冷，七窍的鲜血越涌越多，“他们，是谁？” “是家主，长老······” 毫无血色的手因为用力青筋毕露，地牢中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墨故知感受着手下的脉搏猛地松手，嫌弃甩了甩，“不中用的东西。” 她说完，扯下一个网状的薄膜，坐着轮椅的下身显露出来。 “家主啊。” 墨故知喃喃自语，“现在的吗？” 第70章 屎壳郎坏肚子——白跑一趟 一帮人踩着月光紧赶慢赶蹿到了月霞峰。。 彼时弗唯正在炼丹，就听见天空一声巨响。 “大师兄，你别急刹车啊——” “轰——”的一声，两颗陨石划过，直接把月霞峰砸出一个地坑。 一时间尘烟四起，墨故知隐约看到里面掺了几缕黑烟。 “是谁！” 咆哮声响彻山野，这下黑烟的来源找到了。 弗唯顶着他专属的爆炸头，现实意义中黑着脸飞了出来。 墨故知几人抱着胳膊，仰头看天，中秋节的月亮可真圆啊。 一二三四，弗唯瞥了一眼，不用想就知坑里都有谁。 “疼死我了，这要是让五师叔逮住，还不得打死我。” “你想让我怎么打死你啊。” 幽森的声音从上头响起。 寻岳扶起让尘，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没心没肺，“大师兄，我好像听见五师叔的声音了。” 墨故知：崽啊，自求多福吧。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 寻岳循声望去，就看见一张黢黑的脸下面飘了排亮闪闪的牙，此刻正盯着他笑。 “妈呀，归一宗闹鬼了！” 寻岳下意识举起灵弓就射了一箭，墨故知扶额，默默在心里给他点了支蜡。 接下来的画面过于血腥，浥青贴心给未成年人打了个码，只剩下寻岳的鬼哭狼嚎在月霞峰回荡。 不到半炷香，“棍棒教育”就结束了，寻岳和让尘去掉马赛克后简直看不出人形。 余欢犹豫再三，冲着浥青说道，“要不还是模糊一下吧，有点吓人。” 剩下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太吓人了，晚上会做噩梦的。 又过了半炷香，月霞峰的大门重新敞开。 弗唯坐在主位上，六个人像六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边。 空气静默了半晌，墨故知只好硬着头皮上前。 她拿出报名帖递给弗唯，“五师兄，这是飘渺宗送来的。” 喝茶的人终于有了反应，“怎么送到你们那去了。” 寻岳举手回答，“他们￥%……我们￥@……” “他说啥？” 浥青反手一枚丹药塞进猪头脸上的香肠嘴，手动闭麦。 “今天下山吃饭碰见了飘渺宗弟子，聊了两句，他们顺便就把报名帖给我们了。” 余欢悄悄给浥青点了个赞，果然，文化人说谎都是不打草稿的。 弗唯智慧的眼神扫过在场四个人、两头“猪”，在六双坚定的目光中选择了相信。 “怎么都不能是抢回来的吧。” 弗唯垂眸小声嘀咕，只要不是非法手段弄来的，细节他就不追究了。 简单介绍完宗门大比规则，弗唯指着报名帖，“项目，名字，你们自己决定，反正大体上就是团体赛和个人赛。” 四个小的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墨故知。 “团体赛就五人，让尘不上吗？” 弗唯眼底情绪不明，幽幽说道，“他一个分神，对一帮筑基金丹，上场切菜去啊。” “那大师兄只能报名个人赛啊。”寻岳吃了浥青给的药，猪头上终于有了人样。 让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个人赛也不好参加。” “为什么？！” 五个小脑袋齐刷刷调头，眼睛一个赛一个圆。 “因为我现在的境界比较尴尬。”让尘掰着手指，细细解释，“青年组差不多是元婴封顶，成年组化神打底，而我夹在中间。” “没事。”寻岳对着自己同款猪头脸，流露出同类的温柔。 墨故知笑了笑，“这样不也挺好，到时候坐在云台上看热闹。” 让尘没有说话，常年温润的脸上竟浮现一丝窘迫。 几人没做他想，只有弗唯暗自叹了口气，他把报名帖送到墨故知手里，转移了话题。 “最晚后天，填好交给我。” 二把手下达逐客令，表示明天还要去跟一把手商量带队长老。 六个人被赶出门，看着又回到手上的报名帖，早知道就不用“非常手段了”。 功德-1-1-1。 “今晚，还是明早？” 墨故知晃了晃手中的报名帖，明显屎壳郎坏肚子——白跑一趟。 失去兴趣的几人打哈欠的打哈欠，看月亮的看月亮，答案显而易见。 “明天早饭再说吧。” 墨故知最终拍板，六人忙活了一晚上总算能各回各家。 第二天一大早，让尘刚坐上锅，一转头就看见膳堂内五个人到的整整齐齐。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能解释的了。 “你们······”让尘试探开口，“不会一夜没睡吧。” 寻岳微微一笑，精神极度亢奋，“我回去修炼了一整晚，现在已经能一下子凝出十五支箭了。” 墨故知瞅着让尘，放声喊饿，“我去藏书阁把所有参赛宗门的介绍都看了一遍。” 须怀玉坐在一边没吱声，但浑身剑气凛冽，像一把出鞘的剑。 等屋内热气升腾，各自忙活一夜的几人终于开始动筷。 墨故知搅着碗里的粥，指着放在中间的报名帖，小葵花师叔开课啦。 “咱们大比，团体赛五人，也就只有我们往上报了，目前情况是，怀玉剑修，浥青医修，余欢阵修，我法修，寻岳器修。” 墨故知吹了半天粥，发现还是烫，好在让尘今早还蒸了包子。 “我看了前几届留下的留影石，团体赛分为五轮，前三轮比赛内容相同，都是将所有参赛弟子传送到秘境后，才会公布当场的比赛规则。” 她说着，停顿片刻，咬了口包子，一帮人嘴里鼓鼓囊囊，耳朵听着小师叔的名师课堂，两不耽误。 “从往年内容来看，包括但不限于猎杀妖兽，寻找宝物，还有单纯比淘汰人数。” 粥总算凉了些，墨故知抿了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 “而第四轮和第五轮，一个是团队协作通关秘境，另一个现场自定义，一般而言自定义那场都是最难的。” 墨故知难得又要了一碗粥，看着报名帖笑吟吟道，“除了这些，就是宗门弟子实力，据目前来看我们综合实力是最强的。” 归一宗从不拘泥于单调式教育，每个弟子所学的东西都极其复杂，墨故知说是法修，但偏好神识攻击，余欢听起来像个脆皮阵修，到时月华一出，谁与争锋。 寻岳主火，一把长弓能焚烧万物，浥青所用的针线皆是神器，暗杀，绑架全都擅长，须怀玉随闲时夕，信奉一把剑斩断天下魑魅魍魉。 “所以我们最需要注意的就是第五轮，除此之外一切需要武力解决的问题，对归一宗来说都不是问题。” 打进宗门的那天起，掌门就已经说清楚，在归一宗，不论是谁，修的何道，能打是第一要义。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攻。 外界将归一宗称之为好斗，但正是这种好斗才造就了“不惧天命”的归一宗。 “我们的目标是······” “全都打趴！一个不剩！” 墨故知咳嗽两声，“和平，还是要和平。” 听话的四小只齐齐改词，“比赛第一，友谊第二！” “反了！” 几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拿包子的拿包子，举粥碗的举粥碗。 “友谊第一，归一宗第一！” 第71章 现在这副样子，最容易碰瓷了 俗话说的好，大树底下好乘凉。 墨故知把报名帖交上去的第二日，飘渺宗就来赎人了。 彼时她正在修炼《找死的108式》，虽说释放灵魂可以短时间成为天地之灵，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方法过于鸡肋。 如今有太一凝魂丹吊着，可这样下去早晚把整个四海界的天地之灵得罪个遍。 一次性大招直接让她用成了长期次抛。 合作一个撇一个，然后再换个“品牌”合作，得亏天地之灵们不互相交流，不然她早就进黑名单了。 墨故知并非是个自我的人，她不反对合作，喜欢利益性的捆绑，在她看来这种关系才更为牢固。 可现在她像个“老赖”，根本给不出尾款。 墨故知不喜欢这种束缚的感觉，更不喜欢依靠外力对抗天地的感觉。 但她更清楚，自身能力不足的时候，要么不断增加外物的砝码，要么把自己押在上面。 她现在需要学习的就是如何献祭自己后全身而退。 归一宗山上的天地之灵属实成了她的“熟灵”，墨故知没事就和个蚊子似的时不时挑逗一下。 反复试探那条底线，终于经历了数次身体崩溃后，隐约触碰到了灵魂的阈值。 北方秋季早晚温差大些，但日头高挂时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暑气。 墨故知从灵魂撕扯中挣脱出来，脑瓜子嗡嗡作响，身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我好歹是归一宗的弟子，清宁的徒弟，你就不能温柔点。” 墨故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没立刻吃恢复的丹药，只是慢慢适应这种疼痛。 “如果不是金乌之力，我早吞了你了！” 空灵的声音在山上回荡，充满了怨气。 墨故知勾起嘴角，“你是此界的守护灵，不是怨灵好不。” 挨雷劈时，除了生灵之力，帮她抗伤害的还有一道金光，本来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人家大半夜入梦把她吓了一跳。 这一切还要归结于清宁扛回来的扶桑神树，上古的金乌之力压制此界灵力，这才让她有了机会随时骚扰天地之灵。 所以说，上头有人还是非常重要的，这个巨大的关系社会。 墨故知感叹着，冷不丁收到一张传音符。 “飘渺宗来人了，要见你。” 墨故知眉心一跳，放下刚拿出来的复元丹。 现在这副样子，最容易碰瓷了。 长天坊内，飘渺宗的五个弟子完好无损站在大堂中间，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坐在一旁，一青年手握长枪，面无表情站在身后。 见渡山进来，那女人起身见礼，“渡山真人，好久不见。” “掌门收到来信担忧的不行，特地派我向那位小友道歉。” “至于这五个弟子······” 女人眸中厉色一闪而过，五个弟子噤若寒蝉，就连墨瑾笙都缩在一边默不作声。 渡山微笑回礼，稳如泰山，“若芙，这么说可就见外了，小孩子之间小打小闹，磕磕碰碰也难免的。” “再说那几个孩子，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想尝尝当地特色正常，南海大陆富饶，不适应我们望归城也正常，我家孩子体弱，一直靠药吊着，被推一下卧病不起更正常，怪不得孩子。” 若芙脸上的笑僵在原地，就连基本的平和都维持不住。 结果这时墨瑾笙还要添乱，“谁推他了？分明是我们被打了一顿！” “我们小门小户的怎么敢打墨家少主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渡山那张嘴还是一如既往，自己舔一下都得中毒。 “闭嘴！” 若芙脸上挂不住，厉声喝止，正想解释时，屋外响起脚步声。 “七师叔。” “师父。” 浥青和余欢打头阵，扑面而来就是正道弟子的清冷端庄。 “你们来了。”渡山看向若芙，“这位是飘渺宗的若芙长老。” “见过若芙长老。” 二人拱手见礼，抬眼时神色稍显为难。 “师父，小师叔情况不是很好，可能还要等一会。” 渡山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我们这孩子可怜，被清宁师叔捡回来时已经身中剧毒，就连弗唯都束手无策。” 余欢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演技爆棚的师父。 浥青双眼通红，拿出张手帕轻轻拭泪，“七师叔别担心了，小师叔、小师叔一定会没事的。” 不是，余欢猛地转头看向身侧，好嘛，压力给到她了。 这时候她最好能够单眼掉落一大颗泪珠，并且表情隐忍，最后坚强安慰在场所有人。 “咳咳。” 门外的咳嗽声压制住了余欢的表演欲，后面须怀玉、寻岳表情到位，端着汤药咬牙望向墨故知。 “小师叔，五师叔说了你不能下山，何况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三个人停在门外，一个推轮椅，一个拿药碗，一个坐轮椅，身体还止不住往外渗血。 渡山瞪圆了眼睛，人比人气死人，小师妹是不是太拼了。 若芙脸色更难看了，她本以为有个渡山就够难缠了，没想到这位更是重量级。 墨故知合拢血迹斑斑的帕子，抬头还不忘见礼，“想必这位就是飘渺宗的长老吧。” 女孩声音软弱无力，身上衣袍染血，脸色苍白，抬头时嘴角还有干涸的血渍。 若芙一开始还觉得渡山说的夸张，现在一看，那根本不是夸张，简直是严谨，太严谨了。 “这位小友，实在是我教徒有失，让你受此折磨，飘渺宗一定负责到底。” “他是你的徒弟？”墨故知打断她的话，声音冰冷，“那个墨家少主是你的徒弟？” “是啊。”若芙有些疑惑，但想到信中就是自己徒弟推的人家瞬间明了。 “小友放心，我绝不会袒护他，一切由归一宗做主。” 说这话时，她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墨瑾笙嘴唇泛白，呼吸沉重而急促。 “是吗？”墨故知挑眉，意味深长看了眼墨瑾笙，“要交给我吗？” “啊——” 少年尖叫出声，如同噩梦般的恐惧当场再现，他瞳孔放大，瘫倒在地，紧抓若芙的衣摆止不住颤抖。 “鬼，师父，有鬼！” 墨瑾笙不断后退，指着墨故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瑾笙！”若芙秀眉微拧，想要拉起他，却发现手下的衣袍已经浸湿。 “师父，我没骗你，她就是鬼，绝对是鬼！” 一声嗤笑响起，轮椅上的人微微附身，“在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 女孩眼角微微勾起，嘲弄一闪而过，“我们见过吗？” 第72章 可以先打欠条 “墨故知？” 若芙眯眼观察起轮椅上女孩的长相，“你姓墨？” 四小只齐刷刷抬头，就连渡山手下都冒着寒光。 墨故知眼神毫不躲闪，莞尔一笑，“我父亲姓墨，我也姓墨，有问题吗？” 墨瑾笙表情怪异，他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 秋风驶过，吹起墨故知衣袍猎猎作响，屋内静的可怕。 若芙瞥了眼地上不再作声的徒弟，慢条斯理抽回了衣摆，抬眼看向笑盈盈的女孩。 “是我唐突了，只是没想到······” “若芙长老。”墨故知歪了歪头，簪上雪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圈光晕，“我们还是来谈谈赔偿的事吧。” “师父，我没推她！” 墨瑾笙此刻终于清醒过来，眼神恶毒盯着墨故知，“贱人，没想到你还活着！” 话音未落，一阵掌风袭来将人扇飞，渡山摆弄着短刃，一抹寒光划过，“若芙，这有点不像话了吧。” “师父，杀了她，是他们设计我们，我们······” 若芙怎会不懂，可墨瑾笙那句“贱人”脱口后，这就不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了。 “若芙长老就这么任他诋毁我吗？” 墨故知睫羽轻颤，漆黑的瞳仁像是一个无底洞，“还是飘渺宗就是这么想归一宗的。” 她薄唇轻抿，一字一顿，说出的话让人心悬，“怎么，飘渺宗要站在世家那边了？” “还请小友慎言！” 现如今宗门和世家的关系早没有那么紧张，但所有人都清楚，只有两方实力相当才更容易维持和平。 整个四海界谁都可以倒戈，唯独五宗。 “墨家有意与宗门缓和关系，缥缈宗也看到了他们的诚意，仅此而已。” “这样啊。”墨故知叹息道，“那这次赔偿是飘渺宗全权负责吧。” 若芙还没有开口，就听见地上响起恶毒诅咒。 “你怎么没被山上的野狼吃了？” “不是说了让你不得好死吗？墨家都是废物吗？” 渡山的掌风虽然收着力，也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承受了的。 墨瑾笙磕到了桌角上，额角哗哗流血，牙齿也震碎了几颗。 墨故知并不理会，盯着地上狼狈的少年，凉凉勾唇，“我们见过吗？” “我是归一宗弟子，你是墨家人，八竿子打不着吧。”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神中满是杀意，让人头皮发麻。 若芙在墨瑾笙再次开口前封住了他的声音，冲着墨故知俯身致歉，“飘渺宗治下不严，还望墨师妹勿怪。” 呦呵，不叫小友了。 “若芙长老言重了，想必骂的是另有他人吧。”墨故知又装模作样咳了几声，这次连帕子都懒得拿了。 “不过，那人应该死了吧。” “可惜啊，我也快死了。” 若芙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墨师妹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墨故知终于进屋了，弗唯让她多晒太阳，今天这样应该也算了。 “我身中剧毒，本就命不久矣，幸得师兄师姐不弃，得以苟延残喘，可没想到在正清派又遭奸人所害，一切前功尽弃。” 墨故知挤出点泪来，深情凝望渡山和四小只，“其实不怪他们，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怎么就被人下了剧毒？” 若芙这下更加确信眼前女子就是传说中的那位了，虽然不知其中曲折，但和墨家一定绕不开关系。 她咬牙道，“墨师妹无需顾虑，飘渺宗说到做到。” “六十六万。” 若芙松了口气，“可以。” “上品灵石。”墨故知吐了口血，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同价值的灵草丹药，或者宝物法器都可以，我不介意。” 若芙眼神错愕，但想到什么到底咬牙应了下来。 “我答应，但还请墨师妹待我回去禀告掌门。” 墨故知笑了一声，“这是自然，我们可以先打欠条，不急的。” “毕竟，墨家家底应该也蛮厚的。” 她的声音带着南海大陆特有的绵软，配上平常吊儿郎当的语气，更添几分慵懒。 若芙觉得今日出门一定是忘记烧香，她回去可得弄把柚子叶，再跨个火盆。 “瑾笙是飘渺宗的弟子，既入了飘渺宗一切自当由宗门负责。” 墨故知点点头，转头对上渡山那双茫然迷离的双眼。 “七师兄。”她提高声调，使了个眼色，“写契约。” 渡山才反应过来，小师妹一个下午就给宗门进了六十六万的账，今年的年例有着落了！ 渡山窜进内室，身后带出了残影。 墨故知在后面朗声提醒，“是六十六万上品灵石，别写错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地上不断挣扎的墨瑾笙，又望向愣在原地的女人，叹了口气，“不后悔吗，若芙师姐。” 若芙脸上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袖袍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沉默许久，道，“这是飘渺宗应该做的。” “哈？” 墨故知笑了，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渡山写好欠条，赶紧跑出来叫人签字画押。 在“原告”和“被告”的见证下，六十六万商品灵石的欠条成立。 最后若芙绑着墨瑾笙，身后跟着四个全程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弟子打算告辞。 临别之时，墨故知拦住若芙，心中不明，，“您是自愿收他为徒的吗？” 若芙愣了片刻，“是。” 她顿了顿，“墨师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保重。” 若芙郑重行了个道礼，不再回头。 “我还真没想到，若芙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渡山抱着胳膊，从神舟后面冒出来，“她看出来你是装的吧。” 墨故知不满，“哪装了，哪装了？都是真血，我来的时候是真的快挂了。” 渡山拍了拍小孩儿的脑袋瓜，“别转移话题。” 墨故知挥开头上的大手，收敛了表情，“飘渺宗和墨家合作了。” “我看出来了。” 墨故知垂眸轻笑，“这笔赔偿，是飘渺宗替墨家给的。” “一是让我们别去找他们麻烦，二是买断我和墨家的关系。” “我，只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渡山屈膝与女孩平视，她瞳仁漆黑，睫毛又密又长，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像是在挑逗，可那张薄唇唇角下撇，平添几分阴冷。 他表情严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一直都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墨故知脑袋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良久，她唇边荡起轻浅的笑意，“我知道。” “一直都知道。” 第73章 一天不听五师兄骂人还真缺点啥 山青峰上，墨故知抬头望着上空的残月，今天的事让她得到了一些其他线索。 在识海里倒腾出剧本，她惊奇发现，好似每次触发一个新的人物故事，里面一些细节就会翻新。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暗色，识海里的绿色团子叫道，“小V小V？” 【······我在。】 “你说墨家被灭门了是吗？” 【是的，亲亲。】 【原剧本里开篇就只剩下三个世家。】 墨故知摩挲着指关节，垂眸嗤笑一声，“这上界人有点意思。” 归一宗灭门后，其他宗门和世家联合起来抓捕须怀玉，最终逼其走投无路坠入魔道。 这一切八成和那些上界人脱不了关系。 若不是墨故知，须家迟早能够靠太虚炼魂吞并其他世家，接着正式开始蚕食宗门。 而归一宗就是其中最大的阻碍。 原剧本里活下来的只剩须怀玉。 不！不对！ 墨故知突然想到什么。 归一宗还有一个人活着——那就是变成灵体的她！ 可为什么剧本全篇没有她的身影？ 如果只是变成灵体，按照正常人的性格，肯定是要报仇的吧。 不说杀穿上界，总得找点人陪葬吧。 归一宗灭门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墨故知抬起头，将自己代入进去，尽可能去体会当时的心情，“墨家，是我灭的吗？” 【······】 没有回答，墨故知笑了。 “归一宗灭门和墨家有关？” 【是。】 “哪个是？是我灭的墨家？还是归一宗灭门和墨家有关？” 墨故知伸手，一片发黄的叶子落在手心，“还是，两个都是？” 识海中没有回音，她似笑非笑地碾碎手上的落叶，缺乏水分的叶子发出碎裂的声响，飘渺宗和墨家合作，无非是想得到什么。 【你主要是报仇。】 “报哪个仇？” 【你是在归一宗灭门前下山的。】 墨故知看着手上的碎叶片，随手一扬就被风吹散了，漆黑的瞳仁里倒映着弯月的模样，“这样啊，那我知道飘渺宗是为了什么了。” 墨家在她身上试验的邪术——灵根融合。 可，不是失败了吗？ 她将来到四海界做的梦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一个是死寂沉沉的归一宗和清宁留下的残魂，一个是阴暗地牢里寻岳向她求死的模样。 这些都是她没有经历过的，也是剧本没有提及的。 梦境之事，如露亦如电，全都只不过是梦幻泡影罢了。 沉溺其中也好，逃离开外也罢，对于做梦之人，都只是心中执念。 那不是幻想，那是另一个墨故知真正所经历的。 为什么墨故知独自灭了墨家，为什么须怀玉根本不知道她变成了灵体。 想必原剧情中，墨家的实验是成功的，墨故知根本不需要修炼与灵体有关的秘法。 那她又是怎么遇见的清宁呢？ 墨故知这次没有非要一个答案，有些真相，随着幕后之人的推进她总能接触到。 她不在乎缥缈宗想做什么，更不在乎墨家想要什么，只要归一宗存在，长久的存在，一切她都有时间一一斩碎。 须家已不堪大用，墨家灭门，也是迟早的事。 “不急，慢慢来。” 墨故知拢了拢外袍，夜晚的风太过寒凉。 “前世今生，总要清算干净。” 神舟停在山青峰的山崖上，她望着归一宗上下，眼波微微闪动，缱绻流转。 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经过墨故知一次次实验，终于可以单凭灵魂跟天地之灵撕扯得有来有回。 灵脉里的三股力量也逐渐消停下来，算是答应了和平相处。 三大本由清宁自着的法术大全，墨故知写了六本砖头笔记，耗费了六年，算是把口诀都记住了。 是夜弗唯照例给墨故知把脉，如今她的身体看起来算是与常人无差，只是双腿已废，早已回天乏术。 “调养了这么多年，只要没有外力渗入灵脉，应该就不会毒发了。” 弗唯端起药炉趁热倒进碗里，“一年换一个方子，宗门的家底都快让你吃干净了。” “嗯？” 墨故知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捏着鼻子，仰脖就灌了下去。 弗唯习惯性拿起蜜饯塞到小孩嘴里。 墨故知一张脸皱的和烧麦皮似的，半天缓不过来。 “说真的，五师兄。”墨故知嚼着嘴里的蜜饯，不够味又塞了几个。 “我总觉得你是故意的。” 弗唯瞥了一眼墨故知，她一身暗红色法袍，袖子上绣着几朵绽放的海棠，像是雨后雾气中的艳色，朦胧不清，却忍不住靠近。 “故意的就不给你吃药了。” 墨故知撇撇嘴，“这些药还不是从飘渺宗坑来的。” “你也知道坑来的啊。”弗唯提起这个就来气，忍不住给了她一个脑瓜嘣。 “要不是人家掌门传信过来，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几个胆子这么大。” 墨故知感觉自己头都被弹出抵抗性了，“你情我愿的，他竟然告状。” “你消停点吧。”弗唯顿了顿，“马上大比了，避着点人家。” 一晃十年，一帮小崽子都长成大崽子了。 墨故知觉得四海界的大比就像考研预报名，先提交报名信息，再交报名帖，最后确认，接下来就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冲刺复习。 现在复习完了，要去考点了。 “飘渺宗也不知怎么了，招了好几个天赋极高的弟子。” 墨故知笑了笑，转移话题，“我记得寻岳和余欢都要结丹了吧。” 弗唯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墨故知毫不在意，“团体赛每个宗门出五人，我们这一个元婴，最少两个金丹。” 她呲牙，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微笑，“比天赋谁能比得过归一宗啊。” 四海界大比分为青年组和成人组，一般是按照百岁为限，让尘没打算参加，不出意外算作这次的带队长老。 据说归一宗上次参加青年组“菜鸡互啄”的还有渡山和云之秋。 只不过那两人过于残暴，后面直接被禁赛了。 至此两届四海界大比的青年组归一宗再没参加过。 “唉。”弗唯回忆起往昔，都是眼泪啊。 那年，他还不是宗门的“摄政王”，那年，掌门师姐还经常打人。 墨故知盯着弗唯不明所以，怎么走上伤感道路了？ “轰——” 啊，熟悉的声音，真好，家的感觉。 弗唯：…… 那丁点儿往昔回忆炸的稀碎，弗唯像个炮弹似的冲了出去，“渡山！云之秋！” “又在宗门里扔你俩的爆炸符！” “信不信今天我把你们打成符纸！” 墨故知端起茶抿了一口，满足地长舒口气，“舒服多了。” 一天不听五师兄骂人还真缺点啥。 挺好，今年又能吃葡萄了。 第74章 也是，归一宗谁没挨过揍 寻岳结丹时恰逢芒种，彼时墨故知和让尘刚从卖青梅的铺子出来，还没出反应过来就被震天响的雷声吓了一跳。 墨故知抬头望了一眼，“嚯，感觉眼睛要被闪瞎了。” 让尘不知从哪摸出个黑镜片带上，他自己也捱过雷劈，可都没有寻岳这般，像只开屏的孔雀，打出场就花里胡哨的。 他忍不住疑惑，“难不成雷劫这东西也分年龄？” 墨故知歪头瞥了一眼，“你别跟我说大雷劫生了个小雷劫，现在子承父业了。” 让尘挠挠头，“不能吧，雷劫还能繁衍呢？” 墨故知轻笑一声，“应该是不能。” 想必是寻岳灵族血脉的缘故。 “不过······”墨故知小声嘀咕，“灵族都是这个性格吗？” 要不然怎么解释连劈灵族的天雷都这么活泼。 让尘拐了弯，抱着两坛子酒，一张脸上露出一副大胖橘看见纯元的喜悦，“还剩两坛子竹叶青，师父这次肯定喜欢。” “嗯？”墨故知竖起耳朵，“大师姐喜欢喝这个？” 让尘点点头，“师父喜欢喝烈酒，但是有次喝多不知道猫在哪儿睡着了，错过了四海界大比，被师祖追着揍了三天三夜。” 墨故知瞪大眼睛，大师姐还有这么一段血泪史呢？挨打是归一宗什么宗门传统吗？ 她用诡异的眼神上下打量让尘，“你师父揍过你吗？” 让尘：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墨故知安慰似拍拍让尘的手臂，“也是，归一宗谁没挨过揍。” “浥青和余欢。” 墨故知一噎，“人家女孩子，听话还不惹事，揍人家干嘛？” 让尘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小师叔，你不也是女孩子吗？” 两人买完青梅和酒，还打算买点种子，墨故知一言难尽看了眼让尘，“崽啊，你小师叔平日惹得事少吗？” 让尘一看目光，没有说话兀自去挑选种子，留给她一个抱歉的背影。 墨故知感觉让尘背后好像贴了四个大字——我真该死。 别人都是无意识欠揍，只有她，主动找揍。 让尘挑完种子，面无表情走到掌柜面前。 掌柜的嚯了一声，“让尘道长，今年买这么多种子？” 墨故知笑了笑，接话道，“今年山上新开了一大片地，趁着芒种，种麦子。” 让尘刷了白玉牌，道了谢，顺手接过了刚刚让墨故知拿的青梅。 芒种，“忙种”，正是田间忙碌的时节。 正好上次渡山和云之秋被罚去翻地，今儿下种子正合适。 寻岳结丹结得时间也好，下完灵雨的土今年肯定大丰收。 两个人大包小包回了宗门后直奔后山林场，正巧属于寻岳的灵雨哗啦啦打在黑土地上。 墨故知打着伞，欣赏地里被浇透的两个勤劳的小蜜蜂。 她往嘴里扔了个青梅，瞬间皱起眉头，又酸又涩的味道在口腔蔓延。 “小师叔，这个是一会我拿来煮酸梅汤的。” 墨故知：崽，下次可以早说。 让尘去搬煮酒的炉子，墨故知就坐在神舟上静静听着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 须怀玉撑伞落在林场，一眼就看见一抹绯色撑着伞倚靠在雨中。 墨故知回头，向他招了招手，扔过来一个青梅，“刚下山买的，今天芒种，吃一个。” 须怀玉看着手心里长得让人牙酸的青梅，面露犹豫，一定要吃吗？ 又看了看小师叔一脸认真的神色，算了，可能是南海大陆的习俗吧。 这青梅长得牙酸，吃起来竟比想象中还要牙酸！ 墨故知瞅见那张酱香饼似的脸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须怀玉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委屈巴巴看着轮椅上的人。 墨故知笑累了用伞尖安慰一般碰了碰他的肩膀，“是真的习俗啦，我也吃了。” “呐。”她又拿了个青梅，指了指换好衣服往这赶的寻岳，“给寻岳也尝尝。”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和葫芦娃救爷爷似的，归一宗全体成员都上了当，寻岳和闲逸到后面更是吃上瘾，一边翻白眼一边吃青梅。 竹殊仰头喝了一口竹叶青，舒服的长叹一声，她自从开始昏睡，也算好久没喝酒了。 墨故知拿出碧海浮生笛，就着清风笛声悠扬而起，练习了近十年，乐声中总算有了属于她的灵韵。 何时燕雀腾飞，共倒金樽，归一宗千年芳草，但见白云飞去，谁吹玉笛，望归城五月梅花。 竹殊醉意朦胧，重重拍了一下墨故知，“孩儿啊，大比的时候不用太拼，即使没有名次也没关系。” 墨故知眉心一跳，一股无言的暖流在心间流淌。 “我身体已经好多了，大师姐不用担心。” 竹殊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自顾自道，“主要怕你没轻没重，到时候闹出人命。” “我还得上门处理，麻烦。” 声音越来越小，墨故知表情越来越复杂。 呵，女人，我就知道。 弗唯扛起竹殊，“主要是清宁师叔教你的那些秘法，少用，几乎都是杀人的。” 墨故知抱着胳膊表示你现在解释已经没用了。 “我是惹事的人吗？” 弗唯停住动作，盯着墨故知不说话，纯是眼神压制。 墨故知被盯得越来越心虚，最后整个人恼羞成怒，“知道了，知道了，我绝对不惹事。” 弗唯收了眼神攻击，架着不省人事的竹殊回主峰。 墨故知在后面撇撇嘴，小声补了一句，“但也绝不怕事。” 一夜过后，一帮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团体事项，每天吃饭时前几届大比留影石就成了下饭剧。 饭后，众人留下听墨故知逐帧暂停解释分析。 起初众人还能好好研究各门各派的布阵、招式，结果越往后话题就越偏。 每年大比总有几个宗门互相看不顺眼，于是趁着秘境解决私人恩怨。 此外，还有他爱她，她爱他，他爱他这种狗血多角恋上演。 几个小孩也不研究什么排兵布阵了，直接当起现场观察员，一边吃饭，一边探究人性的复杂。 那几天寻岳和须怀玉都没睡好，梦里都是道侣第三者，第四者还有好兄弟吵架的情景。 下山前一帮人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去郊游，必须每个人都要拎一大袋子零食。 “能带盒饭吗？” 寻岳蹲在宏金楼门前，眼巴巴望着前去交涉的小师叔。 直到墨故知冲他摇摇头，寻岳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碎掉了。 “你就非得在秘境里吃锅包肉啊！” 这菜确实只有宏金楼做的正宗，但到了飘渺宗，锅包肉就算没坏，肯定不脆了。 余欢捂着脑袋，看着一帮人手上的大包小包，“玫瑰饼，桂花蜜，牛乳糕，牛肉干，······就连瓜子花生都买了，你非要你那个锅包肉？” 墨故知打算再买点果干蜜饯，毕竟不知道要在秘境里呆多少天，喝药的时候多着呢。 天色渐晚，众人终于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盒锅包肉回宗了。 终于，在寻岳连着吃了七天锅包肉后，四海界的宗门大比开始了。 第75章 那个动不动吐血的墨故知 宗门大比此次由飘渺宗承办，在东阳山上举行，归一宗灵舰到的时候，山下已经聚集了许多人。 除了参赛宗门外，还会有些商贩和散修在山下做点小生意。 上了东阳山，迎面就是一巨型演武场，周围呈包围状由上而下坐满了观众，一时间人声鼎沸，演武场四周划出十七个区域，分别立着五宗十二派的牌子，归一宗和玄天宗同属北方，相邻坐在一面，除却五宗十二派，还有一些小门派坐在观众席第一排，这也是主办方留给宗门的位置。 几个大的带着一帮小的坐到归一宗的座位上，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人群沸腾起来。 “是弗唯真人！” “终于见到弗唯真人了，好帅！” “天啊，这就是陌上人如玉的感觉吗？” “额······”墨故知扯了扯闲逸的袖子，“五师兄这么受欢迎吗？” 闲逸和自家小徒弟争抢着最后一块牛乳糕，结果一打岔，闲逸痛失牛乳糕一块。 “他以前老穿身白，还喜欢摇着把扇子，走的文艺路线。” 墨故知瞪大眼睛，“想不到暴躁男妈妈还有这种过去呢？” “你说什么？”弗唯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睨着轮椅上的人，“暴躁男妈妈是什么鬼？” 墨故知打了个哆嗦，故作镇静抬头看天，“我最近是不是耳朵不太好用了，怎么老幻听呢？” 弗唯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是吗？我回去就调药，看你什么时候好。” 墨故知回头，一脸惊讶，“哎呀，五师兄，好巧啊。” “呵。”弗唯冲旁边玄天宗的长老拱手行礼，嘴上接着威胁，“我看小师妹脸色不太好，今晚回去喝一剂补身的药。” 墨故知：哎呦我这张嘴啊。 大人们一般坐在前面，墨故知跟弗唯一辈，这会儿被夹在弗唯和闲逸中间如坐针毡。 她现在真是寄居蟹搬家——蚌埠住了。 “哎，三师兄，为什么其他宗门都有宗服啊？” 墨故知环视一圈转移话题，第一个看到的就是玄天宗的人。 人家不仅人数上占优势，望过去还一水儿的青蓝云纹，阳光下像海浪似的，很是夺目。 “你喜欢什么颜色？”闲逸突然问道。 “黑······红？” 他又指了指身后五颜六色的弟子们，“你猜他们喜欢什么颜色？” “额······看衣服就能看出来吧。” 闲逸又塞了一块柿子饼，嘴里含糊不清，“以前订过宗服，后来因为颜色问题打起来了，就没再提过了。” 呵，按照归一宗代代相传的性格，突然统一服装，和统一他们性格有什么区别。 “我勒个超雄宗门啊。”墨故知抄起手，像个小老头似感慨。 弗唯一巴掌就拍了过去，墨故知一个，闲逸两个。 “这是为了你们自由生长，找到自己的个性，别不懂宗门的良苦用心。” 墨故知捂着脑袋，给闲逸使眼色，“你是师兄他还打你？！” 闲逸捂着同款脑袋，摇摇头，一言难尽。 玄天宗的长老过来社交，弗唯站起身，二人就在墨故知眼前唠了起来，另一边又是个终极社恐，她仰头四十五度望天，第一次觉得这个辈分真的可以不用那么大。 正独自哀伤时，衣摆被人抽动。 墨故知回头就看见寻岳和余欢对着她挤眉弄眼。 眼见两个大人各忙各的，都没有注意她，几个小孩一溜烟就进了人群。 四海大陆内几乎所有修士都聚集在东阳山上，此刻飘渺宗附属的平阳城正有人带头开设赌局。 寻岳没心没肺扒拉开人群给墨故知清出了一条路，宗门大比属于四海界集体的盛事，来赌局下注的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可现在，他们都被一个小孩扒拉到一边。 墨故知低着头无地自容，能不能来个缝让她钻进去啊。 “我师叔腿脚不便，大家包容一下，包容一下。” 一行人借着墨故知开路，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寻岳！” 寻岳听见小师叔叫自己，屁颠颠凑了过来，喜提大巴掌一个。 须怀玉已经看完了一圈，竟然没找到归一宗的名字，“这些宗门里怎么没有归一宗啊。” 赌局老板瞅了一眼须怀玉，搬出个单独押注的牌子，“归一宗两届宗门大比都没参加，等确定下来再摆上。” 一旁有人赞同道，“前两届我都下好注了，结果告诉我归一宗压根没来，费了好大劲才把钱要回来。” 墨故知：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归一宗已经到了。” 须怀玉边说边拿出个储物袋，“这些全押在归一宗上。” 赌局老板一听，立马摆上归一宗的牌子，接过储物袋掂量了下，打开直接闪瞎了双眼，全是灵气极足的上品灵石。 “你把年例都押上了？”寻岳揽过须怀玉，眯眼戳戳他的肩膀。 须怀玉面不改色，“把我师父金库撬了。” 寻岳：！！！这是可以的吗？ 浥青和余欢也直接梭哈，“这里面是我的年例还有师父给的零花钱，全押了。” 寻岳瞪大双眼，“你们怎么都有师父给的零花钱？” 为什么我师父只知道跟我抢吃的！ 墨故知摩挲着下巴，在人群中听着路人此起彼伏的声音。 “这几个小孩倒是会押，全放在归一宗虽然挣得不多，但肯定不会赔。” “也不一定。”有人反驳道，“归一宗今年参加比赛的全是新入门的小孩儿，距离上次宗门大选才过去多久啊，队伍里有没有金丹都不知道。” “这样吗？”一个刚要把灵石押在归一宗的修士赶紧捂紧了灵石袋子，“要真是这样还不如接着缺席。” “这不是骗人下注吗？” “谁说不是呢？”那个人接着说道，“听说清宁仙尊收的那个弟子还是个身有残缺的，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确定。” “我邻居家的表舅的二婶的弟弟就参加过宗门大选，听说那个，说两句话都得吐口血。” “怪不得有人说归一宗要完了，听说里面还有个灵脉废了的，也不知道那些真人怎么想的，难不成饥不择食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对归一宗的讨论越来越多，渐渐的，越来越多人要回了自己的灵石，选了别的宗门下注。 寻岳听不过去想要上前理论，墨故知拉住他，紧紧盯着放在桌案上的香，“别冲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看样子今年众望所归是青云剑宗了。 “归一宗，二十块灵晶。”一道声音踩在最后一刻下了赌注，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子。 那人坐着轮椅看不出身量，懒洋洋靠在扶手上，一双眼睛漆黑泛着慑人的光亮，嘴角漾起的笑意肆意又轻蔑。 “谁说归一宗今年连个金丹都没有的。” “宗门大选才过去多久，就算再天才也就刚刚金丹吧，你知不知道一个境界的初期和大圆满差距多大？” “就是，身体不好就别来凑热闹了，你这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修炼。”人群里有人附和出声。 “是吗？”墨故知笑了笑，“那劳烦各位看看我境界如何啊？” 元婴期的威压倾泻而出，大片修士被迫弯下了脊背。 “归一宗，二十块灵晶，听见了吗？” 墨故知上前，微笑将盒子递给老板，接了票据点头致谢后带着几人离开。 等几人离去，元婴期的压力骤然消失。 “那个残废，到什么境界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元婴了。”几个修为高些的修士开口，“而且不是元婴初期。” “墨衣，轮椅。” “那、该不会是清宁仙尊的徒弟。” “那个动不动吐血的墨故知？” 第76章 鸭老二，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墨故知回到观众席上，懒洋洋转着碧海浮生，打了个哈欠。 归一宗，归一宗，世人心中的两个极端罢了。 没人喜欢毫无意外的生活，反转的八卦才吸人眼球，例如废材成为天才，天才跌落神坛，没人关心废材经历了什么变成天才，更没人在乎天才又是怎么陨落的，他们只是喜欢背后议论的那种爽感，最后装模作样可惜一下，奔赴下一场围剿。 “青云剑宗到了！” 观众席上一阵骚动，叫跑了引诱墨故知的瞌睡虫。 她眼连皮都没掀，打算给自己设个隔音罩，一片阴翳却投了下来，挡住了今日份的太阳。 “青云剑宗，郑叙，见过墨师叔。”一道郑重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墨故知脑袋都没抬，“这句师叔我可担待不起，您转弯慢走。” 郑叙接下来的话噎在喉咙里，“上次是晚辈冒失。” 墨故知挥了挥手，又指了指青云剑宗的位置，没说话。 郑叙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 “小师叔是让你哪来的回哪去。”须怀玉好心翻译。 墨故知心里默默点了个赞，好样的崽。 郑叙一时尴尬在原地，几度压了压脾气，“上次秘境之事是我冲动了，但此次大比我不会手下留情，也希望墨师叔全力以赴。” 说完，他指望轮椅上的人有反应，冷哼一声走了。 身后跟着以须若谷为首的青云剑宗弟子也跟着一路哼哼过去。 “你觉得他们像不像咱后山养的灵鸭？”寻岳咬了一口卤鸭腿，嘴上油亮亮的。 余欢笑了一声，“那郑叙就是鸭妈妈，身后跟着一帮小鸭子。” 墨故知赞同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转向须怀玉，“怀玉，你二哥是鸭老大。” “那怀玉就是鸭老二！”寻岳嘴里肉还没咽下去，就迫不及待接话。 “噗——”在一边喝茶的闲逸差点被小徒弟的发言呛死，干脆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哀。 今天怀玉就算要打死自家徒弟他这个师父也不会阻止。 墨故知扶额，鸭老二，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词吗？ 眼看没一个人理自己，寻岳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调戏般戳了戳须怀玉，嬉皮笑脸道，“鸭老二，鸭老二。” 在场四人集体抬头望天，伴随着身后的哀嚎，宗门大比总算要开始了。 飘渺宗掌门飞身而起，仙气满满落到了演武场中央，弗唯和其他三宗带队长老站在两侧一起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场是团体赛中的固定项目，进入秘境后，参赛选手需要猎杀妖兽内核，以所猎杀的妖兽数量和境界综合评分。 所有参赛选手聚集在演武场上等待秘境开启，花花绿绿的五小只在一水儿的纯色中格外好认。 墨故知捏了捏指节，问了一个她最关心的问题，“可以淘汰其他宗门的人吗？” 站在前头的长老解释道，“每个弟子入秘境后都会分发一枚令牌，令牌代表你们的生命，如果自身丧失战斗能力或者令牌被毁都会淘汰。” “这样啊。”墨故知拉长语调，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弗唯在台上看的清楚，他扯了扯闲逸，“老三，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演武场中出现一巨大法阵，瞬间乌泱泱的人群消失不见。 伴随着比赛开始，观众席上空四周浮现出几块巨大留影石，好保证前来观看比赛的观众可以实时知晓秘境中的情况。 秘境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接触实地后墨故知淡定睁眼，好嘛，非常幸运，落单了。 进来后众人都会收到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秘境介绍和地图，还有自己的令牌。 她看了一眼秘境介绍，云霭秘境，迷雾环绕，带有毒性。 再大致搂一眼地图，嗯······有点大。 墨故知不确定秘境中的妖兽都处于何种境界，不敢贸然行事。 场外弗唯看到墨故知的位置皱了皱眉。 他紧张抓住闲逸，“她不能胡来吧，那里可有个元婴期的大妖。” 秘境的其他地方，余欢和寻岳分到了一块，须怀玉和浥青也没有分开，看到这个分组，弗唯脑袋轰的炸开。 两个最不靠谱的，两个最靠谱的，还有半靠谱但是最疯的，这是什么天杀的分组！ 四小只甫一落地先是探查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齐刷刷开始传音寻找小师叔。 显然这是五人提前商量好的。 另一边墨故知收了地图，就在场外观众以为她要行动时，她从储物戒里翻出个绯红的大氅披在身上。 “这里面有点冷啊。” 说着又拿出条毛毯盖在腿上，“谁选的地，没品位。” 清宁仙尊“复活”还收了徒弟的事早已四海皆知，只不过见过墨故知的人少之又少，于是关于她的情报价值炒得也很高。 因此，这次宗门大比就成了近距离观察墨故知得免费途径，几乎大半个修真界的眼睛都盯着她。 有修士看到裹成球的墨故知震惊道，“云霭秘境里面应该不冷吧，这个身体素质她真的能修炼吗？” 秘境里的人对外面的议论毫不在意，要不是顾及宗门面子，她恨不得让神舟变换形态，直接躺下睡一觉。 而往这边赶的余欢和寻岳一路上碰见不少妖兽，想着来都来了就顺手杀了。 泛着寒光的月华割破飞身扑来的妖兽，余欢熟练取出内丹，随手一扔，尸体就落到了寻岳眼前。 寻岳拿着他那把雕刻刀，开始给妖兽剥皮剔骨，二人就像流水线上的工人，没一会就按照种类分装完成。 “你慢点，我这边都堆不下了。” 寻岳看见眼前堆成的小山，觉得生活都失去了希望。 余欢抽出月华，躲避飞溅过来的血，“这些皮都能带回去给小师叔做毛毯。” 自从黎安城回来，几小只别说秘境了，就连山都没下过几回，但是归一宗又是一个崇尚“暴力”的组织，平常只能挨打的几人出了宗门可算撒丫子干架了。 另一边须怀玉和浥青也不遑多让，他随手拔剑拔出来，转身对浥青道，“杀这些低阶妖兽没意义，我们还是先找小师叔吧。” “小师叔阴险狡诈，肯定有更快的法子。” 浥青取出妖兽内丹，挑眉轻笑，“这话可别当着小师叔面说，小心挨揍。” 此刻墨故知心有所感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我就说这个秘境不行吧。” 眯了一觉后，她懒洋洋拿出令牌看了看上面归一宗的妖兽数量。 为了让参赛弟子力争第一，令牌上只能看见前几天宗门的排名，最后一天是不显示排名的。 墨故知半点没有要动弹的心思，靠着四小只一路上碰到的妖兽，归一宗还混了个前十。 排名第一的是青云剑宗。 脑海中浮现青云剑宗不蒸馒头争口气的样子，墨故知伸了个懒腰。 “老呆着也没啥意思，搞点事去吧。” 第77章 天呐，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云霭秘境里不仅迷雾丛生，吸食久了还会出现幻觉，一些境界的低的弟子此刻已经神志不清。 墨故知一路上遇见好几个，她非常好心毁掉他们的令牌将人送了出去。 “今天的日行一善，功德+1+1+1.” 除了雾有点大倒还算风平浪静，等到墨故知又送走一个倒霉弟子后一道劲风直冲而来。 她抬手抵挡，定睛一看竟是一条藤蔓。 “哎呦，这不是撞到我老本行了吗。” 墨故知撤力，藤蔓没了阻碍飞速袭来。 瞬息之间，一道道树木枝干形成结界，抵挡住了藤蔓的攻击。 只见周围不知何时，树枝飞速生长，青绿色的藤蔓蔓延开来，将墨故知包裹其中。 “哎呀呀，看来这里有一个和我同系的妖兽呢。” 墨故知抓住被困住的藤蔓，灵力稍一注入，就感受到一股同源的力量。 她思考片刻，扬起唇角，“你的这枚内丹对我肯定很有用。” “不对劲。”弗唯蹙眉，盯着秘境里的墨故知，“云霭秘境中不应该有能操纵藤蔓的妖兽。” —— “师姐，这些藤蔓数量太多了，根本斩不过来。” 靳连珠一身紫衣，与师弟师妹汇合后正打算深入秘境腹地猎杀高境界妖兽，走到一半突然脚踝一紧。 一道藤蔓像蛇一样缠上了她的小腿。 靳连珠一剑将其斩断，“大家小心，这里的植被不对劲。” 话音刚落，一条树根猛然破土而出，霎时烟尘弥漫。 几人飞身躲闪，那数根却穷追不舍。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秘境介绍里可没说过里面有什么妖植啊。 此情此景，靳连珠越想越熟悉，这不是······ 墨故知！ 操纵藤蔓袭击，再趁人不备地下突袭，不是那次秘境里他们遇见的招式吗？ 靳连珠越发气愤，这个墨故知，当他们正清派好欺负吗？！ 不出意外，墨故知又打了个喷嚏。 她裹紧大氅，坐在破土而出的地龙上，如同山大王巡视领地一般。 “这破地方怎么越来越冷了。” 墨故知一路上碰见不少袭击，手法气息几乎和她如出一辙，要不是此刻她召唤出自己的地龙，都要以为真是她干的了。 除了她的声音，周围静的可怕，起初还有风声，现在时间好像静止了。 墨故知坐直身子继续前进，注意到周围有打斗痕迹，却半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对劲啊。” 她思考片刻，收了地龙落地。 瞬间，无数藤蔓纷纷上涌，呈包围之势将她裹在中间。 墨故知眼神凌厉，双手结印，“木字，汲取。” 周围的藤蔓迅速枯萎，其中所蕴含的灵力钻进施术者的身体。 墨故知闭眼感受其中力量，终于明白了一切。 哎。 又要开始得罪人了。 真不是她想惹事。 看到墨故知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解决了数个弟子都没办法的藤蔓，场外观众顿时沸腾，“她那是什么法术！” “竟然能吸食同系的灵力？” “这不是邪修才有的吗？” “······” 讨论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在弗唯耳朵里清晰可闻。 他扶额，欲哭无泪，“师叔啊，你就不能教小师妹点正经法术吗？！” 靳连珠抵挡巨大树根，一回头却发现师弟师妹都不见了踪影。 片刻分神，一道藤蔓就缠住了她，眼看躲闪不及，靳连珠下意识闭眼。 预想的疼痛并没有袭来，靳连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人怀里。 余欢见怀里的人睁眼，笑道，“你没事吧？” “多谢道友相救。”靳连珠起身见礼，“在下正清派，靳连珠。” 余欢摆摆手，“我们也是路过，谈不上救命。” 那边寻岳凝出灵箭射出去，却发现根本没用，那些藤蔓烧完一波立马就会补上，等他灵力耗完，就彻底完了。 “别唠了，过来帮忙啊。”寻岳大喊。 余欢和靳连珠二话不说加入战斗。 “这都是哪来的啊，也没说秘境里有这东西啊！” 靳连珠眼底闪过一抹厉色，“这不是秘境里的，是归一宗的墨故知，只有她能操控这些东西。”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靳连珠没发现身边二人变了表情，接着说道，“我曾经就遇到过一次，她最擅长躲在后面偷袭了。” “而且，在你坚持不住时还会故意出来救人。” 话音刚落，一柄银色剑簪带着破空之势将攻击的树根贯穿。 木轮摩擦的声音在三人身后响起，披散着头发的女子一脸笑意。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随着巨大树根的轰然倒塌，三人僵硬转身，一时间表情五颜六色，神色五花八门。 寻岳不停给墨故知使眼色，就连余欢都忍不住搓手，略显尴尬。 墨故知疑惑偏了偏头，这反应怎么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循着寻岳手指的方向望去，她看见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正清派的大师姐吗？好久不见啊。” 坏菜了。 寻岳和余欢同时低下头，不愧是小师叔。 “的确好久不见。”靳连珠露出一丝冷笑，“墨道友，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没用了。” 电光火石间，一道剑气带着万钧之势朝墨故知的方向席卷而来。 “小师叔！” “靳道友，冷静啊！” “哈？”墨故知下意识结印抵挡，这个发展也不对吧，面对救命恩人不应该感激涕零吗？ 余欢在一边大喊，“小师叔，你上次就是用藤蔓偷袭的正清派！” 墨故知总算想起来了，可是这次跟她真没关系啊。 她的地龙怎么可能那么丑！ “你们是一伙的？” 靳连珠就说看那两人有点眼熟，以为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没想到竟然是归一宗的。 墨故知一路被追杀，简直百口莫辩，这怎么不算另一种意义上的自作自受呢。 她默默叹了口气，十指相合，“木字，束缚。” 顿时，四面八方飞过来的藤蔓缠住靳连珠四肢，在境界压制下她根本动弹不得。 女孩在半空中，眼眸微湿，微微泛红。 墨故知深觉自己就像欺负良家女子的恶霸，有些心虚。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解释一下。” 眼看靳连珠的眼眶越来越红，一滴泪将落未落。 让墨故知没想到的是，余欢和寻岳抱着胳膊，嘴里不断发出“啧啧”声，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可以解释。”墨故知双手结印，“木字，地龙。” 由树根组合而成的巨型木龙破土而出，“这才是我的地龙。” 靳连珠没有说话，恶狠狠盯着墨故知。 “那次是我不对，但是我不是故意的。” 天呐，这是什么渣男语录。 墨故知欲哭无泪，干脆眼一闭，心一横。 “上次秘境有人要对我师侄不利，你们当时恰巧撞上我的藤蔓，我就想先混到你们队伍里当掩护暗中调查，但事实证明你们确实有问题。” “后来我出手也是因为你的那个小师弟要对我师侄不利，那个女修也是化身骨变的，我只是当时没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 她语速很快，态度算是诚恳。 靳连珠还是不说话。 墨故知难得显出一副无措的样子，“好吧，我当时态度可能不太好，对不起哈。” 过了半晌，墨故知感觉自己耐心要耗尽了，终于听见靳连珠开口了。 “先放我下来。” 墨故知打了个响指，地龙和藤蔓瞬间消失，两人稳稳落在地上。 “我只是迁怒你而已。” 靳连珠望向墨故知，缓缓开口，“我作为大师姐，结果却······” 唉，耐心又浮起来一点。 “不怪你，你师弟他自作自受，至于······” 墨故知没有说下去，毕竟那个女孩从头到尾何其无辜。 “所以，你能不能帮帮我。”靳连珠突然激动。 她眼尾发红，“我师弟师妹们不见了。” 墨故知蹙眉，看了一眼余欢。 余欢摇摇头，“我们来时，只看见她在这里。” “是吗？” 墨故知摩挲着指节，“那东西抓那么多弟子要干什么？” “什么东西？” “小师叔，你知道为什么了？”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她望着被迷雾笼罩的天空。 “天地之灵。” 第78章 第N次被打成邪修的墨故知 “天地之灵？！” 此话一出，飘渺宗掌门当场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一个没了天地法则的秘境怎么可能会孕育出天地之灵？” 所谓天地之灵，有一方之地与世隔绝，万千灵韵沉寂凝聚幻化而成，由此地所生，经生灵所养，最接近“神”的存在。 可惜，天地之灵的神力来源于诞生地的生灵，也因此他们永生永世都要受困于此。 墨故知也有同样的疑问，这个鬼地方怎么看都不是能“养神”的地方吧。 见她不说话，寻岳揉了揉鼻子，“天地之灵，听起来应该是好的吧。” 余欢早已凝重了表情，“若真是天地之灵，那就是此地守护神，对于我们这些外来者，你觉得它会怎么想？” “不是，那不废了？！” 墨故知倒是没有表现出慌乱，毕竟此地的灵韵注定那个“灵”不会太强，可她不明白，一个没了天地法则的秘境是怎么孕育天地之灵的。 弗唯在眯了眯眼睛。 脸色阴沉下来。 他就说今天左眼皮老跳，这不就出事了。 “老五，小师妹能解决吗？” 闲逸见弗唯表情不对，有些担忧。 座位上的人没有说话，凝眉若有所思。 秘境里墨故知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实践出真知。 她收了一直外放的威亚，抬头给三人喂了一剂强心剂，“没事，我有办法。” 寻岳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我就说，小师叔肯定能解决，不就是天地之灵嘛，干他丫的！” 话音未落，没了压制的藤蔓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毫无防备的众人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包围。 余欢甩出月华，想要斩断藤蔓，可已经来不及。 “你不说你有办法吗？” 靳连珠握着剑，越想越后悔，她怎么就相信这个惯犯了！ 墨故知无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开始在她身上缠绕的藤蔓，“这就是办法啊。” “什么？！” “哎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让它们抓吧，省的咱们去找了。” 寻岳和余欢会意，收了月华，放下弓，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着被捆成粽子。 “你、你们？” 靳连珠不理解，但现如今少数服从多数，她只能尊重。 留影石上，秘境外众人眼睁睁看着四人依次被裹成粽子，接着信号中断，黑屏了。 “不是，就，就这么被抓了？” 观众席上炸开了锅。 “那个墨故知要干嘛啊？这不是摆明送死去吗？” 宗门席位上正清派的弟子也按耐不住了，“掌门，墨故知是要大师姐给她陪葬吗？！” 正清派当初被闹翻了天，在场弟子谁不知道是归一宗干的，虽然她是为了铲除邪术，但享受到好处的弟子并不感谢这种正义，他们大多认为是墨故知断了他们修仙的捷径。 现在，送上门踩归一宗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她还能吸食同系灵力。”一个弟子愤恨道，“说什么铲除邪修，我看她才是邪修！” “慎言！” 空谷厉声喝斥，他清楚，如今正清派藏污纳垢，想要彻底消灭玄冥带来的影响，还需要太多时间。 作为第N次被打成邪修的墨故知，要问她此刻什么感想。 呵呵，想吐。 她一边感受着被晃匀的脑浆，一边不禁好奇，“我的藤蔓里面也这么颠吗？” 四人一路颠沛流离，不知过了多久，才重见天日。 睁开眼，面前是一巨大的深坑，深坑里面布满了缠绕的藤蔓。 墨故知向下望去，里面隐约有人影闪动。 一紫衣少年持剑，毫无预兆就向一处冲了过去，伴随着两道不同剑气相撞的声音，靳连珠认了出来，“师弟！师妹！” 墨故知眨眨眼，来了兴趣，这挺有意思，斗兽场模式？ 定睛一看，里面不仅有正清派弟子，花花绿绿几乎抓了个全乎。 “啊，这迷雾是可以让人丧失理智吗？” 余欢刚说完，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墨故知，今天你我就分个高下吧！” 好么，是郑叙。 “看样子不是丧失理智。”墨故知撇撇嘴，“是产生幻觉。” “可是为什么我们没受到影响？”寻岳掏出块桂花蜜，总觉得看打斗得吃点什么。 墨故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虎口夺食，“一是因为离这里越远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二是因为我的灵力一直在外放。” 寻岳还没反应过来，瞪着空空如也的手发愣。 “奶妈一直在给你送血，没感觉吗？” 说着非常刻意得咬了一口桂花蜜。 场外弗唯扶额叹气，“这种时候就别抢吃的了。” “今安！” 身旁靳连珠脸色猛地一变，看着负伤的师妹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深坑形成的斗兽场中争斗越来越激烈，弟子们不仅要抵挡同伴的攻击，还要面对铺天盖地的藤蔓。 “小师叔。” 余欢面色凝重，下面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 可墨故知仍是一动不动，她懒散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要做什么啊？！” “没看见下面已经有人不行了吗？” “清宁仙尊就收了这么一个东西。” “你们不知道吗？以前清宁仙尊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观众席上的修士越来越躁动，甚至身旁玄天宗长老都投来了担忧的目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靳连珠用剑支撑着身体，抬头望向轮椅上的女子，一股绝望涌上心头。 她······又被骗了吗？ “小师叔到底要干什么？” 寻岳此时也不明白，他用手指捅咕余欢，想要借助一下别人的脑子。 没想到余欢直接不见了踪影，他手指戳了个空，脑子嗡地一声。 而轮椅上墨故知闭着眼睛，除了手指缓慢敲击发出声音，整个人如同入定。 “三、二、一。”她喃喃自语。 瞬息之间，只见一道银光划破长空，直奔墨故知而来。 女子眼帘微垂，身上绽放出青绿色的光芒，形成一道防御罩，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墨故知缓缓睁眼，轻轻一笑，“找到你了。” 她指尖翻飞，最后双手合十，开口道，“木字，森罗万象。” 霎时间，墨故知周身迸发出摄人光芒，随之而来是无数生长的暗影，它们如同地下钻出的幽灵，又像阳光下树枝的倒影。 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无声无息缠绕着什么，只听一声凄厉的嘶吼，一道隐人影隐约显现出来。 墨故知见状大喝一声，“余欢，起阵！” 第79章 打铁时把脑子跟着打碎了吗 消失不见的余欢不知何时出现在黑影身后，灵力注入其中，金色光芒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道四面牢笼，将显现出的人影困在其中。 四方困阵，以千年金刚石为阵眼，能随着布阵者的境界提高控制时间。 墨故知不要求多久，片刻就够了。 黑压压的暗影还在不断收缩，源源不断的灵力在暗影中流转。 这是墨故知第一次用实体对抗天地之灵。 余欢不断释放灵力维持四方困阵，感受到自己灵韵流失的天地之灵也顾不上其他，拼命挣扎起来。 墨故知呼吸有些急促，果然，自愿给的和强行抢的就是不一样，以肉体和天地之灵撕扯还是太勉强了。 不过，好在······ “寻岳。”墨故知望向地下深坑，没了天地之灵的支撑藤蔓已经没了攻击力，“清心丹，往下扔，净心草点着了，也扔下去。” 也不知道下面还有几个清醒的，丹药草药全都上吧，多整点总没错。 寻岳这才反应过来小师叔说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拿出储物袋，里面是浥青准备的常用丹药，也没看是什么就库库一顿往下倒。 倒完了丹药又翻腾出来净心草，插在灵箭上就开始往下射。 墨故知被他一番操作惊得瞪大了眼睛，这算不算高空抛物，下面人没被你打死也得被你烧死。 她忍耐下识海中天地之灵的怒吼，腾出一只手把鼓捣草药的寻岳推了下去，“你下去处理去。” 寻岳猝不及防被推下去，以为肯定得脸着地了，没想到一条藤蔓稳稳接住了他。 看见靳连珠正对着烟熏火燎的草药发呆，他赶紧道，“上面小师叔控制住了，我们先把净心草点了。” 巨大的深坑中，上面早已没了藤蔓的遮挡，靳连珠抬头，不见了那个坐轮椅的女子，但是光照进来了。 地面上墨故知还在和天地之灵撕扯，她并不想在秘境中暴露灵体的秘术，可仅凭肉体又有些勉强。 “他大爷的，这时候能不能突然窜出来一个人给那东西一杵子！” 话音刚落，一杆银枪从天而降，带着破空之势无视四方困阵的阻碍，寒光泠泠，将黑影缠绕的天地之灵贯穿。 “噗——” 阵法被强行冲开，遭受反噬的余欢捂着心口后退，吐出一口血来。 “啊——” 凄厉的咆哮声响彻天际，仿佛要将整个秘境都撕裂开来。 墨故知强忍着识海动荡，趁机调动灵力，双手飞速结印，她甚至将那杆银枪都纳入了攻击范围。 只见周遭被毁掉的植被快速生长，如同吸血的蚂蝗一般将天地之灵笼罩其中。 暴露在外的一只绿瞳死死盯着墨故知，灵体四处冲撞挣扎，却被银枪牢牢钉在原地。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逐渐流失，被一直供养它的此界生灵吞噬。 随着嘶吼声渐歇，越来越透明的灵体中本源内丹散发着淡淡的绿光，觊觎它的人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墨故知伸手去拿浮在半空的本源内丹，那杆银枪却再度刺出，枪杆在空中闪烁着寒光。 簪上雪挡住那一道寒光，枪杆微斜，裂帛声在耳边响起。 墨故知面不改色，周身的气息凌厉肃杀。 “小师叔。”余欢声音沙哑，阵法反噬让她的气息有些紊乱。 她看着墨故知手臂上渗出的血迹，面色凝重，祭出月华，站在其身后身体紧绷。 “敢问阁下何人？” 只见远处的树丛中走出一个人影，他一身雪色衣裳，下摆由黑色晕染，用金丝绣着的花纹在光下熠熠生辉。 男子走近，面对墨故知拱手行礼，“在下飘渺宗须怀松，见过墨师叔。” “你叫须怀松？” 墨故知眯起眼，仔细端详眼前男子，好像就是那日跟在若芙身后的男子，现在看来眉眼确实与须怀玉有几分相像。 不过，这副清冷孤傲的模样须怀玉可没有。 “你是须家的老大。”墨故知陈述道。 “不是。”须怀松眼眸锐利，带着莫名的压迫感，“我早已脱离家族，只是飘渺宗内的一个普通弟子。” “昂~”墨故知嘴角噙着笑，又是一个在外闯荡的世家弟子。 装货！ “你想要这颗本源内丹？” 刚才那一枪要是没躲过，今天就被爆头了。 须怀松点点头，“还请墨师叔割爱。” 他嘴上打着商量，可手上那杆银枪却不住发出阵阵嗡鸣。 “那我要是不给呢？” 须怀松将银枪横在身前，“那晚辈只好冒犯了。” 眼看战争一触即发。 “小师叔！”寻岳顶着一脑袋土，笑嘻嘻呲着大牙朝对面那人挥了挥手，“我把那些人都救上来了。” 以为能看见一场精彩对决的场外观众：“······” 你就非得这时候出来吗？！ 看着寻岳求夸夸的模样，墨故知竟然有一种自家小土狗鬼混回来的即视感。 被这么一打断，原本二人针尖对麦芒的架势倒是消散几分。 寻岳瞅了眼多出来的人，愣了片刻，“怀玉？” “你吃易容丹啦？” 他凑上前，围着须怀松转了几圈，“啧啧，你这丹药不行啊，我还能认出来呢。” “肯定不是咱们宗门制造的。” 墨故知闭上眼睛。 打铁时把脑子跟着打碎了吗？ 这对吗？！ 寻岳兀自唠了半天嗑，发现“须怀玉”竟然一声不应，他捅咕那人肩膀，不满道，“怎么不说话啊。” “你难道嫌弃我了？！” 他一脸震惊加受伤，“我可是你师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墨故知扶额，她都想把这颗本源内丹送给须怀松了。 余欢叹了口气，扯着寻岳的后领把人拽了回来，“睁大你那双眼睛看看，那是怀玉吗？” 墨故知朝须怀松抱歉笑了笑，“他脑子不太好使，别介意。” 须怀松表示理解，又介绍一遍，“在下飘渺宗，须怀松。” 寻岳当场愣在原地，指了指须怀松，又看了看小师叔。 “他·····” “嗯。” “那我·····” “认错了。”墨故知微微一笑，“刚才对付天地之灵，人家还帮了忙。” 寻岳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正经行礼致歉，“多谢道友帮忙，刚才冒犯了。” 墨故知突然发现寻岳好像特别不喜欢除了须怀玉以外的须家人，她将人扯回来，“不冒犯，他刚才差点戳死我，打平了。” “须道友不是想要这颗本源内丹吗？” 墨故知指了指无力挣扎，身体已经接近透明的天地之灵。 虽然只差一击它就会彻底于天地间消散，但灵体毕竟是灵体，能承受的力量不是肉体凡胎可以比拟的。 须怀松显然不知道墨故知打的什么算盘。 “还请墨师叔割爱。”他紧盯坐轮椅的女子，毫不退让。 “可以。”墨故知点点头。 话落，原本被吞噬灵韵的天地之灵突然暴起，它挣脱附着在身上的黑影，疯了一般冲向须怀松。 女子操控着指间若隐若现的力量线，嘴角划出诡异的弧度，“不过，需要你自己来取。” 第80章 墨故知把你老公淘汰了 “怎么回事！”场外看比赛的若芙站了起来，“天地之灵怎么会失控？” “而且比刚才更强了。”飘渺宗掌门捋着胡须，似笑非笑。 有意思。 刚才须怀松那一击得益于天地之灵已经被墨故知吸走了大部分灵气。 而那一击恰好给墨故知打开了与其融合的口子。 因此，趁着寻岳分散几人注意力，她的魂力悄然渗透。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墨故知的确想要那颗本源内丹，但她更看不惯须怀松那张脸。 那副样子，总是能让她想起梦里的须怀玉。 冷漠，孤傲，目中无人。 闲逸一边翻小徒弟留下的储物袋，一边瞄着比赛，“须怀松境界如何啊？小师妹没问题吧。” 弗唯闭上眼，“据说也是元婴中期了，和小师妹一样。” 嗯？鸭腿！ 闲逸把小徒弟压箱底的鸭腿拿出来啃了一口，“那应该没问题了。” “毕竟小师妹同境之下无敌。” 香味传到弗唯那里，他动了动鼻子，看着闲逸一言难尽。 闲逸无辜眨了眨眼睛，思索片刻，“你也想吃啊？” 弗唯：“······” “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秘境里墨故知坐在轮椅上，身体中的魂力源源不断输送给和须怀松对打的天地之灵。 刚从深坑中爬出来的靳连珠见此提剑就要上前帮忙。 寻岳面无表情拦住她的去路，“这是我们小师叔和他的事情，还请靳道友绕行。” “怎么回事？”靳连珠一头雾水，那不是一个修士和天地之灵吗？怎么就成了墨故知的事情？ 余欢拿出令牌，指着上面的排名看向靳连珠，“靳道友，正清派在这里耽搁太久了，还是比赛要紧。” 靳连珠看着令牌上的排名，正清派几乎算是倒数。 她深吸一口气，躬身致谢，“此恩正清派记下了，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余欢微微一笑，“靳道友，言重了。” 靳连珠目光绕过余欢落在轮椅上那人身上，她还想说些什么，不等她开口，余欢望向那些刚爬出来的其他弟子。 “危机已解除，各位可以专心比赛了。” 靳连珠默默收回目光，再次拜谢后，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了。 须怀松手中银枪划开周身包裹的藤蔓，接着长枪一晃，带着雄浑的灵气，直冲暴走的天地之灵。 两股力量相撞，周围人或多或少受到波及，寻岳挡在余欢身前，面色凝重。 这个人，不好对付。 须怀松长枪撑地，稳住身形，看着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天地之灵，提枪再度刺出。 银枪倏然在其身侧闪出数道虚影，接着一阵风拂过，枪影瞬间消失。 突然，数道银光在天地之灵身后闪现，一声尖锐的嘶吼响彻天际。 “呦呵！”墨故知坐直身子，眼底划过一抹惊喜。 她单手并拢，指尖朝向眼前纷乱的场景，“簪上雪，去！” 一道银光骤然飞来，须怀松偏头闪过，脸上一阵刺痛，余光看到有红色缓缓渗出。 “啊啊啊啊啊，脸！脸！那是我男人的脸！” 秘境外观众席上不管男女都沸腾起来，在粉丝眼中，须怀松的那张脸可以算是飘渺宗的非物质瑰宝。 “她搞偷袭！” “她卑鄙！她无耻！” 有观众听不下去反驳道，“一开始分明是须怀松偷袭好不好。” “我不管！！！” 秘境内须怀松轻抚眼下鲜血，看着一脸笑意的墨故知，“趁人之危，不像归一宗的做派。” 墨故知歪着脑袋，笑得无辜，“这难道不是兵不厌诈吗？” 说着，她晃了晃手上的令牌。 什么时候！ 须怀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第一次有了裂痕，他猛地摸向腰间，此刻应该挂在那里的令牌不见踪影。 “你卑鄙！” 墨故知掂量着手中令牌，笑了笑，“我可没兴趣跟你玩同归于尽，这是比赛，我们要拿第一的。” 才团体赛第一场，两个元婴打起来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热闹嘛，傻子才这么干。 寻岳眼珠子跟着墨故知手上的那块令牌上上下下，不愧是小师叔，就是阴。 须怀松沉默了，收了银枪，“你想要什么？” “要你淘汰呗。” 墨故知嗤笑一声，“或者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颗本源内丹。” 须怀松低着头，手中银枪紧握，默不作声。 “其实我可以给你。” 须怀松闻言抬起头，紧接着冲墨故知行了个道礼，“多谢墨师叔。” 墨故知笑出了声，“不用谢，毕竟我是想卖给你。” 须怀松愣了片刻，敛下神色，“请墨师叔出价。” “五十五万。” 须怀松眉梢微挑，“上品灵石？” “聪明！”墨故知拍了拍手，“不愧是世家出来的，见过世面。” 须怀松有些为难，“晚辈现如今没有那么多灵石。” 墨故知笑了一声，摆摆手，“没事，我不急。” 须怀松犹豫片刻，“劳烦墨师叔待我回禀宗门，再来给您答复。” 看样子是飘渺宗需要这颗本源内丹。 墨故知笑意渐浓，看着须怀松道，“不急。” 那人听后松了口气，突然又反应过来，这天地之灵失控，墨故知如何取得内丹。 回头望去，却见刚才还疯了一般攻击他的天地之灵此刻愣在原地，像是没了生命的傀儡。 诧异之时，他听见轮椅上的女子缓缓开口，“木字，束缚。” 瞬间，须怀松周身涌来数条藤蔓，牢牢捆住他的双腿，将他困在原地。 见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灵力化枪，脚下藤蔓应声而断。 可就在这时，一道银光在他眼前闪过，肩膀传来剧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脸上。 须怀松捂着被贯穿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故知神色从容，若无其事捏碎手中的令牌。 “刚才那一枪，还给你。” 她挥了挥手，嘴角的笑意格外讽刺。 场外观众席上死一般的寂静。 “墨故知把你老公淘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天杀的墨故知！” 有人冷哼道，“没了须怀松，看她怎么对付天地之灵。” “不是。”另一个人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那个天地之灵怎么······” 只见留影石上，数条泛着绿光的力量线逐渐收束，其力量顺着墨故知指尖游走，最后归于平静。 随着力量线消失，天地之灵原本凝聚出来的身体再次变得透明，唯一清晰的一双绿瞳死死盯着轮椅上的女子，直到身躯消散，剩余的供养之力返还云霭秘境。 场外再次安静下来。 须怀松坐在淘汰席上，难得瞪大了眼睛，刚才一直是她在操控天地之灵？！ 失去载体的本源内丹缓缓落在墨故知手心，她拿出准备好的银盒将其收好。 却发现本源内丹中竟有一丝陌生灵韵流转。 她将手置于那颗内丹之上，能够明显感受到一股超出此地天地之灵的强大力量。 墨故知皱眉，看着那枚内丹，眸色沉了沉。 余欢觉察到不对，“小师叔，有什么问题吗？” 墨故知摇摇头，故作轻松，“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五十五万是不是有点少。” 寻岳蹦跶过来，“可是小师叔你才六十六万，它肯定不能比你贵吧。” 墨故知示意寻岳低头，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接着不理会寻岳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表情，拿出白玉牌，“联系浥青和怀玉吧，还得比赛呢。” 余欢点点头，准备去找二人汇合。 墨故知神情微敛，低垂着眼眸，睫羽不住颤抖。 刚才那枚内丹中的力量，不可能属于此地的天地之灵。 云霭秘境中的这个“灵”，不是天地孕育的，而是人造的！ 第81章 巧了，剑修和阵修他们这儿都有 一个时辰前。 须怀玉和浥青根据白玉牌上的位置刚赶到云霭秘境内围，就碰上了寻找妖兽的玄天宗。 青蓝云纹的宗服在此刻格外衬景。 “玄天宗，裴青寂。” 打头的男子首先打破沉默，他打量眼前二人，团体赛一般只有宗门参加，没有宗服，那只能是归一宗了。 “二位是归一宗的道友吧。” 须怀玉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见礼道，“归一宗，须怀玉。” “归一宗，浥青。” 裴青寂看着眼前二人防备的模样，挑眉笑道，“这才第一天，还没有到打打杀杀的时候，二位不必如此防备。” “正巧我们要去内围猎杀妖兽，不如同行？” 白玉牌上的光芒突然熄灭，须怀玉和浥青感到了一丝不妙，一进到秘镜内围他们就发现雾气格外浓郁，还有那些藤蔓，几乎和小师叔如出一辙。 他们不想和玄天宗有过多纠缠，撂下一句，“并不同路，告辞。” 可谁知刚迈出一步，脚下金光骤起，将浥青和须怀玉困在其中。 “困阵？” 须怀玉声音凌冽，染上一股肃杀之气，“裴兄这是何意？” 裴青寂笑意难掩，语气悠悠，“你们应该是急着去找那位墨师叔吧。” “我对她很是好奇。”他眼底闪着不易察觉的兴奋，“再说，秘境内围太过凶险，人多互相也可以有个照应。” 须怀玉扫了一眼，没有回答。 只见他迅速拔剑而起，打算强行破阵，强势的剑气与灵力相撞，火花四溅，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浥青见状隐下身形，借着须怀玉的掩饰寻找阵眼。 虽然两人算不上阵修，但拦不住归一宗教的杂，浥青又和余欢经常处在一起，基础阵法也学了个差不多。 可能裴青寂太过自信，或者提前了解过他们，知道二人都不是阵修的缘故，阵眼并不算难找。 浥青手中聚力，与须怀玉对了个眼神。 阵眼被毁的瞬间，一直被阻挡的剑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屏障。 裴青寂脸上出现片刻惊愕，但随即镇定下来。 他抬手抵挡，只听“轰”的一声，两股灵力相撞，如同烟花般在空中炸开。 烟尘散去，除了满地狼藉，哪还有归一宗的影子。 裴青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刚才的力量震得他手心都在发麻。 “大师兄？” 玄天宗弟子有些为难，也不知怎么回事，刚才都要垫底的正清派还有被他们落下的青云剑宗此时妖兽数量疯了似的增长。 裴青寂阴沉着脸，望着秘境内围，“先比赛。” 浥青跟在须怀玉身后，声音中带着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和他硬刚。” 须怀玉闻言撇撇嘴，“他境界比我高，还带着那么多人，傻子才留下。” “嗯？”浥青调侃道，“六师叔可不是这么教你的吧。” 话说闲时夕当年，一个“莽”字走遍四海界，境界比她低的不稀罕，境界和她一样的一巴掌，境界比她高的更是降龙十八掌。 “你最好杀了我，不然我一定会缠着你，直到把你踩在脚下！” 这是当时闲时夕的名人名言。 人送外号：鬼见愁。 须怀玉想到闲时夕平常对他的教育，扶额叹息，只能说，幸好他不是一开始就生活在归一宗。 “现在找小师叔比较重要，看我一会不刚死他。” 好吧，言传身教这种东西确实邪乎。 眼看跑了半天，四下安静之时，须怀玉停下拿出白玉牌，墨故知的位置又亮了起来。 “小师叔应该就在附近了。” “而且好像还有余欢和寻岳。” 浥青看着多出来的两个小点，此刻正向他们移动，“小师叔应该也在找我们。” 思索片刻，二人打算原地等待。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声响。 “大师兄，我们刚才为什么不把归一宗的那群人淘汰了。” 是青云剑宗！ 郑叙把剑从妖兽体内拔出来，看了一眼须若谷，“归一宗算是救了我们，青云剑宗绝不会恩将仇报。” 须怀玉和浥青屏息，并不想和他们起冲突，可此刻身后又传来声音。 “大师兄，青云剑宗排名又上来了。” 卧槽！玄天宗从哪冒出来的！ 两宗距离越来越近，浥青和须怀玉二人夹在中间弱小可怜又无助。 “大师兄，前面有声响！” 两宗同时警惕起来。 大师兄，大师兄，就你俩耳朵好使！ 须怀玉握紧剑，权衡之下打算从青云剑宗那里突破。 他望向浥青，只见浥青手中金线缠绕，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青云剑宗虽然是剑修，但那个方向可以和小师叔汇合，只要突破一个口子就好。 须若谷跟着郑叙，一路小心翼翼前进，正好碰上同样小心的裴青寂。 裴青寂碰见郑叙微微蹙眉，他并不想现在就跟青云剑宗对上，毕竟他一个阵修，和一群剑修硬碰硬太不划算。 “是玄天宗。”须若谷冷哼一声，玄天宗和归一宗走的近，他也就跟着看玄天宗不顺眼。 “不是，你们谁看见归一宗那两人去哪了？” “我也没眨眼啊，怎么一下子就没了。” 场外观众一个个都开始怀疑自己眼睛，揉了半天也只能看见玄天宗和青云剑宗。 大变活人的浥青和须怀玉站在两宗中间，发现对方根本看不见他们。 看着郑叙和裴青寂就在他们两侧对峙，须怀玉抓了下浥青，“我们是不是踏入幻境了？” 说着就要拔剑。 “别动！” 墨故知声音传来，浥青拽住二话不说就要破阵的男人，“小师叔，是小师叔。” 须怀玉脑袋和身子三百六十度旋转，根本没看见墨故知的影子。 “别转悠了。”远处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完了，越来越像六师姐了。 “向左转，然后走十五步。” 两人听话转身，非常严谨地走了十五步。 停下瞬间，仿佛穿过了某种结界，三道人影出现眼前。 浥青猛地扑进墨故知怀里，“吓死我了，小师叔，白玉牌上突然就没信号了。” 墨故知摸了摸女孩脑袋，嗯，当时应该是被团进藤蔓里了。 她示意寻岳，“幻世镜可以撤了。” 因为幻世镜在中间做出的表象，郑叙和裴青寂根本没发现中间还夹着两个人。 墨故知安慰着浥青，望着迟迟不动手的两拨人，扬起嘴角，“给他们添把火。” 须怀玉和余欢心领神会。 巧了，剑修和阵修他们这儿都有。 第82章 你真不是东西啊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看郑叙和裴青寂试探个没完，最终确认，他俩压根不想打。 也没毛病，毕竟比赛才第一天，要是现在就打起来，不管输赢，妖兽数量肯定垫底。 不过墨故知不这么想。 不趁着各宗妖兽数量少的时候把他们淘汰，难道还要等他们把妖兽都杀光吗？ “其他宗越少，我们越轻松。” 墨故知看着准备就绪的余欢和须怀玉，冲寻岳努努嘴，“你先上。” 寻岳以为自己看戏就行，瓜子都嗑完一小把，“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墨故知要了一把，“你看他们是不是要走了。” 郑叙和裴青寂大约交涉的还算顺利，此刻正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你趁着他们错身时放把火。”墨故知道，“余欢打青云剑宗，怀玉打玄天宗，等乱成一团，我们还可以在旁边放冷箭。” 想要跑是不可能的，今天他们必须交代在这里。 郑叙和裴青寂虽然并不打算动手，但一直都防备着对方。 突然，一支灵箭破空而来，打破了本就岌岌可危的和平。 裴青寂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剑影裹挟着猛烈杀气，犹如一道闪电直冲他的胸膛。 青蓝色的身影快速闪动，但听“嗤”地一声，飘扬的衣摆被剑气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郑叙！” 裴青寂的脸不受控制扭曲，青云剑宗竟也玩起了偷袭。 郑叙正应付突如其来的杀阵，他一剑下去耳边响起四分五裂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子猛地被钉在原地。 他冷眼望去，青蓝色身影在浓烟中步步紧逼，“看样子，你是想打了。” 裴青寂嘴角带笑，眼中闪着十足的煞气。 墨故知也嘴角带笑，眼中闪着十成十的兴奋。 须怀松看到这一幕，再次被颠覆了三观，他赶紧在留影石上寻找飘渺宗的身影，祈祷他们离归一宗远点。 两个元婴境的修士打得昏天黑地，墨故知夺过寻岳的储物袋，一边翻一边看热闹。 “桂花蜜呢？” 她发现储物袋空的厉害。 寻岳磕着瓜子，看了一眼，“那个啊，在另一个袋子里。” “那袋子呢？” “给我师父了。” “什么？！” 把零食袋子给闲逸，那和把老鼠放进米缸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就连眼前的热闹都不想看了。 “我把袋子放的深，我师父那么懒不会翻的。” “呵呵。”墨故知冷笑两声，别的东西三师兄确实懒得找，但吃的，他能拿钩机翻。 场外，弗唯瞥了眼闲逸，他嘴角上还沾着糕点渣滓。 只能说，寻岳低估了他师父在吃东西上的毅力。 “开赌，开赌啦。”有修士趁机在观众席上开设赌局，“就赌郑叙和裴青寂谁会赢！” “我赌裴青寂！” “郑叙，郑叙，打架当然还得看剑修！” 两宗大师兄，又都已经突破元婴，这种场面可不是容易碰见的。 须若谷处在战斗中心，被两个元婴的灵力余波波及，震出好几米。 挣扎着起身就看见五张熟悉的面孔。 墨故知微笑颔首，寻岳和须怀玉心照不宣，一个控制人，一个抢令牌。 眼看令牌已经到了须怀玉手中，须若谷脸色一白，“怀玉！” 墨故知不想看什么苦情戏，一把夺过令牌，“你大哥也在外面，想谈感情去找他哈。” 我们这边婉拒了哈。 她这边送走须若谷，裴青寂和郑叙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郑叙虽说是剑修，但到底突破元婴没多久，此刻正撑着剑，被困在阵中。 场外的观众大气都不敢喘，“是、是裴青寂赢了吗？” 身旁人咽了咽口水，“应该是。” 墨故知看着算是两败俱伤的局面，扫扫瓜子皮，“该我们了。” 最擅长的群殴。 裴青寂刚咽下丹药，还没来得及消解，就看见有人影逼近。 “靠！” 他暗骂了一声，如今干涸的灵脉根本不足以再支撑一场恶战。 裴青寂只好寄希望于是自己宗门的弟子。 与此同时，郑叙也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们看到轮椅的影子时，差点憋不住喷出一口老血。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墨故知挥手笑眯眯向他们打招呼，看起来格外热情。 郑叙的剑再也撑不住，跪坐在地上。 “哎呀呀。”墨故知一脸无奈，“郑师侄如此大礼，我消受不起啊。” 郑叙和裴青寂对视一眼，没想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归一宗的人怎么会恰好出现在这儿？ 墨故知没兴趣和二人解释，声音带笑，“是自己出局，还是我们帮你？” 没有回音。 良久，裴青寂问道，“你就是墨故知？” 墨故知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须怀玉心领神会，只见他长剑一挥，一道剑气打断裴青寂手上的小动作。 墨故知掌心向下，嘴里念念有词，“木盾，镇压。” 眨眼间，两根巨木从天而降，眼看就要砸向二人。 郑叙早已无力再战，刚才他与裴青寂打算先拖住墨故知，再暗中布阵逃脱。 没想到，归一宗一句废话都没打算说。 郑叙自知无力回天，果断销毁了令牌。 裴青寂抵不住巨木的压制，吐了口血。 他盯着墨故知，没有被暗算的愤恨，笑容中倒是有几分兴味。 在归一宗五人的注视下，裴青寂毁掉令牌，毫不遮掩他的恶劣，“墨师叔，我们下场比赛见。” 在归一宗的围剿下，这场世纪大赛落下了帷幕。 场外观众们看得心肌梗塞，“这、这算谁赢了？” “当然是裴青寂！没看见郑叙被他困住了吗？” “他只是把郑叙困住了，又不是淘汰了。” 玄天宗长老笑意不减，“小墨这孩子倒是聪明，一点力气没花就淘汰了两宗主将。” 弗唯勾了下唇，“一点小聪明。” 青云剑宗长老皱着眉，虽心有不服，但还是说道，“也算让他们看看人心险恶，省的像个二愣子。” 秘境内墨故知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又是谁在骂我？ 她看着令牌上的排名，嗯······ 归一宗垫底。 寻岳大惊，“不是！我们怎么垫底了！” 墨故知收了令牌，不慌不忙，“安啦，我们把其他宗都淘汰掉，最后两天再追不就好了。” “你打的是这个主意？”须怀玉眼角抽了抽，“那么多，全淘汰啊。” “那倒不是。” 墨故知掰着手指，“四宗十二派吧。” 须怀玉：“······”那不就是全淘汰嘛！ 墨故知读懂了他的表情，真诚微笑，“也不是非要全都弄出去。” 她指了指余欢，“困住。” 又看向浥青，“迷晕。” 又点点自己，“绑架。” 最后扯过须怀玉和寻岳，“再不济还可以打残。” “······” 须怀松、裴青寂、郑叙：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说实话，宗门大比这么多届了，还是头次看到三宗的大弟子整整齐齐坐在淘汰席上。 除了归一宗的墨故知，秘境里五宗就剩下玉清宗了。 此时，备受瞩目的玉清宗避开了大部分宗门。 万寒清发现外围妖兽越来越少，也知道必须去内围了。 她看着令牌，眼底闪过片刻震惊，归一宗，垫底了？ 小师妹刚解决一个筑基期的妖兽，蹙眉，“大师姐，我们虽然内丹得了不少，但是品级太低了。” 万寒清点点头，天行盘上显示，秘境的第一天已经要结束了。 她不再犹豫，带着师弟师妹们向秘境内围前进。 场外观众捂着脸，不忍再看。 寻岳和余欢回来报告，“玉清宗往这边来了。” 这时，须怀玉也回来了，“正清派也在。” “呦呵。”墨故知眼尾上挑。 这不小池塘撒网——一网打尽了。 第83章 你竟然这么看我，没爱了 大雾迷途，整个秘境如同披上了一层白纱。 树梢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蓝一红两道身影蹲在上面，雾气飘过与树叶融为一体，凝结的水珠滚落，打到了寻岳鼻尖上。 一般来说，比赛前三天各宗各派不会起冲突，大多以猎杀妖兽为主。 这会儿万寒清和靳连珠相遇，虽然互相防备，但谁都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寻岳和余欢继续蹲守，耐心等待。 突然，一杆银枪冲着二人中间势如破竹飞了过去。 “谁？”靳连珠飞身躲避，灰蒙蒙的天让她看不清来人。 万寒清身前浮现一把古琴，她十指翻飞，周身形成旋转风暴，破空而去。 “破空琴。”弗唯望向玉清宗的方向，“看样子玉清宗这一代就是她了。” 银枪与风暴周旋，一男子缓步而来，由黑色晕染的衣摆在风中格外显眼。 万寒清定睛一看，眼神诧异，“飘渺宗？” 这一声让靳连珠瞪大了眼睛，她愣在原地，“须······怀松？” “你不应该和墨故知在一起吗？” 她当时没仔细看，只记得与天地之灵对打的那身衣服，飘渺宗，银枪，不出意外的话是须怀松。 被戳破身份的男子没有说话，提起银枪再度出击。 靳连珠提剑上前，身后响起激昂的琴音。 “须怀松”被二人打得节节败退，雾气中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正清派和玉清宗的弟子们也只能跟在身后。 “快到了？”寻岳抖了抖身上的水珠。 余欢听着越来越近的打斗声，兴奋的声音都在颤抖，“快了。” “飘渺宗的大师兄只有这点能耐吗？” 靳连珠剑气如虹，“须怀松”银枪横在身前，硬生生抗下一击。 “大师兄！” 墨瑾笙不知何时出现在这儿，看见“须怀松”负伤，不可置信。 万寒清惊觉不对，一把拽过靳连珠就要跑。 三道灵箭带着慑人的火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红色身影在树上站起，万寒清不清楚对方是谁，但也只能咬牙道，“冲出去！” 灵箭启动阵法，彻底封住了两宗退路。 眼见火势越烧越猛，靳连珠眼中闪过冷色，只见她身形一动，凌烈的杀气席卷而来。 戴着面具的男子弯了弯眼角，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浥青！” 话音未落，一道金线灵活缠绕上男子手腕，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没了大师兄遮挡的墨瑾笙面对浓重威压，只觉身体被钉在原地。 还是一个不留名的“好心人”替他打碎令牌，阻止了一场惨案发生。 场外观众看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飘渺宗要折损一个弟子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须怀松不是在淘汰席上吗？” “的确。” “不出意外，那是归一宗的须怀玉。” 这叫什么？师弟开门，我是我哥？ 须怀松看着留影石上的画面脸色沉得都要能滴出墨来。 须若谷讨好似笑了笑，“大哥······” “是谁教的他枪法？！” 须怀松觉得自己被玷污了，他不允许和自己那么相似的脸使出那么烂的枪法！ 须怀玉摘下面具，收枪长出了口气，“太不得劲了，我好几次想拔剑了。” 墨故知从树后出来，手里还拿着缥缈宗的令牌。 她看着被扒了宗服，五花大绑的飘渺宗弟子，温和笑道，“等比赛结束，我们一定把衣服还回去。” 说着，在那个弟子绝望的眼神中毁掉了令牌。 阵法中，没了须怀松的飘渺宗碰上正清派和玉清宗简直就是虾米遇上鲨鱼——白给的。 解决完飘渺宗后，墨故知水灵灵亮了个相，和阵法里杀红眼的几人友好打了声招呼，“嗨。” “靳道友，又见面啦。” “万道友，初次见面。” 听到熟悉的声音，靳连珠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似的疼。 墨故知！我就知道，怎么就没往她那想啊啊啊。 须怀松碰上她，怎么可能不被淘汰！ 眼看靳连珠就要暴走，墨故知赶紧顺毛，“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还不是故意的。 浥青觉得比赛结束他们应该去送送礼，省的出去小师叔被打死。 “其实我们这个陷阱是随机的，结果就碰上你们了。” “是缘分吧。”墨故知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让靳连珠心生寒意。 靳连珠拖着疲惫的身躯不想说话，万寒清倒是对眼前人充满了兴趣。 “您就是归一宗的墨师叔吧。” 墨故知第一次见万寒清，果然人如其名，眉目清绝，朦胧之下更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嘴角浅浅笑开，“玉清宗，万寒清？” 万寒清敛下神色，极为郑重地向墨故知行了个道礼，“晚辈玉清宗，万寒清，见过墨师叔。” “啊。”墨故知愣了一瞬，小声嘀咕，“这样我会不好意思淘汰你的。” 须怀玉羞愧低下了头：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哪里不好意思了啊！ 万寒清倒是大方的很，“技不如人罢了。” 她摘下令牌，看着墨故知，“想必墨师叔也不想放我们出去吧。” 轮椅上的女子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万寒清眼中看不出情绪，“这个阵法，光凭我们破不开，所以······” 她嘴角不经意上扬，“玉清宗不做没有意义的事。”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犹豫，她捏碎了令牌。 紧接着，所有被困的玉清宗弟子果断放弃，一同出局。 “哇哦——”墨故知看着逐渐消散的身影，感慨道。 “哇哦——”寻岳也跟着感慨。 剩下三人为了队伍的整齐，全都“哇哦”了一声。 “你们哇哦什么？”墨故知问。 寻岳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好玩。” 须怀玉张张嘴，“配合一下。” 小师叔是长辈，不管什么跟着做就对了。 墨故知嗤笑一声，“我在想，如果被困的是我们，会怎样？” 浥青看着阵法中并不打算放弃的靳连珠，“会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归一宗绝不会善罢甘休。” “嗯······”墨故知眨眨眼，“崽啊，咱们那个叫坚持到底。” 归一宗的好斗因子融在骨子里，这也造就了他们四海第一大宗的威名。 俗称，如果你们不讲道理，我们也略懂一些拳脚。 墨故知抬头和靳连珠对视，见她双眼冒火，“谈谈吗？” 全淘汰确实有些费劲，找个合作方也未尝不可。 靳连珠此时就像再也不相信人类的小动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戒备。 墨故知眼神受伤，捂着心脏表情夸张，“你竟然这么看我，没爱了。” 靳连珠：我们本来就没爱。 淘汰席上万寒清不屑一顾。 “受制于人还不如慷慨赴死。” “你只是怕输。” 须怀松望着墨故知，并没有看万寒清。 秘境内，靳连珠颓丧坐在地上，“墨师叔，你到底要干嘛？” “我想拿第一啊。” “那你杀妖兽去啊！” 靳连珠想到归一宗在令牌上的排名，你们真的不是想拿倒数第一吗？！ 墨故知单手托腮，微微俯身，“可是我不想杀那么多妖兽，累。” 靳连珠一脸狐疑看着眼前女子，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只要不让你们杀不就好了。” “你们如果全是零，那我们只要杀一个就好了。” 墨故知拿出自己令牌，“所以，现在四宗，都不再增长了。” 观众席上弗唯盯着比赛排名，现在才过去一天，四宗的妖兽数量已经几近停滞。 即使还有漏网之鱼，但也无力回天了。 “······” “不会第一场比赛，四宗就要垫底吧。” “那就要看归一宗留下几个门派了。” “真6啊。” 第84章 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比赛第二天，与归一宗对峙一夜的靳连珠败下阵来，同意了这场“屈辱”的合作。 有句古话说的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达成合作的两宗此刻正围在一起开会。 “我看看哈。”浥青翻着排名，“现在第一名是玄天宗。” “嗯？”怎么回事，裴青寂不是淘汰了吗？ 须怀玉一边计算着最后两天要杀多少妖兽，一边道，“玄天宗好像只淘汰了裴青寂。” “那就先找玄天宗吧。”墨故知打了个响指，“玄天宗之后去找莲心派。” “出发！” 莲心派掌门：畜生啊，医修都不放过。 有了正清派的加入，归一宗一路上可谓是高歌猛进。 起初，靳连珠对于群殴这种不道德的行为还会感到羞愧，但杀到最后她都麻木了。 “说实话。” 一群人也不需要用什么阴谋诡计，解决完玄天宗后，靳连珠看着躲在一边嗑瓜子的墨故知，“你是不是就想找个代打。” 墨故知笑眯眯拿出一袋梅花糕，“尝尝？” 秘境外，裴青寂看着演武场中央被淘汰的师弟师妹，后槽牙都快磨碎了。 玄天宗长老眼里掠过几分探究，“倒是像极了年轻时的清宁仙尊。” 只不过，清宁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毫不顾忌，收的徒弟倒是个喜欢玩阴的。 靳连珠对于墨故知这种逃避话题的举动很是不满，但谁让你技不如人。 只能把悲愤化为食欲，恶狠狠吃了好几个梅花糕。 秘境第二天，他们淘汰了玄天宗，正清派排名第六，归一宗倒数第二。 秘境第三天，他们又淘汰了莲心宗和其他三个门派，正清派排名第三，归一宗排名第十。 秘境第四天，也是显示排名的最后一天，正清派排名第一，归一宗第三。 又解决完一个门派，靳连珠还没来得及看排名突觉得背后泛着寒意，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似的。 转头，只有墨故知在身后笑眯眯地吃灵果。 等会儿······ 墨故知！ 靳连珠飞速转身，脊背绷直，随时准备战斗。 看着突然炸毛的靳连珠，墨故知嘴角上扬，“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这时余欢插了进来，“小师叔，正清派第一了！” 靳连珠：我就知道。 宗门大比，正清派难得排在第一，可她现在根本笑不出来。 墨故知眸光微微闪烁，朝着靳连珠的方向看去，“你们第一哎。” “小墨这是要反水啊。”空谷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过我们拿个第二也不错了。” 按照这几天的观察，墨故知不反水的可能性，就是二流子烧香—— 鬼都不信。 “她倒是轻松。”玄天宗长老突然发现墨故知几乎没怎么出手，“除了那几招法术，还这看不出实力。” 他当然明白，归一宗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何况那还是清宁仙尊的弟子。 弗唯笑了笑，没有说话。 全场都料定要过河拆桥的墨故知果然不负众望。 靳连珠在察觉杀意时第一时间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宗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可能早就料到了今天，靳连珠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 “四宗十二派，现在到我们了？”她声音中掺杂着冷意，“但我可不会主动淘汰。” 其他人怎么想她不知道，但靳连珠，一定会奋战到最后一刻。 墨故知声音温柔似水，“你看我像那种人吗？” 你从里到外，从头到脚，从这到归一宗哪不像？！ 话落一道藤蔓倏的袭来，靳连珠挥剑砍断，神色略微带了些失望。 场外观众内心已经掀不起波澜，如果墨故知没反水，他们才会震惊。 归一宗其他四人呈包围之势，靳连珠嘱咐今安，“如果他们出手的话，立即毁掉令牌！” 话音未落，在她身后斜飞出一截枝干。 眼看躲不开，靳连珠推开今安，剑气凝聚。 在挥剑瞬间，枝干枝头“噗”地绽放出一朵小花，直直抵在靳连珠身前。 “嗯！？” 靳连珠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花朵，举着剑愣在原地。 就连场外观众和看好戏四宗弟子也当场愣住。 “墨故知，要干什么？” “我知道，那花里肯定有毒，她想毒死靳连珠。” “······” 不知为什么，可信度竟然很高。 秘境内，趁着靳连珠愣神的功夫，墨故知已经带着人离开了。 她看着手中多出来的花，表情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 今安想到墨故知临走时说的话，一言难尽，“大师姐。” “怎么了？” “她可能是想调戏你。” 墨故知听着身后恼羞成怒的怒吼，脸上笑开了花。 “小师叔。”浥青叹了口气，得了，这下不仅有仇人了，还要出桃花了。 “靳道友可能都要气死了。” 原谅浥青词库匮乏，她实在想不出词语形容墨故知的所作所为。 或者，这就是，打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为什么要生气。” 寻岳凑过来，“他们得了第二，还有小师叔送花，有什么生气的。” 浥青：那花是那么送的吗？！ 墨故知推开寻岳凑过来的大脑袋，“这么确定人家第二，就剩一天了，忙活点正事吧。” 须怀玉挽了个剑花，手腕一转就抹了妖兽脖子。 “看看怀玉。” 墨故知拍了拍寻岳，“看看你。” “再看看隔壁余欢。” 反正秘境里差不多就剩下他们和正清派了，再怎么着也能得个第二。 不过这句话墨故知没说，毕竟还是第一和归一宗比较配。 场外淘汰席上，众人眼睁睁看着正清派和归一宗收割妖兽，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他们暴打一顿。 观众也是第一次看见淘汰席上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比没开始在门口排队呢。 墨故知他们看不到，但场外的排名一直实时更新。 最后一天，可以说就是正清派和归一宗的对决。 伴随着传送阵从几人脚下显现，余欢剖出最后一颗内丹，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 “累死我了，总算结束了。” 比赛终于结束，演武场上，众人也看到了最终排名。 归一宗第一。 正清派第二。 玄天宗第三。 飘渺宗和青云剑宗因为淘汰太早甚至跌出了前十。 而玄天宗凭借着落单的一个弟子稳稳排在了第三。 这个排名让墨故知微微满意，差40%吧。 “为什么玄天宗还能第三？” 裴青寂在比赛结束的瞬间就冲了过来，闻言眼角抽搐，“我们怎么就不能第三了？！” 墨故知煞有介事思考了片刻，“因为我记得你们全淘汰了啊。” 在归一宗和正清派的大部队后面，一只手弱弱举了起来。 “墨师叔，我没淘汰。” 墨故知恍然大悟，竟然还有个单刷的。 在一众弟子能射死人的目光中，墨故知不紧不慢回到了归一宗的坐席。 “你这场玩的挺开心啊。”弗唯挑眉，眼里的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墨故知摸不准，挑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还行？” 弗唯站起身，拍了拍墨故知肩膀，“下场比赛出来了。” “啊？”轮椅上的人神情出现片刻茫然，“不还是杀妖兽吗？” 弗唯微笑，幸灾乐祸，“改了。” “秘境结束，哪宗剩余的弟子越多，哪宗就获胜。” 墨故知：······ “专门给你改的。” 墨故知表情一僵，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 第85章 果然，还是得大家族，手段阴着呢 所有参赛宗门几乎都住在缥缈宗，根据各个宗门所处的地理位置，归一宗不出意外和玄天宗分在一处。 墨故知正研究手里的本源内丹，一阵敲门声响起，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 “墨师叔，你在吗？” 墨故知：我不在。 “唉。”她长舒了口气，有些头疼，早知道在秘境里就不装x了。 墨故知打开门，就看见须怀松和个二愣子似地杵在门外。 “墨师叔，那颗本源内丹······” 须怀松身上穿着黑白晕染的飘渺宗宗服，冷着一张冰块脸。 墨故知退后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实话，要是遮上那张脸，他和须怀玉其实并不像。 须怀玉心澄如玉，虽还未经雕琢，但也足够亮眼。 而须怀松，松柏长青，倒是更像小说里的龙傲天男主。 “你又不是木灵根，要山灵的本源内丹做什么？” 须怀松面无表情，“这与墨师叔无关。” 你还装上了？！ 墨故知眨了眨眼，轻笑一声，“既然和我无关，那你找我做什么？” 说着，她作势就要关门。 “墨师叔！”须怀松眼中闪现一瞬错愕，“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墨故知手撑着下巴，不去看他，“是说好了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钱呢？” 须怀松顿了顿，脸上带了一丝羞愧，“墨师叔，五十五万，您是不是有些为难人了。” 即使他从小在世家长大，手中也没有那么多灵石。 墨故知“咦”了一声，“你不是给宗门要的吗？” “你拿不出来，飘渺宗还拿不出来吗？” 她嘴角带笑，声音沉沉的泛着股懒劲，尤其尾调上扬，带着上位者的胜券在握。 须怀松其实也不明白宗门为什么非要这颗本源内丹，他们宗内并没有极品木灵根，就算是有，一个天地之灵的本源内丹，吸收了难道不会爆体而亡吗？ “可是飘渺宗已经给了您六十六万······” “那六十六万买的是什么你不清楚吗？”墨故知打断他，眼中透着股冷意。 “须怀松，你是真傻还是在这跟我装傻？” 墨故知拿出本源内丹，颇为讽刺地看了他一眼，“天地之灵的内丹，谁想要？不要命了？” 须怀松当然清楚，可宗主说有用，那就一定有用。 他稳了稳心神，没有说话，冲着墨故知躬身行礼。 墨故知笑了一声，思索片刻，“你知道墨瑾笙是墨家人吗？” 须怀松抬头，眼中闪过茫然，话题转变的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墨故知并不理会，接着道，“墨家有一种秘术，说是可以把其他灵根与修士自己的灵根融合。” 须怀松眼睛突然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自古以来，灵根越杂，修行也就越艰难。 如今在四海界，人们还是以单灵根为最佳。 墨故知那双往日懒得睁开的双眼，此刻上睨着他，下三白显得阴郁而乖戾。 “你以为我这双腿是怎么废的？” 她语气幽森，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窗外，月影遍地，树影婆娑，夜风轻拂而过，扰乱了一室宁静。 须怀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归一宗院落，他满脑子都是墨故知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面是他读不懂的讽刺。 为什么掌门非要这颗本源内丹？ 为什么痛恨宗门的墨家要和飘渺宗合作？ 为什么宗门里恰巧多了几个天赋高的弟子？ 【你把他吓跑了哎。】 “跑就跑呗。” 墨故知把玩着本源内丹，突然反应过来，“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统统嘛！” “您老被发配到缅甸了？” 【······】 【你可以吸收那颗山灵的本源内丹。】 墨故知眼睫轻颤，捧着本源内丹，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其实我是一名警察。” 【？】 “代号1314，22年开始调查你，案子没破，我的心却不攻自破。” 【······】 【你正常点，我害怕。】 “咳咳。”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最近压力比较大，你理解一下。” “可以说正事了。” 【这个本源内丹里面的力量和自然形成的天地之灵不同，它应该是从一个更强大的灵体身上剥离出来，与秘境某一妖兽融合了。】 墨故知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目光凝滞，“与妖兽融合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人强行把这颗本源内丹放在云霭秘境中，你看到的那个灵体应该是误食的妖兽。】 墨故知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食指的关节，“普通的妖兽怎么可能吞噬天地之灵的本源内丹。” 【所以它爆体死了，只是灵魂被内丹凝结成了实体。】 “是吗？” 看样子他们遇见天地之灵不是意外。 宗门大比十年前就开始筹备了，所以这个秘境至少十年前有人进去过，并且是一个能够杀死如此强大的天地之灵的人。 飘渺宗？墨故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比的承办宗门。 但很快，她自己就否定了。 他们应该知道秘境中存在天地之灵，或者是类似拥有木系内丹的妖兽，不然须怀松不会那么凑巧。 原剧情中墨家早早灭门，缥缈宗也没有和世家合作。 如果只是简单的合作要木系内丹做什么，飘渺宗转行当园艺师了？ 须怀松不知情，若芙知道的应该也不多，那就是掌门了。 墨故知有些心累，她总算知道这些宗门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归一宗被灭了。 这都快要让世家渗透干净了。 果然，还是得大家族，手段阴着呢。 月明星稀，院落外响起脚步声。 刚开完会回来的裴青寂眼睁睁看着须怀松从归一宗的院子出来，而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飘渺宗要跟归一宗合作被拒绝了？ 裴青寂抻长脖子向里面望去，只看见一个坐轮椅的墨色身影。 “那不是墨故知吗？” 裴青寂眨眨眼，她把须怀松拒啦。 等会儿！ “我靠！” 裴青寂下意识叫出声，赶紧捂住嘴巴，小心翼翼望了一眼墨故知的房间。 “怎么感觉发现了不得了的八卦。” 第86章 好嘛，蜜汁烤鸭事件 须怀松自从那天离开就再也没出现过，只是听说飘渺宗那边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平息了。 大约过了十天左右，飘渺宗那边派人通知，离火洞天开启在即，为了避免小师叔出门被人打死，浥青特意掐着点让众人踩在最后一刻进场。 墨故知倒是不甚在意，要是真碰见动手的，她连讹多少医药费都想好了。 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发发发，多吉利。 事实上第一场比赛结束后，修真界到处都是关于云霭秘境的讨论，官方渠道的留影石更是被炒出了天价。 虽然有人对墨故知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但修真界最终还是慕强，尤其众人看到墨故知竟然可以无声无息操控天地之灵后，更是掀起了一股对她真实实力猜测的热潮。 因此，墨故知他们一到场，原本等待比赛开始的弟子和观众们瞬间支愣起来。 “墨师叔！墨师叔，你这场能不能和须怀松打一架！” “还有裴青寂，我压了你好多灵石！” 墨故知疑惑回头，看着浥青，“我记得关于大比的赌局已经结束了啊。” 浥青无奈，“现在外界关于小师叔你真实实力如何已经闹翻天了，他们新开了个人赛的赌局。” 个人赛，倒是也能理解，可这不是团体赛吗？ 须怀玉好心解释，“因为这场属于团体淘汰赛，他们觉得你肯定是要出手了。” 墨故知抬头看向观众席，竟然发现有人坐上了她的同款轮椅。 一时间震惊的瞪大双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周边。 站在一边的余欢也看见了，她扯了扯嘴角，“可能，他们觉得小师叔这样很酷。” 墨故知看了半晌，冲着一脸兴奋的观众挥了挥手，万一人家是真的腿脚不便呢，她尊重，尊重。 到了归一宗的坐席，几人却只看见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墨故知上前环视一圈，问道，“五师兄，三师兄呢？” 弗唯顶着一脸突如其来的沧桑，神色复杂瞥了一眼寻岳。 很显然，这件事属于师徒内部问题。 余欢俯身凑到墨故知身旁，小声道，“昨天寻岳去觅食，买回来两只蜜汁烤鸭，本来和三师伯一人一只的。” 好嘛，蜜汁烤鸭事件。 “三师兄全吃了？” 这个故事，墨故知简直听个开头就能猜到结尾，“那也不至于吵起来啊。” “那个烤鸭是东阳城的特色，寻岳排了好久。” 余欢伸出两根手指，墨故知眨眨眼，做口型道，“两个时辰？” 余欢摇摇头。 “两天？！” 余欢点点头，脸上表情复杂。 “那确实是三师兄的问题。” 墨故知表示理解，如果清宁做出这样的事，她应该会把林海禁地炸了。 寻岳只是单方面冷战，很善良了。 墨故知同情地看了一眼寻岳，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解铃还须系铃人，实在不行把三师兄口粮断了，反正他早就不用吃饭了。 第二场比赛秘境是离火洞天。 据说秘境内围是一片火海，里面更是盘踞着一头火系神兽，有人说是龙，还有人猜测是凤凰。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你们说这里面真的有神兽吗？” 几人同款摸下巴，低头思考起来。 “······应该是传说吧。” 余欢努力在脑海中翻找，“要是真的，飘渺宗怎么可能选这里当比赛场地。” 传送阵再次亮起，墨故知还没来得及睁眼，迎面的热浪让她额前的碎发瞬间卷曲。 眼前是一片火海，猛烈的火焰下隐约可见底下缓慢流淌的岩浆。 “哇哦~” 墨故知张张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 此情此景，就连场外观众都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哇哦~” “她在秘境内围哎。” “她又落单了。” “她，是木灵根吧。” “哇哦——” 天崩开局。 墨故知现在处于一个浮岛上，正正好好在火海中央，四周空空荡荡，连个着落点都没有。 她尝试控制神舟飞出去，可倏然蹿高的火焰几次将她逼回原地。 “这种环境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墨故知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嘴上那么说，但脸上丝毫不见急色。 她想的很简单，大不了呆到比赛结束，既然出不去，那不就说明别人也进不来嘛。 周围温度急剧升高，按理说墨故知一个木灵根是受不了这种环境的。 场外观众见她垂眸思考，以为又能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操作。 结果在一片火海中，出现了一条白色绒毯。 “她，这是被烧傻了？” 当墨故知将那条白色绒毯盖在腿上时，众人更加坚定了这个结论：她就是烧傻了。 这操作怎么不算另一种惊天动地呢。 观察了许久，众人也没发现火海中的人有下一步动作。 总不能是热晕了吧！ 作为体内同时有冰火之力的墨故知，经历了无数次冰火两重天后，已经对这种热度无感。 甚至常年浸泡在寒冰中的双腿还有点冷。 墨故知正在这边老神在在地“蒸桑拿”，突然头顶出现一道阵纹，一个水色影子从天而降。 “接我一下！”影子说话了。 墨故知下意识躲避，水色影子重重砸在地上，悬在火海中的浮岛甚至摇晃了几下。 “玄天宗？” 烟尘散去，看见熟悉的水色宗服，墨故知试探开口，“裴青寂？” 脸朝下陷在深坑里的人没有说话，腰间挂着令牌显示这货应该就是裴青寂。 碧海浮生笛凭空出现在墨故知手心，她过去戳戳水色的人形大饼，“还活着吗？” 哪曾想刚戳没几下，一只手就握住笛子另一端。 深坑中的声音闷闷的，“玉清宗的？” ？ 场外观众安静了一瞬，接着爆发出热烈讨论，“大部分音修都是玉清宗，裴青寂认错了。” “我都能想象他看见墨故知那一刻的表情了。” 玉清宗长老也愣了片刻，直到看见墨故知手中的碧绿笛子才恍然大悟。 “没想到，墨师妹还是个音修。” 弗唯神情平淡，脸上是身为宗门二把手的官方微笑，“学的半斤八两，比不得玉清宗专业。” 裴青寂紧紧抓着长笛，想要借力从坑里爬起来。 这一场主淘汰赛，他初始掉落的位置还算不错，在秘境外围，周围也没什么危险。 一路上碰到的也只是境界低于他的弟子。 直到，他碰见了须怀松和郑叙。 两个元婴，一个耍枪，一个使剑，合起伙来欺负他这个脆皮阵修！ 最后，裴青寂靠着一个传送阵非常幸运地落到了墨故知头上。 地上人力气太大，差点把墨故知从轮椅上拉下去。 她看着一直不好意思抬头的裴青寂，挑了挑眉，碧海浮生笛倏的在二人手中消失。 “嘭——” 好不容易爬起来的裴青寂没了支撑点，又趴了回去。 “你干嘛？！” 裴青寂猛地支愣起来，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沾满了土。 看清眼前女子，他脑中嗡地一声，止不住颤抖的睫毛扑簌簌往下落土。 那张脸上染上红晕，一时间像个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 “好巧啊。” 裴青寂背过身，不动声色给自己施了个净尘诀。 “是挺巧的。”墨故知冷笑，天上掉下个裴妹妹，这倒霉地方都能被找到。 裴青寂从上场比赛就对墨故知放过狠话，毕竟身为一宗大弟子，比赛第一天就被人淘汰出局，说不气那绝对是假的。 仇人见面，本应分外眼红，此刻却闹了个脸红。 第87章 有那时间，还不如喘口匀和气儿呢 “不是，裴青寂他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这是重点吗？！” 墨故知歪着脑袋，若有所思打量着眼前人，“你是说你被须怀松、郑叙围攻，然后用传送阵过来的？” 她对此倒是不怀疑，毕竟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裴青寂脑子被驴踢了才主动过来。 裴青寂点点头，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围是肆虐的火海，处在中央浮岛的地面隐隐有热气传来。 裴青寂原地走了两步，觉得自己现在好像铁板上的一块肉。 墨故知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原地踏步的人，扯了扯嘴角，“你们玄天宗到点了还要做广播体操？” 第三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裴青寂脑子还是懵的，但脚上动作不受控制地踩在节奏上。 “这个画面好诡异。” 场外有裴青寂的粉丝，捂着眼睛大声叫嚷，“裴青寂！你在干嘛！” 而察觉自己被捉弄的裴青寂，阴沉着脸，语气幽幽。 “你信不信我把你推下去。” 墨故知笑眯眯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你信不信到时死的会是你？”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那双热的有些发红的眸子，压了压毯子，闭上眼权当身边人是空气。 裴青寂惨遭无视，愣在原地，没过多久就热的蔫了下来。 他看了眼神态自若的墨故知，愤恨之下往嘴里扔了个净心丹，在嘴里咬的嘎吱作响。 “你为什么没事？” 裴青寂嚼了三枚净心丹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一个水灵根在离火中心都得靠丹药撑着，更何况墨故知是个木灵根！ “天机不可泄露。” 宗门大比这种四海界盛事，要是让人知道了她有寒冰之力，等不到比赛结束就得有人抓她做研究。 “不说就不说。”裴青寂嘟着嘴嘀咕道。 又过了一会儿。 “你就一直在这里呆着。” 墨故知皱眉“啧”了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这人话这么多。 “不然呢？”她直起身子，指了指周遭窜天的火舌，“你出去一个给我看看。” 净问些没用的。 “我能用传送阵出去。”裴青寂对上墨故知不耐烦的目光，挺了挺脊背，“也能带你出去。” 墨故知眼下一闪，勾勾手指示意他俯身。 趁裴青寂凑近，她一把压下他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墨故知就像拐卖单纯小孩的人贩子，诱惑道，“你想要什么？” 裴青寂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吓的。 不知为什么，墨故知这句话在他听来格外吓人。 “飘渺宗和青云剑宗······” 还没等他说完，墨故知大手一挥，“我明白，咱们两宗合作弄死他们是吧。” 怪不得姓裴的一直赖在这里不走，害怕出去再被围殴是吧。 墨故知眯着眼，把玄天宗留下也不是不行，毕竟阵修，玩阴的好手。 不谈别的，就光带上裴青寂，他们都可以在秘境里横着走。 想明白后，墨故知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裴师侄，我这个人就是讲究一个公平。” “你我两宗合作，到最后再一决胜负怎么样？” 裴青寂原本就是这么想的，就目前来看飘渺宗和青云剑宗合作了，他要是这么贸然出去，还不知道被随机传送到哪儿，万一又落到那两个货手里，不白受罪了。 可看着墨故知笑眯眯的眼睛，他犹豫了······ 场外观众恨铁不成钢，“你还不如自己出去拼一把。” “他怕再碰上须怀松和郑叙吧。” “带上墨故知就能打赢那两个了？” 确实，毕竟比赛进行到这谁也不知道墨故知实力如何。 其他弟子这些年还会下山做任务，只有归一宗的人自从宗门大比再也没露过面。 “法修和阵修对上剑修和枪修还是够呛吧。” ······法师和战士对上，胜算确实不大啊。 最后，也不知道裴青寂脑子拐了几个弯，还是决定赌一把。 脚下阵纹显现，墨故知冲裴青寂眨了下眼，“合作愉快啊，裴师侄。” * 须怀松和郑叙组队，一路上可谓顺畅无阻。 二人碰见其他飘渺宗或青云剑宗的弟子也很有合作精神，主打一个先相爱再相杀。 郑叙刚淘汰一个玉清宗弟子，习惯性掏出令牌。 飘渺宗剩四人。 青云剑宗剩五人。 玄天宗剩四人。 玉清宗剩三人。 归一宗剩五人。 ······ “到现在，还没有人碰见归一宗的人吗？” 刚找到大部队的几个弟子摇摇头，其中一个女孩道，“他们应该去找墨故知了。” 须怀松听见墨故知三个字下意识愣了一下，脑海中不禁浮现她笑着说出自己腿是怎么废了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第一场比赛飘渺宗在五宗直接垫底，第二场绝不能再出现意外。 “现在还剩五人的都有哪几个宗门？” 墨瑾笙上下扫了一眼令牌，“青云剑宗，归一宗，还有······” “莲心派？” 他眼睛里闪烁着不可置信，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令牌没有出错。 莲心派长老见此冷哼一声，“看样子飘渺宗很惊讶啊。” 若芙笑了笑，“小孩子见识少，没什么坏心眼的。” 秘境内突然被各宗惦记上的莲心派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白衣女孩攥着绳子，默默倒数，“三、二、一！” 下一秒，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央央，出来吧。” 余欢轻快的声音响起。 她看着手里还攥着绳子的女孩，比了个赞，“一下子搞定了两个，我们真棒！” 那语气就像哄小孩的幼师，果然离开小师叔，外面到处是晴天。 “快让开——” 红色身影飞扑过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扑通”和下饺子似的声音。 寻岳站起来甩了甩头，冲着坑底喊道，“怎么不追了？” “不是要把小爷打得跪地求饶吗？” 那语气，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隋央瞳孔一缩，瞬间崇拜地看着余欢和寻岳，原来还可以这么玩。 要知道，正道弟子一直以来讲的就是四个字——正大光明。 直到她碰见归一宗，不到一天已经淘汰了十几个人。 余欢轻轻拍了拍隋央脑袋，一本正经。 “对抗赛，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有那时间，还不如喘口匀和气儿呢。” 小师叔经典名言，余欢牢记心中。 第88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归一宗就没有正常的 寻岳手里掂量着一个黑黢黢的东西，指着坑里被绝灵网网住几人。 “哇咔咔，是自己出局，还是我帮你们啊。” 那猖狂反派的模样，让刚“打劫”蜜汁烤鸭回来的闲逸都忍不住汗颜。 “这孩子，是个器修吧。”玄天宗长老温和微笑，“那就是闲逸的徒弟吧。” 闲逸嘴上笑着点点头，眼睛里却写满了逃避。 “别得瑟了。” 另一边余欢已经毁了被绳子吊住的那两人令牌，冲着猖狂大笑的寻岳就是一巴掌。 “一会吸引来别人，我们就废了。”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寻岳正准备把他的特制炸弹扔坑里时，抬眼就撞上了熟悉的一张脸。 不过不是他朝夕相处的兄弟，而是兄弟他大哥。 “靠！”寻岳这种时候还不忘把兜里的炸弹全扔出去。 他一边扔一边拽着余欢和隋央，“余欢你这嘴是开光了吗？” 远处须怀松还没看清前面是谁，就被寻岳乱丢的特制炸弹崩了一脸土。 接下来就听见令牌上的数据疯狂刷新： 青云剑宗四人。 青云剑宗三人。 飘渺宗三人。 ······ 他大爷的寻岳到底网了多少人啊！ 须怀松看见那花花绿绿的衣服就知道是归一宗的人，此刻也顾不得脸上的土，持枪就开始了追杀。 寻岳三人连头都不敢回，生怕下一秒就被追上。 就这样他还能闭眼扔炸弹，搞得秘境全是爆炸声，其中有几个路过的倒霉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淘汰了。 隋央被提溜着命运的后脖颈，看着寻岳的骚操作亮起了星星眼。 “寻岳，你这个黑黢黢的球真厉害。” “那是。” 寻岳翘起尾巴，逃跑之余还能空出手递给隋央一个。 隋央捧着那颗“黑球”，“是让我扔吗？” 寻岳点点头，指着身后穷追不舍的一帮人，“看见了他们了吗？” “照他们脸上扔。” 隋央深吸了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抛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轰——”的一声，身后传来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归一宗！” 墨瑾笙小心翼翼戳了戳须怀松的肩膀，“没事吧，大师兄。” 一群人浩浩荡荡把离火洞天闹了个翻天覆地。 三人好不容易甩开须怀松几人，拐了个弯儿又撞上一伙人。 “归一宗？”打头的人捂着脑袋，看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就是归一宗。 “玄天宗？”寻岳捂着同款脑袋，左瞅右瞅没看见裴青寂。 他继续拽上余欢和隋央，二话不说继续开跑。 刚准备打一场的玄天宗：？？？ “二师兄，他们跑了。” “一定是我们太厉害，他们怕了。”玄天宗的二师兄掐着腰，丝毫没有听见不远处的打打杀杀。 寻岳跑出了二里地，良心未泯，回头大声喊道，“我们后面有青云剑宗和飘渺宗！” 玄天宗二师兄下意识道，“切，青云剑宗······” 等会儿！ “他说啥？” “他说后面是青云剑宗和飘渺宗。” 靠！ 怪不得归一宗看见他们东张西望，感情是在找大师兄。 发现裴青寂不在后跑的比兔子还快。 此刻须怀松和郑叙已经追了上来，玄天宗几人随手布下几个阵法就冲着寻岳的方向跑去。 “不是，你们跟着我们干嘛？” 这种情况不应该分头行动吗？ “人是你们引来的，你们没有责任吗？” 寻岳脑袋都要干炸了，他们有什么责任，萍水相逢，他能叫他们跑已经仁至义尽了好吧。 几人慌不择路，跑着跑着就到了秘境内围。 感受到热浪，寻岳赶紧刹住脚步，可还是免不了被烧黄了几缕头发。 玄天宗几人见寻岳突然停下，一时间刹不住车，撞得寻岳差点掉进了火海里。 幸好余欢眼疾手快，拽住了衣领，保住了寻岳一条小命。 不过此刻与掉进火海区别不大，因为，没路了。 “怎么不跑了？” 须怀松阴恻恻的声音响起，面色狰狞，手里的枪简直按捺不住。 “我怎么觉得须怀松变样了。” “能不变吗，用脸接了两个炸弹，得亏是元婴，不然早出局了。” “你们说归一宗这些玩意是谁研究的呢，这么能折腾。” 本来第一场比赛看下来，只觉得墨故知是个黑心的。 现在一看，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伙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寻岳看见黑着脸的须怀松，忍了忍，没忍住，笑了。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只是须怀松脸太黑，牙太白，乍一看像一排牙飘出来似的。 听见笑声的须怀松此刻才想起自己还顶着一脸土，他忍着怒气给自己施了个净尘决，冷声道，“是你们主动，还是我来。” 寻岳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好像自己刚说过，人果然不能太得瑟，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们可以谈谈，这才第一天。” “没什么可谈的。”须怀松声音带刺，“要么滚，要么死。” “啧。”余欢挑了挑眉，“年轻人火气真旺。” “看样子，你们是想死了。” 须怀松持枪乍起，黑白晕染的宗服宛若流云，让人捉摸不透。 就在这时。 他的头顶显现出一道阵纹。 “来个人，接我一下！” 嘭—— 半空中突然掉落两道人影，砸在地上的瞬间，须怀松也不见了踪影。 烟尘弥漫，完全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墨瑾笙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师兄！” 寻岳挠挠头，与余欢对视，“我怎么觉得有个人影很眼熟。” 余欢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 突然，两人脑电波连接。 “小师叔！” 就在这时，被砸出的坑里终于有人出声。 “墨故知，你压着我了！” 裴青寂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这下玄天宗的人也站不住了，一起冲过来，“大师兄！” 青云剑宗的人拽了拽郑叙，“大师兄，你要不过去看看。” 在郑叙一脸疑惑下，她继续道，“要不然显得你不合群。” 寻岳和余欢最先赶过来，就看见压在裴青寂身上的墨故知。 余欢赶紧抱过小师叔。 寻岳看着天空一脸震惊，大脑都短路了。 “小师叔，你、出场还挺炸裂哈。” 墨故知挽着余欢的脖颈，恨不得当场踩爆裴青寂的脑袋。 “我再也不用传送阵了。”说是地点随机，但也不能每次都在半空吧。 裴青寂也站起身，咳嗽了两声，“我早就说了，传送地点是随机的，你不也说没事吗？” 寻岳扶起倒地的神舟，余欢把墨故知放到上面。 墨故知刚想再抨击几句，却觉得神舟好像硌到了什么。 她低头一看，是一根手指！ 这是谁的！ 墨故知循着手指方向望去，就看见裴青寂脚下竟然还有一个人！ 须怀松的声音沙哑的很，“还不赶紧起来！” 他已经不想比赛了，他的手指好痛，身上也好痛，脸更痛！ 裴青寂也吓了一跳，他就说怎么砸在地上不疼呢。 墨故知拿出碧海浮生笛，如同对裴青寂那样戳了戳须怀松。 “嗨，亲？” “还活着吗？” 墨瑾笙上前一把挥开她，赶紧把须怀松扶起来，一脸怨恨地看着墨故知。 墨故知自觉理亏，举起双手，笑了笑，“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须怀松借着墨瑾笙的力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墨故知的那双眼睛眼圈都发红。 墨故知当场指着裴青寂当场甩锅，“是他！” “他的传送阵，我只是顺带的。” 这时寻岳凑过来，“小师叔，他和青云剑宗的围攻我们，这才被你砸到的。” 墨故知眯起眼睛，仅有的那点愧疚荡然无存。 “那他纯属活该。” 第89章 他、他就和归一宗同归于尽！ “呦呵。”裴青寂环视四周，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青云剑宗、飘渺宗、玄天宗、归一宗，要是再加上玉清宗，那可真是大混战了。 他摩拳擦掌，誓要报被二人围攻之仇。 “打不打。” 墨故知对裴青寂简直无语，果然距离产生美，要是大比前她绝对想不到玄天宗的大弟子是个脑残。 四人对视，每个人心中各怀鬼胎。 突然，一道剑风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谁也没想到是郑叙先动的手，裴青寂飞身闪避，没想到剑招后面还有银枪，须怀松看准机会提枪刺出，差点给他做一个腹部穿刺。 裴青寂退到墨故知身边，看着她又气又无奈，“师叔，你就在旁边看着我挨打啊。” 墨故知笑了笑，“我这不是想欣赏一下您老人家的身姿吗？” 说话间，郑叙看准时机，挥剑猛地劈下，削掉了墨故知一片衣袖。 “墨师叔，在战场上分心，可是要命的。” 墨色的锦绣缓缓飘落，遮住了轮椅上那人的视线，只见墨故知嘴角上扬，“簪上雪，去。” 银色的剑簪小巧却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量，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青云剑宗剑法讲究大开大合，以力量为先，可老虎对上蚊子，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簪上雪的速度太快，郑叙一不小心身上便血迹斑斑。 每次郑叙突破簪上雪的阻挠，就会有个阵法将他困住。 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极其侮辱人。 场外观众看得都下意识屏气凝神，毕竟四个元婴的混战，不是那么容易碰见的。 “须怀松，愣着干什么？！”郑叙劈开一个又一个困阵，脸色冷了下来。 须怀松盯着坐在一旁，神态自若的墨故知，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拧眉呼气，再度提枪刺出，枪杆在空中泛着冷冽的银光，叫人眼花缭乱。 裴青寂最讨厌这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冷兵器修士，就知道欺负他一个手无寸铁的阵法师。 他布阵速度极快，看着冲过来的须怀松，扯了扯唇角，接着在阵法中心放下一颗灵晶。 灵力释放，一道耀眼的金光浮现在裴青寂周身，九道金柱犹如铜墙铁壁，将须怀松的力量隔离在外。 “青霄阵？” 余欢看着地上的阵纹喃喃自语。 须怀松眼底浮起一抹轻蔑，“怎么，裴道友这是要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裴青寂眉眼带笑，手上动作不停，“其实我是想的，但是就怕出去归一宗上门打死我。” 话音未落，原本像城墙般的九道金柱竟转化成九把利剑，环绕在裴青寂周身。 “天罡九转阵？！”余欢瞪大眼睛，“他把青霄阵和天罡九转阵结合了！” 须怀松修为比裴青寂高一个境界，要论面对面，他定是可以压着裴青寂打。 可一旦让裴青寂布下阵法，越级杀人也不是问题。 “去。” 裴青寂手指轻点，九把利剑如同活了一般带着浓重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 银枪与剑气相撞迸发出剧烈的摩擦声，浓重的威压将这片狭小的空间笼罩在内，余欢和寻岳感受到威压，忍不住皱了皱眉。 墨故知挥手形成一个结界，将几人牢牢罩在里面，不适感骤然消失，里面隐约还有木系的疗愈之力。 郑叙看着这一幕，蹙眉不耐，不想再保存力量，对着眼前缭乱的银光，蓄力一剑破之。 对付这么一个小小的簪子，竟然需要他凝聚灵力，他盯着眼前托腮的女子，“真是难缠。” 剑修最讨厌这种弯弯绕绕的人，分明可以直来直去的战斗，到最后，消耗灵力的只有他一个。 墨故知根本不想跟他们认真打，在团体赛硬刚，开什么玩笑，不知道要保持神秘吗？ 接下来就是表演一下她的法术了，反正他们都见过。 “木杀，碧落黄泉。” 墨故知眼眸微垂，双手合十，手指微微向内弯曲，一瞬间狂风大作，郑叙脚底浮现一圈圈暗影，周身血色弥漫，刺耳的怨咒与愉悦的声乐交织响起。 郑叙蓦地一顿，眉眼间浮现出浓浓的郁色。 “抬眼碧落，垂目黄泉，你会选择哪个？” 墨故知轻浅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 郑叙此刻捂着脑袋眼眸猩红，青云剑宗长老难掩急色，“弗唯！” 碧落黄泉是清宁仙尊的秘术，可惜见过的人少之又少，但坐在席间的长老大多知道，那是多么折磨人的杀招。 被点名的弗唯施术送去一盏清茶，“故知心里有数。” 他端起茶盏冲着青云剑宗长老晃了晃，“我们望归城的阳羡雪芽，尝尝？” 青云剑宗长老接过茶，看着弗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也只好将那口气生生咽下。 他抿了一口茶，看着留影石中的画面，要是郑叙真出了什么事，他、他就和归一宗同归于尽！ 这边青云剑宗冷静下来，观众席上却沸腾了。 一招碧落黄泉，将场面气氛冲到了高潮。 “那就是传说中的碧落黄泉！”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是正常修士 “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法术很瘆人吗？”这是黑粉。 郑叙从来没觉得如此难熬过，这种感觉就像在冰天雪地把他放置在滚烫的沸水中，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墨瑾笙见状眼里带着怨毒，为什么，为什么她都已经离开墨家，却还能处处压制着他，分明这么多人，她可以站在中心，他为什么就无人在意！ “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墨瑾笙实力抢戏，“招式如此恶毒，简直蛇蝎心肠，正道就应该将你就地正法！” “恶毒，该死，当初怎么······” “啊——” 余欢在结界中掏了掏耳朵，看着墨瑾笙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我怎么听见有只畜生在说话。” “果然年纪大了，耳朵不中用了。” 她眼睛斜睨着墨瑾笙，仿佛淬满了寒冰。 墨故知有些疼惜地看着余欢，“你那月华可是神器，怎么能沾上那么脏的血。” “下次注意哈。”她嗔怪地看了一眼余欢，从头到尾没有分给墨瑾笙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被困住的郑叙大喝一声，滚烫的地面升腾起火焰，无尽的黑影中射出数道淡色金光，随着火焰升腾，金光越来越盛。 直到一声震天般地爆炸，碧落黄泉，破了。 “哇哦~” 墨故知挥手给自己支起一个保护罩，挡下余震下的碎石。 就连须怀松和裴青寂那边都休战，全都围了上来。 黑烟滚滚，任谁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听见一下下粗重的喘息声。 “真厉害啊，竟然挣脱出来了。” 墨故知鼓起掌来，没有一丝阴阳怪气，全是真情。 等到尘埃散去，只见一黑影双膝跪地，七窍流血。 郑叙眼睛模糊的很，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疼的要命，识海中更是震荡的厉害。 墨故知见状，不说佩服是假的，怎么说呢？ 不愧是一往无前的剑修。 她双手结印，淡绿色的灵力从指尖流出。 青云剑宗长老吓的噌得跳起，“她还想趁火打劫！” 弗唯又甩过去一盏茶，“淡定，淡定。” 郑叙已经无力去看发生了什么。 他跪在地上，倏的感受到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流转于他的四肢，渗透进五脏六腑，最后在识海中凝聚。 郑叙艰难抬头，看着代表温和的绿色正在眼前女子手中绽放。 他笑了笑，嗓音微弱而沙哑，“墨、咳咳，墨师叔。” “敢问这招碧落黄泉您用了几分力？” 墨故知坐在一旁，但笑不语。 郑叙感受着身体中那股温和的力量，像是释怀，“我明白了。” 他踉跄起身，主动毁掉了令牌。 众人令牌发出短暂光亮。 青玉剑宗剩余两人。 （还有一章还有一章还有一章。） 第90章 裴青寂是个小心眼，绝对的 青玉剑宗剩余两人。 郑叙的淘汰代表青云剑宗在第二场比赛已经无力回天。 墨故知身后几条粗壮的藤蔓飞舞，她缓缓逼近剩下的两个青云剑宗弟子，满满的威胁，“自己走啊，还是我帮你啊。” 两个青云剑宗弟子抱在一起，看墨故知不亚于看一头怪兽。 “我、我们自己走！” 那股要命的压迫感终于消失，墨故知嘴角扬起归一宗官方微笑，“好的，再见，不送。” 解决了青云剑宗后，墨故知和裴青寂对视一眼，零帧起手就攻向了须怀松。 脚下阵纹亮起，须怀松飞身一跃，一道银光趁机划过，鲜血四溅。 须怀松眼眸一暗，抬手将枪横在身前，枪杆下压，银枪在空中甩出一道光圈，两道力量相撞，发出刺耳的嗡鸣。 “两个元婴打另一个元婴，须怀松肯定输定了。” 郑叙淘汰后，观众们的小心脏还没落地，那边又打起来了。 说到郑叙，他一出现在演武场中央，就被好几个莲心派的医修围住，青云剑宗长老更是守在一边，冷冷注视着归一宗坐席上的弗唯。 但凡有一点事，看我、看我······ 这边青云剑宗长老还在臆想，那边莲心派长老已经给出了诊断结果。 “身体凝聚力量自爆，真是活腻了。” 莲心派长老冷冷瞥了郑叙一眼，继续道，“不过幸好有股力量打断了，内伤差不多好了，就是筋骨断裂，元气耗尽，回去养着吧。” 郑叙安慰般冲青云剑宗长老笑了笑，“我没事，师父。” “在秘境里，墨师叔都治好了。” 青云剑宗长老回头就看见弗唯举着茶盏对他微笑，气不打一处来，拍了郑叙一巴掌，没好气道，“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死你！” 闲逸啃着鸭腿，拿过弗唯泡好的茶一饮而尽，“你怎么知道小师妹不会下死手，要是郑叙真有什么事，方夷那老儿能把小师妹撕了。” 弗唯嫌弃地看了一眼闲逸糟蹋这么好的茶，干脆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我不知道啊。”他缓声道。 “！！！”闲逸瞪大眼睛，“那你全程这么淡定！” 弗唯嗅了嗅飘出来的茶香，满意一笑，“大不了赔钱呗，咱俩在这，还能让方夷对小师妹动手。” 闲逸眨眨眼，顿了顿，“那倒是。” 弗唯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留影石上的墨故知，张扬肆意，运筹帷幄。 看来不会走上清宁师叔的老路了，真好。 秘境里须怀松要一边注意裴青寂的阵法，又要防备墨故知偷袭，一杆银枪恨不得分成两杆用。 他望着躲在裴青寂身后的墨故知，可恶！ 裴青寂是傻子吗？ 归一宗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淘汰，他不应该和自己联手对付归一宗吗？ “裴青寂！”须怀松身形一动，躲开了脚下封锁起的阵法。 “叫你爹干嘛？” 裴青寂看着不断躲闪的须怀松，嘴里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须怀松你也有今天，不是追我吗？怎么不追了？” 墨故知和寻岳、余欢躲在结界里嗑瓜子，听见这话差点被瓜子皮卡住。 裴青寂是个小心眼，绝对的。 墨故知在心中给他盖了章，长了一张多情脸，心眼比针尖还要小。 这时，地面突然开始颤抖。 墨故知瞬间警觉，凝眉听了一会儿，“余欢，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余欢知道小师叔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她一把捂住寻岳嚼东西的嘴，闭眼凝神，确实听见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连打个没完的须怀松和裴青寂都发现了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过来。” “而且很多。”余欢手背迸出青筋，全身紧绷，月华的刀刃上反射出凛冽寒光。 所有人屏息以待，忽然，草丛中窜出好几个人影。 墨故知定睛一看，这不是失踪儿童须怀玉和浥青嘛。 旁边隋央声音欣喜，“大师姐。” 原来他们一直和莲心派在一起。 还没等几人上前表达重逢的喜悦，须怀玉和浥青扯着他们就开始往反方向跑。 ？ 寻岳摔了一下纳闷道，“干嘛？”激动的没刹住车？ 须怀松推着墨故知的轮椅，头也不回，“我们捅了火焰蝶的巢穴。” 寻岳站起身，挠了挠头，“蝴蝶啊。” 说着他下意识回头，瞬间，表情凝固了。 “我靠！靠！靠！” “须怀玉你个杀千刀的！”他大爷的也没说这么多啊。 墨故知被须怀玉推着，还有闲心回头看热闹，结果这一看，直接密集恐惧症犯了。 那火焰蝶翅膀如同火焰，上面带着黑色的花纹，但看还是挺好看的，就是这么密密麻麻凑一起····· 墨故知打了个哆嗦，浑身鸡皮疙瘩边跑边掉。 她冲着那几个发愣的飘渺宗和玄天宗弟子喊道，“愣着做什么，捏令牌啊。” 那几个弟子已经呆住了，下意识就捏碎了令牌。 裴青寂、须怀松：靠！ 场外观众：这特么也可以啊。 余欢拽着隋央，嘱咐道，“要是坚持不住就捏令牌，反正你们已经第二了。” 隋央点点头，归一宗的形象在她心中越来越高大，他们竟然拿到第二了。 寻岳一边跑一边回头，凝聚灵力射出近十道火焰灵箭。 没想到火焰蝶真的停了片刻，寻岳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成群的火焰蝶更兴奋了，追着他们不放。 墨故知忍住嘴里的国粹，“它叫火焰蝶！火焰蝶！你喂什么灵火啊啊啊啊啊！” 果不其然，成群的火焰蝶好像把寻岳当成了大鸡腿，追得那叫一个卖力。 “小师叔，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寻岳抱着弓，“我不想被吃掉。” 闲逸在外面咳了几声，这小子，随他。 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墨故知猛地回头，祭出碧海浮生笛，元婴期的威压释放，充斥的诡谲的笛音，差点误伤友军。 “小师叔，自己人！” 须怀玉离得最近，神识疼的抽抽的，可偏偏他手上还推着墨故知的轮椅，连捂耳朵都做不到。 余欢布下隔音阵，抓过须怀玉，“神舟可以自己动，你被追的脑子坏掉了？” 火焰蝶属于群居的低智妖兽，他们个体没什么攻击力，群体也主要靠神识攻击。 墨故知也算是对症下药。 玉清宗长老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没想到墨师妹的笛音竟然依靠的是神识。” 普通的音波攻击和神识攻击修炼起来难度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墨故知，倒真是个天才。 弗唯摇摇头，脸上无奈，“孩子以前中毒，身体不好，用不了灵力，只能练神识了。” 他说着瞟了一眼飘渺宗方向，意味深长，“想必飘渺宗也明白。” 若芙愣了愣，垂眸不再说话。 秘境里众人不知跑了多久，总算甩掉了那成群的火焰蝶。 寻岳掐着腰不断喘着粗气，还不忘给小师叔点赞，“小师叔，还得是你。” 裴青寂望着墨故知的方向，戳了戳须怀松，“你看见了吗？” 须怀松点点头，“她那个笛子，不一般。” 怪不得她一直不出手，哥们跟你谈感情，你跟哥们玩脑筋。 被“鄙视”的墨故知环视四周，这环境，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招呼来裴青寂，“你觉得，这里，眼不眼熟。” 裴青寂循着墨故知手指的方向望去，竟然是他们之前呆过的浮岛！ 卧槽！ “鬼打墙了？”裴青寂蹙眉观察四周，最终不得不承认，“我们在那片火海里。” 可为什么，火海里会有一条路？ * （今天五千字～～～） 第91章 刺啦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火海中间像是被一道力量一分为二，硬生生劈出了一条路来。 墨故知在周围观察了一圈后，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望着火海深处，“来都来了······” 浥青就知道是小师叔无比旺盛的好奇心作祟，叹了口气，“进去看看吧。” 剩下三人也持赞同票，毕竟自家师叔，也不能坑自己。 归一宗的五人做好决定继续往火海深处走去。 裴青寂二话不说也跟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莲心派，“不想跟来的话可以原路返回，应该可以出去。” 余欢也向隋央打了个招呼，示意她带着莲心派几人原路返回。 周围的火焰隐隐暴动，好似蓄积力量妄图冲破阻碍。 裴青寂双手抱头，跟在墨故知后面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墨师叔，你说这火要是冲过来，我们是不是······” 他猛地冲到几人面前，笑得恶劣，“刺啦一声就灰飞烟灭了。” 墨故知停下，冷冷注视着裴青寂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淡定拿起碧海浮生将他拨到一边。 “你若是怕了可以捏碎令牌出去，不要在这里吓唬小孩子。” “突然变无趣了呢，师叔。”裴青寂自讨没趣，让开了道路。 墨故知等人继续向前，道路越来越窄，最后甚至只容得下一人通过。 寻岳和浥青已经吃了好几枚净心丹，可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那股燥热。 墨故知也感受到体内许久没有失控的火系力量此刻却异常兴奋。 以她前世看了无数小说的经验来看，这里不是有机缘，就是有诡异。 又或者······ 两者都有。 突然，周遭传来接二连三的闷响，混杂着破空般刺耳尖啸，整个秘境好似在晃动。 窜天的火焰瞬间沸腾，地面下的岩浆缓缓渗出。 余欢和裴青寂不约而同布下隔音阵，却仍不能挡住那声音攻击神识。 上方的火焰如同扑腾的浪花，不断碰撞扬起，撞击到屏障后又像泥牛入海，没了踪迹。 墨故知紧握碧海浮生笛，难得额角流下几滴冷汗。 “余欢、怀玉，要是情况不对，立刻捏碎令牌出去，这里有大东西要出来了。” 至于浥青和寻岳，她有预感这是个不错的机缘。 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命拿了。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众人抬眸望去，火焰尽头一座小山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它周身环绕着火焰，一双燃火的双眼在其中跳跃。 寻岳呼吸无意识屏住，“小小小师叔，这是狮子？” 墨故知皱着眉头，轻咬下唇，声音情绪不辨，“炽焰兽，化神期。” “卧槽！” 就连一直在他们身后充当透明人的须怀松都瞪大了双眼，他们这里最高境界只是元婴中期，碰上化神期那和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小师叔，我们······” 浥青拽了拽墨故知的衣袖，眼睛里写满了担忧。 墨故知此刻也进退两难，因为据书中记载，炽焰兽作为守护兽，以火灵为食，岩浆为水，这里，一定有宝物。 裴青寂抄起墨故知轮椅就要带着她跑，“那可是化神，你杵在那给它加餐啊。” 墨故知摁住裴青寂的手，抬眼道，“炽焰兽是火系灵宝的守护兽，你不想知道一会出世的是什么吗？” 裴青寂眼神错愕，默默放下了搭在神舟上的手。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她眯着眼，看着那遮天蔽日的炽焰，好似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渺小。 “想走的赶紧走，一会儿打起来就走不了了。” “胡闹！”方夷拍案而起，打翻了弗唯新送过来的茶盏。 他看着原本在秘境内围的妖兽全都跑到外围，有的甚至刨坑把自己埋了起来，放置其中的留影石隐约出现了裂纹。 弗唯凝眸不知在想什么，闲逸眉眼染上几分急色，他看了眼身旁，决定再吃一个烤鸭压压惊。 莲心派大师姐原路返回后，发现妖兽暴乱，就带着师弟师妹第一时间捏碎了令牌。 她看着场外排名，长舒口气，虽然失了第二名，但第四名也很好了。 秘境内众人在炽焰兽的逼迫下缓缓后退，化神期的威压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浥青在这里境界最低，此刻靠在墨故知身上闭着眼面目狰狞。 这样下去，还没等异宝出世他们就都撑不下去了。 墨故知忍着威压，面无表情咬破手指，逼出一滴鲜血，“木字，生命之息。” 一道浅淡的绿色由她周身逐渐扩大，直到将所有人笼罩在内，先前如同千钧重的威压瞬间消失不见。 几人神色一松，须怀松和裴青寂看墨故知的眼神却越来越好奇。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生命之力被快速抽离，忍着喉间的血腥，源源不断地向外输送灵力。 她坚持不了多久。 意识正在逐渐消散，就像被注入了镇定剂。 墨故知皱着眉咬破自己的舌尖，叫浥青给自己喂了一大把丹药，管他是什么，总有一个好用的。 她可不能在第一步就把自己的命搭上。 “燃烧自己的生命来抵抗威压，还真不愧是墨家人。” 若芙身边的飘渺宗掌门哼笑一声，看着留影石里的墨故知眼里闪过一道暗光。 秘境里那股陌生的灵韵越来越强，就连须怀松和裴青寂也察觉出怪异。 “怎么会有这么浓厚的灵韵？” 裴青寂瞥了一眼不断嗑药的墨故知，怪不得这么拼，看来真要出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冲天的火光彻底绽放，几人顿时湮灭在火海之中，炽焰兽兴奋得仰天长啸。 火焰中出现裂纹的留影石彻底破碎，演武场上空的大屏倏的黑屏，墨故知几人不见踪影。 如今离火洞天里就剩下归一宗、玄天宗和飘渺宗，其中最万众瞩目的当属归一宗了，一个出局的都没有，所有人眼巴巴看着黑屏的留影石。 “他们不会出不来了吧。” 有修士咽了咽口水，“不能，都有令牌。” “可刚才那种情况，根本来不及捏令牌吧。” ······ 场外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就在这时，演武场中间出现几道人影。 “是裴青寂！” “还有须怀松，归一宗的人也出来了！” 有人兴奋大喊，可看清人数时观众席上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浥青和故知呢？” 弗唯的声音猛地在身后响起。 寻岳挠挠头，余欢撇撇嘴，须怀玉低下头，就是没人跟弗唯对视。 另一边爬起的须怀松和裴青寂则一脸怨气地看着三人，仿佛和对方结下了什么深仇大恨。 最终在弗唯的威慑下，还是须怀玉硬着头皮站出来，“小师叔和浥青，要取宝·····” ！！！ “细说细说。”闲逸凑过来，贱兮兮指了指须怀松和裴青寂，“他俩咋出来的？” “被他们三人捏碎令牌出来的。” 裴青寂充满怨气的声音在闲逸耳边响起。 闲逸吓的直接一个大跳，讪讪道，“那你们看到是什么异宝了吗？” 须怀松冷笑一声，盯着死活不看他的三人，“就是因为不想让我们知道才这么做的吧。”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留影石上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观众席上的修士一个个抓耳挠腮，恨不得扑进去一探究竟。 “不是，是死是活，给个准信啊。” “我从来没觉得看宗门大比这么难熬。” 差不多又过了半炷香，早早出来的寻岳都和闲逸和好如初，一起排排坐，啃烤鸭了，墨故知和浥青还没有出来。 直到最后一天，秘境里传来一声巨响，周遭的屏障隐隐出现细纹。 弗唯站起身，看着不知为何开始晃动的秘境，飞身落到了演武场中央。 早就昏昏欲睡的修士们又立即支愣起来，为了这个结果，他们生生在这里熬到秘境关闭。 伴随着“哗——”的一声，两道人影出现在演武场中心。 “出来了，是墨故知！” 席上的修士瞬间被点燃，一群人冲过来把她围住，除了场外观众，还有一群弟子长老。 “小墨啊，那个宝物你们拿到了吗？” “对啊，给我们看看呗。” “我们就看看不乱拿，不是，不乱摸。” “······”墨故知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众人情绪正兴奋时，墨故知毫无征兆吐了口血，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第92章 三清焰 浥青见状垂眸眼珠一转，扑到墨故知膝上就开始嚎啕大哭。 “小师叔啊，你别吓我！” 她一手拽着墨故知一手扯着弗唯，泪眼汪汪，“师父，小师叔为了保护我们消耗生命之力，现在、现在······” 裴青寂站在一边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开口。 正当这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时，飘渺宗宗主的声音由远及近，听得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是哪个厉害的，把离火洞天弄塌了？” “弗唯？” 总算明白小师妹为什么要装晕的弗唯，“·······” 他认命地扛起了瞎扯的任务，“容宗主，离火洞天异宝出世，秘境支撑不住碎了也是正常。” “按你的意思，离火洞天是因为异宝的威力被震碎的吗？”容九脸上虽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泛着冷意。 “那异宝又在哪啊？” 目前来看，异宝只有可能被墨故知拿走了。 众人的目光落在墨故知那张由血点缀的脸上，病态的白色配上嘴角那抹艳色，这会那双漆黑的眼正闭着，不然这个造型直接可以打包去鬼族应聘了。 本来还挺怀疑的，看完墨故知又不怀疑了——太惨了。 “你确定她这个样子能在化神期的炽焰兽手中抢到异宝？” “应该、大概、或许不确定吧。” 闲逸擦了擦嘴站到弗唯身前，“容宗主是不是忘了，秘境里还有一只炽焰兽。” 他抬手握拳，冷笑看着在场所有人，“就算那异宝真在我师妹手里，也是我师妹凭本事得的，还轮不到你来质问。” “老三。” 弗唯的手搭在闲逸肩膀上，朗声道，“虽然秘境不是我们弄塌的，但此次飘渺宗的损失归一宗愿意全权负责。” 墨故知还在装死，听飘渺宗半天没有回音，她咳了两声，直接喷出一口血，接着朦胧睁眼，气若游丝。 “五师兄、救、救我。” 这场景太过有冲击力，本来觉得她装晕的观众直接信了八分。 “小师叔！” 寻岳和余欢撞开围观的弟子，剧本里没写这段啊！ “容宗主，就算真是我小师叔弄塌了秘境，归一宗愿意负责，现在，还请您让开。” 须怀玉持剑立在墨故知身侧，“还是说容宗主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师叔下去治疗？” “放肆！”容九怒目圆睁，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须怀玉几人毫不退让。 僵持片刻，青云剑宗宗主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先让小墨这孩子下去治疗，要真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他看着容九另有所指，“那位要是发起疯来，可不管你是谁。” “我自会调查清楚。”容九眼眸森然，撂下一句便拂袖离去。 “敬候佳音。”弗唯垂眸，嘴角不经意上扬，带着几分自得。 没了“拦路虎”，四小只赶紧把小师叔抬了回去。 到了归一宗的院子，弗唯见墨故知还没有醒，把过手腕，“体内气息太乱了，在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晕倒可能还带装的成分，但当时应该也是硬撑着，要不是这些年吃了那么多天材地宝，只怕第二次吐血就直接归西了。 闲逸和弗唯平常不住在这里，此时两人谢绝了各宗的探望，关上房门，总算只剩下自己人。 “秘境里有东西吗？” 浥青点点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个珠子，如同灯芯般冷色的火焰正在里面跳动。 “这是——” 弗唯呼吸一滞，缓了好半天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三清焰。” 被搬到床上的墨故知挣扎坐起，不小心又崩裂的伤口痛地她眉心紧皱。 “小师叔。”浥青拿着茶盏走到床榻前喂了墨故知一口水，接着拿出个靠枕放在她身后，做完这些才又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来。 墨故知清了清嗓子，“三清焰，四海界排名第三的异火。” “据说由地心之火孕育而成，能够焚烧万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是个人人畏惧的杀器。 弗唯有些头疼，“三清焰只是在异火排行榜上，却从未有人见过，没想到竟然在一个试炼秘境中。” “离火洞天应该是上古坍塌的小世界，里面的天地规则消失，这才导致三清焰一直处于沉睡。” 弗唯凝眉，决定还是先问一个现实一点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拿到的？” 毕竟三清焰身边有化神期的炽焰兽守着，而且就当时的情形，他们能平安脱离火海已是幸运了。 墨故知忍着身体里暴动的灵力，嘴角勾了勾。 三天前，墨故知对着冷不丁被捏碎令牌的须怀松和裴青寂挥手说了再见。 “再见了两位，今晚我们就要远航。” “墨故知！再信你我就是狗！” 裴青寂看着天边灵光乍现，马上就能看到异宝出世了，结果一个松懈竟然被人暗算。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 墨故知看着火海尽头兴奋咆哮的炽焰兽，“浥青，异宝刚出世是最脆弱的时候，记住，往前冲，别回头。” “小师叔·····”浥青有些犹豫地看着墨故知。 “放心，外面的火小师叔替你挡着。” 她握着浥青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出令人安心的力量，“准备好了吗？” 浥青看着眼前人，眼神逐渐坚定。 最后一抹天光消失，整个秘境除了火焰再无其他，灵韵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就是现在！” 墨故知大喝一声，看着眼前即将要被吞噬的道路，眸子中染上一层冰霜。 “冰字，天地寒霜！” 转瞬间，以墨故知为中心的无尽火海中竟然覆上了一层冰霜，它们撑起了被毁灭的屏障，将噬人的火焰拦截在外。 察觉不对的炽焰兽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火海中唯一的异色。 就在庞大的身躯轻易踏碎那些冰霜，冲向这抹寒色时，一道诡谲浪荡的笛音拔地而起。 如同魔音穿脑，要是弗唯在这里，一定会跳起来大骂，这几年练的东西都吃进狗肚子里了？！ 墨故知下意识想笑，神魂之力席卷了整片火海，一瞬间化神期的威压爆开，带着与炽焰兽旗鼓相当的神魂，将那庞大的身躯直接钉在了原地。 作为一个靠灵魂强大活着的修士，她的境界或许在元婴，但她的灵魂之力绝对不低于化神。 墨故知手持碧海浮生笛，在炽焰兽的衬托下她是那么渺小，可此刻她表情平静，目光从脚下的冰霜移到那双狰狞的兽眼。 “讲句公道话，我在你脚下如同蝼蚁。” “只是可惜。”墨故知的半边脸已经被冰霜覆盖，墨色的人影衣着翻飞，带着摧枯拉朽的凛冽之气。 “命这种东西，从不论公道！” “哇哦——” 寻岳和闲逸师徒俩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鸭腿，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小师叔，你竟然还有冰灵根？” 墨故知还沉浸在自己的王霸之气中，“一般一般，世界第三吧。” “这就是你体内灵力乱了的理由吗？”弗唯的声音传来如同鬼魅。 墨故知吓了一跳，刚被浥青包好的伤口又裂了。 “我休养个十来天就好了，反正距离下场比赛还有段时间。” 在这里，让我们怀揣着感恩的心情，向归一宗的天地之灵说一声，谢谢！ 没有它，就没有今天的墨故知；没有它，就没有现在还能喘气的墨故知！ 弗唯管不了它，第一次觉得异宝像个烫手山芋，“这东西，你怎么想的。” 墨故知老实抬起胳膊让浥青三次包扎，闻言道，“让浥青吸收吧。” “这东西应该能让浥青突破金丹了。” 剩下几人统一点头，余欢道，“正好浥青炼丹，异火炼出的丹药会不会有什么功效？” 墨故知润了润嗓子，一本正经开口，“应该会。” “比如？” 四小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其中余欢眼睛还亮着光。 “火气大，吃了容易上火。” ······ (停车)(低调的按了按劳斯莱斯的喇叭) (车窗降下)(咬着玫瑰花)(凸造型)(正准备开口)(隔壁交警大队说我停车占道) (充耳不闻)(带上墨镜)(播放凤凰传奇)(薄唇微动)老婆你好，结婚。 第93章 你努力，他努力，师叔明天开宾利 第二场比赛后五宗十二派难得消停了一阵，无他，除了归一宗在宗门大比中稳占第一，后面的排名简直难以直视。 前五的位置五宗竟然只占了两个，最可恶的是莲心派，一个几乎全是医修的宗门，两场下来综合成绩竟然排到了第五。 收到第三场比赛的消息时，墨故知正在余欢的监督下喝一大碗的苦药。 “它为什么还在冒泡。” 墨故知看着桌子上的药，心累。 像是女巫熬的可以吸食灵魂的药剂，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余欢抱着蜜饯罐子，“五师伯说了，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 这么说更害怕了啊，喂！ “必须要喝吗？”墨故知抬头，像只不谙世事的兔子。 余欢忍住不看小师叔的眼睛，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留影石，“五师伯让我把喝药的过程录下来。” “他回来检查。” 墨故知嘴角抽了抽，任命捏住鼻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余欢熟练地递过茶给墨故知漱口，紧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监督人和被监督人到此，今天的任务总算完成。 墨故知后仰躺在床上，看似还有气，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因为距离上次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了七天，墨故知寻思着第三场比赛的规则也该发下来了，又强行把自己飘散的魂拽了回来。 原本捉妖兽的比赛，愣是因为她改了规则。 不过没关系，天才生来就是与众不同。 墨故知甩了一下头发，表情略显油腻。 弗唯进来时就看见小师妹坐在床上，浑身散发着欠揍的气息。 “咳咳。”他清了清嗓，摄政王大驾光临，你们还不赶紧来跪拜？ 墨故知眨眨眼，看着弗唯眼神简直和刚才判若两人。 余欢在暗处给小师叔竖起大拇指，果然，有些人天生就是演员。 “五师兄你回来啦。”墨故知笑眯眯的，“第三场比赛规则出来了？” 弗唯现在看见她笑就头疼，表面嗯嗯对对，实则一身反骨。 就这样吧，他心想，反正遭罪的也是其他宗门。 “出来了。” 他说着递过竹简，墨故知上下扫了一眼，“单独秘境？” “也不算是秘境，一宗一个单独空间，里面任务不同，用时最少的获胜。” 墨故知眯起眼睛，“这是不想把我们放在一块儿了。” 弗唯没有回答，但脸上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行吧。”她后仰靠在靠枕上，“第三场要是再出什么事可不能怪我喽。” 几人说话间，外头突然闷雷滚动，打在窗上的光影慢慢消失。 弗唯心头一跳，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墨故知和余欢对视一眼，也都跟了出去。 “是雷劫。”寻岳和须怀玉刚好回来，看着天边的乌云若有所思。 “看方向是浥青的院子。”天边乌云滚滚，崩裂的闪电好似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 “为什么浥青的金丹雷劫酝酿这么久？” 修士进阶说白了就是突破自然的过程，被天道视为逆天而行，而雷劫就是逆天的惩罚。 “因为三清焰。”弗唯面色凝重，“异火属于天地灵火，之中蕴含自然之力。” 凭借自然之力进阶，天罚更是浩大。 浥青特意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免得挨完雷劈后直接流落街头。 金丹期的雷劫加上自然天罚威力极强，一道闪电从天空垂下，连接天地，接着就听见雷声洪流顺势而下。 墨故知听着震耳的轰鸣，打了个激灵，果然光速比声速快得多了。 隔壁玄天宗也冒了出来，裴青寂露出个脑袋大叫，“墨师叔！你们谁渡劫啊！” 好响的雷啊。 墨故知抬手一挥，院门啪地关上，裴青寂捂着发青的额头，吃了一嘴灰。 “大师兄，归一宗谁渡劫啊？” 裴青寂吃了闭门羹正好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怒吼，“怎么那么好奇别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好好修炼，看看人家那雷劫，一看就知道是别人家的。” 其实比起谁进阶，裴青寂最好奇的是墨故知在离火洞天里究竟拿到了什么。 他可不信外面传的是炽焰兽吞掉了异宝，就他这几场比赛的观察，墨故知要是没有把握，早第一时间就跑了。 第二十七道雷劫降下时，众人看到一道碧色身影在雷电中浑身燃起冷色的火焰，雷声渐歇，乌云散去，云霞垂彩，日月互明。 浥青感受着自己被异火重塑的身体，仰头迎接新生的灵雨，虽破衣烂衫，但难掩一身光华。 自此，归一宗第一百零一代弟子全部踏入金丹境。 墨故知仰头看着那灵气十足的灵雨，里面散发的灵韵浓郁而纯粹。 她忽然低下头笑了一声。 浥青看见小师叔，蹦蹦跳跳窜了过来，“小师叔，我金丹了！” 墨故知对上眼前兴奋中带着感激的目光，“正好赶上下场比赛，真不愧是我们浥青。” 一个元婴带着四个金丹，这个配置对于最后一场团体对抗赛胜算可大得很。 尤其是······ 墨故知瞄了一眼须怀玉，这还有个准元婴呢。 感受到一股热切的目光，须怀玉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循着视线追去，果然，是小师叔。 可谁能告诉他小师叔那看猪肘子的表情是什么鬼！ 墨故知走近须怀玉，勉励道，“距离第五场比赛还有一阵子，结个婴给师叔看看。” “你努力，他努力，师叔明天开宾利。” “加油！” 须怀玉：······ 虽然听不懂，但小师叔应该是在打鸡血。 他含泪点点头，表示不会辜负小师叔的期待。 墨故知伸出手捏了捏须怀玉手臂，又转身看向浥青，“回去换身衣服，一会我们出去庆祝庆祝。” 四小只一听要出去吃席，全都和上了发条似的，换衣服的换衣服，看酒楼的看酒楼。 墨故知嘴角噙着笑，在避开所有人视线的瞬间，眼眸顿时泛起寒光。 为什么？她的雷劫和几人不一样！ 她在归一宗的时候，看过余欢和寻岳的雷劫，起初她没有想太多，毕竟雷劫和天赋灵根都息息相关。 可这次不一样，浥青吸收的三清焰，其中带有自然之力，理应降下天罚。 她想着当时的雷劫，如果对浥青是天罚，那对她就是毁灭。 墨故知手指下意识敲击，最终下了结论，天道，想让她死。 这时，沉寂许久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任务进度：0%】 (过渡章，小日常，下一章走主线啦啦啦) 第94章 灵族怕鬼和猫怕老鼠有什么区别 “话说我们不用抽签吗？” 已经在演武场上的墨故知此时有点惴惴不安，那个支线任务三系统早早就发布，此刻响起太过刻意。 浥青作为宗门的代理“二把手”，面对小师叔的提问一脸慈爱，“这个是传送阵随机传送的，我们在这里等比赛开始就好。” 听完后的墨故知更愁了，仿佛平常考试老师们严禁作弊，结果高考教你作弊。 随机，听起来可操作性就很强吧。 脚下传送阵纹亮起，墨故知一脸生无可恋，她捂着脸安慰自己，“来都来了······” 再次睁眼时五人身处一座废弃的古城中，月光不知何时被黑云遮蔽，除了廊下亮起的血红灯笼，整个古城被黑暗笼罩。 墨故知叹了口气，在这里拍恐怖片，别说布景，连鬼都省了。 几人看着半空中浮现的字迹。 【请调查古城破败的真相并找到古城城主，让他带你们出去。】 墨故知安慰似拍了拍抓在自己胳膊上的四只手，浥青一只，余欢一只，寻岳······两只。 “我怕鬼。”寻岳眨了眨湿漉漉的狗狗眼，对着她小声道。 墨故知闻言突然晃了下神，她看着梦里那双眼睛慢慢和眼前人重合，摇了摇头，轻声道，“怕就跟紧我。” 千万别跑丢了。 墨故知将神识放出，闭眼感受着这座古城，良久，她微微蹙眉。 “这里一个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这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死城。 “先进去吧。” 墨故知和须怀玉打头阵，带着三小只进了城门，还没走几步，寻岳就被绊了一跤，顿时尘土飞扬。 寻岳抱住须怀玉的腰，吓的腿都软了，“有鬼！有鬼！”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翻出个夜明珠，照着地上俯身望去，“不是鬼，是个木牌子。” 须怀玉挣脱不开寻岳，只好带着这个包袱去够地上的木牌。 看清上面刻字的瞬间，须怀玉打了个寒颤，“小师叔，你看。” 墨故知看去，只见木牌上刻着两个字——蛊城！ 原来不是个古城，而是蛊城。 众人呼吸微微一滞，再看这座城时，只觉得一阵阴气扑面而来。 “走吧崽，别的不说，这里跟我们也算有缘。” 须怀玉摆好木牌，拖着寻岳跟在几人身后进了城。 城里布置和普通城池一般，街道两旁商铺林立，里面还摆着各类商品，仿佛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小师叔，我们现在去哪？” 墨故知观察着四周，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她垂眸，“先去城主府。” 城主府在整个蛊城的最深处，几人推开沉重的木门，扑面而来是浓重的血腥气，院落之中立着一个大型祭台，周围围着许许多多的人影，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各异。 余欢弹了个石子过去发出一声脆响，“是石雕。” “血腥气就是在里面散发出来的。” 寻岳听着他们的对话简直连眼都不敢睁，他猫着腰躲在须怀玉身后，这地方，太诡异了，他身上哪哪不舒服。 余欢祭出月华，“劈一个看看。” “先别动，有声音。” 墨故知叫停余欢的动作，很快，那些石雕开始缓慢动作。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他们振臂高呼，群情激愤。 在门口观察的众人汗毛竖起，耳边响起尖锐的惨叫，不等他们反应，那些石雕陡然消失不见。 “幻象？” 不等墨故知回答，余欢已经上前。 “是一个头！！”余欢的声音有些发紧，“一个男人的头。” 寻岳恨不得封闭五感，他整个人贴在须怀玉身上，嘴里止不住念叨，“无意闯入，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墨故知全程没有说话，因为她听见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进度：10%】 仿佛为了响应系统的话，院落外传来了凄厉的哭喊，好像是一群人在喊族长。 门外响起拍门声，接着好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还有布料的撕扯声，听得院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 余欢看着祭台上的头颅，觉得那双眼睛仿佛盯着自己。 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倏的响起，墨故知幽幽逼近祭台，手中随意变出一把匕首，猛地冲祭台上的头刺去。 近距离看见的余欢：哇哦。 场外观众：哇哦。 “她不会连个头都不放过吧。” 很明显，他们高估了墨故知的下限。 只见她素手一扬，连头带匕首就扔出了院子。 就在院外传来头颅咚咚落地的一霎，门外的声音诡异停止。 墨故知冲着寻岳大喊，“射箭，放火！” 她急需验证一件事，谁知今天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喊寻岳，他一个灵族到底为什么这么怕鬼啊！ “怀玉，把他给我拎出来。” 须怀玉无言，只能残忍扒拉开寻岳双手，平常大家伙食都一样，也不知为什么就他劲大。 看着是一个人在害怕，其实是一群人在受苦。 墨故知简直麻了，操纵神舟冲过去，提溜着寻岳的衣领带人落到了屋顶上。 “你可真是······”灵族怕鬼和猫怕老鼠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放开寻岳让他自由发挥。 被架在屋顶上的寻岳只觉得阴风阵阵，毫不犹豫拉弓射箭，等着小师叔把他放回去。 院落外燃起熊熊大火，墨故知面不改色，冷冷注视着一切。 外面惨叫声不断，有人奋力捶打院子的木门，可那扇破败的门却没有一个人打开。 建筑的倒塌声和无助的哭声，回荡在他们耳边，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但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墨故知为何这么做，在日常的相处中，他们对于小师叔的话早就养成了先做再问的习惯。 可场外观众不了解这些，他们只能看见墨故知面对惨状的无动于衷。 “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就说这是个邪修，你看她练的法术，还有这副样子，啧啧。” 玄天宗长老看了一眼弗唯，那人端坐在椅子上，表情和留影石上的人如出一辙。 “就这么相信你这个小师妹？”玄天宗长老问道。 弗唯今天换了一种茶，他将泡好的新茶递过去，笑了笑，“与其说是相信她，不如说是更相信归一宗。” “归一宗，为天下大道而存在。” 秘境内的火势渐歇，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变换，他们又回到了城门口，此刻，寻岳脚下还踩着那个木牌。 墨故知勾起嘴角，“有意思。”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踏入了陷阱。 寻岳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戳着墨故知肩膀，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鬼打墙”？ 墨故知微微一笑，“幻天一梦。” “以自身为锚点，创造一个无比真实的幻境，不断重复锚点当时发生的事，施术者需要极其庞大的精神力量，如果无法支撑，自身也将陷入幻境无法自拔。” “我们刚刚看到的头就是第一个锚点。” 墨故知垂眸道，“不过现在被毁了。” 此刻，众人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回头望去，一群身着白袍的人围住了整个城池。 墨故知语调森森，“第二个锚点。” “出现了。” （今日一夸：我要被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抓走了，因为我一看见你，就心动到方圆十里都在地震。） 第95章 有了光的寻岳就像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墨故知不动声色站在城门前。 这一切都是蛊族灭亡前的发生事。 秉持着旁观者的心态，她打算看看这位蛊族族长到底想干什么。 墨故知正想着，忽然觉得后颈一凉，呼吸骤然急促。 寻岳瞳孔放大，惊恐地看着墨故知近乎病态的脖颈上出现了一圈殷红的血迹。 “小师叔！” “还以为族长召唤我们是来当看客的。” 墨故知微微一笑，向后一扯，只觉得脖子上被缠绕了一圈钢线。 她还没有下一步反应，脖颈上的力道猛地收缩，鲜血四溅，一颗头就这么在四小只面前滚落。 “小师叔——” 离墨故知最近的寻岳眼神迷离，仿佛坠入无尽黑暗，直到温热的血液在脸上缓缓流淌，他的瞳孔才一点点聚焦。 须怀玉脸色苍白地看着这一幕，全身血液逆流，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白袍人无视城门前愣住的几人，捡起地上墨故知的头颅，像是什么战利品般高举进了城。 “哎呀呀。”被一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屏障隔离在外的女子端坐轮椅上，语气不明，“这才第二个锚点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眼睁睁看着自己头颅被捡起，墨故知有些恍惚，她不会要在这个幻境里体验死亡的108式吧。 “浥青。”余欢有些站不稳，她死死拽着身旁人的手，“这是幻象吧。” 没了墨故知，浥青就是他们的主心骨，一时间几双大眼睛都带着希冀的目光看了过去。 “应该是。”浥青神态自若，语气没什么起伏，“要是真的师父在外面早把这里掀了。” “对对对。”寻岳附和，“师父和师叔都在外面看着，不可能是真的。” 几人心绪暂时平静下来。 宽大的袖袍里，浥青指尖渗出些许血色，她紧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破绽。 墨故知看着眼前几个师侄失魂落魄的可怜样，磨了磨后槽牙，“最好别让我抓住你的真身，不然······” “我最擅长的就是对付死人。”墨*到处捡尸体*故知如是说道。 “我们先跟着这些白袍人。”浥青整理好小师叔的“遗体”，盯着还没走远的白袍人若有所思。 众人点点头，重新踏入蛊城。 这次城中场景与第一次截然不同，明亮的阳光，热闹的街道，还有乱窜嬉戏的孩童。 “那个粉看样子好好吃哎。”有了光的寻岳就像海边盖房子——浪到家了。 他冲到粉摊前，“老板，要一碗牛肉粉，多加辣，谢谢。” 沉默，是现在寻岳。 “老板？”寻岳晃了晃手，发现眼前男人根本看不见自己。 余欢把他拎了回来，“都说是幻象了，能不能认真点。” 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眼前一幕像是末日的狂欢，一个白袍人从血泊里缓缓抬起头，露出的眸底闪烁着诡异的幽光。 寻岳下意识回头去看刚才的粉摊子，只见一个身着血衣的躯干，还在机械性的搅着汤底。 “呕。” 牛肉粉的香气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引得众人喉间止不住泛酸水。 所踏之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堆积的尸骸，零落的残肢断臂，孩童凄厉的哭喊，白袍人兴奋的呐喊，都在众人眼前揭开。 屠杀不知持续了多久，即使几人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境也不禁红了眼眶，须怀玉下意识挥剑，可剑刃就像劈在了空气上，阻止不了任何。 炼狱般的场景终于消失，一阵风吹过，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夹杂着凉意，整个蛊城再次归于沉寂。 “刚才那是······” “蛊城曾经发生的场景。”浥青蹙眉，“我记得怀玉刚来宗门时小师叔为了解蛊查过蛊族的资料。” 须怀玉回忆自己身中蛊毒时的场景，脑中飞速闪过什么。 浥青声音有些低哑，“上面写的，蛊族是因为天灾于几百年前灭亡。” 众人下意识呼吸一滞，刚才的惨叫声好像还在耳边回荡。 浥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观察四周，与第一次进来时的场景一般无二。 “去城主府。” 众人再次回到那个院落，推开沉重的木门，还是熟悉的祭台，不同的是没了周围的石雕，取而代之的是祭台中央一座巨大的石棺。 “这东西，一开始没有。” 余欢祭出月华上前，准备一有异动就直接劈开。 “不对。” 她看着石棺的材质，“这是用黑曜矿石打的棺材，四海大陆没有这东西，我还是在鬼族异志上看的。” 余欢从储物戒中倒腾出两把锸，扔给寻岳一把，用脚点了个位置就挖了起来。 “浥青你一会儿给我一点火。” 她一边挖土，一边给浥青使眼色，毕竟各宗各派还不知道三清焰的事，还是小心一点。 浥青点点头，看着两人挖土的速度越来越快，脚边已经堆了个小土山。 “这是什么？” 须怀玉自从跟了闲时夕后，都快要成了没脑子的剑修了，看着地上一块块的血玉问道。 余欢停下手中动作，“是玉璧和玉圭。” “颜色不对吧。” “的确。”余欢垂眸看了一会，“按照位置来看是聚气阵。” “调动天地之间的力量，将其转化为自身灵气，达到净化自身的效果。” “但这些玉璧上面有咒文。” 余欢站在祭台边，盯着那座石棺看了一会儿道，“上面的咒文我不认识，但聚气阵可以聚气，换个方式它也可以散气。” “你的意思是？” 余欢继续道，“这个棺材里的人应该就是整个幻境的载体，是他的力量在支撑这里。” 她看向须怀玉和寻岳，“开棺。” 寻岳缩在须怀玉身后表示拒绝，“不行不行，里面肯定有鬼，我害怕。” 余欢一脚把他踹了出去，“麻溜的，还找不找小师叔了。” 寻岳和石棺直接来了个贴脸，听见小师叔，哆哆嗦嗦酝酿了一会，拿出个法器，眼一闭，心一横，将棺材板儿直接掀开。 浥青手中的冷火早已准备许久，正准备作势烧鬼时，熟悉的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好久不见啊，崽子们。” 棺中人缓缓坐起，一只手垂在石棺沿上，一只手托着腮，漆黑的眼睛在火光照耀下发着亮。 “鬼啊——” 寻岳大叫一声，猛地松手，刚冒头的人直接又被摁了回去。 须怀玉直接惊了，锐利的眼睛瞪着滴溜圆，结结巴巴道，“小、小、小师叔！” 浥青在旁边止不住打喷嚏，寻岳这个杀千刀的，这是松手的时候嘛！ 第96章 举报！举报！归一宗弟子这是在报复社会 “咳咳。”墨故知被震得耳膜生疼，千算万算漏了这个怕鬼的灵族，精心准备的出场全毁了。 浥青轻拍她的脊背顺气，本想把小师叔扶出来，结果一个使劲想起小师叔下半身不能动。 她点点寻岳，指了指墨故知，“把小师叔抱出来。” 寻岳看着在棺材里坐起来，脸色比鬼还像鬼的小师叔，更害怕了。 鬼不一定打他，但小师叔一定会揍他。 须怀玉走到墨故知面前，脸上一言难尽，“小师叔你······出场很别致。” 墨故知身中寒毒，常年就像泡在冰窖里，身上的温度早就不似活人，此刻白着脸在棺材里，确实不怪寻岳。 墨故知接过浥青递来的回阳丹，无视了须怀玉蠢蠢欲动的手，还窝在棺材里不出来。 “小师叔，你为什么在棺材里。”余欢好奇道。 她虽然不信小师叔被砍了头，但也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 墨故知沉默了片刻，从身后扯出一个头，“其实是因为他。” “啊啊啊啊啊啊——” 寻岳又疯了，这次直接两眼一翻，再也不用害怕了。 “小师叔·······”浥青离得近，咽了咽口水，说实话，有点变态了小师叔。 墨故知端详着那个头，本来她一直跟在几人后面，城中的屠杀结束后就被一股力量拽了进来。 刚才黑灯瞎火根本看不清样貌，现在倒是认出来了。 “和第一次那个一样，不出意外这个就是蛊族族长的棺材。” 她看向余欢，余欢心领神会，把手上刻有咒印的玉璧递了过去。 “这个石棺是用黑曜矿石打造的，一般是鬼族附近修士抓鬼所用，但是绕着它又布了聚气阵，按理说再弱小的鬼族也应该长成厉鬼了。” 墨故知看着玉璧，上面的咒文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它原有的青色，“灵魂剥离。” 她摩挲着上面早已干涸的血迹，“取活人心头血注入，让本体与其形成链接，再将棺中人的灵魂剥离出来。” “这个玉璧里面就是蛊族族长的灵魂。” “可是这里有好几个玉璧。”余欢皱眉，手上的玉璧突然烫手。 “是啊。”墨故知语调森然，“一个灵魂被分割成了好几份，反向的聚气阵刚好给它们提供力量。” “等一下！”须怀玉总算抓住了那一闪而过的线索，“你们有没有觉得那个头我们在哪见过？” 余欢和浥青一开始只是粗略扫了一眼，毕竟谁没事研究一个头啊。 哦，小师叔除外。 “这么一说确实有点眼熟。”余欢摸了摸下巴，“但是想不起来了。” 墨故知眨了眨眼，提示道，“黎安城啊。” “那个白衣人！”几人异口同声道。 黎安城外那个穿白衣服的虫子精，当时就是他逼得墨故知第一次化身灵体。 众人一阵恶寒，遇见了曾经敌人的头该怎么办。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掏出神舟，飞身而起，稳稳当当坐在了上面。 “我们在黎安城看到的应该是傀儡。”她晃了晃手上的脑袋，“这个才是本体。” “那群白袍人把他压在这作为供体，剥离他的灵魂分成好几份，然后放置在不同的傀儡上，供他们驱使。” 浥青不想再靠近小师叔，一转头就能看见熟人的脑袋实在太有冲击力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故知没动，她识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当前进度：20%】 一个头10%，两个20%，难道要集齐十个脑袋，然后召唤神龙？ 跑题了，召唤族长？ 墨故知觉得自己像那个旅行青蛙，只不过人家收集旅行碎片，她收集人类碎片。 她看着那个头，还挺好看，“你说我们还要找几个？” 寻岳在一边悠悠转醒，听见小师叔的声音，他下意识问道，“找什么？” “头啊。”墨故知把头转过来。 寻岳两眼一翻，又晕了。 场外观众席上，观众们已经要对归一宗这边亮起红牌。 “他们都把我们家子涵吓哭了！” “归一宗这边是什么任务，除了抛尸就是摸棺材。”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白衣人，蛊族族长，我怎么一个也听不懂。” “玄天宗那边都要通关了，归一宗这边感觉还没开始，这个这么难吗？” 归一宗坐席上，弗唯面色凝重。 闲逸皱着眉，“那个石棺不是一般人能够打出来的。” “还有那个幻境。”玄天宗长老在一旁开口，“幻天一梦，说是以施术者自身创造出的幻境，但外人闯入，迷失在里面的可能性极大。” 可墨故知找到其中载体，并且毁掉了一个锚点，这样最后会导致幻境崩裂，身处其中的人也会受到波及，以她的能力，不会不清楚其中利害。 除非······ 玄天宗长老看着留影石上摆弄人头的女子，她另有办法。 “毁了这儿，再重来。” 墨故知说着点了把火把头扔进去，不等几人反应，她掏出一把爆炸符，混着一堆天雷子把祭台连着棺材炸了个粉碎。 再次睁眼，众人又回到城门外，这次脚下的木牌好好挂在城门上，城里热闹喧哗，门外还有守城的守卫。 “小师叔，我们······” 还没等话说完，墨故知就带头冲进城去，“去城主府！” 还是熟悉的院落，熟悉的祭台，甚至是熟悉的血腥气。 一道院墙，将外面热闹的烟火气隔绝在外，只剩城主府内一片死寂。 墨故知勾了勾唇，二话不说冲到祭台中央，果然，还有熟悉的头颅。 只不过这次还没有到封棺材的那一步。 她抓起那颗头，脑中想起任务完成30%的声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墨故知咧嘴一笑，院落中气氛散发着诡异的沉默。 过了半晌，院落外再次响起骇人的惨叫声。 墨故知掏出一把符箓，像数钱似的扯出一把爆炸符，又伸手跟浥青要了几颗天雷子，祭台，又炸了。 场外观众：她这是要干嘛？发现出不去自暴自弃了？ 主打一个谁也别想好过是吧。 接下来墨故知炸祭台的速度一次比一次快，场外只能听见归一宗那边不停的爆炸声。 劈里啪啦的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有修士扯着自己头发发出抗议。 “举报！举报！归一宗弟子这是在报复社会！” 秘境里几小只从一开始的好奇心满满到后面安陵容吃苦杏仁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 再次睁开眼时，几人眼睛里的光都灭了。 “小师叔。”寻岳感觉自己已经克服恐惧了，“第九遍了，我要吐了。” 毕竟再吓人的鬼屋，玩这么多遍任谁都会麻木的啊！ 墨故知听着任务完成80%的声音，不禁露出微笑。 来来回回八次，她发现每次回到城门口，时间就会不断倒退，除了城主府的时间是暂停的，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蛊族被灭的三天前。 “没事没事，最后一遍了哈。” 墨故知已经了解了整个蛊城的规则，现在找到了八个头，如果按一个人来看，剩下应该是一个完整的人。 没错，剩下20%是带有头的躯干，也就是真正的蛊族族长。 （今天：我刚刚买了一袋盐，你猜猜是什么盐，是爱你无需多言。） 第97章 我不饿，你吃就好 “你们！”城门守卫扛着两把大砍刀，气势汹汹朝几人走了过来。 “蛊城不允许随意进出不知道吗？” “小师叔，这······”浥青不解，这里不是幻境吗？按理说他们只是隔着屏障的旁观者。 墨故知手指一动，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在那两个守卫逼近时，她从怀里拿出个令牌。 “是玄冥长老叫我们来的。” 其中一个守卫接过令牌，上面刻着大大的一个“蛊”字，“原来是玄冥长老的客人。” 他将令牌还给轮椅上的女子，“想必几位是来参加我们蛊族满月祭的吧。” 墨故知微笑点头，“只是不知玄冥长老现在身在何处？” 守卫客气回答，“今日满月祭，玄冥长老与城主应该在城主府，待夜晚时会在城中心准备祭祀。” 墨故知道了声谢，从储物袋中拿出几块灵石。 守卫收灵石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热情回应，“远道而来的客人，祝您玩的愉快。” 今日的蛊城与他们前八次看到的有所不同，比起修真界的城池，这里更像俗世。 “小师叔。”寻岳看到熟悉的牛肉粉摊，这次老板痛快答应，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是现实。” “不是这里是现实，而是我们都是虚幻的。” 墨故知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意，众人有些疑惑。 她继续解释道，“有人把我们的神识拉入幻境之中，现在，我们也是幻境的一部分。” 那边牛肉粉已经做好，寻岳嗦了一口，香气四溢，汁水飞溅。 “好吃的，小师叔。” 墨故知真的很佩服寻岳对吃的坚持，分明前不久他们才看见这个摊子上血肉横飞。 她摆摆手表示拒绝，“我不饿，你自己吃就好。” “老板，我们是受玄冥长老之邀来参加满月祭的，请问他现在在哪啊？” 墨故知处处充满烟火气的城池，根本想不到三天后这里将变为人间炼狱。 那正在切牛肉的汉子头都没抬，指了个方向道，“在城主府，你们沿着这条路，最后拐个弯就到了。” 墨故知道了谢，照例给了他几块灵石。 她带着几人向城主府走去，一路上人声鼎沸，仿若在迎接一场盛大的狂欢。 “怀玉，去敲门。” 墨故知看着熟悉的木门，若有所思。 敲门声回荡在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恍若不觉。 “余欢，劈开它！” “嘭——”的一声，像是撞击到什么硬物上，月华竟然被反弹回来，而眼前那扇木门却丝毫未动。 “果然。”墨故知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院落，“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城主府是真的。” 所以，外面的人无论如何拍打都打不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而现在，他们也成了“外面的人”。 “小师叔，现在怎么办？” 明明现在艳阳高照，周围都是鲜活的行人，可他们却感受到一股阴气。 “等。” 在一片热闹声中，几人仿佛与世隔绝。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孩童哭喊，只不过这次身边是她母亲的训斥。 “月亮出来时，城主会来主持满月祭。” 她的手轻轻抚上木门，不出意外的话这里面躺着一具尸体。 这蛊城是他用自身为供体捏造的幻境，不断重复着灭城那天。 可为什么，一切要从满月祭开始？ 留影石上，归一宗五人齐齐守在城主府门口，除了墨故知剩下几人各自搬出一把小椅子。 似乎是嫌无聊，他们甚至打起了叶子牌。 “那个寻岳会不会玩儿啊！” “打那张文钱！打那张文钱！” “啊！气死我了，不看了不看了。” 外面修士看得气血上涌，秘境内余欢和须怀玉正在往寻岳脸上画花脸。 “不玩了不玩了，一下午我就没赢过！” 城主府外，寻岳顶着一张“铜锤花脸”，墨故知觉得一会满月祭他可以直接上去唱戏了。 她在轮椅上伸了个懒腰，看着不远处燃起的火光，“走了，去城中心，看看完整的城主长什么样子。” 须怀玉利落收起叶子牌，听见小师叔的话赶紧在心中默默敲了几下木鱼，这种地狱笑话是散功德的。 城中心的祭台上，墨故知看着上面熟悉的人头，抬了抬眉。 仿佛察觉到她的视线，祭台上的白衣男人缓缓转头，接着冲墨故知颔首微笑。 “伏望天地，祈求月神庇佑，愿我族永世繁荣！” “月神庇佑！月神庇佑！” 随着台上男人手中一滴精血落下，祭台上光芒四射，血红的纹路在众人脚下展开。 墨故知看着脚下显现的咒文，垂眸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幻境要从满月祭这天开始了。 余欢盯着祭台上的纹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忽然低下头仔细观察脚下，脸上出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小师叔！”她紧紧抓着墨故知，“是正清派的锁灵阵。” 墨故知皱着眉，“太虚炼魂。” 原来从那么早之前，那些人就在准备了。 为什么祭台上有那个白衣男人的血，为什么这些人要杀了他们的城主。 这个满月祭祭品可不是祭台上的那些牲畜，而是站在这里的活人。 “那个玄冥，还真是狡猾啊。”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冷光，“他可不是为了族人被胁迫的，那些白袍人就是他带回来的。” “而我们今日的身份就是这场活人祭的幕后黑手。” 话音未落，一片血雾就在众人面前炸开，几人齐齐愣在原地，身后沁出一身冷汗。 “是城主！他要用我们活祭！”墨故知在人群里大喊，“杀了他，杀了他！” 四小只脸上闪过迷茫，反应过来后只剩下满满的钦佩。 什么是好演员，这就是好演员，一秒入戏。 整个祭台周边血雾弥漫，带着刺鼻的血腥气，让几人都忍不住吐了出来。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扒拉开前面混乱的人群，爆炸声在穿透耳膜，血雾越来越浓。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看到了祭台上的白色人影。 墨故知压下心中的不适，缓缓低头，看着地上失魂落魄的男人，嘴角扯起标准微笑，“您就是······” “蛊城城主？” 第98章 她能想象，孩子绝对吓着了 “呲——” 一柄利刃穿透墨故知的身体。 墨故知仿若不觉，顺势向后一仰，抓着男人的手猛地一拉，接着拔出簪上雪，对着眼前的百会穴奋力一刺。 男人身体直直倒下，墨故知刚想松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伤口的血滴在祭台上，渐渐与上面的纹路融合。 靠，在这等着她呢是吧。 墨故知被一道强大的吸力吞噬，再次睁眼时，竟回到了城主府的院落。 但这次不一样，没有祭台也没有棺材，整个城主府光洁如新，但见庭院里一片郁郁葱葱，丝毫不见破败的样子。 幻境？不对，应该是精神领域。 是那个男人的记忆。 墨故知观察着四周，正准备渗入时，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挑眉，放出了神识。 庭院里的假山后，响起一声叹息，玄冥站在一侧，躬身行礼，“见过城主。” 彼时玄冥还是青年模样，他拿出一个令牌，正是墨故知手里的那块。 “城主，那个修士泄露了蛊城的位置，已经有人找过来了。” “不必担心，他们找不到的。” 墨故知看不见说话男子的样子，但听声音应该就是她见过的城主无疑了。 玄冥面露难色，“可是，大家对外面还是很好奇的，我们不如借此机会······” “玄冥！”男人打断道，“我说过，想出去的人可以自行离去，但蛊城永远不会对外人开放。” 说罢，男人转身离开，留玄冥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眼看两人离去，她绕过假山，从外廊离开，再穿过一扇门，就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相亦，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白袍人声音带笑，脚下是浑身带血的男人。 “你们，是你们改了我的咒文。” 相亦声音沙哑，他躺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上界人竟然敢突破天地规则，你们不怕遭反噬吗？” 墨故知躲在门后，听见上界人事眉心一挑。 “这不是你一个渡劫失败的畜生需要担心的。”白袍人俯身，居高临下，“帝君需要一个躯壳帮他办事，这可是你重返上界的唯一机会。” 墨故知皱起眉头，剧本里的确写了怀玉是上界帝君转世，最后他以身祭天功德圆满回到了上界。 可蛊城灭亡是几百年前的事，这时候须怀玉连个胚胎都不是呢。 难不成他们说的帝君就是转世前的须怀玉？ “帝君？”相亦仰着头，眼里充满嘲讽，“若是帝君想要下界历练，自会禀告天帝，跟你我有什么关系？” 白袍人看着地上的男人，不屑冷哼，“上面早没有天帝了，尘镜帝君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地上相亦有片刻呆滞，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也不好啊。” 白袍人被激怒，一剑砍下了男人的头，“走，再找，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条命！” 墨故知看着滚到脚下的头，上面的定格着未收回的笑，心中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们在黎安城碰见的男人，应该就是上界尘镜帝君的投影。 这是相亦的记忆，他最后还是自愿成为了那些分身的供体，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墨故知刚要出去，一直紧闭的木门忽地打开。 墨故知看见那个白袍人压着一个被封印的九头蛇，在人群的簇拥下走进了城主府。 “各位，你们的城主正是这只九头蛇所化，他将你们圈养在此，吸食你们的精气用来修炼。” 白袍人将九头蛇放置在祭台上，“现在，我就让他把精气还给你们。” 墨故知凝眉，原来院子里的祭台是干这个的。 一群人围着祭台，脸上有愤怒，兴奋，就是没有一丝的不忍。 墨故知眼睁睁看着九头蛇的八个头颅被一一砍下，那些白袍人将头托举着，像是在展示什么宝物，绕着人群走了一圈又一圈。 失了八个头巨蛇摊在祭台上，看着曾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们对他避之不及。 被庇护的弱者正高高在上审判他们的神明。 墨故知看着眼前景象，仿佛透过人群看见了祭台上的男人。 看来玄冥嘴里还是有实话的，那群白袍人的确是用他的族人威胁，只不过，妥协的是别人罢了。 现在整个蛊城发生的事已经清晰了，相亦为了族人甘愿被分成九份封印在城主府里，可惜最后，那些白袍人还是屠了城。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一个孩童，他手里拿着一块玉璧。 “那是······灵咒？” 灵咒也是咒术的一种，可以使刻画的物体承载灵魂，只不过那块玉璧太小，别说魂魄了，连个残魂都够呛。 眨眼间，眼前场景如碎片般崩裂，阴风呼啸，城主府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阴森冷寂。 一个孩童，肩上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出现在了石棺面前，手中拿着那块刻满灵咒的玉璧，小心翼翼放在了棺中人心口。 随后，他郑重向石棺鞠了一躬，在蛊城灭亡的前一天，走出了城门。 白衣男人此刻已经被镇压，他身上一共穿插着八条力量线，正源源不断的向外输送力量。 墨故知分明看见，那块玉璧放下去的瞬间，男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块玉璧，里面是相亦的残魂。 “还挺聪明的。” 墨故知若有所思，她现在应该还在幻境里，幻天一梦一共九个锚点，现如今已经让她毁了八个，如今这是最后一个。 “这个锚点若是再被毁掉，归一宗就彻底失败了。” 玄天宗长老忍不住皱眉，这个孩子看着那么精明，怎么关键时候犯傻啊。 “幻天一梦是施术者创造的幻境，除非施术者愿意放外人出去，否则······” 剩下的话玄天宗长老没有说，但在场人都明白，若是蛊城城主不愿，归一宗的人是出不来的。 闲逸看弗唯还在喝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就不怕水中毒？” 弗唯又倒了一杯，“相信她，别担心。” 幻境内墨故知打开那扇木门，果然，这次可以打开了。 那就说明，现在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同步的。 往这边赶的四小只看见小师叔，像看见主人的小狗，一个个加足马力冲了过来。 “小师叔！” “你跑哪去了？”余欢简直要哭了。 满月祭之后，小师叔就不见踪影，他们身为幕后人，不得不一起参与屠杀，都有心理阴影了。 墨故知看四小只难看的脸色，“回去找五师兄开点净心的药，再修修神魂。” 她能想象，孩子绝对吓着了。 墨故知说完绕到那座石棺前，伸手拿过那块玉璧，看着躺在里面的男人。 “蓄力，对着那扇木门，听我口令。” 四小只听见小师叔正经的语气，全身都紧绷起来，握着各自武器使劲点了点头。 只见墨故知拔出簪上雪斩断那八条力量线，手中结印毫不犹豫打入棺中人心口。 随着“轰”的一声，石棺中的人归于粉碎，失去载体的幻境开始震荡。 目睹这一切的玄天宗长老忍不住站起身来。 “她这是要做什么？！” “整个幻境碎裂，他们谁也跑不掉。” 有人恨不得想要问问，墨故知是不是杀疯眼了，忘记任务了。 “任务上不是说只有古城城主才能带他们出去吗？” “不对！”方夷看着墨故知拍案而起，“她要做什么？” 幻境内，墨故知割破手腕，血一点点浸满整块玉璧。 霎时间，震荡陡然停止，接着一股强大的威压在墨故知身上爆发开来，陌生的力量针扎般窜入她的皮肤，她弯着身子，上面好像压了千斤般的重量。 “城主在此，给我——” “破——” 四小只早已等待多时，一声破字还未落下，几道炫丽的虹光照着木门而去。 “哗啦”一声，演武场中央出现几道熟悉身影。 第99章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嗨！墨师叔。” 墨故知弓着身子，粗重的喘息声一下接着一下。 闻声，她微微抬眼，是裴青寂。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了。” 墨故知手腕还在滴血，那枚血红的玉璧被紧紧攥在手里，散发着微弱的亮光。 裴青寂见状，眼神复杂，良久他说道，“墨师叔，您很强，我不如你。” 墨故知扯出抹笑，听话里的意思，玄天宗用时至少比他们短一半，她觉得这比赛一定有黑幕，怎么就摊上了蛊族秘闻。 “小师叔。”浥青观察到轮椅上那人从出来的那一刻状态就很不对劲，此刻更是在强撑。 “我们先回去吧。”她接过墨故知的轮椅，“反正排名已经出来了。” 第三场比赛，玄天宗第一，玉清宗第二，缥缈宗第三，归一宗第四。 墨故知看了一眼水镜上的排名，还好，前两场都是第一，综合下来排第一的还是归一宗。 “只要下一场，下一场······” 轮椅上的女子不知在嘟囔什么，忽然身子一软，本就弓着的背无意识前倾，一直守在一边的须怀玉眼疾手快接住了倒下的小师叔。 浥青把过脉，“神识耗尽了，······” “她把幻天一梦转移到自己身上了。”跟在弗唯身后的玄天宗长老开口道。 “毁了所有锚点，在幻境崩塌的最后一刻让自己成为支撑，真是······年少轻狂。” 他看着昏死过去的人，身上血迹斑斑，眼角渗出些许血迹。 那是神识反噬的结果。 毕竟，她那几个师侄最后打碎的幻境，不再是那个城主的，而是她的。 “倒是个，不要命的。”玄天宗长老拍拍弗唯肩膀，也不知是慨叹还是嗤笑，“你们归一宗一脉相传的德行。” 墨故知后仰倒在轮椅上，寻岳怕她受风特意找了个毯子把人盖住。 浥青推着轮椅，起初不觉得古怪，直到路过观众席时竟然收获一大波同情。 对，就是同情。 “唉，这么年轻，果然天妒英才。” “许是杀孽做多了，遭报应了吧。” 浥青冲出来正想看看哪个该死的敢说她小师叔遭报应，结果一个回头就看见轮椅上盖着一个大白毯。 从上到下把墨故知遮得严严实实，有的位置还渗出些许红色，再一看后面那些人的脸色，尤其寻岳，哭丧啊。 “谁给小师叔盖的毯子。” 浥青磨了磨后槽牙，她觉得演武场上应该提前见点血。 “我！”寻岳举手，屁颠颠跑上前。 浥青忍了又忍，才没在观众席上就把寻岳就地正法。 她深吸口气，“你家盖毯子盖到脸上啊。” “啊？”寻岳纳闷的挠挠头，“我这不怕小师叔受风嘛。” “可是你这样像给小师叔送行。” 浥青没忍住瞪了寻岳一眼，“拿下来。” 多吓人啊。 寻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乖乖照做，把白毯拿下来的一瞬间，观众席上响起齐刷刷的抽气声。 “嘶——” 浥青目光又落回那张露出的脸上，因为神识透支，墨故知的脸看起来更加惨白，分明刚刚还只是嘴角淌下几滴血，此刻却七窍流血，这会儿人阖目歪着头，倒真是“死状凄惨”。 这下别说观众了，浥青都想倒吸一口凉气。 她小心探了探小师叔的脉搏，还好，还活着。 “还是盖回去吧。” 浥青扶额叹息，确实有点吓人。 顶着一路的“注目礼”，归一宗几人回到院落，墨故知刚刚被放在床上，弗唯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站在床榻前看着浥青给墨故知擦拭血迹，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一直被小师妹攥在手里的玉璧此刻却消失不见。 联想到玄天宗长老在演武场说的话，弗唯叹了口气，“浥青，把这个丹药给你小师叔喂下。” “剩下的。”他扫视了一圈，“都跟我出来，把你们在蛊族经历的都讲一遍。” 置身事外的看客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归一宗这几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都离不开蛊族。 弗唯定了定神，凝眉望着不省人事的小师妹，只希望，至少等这些孩子成长起来。 墨故知睡得并不安稳，幻天一梦不是她这种程度能够支撑的，因此，四小只毁掉的瞬间于她而言也是解脱。 虽然最后会遭到反噬，但好歹不会爆体而亡。 那块玉璧不知何时与她融为一体，一道陌生神念闯入她的识海，昏沉的绿色团子警惕竖起耳朵。 “你是，相亦？” 识海中墨故知看着幻化出的蛇身，不是幻境中九头蛇的模样，它更像他们归一宗后山的灵蟒。 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倒不似环境中的桀骜不驯。 “不是你故意把我带出来的吗？” 墨故知笑了一声，倒也没错，在她看到那个孩童手中的玉璧时，就已经察觉，这个相亦分割了一缕魂藏于其中，也算是为自己挣了一丝生机。 “你费尽心机只为求个解脱，我成全你不好吗？” “无所求的成全才叫成全。”相亦那双绿眸中闪动着凉薄的讥笑，“而你的成全，只是我有你所求的价值罢了。” “对，也不对。”墨故知下意识想后仰，结果忘了自己在识海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毕竟，你只有我这一根救命稻草，最后的结果，取决于我，成全的定义，当然也取决于我。” “我是真心救你也好，有所图谋也罢，总归是让你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墨故知坐在地上，抬眼望着眼前的巨蟒，眼里是压不住的挑衅。 良久，相亦败下阵来。 “你想知道什么。” 还算有点脑子，墨故知挑眉，打算和对面的巨蟒来一场心与心的对撞。 “上古之时，共工之臣曰相柳氏，九首，以食于九山。” “你是相柳的后代，我倒是了解过，千年前东海尽头有一兽引发天地异动，降下九九雷劫，可在最后一道时天道降下天谴，导致它飞升失败。” “这个记载说的就是你吧。” 墨故知盯着那如宝石般的绿眸，有些好看啊。 “让我猜猜后面的事，你渡劫失败，但没有死，盘踞在东海重新修炼，只不过沧海桑田，有人迁徙定居在了那里。” “人息精气有助你恢复真身，所以你圈养了那里，慢慢形成了一个城池，也就是后来的蛊族。” 相亦垂眸，眼下的人如此渺小，在外面可能都经不住自己一甩，但现在，也是这个人，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叫它魂飞魄散。 “说对了一半。” 墨故知挑眉。 “我的确飞升失败，但当时我已经没有力气，陨落之时一个修士救了我，他应该算一个蛊修。” 相亦眼神迷离，像是陷入什么回忆。 “他生来短命，大夫说他活不过十五，家里也放弃他了。” “据他说，有一个疯老道给了他一本书，以蛊养身，舍弃肉身附于蛊虫之上，就这样，没剩几天可活的他死马当做活马医。” “他成功了？”墨故知问道。 相亦垂下头，“是，他成功了，只是这种方法太过骇人，他被族人驱逐，一路向东，遇见了我。” 墨故知这下听明白了，敢情这个相亦是二城主。 “蛊城是他建立的？” 相亦点点头，“对，他收留了许多被放逐的修士，这些修士大多研究异术。” “也就是你们正道所说的邪术。” 墨故知眨眨眼，没有说话，毕竟她也不能说自己也挺喜欢研究歪门邪道的。 “只是蛊这种东西终究不能代替真正的身体，所以他死了。” “嗯？”墨故知大眼睛划过一丝迷茫，太突然了，就这么死了？ “他就没想过夺舍，或者换身，又或者······” 相亦看墨故知的眼神越来越古怪，墨故知也越来越心虚。 “你还真不像个正道弟子。” “我只是比较灵活。”墨故知讪讪道，“你继续，继续。” “其实我也这么想过，只不过他说······” 相亦眼神幽深，他望着前方的虚无，像是有什么人在那。 “在我舍弃肉身那年，过往皆以成灰，贪嗔痴念也随之而去。”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跑了几天医院，今天更新啦啦啦。） 第100章 她不会要把我养肥炖蛇羹吧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 墨故知笑了笑，“这倒也不像一个钻研邪术的人能够说出的话。” “所以他死后，你就成了蛊城的城主？” 相亦看着墨故知点点头，粗壮的蛇尾来回摆动，逐渐把自己团成一个圈。 他这是······自闭了？ 墨故知想了想，回忆过去确实容易伤感，所以她打算······ “城中人不知道你是妖兽，那群上界人揭穿了你，让他们亲手把你送上了祭台。” “对吗？” 墨故知挑眉，打算继续揭相亦的伤疤，善解人意可不是她的作风，她更擅长雪上加霜。 “我是上古凶兽。” 团成团的巨蟒不想搭理她，为自己正名后，只留下一个拒绝沟通的背影。 墨故知丝毫不介意，抬手打了个响指，地上的巨蟒像是全身触电般扑腾起来。 “我不管您老人家是凶兽还是妖兽，你就算是个寿司我都不在乎。” “如今你受制于我，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墨故知的瞳仁黑的过分，不带表情看人时，像是阎罗殿里的无常使。 巨蟒在地上浑身冒烟，透亮的绿眸中竟带了点委屈。 墨故知对人都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何况是条大蟒蛇。 “上面的帝君想要以你为分身在四海界行事，目前来看至少有八个分身在四海界活动。” “对吗？” 相亦一开始以为有外人能够闯入蛊城秘境不过是个巧合，可现在，墨故知的话让他开始怀疑。 “你一个小世界的修士，管上界帝君干什么？” “你只需要回答就好。”墨故知能感觉自己的神识在快速恢复，不出意外是五师兄在外面又把她扎成刺猬了。 相亦吹胡子瞪眼表示不服，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有上古血脉，能够突破天地法则的桎梏，所以······” “你知道那些上界人要干什么吗？”墨故知打断道。 地上盘踞的巨蟒眨眨眼，里面一片迷茫。 相亦的残魂与墨故知融合，依附墨故知而生，因此墨故知能够感受到识海中巨蟒的情绪波动。 见他是真不知道，墨故知又问道，“上界只有一位帝君？” 这显然跟这次的事件没有关系，相亦吐了吐殷红的信子，懒懒道，“有两位。” “一个尘镜帝君，一个怀玉帝君。” “你说什么！” 相亦被眼前人突如其来的情绪波动吓了一跳，“我说有两位帝君啊。” “除了尘镜，另一位叫什么！” “怀······玉啊。” “哈，哈哈哈·······”墨故知顺势倒在地上，抬手遮住了眉眼，总算，总算，有个关键线索出现了。 相亦听着在识海中回荡的笑声，真是如泣如诉，似人似鬼，巨大的蛇身团的更紧了，他才出来第一天，不会就要嗝屁了吧。 笑声渐歇，地上人猛地直起身子，“你能幻化实体吗？” “按理说，能。”话题转变得太快，相亦一时没反应过来。 墨故知摸摸下巴，看相亦的眼神越来越热切，“那你好好养着，需要什么在识海里叩我。” 等到相亦反应过来时，识海中已经没了女子的身影。 “她不会要把我养肥炖蛇羹吧。” *** 识海中的时间相当于静止，等墨故知醒来时距离下一场比赛只剩下两天。 彼时，所有人都围着她面色凝重。 “其实小师叔不醒也可以。”寻岳咂吧咂吧嘴，今天早上的灵鱼汤真是让他回味无穷。 “缺席一人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吧。”余欢有些担忧。 “可最后一场就不会啊。”寻岳反驳。 闲逸手起刀落就给了寻岳一个爆栗，“最后一场是团队赛，其他宗派巴不得你们少一个人。” 闲逸这下一点没收力，直接给寻岳干出了二里地。 床榻上，墨故知只觉耳边像是有无数小飞虫嗡嗡个不停，但眼皮又像是被胶水黏住，怎么都睁不开。 突然，啪唧一声，昏迷了近半月的人倏的睁开双眼。 众人看着坐在墨故知肚子上的寻岳，一室安静。 “嗨，小师叔。” 寻岳“居高临下”，扬起嘴角跟受到重创的小师叔打了个招呼。 墨故知嘴角抽了抽，下次一定要在屋门口挂个“寻岳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身为每次小师叔昏迷到醒来看见的第一人，寻岳顶着头上新鲜的大包表示倍感荣幸。 弗唯见墨故知醒了，也没藏着掖着，把第四场比赛的竹简递了过去。 “问心路？” 往年宗门大比一共五场，前三场比赛内容固定，后两场由主办宗门决定，不过最后一场一般都是团队大战，只是形式略有差别，所以真正自由决定的只有第四场。 弗唯点点头，略带担忧地看着墨故知。 问心路，是飘渺宗选拔弟子时的第一关。 说白了就是找心魔，毕竟有心魔不可怕，被心魔吞噬才可怕，这样的例子几乎每个宗派都有。 或许在旁人看来，能够代表宗门参加大比的弟子应该都是一心向道，但······ 弗唯揉了揉眉心，但他这个小师妹，明显是那个藕片成了精的。 “其实要是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也不是非要······” “我有一个问题。”墨故知举手打断，“问心的场景外面人能看到吗？” “按理说，不能。”弗唯张了张嘴，“但可以看到陷入幻境的程度。” 墨故知眨了眨眼，只是程度啊，那就好，她主要怕社死，万一心魔是前世的事可不完蛋球了。 “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墨故知刚醒肚子有些饿，她分明闻到了鱼汤的味道，一抬眼，发现周围人都一脸凝重的看着她。 “都这么看我做什么？” 难道她睡觉流口水了？ “小师叔，你。”余欢顿了顿，“确定参加吗？” “嗯？”墨故知觉得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宗门大比，她不参加谁参加。 “等会儿。”她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弗唯身上，“你们不会觉得我出不来吧。” 沉默，还是沉默。 墨故知简直被气笑了，合着在他们眼里她心魔那么重吗？ “放心吧，我看的很开的。” 说着，指使起躲得远远的寻岳，“饿了，去给小师叔整点吃的。” 眼看众人都不挪步，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在好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墨故知关上了房门。 周身安静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叮——支线任务三：找到蛊族族长，完成进度：100%，奖励：《找死的108式下册》，相传是千年前一位妄图舍弃肉身飞升的仙人所着，亲亲可以和那颗本源内丹组合使用。】 “我当是是谁呢，这不是把我们匡进蛊城的系统大人嘛。”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乱污蔑人。】 墨故知抱着胳膊，眼眸锐利，“你发布任务三的时候，距离宗门大比可还有十年。” “别跟我说是凑巧。”她眼底划过一抹冷光，“要不是那个幻境，我连蛊族族长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既不是人也不是鬼，喜欢吗？】 墨故知：·······“你是不是有病？” 【哎呀，不要生气嘛亲亲，人与人之间的相遇讲的就是个缘分，你看，你找不到任务目标，结果缘分带你找到了，多幸运。】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满脸都写着“我就看你瞎掰”。 【亲啊，天机不可泄露，不是不······】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墨故知抬手，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那我问点跟主任务有关的行不？” 【亲~有什么问题呢？】 “须怀玉是上界的怀玉帝君转世？” 【哎呀，亲亲，你这个桌子可真桌子啊。】 “哈。”墨故知舔了舔唇，“你信不信我撩挑子不干了。” 【哎呀，压压火亲亲，如果不干你也会死的呢。】 “威胁我？” ······· 【要不你换个问法？】 墨故知默了一瞬，这个说话语气过于熟悉了，“剧本里帮助须怀玉重新修炼的是不是尘镜。” 【······】 “的分身。” 【没错亲亲，你可真是个小聪明蛋。】 她按了按太阳穴，好想揍它，“你跟我说实话，四海界是不是存在某种禁制。” “它可能在针对你，又或者是我。” 【哎呀，亲亲你说你想吃酸豆角？】 “你给我的剧本上面没有归一宗的过去，但你的任务却步步引导我找到导致归一宗灭门的真相，就连这个蛊族，也是让我知道上界那些人的存在。” 墨故知不理会系统的答非所问，步步紧逼，“有些东西我不能问，你也不能答，但好像又有双手引导我找到真相，这很难让我不多想啊。” 忽然，她脑子里响起相亦的声音，“哎，人，我饿了。” 【哎呀，你养的宠物饿了，我先撤了，回见！】 识海里绿色团子冷冷看着相亦，认真思考起了蛇羹的做法。 “人，我怎么觉得你识海里凉飕飕的。” 绿色团子浑身炸毛，一个俯冲撞得相亦眼冒金星，“你看我像不像吃的！” （第一百章啦啦啦啦，忙碌了两小时，湜师父打算吃一包康师傅。） 第101章 我把她当小孩哄，你把她当老登气 两天过后，玄天宗准备好，在外面等归一宗一起前往缥缈宗的问心路。 一大早寒气重，浥青非要把墨故知裹成球才肯放人，院子外裴青寂困得眼皮上下打架，迷迷糊糊看见一雪白的粽子滚了过来。 “师父，今天端午节吗？”他揉了揉眼睛，发现粽子上长了张幽怨的脸。 “我去，墨故知！” 墨故知觉得还没到问心那一步她就要出心魔了，社死怎么不算死呢。 裴青寂这下也不困了，吊儿郎当走过来，“墨师叔，您这是要学驯兽啊。” 墨故知本来就被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裹得难受，这下正好有个倒霉蛋送上门。 “我确实准备驯兽去。” 她动动手指，裴青寂没心眼地送上门。 忽然，一条藤蔓将他猛地向后一拉，墨故知看着双膝跪地疼的呲牙咧嘴的人笑了笑。 “这不现成的兽嘛。” 她若无其事从裴青寂身旁路过，“玄天宗的伙食该少放的盐了，看把你们大师兄闲的。” 早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长辈之间的关系，玄天宗长老和弗唯站在一起，等着飘渺宗的飞舟。 “话说容九是怎么想出将问心路作为比赛内容的。” 弗唯听了他的话，扯了扯嘴角，“毕竟都是年轻人，以后路还长着呢，早发现早治疗。” 玄天宗长老看着天边出现的飞舟，“可能是吧，容九的小性子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弗唯默默叹了口气，他怎么想的，玩黑幕呗。 缥缈宗和墨家合作势必要了解墨家的一些秘闻，虽然外界对于墨故知的存在都不甚清楚，但容九不会不了解。 “唉。”弗唯按了按太阳穴，名次不重要，不出事就好。 缥缈宗的问心路远看就是一条普通的山路，可只有走过的人知道，那条路中可以遇见最深层的恐惧或渴望。 是通天大道，还是地狱黄泉皆在一念之间。 墨故知听着上头长老讲完规则，“这怎么听起来和碧落黄泉差不多。” 话音刚落，她抬头就看见了郑叙，的师父，青云剑宗的方夷长老，此时正眼神凉飕飕地看着她。 墨故知淡定挥手，“方师兄好。”辈分大就是这个好处，膈应死你。 方夷气得冷哼一声，把头转了个弯，眼不见为净。 直到比赛开始的那一刻，墨故知才明白这问心路的神奇之处。 竟然······有轮椅便捷通道。 她才前进一步，前方不见尽头的阶梯就变成了宽阔大道，这么人性化吗？ 而寻岳这边，他先是迈了一步，没有任何变化。 又试探迈了一步，转了转脑袋，正好对上自家师父的眼睛。 难道是这玩意坏了？ 再走几步？ 寻岳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干脆一口气跑到了半山腰。 眼看还是没什么变化，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寻岳就登顶了。 他一脸茫然站在一边，和身旁的记名弟子大眼瞪小眼，尴尬之余非常友好地递过一块桂花糕，“你要吗？” 弟子同款茫然脸，显然没有料到有人这么快登顶。 他呆愣了片刻，紧接着宣布，“第一名，归一宗——寻岳。” 弗唯在席上看着水镜中每个弟子名字旁的颜色，颜色代表陷入的程度，颜色越深就越难以醒来。 寻岳是个没心眼的，余欢和浥青也问题不大，主要是那两个。 他看着须怀玉和墨故知的名字，脸上难得露出担忧。 须怀玉的身影走到半山腰就没再动过了。 他年少成名，备受家族重视，但自从灵脉被毁后，遭到的冷眼也不计其数，所以他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宗门。 一个无法修炼的世家少主是当不了宗门弟子的。 问心到此就是他再无修炼可能的绝望。 直到那道绿光笼罩住他。 一开始，云台上的那人问他“愿不愿拜入归一宗。” 后来，是她和归一宗的所有人没日没夜的翻找古籍，妄图找到治疗他的办法，她说，“安啦安啦，小师叔在呢，归一宗的风水养人，绝对让你白白胖胖的。” 最后，所有人陪他回了须家，找到了所谓的真相，虽然残忍，但他心中更多的是释怀。 因为血脉相连，须怀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下，但墨故知雷厉风行当晚就带着他离开了须家。 为了保全须家，归一宗对当晚的事三缄其口，也算全了须怀玉对家族最后的贡献。 直到坐上灵舰那一刻，须怀玉才登上山顶。 他觉得有些矫情，自从来了归一宗虽然总被师父打得嗷嗷叫，虽然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虽然师父经常连累他挨罚，但，这里的空气是新鲜的，自由的。 墨故知总跟他说“发疯也是适应环境的一种。” “归一宗主打一个不服就干，自家人都下死手呢，何况外人。” “你可是天之骄子，虽然比起小师叔还差一点，但在外面你可以横着走了。” 须怀玉笑了，对啊，他现在是归一宗的弟子，当然可以“霸凌”所有人。 他是第四个出来的，彼时余欢、浥青和寻岳正排排坐，吃果果。 水镜上显示，到此用时最短的是归一宗。 墨故知自从宗门大比开始，向来对其他弟子属于降维打击，可如今众多弟子中只有她一步未进。 飘渺宗的问心路能够挖掘你内心深处的执念，有遗憾，诱惑，恐惧，只有突破凡尘，才能一心向道。 墨故知觉得她应该没什么执念。 一开始她出现在墨家牢房，发现实验失败后的长老毫不犹豫杀了她。 那是她穿过来前的记忆，可现在却亲自体验了一把。 不过，在墨家受的那些折磨，说实在不算什么，反正她早晚会灭了墨家，现在看他们蹦跶蹦跶也无所谓。 后来是在归一宗，她还是个法修，只不过修炼的不是灵体，腿也好好的，每天没日没夜的修炼，没参加什么宗门大选，须怀玉是闲时夕捡回来的。 “故知，修炼不应该急于求成，你心中执念太深，这个我教不了你。” 她此刻双眼猩红，早已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家里那个总在大石头上晒太阳的《甄嬛传》狂热粉看着她，满脸不忍，却无可奈何。 墨故知听见自己的声音，是她从未表现过的凉薄，“弟子无能，几次劳烦师父出山，这种情况，绝对不会有下次。” 清宁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娃娃脸上染上愠色，最后全都溶解在一声叹息之中。 “故知，你父母给你取名为故知，是希望你知命不忧，不是让你固执撞南墙的。” 清宁难得与她谈心，墨故知却发现这个清宁，额角的头发竟已花白。 可这个墨故知丝毫不在乎，“南墙弟子自会去撞，还望师父届时不要阻拦。” “你！” 清宁还想要说什么，但看着小徒弟不为所动的样子，终是拂袖离去。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差点气死。 你倒是哄哄她啊，她虽然把清宁当师父，但在心里，清宁才是更需要被哄得那个。 “我把她当小孩哄，你把她当老登气。” 墨故知算看明白了，这是她没有她的那个剧本里的清宁和墨故知。 很快场景转换，墨故知浑身是血站在宗门广场上，双眼麻木看着归一宗尸横遍野，满眼都是血淋淋的红色。 她脚下就是六师姐，利刃穿喉，血如泉涌，双眼圆睁，死前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像是在叫她快跑。 第102章 墨故知，莫固执 “小师叔还没上来。” 寻岳第一个登顶的，算算时间都够下山去吃一顿涮羊肉了。 “小师叔再不上来天就要黑了。” 浥青猜到小师叔和怀玉可能会久一些，却不想怀玉都上来和他们打了好几局牌了，小师叔还没上来。 他们在山顶看不到问心路的情况，但弗唯和闲逸在留影石上看的清清楚楚。 “小师妹······”闲逸表情凝重。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登顶的问题了，墨故知名字后的颜色已经到达了临界点，像是下一瞬间就要入魔了。 幻境里，墨故知扶起闲时夕，她从来没觉得一个人的血可以流那么多。 “六师姐，你是不是胖了，是不是最近没怎么和七师兄干架。” 她想把闲时夕拖回大殿里，却看见正中央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女人，她嘴角带笑，像是睡着了。 “大师姐，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墨故知摇摇头，安置好闲时夕后她又过去找竹殊。 抬手带起一缕微风，端坐的女人软绵绵倒了下去，嘴角还残留一抹血迹。 墨故知及时接住了她，一把将人抱起，“大师姐，我带你回寝殿睡觉。” 把竹殊放在床榻上，墨故知有些狼狈起身，她扯了扯嘴角，“大师姐，少睡点吧，到时候五师兄又要唠叨了。” 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对，得去找五师兄了，我私自下山他肯定要气死了。” 墨故知觉得心脏正被千百片玻璃渣子深入，可她根本无法阻止，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找到一具又一具尸体。 每一次的推门而入，都是一次凌迟。 狰狞的面孔，无声的痛苦，即便肉体已经麻木，但却总有一股尖锐的疼痛，压得她喘不过气。 墨故知在那本都被她翻烂的剧本里总是能看到归一宗灭门，归一宗灭门，可直到现在，真实的呈现如同倾盆大雨，叫她泪眼模糊。 那是她第一次明白，短短的五个字竟然痛的她几乎窒息。 墨故知麻木地搬运着师兄师姐的尸体，好像除了疼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情绪。 直到曾经在梦中见过的那条浸满血的山路，两道熟悉的身影趴在石阶上，她终于明白那血从何而来。 这一刻，墨故知终于崩溃了。 她像白露时的夏花，被冷意吞噬，卷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或已干涸，墨故知听见了声声呼唤，那是一直守护她的声音。 走过万千石阶，穿过一座座殿宇，那些地方原本都应住着熟悉的人，每天噼里啪啦地吵闹。 归一宗怎么这么大啊。 墨故知居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一声声故知在耳边响起，墨故知听得出来那是清宁的声音，只不过苍老了许多。 这是一片死寂的归一宗唯一的声音。 转瞬间，她就出现在了林海禁地，禁制散去，此时的禁地竟然有一股萧条之色。 她的少女师父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粉衣，头发花白，眼珠浑浊。 墨故知知道这是假的，这是问心路幻化出来骗她的，可为什么眼前人的手竟然是温的。 清宁平日里如同孩童般的杏眼此刻黑压压一片，看不见丝毫光亮，她抚上墨故知的脸，笑道，“故知啊······” “几百年前我飞升失败，幸运的是捡回了一条命，回望前半生清宁杀生无数，造下杀孽，天道不容我，无可厚非。” 墨故知听见自己在哭，“师父，师父······” “清宁无颜再回宗门，四处飘零之际捡到了你，许是生死总能叫人看透什么，我并不求你问鼎天下，飞升上界，只愿你此生无忧得宗门庇护。” “别说了，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墨故知声音打着颤。 清宁缓缓摇头，“你并没错，墨家杀你父母，断你性命，此仇不得不报，我只希望你今后忘却前尘，四海已再无归一宗。” “自然也不再有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活下去，好吗？” 墨故知骤然吐出一口血来，全身疼的厉害。 意识模糊之际，她听见了梦里的那句。 “墨故知，莫固执。” 至此，四海界第一仙尊——清宁仙尊魂飞魄散，世上再无归一宗。 墨故知失魂般走到归一宗的广场上，一场雨开始洗刷这里发生的所有罪恶。 她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居高临下，麻木不仁，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里如同蝼蚁。 墨故知胸口仿佛燃起了一团火，她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出来。 那是，相亦？ 不对，那是尘镜，那个高高在上的帝君，那个世人仰望的神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故知忽然就笑了，雨水打在脸上，竟然让她品出些许苦味，放肆的笑声中带着诡异的尖锐。 她想，这次恐怕又要辜负师父她老人家了，因为，新的执念出现了。 墨故知兀自笑了一会，天上地下第一次有了交汇。 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但尘镜看出了口型，那个女人在说，“我一定，会杀了你。” 真是不自量力的蝼蚁。 直到墨故知再次睁开眼，她出现在问心路的山脚。 她看见了蹲在山顶打叶子牌的四小只，看见了面露担忧的五师兄，看见了急得团团转的三师兄。 这一切都是鲜活的，温热的，触手可及的。 前世的墨故知阻止不了，但现在的墨故知还有机会。 她会履行诺言。 “小师叔怎么还不上来啊。”那声音是寻岳，就他事多。 “你再说，你再说，你墨迹我就把你扔下去。”是余欢。 “也不知道现在小师叔冷不冷。”浥青啊，忘掉小师叔冷不冷吧。 “小师叔没事的，一会就上来了，我赢了，给钱给钱。”是怀玉呢，感觉活泼了许多。 “哈。”墨故知笑了笑，她好像应该大概被困在这个问心路了吧。 不过，没关系。 她仰头望着发灰的天空，执念这种东西，太重就关不住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的。” 尘镜。 “木字，森罗万象——” 墨故知双手合十，既然出不去，那就一起毁灭吧！ 第103章 你啰嗦了 【叮——，主线任务一：寻找归一宗灭亡真相，当前进度：30%，奖励碧落破障丹，可以破除一切心魔与迷障，避免宿主走火入魔。】 ······ “走火入魔吗？”墨故知不禁嗤笑一声，“我现在清醒的很。” 寻找真相的意义是什么，她存在于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墨故知从前还会思考。 但今天她突然得到了答案。 总有狂风拔地起，我亦乘风破万里。 墨故知从不觉得命运不公，但这次她突然想和老天谈谈。 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天道枉然，那就逆天而行。 神明漠然，那就弑神易位。 她存在于此的目的，不过是让所有人回到他们原本的人生轨迹。 墨故知身上的气息越发幽深，整个问心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就连远坐高台的各宗长老也感觉到了异样。 “墨故知，入魔了？” 容九看着留影石上的人，眼里闪动着诡异的暗光。 弗唯面上平静，在宽大袖子下遮掩的双手却止不住颤抖。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散发着恐怖灵力的人身上。 聚气凝神的墨故知对外界的关注丝毫不觉，她睫毛微颤，突然猛地睁开眼睛。 一声清脆的碎裂之声随之响起。 入目便是问心路的山脚，她还在第一个石阶上，清晨的晨露已经化作夜晚的寒凉。 墨故知有些疑惑望了望四周，郁郁葱葱的，好像整座山比开始绿了不少。 她不是把整个问心路翻过来吗？ 墨故知犹疑地向山上施了个小法术，大约过了三秒，传来一声熟悉的惨叫。 她刚才······陷入幻境了？ 境中境？ 墨故知轻轻一拍神舟，原本与自己断了连接的神器这次轻松飞起，一眨眼就到了山顶。 吐了一口浊气后，墨故知笑盈盈地等着宣布自己的成绩，结果就看到五个绿色木乃伊排列整齐，月光下依稀可以辨认。 “余欢？浥青？怀玉？” 她眨眨眼，看向唯一一个面容扭曲，不成人样的粽子，“寻······寻岳？” 听见小师叔的声音，几个木乃伊齐齐开始蠕动，像绿色的大毛毛虫。 墨故知：有点恶心怎么回事。 “谁干的？” 四双眼睛幽怨地望着她，就差举手，请苍天，辨忠奸了。 两个时辰前。 夕阳敛去最后的光芒，橙光混着蔚蓝在天际留下粉红色的流云。 寻岳看着一个又一个登顶的身影，每每都是燃起希望，再落空。 他觉得今晚不用准备晚饭了，一个下午的功夫，他们已经把这几天宗门大比准备的零食都吃干净了。 当然，那个飘渺宗的记名弟子也吃了一点。 “阿秋！” “你们有没有觉得气温越来越低了。” 寻岳抱着双臂，企图让自己摩擦生热。 下一瞬间，阵阵窸窣声响起，在空旷的山顶格外瘆人。 寻岳凑近怀玉，抱着身旁的胳膊寻求安全感，“你们说，山上不会闹鬼吧。” “你正常点好不好，这里是飘渺宗的问心路，要是有鬼人家飘渺宗是吃干饭的？” 此时墨故知仍在幻境中挣扎，只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出不去就毁灭的那步。 森罗万象原本不会影响外界，顶多就是给问心路旁边的花草树木施施肥，让它们茁壮成长。 但墨故知有一瞬间差点走火入魔，于是造成了灵气大幅度蔓延，外面的灵气随着主人意愿，打算消灭山上的一切“活物”。 浥青几人第一时间发现了小师叔的气息，下意识放松警惕，等他们意识到什么时，已经被捆好排成排了。 于是墨故知一上山就看到了几条大毛毛虫。 “你们这是打算过年表演节目吗？毛毛虫找妈妈？” 墨故知抬手收回藤蔓，指了指另一个陌生“毛毛虫，“这位又是谁啊？” “别人家的小毛毛虫？” 寻岳挣扎起身，幽幽道，“这是这次比赛的计时员。” “恭喜你，小师叔，你的时间加长了。” 墨故知：······你啰嗦了。 “我上来多久了。”她看了一眼沙漏，“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吧。” 寻岳点点头，“除了出不来的，小师叔不是最后一个。” 墨故知沉默了片刻，“你啰嗦了。” 沙漏中最后一滴沙留下，第四场比赛结束。 弗唯看着留影石上的墨故知，仰头长舒了一口气，甩了甩被汗浸湿的掌心，他起身道，“走了，去接孩子了。” 水镜上，根据到达山顶的时间，显示第四场比赛的排名。 青云剑宗第一名。 玉清宗第二名。 玄天宗第三名。 除了没有完成的第四关的宗门，归一宗排在倒数第二，正清派倒数第一。 墨故知抿嘴看着水镜上的排名，觉得今天可算是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竟然排倒数，而且责任100%都在她。 “小师叔，没事，人生在世，谁能不败。”寻岳没心没肺，拍了拍胸脯，表示一次的挫折只会让我们成长。 “哈。”墨故知的虎牙无意识磨着指关节，随后舔了舔唇，“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寻岳：·······这对吗？ “我记得，前四场比赛分数占比六成，最后一场团战占四成。”墨故知双瞳漆黑，面带微笑，“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寻岳小心翼翼退后几步，避免小师叔爆炸时伤到他。 “怀玉。” “到！” 太吓人了，须怀玉忽地冷汗都吓出来了，这和阎王点卯有什么区别。 “努努力，也该元婴了。” “收到！” 寻岳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生怕点到自己。 小师叔好可怕，嘤嘤嘤~ 弗唯过来时就看到四小只抱成一团，远远看着墨故知瑟瑟发抖。 “他们这是，吵架了？” 闲逸摩挲着下巴，名侦探上线，“不像，感觉是小师妹单方面的霸凌。” “不能吧······” 以弗唯以往的经验来看，墨故知不是最护犊子吗？ “小师妹。” 弗唯上前隔绝了墨故知单方面的“眼神霸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确实像大狗狗欺负小狗狗。 “五师兄，三师兄。”墨故知嘴角带笑，“你们来的正好。” 弗唯、闲逸：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墨故知指了指抱团的四小只，“距离第五场比赛还有些时间，你领着他们操练操练。” “要是忙不过来，可以叫六师姐和七师兄过来。” “归一宗团战，必须第一。” 下达最后通牒，弗唯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望着墨故知独自离去的背影，他戳了戳浥青，“你小师叔，受刺激了？” 浥青指着水镜上的排名，摊开双手，无奈耸了耸肩。 脱离大部队的墨故知越来越快，灵脉涨得厉害，一路上灵气形成的旋涡不要钱似往身体里钻，不知道的以为人上面开了个加湿器呢。 墨故知在元婴中期也有段时间了，归一宗山上灵气浓郁，林海禁地里的木系灵气更是不要钱。 可每每修炼只觉得灵脉空虚，多少灵气都填不满，倒不是她刻意压制着，只是总是摸不到破境的壁垒。 只不过今天，幻境中的问心路碎裂的霎那，有什么东西好像也跟着碎了。 第104章 浥青妈妈一个不留神，就让小师叔钻了空子 “元婴后期了？”识海中沉睡的巨蟒突然感受到体内灵气渐渐充盈，当即凝了道虚影出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一开始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看着就命不久矣能带他出来，现在又能给他灵气滋养。 境界稳定下来的墨故知缓缓睁眼，迎面就是蛇头暴击。 “你干嘛？” 一个巨大的蛇脑袋，绿色瞳仁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 “你今年多大？”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她努努力可能还能再破一境，只不过这样肯定会造成境界不稳，得不偿失没有必要。 “你看我骨龄看不出来。” 相亦被噎了一下，“就是因为看得出来才问啊。” “你不会是什么上界大佬转世吧，破镜这么快。” 墨故知现在对“上界”这两个字已经ptsd了，听见相亦提起，她若有所思转了转眼珠。 “相亦啊，你现在能凝聚出实体吗？” 眼前大蟒蛇闻言摇摇头。 “那你能感知到另外八个分身吗？” 大蟒蛇又摇摇头。 “那你知道尘镜到四海界要做什么吗？” 大蟒蛇还是摇摇头。 “这不知道，那不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啊。” 相亦有些逞强的晃了晃蛇尾，“你等我恢复恢复，前两个问题就可以做到了。” 墨故知又燃起希望，“那你什么时候恢复？” “你境界越高我恢复越快。”相亦的身影渐渐透明，“我可以用你的灵力温养，你升一点，我吃一点。” “等会儿。”墨故知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一点忙帮不上，还得靠我养？！” “我都说了以后，以后，肯定能帮上。”相亦的身影消失，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呵呵，煎饼摊子都没你能画饼。” 说完，不等相亦回嘴，墨故知手动切断了连接。 她一个后仰把自己摊在床上，看着床头的帷幔，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须怀玉是上界怀玉帝君转世，尘镜那些勾当桩桩件件都是针对怀玉帝君无疑了。 蛊族，须家，正清派，归一宗，那倒霉玩意儿到底要干什么呢？ “小v小v。” 【我在。】 “须怀玉最后是直接献祭了是吧？” 【是的，亲亲，四海界崩塌，天地规则消失，即将飞升的须怀玉献祭天道，最后靠功德飞升。】 墨故知抬手遮住双眼，嘴边扬起笑意，“原来如此。” 这一切的最终目的不过是让须怀玉献祭罢了。 为了献祭，所以要让四海界混乱，崩塌，所以第一个要先铲除归一宗。 上界的权力更迭，淹没的却是无辜的蚂蚁。 怀玉、尘镜两位帝君各自为营。 那个怀玉帝君应该输了，若不是山穷水尽，何必转世下界，重新飞升。 只不过被尘镜发现了，因为天地规则的限制，上界人无法对下界进行干预，所以才会有蛊族和相亦的事情发生。 需要个身体帮自己行事，相亦就是这个炮灰。 原剧本里归一宗灭门后，须怀玉一开始并没有入魔，是遇见一个神秘人说可以助他重新修炼，这才稀里糊涂堕入魔道。 只是单纯不想让怀玉帝君重返上界的话，整这么复杂做什么，直接一榔头敲死须怀玉不就好了。 就时间线来看，尘镜找到须怀玉时他还是个弱鸡，多容易弄死啊。 墨故知直起身，抬手手心中长出一朵小花，“现在距离归一宗灭门，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吧。” 记得问心路中，归一宗灭门当天她去了墨家报仇。 对啊，还有这个，墨家和自己还有血海深仇呢。 【墨家灭门比归一宗早一天。】 “所以等我灭了墨家，就到归一宗了？” 墨故知笑吟吟召来神舟，随手拿了个茶杯把花种在里面，“那我要是一直不去墨家呢？” 【······你会去的。】 “难不成还有人绑着我去不成。” 墨故知看着只有水没有土的茶杯，打算出去挖点土，打开门望见天边的寒月，“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尘镜了。” 【你打不过他，目前来看。】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第二天一大早，墨故知就听见外头一阵吵闹。 她随意披了件衣服就冒了出来，“大早上不睡觉你们要上天啊！” 墨故知昨天夜里脑子高速运转了一晚上，现在正是困得要命的时候，如果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她不介意送他们上天。 “醒啦？”一蓝衣女修踹了一脚须怀玉，笑眯眯望了过来。 院子里格外热闹，要不是墨故知确定这是缥缈宗的院子，她都以为回归一宗了。 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在做梦，“六师姐？” 闲时夕梳着盘发，正指导须怀玉剑法，旁边还有渡山，一脸困样，见到墨故知一脸幽怨。 “七师兄？” “你们怎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们来的？”渡山打了个哈欠，一副活不起的样子，“大半夜收到五师兄的传音符，魂儿差点没了。” 男人身形清瘦，此刻正靠在一棵树桩上，眼角微红，竟有几分我见犹怜的样子。 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她就是随口一说，五师兄执行力也太强了吧。 这下除了八师兄，归一宗的奇珍异兽可算聚齐了。 “嗷呜~容九他是不是玩不起！” 说曹操曹操到，云之秋的声音从院子外响起。 他推开门，首先和好久不见的小师妹打了个招呼，接着开始控诉。 “容九他真是越来越玩不起了，画符画不过我就算了，现在竟然学会告状了！” 弗唯跟着云之秋走了进来，一脸严肃，“你才来一天就在人家地盘闹事，不找人揍你已经很好了。” 今天天没亮飘渺宗就接二连三地响起爆炸声，起初弟子们以为是医修炼丹炸炉子了，抱怨几句也没当回事。 直到今早看见自家掌门口吐黑烟追杀一个青衣男人才发现不对。 等弗唯赶到时，容九和云之秋已经从扔符变成肉搏了。 “你老跟他过不去干嘛？”弗唯无奈叹气，把这三个奇珍异兽凑齐果然没好事。 “你不懂。”云之秋一脸深沉，“这是宿敌间的命运。 弗唯：“······，回去接着去林场垦地，这次种棉花。” “谁都不准帮忙。” 一堆小脑袋和小鸡啄米似的齐刷刷点头，笑话，对于云之秋，他们不落井下石就算有良心了。 “小师叔。” 在房中一直挑拣草药的浥青闻声出来，发现墨故知大早晨就披了件单薄的外衣，赶紧回屋拿了个大氅。 “外面冷，你穿这么少会受寒的。” 浥青妈妈一个不留神，就让小师叔钻了空子。 墨故知老老实实披上大氅，数了数人数，默然了一瞬，“五师兄，咱们山上是不是没人了。” 弗唯不甚在意，“让尘不是还在嘛。” 这是直接忽略了掌门师姐吗？！ 闲时夕听闻响起什么，“二师姐出关了，宗门里的事暂时她接手了。” 墨故知：感情整个宗门除了掌门谁都会管事呗。 （小日常，下一张是过渡章，马上打团战啦啦啦。） 第105章 他在外面受尽委屈 缥缈宗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急时刻，虽然这在归一宗眼里稀松平常。 第一百代的奇珍异兽全部集齐，即使有弗唯压着也难免分身乏术。 “小师叔，飘渺宗的是师兄来了。” 余欢支开窗子，探头进来说道。 墨故知正研究新到手的《找死的108式》，闻言疑惑了神色，“他来干什么？” 马上就要团体赛了，前四场比赛飘渺宗表现都不如意，竟然还有闲心串门，难不成是打探敌情？ 余欢脸色有些难看，要不是五师伯出去了，她也不愿打扰小师叔。 墨故知的房门已经紧闭六日了，除却浥青时不时进去送药，其他人连墨故知的影子都没见过。 可今天，又实在难办。 余欢犹豫片刻，“好像是八师叔的事。” 墨故知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话音刚落，就听见飘渺宗主峰响起一声爆炸声，就连山下都传来震感。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是什么事了。” 刚出来就看见须怀松，他冲来人行了个道礼，“墨师叔。” “话说你怎么不去找我五师兄。”墨故知纳闷。 “时夕真人领着弟子去了青云剑宗，弗唯真人赶去处理了。”须怀松认真解释。 墨故知第一次觉得呆在归一宗有些丢脸，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缥缈宗上次这么热闹还是上次，据说那时容九还不是掌门，云之秋也只是个孩子。 须怀松明显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自打归一宗的奇珍异兽来了之后，他已经成了飘渺宗的外交员，不是在找弗唯的路上，就是在处理事故现场的路上。 “辛苦你了。”墨故知扶额，觉得要不要给人家一点精神损失费。 须怀松微微一笑，“墨师叔言重了，不辛苦，命苦。” 须怀松带着墨故知二人飞一般地窜上了主峰，果然，淡定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已经火冒三丈了。 几人到时，容九正拿着一沓符箓不要钱似地乱撒，也不管旁边围观的弟子。 云之秋站在房檐上，已经快进到了冷兵器攻击，顺便嘴里发出嘲讽。 若芙蹲在一边可怜弱小又无助，看见几人的身影后简直热泪盈眶。 现场十分混乱，须怀松接受不能，转头看着请来的救兵，第一次露出委屈的神情，“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光是维修费就已经是往年的十倍了。” 墨故知讪讪一笑，“见谅，见谅，他刚出笼比较兴奋。” 若芙睁着一双死鱼眼睛，显然已经麻木，“他再归一宗也这样吗？” 墨故知想了想，“你真的想知道吗？” 她难道要说这已经很好了吗？ 毕竟不是闲时夕、渡山、云之秋一起炸宗门。 眼看堂堂一宗掌门和一宗长老就要开始在广场上肉搏了，墨故知认命似地冲进了“战场”。 看着突如其来插进来的人影，容九和云之秋良心未泯同时收劲儿。 可惜，墨故知低估了二人想要弄死对方的程度。 “啊——” 余欢捂着双眼，一声尖叫瞬间让时间静止。 墨故知左右各挨一拳，过分白的脸上显出两道清晰的红印。 “好你个容九，竟然敢打我师妹！”云之秋恶人先告状。 “哼！”容九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墨故知眼冒金星，脑瓜子生疼。 心寒，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而是······ “木字，影杀——” 而是，一拳把所有人打爆！！ 扫堂腿！ 回旋踢！ 乌鸦坐飞机！ 彻底疯狂！！！ 须怀松忽然想找一根绳把自己吊死算了，这难道就是报应吗？ 两个时辰后，弗唯带着闲时夕和须怀玉急匆匆赶来案发现场，这次和往常都不一样，犯罪嫌疑人竟然有三个。 他是真的累了，分明是青年组的宗门大比，但为什么他快要死了。 看着伤痕累累但仍不屈不挠的小师妹，弗唯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他俩我明白，你又是因为什么？” 墨故知一见到弗唯，整个人就像被欺负了的小狗，泪眼汪汪的就往上扑。 “呜呜呜，五师兄，是他俩先动手的。” 说着，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印子，“我来劝架，结果他俩故意打我，你看，你看！” 他的小师妹此刻眼眶通红，柔顺的墨发有一缕粘在脸上显得格外可怜，就连衣袍都好像被人撕开了。 弗唯看了眼须怀松，“我师妹所言，都是真的？” 须怀松看着默默哭泣的墨故知，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墨师叔，说的，都是真的。” 墨故知说的确实都是真的，但没说的就不知道了。 毕竟，容九和云之秋得罪人后，也不敢还手，除了脸上的红印，其余都是她自己动作太大弄出来的。 弗唯这下也不管身份了，直接一个龙卷风过境一个不留。 想当年，容九和云之秋没少惹事，每次都是弗唯给他俩擦屁股，因此对二人来说，生气的弗唯和随时爆炸核弹没有区别。 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墨故知报复完后神清气爽，眼瞅着都弗唯都要把别宗掌门训成孙子了，她大发慈悲上前求情。 “五师兄，其实我也没受什么伤，别为难容师兄了，影响不好。” 容九听这话越听越不对，这倒不像求情，更像泄恨。 果然，弗唯更生气了。 今天过后，弗唯在飘渺宗弟子中一战成名。 又是几天后，隔壁玄天宗传来一声巨响，裴青寂等弟子冲了出来，四处逃窜。 最后，他们敲响了弗唯的房门。 渡山和泊苍在一阵浓烟中两两相望，满心满眼都是对对方的欣赏。 泊苍，玄天宗这次的带队长老，裴青寂的师父，渡山的好友，此刻仰天大笑，“你的天赋确实比我要好。” “你才知道。”渡山傲娇回嘴。 弗唯绝望听着两人对话，“不知道院子里还有弟子吗？！” “要打滚出去打！” 裴青寂站在旁边，热泪盈眶，一脸敬佩，他以后也要成为弗唯真人这样的人。 仅仅半个月，弗唯处理了不下十件大型斗殴事件，数十件恶意伤人事件，还有数不清的毁坏财物事件。 顶着一脸疲惫的弗唯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给掌门师姐“诉苦”。 挂掉通讯后，院落外又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弗唯迷茫了片刻，最后企图封闭自己的五感。 果然，天生的操心命，弗唯打开房门，就看见一红一黑两个青年互相追逐。 “明天就比赛了，我师父说这个东西可以让咱俩速度变快。”寻岳拿着双靴子样的东西在后面追着须怀玉不放。 “我就是风灵根，我用不上这玩意儿！” “风灵根才要试嘛，更快更强！” 最终须怀玉耐不住寻岳的叽叽喳喳，还是穿上了。 “嘭——” 院子的墙面被创出个大洞，直通隔壁玄天宗。 寻岳挠头望天，“看来有点不好控制。” 隔壁裴青寂看着莫名出现的须怀玉满脸问号。 须怀玉：“······嗨。” 见证一切的弗唯苦笑一声。 他在外面简直受尽委屈。 人生，易如断掌。 第106章 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团队赛开始前由参赛宗门统一抽签，赢的宗门晋级，输的淘汰，很容易懂吧。” “提问！”寻岳举手。 “说。”弗唯点名。 “那岂不是有可能一直抽到比较弱的宗门。” 弗唯点点头，“确实，不过抽签这种东西本来就有运气的成分在。” “不过。”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墨故知，“你们是为了拿第一，早晚会碰上其他四宗的。” 墨故知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尽力就好。” 弗唯冷笑，“我说尽力，你听吗？” “不听。” “那不就得了。” 两人心有灵犀般隔空对望，墨故知摆摆手，“明早寻岳去抽签，你手气好。” “啊~”寻岳哀嚎一声，抽签就要早起，早起就不能好好吃早饭，不能好好吃早饭他就会发挥不好，发挥不好······ 墨故知及时打断寻岳内心的os，“明早我会给你带早饭的。” “谢谢小师叔。”寻岳安心了。 团体赛开始的当天，观众席里乌泱泱一片，望去全是脑袋。 果然人类的本性还是看热闹，第五场比赛比前面四场人多了不少。 墨故知张着嘴，“好多人啊。” 浥青温柔合上小师叔的嘴巴，“小师叔，今天风大，小心肚子进风。” 墨故知看着人设稳定的浥青，乖乖闭上了嘴巴。 “归一宗，归一宗，归一归一，天下归一！” “好土。”墨故知下意识就想张嘴，对上浥青的眼神后又收了回去。 “是玄天宗！啊啊啊啊！裴青寂好帅！” 墨故知记得这个声音，刚才须怀松路过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呵，多担。 当然，这一切在玉清宗面前都是小儿科。 余欢看着天上飘落的花瓣，“这也是飘渺宗安排的？” 浥青接了一片，“应该不是。” 忽然，人群传来骚动声，接着是震天响的呼喊。 “万寒清！冷美人！啊啊啊啊啊！” 墨故知这下知道这些花瓣哪来的了。 她当即拽过浥青，“玉清宗人气这么高吗？” 浥青淡定表示正常，“毕竟他们属于音修宗门，几乎全是美人。” 墨故知突然觉得得亏她来的够早，不然看过前几场比赛的人不得把她掀了。 看见寻岳回来，几人纷纷围了上去。 “抽中谁了？愁眉苦脸的。”墨故知调笑道。 寻岳亮了亮牌子，是青山派。 墨故知对这个门派还是有些印象，在宗门大选时，第一个收徒的就是他们。 “我记得，青山派主修水系剑法吧。” 青山派的团队赛阵容远不如归一宗，他们只有一个元婴，还只是元婴初期，剩下三个金丹还有一个筑基。 “青山派也太倒霉了，第一场就遇上归一宗，这和直接淘汰有什么区别。”有观众惋惜道。 “也未必吧，我听说归一宗的墨故知受了重伤，据说差点没了，青山派五对四也不是没有胜算。” 上半场很快结束，轮到归一宗时，其他四宗十二派只要是没比赛的全都赶来看热闹。 毕竟前四场归一宗没几个人出手，他们并不清楚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 在万众瞩目下，归一宗和青山派的比赛开始了。 “归一宗，墨故知，须怀玉，寻岳，浥青，余欢。” “青山派，安怀风，徐卿颜，严澄，白景春，应知。” “咚”的一声锣鸣，场上十人迅速开战。 面对青山派，墨故知并不打算当主力，须怀玉前不久刚刚破境，正是需要打架来稳固境界的时候。 于是她毫不犹豫拿出个阵盘，一个防御阵把自己圈在了里面。 要不是还在比赛吃东西容易被举报，墨故知是想边看边吃的。 “墨故知她在做什么！” “她躲进防御罩里了！难道传言是真的？” “她不会真的受了重伤，命不久矣了吧。” 演武场上的气氛瞬间诡异起来，安怀风身形一闪，瞬间就到了墨故知面前。 他持剑而上，“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墨故知不紧不慢，微微一笑。 眨眼间须怀玉就出现眼前，两道剑气相撞，迸发出强烈的威压。 “归一宗那个，我记得第四场还是金丹，怎么一下子就元婴了！” “不过，看样子是刚突破没多久，对上安怀风还是难打。” 安怀风的打法很稳，同时又难缠的很，青山派的剑法以柔克刚，像水似的可见却抓不住。 “对付青山派，还是要以力量为主。”闲时夕看着须怀玉磨磨蹭蹭的样子，莞尔一笑。 渡山摊在座位上，“安怀风的实力很强，正好可以帮怀玉稳定境界，多打会挺好的。” 须怀玉对于安怀风的攻击不躲不闪迎了上去，他师承闲时夕，学的就是大开大合不要命的打法。 安怀风不想和他正面对上，他偏偏招招对着面门。 玄冥剑影翻飞，一道带着浓重威压的剑气逐渐凝聚。 下一秒，须怀玉的剑气狠狠落下，安怀风无处可躲，只能接下这一招。 场上观众不禁感叹。 “还真是只攻击不防御，不要命的打法。” 一剑开天门，不愧是归一宗。 浥青属于医修，但对付青山派的筑基还是绰绰有余。 被踢出场的应知表示，我尽力了。 解决应知后，浥青快速与余欢会合。 对面白景春就是当初在宗门大选的女弟子，境界也到了金丹中期，和余欢一样。 一招过后，白景春不得不与余欢拉开距离。 那个月华太过缠人，她第一次发现还有比青山派剑法更恶心人的东西。 余欢看着白景春退后，本想乘胜追击，但一道绿色身影闪过，她又退了回来。 白景春虽然心中疑惑，但此时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她持剑飞身而起，余欢不闪不避。 倏的，她感到行动受阻，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时挣脱不开。 “余欢，就是现在！” 浥青在白景春身后操纵金线，余欢趁机跃起，青山派又损失一人。 ······ “那个医修，也能打啊。” 场外观众原以为浥青就是凑数的，毕竟在秘境中她也没什么亮眼的表现，没想到人家只是隐藏实力。 “你们不知道吗？归一宗的第一就是打出来的。” 眼看青山派已经淘汰两人，安怀风不欲与须怀玉纠缠，只见他剑光一闪，一招接着一招，速度越来越快，空气中充满剑气相撞的声音。 到底是经验丰富，安怀风身法灵动，剑式也难以捉摸，以柔克刚，巧妙化解须怀玉的攻势。 眼看这一击抵挡不能，须怀玉打算与其硬刚，可没想到下一瞬安怀风的身影消失，一眨眼就出现在寻岳身后。 毕竟现在场上青山派人数不占优势，他如果只顾着跟须怀玉打，到最后一定会孤立无援。 看到这一幕，闲时夕冷笑一声，“跟我们风灵根比速度，怎么想的。” 果然，眼看安怀风打算偷袭寻岳，全场屏息以待，须怀玉突然出现，再次拦住了对方。 安怀风愣了一瞬，稍一失神就被须怀玉抓了破绽。 下一秒剑气逼近，迫使他不断后退。 须怀玉长剑一挥，笑了笑。 “安师兄，轻敌，是最愚蠢的做法。” 第107章 果然，有文化可怕的很 “上等风灵根果然名不虚传。” 弗唯听罢笑了笑，全当接受了青山派的夸奖。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须怀玉这种程度灵根绝不仅仅只有上等，受到蛊虫影响，当时的灵根测试也存在偏差。 弗唯和闲时夕对视一眼，上等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归一宗从没有弱者。 其实在这时，场上青山派的弟子已见颓势，他们也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归一宗挨个击破。 于是，有人将目光落在了演武场上看热闹的人身上。 徐卿颜躲过一箭，勉强稳住身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寻岳二话不说打断施法，却撞到一个透明的墙上，回弹之下才看清上面流动的波纹。 “水牢？” “还以为和我一样是个器修，没想到还会法术啊。” 毕竟他没那个心思像小师叔似的背师叔祖的那一堆厚书。 果然，有文化的人可怕的很。 暂时困住寻岳，徐卿颜并不打算过多纠缠，她绕到安怀风后面，将这一面的防守交给了这位靠谱的大师兄。 “徐卿颜怎么不把寻岳淘汰啊？” “她负责把寻岳困住，没看安怀风过去了。” “她这是要干嘛？” 徐卿颜在安怀风的掩护下突破到了归一宗后方，此刻那里形成一片空地，除了墨故知再无其他。 “她打算偷袭墨故知！” 看到这一幕，吃瓜群众集体沸腾，虽然墨故知自始至终一动不动，但任谁都看得明白，她是整个团队的主心骨，只要淘汰她，归一宗自然会乱起来。 眼看徐卿颜已经突破身前，墨故知周身空无一人，全场屏息以待。 墨故知坐在轮椅上，对着来人轻轻一笑，不退不避，“就等你呢。” 余欢不知何时飞身到了徐卿颜身后，最后一颗阵石落下，脚下金光乍现，呈七星排布，直接延伸到了演武场中央。 “那是——”泊苍猛地站起，“七星锁元阵。” 他盯着归一宗坐没坐样，站没站样的渡山，“脾气古怪的家伙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徐卿颜被困在阵中，神经紧绷，刚才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现在却变成船到桥头死半路。 她起初在阵中被墨故知笑得发慌，等了一会后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难不成······是幻阵。” “不是哦。” 身后拳风阵阵，徐卿颜靠着身体本能躲避。 余欢周身环绕月华，气场全开。 “这是七星锁元阵，顾名思义，在这个阵中，所有人的灵力都会被封锁，当然。” “我不会。” ······ 这可真是纹身师闭眼——秀了一脸啊。 这下别说青山派了，其他宗门也绷不住啊。 “这算不算作弊。”玄天宗的小弟子抹了一把脸，他可是出自阵修宗门，但根本没听过这个七星锁元阵。 裴青寂肃声道，“当然不算，像这样的上古阵法，能够一见也是我们的荣幸。” “那没破解的办法吗？” “当然也有。”裴青寂看着台上，他才不信外面传的墨故知身受重伤，分明前两天还看见她在飘渺宗打架。 “只要阵中人境界足够高，能够劈开。” 玄天宗小弟子：······有没有适合我们阵修的办法。 破阵失败后，这种降维打击徐卿颜也自觉再无转圜，躲过余欢一击后，直接跳下演武场。 “我才不要狼狈出场。” 青山派队伍中一位长老闻言骄傲扬起脖子，这是她的徒弟，优雅，实在优雅。 我们输，也要输的有雅量！ 当徐卿颜跳下演武场的那一刻，严澄也紧随其后，毕竟他也被阵法波及，没必要在这耗下去。 这边打得热火朝天的安怀风：！！！ 别留我一人在风中摇晃，我承受不来！ 那边打算群殴的四小只：！！！ 我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最后，演武场上呈现出五对一的局面，不对，是四对一。 四小只最擅长的就是群殴，不管在秘境里还是在哪，以多欺少是最能体现他们团魂的活动，也是打得最爽的时候，恶人就要有恶人的样子，哇咔咔。 安怀风没想到他清冷优雅了这么多年，打个团战直接破防。 被丢下去前，除了一张脸，哪哪都透着狼狈。 “我们小师叔说了，打人不打脸，打脸伤自尊。” 安怀风：我真是谢谢你们！ 青山派全员出局的那一瞬间，比赛结束。 意料之中，归一宗胜，以淘汰0人的战绩打了个开门红。 这也是第一次，观众们看到除了墨故知以外的归一宗弟子的能耐。 在秘境中，除了墨故知会稍微出手，其他四人几乎没贡献过大招。 而今天，就一个七星锁元阵就足够在修真界的异闻板块霸屏几天了。 此时，最开心的莫过于渡山。 他最最最优秀的小徒弟，今天可是又给他挣了面子，又挣了里子。 安怀风吞了一颗丹药，毕竟五人里只有他受了伤。 看着从另一边下来的归一宗几人，他抿抿唇，追了上去。 “墨师叔，请留步。” 墨故知眨眨眼，“不服？” 四小只顿时严阵以待，那架势好像只要安怀风敢说一个“不”字，他们就能再打一次。 安怀风苦笑摇头，“四打五都输了，有什么不服的。” 墨故知歪头露出笑容，“你很强，怀玉打不过你。” 安怀风眼底闪过惊喜，“墨师叔谬赞了。” 他的确打得过须怀玉，但这是团队战，拼尽全力淘汰一人，对于整个团队来说太不负责任。 但是，第一局就被淘汰，他还是有些挫败，看着墨故知，“墨师叔，我想问您真的打不了吗？” “真真假假，想那么多干什么。”墨故知撑着头，“反正个人赛我们还会见的。”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敢在团队战上不出手，要么对其他人有信心，要么对自己有信心。 很显然，墨故知二者兼有。 “我明白了，墨师叔。”安怀风行了个道礼，“个人赛见。” 观众席上，须怀松板着个脸，他本来就是为了墨故知才会来这，没想到一场下来，那人就像个晒太阳的老太太，一动不动。 文砚语气有些不屑，“青山派还真是有够弱的，五个打四个还输的这么惨。” “慎言。”须怀松厉声喝止，半晌，他叹了口气，“如果我和墨故知都不出手，你们四个打不过归一宗。” 文砚撇撇嘴，转头又笑嘻嘻道，“这不是有大师兄嘛，打趴他们！” * 和青山派的团队赛结束后，至少两天不会有归一宗的比赛。 四小只吵吵着要下馆子，庆祝今天的开门红。 等到了东阳城，几人又为了去吃什么讨论个不停。 墨故知被四小只吵得脑瓜子嗡嗡的，“以你们几个的食量，全吃一遍也不是吃不下。” 余欢掐着嗓子，扭捏道，“小师叔，人家是女孩子，食量很小的。” 墨故知：“······妖孽，把余欢还给我。” 最终，在“长辈”小师叔的敲定下，一伙人屁颠屁颠进了芙蓉醉。 一帮人往里走，大堂里正是议论今天比赛的时候。 “今天玄天宗那场看得爽快，裴青寂不愧是这代的大弟子，不服不行。” “哼。”有人反驳，“要真打起来还得是飘渺宗的须怀松，光境界两人就差着。” “在阵修面前，跨境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你！” “话说明天是玉清宗的比赛吧。”有人在中间打着哈哈。 “那倒是，我明天得早点去占位置，那可是万寒清。” “你们说到万寒清我倒是想起来，据说她师父不是去鬼族了嘛，回来了？” 墨故知听到这里，轮椅顿时停住，四小只跟在身后也齐齐定了脚步。 “你说时微真人啊。”其中一人说道，“倒是听说回来了，但东西找没找到就不知了。” “也是，这鬼族岂是那么好闯的。” “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墨故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寻岳。 寻岳背手，嘴里不知从哪弄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一晃一晃，像他自己的尾巴。 她感慨道，“你们说，物种之间差别这么大吗？” 寻岳：？ “小师叔，你在跟我说话吗？” 墨故知转身离开，一气呵成，“没，吃饭吧。” 灵族的脑子是不是都能打滑梯了，怪不得是濒危物种，和后山的傻狍子似的。 第108章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两天转瞬即过，演武场上又是人山人海，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目前为止五宗还没有碰上。 不过这局是八进四，总有两个宗门会对上。 “小师叔。”寻岳喊了一嗓子，“青云剑宗和飘渺宗对上了。” “哇哦。”墨故知敷衍配合，“所以你要去观战吗？” 寻岳瞪大眼睛惊讶，“小师叔你不去看吗？” “我们今天有比赛吗？”墨故知看了眼手中的签，啊，玉清宗。 “那个音修宗门。”须怀玉凑过来，回忆道，“她的破空琴，杀伤力很大。” 对吼，墨故知想起，须怀玉在秘境中伪装成须怀松和万寒清交过手。 不过除了这个，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 “归一宗。”万寒清亮了一下自己抽到的签。 话音刚落，南书皱了皱眉。 他们回来后就在留影石上看了归一宗和青山派的比赛，最后总结心得，啥也没有。 那场比赛，墨故知根本没有出手，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实力如何。 像一把悬梁的剑，莫名令人胆寒。 “尽力就好，不必给自己太多压力。” 万寒清算的上玉清宗这一代的希望，是百年来第一个能控制破空琴的人，再加上出众的容貌和出尘的气质，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只不过······ 墨故知看向玉清宗的方向，前几日听到的消息在脑子里反复被拿起，又放下。 “鬼族啊。”她喃喃自语，“时微，万寒清，和鬼族有什么联系呢？” 上半场，青云剑宗对战飘渺宗，双方打得格外激烈，最后须怀松靠着强硬的实力撑到最后，拿下了胜利。 “这千重枪配上流云步，倒真是让人拿他没办法。” 方夷不禁赞叹，这场比赛青云剑宗确实技不如人，没什么值得失望的。 容九心情愉悦，嘴上谦虚，“怀松也不过境界上占优势罢了，青云剑宗的剑法才是一绝。” “这话说的倒没错。” 一道贱兮兮的声音传来，容九不用看就知道是哪个冤孽。 只见云之秋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笑道，“可不是境界上占优势了，这要碰上我小师妹，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呢！” 容九被人当场下了脸面，眉头紧皱，脸色煞是难看。 果然是云之秋，怎么哪都有他。 “结果如何，还要打过才知道，别没等碰上，墨师妹就折在半路了。” 容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忍不住阴阳怪气。 云之秋顿时就来劲了。 “不劳容宗主费心，打你们，我师妹用不着全力。” 眼看两人都在爆炸的边缘，弗唯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俩下场打一架就当中场休息了。” 泊苍随声附和，“我同意，给小辈们开开眼。” 下一秒，两人同时背过身，异口同声。 “想得美！” “谁要和这种没素质的人动手。”容九说道。 “满心的算计，碰他一下我都害怕。”云之秋道。 弗唯笑着摇摇头，平常都打得冒火星子了，现在装上了。 下半场即将开始，归一宗对战玉清宗。 归一宗那边还没上场，就看见万寒清头上花瓣满天飞。 “万寒清！” “寒来暑往，清逸翛然，万中无一！” 竟然还有应援口号！？ “我觉得我要花粉过敏了。”墨故知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眼眶通红。 她本来还想和万寒清好好交流一下，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玉清宗，万寒清······” “咳咳咳······” “等会儿，等会儿，我缓缓。” 墨故知脸涨得通红，搞得万寒清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的问题。”墨故知努力调整好状态，“归一宗，准备完毕。” 又是一声炸响，比赛正式开始。 归一宗还是上次的打法，墨故知退居后方，由四小只主要进攻防守。 玉清宗本以为是青山派太弱，墨故知不屑出手，没想到到了他们，竟然还敢这样。 “墨师叔，做人不能太过狂妄。” 万寒清二话不说直接冲向墨故知。 眼看来人来势汹汹，须怀玉照例提剑而上，挡下了攻击。 如果说须怀玉能够和安怀风打个五五分，对上万寒清可就没那么容易。 强大的音波攻击如同一把把利刃将须怀玉团团围住。 两人境界不同，万寒清想速战速决，因此招招狠辣，让须怀玉躲避不能。 然而，须怀玉练的玄冥剑，招式大开大合，出了名的只进攻不防守。 被利刃风暴席卷，万寒清十指翻飞，琴音震耳，准备趁势追击。 没想到风暴中的人挡下致命一击后，无视周身的利刃，看准时机持剑狠狠挥下，差点将万寒清一分为二。 万寒清闪身躲避，看着眼前鲜血淋漓却丝毫不觉的人，神色渐冷。 真是，有够难缠。 与此同时，余欢正在一挑二，一人拦住玉清宗两名金丹，毕竟她主业是阵修，但副业耍弯刀。 南书的法器是琵琶，见那月华削铁如泥，一般的音波攻击根本无用，她定了定神色，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飞身，抬手，气势，最后狠狠落下。 “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琵琶抡人实在让墨故知大开眼界。 原本游刃有余的余欢一边要抵御音波的法术攻击，一边又要防着南书的物理攻击。 “青梧啊，这是玉清宗的新招式吗？” 青梧闭上眼，希望此刻是幻觉。 南书从小力气就比寻常人大，本来是个体修的好苗子，结果不知怎的让师姐拐来当音修了。 不过看样子，体修的道路也没有放弃。 但这些事不足为外人道也，青梧点点头，犹豫一秒都是对南书的不尊重。 “确实是新招式。” 就在所有人目光都被玉清宗的新招式吸引时，一直被压制的须怀玉一个闪身，如同风一般让人捕捉不到他的踪影。 万寒清蹙眉，沉心感知须怀玉的方位。 “就是这儿！” 凝聚的风刃席卷而去，在遭遇抵挡时瞬间爆炸，须怀玉正面迎击，生生受了这一下。 万寒清乘胜追击，却在施法时感知到背后的杀气。 蹲在地上的须怀玉抬眸，冲着眼前人微微一笑。 他的剑，消失了。 万寒清飞身闪避，可还是晚了一秒，消失的玄冥剑猛地劈下，只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打法，万寒清不知该说他勇还是蠢了。 “控剑术。”方夷瞥了闲时夕一眼，她这个师父当的倒是合格。 须怀玉确实损了一千二，鬼知道那个风刃还能爆炸，不过······ 他望向墨故知，有小师叔在，这都不是事。 第109章 哦？ 难道你们没有吗 “木字，生命转换。” 轮椅上的人抬手结印，手中流淌着淡绿色流光渐渐凝聚，环绕在须怀玉周身。 “治愈系法术？！”青梧纳闷，“清宁仙尊还教这个？” 弗唯咳嗽两声，佯装淡定，“清宁仙尊确实没教，故知她自己学的。” “我就说嘛。”青梧嘟囔几声，突然反应过来，“你们比赛带回血？！” 云之秋自信一笑，“哦？难道你们没有吗？” 还真是要多贱有多贱。 万寒清惊讶了神色，但瞬间镇定下来，不顾伤口，双手灵力凝聚，逐渐与破空琴合二为一。 “墨师叔，这治愈法术换的是你的灵力吧。” “万籁生山。”灵力化成的琴弦声声入耳，仿若秋鸦的争鸣在群山中回荡，天罗地网一般，将在场的所有人笼罩其中。 “看是我先将他淘汰，还是你先灵力耗尽。” 天纵起，风破空，墨故知感受到了遍布的杀意，心中隐隐不安。 “怀玉，退后！” 她不再作壁上观，飞身而起，浓厚如沉木般的灵力倾泻而出，身后浮现的倒影是万千群山的神明。 两道灵力对撞，众人都听到了枝条被削掉的声音。 但见那漫天琴音被绿色的囚笼拢住，琴音势不可挡，一层层屏障碎裂散落，墨故知随即抬手结印，无数树叶化作短刃，扭转了一边倒的局势。 呼吸之间，琴音与叶刃两两相撞，最后像漫天繁花一般缓缓落下，空气中都弥漫着苦涩枝叶的味道。 视线被遮挡之时，墨故知趁机拔出簪上雪。 万寒清同样留有后手，转瞬间，墨故知脚下波纹乍现，来不及反应，无形的囚笼将她困在原地。 演武场上琴音阵阵，澎湃的灵力随着琴音扑面而来。 墨故知感觉耳膜都要破裂，此时更是躲闪不能。 她凭借本能将一块石头扔下，接着俯身，演武场上隐隐有阵纹浮现。 万寒清胜券在握，倏的眼前一阵模糊。 “什么时候······” 簪上雪毫无预兆地贯穿身体，带着火焰之力，几乎将她焚烧殆尽。 “同归于尽，了？” 此刻，两宗主力几乎再无再战的力量。 “不，不对，那不是墨故知！”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突然闪现万寒清身后，金色的阵纹在脚下消失。 “咚”的一声，万寒清出局。 烟尘散去，墨故知站在演武场中央，另一边余欢从一个巨大的锅盖似的法器中冒出来，嘴角带着几滴斑驳的血迹。 “万籁生山。”墨故知笑了笑，“还真是不负盛名。” 万寒清抬头看向演武场上的人，顾不上胸口的烧痛，“我倒是忘了，这是团队赛。” 如果单凭那一招，墨故知是接的下来的，但保不准要动用大量灵力，她体内有异，还不想英年早逝。 只是可惜，她看一眼余欢手中的防御法器，回去三师兄有的忙了。 没了大师姐的玉清宗碰上两个元婴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南书不愧是能手抡琵琶的，到底给了寻岳和余欢一人一个大包，最后被须怀玉打下了演武场。 “那个抡琵琶的小姑娘。” 比赛结束后，墨故知叫住南书，伸出了大拇指，满心满眼都是敬佩，“你真是那个啊。” “我看好你哦，你就是明日之星。” 唰的一下，南书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在个人赛留情的！” 两宗这边正进行友好交流，观众席上正爆发激烈讨论。 “墨故知怎么过去的？” “我这两只眼睛都睁着，怎么就没看见换人了？” “是转换类的阵法。”有人回答。 “墨故知也不会阵法啊。”难不成天才都是样样精通。 “他们宗里不是有个阵修嘛。” 周围人突然沉默，对啊，这是团队赛。 万寒清和墨故知打得太过精彩，他们都顾得上没看别处。 “阵修加法修，还真是有够让人头疼的。” 最后，所有人总结了这么一句。 归一宗众人回到院落，墨故知这次披散着头发，簪上雪被她攥在手里。 浥青下意识就想帮小师叔挽发，却罕见被拒绝。 “小师叔？” 墨故知脸上有片刻迷茫，但瞬间如往常一样扬起嘴角，“怎么了吗？” 浥青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直截了当上前摸脉，“嗯，没什么问题啊。” “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墨故知无奈收回手，“你师父呢？” “应该在房间里吧。”浥青想了想，“要我去叫他吗？” “不必。”墨故知操纵神舟，“我去找他就好，你回去休息吧。” 后天抽签，因为是半决赛，除了归一宗就剩飘渺宗，玄天宗，还有正清派。 墨故知进来时，弗唯正在给竹殊打报告。 “五师兄。”墨故知欲言又止，“你每天都给大师姐做汇报吗？” 弗唯整个人动作顿了一下，马上又当作无事发生，“这是掌门应该知道的。” “她看吗？” 弗唯瞪了墨故知一眼。 墨故知老老实实闭嘴。 你厉害，我惹不起。 “你来干嘛？”弗唯抬眼看杵在原地的人，“披头散发的，像鬼。” “呵呵。”墨故知假笑一声，拿出簪上雪，“不是像，就是。” 弗唯神情疑惑，只见平日泛着银光的簪上雪此刻却缠上了缕缕黑气，像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吞噬掉触碰的一切。 “鬼气？” 墨故知听闻点点头，“万寒清体内的。” 弗唯眯起眼睛，“我记得万寒清比你还要大一些，她是时微从雾月城带回来的，具体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那代关系大多不错，只不过各自承担起责任后关系就渐渐疏远了。 师兄妹二人脑子飞速转动，墨故知首先提问，“鬼族能和修士生孩子吗？” 话音刚落，惨遭一个爆栗。 “她要真是鬼族的后代，宗门测试第一关都过不了。” 可若不是鬼族后代，又怎么会身中鬼气却毫无影响。 墨故知突然想起听到的八卦，“时微真人刚从鬼族回来，五师兄你知道······” “时微去鬼族了？！” 墨故知愣住了，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从芙蓉醉听到的消息。”墨故知将那天听到事情一一道来，“时微真人好像要找什么东西在鬼族。” “你不知道？” 弗唯瞪着大眼睛，他上哪里知道，归一宗本来就是一帮死宅，自从清宁没了消息，他们更是深居简出，别说实时了，不落伍就不错了。 “我算是知道咱们宗门为啥老干仗了。” 没有娱乐活动，可不得找点乐子玩儿。 墨故知手指有节奏地点扣膝盖，脑子里的线索又开始混乱。 寻岳是灵族，在归一宗灭门前就被鬼族抓走，而以归一宗的实力，不可能找不到他，除非······ 有人在一直误导归一宗。 这么看来，万寒清，玉清宗，嫌疑最大。 但她又很快否定自己，若万寒清真是鬼族后代，玉清宗没道理验不出来，而且她又是怎么知道寻岳是灵族的。 毕竟，墨故知看了看同样思考的弗唯，除了她这个“天选之子”，自家人和本人都不知道。 “兴许万寒清是中了鬼气，时微真人去鬼族寻找解药？” “这个猜想还是比较正常的。”弗唯点点头，毕竟，没有确凿证据，他也不想妄加揣测。 但如果真的如猜测那般······ 墨故知暗了神色，万寒清，不能留了。 第110章 如果我不能，你们当如何 “我们认输。” 归一宗那边刚抽完签，就看见靳连珠举手示意。 “她抽什么风，打都不打了。”墨故知挑眉，不像靳连珠的风格啊。 寻岳举手，“我们和他们打。” 墨故知表示理解，“那我懂了。” 靳连珠：“·······”你们好歹背着点人好吧。 半决赛不战而胜，归一宗五人起了个大早，走了个过场，然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直到日落西行，昏暗的余晖射在屑云之上，墨故知深吸一口气。 她已经摸到灵体的门道，经过第一阶段的化魂，现在最紧要的就是凝魂炼体，只不过。 墨故知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她的魂力就像个无底洞，没有天地之灵的填充，根本凝不成形。 “好难啊。”墨故知拿出系统奖励的《找死的108式》下册，“这就是低年级看高年级的感觉吗？” 她现在连上册都没研究明白，就给她发下册教材了。 墨故知翻看着里面晦涩难懂的文字，如果可以，应该给他配一个中译中的翻译。 “哐当——” 门外的机关轻轻牵扯脑中神识，墨故知锐利了眉眼，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院落内一身影隐约浮现，一袭广袖天水罗衣在风中飘扬，“靠，疼死我了。” 她皱眉看着脚下碎裂的机关，忍不住嘟囔，“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重。” “不重的话，万一一不小心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 墨故知坐在房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看向来人。 “我去！”女子浑身一颤，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来人境界莫测，虽然对缥缈宗印象一般，但让外族闯入这种事应该是没有的。 墨故知脸上是得体的假笑，“不知您是哪位真人啊？” 女子看没了偷偷潜入的必要，挺了挺身板，“玉清宗，时微。” “墨师妹，久仰大名。” 墨故知挑眉，手中逐渐蓄力，时微，这不是她和五师兄蛐蛐的当事人之一嘛。 “原来是时师姐，冒犯了。” 时微没管她语气里莫名的敌意，要不是因为寒清身上的伤，她一点也不想招惹归一宗那群人。 “还请墨师妹跟我走一趟。” 她嘴上说的客气，但墨故知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越来越浓厚的灵力。 “这是绑架喽？”墨故知歪着脑袋，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时微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寒清格外想念墨师妹，让我特来邀请。” 墨故知俯视着对方，她相信，如果自己拒绝，对方会毫不犹豫践行一下绑架。 两人眼神格外阴冷，互不相让，平白让周围低了几度。 “那就去吧。” 墨故知低声轻笑，她袖子中藏着碧海浮生笛，灵力持续蓄积，面上丝毫不显。 时微好似松了口气，“多谢墨师妹。” * 玉清宗院落内，时微带着墨故知七拐八拐才看见最深处一间小屋。 “我记着当时分住处时谁也不愿意要这块。” 毕竟这片地离主宗太远，还是独立分布，灵气稀薄不说，往返比赛场地也不方便。 “确实。”时微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回音后，凝出一道灵气隔绝了外界所有气息，接着才小心翼翼打开了门。 墨故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开个门整这么复杂，如果没看错，那是个高阶结界。 不过马上，她就知道为什么了。 门打开的瞬间，阴冷的鬼气扑面而来，墨故知下意识闭气，周身浮起一层淡绿的屏障。 不是才说完鬼族和人族不能杂交吗？ 万寒清这是什么！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床上人并不是全身都是鬼气，而是腹部，确切来说，像是子宫。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猛地看向时微，“她，那是？” “鬼婴。” 时微关上门，强撑的脊背终于弯下，看着眼前不知底细的女子，此刻成为了她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体内有火。” 墨故知本以为事情马上柳暗花明，结果现在弄得像自讨苦吃。 该死，比赛时为了试探万寒清，簪上雪上带了一点火灵力。 时微没注意到墨故知突然阴沉下的脸色，继续道，“结束比赛后，寒清受了伤，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愈合。” “直到昨日，她体内鬼婴作乱，鬼气蔓延，可独独那处烧伤······” 丝毫不侵。 这让已经绝望的师徒再次燃起了希望，像是沙漠中的幼芽，渺小，却足以掀起惊天巨浪。 墨故知有瞬间的沉默，“我需要知道这个鬼婴从何而来。” 她迅速接受了万寒清的状况，像是只是普通的伤病，时微呆滞了片刻，随即转头看向床上的万寒清。 “我们需要确定，你的确能压制鬼气。” 墨故知舔了舔唇，“如果我不能，你们会如何？” “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秘密。”她垂眸笑了一声，“杀了我？” 墨故知必须知道这鬼婴从何而来，如果万寒清不同意，她不介意用点阴招。 “我不知道。”时微苦笑，良久，转头看向轮椅上的女子，“但我别无他选。”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大不了死半路。 墨故知鬼使神差答应下来，毕竟寻岳那边和鬼族的事还没解决，这是她唯一的突破点。 “时微师姐，劳烦您先出去。”墨故知道。 时微神情一凝，可看见徒弟痛苦的模样，咬了咬牙，退了出去。 “小V小V。” 【我在。】 墨故知神色凝重，声音却吊儿郎当，“帮个忙。” 【亲亲，您说呢。】 “帮我凝点魂力出来，我用还得凝魂炼体，太麻烦了。” 【亲亲，咱们这边是做不到凝魂的呢。】 “这是鬼婴，目前和鬼族唯一的联系，还要不要拯救世界了。” 【······要的亲。】 “那就麻溜的。” 【······亲亲，这边为您开通下权限哈。】 墨故知听着识海中的声音，唇角默默勾起一抹笑。 【好了呢，亲，这边魂力支配是有时限的，请抓紧呦~】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的力量流转，没有任何排斥的感觉，甚至，这股魂力，比她的强大数倍。 “这就是······”墨故知抬手，看着指尖凝出那抹火红，眼底闪过暗光。 灵体所拥有的魂力吗？ 她指尖轻点床上女子腹部，一束红光缠绕起丝丝缕缕的黑气，周遭响起刺啦刺啦的声音，像是火烧东西的声音，又像活物挣扎的声音。 空气中渐渐被一股诡异的气味覆盖，墨故知皱了皱眉，她的火灵力可以焚烧鬼气。 是所有的火灵力都可以吗？ 还是，只有她可以。 第111章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墨故知看着床上气息渐渐平稳下来的万寒清，心中万千疑惑，但······ 她感受着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喃喃自语，“没事，慢慢来，慢慢来。”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墨故知想告诉时微鬼气已经控制住了，结果一抬头对着满院子熟人，流了滴冷汗。 “‘嗨，五师兄，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兄。” 她是犯天条了吗，这么多人。 “时微师姐，万师侄情况已经稳定，剩下的事我们可以待会谈。” 墨故知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后背已经冷汗直流了。 要知道归一宗虽然向来喜欢动手，但心眼子也不是盖的。 除了六师姐，墨故知瞥了一眼，好吧，八师兄也没有。 弗唯越过小师妹看了一眼，语气幽幽，“寻岳说你被陌生人拐走了，我开始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该补补脑了。” 墨故知低头，这就是传说中的长辈突然的关心吗？ “我是被迫的。” “被迫你可以呼救，当时你师姐师兄都在。” 弗唯说着，使了个眼神，企图让在场所有人加入这场关于不要跟陌生人走的防拐教育。 可没想到，以闲时夕为首的归一宗珍宝此刻竟眼神飘忽，整个人逐渐心虚。 墨故知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心中的五六七，“当时除了浥青他们，大人都没在家。” “时微师姐说了。”她手指暗戳戳指了指屋子，“我不同意她可以绑架。” 弗唯才打算大展青少年教育，明白过来后惨遭教育事业滑铁卢。 “我去开会了，你们，去哪鬼混了。” 墨故知觉得她好像听见牙碎的声音了，偷偷看了一眼五师兄，呜呜，好可怕。 闲时夕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决定一言不发。 毕竟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弗唯深呼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这里是别人的地盘，打孩子也要回家打。 “时微找你什么事？”弗唯语气淡然，“还需要偷偷潜入，玩上拐卖那套了。” 墨故知垂眸没有说话，结界散去，屋子里的时微当然听得见。 虽然眼前是自家人可以相信，但到底答应人家了，墨故知不愿辜负别人的信任，尤其是走投无路的人。 “不说算了。”弗唯说这话时语调有些奇怪，带着点罕见的悲悯。 其实门打开的瞬间在场人就都察觉到了，那是鬼气，虽然不多，但对于他们这些高阶修士来说，太过明显。 “其实这件事，没什么不能说的。”时微的声音响起，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我去吧。”墨故知望了一眼弗唯，眼中情绪不明。 弗唯盯着她看了一会，退后一步，“结束后叫你六师姐来接你。” “省的再被人拐了。” 墨故知眉眼带笑，“知道了，五师兄。” 她转身刚要关门，忽然想起什么，“师兄，今天比赛谁赢啦。” “飘渺宗。”云之秋懒洋洋丢下一句，“下场打爆他们。” 墨故知笑了笑，必须的啊。 床榻旁，清冷的女子此刻尽显疲态，满眼疼惜得看着床上昏睡之人。 万寒清脸色已恢复如常，身上萦绕的鬼气也消失不见。 墨故知上前，轻声道，“我需要知道这个鬼婴从何而来，还有，您为什么去鬼族。” 时微听了墨故知的话，正了正神色，“这鬼婴到底如何出现在寒清体内的，我们也不清楚。” 墨故知神色一凝，“难道没有什么反常之事发生吗？” 时微看了一眼万寒清，“十年前，寒清下山历练，碰见了一个人。” 墨故知脑中倏然闪过一抹身影，“你们认识吗？” 时微摇摇头，“不认识，只是寒清与妖兽缠斗时他出手相救，接着结伴而行一段时间罢了。” “万寒清当时历练，有没有带回什么？” 时微眼眸微闪，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他们当时找到一个上古遗址，里面有一颗玄黄混沌珠，那人好像是蛊修，这珠子对他没用，寒清就带回来了。” 墨故知越听，脑中的线索越明了，“你说他是蛊修，那你们就没怀疑过他？” “怀疑过，只是探查之后并不是蛊毒。” “这样啊。”墨故知尾音有些长，声音透着古怪，“那个人，是不是穿了一身白袍。” 墨故知抬眼，漆黑的眼眸中闪着莫测的危险，“那颗玄黄混沌珠，是不是也是他先发现的，又或者，整个上古遗址都是他找到的。” 时微脸上显出一丝冷意，“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墨故知停了，低声笑了笑，尘镜啊，尘镜，你可真是机关算尽啊。 “那个蛊修我们也见过。” “您应该也听说过归一宗收了个灵脉尽毁的弟子吧。” 墨故知分明在跟时微说话，目光却落在万寒清身上，“他就是被那人下了蛊，才看起来灵脉尽毁。” 万寒清在归一宗灭门以后没有提及，整个玉清宗都只是寥寥几笔，想必，寻岳失踪后，这个鬼婴的载体也就没了用处。 “那您去鬼族是想要找什么？” 墨故知问道，心中却已浮起答案。 时微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里只有我，您放心，我嘴严得很。” 时微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眼前人如此相信，她只不过是个元婴期的孩子。 但还是开口道，“幽魂叶，我去找幽魂叶。” “当时，我匿名发布了悬赏，消除或者引出鬼婴的法子，有人给我寄了个卷轴，上面写幽魂叶可以引出鬼婴，再······” “再嫁接到别人身上。” “再嫁接到别人身上啊。”墨故知重复了一遍。 十年前万寒清遇见尘镜的分身，十年后宗门大比，时微恰巧这时候从鬼族回来。 “那你找好嫁接人选了吗？” 墨故知的表情太过平静，好像这种为正道不容的事情对她而言只是炼丹吃药的寻常小事。 时微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摇了摇头，“没有，卷轴上最后一步需要一个灵族，可是。” “灵族千年前就已经绝迹了。” 墨故知挑眉一笑。 她就说寻岳失踪归一宗怎么可能找不到。 宗门大比，时微护徒心切，最后铤而走险抓了寻岳也不是不可能。 玉清宗属于五宗之一，归一宗一时半会怀疑不到她头上，趁这个空档儿将万寒清体内的鬼婴嫁接在寻岳身上，那个鬼婴有什么作用她不知道，但把灵族画上重点，寻岳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而尘镜躲在暗处观察，趁人不备带走寻岳简直轻而易举。 一步一步，如果时微没有来找她，是不是这一次，寻岳还是难逃一劫。 墨故知想到阴暗地牢里被改造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寻岳，心中倏的一痛。 无论是归一宗的灭门，须怀玉的献祭，还有寻岳，都是尘镜一步步的人为操纵，这一次，墨故知总要让他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 虽然，真身暂时没法收拾，但分身······· 墨故知漆黑眸子中浮起一抹诡异的笑意，“时微师姐，几日后可能还会有卷轴出现，我虽然暂时解决不了万寒清体内的鬼婴，但抓住罪魁祸首还是可以的。” 时微眼睫轻轻颤抖，缓缓抬起头，“你想要什么？” （今天的更完啦，到寻岳啦啦啦啦。） 第112章 叠最厚的甲，做最高级的人民币玩家 翌日，天空澄澈，纤云不染。 宗门大比团队战终于迎来了决赛。 只见演武场四周人头攒动，分明到处都是议论声，传入耳中却辨不清内容。 两宗各自坐在宗门席位上，云之秋和容九打头互瞪，恨不得自己亲自上场打一架。 墨故知看着这场面，已经好奇了好几天，“他俩是有什么血海深仇吗？” 虽然都是符修，但渡山和泊苍也都是阵修啊，也没像他俩似的，眼睛都要冒火了。 “这事，说来话长。”弗唯扶额苦笑。 “那你可以长话短说。”墨故知不吃这套。 “长话短说就是，你八师兄第一志愿是剑修，于是两人约定好一起拜入飘渺宗，一个在前面作战，一个在后面扔符。” 见云之秋回头，弗唯微笑示意继续，“然后让咱们宗门截胡了。” 墨故知哦了一声，这她懂，说好你做一我做零，结果撞号不说，还走错房间了。 “那八师兄不应该理亏吗？” 弗唯眼中一言难尽，幽幽道，“你觉得理亏这个词他认识吗？” 墨故知一脸无奈，感情八师兄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家为啥和他绝交，甚至还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飘渺宗那边，自家掌门在一边使用眼刀攻击，若芙身为长老就担起了赛前指导这项工作。 “怀松，归一宗那边肯定还有底牌，最好速战速决。” “师父，现在不是速战速决的问题。”须怀松极其认真，“我根本不确定墨故知强到何种程度。” “······比赛呢，能不能说点振奋人心的话。” “我只是就事论事，实话实说。” 眼看大徒弟就事论事，若芙又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小徒弟。 “师父你放心，我一定让墨故知有来无回。” “······” 还不如就事论事呢。 “瑾笙啊，这是比赛，最好不要掺杂私欲，我们还是要靠实力取胜。” 墨瑾笙点点头，“我知道了，师父。” 若芙：你身上的怨气都已经形成实体了，到底是哪里知道了！？ 一股灼热的目光，墨故知若有所感，回头看去，嘴角无意勾起。 啊，是那个孽种。 他和他爹都是一样，都该死。 墨故知往嘴里扔了一块糖，嚼得嘎嚓嘎嚓作响。 “小师叔，我们会赢吗？”决赛了，浥青有些紧张。 “当然啦，不仅会赢，还会赢得很漂亮。”墨故知扯起嘴角。 “看见那群人没有。”她指着缥缈宗的方向，“五个人，一多半都跟咱们有仇，这还不削他们。” 听墨故知这么一说，四小只都想起了其中的恩怨情仇，家族纠纷，这下可算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墨故知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寻岳、浥青、余欢和须怀玉。 须怀松手持银枪，双方见礼，“咚”的一声后，比赛正式开始！ 墨故知这次还是退居后方，不过并没有给自己布一个防御罩，她主要想看看须怀玉对上须怀松，能到什么程度。 除此之外，余欢照样一打二，谁说阵修脆皮，他们归一宗的阵修能打得很。 浥青对上墨瑾笙，她知道这人和小师叔有仇，要不是现在还不到暴露三清焰的时候，她都想放把火烧了墨瑾笙。 被安排好对手的须怀松，看着眼前持剑逼近的三弟，冷声道，“你打不过我。” “那得打上才知道。” 演武场上，玄冥剑裹挟着锐利的灵力，凝出数十个剑影，让须怀松眼花缭乱，判断不能。 一杆银枪破空而出，寒光凛凛，属于十重枪的天赋能力在无数剑影中爆发，继而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毫不费力地突破玄冥剑影地围攻。 灵力不断碰撞，玄冥剑和十重枪几次交手，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两人看起来僵持不下，但墨故知看得出，须怀玉每次抵挡都需要付出全力，境界上的差距还是很难跨越。 “须怀玉竟然能和须怀松打个不相上下。” “你在开什么玩笑？”一人一记眼刀射过来，“明显须怀松在逗须怀玉玩，根本没用全力。” “等等！”有人发现了华点，“须怀玉，须怀松，他俩不会是亲兄弟吧？！” “切——”其他人翻了白眼，还以为是什么天大消息。 “他俩都是须家的，很难发现吗？” 寻岳这边对的是一个元婴，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耐不住哥们家底厚啊。 在第四个防御法器被击碎后，寻岳心疼地拍了拍胸脯，“这可是我炼了好久才成的。” “其实那个炼器的小子也很有看头。”有人默默推荐。 叠最厚的甲，做最高级的人民币玩家。 突然，一声哎呦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叠了不少甲的寻岳被对面横刀劈下，退后数米，堪堪在演武场边缘止住。 “好了怀玉，不玩了，去替寻岳！” 须怀玉听了小师叔的话，一个闪身消失在须怀松眼前。 “速度倒是一等一的快。” “还是挺骄傲的吧。”墨故知笑嘻嘻道，“自己弟弟。” 须怀松收敛神色，“我早已脱离须家，没有弟弟。” “巧了。”墨故知故作惊喜，“我们怀玉也脱离了。” 许是许久没有听见关于须家的消息，再加上归一宗对此事封锁，须怀松表情出现了片刻迷茫。 “不过。”墨故知单手结印，须怀松脚下顿时藤蔓生长，强大的力量让他暂时挣脱不能，“闲聊结束，现在是比赛时间。” 但见一道银光闪过，簪上雪和十重枪摩擦相撞，快得叫人眼花缭乱，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演武场上的定海神针。 飘渺宗这边若芙不禁跟着紧张起来，“掌门师兄，你说谁会赢。” 容九沉着脸色，不再去看云之秋那张欠揍的脸，“作为掌门，我会说飘渺宗。” “但出于个人，我也不清楚。” 须怀松发现他还是小瞧墨故知了，本以为簪子不过是个辅助法器，没想到里面蕴含的灵力竟如此浓厚，甚至每次抵挡，他都能感受到灵力的外泄。 他根本无暇顾及缠绕的藤蔓。 墨故知的灵力竟然如此深厚，根本感觉不到身中剧毒。 只见轮椅上那人神情悠哉，双手结印，漫天飞叶齐齐化作利刃席卷而来。 须怀松定身动弹不得，簪上雪一直纠缠不休，此刻演武场上他就是个活靶子。 他再度提枪刺出，这一击气势雄浑，簪上雪抵挡不能，飞回墨故知头上。 紧接着，须怀松看着漫天飞叶，将银枪横在身前，手掌轻抚，一抹红色煞是夺目。 下一瞬间，容九惊讶起身，“怀松那是，千重引？” 墨故知：不是十重吗？怎么翻了这么多？ 第113章 坏了，这次是真哭丧 墨故知觉得自己不仅腿废了，眼睛应该也得捐了，要不然怎么会看见密密麻麻的枪影。 但想想也对，千重嘛，肯定要有很多的。 对屁啊！这个千重竟然不是概数吗？真的有一千个吗？ 墨故知收起想挨个数清的小心思，手中飞快结印。 绿色风暴中的人衣诀翻飞，身后升腾起千重银枪，分明都是虚影，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到切实的压迫。 持枪一刺，漫天飞叶随其而动，凝聚的绿色霎时间分崩离析，仿佛最后一场落雨，盛大却颓靡。 局势瞬间反转，在朦胧绿色之间，在万千银光之中，须怀松飞身而起，定睛看着演武场上的女子，提枪刺下。 这下五宗十二派都坐不住了。 “竟然真的能凝出千道虚影！” “若芙，你可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元婴期就能使出千重引，还真是令人惊叹。”闲时夕毫不吝啬，满眼都是欣赏。 云之秋切了一声，“那也打不过我们小师妹。” 弗唯眯起眼睛，眸光锐利，“你是不是和容九打赌了？” 云之秋瞬间心虚，眼神乱飘，避而不谈。 “你今年的年例没有了，还有其他人的年例，从你小金库里扣。”弗唯淡淡道。 “不是，我就赌个乐呵，你罚的这些够我赌好几个来回了。”云之秋试图抗议。 “就这么决定了。”抗议无效。 演武场上，墨故知一袭黑衣，浓稠如墨，双手结印，最终合十，直面眼前万千银枪。 “木字，自然之怒。” 凭空而起的荆棘墙吞噬掉刺来的枪影，散落一地残叶，须怀松毫不停滞，带着破竹之势提枪狠狠刺下。 墨故知在荆棘墙另一边，收了继续加固的想法，运转灵脉中的灵力，手中祭出碧海浮生笛。 归一宗那边，弗唯眼底划过一抹亮光，“水墨丹青。” 这是墨故知能吹出调子之后学的第一首控制性曲子，只是碧海浮生笛主要凭借神识攻击，水墨丹青却需要借助外力描绘幻境，弗唯只是把它当作练手的曲子。 水墨丹青，以曲声绘作一幅幅画面，音符化做实体，以此扰乱敌人心境，攻击敌人意志。 银色寒光与绿色笛音相撞，须怀松那边仿若两军对垒，到处是金属摩擦相撞的声音，而只隔了一片荆棘，恍若隔世，笛音袅袅，分明一片祥和优雅。 一墙之隔，却分成了两个世界。 演武场上看似须怀松在上，墨故知在下，但须怀松却并不如众人所想的占优势。 墨故知的笛音并不对外，而是攻击识海。 神识的力量太过强悍，根本不是一个元婴修士所拥有的，幻境铺陈，即使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幻，可识海被入侵，下意识欺骗了身体。 须怀松蹙眉，根本抵御不了这股强大的入侵。 场上的笛音越来越盛，声声入耳，却吞噬心智，直叫人忍受不能。 就当所有人以为墨故知要趁机攻向须怀松时，她身下神舟一晃，忽然消失在荆棘一侧。 观众席上的人先是一愣，接着赶紧开始寻找墨故知。 就在消失的瞬间，墨故知突然出现在演武场的另一侧。 除了须怀松，其他人受到的影响更大，余欢在听见笛音的瞬间马上布了个隔音阵，这是被小师叔荼毒多次练出的手速。 紧接着，归一宗其他人赶紧抱团，只剩飘渺宗四人呆愣在原地。 “看这里！” 墨故知身影闪现，几条藤蔓一甩，将陷入幻境中的几人齐齐甩出演武场。 可就在笛音消失的第一秒，一杆银枪破空而来。 “小师叔！” 墨故知躲避不及，调动灵脉中的全部灵力抵挡。 只听“铮”的一声响，碧海浮生笛脱手，汲尽了她灵脉后硬生生挡住这一枪。 紧接着，哗啦一声，碧海浮生笛竟然碎了。 墨故知：！！！我的笛子！！！ 看台上瞬间无声，接着一片哗然。 “墨故知那个笛子竟然碎了。” “须怀松这么强吗？” “啊啊啊啊啊，我押错了，归一宗你挣点气啊！” “等等！”有人捂住了那个修士哀嚎的声音，“没碎，不是，就是，你看！” 但见碧绿色的青玉碎裂，碧海浮生笛却仍浮在半空，如同被岁月浸染一般，里面露出了莹润的白色，似玉但不够透彻，表面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就是这么个东西，却让墨故知感到了无比熟悉。 而在握住的那一霎，如同找到了残缺的那片拼图，一阵暖流于体内蔓延，碧海浮生笛仿佛活了过来。 这感觉······ 只听见笛声刺耳，如同恶鬼咆哮，地狱哀鸣。 声音裹挟着强大神识拔地而起，一重一重的群山镇压，带着无声的绝望回荡耳边，一声高过一声，像利刃，又像针刺，很快席卷全身，萦绕在须怀松周身。 须怀松忍着识海震荡，想要抵挡，却发现自己眼前骤变，尸山血海，哀嚎遍野，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墨故知神识浑厚，灵力更盛，一曲过后，须怀松双眼紧闭，耳中已经流出鲜血。 “咚”的一声，须怀玉亲自将他大哥送下演武场，容九站在云台之上，大声宣布，“宗门大比，团体赛第一，归一宗！” 观众席上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四小只团成一团跑了过来。 “小师叔！啊啊啊啊我们赢啦！” 这时，观众席上才反应过来。 “赢了？” “嗯。” “归一宗？” “嗯。” ······ 一阵沉默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还真是高手过招，招招致命。 归一宗，天下归一，不愧是四海第一大宗。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墨故知突然脑子一阵空白，接着就像强制关机似的，没了气力，不省人事。 “小······”余欢刚想上前抱住小师叔，就摸到软塌塌一滩。 “小师叔！” 一嗓子直接喊得众人头皮发麻。 浥青摸了摸脉搏，下一瞬，瞳孔陡然失焦。 她张了张嘴，可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须怀玉有种不好的预感，抬手向墨故知脖颈探去，下一秒，猛地回头看向浥青。 “小师叔她——” 浥青伸手止住须怀玉的话，看了眼归一宗座位上的众人，“不要声张，就说小师叔力竭晕过去了，叫上所有人，我们先回去。” 这边弗唯发现了异样，看了一眼几小只，“这几个孩子未免太安静了。” “怎么不说话，一个个像哭丧似的。” “师父······”浥青抬眼，眼眶通红，吓了弗唯一跳。 也不用这么激动吧。 弗唯皱了皱眉，向周围一扫，一水的兔子眼睛。 这下他总算明白过来。 最该闹腾的人此刻安静得过分。 弗唯下意识探了探那人脉搏，脑子忽然嗡地一声。 不敢相信地瞪大双眼，几次三番确认之后愣在原地。 坏了，这次是真哭丧。 第114章 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 迷雾森林终年被雾气笼罩，沧海桑田已成一片禁地。 在这片荒无人烟之地，一个绿色小旋涡慢慢形成，不断扩大。 流失的力量如同喷涌的鲜血一点一滴耗尽墨故知的生命，她身前摊着张地图似的东西，上面八个光点分散在四海界各处，第九个若隐若现。 相亦盘踞在一侧，他被尘镜困了几百年，获得自由后应当感到兴奋。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留在了这个女人身边。 也不知道人类修士是怎么修炼成灵族的，竟然能够不声不响地穿过上界结界。 太不科学了。 相亦叹了口气，这个女人救了他，也不说要干嘛，跑到这全是怨气的地方一待就是上百年，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跟着她了。 话说现在偷偷溜走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不是他不仗义，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就在相亦打算溜走时，处在漩涡中心的女人突然睁开了眼。 “我不是要跑啊。”相亦有些心虚，“我只是要出去觅食。” 墨故知没有理会，心念一动把相亦收进了识海，“天谴降下了，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等会儿！”大蟒蛇第一次觉得自己进化没彻底，天谴？！这合理吗？ 头顶上仿佛裂开了一个洞，业火缠绕着雷电，蓄势待发。 墨故知忽然注意到天边白色人影，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知道，那是尘镜。 “来看热闹啊。”她朝着远处挥挥手，“帝君。” 看我这次会不会死吗？ 天谴冲着迷雾森林中心垂直落下，打散了纠缠不休的怨气，照亮了远处归一宗的山门。 墨故知咬牙抗下不间断的雷击，身体上的灼伤飞速愈合，这是灵族的血脉能力。 透明的魂体在天雷之下隐约出现，这才是第一重，墨故知不挡不躲，逆天而行所带来的天谴，她必须受着。 不过话说回来，墨故知嘴角带笑，都受了八次了，再不习惯也习惯了。 天雷散去，接下来是天降烈火。 熊熊火焰如同一条橙红色的巨龙，只消一瞬就吞噬了妄图挑衅天命的蝼蚁。 墨故知的周身噼啪作响，强忍着骂人的冲动，仰头看着天边越来越大的窟窿，里面散发的危险气息几乎将望归城的怨气都吓得少了不少。 对于挑衅天地规则的人类，神会越过法则直接降下毁灭式的天谴。 “第九次了，如果这次我还活着。”墨故知皮开肉绽，不成人样，却放声大笑，“你们都要魂飞魄散！” 仿佛听见了人类的挑衅，天雷混着业火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磅礴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迷雾森林终于恢复了死寂。 一道身影若隐若现，一开始是细碎的呻吟，渐渐变成粗重的喘息。 墨故知觉得她应该笑，笑得越大声越好。 “看吧，我赢了。” 天边白色身影将发生的一幕幕尽收眼底，喉间压出一声冷哼，眉眼染上不屑，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你还活着吗？” 墨故知缓缓转过头，对上一双似是绿宝石般的瞳孔。 相亦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还活着，但活不长了。 墨故知坐起身，“你感觉不到吗？” 相亦一噎，就是感觉得到才会问啊！！！ “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墨故知懒洋洋起身，眨眨眼，好像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死了，关你什么事？” 相亦肉眼可见红温，扭过身子，不打算再说话。 墨故知也不管他，拿出一个储物戒，来回翻腾什么，最后扯出“一个人”。 “我去，这谁啊？”相亦尾巴尖一跳，他为什么要留下陪这个疯女人，刚才就应该溜走。 墨故知看了眼前“人”一会，接着掏出工具，蓄力，手起刀落，一条腿孤零零落了下来。 相亦更后悔了，疯婆子！疯婆子！疯婆子！ “这是我。” “！！！” 墨故知声音轻飘飘的，传到相亦耳朵里却像一声炸雷。 “疯了，疯了，我绝对在做梦。” 墨故知没理会那条大蟒的癫狂，自顾自对着“自己”剥肉取骨。 “我应该活不了多久了，不过这个四海界应该也维持不了多久。” 墨故知嗤笑一声，擦净手上的骨头，开始细细雕琢起来。 “你是相柳后代，尘镜用的应该是你的分身吧。” “你想说什么？”相亦眼眸突然锐利，“你早就知道我，难道那天你不是无意闯入秘境的？” 女人好像在思考用那块骨头做个什么好，想了好久才下定决心。 “那种被下了禁制的地方，要不是故意闯进去，你到死都见不到一个活人。”墨故知手有些抖，她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很明显，我在跟尘镜作对。” “就你？”相亦从上到下打量了眼前人一番，“那可是帝君。” “是啊。”墨故知喃喃道，“那可是帝君。” “不过再坏，也坏不过现在了。” “我大限将至。”墨故知看着手中苍白如玉的骨笛，“这是第九个锚点。” “你到底想做什么？”相亦声音带了些许沙哑。 “我只是想拨乱反正，让所有人回到该回的地方，让他们走自己本应走的路。”墨故知声音虚浮却坚定，如悬崖峭壁中的绿芽，绝望却顽强。 骨笛渐渐融于体内，识海中回笼的记忆慢慢散去，墨故知缓缓睁开双眼，碧海浮生·······原来是她的腿骨。 只是记忆中的墨故知究竟做了什么，她难道是被她拽到这个世界来的吗？ “小师叔，你再不醒五师叔就要给你过头七了。”寻岳的声音闷闷的从上头传来。 墨故知猛然起身，对上了一双哭的通红的狗狗眼。 寻岳坐在地上，正摆弄着几块板子，因为太过突然，脸上哭丧的表情还没收回去。 “小、小······” 墨故知抻了抻躺到僵硬的身子，“谁要过头七？” 寻岳直接一个大跳，“小师叔，你、你、” 憋了半天，嗷出一句，“你是人是鬼啊！” 墨故知转了转脖子，嘎吱嘎吱响，这是昏迷了多久啊。 这样想着也就这样问了，“我睡了多久。” 寻岳咽了咽口水，“小师叔，你其实，没气了。” “嗯？” “你已经死了七天了。”寻岳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 “哇哦。”墨故知忽然想笑。 她捂着脸，嘴角泄露出笑声，吓得寻岳双腿打颤，琢磨要不要请五师叔过来驱鬼。 竟然诈尸了，还真是难得的体验。 应该是骨笛与体内灵魂呼应，造成的短暂解离。 墨故知简单解释一番，主要向寻岳证明自己是人不是鬼。 她说完，迅速下了床，簪上雪挽上那一头墨发，收拾完，看着半天没反应的寻岳，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 “我睡了几天，个人赛开始了吗？” 寻岳张个大嘴，朦胧中勉强回神，“快十天了，个人开始了，但是又中止了。” “嗯？”墨故知刚打开房门，心中有了猜测，但还是问道，“为什么？” “飘渺宗疑似被鬼族潜入，比赛中止调查。” 第115章 得了，差点又去鬼门关一日游了 “鬼族？”墨故知面上惊讶，心中却疑惑，按理说不应该啊。 万寒清体内鬼婴暂时被控制住，尘镜应该会派人送来卷轴告知寻岳身世，怎么把鬼放进来了。 墨故知本想联合时微来个瓮中捉鳖，难道被看穿了？ 总不能是飘渺宗闹鬼吧。 寻岳一边收拾地上那一堆看着就华丽的板子，一边开口道，“对啊，个人赛不论门派，散修也可以参加，有一场结束后那个弟子身体有异，本以为是受了伤，结果当晚回去便被鬼气吞噬，几个长老合力才压制下来，不过人应该废了。” 墨故知听着寻岳语气中的惋惜，皱紧了眉头。 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她的掌控。 “后来也派人去找过那个散修。”寻岳对着一堆板子敲敲打打，整理好后打算收起来，“不过只找到身体，想必是鬼弃身逃跑了。” 墨故知被寻岳敲敲打打的声音扰乱了思绪，指了指地上，“你要在飘渺宗盖个窝？” 寻岳挠头，“这不小师叔你头七嘛，我想着打个棺材，省的到时候着急。” “······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说声谢谢。” 寻岳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这不没用上嘛。” 墨故知气笑了，“好样的。” 铁匠开始接白事了是吧。 寻岳摸不清小师叔话里的意思，试探开口，“要不，我给你留着，下次用？” 墨故知眼神和蔼，摸了摸寻岳的头，“你自己留着吧，一会就能用上。” “嗯？” 寻岳还没反应过来小师叔的“一会就能用上”是什么意思，就被团成团发射出去了。 “浥青，看！是流星！”余欢拽了拽浥青的袖子，接下来是她俩接寻岳的班。 “大白天的，哪来······”的流星。 浥青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团火红从头顶飞了过去。 真有流星啊，还自带环绕立体声。 二人看了一会儿，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那个不会是寻岳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齐声道，“小师叔！” 青天白日，墨故知倚在门框上，感受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缓缓流淌着暖意。 “小师叔。”浥青和余欢呼哧带喘，恨不得一步并作两步，“你醒啦。” 墨故知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眼前小姑娘渐渐湿润的眼眶，柔声道，“吓坏了吧。” “魂魄离体，不是什么大事。” 过了一会，等二人平复情绪，她回忆刚才寻岳的话，问道，“飘渺宗有鬼族？” 浥青擦擦眼睛，听罢严肃了神情，“暂时没发现，但确实有鬼族参与了宗门大比。” “你师父呢？”墨故知凝眉问道。 “在玉清宗。” “玉清宗？” 墨故知思索片刻就想到了答案，想必是上次五师兄去玉清宗找她时就发现了。 虽然当时压制了鬼婴，但鬼气浓郁，其他人不可能感觉不到。 “我去一趟玉清宗。”墨故知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们去找怀玉，暂时不要单独行动。” 余欢和浥青点头刚打算离开，就听见小师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墨故知扶额有些无奈，“先去找寻岳，我刚才把他扔出去了。” 余欢和浥青再次点头，理解，她们绝对理解，一定是寻岳做错事了，要不小师叔怎么不扔她俩。 玉清宗这边，万寒清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屋子的归一宗修士，开始无比想念墨故知。 “我可以保证鬼族之事与玉清宗无关。”时微挡在万寒清面前，隔绝了探究的视线。 弗唯端起茶盏，吹了吹，“我知道，我们来只是想确认那日小师妹和你们说了什么。” 那日他们确实都感受到了鬼气，不过小师妹看起来另有打算，她没说，他们也就不问。 可今时不同往日，鬼族混入宗门大比，他们能掩护万寒清一时，但调查一日不中止，万寒清就是个定时炸弹。 到时，不仅是玉清宗，墨故知也会受到波及。 他不得不为小师妹打算。 见时微仍闭口不言，弗唯看着万寒清道，“那就只能把隐患清除了。” “你敢！” 时微紧盯眼前修士，好像他们敢上前一步，她就会直接拼命。 “大白天的，吵吵什么，也不怕隔墙有耳。” 墨故知还没进门都能感受到里面暗流汹涌，她开口打破僵持的局面，“跟万寒清没关系，鬼知道那些鬼是怎么混进来的，我看飘渺宗嫌疑最大。” 屋里静默了一瞬，接着爆发开来。 “小师妹！”闲时夕第一个跳出来，“我就知道你命大，捡回来时那样了都能救回来。” “这次果然没事。” 渡山倒是冷静，但声音有些沙哑，“阎王在下面都气死了，什么人在鬼门关若隐若现的。” 墨故知从闲时夕爱的抱抱里挣脱出来，转个头的功夫就碰上云之秋爱的拍拍，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得了，差点又去鬼门关一日游了。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现在谈正事，回去再挨罚好不？” 墨故知堵住弗唯呼之欲出的一连串，赶紧看向万寒清和时微，“那个人有给你们送卷轴吗？” 万寒清摇头，时微点头，墨故知大头。 “这是，送还是没送啊。” “送了。”时微拿出一个卷轴，“但写的东西不对。” 墨故知接过卷轴，看了弗唯一眼，“归一宗不管外事，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时微师姐成全。” 时微看着墨故知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挣扎。 片刻，一声叹息响起，“事已至此，罢了。” 墨故知安慰似笑了笑，打开卷轴，朝弗唯那边过去。 卷轴里不过几行字，用瘦金小字写着惊天秘密，“鬼域腹地可寻鬼婴母体，由幽魂叶引渡，可使鬼婴转移。” 墨故知眯起眼，转头看了一眼时微，心中无端浮出一个猜想。 其实尘镜并不知道寻岳是灵族。 如果当日她没有出现，万寒清一定会参加个人赛。 会不会灵族遇上鬼气会发生一定的反应，这才让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知晓了寻岳身份。 但万寒清退赛，无人试探，所以不得已派出了一个真正的“鬼”。 只是没想到，那个“鬼”轻易就暴露了。 弗唯眉头拧成麻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墨故知老老实实，一五一十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包括她和时微用追踪标记打算瓮中捉鳖的计划。 “胡闹！”弗唯训斥道。 “如果真是这样，时微姑且不论，你拿什么跟对方打？” “停停停——” 墨故知举手示意叫停，“说事呢，一会再骂。” 弗唯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闷声道，“那就说事。” “你和浥青他们回宗。” “我得去趟鬼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接着同时沉默，其他人恨不得化成空气遁走。 “你要去鬼域？”弗唯声音尖锐，“你当鬼域是什么地方，小孩子过家家酒吗？” 墨故知眨眨眼，“咱们一起去呗，师兄师姐护着我，总没事了吧。” “而且。”墨故知指了指缩成团的万寒清，“她身上的鬼气只有我能压制，我不去谁去。” “那也不行，鬼域那种地方危险重重，何况是腹地，你连化神都不是，上赶着给人家当饲料去吗？” 墨故知毫不退让，“我必须去，里面有些事情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他们不是针对玉清宗，是拐着弯弄咱们！” 弗唯愣了愣，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敲墨故知脑袋，“小小年纪管那么多，你当我们是死的？” 墨故知捂着脑袋，第一次觉得五师兄下了死手。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们死才要去的。 她低垂着眉眼，罕见没再说话。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久到弗唯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小师妹······” “五师兄，寻岳是灵族。” 第116章 只能说不愧是清宁仙尊 “五师兄，寻岳是灵族。” 墨故知坐在众人面前，不大不小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弗唯忽然噤了声，万寒清和时微登时变了表情。 “你说什么？”他双手搭在膝上，略微颤抖，眼眸微垂，让人看不出情绪。 “小师妹说寻岳是灵族！” 闲时夕从几人身后窜上前，手上还拿着刚才看戏嗑的瓜子皮。 墨故知夹在中间，此刻垂着头，任由打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继续道，“六师姐，万寒清身上的鬼婴就是用来试探寻岳的。” “只有灵族接触鬼气无碍，只要寻岳上场，身份一定会暴露······” 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弗唯忽然开口，“一定要去吗？” “鬼域。” 墨故知抬起头，就看见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那双眼睛太亮了，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对不起，五师兄。” 墨故知的师父是清宁，可清宁已经不问世事，充当引导一个孩子的角色自然而然落在了弗唯身上。 弗唯不是第一次养孩子，闲时夕、渡山、云之秋，哪个不是在他手底下长大的。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会遇见一个小师妹。 小师妹年纪很小，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小师妹想法很多，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太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我只是在问，你一定要去鬼域吗？”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什么？ 是质问？ 还是试探？ 墨故知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许现在应该服软认错，又或许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寻岳的事情。 可她只是回答，“一定要去。” 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解释道，“有些事情我暂时没法解释，但是······” 弗唯听着轻笑一声，打断道，“那就去吧。” 墨故知愣了很久，随即猛地抬头，她张了张嘴，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如果我不让你去的话，也会偷偷去吧。”弗唯摸了摸女孩柔顺的头顶，又抬起手轻敲了两下。 “犟死了。” 墨故知一时理解不了这种纵容但她知道这是弗唯做出的让步，“我一直在给师兄添麻烦。” “还好。”弗唯一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另一只手点了三下，“比他们三个强多了。” 墨故知不太适应现在的氛围，但她觉得胸口胀胀的，好像有什么要冲出来一样。 “那，我，走啦？” 弗唯斜睨了故意讨好的小孩一眼，伸手揉乱她的头发，“走什么走，那么危险的地方，不得回家准备准备。” 说着，他又指了指万寒清和时微，“灵族暂时不用找了，收拾收拾一起去鬼域吧。” 墨故知看着五师兄霸气外露的样子，不愧是四海界第一大宗的第一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啊。 她一边感慨着，一边扭过身子，冲万寒清歉意一笑。 毕竟一开始自己目的就不纯，而且要是他们真的打了寻岳的主意，她肯定会杀了万寒清的。 她啊，没什么大爱，只是想守好自己的小家。 出了玉清宗，弗唯带着墨故知打了个退赛申请，留下闲逸坐镇后陪着“命不久矣”的小师妹，带着另外三个奇珍异兽光速返回归一宗。 是夜，时微以万寒清重伤未愈为由退出个人赛，天没亮就离开了缥缈宗。 等二人落在归一宗山头，正巧碰上让尘展示他尘封已久的厨艺。 “呀，来了啊。”墨故知懒洋洋靠在椅背上，任由让尘把她推来推去。 “小师叔，你就不能在外面等着。”非要进来添乱。 后一句让尘咽了下去，小师叔也是好心，忍忍算了。 “我这不进来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嘛。” “你不添乱就算帮忙了。” 让尘端着一个大盆，看了看没骨头的小师叔，还是决定自己端出去。 “时微真人。” 男人身上还带着与其气质不符的油烟味，摆好菜后，又端出几小碗看着就甜腻的粥，还推出来一个人。 墨故知拿起勺子尝了口特制的枣儿粳米粥，满足地叹出声。 “让尘啊，离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让尘早已习惯了小师叔夸张的表达，笑着拿出两副碗筷，“一大早的，粗茶淡饭，别客气，简单吃点。” “你管这叫简单吃点？！”万寒清眨眨眼，这里除了她们师徒应该就两个人吧。 让尘做饭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不论是菜色还是菜量。 按近几年的习惯来看，只要有小师叔在，他一般会做“满汉全席”。 毕竟谁不喜欢夸夸呢。 万寒清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显然时微还带着原来保留的习惯，“我上次坐在这吃饭，做饭的还是闲逸的师父。” “嚯，我那位师叔祖还会做饭？” 让尘将热好的药递给墨故知，手边放着早已准备好的灵果。 她捏着鼻子灌下去一碗五师兄特制汤药，咧着嘴使劲咬了一口清脆的灵果，口腔中汁水四溅，连着吃了好几口才压住那股反胃的感觉。 “报复，赤果果地报复。” 让尘盛出一碗汤，放到万寒清面前，“你每次都不按时吃药，五师叔只好加大药量。” 墨故知撅嘴，下巴垫在桌子上，“加大药量我不会被毒死吗？” “按理说，不会。” 墨故知不喜欢吃主食，平日里就愿意吃些糕点，所以让尘每天变着花样给她煮粥，咸的，甜的，乱七八糟的。 “漱漱口不？”墨故知吃饭就是雷声大雨点小，基本每样就尝个味道。 万寒清看着推过来的温水，还是这个好接受一点。 喝了一口，只觉得浑身舒畅，灵台清明，体内受鬼气影响的尘垢都轻松了不少。 “这，不会是九天瀑布的水吧。” 时微张了张嘴，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味蕾。 谁知墨故知喝半杯倒半杯，嫌弃得不行，“好像是吧，我师父喜欢在那打水漂。” “哈、哈哈。”时微尴尬笑了笑，据她了解，九天瀑布应该在昆山之巅。 现在却在归一宗被用来当漱口水，哦，清宁仙尊还会用它打水漂。 只能说不愧是清宁仙尊，春去秋来，人设一如既往地稳定。 第117章 清宁所谓的去过，就是在那杀过人 墨故知走后，林海禁地仿若一轮水中月，甫一进去，只觉一片死寂，接着馥郁的木系灵气拂面而来。 墨故知听见熟悉的水声时，清宁照旧躺在溪边的大石头上。 她忍不住向清宁身下瞅去，“这大石头让您躺的，早晚印出印子来。” 清宁翘着二郎腿，眼睛上盖了本书，听见声音也没打算起身。 “回来啦，感觉好像比我那时候早一些。” 墨故知上前，竟然有一种被问成绩但缺考的心虚。 “我退赛了。” 清宁沉默了一会，这么直接吗？ “不想比了？” “有事。” 墨故知几句话解释了缘由，接着瞥了眼清宁，“这次我应该拿不到第一了。” 清宁坐起身，顺手往溪里扔了颗石子，“那种一巴掌就能赢的比赛有什么可参加的。” “你要真想证明，就一个个上门，挨个砍过去。” 墨故知被这丧病发言醍醐灌顶，“您当年不会就这么成名的吧？” 清宁不屑冷哼，“我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法子。” “那你怎么干的。” 墨故知每出去一趟，就能看见不同人提到清宁仙尊时的不同态度。 不过，大部分评价都一般。 清宁对上小徒弟好奇的目光，移开视线，“你要去鬼域是吧。” “不要转移话题。” 清宁“嘶”了一声，蓄力准备上手，“好奇心害死猫我告诉你，想出名自己琢磨去，别想抄袭。” 墨故知捂着脑袋，猛地一个大退后，“那还是转移一下话题吧。” “师父您去过鬼域吗？” “去过啊。”清宁摩挲着下巴，眯着眼仿佛陷入某种回忆，“我当时应该是去干架的。” “直捣黄龙，所以对当地特色也不太了解。” 墨故知明白了，清宁所谓的去过，就是在那杀过人。 “不过，”清宁嫌弃地上下扫了一眼小徒弟，“你肯定得偷摸进去。” 墨故知没有说话，但翻着的死鱼眼睛表达了她的态度。 “我实话实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墨故知还是没说话，死鱼眼睛翻成了白眼。 清宁忽然上前，给了她一个糖炒栗子，“一天天就会给你师父翻白眼。” 墨故知捂着脸，眼珠子差点翻不过来。 “本来就是，我诚心找您帮忙，结果四句话里面五句废话。” 清宁闻言只觉自己刚才打轻了，她作天作地了一辈子，如今倒是收了个报应。 墨故知继续道，“您看啊，我为了去趟鬼域把个人赛都放弃了，为了宗门荣誉和您的大名，我不得抓紧解决然后赶回来参加另一场个人赛。” 清宁听了前半句刚想气一气小徒弟，究竟是谁要放弃的啊，听到后面直接疑惑了表情。 “现在宗门大比都进化到两场个人赛了吗？” “不是啊。”墨故知随口一说，“三年后不是成人组比赛吗？” 她话说的太过随意，就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似的。 但清宁却宕机了半天，“你谎报年龄了？” 墨故知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化神组啊，化神。” 清宁恍然大悟，她对小徒弟三年化神的说法没什么异议，但有另一个问题，“成人组不卡年龄吗？” “按理说卡吧。”墨故知眨眨眼，“但没明确规定。” 毕竟百岁以下的化神除了她眼前这位目前还没有，主办方也就没特意规定年龄要求。 “师父，到时您去看吗？” 清宁好像被这个问题晃了一下，愣了愣，“有什么可看的，要是赢不了别回来了。” 墨故知也没打算勉强，她咧嘴乐了，“到时候给您看留影石，欣赏一下您徒儿的身姿。” “小兔崽子。”清宁看她这样笑骂一声，紧接着扔了张符纸过来。 “里面有我的一道神念，碰到危险扔出去，这个四海界，还没有打得过你师父的。” “得嘞！”墨故知接过，跟着扔出去一个储物袋，“广播剧，后面的，够您听一阵子了。” “故知。”清宁很少喊她名字。 墨故知浑身一颤，过于熟悉的声音好像又将她带回了那天，“这么正经很吓人啊，师父。” 清宁看她不着调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名字挺好听，喊着玩玩。” 墨故知准备转身，身后瀑布飞流而下，水流撞击在岩石上，激起层层水雾，湍急的水流带着水声仿佛耳边的呢喃，萦绕在周身。 墨故知其实听到了，那个声音在说，我等你回来。 清宁看着那道墨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身体忽地一软，一轮冷月高悬，半张脸隐于黑暗。 化神啊，应该有心魔劫了吧。 墨故知离开林海禁地，原本以为这里是一片栖息之所，如今看来，不过是专属于那人的囚笼罢了。 她轻车熟路回到峰上，离开太久，少了些许人气。 虽然不知道清宁渡劫失败后为何没有遭到反噬，但一定与她不能离开禁地有关。 墨故知倒腾着系统给的奖励，即使暂时性命无忧，但这具破烂的身体实在是个累赘。 她拿起那本《找死的108式》，必须修炼成灵体啊。 这次鬼域之行，算得上归一宗几百年来最大的阵仗。 除了那三个奇珍异兽，还得选一个牵绳子的，墨故知肯定不行，不一起疯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照理来说，弗唯应该跟他们去的，可偏偏小的还没回家，老二当家那几天留下一堆烂摊子，再加上有人上门求医等等一堆事缠得根本脱不开身。 墨故知到月霞峰的时候看着五师兄壮士一去不复还的表情差点掉头就跑。 “我就出个远门，不是去送死。” 墨故知捂着脑门摊在弗唯面前，“我身上叠的甲大炮都轰不开，更何况还有师兄师姐们。” 弗唯从一堆书简中抬起头，幽幽道，“我担心的就是你师兄师姐们。” 墨故知瞬间了然，数了一下人头，确实应该担心一下。 不过，她怎么记得有长辈啊。 “不是还有二师姐吗？” “呵。”弗唯对这个二师姐不抱一点希望，“她脑子有点不正常，没事别搭理她。” 墨故知等了半天也没听到“脑子不正常”的下文，疑惑地望了眼弗唯，就看见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个大缸。 没错，就是那种北方腌菜的缸。 “您这是，打算冬天腌酸菜？” 弗唯瞥了一眼，开始带着墨故知认药。 “等会儿！” 墨故知下意识闭眼，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别告诉我这一缸我得都吃了。” 腌酸菜都不能这么吃啊。 弗唯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拒绝的小师妹，拒绝驳回。 “鬼域没有灵气，你体内三股力量需要平衡，维持灵力的药就占了半缸。” “味道怎么样？”墨故知问了个最重要的问题，这决定她选择回来挨骂还是按时喝药。 “我觉得还好。”弗唯对此充满自信。 墨故知觉得五师兄还是靠谱的，至少目前来看，“那就行，我保证按时按点。” “没事。”弗唯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把药放你二师姐那，你肯定能按时吃。” 墨故知对这个二师姐并不了解，也就是知道个名字，不过就目前已知的形容，四个大字—— 绝非善茬。 第118章 大家族的老幺，跑得快就够了 出发那天，弗唯扯着那三个“奇珍异兽”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一个不小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墨故知掏了掏耳朵，刚打算偷偷溜走，就看见了端坐在灵舟最上层的女人。 那人一身藏青色道袍，头发梳成一个道髻，额前散落几缕碎发，正经得不像归一宗弟子。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她收回归一宗只有五师兄一个正常人这句话。 那人看见来人，缓缓转过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声音庄重，“初次见面，小师妹。” “我是你二师姐，宿泱。” 墨故知不由自主挺了挺脊背，罕见规规矩矩问好，“见过二师姐。” 宿泱笑着摆摆手，一下一下，动作平缓却充满韵律，“自家人，不必拘束。” 墨故知尴尬笑了一声，这二师姐越看越诡异，早知道就不偷溜上来了。 二人相顾无言，良久，总算熬到闲时夕上船，墨故知二话没说找了个船舱就缩了进去。 谁知还没从刚才尬尬的气氛中缓和，一只手就伸了进来，“小师妹，二师姐要数人头，你赶紧出来。” 墨故知揉了揉眼睛，希望这是幻听，“你认真的？” “认真的。”闲时夕一脸无奈，“习惯习惯就好了。” 墨故知闭眼长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竹帘另一边被挑起。 一只素白的手配着旁边的大眼睛，“小师妹，五师弟说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好吧。 墨故知扶额，归一宗果然只有五师兄一个正常人。 老老实实点完名字，墨故知陪宿泱坐在甲板上，按理说她现在应该在船舱补觉，但现实总是残酷。 她在甲板吹风。 墨故知瞄了眼从头到尾脊背挺直的二师姐，这是她第一次完全猜不透对方。 “二师姐。” “怎么了？” “没什么。” “好的。” 两人看着彼此，空气在此刻凝结，只剩下呼啸而过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灵舟行至南海边缘，残阳洒在海面，海风乍起，搅起片片碎金。 “小师妹。”宿泱难得开口，海上风浪有些大，但那道声音却很安稳。 墨故知揉了揉被海风吹僵的脸，嘴角扬起一抹假笑，“怎么了吗？二师姐。”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下巴被人钳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冰凉的液体便流入喉间。 “咳咳咳······” 墨故知红着眼，咳得眼睛都漫上了一层水雾。 一抬头就看见宿泱拿出个卷轴正记录什么，难得有些生气。 这是谋杀！ “二师姐，你到底要干什么？” “喝药。”宿泱拿出笔打了一个勾，一双大眼睛里全是认真，“五师弟说每天这个时辰你都要喝药。” “那你可以跟我说啊。”墨故知第一次觉得跟人沟通这么困难。 宿泱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疑惑，“五师弟说你会逃药，让我提醒你。” 墨故知双眼冒火，“你也没提醒我啊。” “可是这样你就不会逃药了。” 墨故知一噎，突然想到什么，试探道，“二师姐，是不是五师兄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啊？” “当然不是。”宿泱皱了皱眉，“弗唯说你身体不好，要我必须看着你，不然你就会死。” 墨故知听得眼睛划过一道诡异的光亮，“二师姐，你是不是不想让我死。” “不想。” “可是你这样对我，我会伤心的。”墨故知撇过头，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宿泱愣了半晌，憋出一句话，“那你别伤心。” 好嘛，墨故知明白了大半，心中腹诽，“人机二师姐。” “听着二师姐。”墨故知一把抓过宿泱，义正言辞，“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感情的，就像你小师妹我，是个内心十分脆弱的玻璃人，你这样，我很难过。” 宿泱愣愣地看着眼前“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师妹，一股陌生的责任感涌上心头，“那我该怎么做你才会不难过？” 墨故知毫无诓人的自觉，这哪是人机啊，这简直就是我的好师姐。 “咳咳。”她歪过头，捂着胸口，“药太苦了，二师姐下次可以哄着我吗？” 闲时夕张着大嘴守在灵舟另一边，将刚刚一幕幕尽收眼底。 眼睁睁看着那朵明艳牡丹装成柔弱小白花哄骗她那个空心二师姐。 “这样也可以吗？”闲时夕抱着剑喃喃自语，那她以前挨得揍算什么，算她倒霉吗？ 宿泱自小反应就比别人慢，弗唯没入宗门时，师父告诉她出门在外听大师姐的，有了弗唯后，大师姐告诉她听五师弟的。 现在突然多了个小师妹，没有告诉她该怎么做，但她好像又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神奇的感觉。 灵舟行至四海界的边界处，云与云之间泾渭分明，闪耀着奇异的碎光金线，有种诡异的华丽。 “要到了。”时微从船舱里走出来，四海界和鬼域的结界近在眼前，她抬手结印，周围的空间扭曲混淆了天与海的界限。 紧接着灵舟猛地一震，一阵强烈的扭曲感过后，光亮便收归于混沌。 鬼域边界，墨故知埋在宿泱怀里，感受着萦绕周身的暖意，舒服地眯了眯眼。 闲时夕面无表情将她提溜出来，“我们到了。” “这是无为之境。”时微不太理解归一宗的相处模式，只好尽职尽责当其向导。 “这里是鬼域和各个地方的交界处，算是自由之地。” 过了无为之境就是真正的鬼域，他们人数太多，贸然进入容易被发现。 墨故知抬头望了望界限不明的天空，现在，就有人在盯着他们吧。 “幽魂叶，时微师姐是在哪里取得的？” 墨故知起身，笑着望向时微。 “幽冥鬼域。”时微开口道，“九幽之下，鬼域腹地。” “这样啊。”墨故知点点头，多好，送死的路线帝君都给规划好了。 “那就有劳时微师姐带路了。” 幽冥鬼域深藏于九幽之下，此地无日无月，唯有幽冥火照亮幽冥路。 几人踏足鬼域时并没有鬼族发现，毕竟做足了准备，遮掩气息只是第一步。 四周是丝丝缕缕的鬼雾，冷火跳跃，一路上可见鬼魂沉沦挣扎。 这是墨故知第一次见到物理意义上的鬼。 “这都是无形之鬼。” 时微走在一旁，指着一个被撕扯的鬼魂道，“真正的鬼族不会出现在这里，那些不过是鬼族的养料。” 物竞天择，这一幕有点像墨故知看动物世界中的狼群分食猎物。 那寻岳呢？ 原剧本中的寻岳，就是被这么一群东西以这样的方式分食了灵脉······ 硬生生抽出灵脉，融进这些鬼的身体，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鬼的模样。 墨故知呼吸有些急促，胸中有股气不上不下，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这样的寻岳，清醒过来后，想的会是什么？ 墨故知手中骤然有股粘腻感，就像梦中寻岳的血滴在她的手上。 一直洗不掉。 “鬼域里也有城池？”墨故知看着前面高耸的城墙，疑惑道。 “嗯。”时微点点头，“鬼王城，这里面的鬼才是真正的鬼族。” “幽冥鬼域在这里？”墨故知眯起眼，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时微身上。 “幽冥鬼域的入口在鬼王城。” 墨故知点点头，摸了摸清宁给自己准备的大杀器，身上穿着五师兄从三师兄小金库里翻出的法衣，还扫荡了一储物戒的法器。 没事，就算真碰见鬼王她都能刚一下。 环视四周，一圈的奇珍异兽再加上人机二师姐。 大家族的老幺，跑得快就够了。 墨故知将自己全身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几遍，扯过宿泱的袖子，将自己藏在人群中间，朝着打头的闲时夕比了个手势。 “进去吧。” 第119章 等我把墨家屠了就让你当少主 古籍记载，鬼族是由死去的生灵在特定环境下化生而成，拥有生前记忆和强大的怨气，除此之外，因为鬼族特殊的修炼方式，也有一些修士和妖族自愿转化成鬼。 墨故知看着来来往往，除了身上气息与平常修士一般无二的“鬼”，着实有些好奇。 据她的记忆来看，寻岳化鬼后可不长这样。 “为什么呢？” 墨故知处在队伍中间，无意识嘟囔出声。 “什么？” 万寒清跟在她身边，虽然外界都传言她是玉清宗下一代接班人，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一路上心里止不住打鼓。 “我在想，这些鬼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正常。” “或许是不甘吧。” 时微走在二人前头，闻言轻声道，“大抵潜意识里还是忘不掉人类的皮囊。” “是嘛。”墨故知笑了笑，不再出声。 鬼王城内看起来与外界没什么区别，几人进城的时候城门口还有守卫，不论是成形还是未成形的鬼都遵循着鬼王的意志，如同人类社会那般。 不过，这里的权力似乎太过集中了一点。 “我们到了。” 时微停住脚步，指着前面的一棵树给众人看。 那棵树光秃秃的，了无生机，纯白色错综复杂的枝干让它在这个黑压压的地方看起来煞是惹眼。 时微背对着众人将手放在树根处，阴翳之下看不清神色。 墨故知注视着一切，藏在袖口的手中出现一只白色骨笛，体内灵力流转却不露一丝气息。 她就在万寒清身旁，嘴角微扬，“万寒清，你说我现在杀了你师父怎么样？” 万寒清猛地转头，一双冷眸中尽是迷茫，“你，你说什么？” 她是幻听了吗？ 墨故知咧开嘴，眼底却毫无笑意。 前面四人默契退后，看着毫不设防的时微，墨故知好心重复了一遍。 “我说，我现在要杀了你师父。” 话音刚落，万寒清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火舌直冲而下，卷曲了她额前的碎发。 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眼前人吞噬，紧接着贴着时微手指的方向，毫无生机的枯树忽然绽放，慑人的艳色在枝干上熊熊燃烧。 万寒清愣在原地，听着里面不断传来“兹拉兹拉”的声音，如水珠般四溅的火星打湿了她的衣摆。 “你······”她揪起身边人的衣领，无处发泄的情绪熏红了眼眶。 墨故知被迫仰头，万寒清手指太过用力，衣服被抓出褶皱，“这不是时微师姐。” 话还没说完脸上却感受到温热的湿意。 “不是，我开玩笑的！”墨故知赶紧用灵力捡过四散的蛊虫尸体，“这玩意是假冒的，你师父没事！” 躲在一边看热闹的闲时夕一边摁住想要向前的宿泱，一边发出嘲讽，“叫你装，装过头了吧。” “得了。”墨故知听到树干碎裂的响声，把愣在原地的万寒清送到闲时夕身边。 “幽魂叶带着呢吧，去找母体，其他的回去再解释。” 闲时夕三人倒没有反对，渡山看向墨故知，“能搞定？” 墨故知压下体内逐渐暴动的灵力，指了指宿泱，“有二师姐呢。” 三人甫一离开，那堆火轰然倒塌，像水一般在地上奔流而去。 墨故知看着脚下裂纹越来越大，渐渐汇聚成一条银河般的长线。 倏的，“轰隆”一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二人猛地下坠，失重感伴随着空间扭曲，墨故知紧紧抓着宿泱，体内灵力翻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周围空间变换，等她脚落在实地时，眼前只剩下一道深渊。 宿泱看着墨故知突然变高，呆滞片刻，自动接受，“下次不想走路可以挑一个坐骑，坐轮椅容易让人误会。” 墨故知变成灵体也有几次了，但切切实实在接触陆地走路还是第一次。 她踉踉跄跄地适应这双腿，接着扬起笑脸，“轮椅方便点。” 顿了顿，又道，“等回宗门我找个妖兽试试。” “不过，在此之前。”墨故知抬头，笑容越发灿烂，“我还得跟个熟人叙叙旧。” 深渊之上，如墨般浓郁的鬼气将天空染得触手可及，一人影缓缓显现在上空。 那人在一片黑暗中一身白衣，负手而立，身姿英挺，如缎般的乌发用根带子扎起，随意坠在身后，周身散发的鬼气堪比上百年的臭豆腐。 就冲这股气息，墨故知可以断定，这玩意儿都把自己弄上鬼王了。 “好久不见啊，墨少主。” 墨故知闻言皱了皱眉，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巨大的裂口边，一玄一苍二人，一人眉眼间满是跳跃的不屑，一人定在原地，好像对一切置若罔闻。 不过，外泄的杀气对上想要吞噬他们的鬼气竟硬生生开拓出一片净土。 天地对弈，倒分辨不出谁是人，谁是鬼。 “哟，您老人家一把年纪，这是耳聋还是眼瞎，这么喜欢当少主认你姑奶奶做娘，等我把墨家屠了就封你当少主。” 呵，阴阳怪气谁不会啊，满脸心眼子还当别人是傻子。 我就说人不能进体制，这不，堂堂帝君好好说话都不会了。 半空中的人听到这话，并未动怒，喉间溢出几声低笑。 “我以为你不会来。” “哪能啊，您老人家就差把路写我脸上了，不来岂不辜负。” 宿泱一脸正气守护在小师妹身边，至于小师妹说的话？ 师父从小就教育她，听不懂就不要硬听，该她上的时候自会叫她。 “故知啊······我本来已经给你安排好了结局，四海界天道消亡，崩溃只是早晚的事，你怎么就那么固执。” “你看看玄冥，还有墨家上下，都愿接受现实另谋生路，你修炼灵体，飞升不过早晚的事，以后的日子还长，四海界不过是一段插曲，人总要为自己打算。” “我的确对这个四海界没兴趣。”墨故知掏掏耳朵，果然年纪大，比五师兄还能唠叨。 “不过你要是想招我入编，我师父，师兄师姐，师侄，还有归一宗后山的妖兽们你都得安排好了。” “不然没商量。” 笑话，想招揽我，门口的狗都得当上警犬。 “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吧。”尘镜的笑容有些僵硬。 “那就没得商量了。”墨故知慢慢转了转脖子，“我本就不是来和你说话的。” 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漆黑的眼里泛着摄人的光亮，“我，只是，来杀你的。” “哦？”尘镜像个长者看胡闹小儿一样露出和蔼微笑，“你要怎么杀我呢？” “我当然杀不了尘镜帝君。”墨故知手中的骨笛熠熠生辉。 “但你现在，不过是相亦的分身。” 话音刚落，笛声倏然奏响，灵力倾泻而出。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旁藏青色身影飞身而起，手中两把长剑泛着凛凛寒光，剑尖直指尘镜面门。 尘镜毫不在意，一面挥手抵挡，一面笑道，“这是你那个二师姐？真是可惜了。” 墨故知抬眼，周身气势陡然变化，尘镜怎么可能知道？ 要么，他和自己一样。 要么，他现在就已经计划好覆灭归一宗。 “你看你，我什么都没说就急了，年轻人火气旺，不好。” 尘镜还想再说，一道银光带着浓重的杀意直冲他面门而来。 他闪身躲过，突然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自身后升腾，宿泱双手持剑，彻骨的寒意将鬼气凝结成冰霜，一路破空而来。 尘镜顺着剑气后退，只消一瞬，地上的人已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深渊裂口大开，一片火焰高高涌起，点亮了这片污秽之地，褪尽苍穹的颜色。 整片陆地仿佛活了过来，绿色破土而出，瞬间，在冰火中肆意生长。 “你可能忘了一件事。” “在天地规则的压制下，你不如我。” “更何况，你只是个分身。” （有点卡文，等我琢磨一下，有点坑需要添一下。） （您的下一章正在酝酿中······） 第120章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隐藏在宿泱身后，手持骨笛，寒冰之力缠绕着烈火，所过之处鬼气湮灭，笛声阵阵，剑光凛凛。 墨色法衣几乎让她与阴暗之色融合，空中翻飞的衣摆似是断绝了鬼气的汇聚，墨故知横在中间，像是一道暗河，生生劈开了一片净土。 前方，宿泱双剑剑气纵横交错，杀气四溢，在破阵的笛声中打得尘镜节节败退。 墨故知立于天地间，将整个深渊的鬼气拦截在半路，接着笛声带着风啸，她看准时机，簪上雪应声而出。 尘镜神魂受到此界天地规则压制，如今更是被断了鬼气，簪上雪剑风若破土，带着滔天的杀意，直冲尘镜而去。 宿泱不知何时消失，只在躲闪的功夫，墨故知大喊一声，“师姐！” 只听“噗呲”一声。 尘镜身体反应不及，被一剑贯穿胸口。 两人瞬间逼近，前后夹击，藏青身影更是持剑再起，一道墨色劈头而下，千钧一发之间，却突然扑了个空。 尘镜毫无预兆，活生生一个人陡然消失。 墨故知四下张望，忽地浑身一震。 “相亦！怎么回事？！” 识海中相亦蜷缩着身体，绿色的瞳孔片刻混乱，力量的抽离让他渐渐凝不出实体。 “没什么大事。”尘镜出现在天边，衣诀飘然，不染纤尘。 “你二师姐给我捅了个对穿，修复起来总要耗费些本源。” 你耗费他的本源，扯我做什么啊！ 墨故知感觉识海快要炸开了，本来灵体就不够稳定，此刻灵魂之力在体内乱窜，她却毫无办法。 她眉头紧皱，漆黑的眸子有片刻失神。 “二师姐，杀了他，快！” 高效的动作只需要简单的指令，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宿泱剑气已至。 她们能捅尘镜一次，就有第二次。 眼看宿泱剑气落下，尘镜不闪不避，墨故知心下一颤，发现宿泱的剑停在半空。 墨故知定睛一看，一只巨大的“鬼”出现在挡在尘镜身前。 和她们一路见到的鬼族不同，那东西浑身赤裸，皮肤宛如橡胶，混乱的五官没有脸庞，它嚎啕着，像崎岖的山脉活了起来，横亘在三人之间。 墨故知猛地闭上双眼，忍受着回忆在脑海中撕扯，喉间渐渐涌起血腥味。 眼前东西她太过熟悉。 “那是灵族。” 墨故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声音沙哑，像是粗糙的砂纸在耳边摩擦。 “那是被抽了灵脉，改造成鬼的灵族。” 她看见了，寻岳的未来。 墨故知奋力呼吸，强迫自己压下情绪，那些无法控制的想象让她浑身发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未来的恐怖。 过于沉重的情绪影响到宿泱，“小师妹？” 一双冰凉的手将墨故知从回忆中拖拽出来。 她脸色苍白，眼底猩红，却还是安抚地拍了拍腕子上的那双手。 良久，她望向尘镜，嘴角微扯，“这是······灵族？帝君真是好手段。” “嗯？”尘镜脸上蔓延起笑意，“以前确实是灵族，不过现在叫煞鬼。” 他声音柔和，一字一句却拉扯着墨故知的神经，“我记得，你们宗门好像也有个灵族小孩儿。” “我本来想找找看的，可惜被发现了。” 尘镜语速很缓，看着墨故知的眼眸，轻声道，“不过，早晚能找到的。” “是吗？”墨故知将骨笛横在身前，“前提是你今天能走出这个地方。” 宿泱听不懂两人的嘴炮，她不管说，只管杀。 两道力量相撞，剑光凌厉，狠狠砍在了眼前的煞鬼身上，一时间，鬼气被削掉了大半。 只可惜，灵族天生的自愈能力让这一击瞬间变为徒劳。 墨故知皱着眉头，这玩意儿她们百分百打不过啊。 话说尘镜从哪找到的灵族，那种逆天的种族不是在千年前神力更迭中就消亡了吗？因为这个，她一直都怀疑寻岳是个混血。 灵族拥有天赋能力，天生对自然之力更加亲和，认识寻岳这么久，她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些个天赋，除了能吃。 宿泱拦住煞鬼，墨故知抬手，拎着骨笛就冲了上去。 去一边的灵魂攻击，物理攻击才是最有效的。 强大的神识之力从骨笛中泄出，直逼尘镜而去。 “你该不会以为那玩意能拖住两个人吧。”墨故知声音带着挑衅，“我杀你，足够了。” 骨笛与神力相撞，强大的力量震得墨故知手心发麻。 “你这笛子，是骨头做的？” 尘镜眼中闪过好奇，“看其中流转的灵魂之力，像是你自己的。”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这好奇的时间，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 浑厚的灵魂之力陡然尖锐，缭绕笛声激昂，如同洪水倾泄而下，浩荡之力直逼尘镜而来，笛声铮铮，呈破竹之势一路冲开席卷而来的鬼气。 尘镜飞身躲闪，白衣翩翩不显丝毫狼狈。 渐渐笛声由昂转低，变成一片悲怨，如离人断肠，穷途天涯；又如恶鬼反扑，皮尽肉枯。 “这是，送给自己的葬魂曲？” 尘镜飞身跃起，破开周身的绿光，抬手向墨故知攻去。 一条藤蔓悄无声息蔓延，缠绕上飞至半空，眼看要逼近的尘镜腰腹。 尘镜察觉之后不甚在意，手中鬼气翻转，“真是幼稚啊。” 墨故知将自己钉在原地，毫无反应，手中横笛越发亮眼。 她不再顾忌体内暴乱的灵力，寒冰、火焰、草木齐发，眼中衬得是万水千山，四季流转。 喉间血腥上涌，墨故知感到身上一片粘腻，她毫不在意，骨笛越来越亮，迸发的力量一次比一次尖锐，甚至掺杂了丝丝鬼气。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站在渐狂的风暴之中，衣袍猎猎作响，眼神凌厉，万千奔流在一瞬间倾泄。 三股力量混成一股，收拢起鬼气，如同一柄长刀，招招削骨，寸寸凌迟，血肉横飞。 墨故知就是要将这具身体化为白骨，让他暴露荒野，受万鬼啃食。 一具白骨遗骸，等待着着墨故知最后一击。 同一时刻，宿泱双剑合并，以破空之势，强行破除那煞鬼周身鬼气，无视不知长出来几次的四肢，直取诡物心脏。 尘镜神魂飘在半空，见此不怒反笑，甚至看着墨故知煞是可怜。 “哎呀呀，这可是灵族的心脏，你的好师姐，要背上杀孽了。” 察觉到相亦在识海中震荡，墨故知抬手结印，凝神化实。 “灵宝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脏玄冥。” 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一道金光穿破黑压压的云层，在墨故知手中形成咒印。 尘镜猛地睁大眼睛，两道神魂的撕扯让他如同被人一分为二。 “相亦！” 墨故知大喝一声，一苍白色巨蟒于空中盘旋，瞬间吞噬了那抹被分离出的神魂。 霎时间，天空闷雷滚动，浓郁的鬼气对此避之不及，上界人的神魂出现在下界，违背天地规则自当降下天谴。 墨故知感受到属于尘镜的神魂倏然消失，雷声渐歇，她看向宿泱。 “结束了，二师姐。” （今天一章啦啦啦，最近更新有点不稳定，下周，下周肯定稳定，?） 第121章 虽说喜欢这种家的感觉，但也不能四海为家啊 “这个怎么办？”宿泱剑指地上再生的煞鬼，只要小师妹一句话，她的剑就会毫不犹豫落下。 墨故知摩挲着指尖，“能杀死吗？” 能解脱吗？ “不确定。” 昂，杀不死，但可以试试。 如果说墨故知把技能点全点脑子上，那宿泱就是全点攻击上。 连她都不确定，那应该是够呛。 墨故知看着不住嘶吼的煞鬼，走不得，却又无能为力。 【你体内的天灵火可以焚烧万物。】 直到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墨故知才回神。 【你的火毒来源于天灵火，可以焚尽鬼气，不过一种灵力枯竭会造成什么后果，不用我提醒你。】 墨故知挑眉，怪声怪气，“天灵火呢，也不知道您老人家从哪搜罗来的。” 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墨故知恨不得逮住系统来一场促膝长谈。 “我现在没空搭理你，等我空出时间来的。” 墨故知收起骨笛，缓缓降落，“我来吧，二师姐。” 煞鬼滑腻的身躯不断再生，不着边际的脸庞好似有液体划过。 墨故知漆黑的瞳孔渐渐被火光点亮，烈火腾腾，映衬着掺杂湿意的悲戚，她看见了。 一双眼睛，忽隐忽现，无悲无喜却哀怨如潮。 墨色身影穿过黑暗，卷尽浮尘，彻底在这片荒芜中点燃了一场恢弘绚烂，向死而生的火海。 荒原穷野，孤影绰绰。 墨故知自觉不孤，孤影另有其人。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天边一道金光穿过厚压压的云层，霎时间，驱散秽浊黑暗，寂灭沉底，驶向下一个新生。 墨故知站在那片黑烟滚滚的火海之前，耳边响起寻岳解脱时的叹息。 鬼域深渊于九幽之下，里面埋了不知多少厉鬼，本就是阴冷无息的地方，却烫的人眼底发红。 一场权力更迭，高高在上的，机关算尽，自命不凡，却葬送了多少性命。 会有人在意吗？ 墨故知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世人只会记得登顶的那人，是非功过也是由胜利者书写，至于惨死的蝼蚁，能为他的权力铺路，难道不应感到无上荣光吗？ 尘镜或许是对的，其实结局早已准备好，她的确不喜欢多管闲事。 火光渐奄，墨色身影孱弱而单薄，不论哀怨憎恶，此刻都付之一炬。 “你我萍水相逢，我也只能送到这儿了。” 墨故知面无表情，扯出神舟扑通就坐了上去。 宿泱见状表示疑惑，“为什么还坐这个？” 墨故知满眼哀怨，“灵力耗尽了，累。” “二师姐你推我吧。” 墨故知用力眨了眨眼睛，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宿泱同样眨了眨眼，双手扶上神舟，一股责任感再次油然而生。 幽冥鬼域，处于鬼域腹地，九州之下，无日无月，只有幽冥灯长明。 可此刻，在一片跳跃的冷火中却多了一抹暖黄色。 光秃秃的枝丫与鬼气交缠，无垠的荒漠中，只有一棵枯树显出一点生机。 “这都走多久了，你那个天行盘到底有没有用！”闲时夕用剑柄戳了戳在前面带路的渡山，每次都说到了，结果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问问问，我的东西没用，你能耐，你找啊！”渡山习惯性抬脚打掉戳在后腰上的剑柄，这么大个地方，哪那么快找到。 云之秋冷哼一声，“两个蠢货，天行盘是在修真界用的，鬼域里肯定没用。” 万寒清被围在三人中间，脑瓜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师父被掉包了，为什么墨故知不在，这里好吵，她好害怕。 “三、三位真人。”万寒清咽了咽口水，“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墨师叔。”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安静。 三个脑袋同时转头，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中央的万寒清。 “不相信我们？” “没有，没有。”万寒清摆摆手，心累。 “寒清啊。” 闲时夕把手搭在万寒清肩膀上，语重心长道，“凡事不能都寄托于外人，自己也要动动脑子。” “时夕真人说的是。”万寒清默默流下一滴冷汗。 “别搭理她。”云之秋声音讥诮，“这把年纪了，我就没见她长过脑子。” “你说什么？”闲时夕提剑就要开干。 云之秋丝毫不让，“只会动手的野蛮人。” 两人个人吵架，吵出了几百人的架势，空旷的幽冥鬼域都有了活人气息。 万寒清夹在中间，抱住脑袋，默默蹲了下去。 渡山显然已经习惯，他环视一周，神色淡然地拿出白玉牌。 “小师妹，你那边解决了吗？” “我这里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道，“还有，我们迷路了。” 一帮人噼里啪啦，熟悉的爆炸声响起，渡山拉着万寒清从战场中心撤离，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此刻心如止水。 他安慰道，“不用急，一会小师妹会来接我们。” 反正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如歇一会，趁热喝了。 与此同时，正在装死的墨故知收到数个传音狂轰滥炸后，终于大发慈悲听了一下。 果然，内容没有新意，不出所料。 自打她进了宗门，这三位师兄姐就没一天是消停的。 虽然说喜欢这种家的感觉，但也不能四海为家啊！ 也就这么吐槽一下，作为亲爱的小师妹，墨故知不得不开启在鬼域的寻亲之旅。 归一宗的白玉牌里凝入了他们这些人的精血，经由特殊阵法连接，只要没跨界，找到人只是时间问题。 墨故知凝神，将一道神念注入白玉牌。 偌大的鬼域，几道熟悉的力量上下翻飞。 墨故知刚打算定位，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骤然侵袭了她的识海。 那是一股无限接近神明的力量。 墨故知只感到一阵灵魂震颤，倏的吐出一口血。 “小师妹！” 宿泱飞至身前，手心粘上些许粘腻。 墨故知低头缓慢喘息，抬眼间尽是冷意。 她摇摇头，拍了拍宿泱的手，“我没事，二师姐。” 识海中正消化分身的相亦猛地睁开双眼，一股穿透灵魂的吸力让他思考不能。 “有我，我在、墨故知，那是我。” 墨故知摩擦着手指间上的几滴殷红，冷笑道，“我看见了。” 说话间，天地之间风起云涌，一道金光开道，鬼气散尽。 分明是万千霞光，墨故知只觉浑身冰冷。 “那就是，神啊。” 第122章 这种濒死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幽冥鬼域，那边正打得热火朝天，渡山和万寒清蹲在另一边，等人来捞他们。 一片混乱和祥和之际，云之秋忽然被什么闪了眼，差点让闲时夕戳个对穿。 “不是！”闲时夕紧急刹车，“你这属于碰瓷儿。” 云之秋看着天边，渡山和万寒清猛地站起。 “天亮了。” 话音刚落，只听飕的一声，一道金光从天际射出，呜呜声响，穿过黑暗，划破长空，朝着背身的闲时夕飞去。 “时夕！”云之秋瞳孔骤缩，甩出一道符挡住了那股力量。 “老八。”闲时夕持剑转身，挡在云之秋身前。 “别，别动。”云之秋甩出防御法器，刚才那一下，差点抽尽他的灵力。 “我们打不过，别出去。” “敢问阁下何人？”渡山手心中藏着短刃，这股气息过分熟悉，他一定见过。 天边人影缓缓浮现，他抬手，指尖抽出数条金线，微微一甩，如同春日抽条的柳丝，本应生机盎然，充满希望，此刻却鲜血淋漓。 渡山俯身成阵，那金线蕴含的力量压迫感十足，像是融进骨子里的命令，下意识就想俯首称臣。 数条金线以无法捕捉的速度缠绕分布，瞬间在四人周身布下天罗地网，哪怕只是风动，都能一触染血。 三人脸色稍变，闲时夕提剑凝气一剑斩断他们周身的金线。 云之秋是三人中感悟自然之力最透彻的，在金线断掉瞬间，一股力量倏地侵入他的识海。 “渡山！”他按住闲时夕声音尖锐，“那是神力！” 对，就是神力。 渡山抬头，他说怎么那么熟悉，当时黎安城冒出来的拦路虎不也用的这玩意儿嘛。 难不成天上太卷，现在流行领导下基层了？ 渡山飞身而起，脚下阵纹成形，“九天十方阵，起——” 他们归一宗的人，敬天敬地，但有个前提，那就是天地悯人，否则，管你什么东西，在他们这里，都得死。 闲时夕和云之秋对视一眼，接着紧跟身后，提剑而起。 “神力而已，就算是真神，姑奶奶也能砍！” 浑厚的剑意横扫，与洒下天地的神力碰撞，一瞬间风起云涌。 天边人影好像丝毫不意外，看着渺小的两道人影，云层之上缓缓浮现一座高塔，想要将二人困在其中。 渡山当即甩出两柄短刃，带着数条力量线，霎时间光芒四射，塔下半空，阵起。 云之秋周身被符箓环绕，如同缀了满身金光。 “寒清。”他打开一幅画轴，温声道，“这是上古神器——负河山，你躲在这里，等小师妹来接，期间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云师叔······”万寒清抓住云之秋衣摆，手上抱着破空琴，“我是音修，可以帮上忙的。” 男人安慰似拍了拍女孩肩膀，那散发着神性的塔下，除了即将破碎的阵纹，已经看不见人影。 “等墨故知来，等她来接你。” 这里，有三个大人，即便送死，也够了。 云之秋飞身而起，想要冲到塔身，却撞上弹簧一样的东西，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铺天盖地的金线笼罩其中。 “云师叔！” 万寒清看着那金网逐渐逼近，云之秋身上的符箓越来越薄，像是撞入蜘蛛网的飞虫，眼睁睁看着绝望渐临。 那股力量，不同于一开始的试探，那是真的想置他们于死地的力量。 怎么办？ 怎么办？ 对了，还有一个人，万寒清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墨故知，可不过一秒就想到她同自己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天边金线如同一场暴雨倾泻而下，淅沥蔓延开一场无声的绝望。 “不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一声炸雷，轰开了此处的无声。 “哭啥啊，都活着呢。” 恍惚之间，万寒清猛地抬头，怀里紧紧抱着那幅负山河，怔愣得看着来人。 先前被金线缠绕的云之秋站在一藏青色身影身边，低着脑袋，一个大男人都快缩成一团。 “墨、墨故知。”万寒清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沙哑，尾音发颤。 塔下，紫色人影缓缓抬起了身上的重压，一柄短刃飞了出来，还自带立体人声。 “二师姐你救完老八倒是来救救我俩啊！教训人也得教训活人吧，你再不来归一宗明年就要过祭日了！” 接着，那道声音话锋一转，“你把小师妹带过来干嘛？！快让那兔崽子带玉清宗的快跑！不然到时候时微打上门跟谁交代去！” 墨故知掏掏耳朵，对此见怪不怪。 她撇下地上的三人，直奔天际而去。 云之秋双眼瞪得老大，忽地转向宿泱，“不是！不拦一下啊？” 宿泱摇摇头，“小师妹不让我拦。” “她不让你就听啊！我以前不让你打我你不也打了！”云之秋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怎么就让她看孩子了。 “不一样。” “哪不一样？！”云之秋无能狂怒。 渡山看着逐渐逼近的身影，嗯，两条腿，应该是二师姐。 结果等到凑近再看，心态彻底崩了，“你上来干嘛？嫌俩人办葬礼不够热闹？” “让宿泱来啊！” “二师姐来也打不过啊。”墨故知声音低缓，说出的话却狠狠扎向渡山。 渡山咬牙切齿，周身的气场都厉了几分，“你来更打不过。” “那倒是。”墨故知望向天际，漆黑的双眸中尽是笑意，“但有人能打过啊。” 她扬手，甩出一张符纸，顷刻之间，乌云密布，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潮湿而腐朽的气息，仿佛是死亡的味道。 不同于神力所带来的压迫感，此刻，在场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涌现恐惧，那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渗透进骨缝的恐惧。 原本被点亮的天际瞬间漆黑，黑暗重新降临，一轮明月高悬，冷寂的月光下，生出无数诡秘暗影，远远望去如同亡灵火焰。 那才是真正的鬼域黄泉。 渡山和闲时夕感觉身上骤然一轻，先前打进心底的压迫感陡然消失，紧接着，一股带着腐烂般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两人刚趁着空档儿紧急调息，取出的丹药还没咽下就已经开始糊嗓子。 “我好像知道她找的谁了。”闲时夕摩挲着双臂道。 渡山咽了咽口水，“我也知道了。” 这种被濒死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第123章 重生之我在修真界当天地之灵 “外界人，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黑暗遮盖了所有人的视线，苍穹之下，星河绘就天幕。 粉衣女修屹立于天地之间，桃花眸，童颜面，抬手轻扫，风云巨变。 万千霞光被黑暗一点点蚕食，外界人强行打开的通道霎那间飞灰湮灭。 不远处，层层黑云如同沸腾的水，闷雷滚动，不同于神力的压制，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天地之力。 墨故知张了张嘴，双手不可抑制地抖动。 她一直在寻求真相，不管是关于四海界，还是归一宗。 一个只知道发布任务的系统，一个虎视眈眈的敌人，还有，随时来临的家破人亡。 为了保住归一宗，她可以算计一切。 墨故知脑子飞速转动，天边所酝酿的天地之力，没人会比她更清楚。 “那是，天谴。” 从她进阶元婴时就发现，天道对她毫无缘由的恶意。 起初，墨故知只觉自己是异世之魂，此界不容理所应当。 可当自从融合骨笛之后，那段记忆里墨故知说的一字一句，醒来后她都反复斟酌。 被埋藏下的九个锚点，最后一个锚点形成时降下的天谴。 还有那个该死的一问三不知的系统，本应渡劫失败的清宁。 ······ 这一切，都在今天得到了答案。 墨故知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真相，也算是坑了师父一次。 “哎，统子姐。” 【我在。】 “解开本源内丹的封印。” 墨故知感受着体内的暴动，“我要开始遭天谴了！” 她将灵力渗透进本源内丹，出乎意料的，里面力量没有产生丝毫排斥，反而亲昵地融进灵脉，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个缠绕。 虽然没有产生排异反应，但墨故知此刻也不好受，这具身体太弱了，这样带着浑厚自然之力的力量，让她避无可避。 眨眼间，墨故知就感觉到全身经脉鼓胀，胸腔更是有什么快要爆开。 不过，这还不够。 墨故知看着不远处的乌云，不顾身体寸寸剥落，飞身挡在了清宁身前。 “师父为我无来日，我为师父挣个明天。” 向死而生，不破不立。 天雷直直而下，划破了鬼气缭绕的鬼域，照亮了清宁和墨故知的面庞。 灵脉上下正贪婪地汲取本源内丹中的自然之力。 墨故知抬手，一道火焰截断垂直而下的天雷，那是天灵山埋藏的属于天灵火的自然之力。 对于妄图更换天谴目标的人，天道会不遗余力消除反抗者。 “你们做了什么交易吧。”墨故知咬牙抗下那寂灭之力，这和梦里的感觉没什么两样，不过就是多了痛感。 她顶着天雷，步步紧逼。 “尘镜扰乱了天地规则，可你又不能插手，所以找到了清宁。” “应当是你消除了她渡劫失败遭到的反噬，又指引她捡到了我。” “我一直都好奇，四海界第一仙尊怎么就心甘情愿被困在四方之地。” “做了两个梦之后我突然明白了。”墨故知抬头，嘴角微微扬起。 “你不过是利用了一世记忆，就妄图要挟，或许我曾经有求于你，但，别以为你能改变我的道路！” 耳边轰隆一声炸响，业火降下，焚烧逆行之人。 墨故知微微皱眉，肉体凡胎即将消失殆尽，识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你这又是何必。】 “呵，我和你可不一样。”墨故知眉眼低垂，“与虎谋皮，就要磨好刀，做好随时杀死虎的准备。” 墨色身影终于消失在天际，一身累赘不再，本源内丹中的自然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维持着墨故知神魂不灭。 这是真正灵体的第二个形态——魂体。 反抗者灰飞烟灭，肉体失去生命，灵魂走出时间。 《找死的108式》中加红标强调的向死而生，到底是怎么死，在什么时间死，墨故知对此一直云里雾里。 今天，总算是找到死法了。 天谴这种东西，对于其他人是毁灭，对于她就是重生。 重生之我在修真界当天地之灵。 墨故知任由天地之力在神魂中肆虐，这才是灵体的关键，将天地为己所用。 “故知，你在吗？”清宁的声音穿透阴沉的天从云层之下传来。 墨故知拍了拍自己的脸，嗯，还活着，又看了看全身，嗯，啥也看不见。 于是自信开口，“托您老人家的福，状态不错。” “那就好。”清宁微笑回应，接着抬手一个爆栗，“小兔崽子在你师父面前还装上了？” “嗷呜~”墨故知捂着脑门，“你为什么还能打到我！” “呵。”清宁冷哼一声，“你记住，你师父永远是你师父。” “师叔，小师妹，你们还在吗？” 闲时夕的声音传来，墨故知扫了一眼，应该没啥大事了。 “我暂时回不去了，劳烦您领他们找下那什么母体呗。” 清宁挑眉，“我身上有禁制，你应该知道了吧。” “哎呀。”墨故知眨眨眼，“这次的天谴都完事了，没关系的。” “求你了师父，难道你忍心让宿泱师姐带着那三个二哈吗？” 清宁想了想那三个货，还是犹豫了，“下不为例。” 按照四人之前的记忆，清宁师叔出手，哪次不是惊天动地的。 所以，当天上五颜六色，五光十色的时候，没有人产生任何怀疑。 只有万寒清蹲在一边看着不远处又是打雷又是喷火时吓得瑟瑟发抖。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宁仙尊吗？ 好可怕。 宿泱几人见粉色身影缓缓落下，纷纷上前行礼，“见过师叔。” 清宁面无表情点点头，走到四人面前，原地起跳，咚的一声，敲在了渡山和云之秋头上，“啥也不行，啥也不行。” 渡山和云之秋缩着脖子，“师叔！那玩意我们真打不过。” 清宁又是一个起手，“犟嘴，还犟嘴！” “等会儿！”渡山猛地后撤一步，指着闲时夕道，“她也打不过。” “还有二师姐！” 清宁抬手直接将二人扇飞，看了眼闲时夕，“她那个脑袋，我都怕她讹上我。” “至于宿泱。” 清宁瞥了一眼云之秋，“也不知道谁差点挂在这儿了。” “······”云之秋摔了个狗啃泥，吐了吐嘴里沙子，大丈夫能屈能伸。 渡山扑腾两下站起身，思考两秒，觉得师叔说的很有道理。 清宁师叔打他不打闲时夕，那不就说明他聪明嘛。 清宁才不管那两个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抬手用灵力扶起万寒清。 “走吧，我知道鬼婴母体在哪。” “不是！”云之秋和渡山看着渐行渐远的大部队，“小师妹还没下来呢！” “她有事先走了。” “啥事啊？” “少多管闲事！” “······” 渡山和云之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一起抬头望望天，应该不是说我俩吧。 第124章 小墨不想当了想去当小魔？ 清宁带着众人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了，不远处堆积如山的浩荡朝霞将阴沉沉的天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抹金色跳跃，覆满了茫茫苍山。 宗门大比结束不久，闲逸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四小只赶了回来，连最后的表彰大会都没参加。 四小只一路上云里雾里，唯一的长辈闷在船舱里一言不发，一帮人聚在一起也不避讳，围成一圈讨论宗门是不是出大事儿了。 墨故知不在，浥青就是他们这里的主心骨，比除了弗唯以外的任何人都靠谱的存在。 “我觉得一定是咱们宗门被偷家了。”寻岳翻出一包瓜子。 “谁没事去归一宗偷家。”余欢翻了个白眼，“除非他不想活了。” “如果不是人呢？”须怀玉表情严肃，一个可怕的猜想从心头浮起。 三小只：？ 须怀玉望着灵舟行进的方向，“飘渺宗出现的鬼族不过是障眼法，它们真正的目的是困住各宗长老搞声东击西。” “难道是鬼族趁宗门大比偷袭归一宗了？” 须怀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很有可能。” “但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笨！”余欢敲了一下寻岳，“这当然是怕我们担心啊。” 四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到一股暖流在心间流淌。 这感天动地的宗门情，简直可以入选十佳感人故事汇。 船舱里闲逸倒在床上，嘴角留着食物残渣，手上还拿着喝剩的酒壶，听着外面叽叽喳喳床上人咂咂嘴，幸好没回宗门。 归一宗正殿，时微捂着脑袋，部分记忆缺失导致识海混乱，尤其是现在—— 一张清丽美人面猛地出现眼前，刚找回来的意识顿时又不知飘哪去了。 “弗唯。”竹殊打量着眼前人，“你为什么把她放我的位置上。” 弗唯没搭理她，把酒壶移了火倒出来，滚沸的酒意瞬间升腾，“酒煮好了。” “少喝点，一天十二个时辰您睡十八个时辰。” 竹殊敷衍嗯嗯一声，美滋滋接过酒碗。 “醒了就起来吧。”弗唯转头看向时微，“鬼域那边传来消息，你徒弟没事了。” “真的？”时微闻言一个原地起跳，识海一下子清明了。 弗唯点点头，炉子中的火燃得热烈。 “渡山说你被换身了，让我沿路找找。” “所以？” “所以就在迷雾森林找到了抓瞎的你。”弗唯端着杯走过来，“陷入幻阵了，布阵人很强，费了老大劲儿才把你弄出来。” 时微眼巴巴看着来人手里的杯子，到了面前，一点酒味都没有，眼皮直接耷拉下来，“我还以为是酒呢。” 弗唯递过茶，“清心醒神的，你陷入幻境过深，识海都乱成一锅粥了。” “看见布阵人了吗？” 时微抿了一口茶，闻言摇摇头，“没看见。”顿了顿，又道，“我从头到尾没有任何感觉。” “没感觉就对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女声，接着就是一阵叽叽喳喳，“五师兄，我们回来啦！” “哦，还有掌门师姐。” 闲时夕蹦跳着进来，看见竹殊后原地立正，恭恭敬敬见礼，“掌门师姐。” 竹殊笑意温和，淡淡颔首，看着其中一陌生面孔，温声道，“你就是万寒清吧。” “时微的徒弟？” 万寒清第一次见归一宗掌门，和传闻中的放荡不羁完全不搭边，眼前人柔和似水，浑身散发着慈爱的光辉。 身体比脑子先动，还没反应过来礼节就先到位，“玉清宗万寒清见过掌门。” 竹殊笑了笑，“你师父在那，让她看看还有没有事。” 时微见了自家小徒弟，忍不住热泪盈眶，她年少时虽同归一宗交好，但弟子遇此祸事，若不是归一宗，说不定就会酿成大祸。 她将万寒清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个遍，接着转向正殿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此恩时微记下了，我们师徒欠归一宗一个人情。” 弗唯看着她笑了一声，“也不算欠，这事关系到归一宗，我们不可能不管。” 万寒清在一边欲言又止，顿了顿，开口道，“墨故知······” 渡山出声打断道，“玉清宗那边传音好几次了，先回去报个平安吧。” 时微垂眸，拍了拍万寒清的肩膀，“我们回去吧。” 渡山话里话外明摆着送客，想必有什么事要汇报，她们俩个外人再呆下去就不合适了。 “小师妹呢？” 弗唯见二人离去，顿时就变了脸色。 渡山答道，“清宁师叔说小师妹有事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道粉色身影歪坐在椅子上，手上还拿着竹殊的酒碗。 竹殊看空空如也的手心：嗯？ “她闭关了，要进阶，一时半会出不来了。” “我怎么记得小师妹刚破镜没多久啊。” 众人对这个师叔的神出鬼没已经习以为常，现在最值得关心的是才到元婴后期的小师妹进的哪门子阶。 清宁喝了一口酒，灼烫的酒液流下肠壁如同雨渗旱地。 “当然是进阶化神啊，她想参加宗门大比成人组个人赛。” 当事人完全没有扔了个炸雷的错觉，但周围人却被雷个不轻。 “什么？！” “这是胡闹！” 弗唯首先发言，“进阶过快必会导致根基不稳，尤其进阶化神要经过心魔劫。” “怎么？”他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清宁，“小墨不想当了想去当小魔？” “也不是不可以啊。”清宁不在意眨眨眼。 小墨，小魔，还挺配。 “有您这么当师父的吗？！” 清宁掀起眼皮看了弗唯一眼，随手把酒碗放下，指了指自己，“我就这么当师父。” “你！” 气氛如拉满的弓，一触即发，六七八三只恨不得团成团滚出去。 “好了。”竹殊出声中止了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她入门比清宁还要早，上一辈陨落的陨落，飞升的飞升，抛却辈分，她才是归一宗名副其实的大家长。 虽然这个大家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这不也是小师妹自己的决定吗？” 竹殊声音清冽，完全不似外人面前的温和，“我想师叔也阻止不能吧。” 清宁抬眸看了一眼红衣女子，没再说话，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 “掌门师姐······” “都散了吧。”竹殊抬手熄灭炉子里跳动的火苗，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弗唯看她打哈欠就头疼，每次遇到什么事就用这招，也不知是真困还是假困。 竹殊不是不知他担心什么，她虽然坐着掌门的位置，但归一宗最操心的就是这个大管家。 “相信小师妹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算了。”弗唯闻言甩了甩袖子，“一个个都惯着她，惯出毛病你们就乐了。” 完全不知自己差点引发归一宗世纪大战的当事人此刻正焦头烂额。 她的下半身像是被冻结一般，按理说魂体应该感受不到疼痛的，可双腿却像被钉入了无数根钢针，立起来就能当冰雕的程度。 相亦因为吞了一部分分魂，总算能凝成实体出来。 “我觉得你要烧着了。” 蛇脑袋上热气升腾，像是刚揭盖的蒸笼似的。 “你这样不会直接蒸发吗？” “闭嘴！” 墨故知能感觉供给她生机的本源内丹不动了，那本该死的《找死的108式》说白了她就看了上册，本来也没打算一口气吃个胖子，当魂体也能潇洒几年。 可他大爷的，这颗本源内丹深层的天地之力为什么完全不流动啊！ 墨故知迫切需要回到这个本源内丹的发源地，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可以借助云霭秘境中的天地之力吞噬掉这颗本源内丹。 可现在，秘境呢？ 飘渺宗从哪找的鬼地方。 墨故知觉得自己要魂飞魄散了，为了防止重开，她打算将魔爪伸向草木之灵。 虽然有点缺德，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墨故知打算散散功德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拖拽着她，转瞬即逝。 第125章 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真是劳烦您老人家还记得我。” 墨故知从储物戒中翻腾出《找死的108式》下册，打算临时抱佛脚，又快又光。 【呵，你自己非要作死赖谁。】 “这么凶？”墨故知翻开书，里面是魂体凝出肉身的办法，“难道不应该温柔可爱，任劳任怨地叫我一声亲亲吗？” 【······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熟悉的声音此刻散发着冷意，杀意骤现。 “昂，那你杀吧。”墨故知把自己摊在地上，“看你还上哪找我这么996，007的牛马。” 【只要给得够多，多的是人愿意干。】 “拉倒吧，都这时候了咱就别嘴硬了，你为了弄这几个锚点都把自己五马分尸了，上哪找别人去？” “真正的墨故知是在归一宗灭门那天无意间变成魂体的，我想想，墨家实验成功了，她一开始所学的秘法就不是灵体。” “你自己倒是身体健康，把我弄成残废了。” 从骨笛的记忆中墨故知就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要将身体“五马分尸”，结合蛊城秘境，她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一切，不过是幻天一梦。 【坐轮椅的病美人，多带感的人设。】 【我原本的力量根本无法对抗神力，你以为你这么牛x是为啥？天灵火是天灵山的天地之力，九幽寒冰是九幽下的神力，你知道我为了找这些多努力吗？】 “······你还挺骄傲？要不是灵根融合的东西换成了这些，也不会失败吧。” 墨故知开始原地打坐，幻化灵体的秘诀需要同自然之灵抢夺天地灵力，汇集自身凝出本源内丹，说白了，就是凭万物供养一人，毕竟天地之灵是天生地养经年蕴化而成，人类妄图抢夺这股力量，舍弃肉身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是抢。 在天地中和天地之灵抢灵气，这不闹呢？ 怪不得是找死。 “你是有多恨我啊，自己修炼正常法术，让我点炸雷啊。” 【这是我唯一找到的，能够弑神的办法。】 “弑神？”墨故知挑眉，“尘镜啊。” 【呵，他算什么神，不过是一个被权力迷了眼的疯子，我要杀的，是那九重天外，端坐高台，掌控一切的最高者。】 “不认识。”墨故知突然想到，本源内丹，这不是现成的嘛。 【我也不认识，但我必须代替他，这样才能将幻境变为现实。】 “······”那你挺厉害啊。 【所以你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以你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吸收本源内丹，难道还要用这副鬼样子过一辈子？你这样是在断送自己飞升的机会。】 【我埋了那么多锚点才支撑起这个幻天一梦，一步一算计，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不过是想将幻天一梦转为现实，你怎么就这么固执！】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尖锐，最后竟带了几分哽咽。 墨故知缓缓睁眼，笑得肆意狂妄，“说我固执，难道你第一天认识墨故知？” “从知道幻天一梦那天开始，你就应该想到我不可能按照你给的剧本走”，漆黑瞳孔尽是讥讽，“如果不是这支骨笛，没准真让你骗了。” “我一开始以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只不过是改变结局的同行者。” “所以我一直没有反抗。” 墨故知运转体内灵力，淡绿色的光团在冰火夹击下越来越小，可她还是不依不饶，三股力量碰撞，似乎要同归于尽。 “但我突然发现，你不过是我凝结出的执念，又或者说，是心魔。” “我不在乎当棋子，毕竟我只想要一个结果，但我绝不允许自己不在棋盘上。” “你想当个世外人，操控我一步步改变归一宗的命运，可你忘了······” 墨故知现在很疼，灵魂为什么还会疼，她总算知道系统为什么不同意了，天灵火和九幽寒冰的力量确实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的。 “不在棋盘上的棋子是入不了局的，不入局，又谈何改变？谈何输赢？” “所以，你不是我，我也不会成为你。” 脑中的声音短暂消失了。 上辈子的墨故知见证了宗门被灭，同门惨死，所以她牺牲一切妄图改变。 但或许蹉跎太久了，连自己都忘了为什么要改变，黑暗中只剩下一个光点，为了追寻它不计后果，忘记了一切，甚至连为什么追寻都忘了。 【······你不懂。】 良久，久到墨故知自己都忘了还有其他存在。 【你不懂。】 “我再不懂也不会让自己师父去承担天谴！”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有天灵山中的声音，还有九幽下的哭嚎，一切贪嗔痴念一股脑涌进了她的神识。 那是接受万物生灵的必经之路。 【师父······】 【她渡劫失败，命该如此。】 “你放屁！”墨故知脑海中不断回想起清宁的死状，桃花面上出现褶皱，漆黑的瞳仁变得浑浊，俏丽的丸子头也成了披散着的鹤发。 “她本可以重新修炼，是你，引诱她设下那鬼禁制，让她困于禁地，再不得出。” 【我说了你不懂！】 【一个遭受反噬的清宁仙尊如何与全盛期的清宁仙尊比肩！】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归一宗！】 【我想要他们都活着！】 【都活着······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 墨故知的神魂正承载着万千生灵的善恶，密密麻麻的裂痕从脸上开始蔓延，逐渐遍布全身。 “但我知道，她是师父，是救了我，给了我再生的师父。” “我不清楚清宁是如何遇见的你，但因果轮回，大差不差。” “你如此。” 墨故知体内灵力剧烈冲撞融合，冲破了贪嗔痴念的禁锢。 “就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灵脉中，互相克制的灵力在无数次冲撞之下终于开始相交相融，像是打翻的调色盘，三种颜色慢慢混合，一点白色成为中心，继而裹挟着猛烈地冲撞，白色越来越大，最终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白色团子渐渐形成。 墨故知控制着白色团子靠近本源内丹，终于，深层的力量开始消解。 她感受着本应属于天地的力量流淌进她的四肢，游走于经脉之间，开始重新组建起骨骼，血管。 墨故知让那股力量一遍遍在体内冲刷流转，她有的是时间给自己重塑一具身体，一具本应属于她的身体。 第126章 惊！修士裸体渡劫 云霭秘境雾气缭绕，云雾在经年不变的青翠中飘荡，远远望去淡绿、深绿层层叠叠。 自从宗门大比结束后，这片土地便彻底归于平静。 可此刻，秘境中的天地之力逐渐沸腾，盘旋，直到形成一个个小旋涡。 每天三点一线的妖兽们纷纷定在原地。 天地之力如同洪水般淹没了墨故知的神魂，两年过去，她终于吸收了本源内丹，逐渐完善了肉身。 两年来她不是专注于消解本源内丹，就是努力打造完美肉身，完全忘记了另一个东西的存在。 相亦守在云霭秘境入口，两年了，墨故知莫名其妙消失两年了，她知道自己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堂堂一个上古凶兽，竟然被人当成大长虫，还差点抓走煲蛇羹！ “要不是神魂压在你那，我早就跑了。”相亦蜷缩成一团，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呢？他好像在哪见过。 就在相亦琢磨自己是不是能预知未来时，头顶天色渐暗，滚滚乌云排山倒海地涌来，天空忽然划过一道银光，给万物披上了一层银霜。 ？我就说自己有天赋能力吧！ 这不天道都发出警示了。 正当他一边沾沾自喜一边瑟瑟发抖时，一道墨色陡然出现，正是消失了许久的墨故知。 “你从那傻呵呵笑啥呢？” 墨故知随手系上外袍的绑带，幸好储物戒里有衣服，不然明天修真界头版头条标题她都想好了。 惊！修士裸体渡劫，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欲知后事如何，请锁定今晚修真头条报。 头顶乌云滚滚，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 “不跑打算留下来当盘菜？”墨故知瞥了一眼相亦，这蛇怎么傻了。 上古的玩意儿，难不成有保质期？ 天雷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直冲而下，银光骤驰而过，大地动摇。 “火字，封锁。”墨故知起手周身蔓延出一道火墙，天灵火与天雷对撞，火星四溅，这是天灵山中的天地之力。 墨故知挑眉一笑，感受着灵力在灵脉中飞速流转，痛快！ 来修真界这么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灵力运转得如此流畅。 平常用灵力，就像偏头痛似的，啥都能干，但是想死。 天雷一道接着一道，犹如杀阵中的阵曲，鼓声猛烈，绵延不绝。 墨故知双手十指翻飞，舞出了残影，“冰字，九幽。” 山谷中气温骤降，躁乱的灵气仿若冲击冰川的河流，将近在咫尺的雷电冻结在半空。 “我去，这么猛。” 墨故知很没有见识地咂咂嘴，该说不说，墨故知一号找宝贝的眼光真不错。 整个三九雷劫，都属于墨故知测试新能力的工具。 也不知是天道看不得她这么得瑟，整个四九雷劫，直接从小学口算跨越到了大学高数。 墨故知额头逐渐起了细密的冷汗，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感传遍全身。 她脸色苍白，闪电不断划过天际撕开黑暗，又被黑暗吞噬。 雷声汹涌而来，每一下都带着深深的威压，对于妄图违反天地规则的人，天道会不遗余力地消除。 “我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墨故知咬紧牙关，淬炼了不知多久的身体皮开肉绽，“一回生二回熟，都是老顾客了，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话音刚落，雷声更震了。 钻进来的雷电好像在墨故知神经末梢驰骋，将每一寸肌肤都撕裂成千万片。 “你大爷的，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捏出来的身体。” 墨故知皱了皱眉，眼皮是前所未有的沉，可那张脸上竟然勾起了笑意。 化神期是六九雷劫。 一道闪光，一声霹雳，第五十四道雷劫如排空的怒涛，带着喧嚣嘶鸣，妄图吞灭一切。 天地间唯一的那抹墨色再无力支撑，身体中一路火花带闪电，像是要将连接的力量线一根根挑断，本源内丹源源不断地输送力量，拼接起新的力量线，像是一个个补丁。 这道雷里面一定有私怨，劈得墨故知在鬼门关进进出出的。 整个化神期的六九雷劫终于劈完，墨故知一遍遍梳理着身体中残留的雷电之力，顺便修补身体。 乌云终于散去，墨故知躺在地上，任由蒙蒙雨丝抽打眼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蕴含着生机的灵雨让人如获新生。 天雷劫，结束了。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体内蓬勃的灵力并没有让她放松警惕，识海中一阵白光闪过，像是死前的走马观花。 心魔劫，开始了。 出乎意料的，墨故知醒来的地方竟然不是归一宗。 “我还以为要给我再现一下当年惨案呢。” 要问墨故知害怕情景再现吗？ 答案是肯定的。 只不过，这不是心魔，也困不住她，只会让她更加坚定自我罢了。 这一回，她应该是在墨家。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半空弥漫的烟尘和低垂的灰白云影混杂，将地上片片闪着幽光的血泊映得斑驳昏黑。 一个满面血污的头颅从血泊中缓缓抬起，血红的双眼瞪得极大，“墨故知，你个贱人，我当初就应该连你一块杀了！” 墨色身影没有说话，手持长剑，步步紧逼，在一片咒骂声中男人身体一分为二倒毙在血泊中。 “二叔，安息吧。” 希望你到了十八层地狱，受尽折磨。 天空中阴霾密布，整个墨家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墨故知眼睁睁看着墨色身影离去，一片死寂中，一个人影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她记得那张脸，那是二叔的小儿子。 怪不得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不知道还真以为是她墨故知十恶不赦呢。 男子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法隐藏的恨意，仿佛有火焰在燃烧，让人下意识瑟缩。 “墨故知，别得意太早，灭门之仇，我一定······” “一定什么？” 早已离去的墨色身影靠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上，双手抱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你不是走了吗？！” “不这样你怎么会出来呢。” 墨色身影眸子深沉而阴冷，嘴角却高高扬起，“灭门灭门，不斩草除根怎么叫灭门呢？” “你、你、你这样会遭天谴的！” 男子看着越来越近的女人，像是在看什么地狱罗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姐、姐姐，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墨家就绝后了，我们可是墨家唯一的血脉了。” 话音未落，血光飞溅，一个头颅滚落在地，瞪得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 “我要的，不就是墨家绝后吗？” 低低的笑声传来，墨故知内心升腾起一股异样。 这也不是心魔啊，多痛快啊。 还站在墨家的身影随手扔下一个火折子，不一会儿，熊熊大火便烧尽了曾经的恩怨罪恶。 紧接着，场景一转，墨故知站在归一宗山下。 要来了，要来了吗？ 墨故知咽了咽口水，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件事她终归跨不过。 可这次，归一宗很热闹，又很平静，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余欢和浥青从手拉手走出山门，见她回来，愣了片刻，恭恭敬敬行礼叫了一声师叔。 完全不似记忆中亲昵活泼的模样。 也是，上一世墨故知只顾着修炼报仇，归一宗就和没她这个人似的。 三人擦肩而过，一道剑光阻碍了视线，只见鲜血飞溅，两道身影倒下，血色花瓣从半空飘落，像雪片般落下。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现在还没到冬天吧，为什么会这么冷？ 墨故知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血液凝固，一只手恍惚间扯住了她的衣摆，不轻不重，却叫她跌落在地。 她低下头，看见浥青的不甘，“小师叔······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墨故知也想知道。 温热的血液在身下蔓延，墨色身影不带丝毫感情转身，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墨故知突然回忆起系统的那声叹息。 【你不懂······】 她的确不懂。 墨故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带着毁灭走向归一宗。 第127章 赢者书写的才是天命 “哎？小师妹？你不是去墨家了？还顺利吗？” 闲时夕应该是习惯了小师妹这副阴郁的样子，抬手揉了揉来人脑袋。 “笑笑嘛，整天像是要杀人似的。” “六师姐。” “嗯？”闲时夕笑眯眯回头，噗呲一声，利剑贯穿胸口。 血腥味钻进鼻尖，衣裳被血染透，一颗颗血珠从顺着剑尖滚落，滴滴答答像是时间流逝。 闲时夕眼神迷茫，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一丝愤懑和无助。 “小师妹你······” 她想挣脱开胸口的桎梏，可体内灵力像是被冻结一般，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墨故知拔剑而去，闲时夕倒在地上，脸上流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哀伤，至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别，别去······” 墨故知的灵魂像是被困住了，她看着六师姐死不瞑目，看着五师兄含恨而终，一个个，一下下，剑上的鲜血越染越多。 “反抗啊，杀了我啊！” 她眼眶微微泛红，不只是血染的，还是杀红了眼。 墨故知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竹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试图摆脱某种无形的束缚。 她手指紧紧握着剑，指关节微微发白，“大师姐······” “杀了我吧。” 竹殊愣了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笑，“剑上下了禁制，你挣不开，我也挣不开。” “好孩子，如果归一宗不在了，你要记住，你还是你。” 灰暗的苍穹下漂浮起一朵朵浓重的乌云，轰隆一声，大雨滂沱，归一宗归于平静。 雨中，一抹墨色隐隐绰绰，墨故知双眼已经不能视物，眼前所见只剩下一片红，她不知那究竟是同门的鲜血，还是双眼淌出的血水。 “我不懂······” 墨故知在浑浑噩噩中仰首，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仅剩的理智叫她寻找真相。 几乎在霎那，高天之上，雨幕之中一抹白色与她相望。 溺水的魂灵不住疑惑，混沌的神思妄图抽丝剥茧。 轰隆一声—— 苍白的银光划破黑暗，一道透明的力量线将天地二人连接，迷雾一般的思绪被大雨洗刷，瞬间清明。 “你是谁？”墨故知喃喃自语，好像这个答案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窗口。 不等回答，墨色身影飞身而起，一道雪亮的剑光横破天际，斩开了这片凄风苦雨。 “簪上雪？”白色身影闪身躲避，“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 “给你这把剑的人倒是看得清楚。” “铮——” 白色身影抬掌，数道金光倏的将墨故知包围，迸发出不亚于天道的威力。 簪上雪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穿透墨故知身体，雨越下越大，渐渐涌起风暴。 墨故知跌落在地，任由雨滴打在她的身上，金光在体内炸开，浑身遍布起蛛网般的纹路，宛若一尊开裂的陶瓷人偶。 要死了呢······ 天际之上，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探出一双大手，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压得墨故知喘不过气。 这样也好······ 只可惜，有人比死亡更快一步。 一粉色身影出现在墨故知身前，挡下了那致命一击。 “师父······” 连绵不绝的雨中，墨故知看着清宁，狼狈散下的长发挡住了她的眼睛。 “这就是传说中的清宁仙尊？”天上传来几声奚笑，“久仰大名。” “可我怎么记得，您命不久矣啊。” 墨故知猛地抬头，看着那站在雨中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即便身处劣势，少女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外界人，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男人闻言笑了笑，“命运使然，仙尊还是顺应天命的好。” “天命？”清宁嘴角扬起一抹讥笑，“混着私欲写下的天命也配叫做天命？” “那又如何？”男人声音清朗，“赢者书写的就是天命。” “今日该干的也干了，您那个小徒弟也活不成了，就用剩下的时间好好看看天命吧。” 风雨渐歇，盘绕在归一宗上空的乌云终于散去，天光却久久不愿降落。 见清宁转身，墨故知有些仓皇地垂头。 良久，一道声音传来，“小兔崽子，麻烦死了。” 清宁的声音克制不住轻颤，冰凉的指尖点在墨故知眉心，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流转于经脉，修复着残破的身体。 随着力量的流失，眼前人迅速衰老，直至再也无力支撑。 “师父······” 那是墨故知梦里的清宁，浑浊的，衰老的，毫无生机的。 原来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故知啊。”清宁缓缓开口，“是非对错不要再想了，四海将倾，命运使然。” “别想太多。” 墨故知感觉自己脑海中有种钝痛，以至于她只能看见清宁的嘴型，传到耳里却变成了难以分辨的嗡嗡声，直到一句熟悉的话语传入脑海，她才反应过来。 师父在叫她的名字，又好像不是。 她叫什么来着？ “墨故知。” “莫固执。” 第128章 这些年净干遭雷劈的事了，她早习惯了 人要如何能抛弃过去。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孤零零漂泊在四海界的墨故知一直在想。 她破败不堪的身体已经连走路都费劲，尚存明艳的眉眼之间只余孤寂的颓意。 这是最后一步了，只要将那东西放在这儿，她就能回家了，回到终年迷雾，苍山白雪的家。 死到临头，她还是想落叶归根。 云霭秘境的入口变幻莫测，墨故知已经找了许多年，她记得当初宗门大比就是在这儿。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出来走走，省得如今到哪都迷路。” 墨故知躺在草色之中，这里的雾气远不如迷雾森林的浓郁，“终于要结束了。” 望着半空缓缓浮现的虚影，墨故知喃喃自语，“要回家了······出来好久了。” 这是她第一次来云霭秘境，自从入了宗门她与人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下山了。 大雾迷朦，整个秘境弥漫着刺鼻的阴霾。 墨故知深入腹地，层峦叠嶂之中，一颗光芒渐盛的圆球照亮了整座山谷，像是大雾中的指引灯。 霎那间，云霭秘境中的天地之力极速奔向光亮处。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盘坐在光球之中，突听一声叹息。 “汝何人？” 墨故知双眼紧闭，声音沙哑，“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打扰山灵，还望山灵见谅。” “······” 没有回音，但天地之力的融合速度减缓，就像有什么东西阻碍，同她撕扯。 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声音淬上冷意，“山灵这是为何？” “肉体凡胎，妄图舍身成灵，逆天而行必将天道不容。” 墨故知微微皱眉，“晚辈只想在这里寄存某样东西，不欲与山灵为敌。” “还望山灵网开一面。” “啪！” 藤蔓化作长鞭，企图打断墨故知融合天地之力。 光球内天地之力的融合速度已经趋于平静，甚至还有反噬的趋势。 墨故知眼神一暗，“山灵若是执意如此······” 那这个山灵的位子，就换人吧。 墨故知抬手，手中浮起一团黑雾，紧接着，寂灭之力直直打入地下，这是属于清宁的力量。 黑雾融入云霭秘境的每个角落，周围植被迅速枯萎，随着生机的快速消散，墨故知双手结印，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地狱罗刹落下宣判。 “黄泉路缈，众生安息。” 轰隆一声，天空一声炸响，一道天雷落下，墨故知不闪不避。 这些年净干遭雷劈的事了，她早习惯了。 劈不死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 伴随着天雷的地动山摇，一声声尖厉的嘶吼逐渐湮灭，山灵易主。 良久，整个秘境恢复安静，墨故知再次盘腿坐下，这次，天地之力以极快地速度与新山灵完成了融合。 弥散的云雾穿插着天光，墨故知伫立在天光下，低垂着头颅，“我说了，我只想寄存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绿色光影在腹下闪动，墨故知笑了笑，双手结印，原本的死寂之地再度焕发活力。 在一片新生绿色之中，她感受着体内灵力从汹涌到渐渐平静，与自己灵脉相连的本源内丹从身体中被剥离。 墨故知仰头，青草的芳香在她周身萦绕，冲淡了她身上渐浓的死气。 “要回家了·······” 墨故知看着那颗本源内丹在天光下还散发着象征着新生的光晕，扯了扯嘴角，眼前渐渐模糊。 归一宗山脚 没了本源内丹的灵体比肉体还难支撑，墨故知离开云霭秘境，走了不知几年，总算回到了归一宗地界。 当初离开时是冬日，如今回来还是冬日。 煞气弥漫，怨灵丛生，墨故知走在望归城通往迷雾森林的小道上，自从望归城一夜消失，这里几百年来彻底成了死地，再无人踏足。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阵纹亮起，墨故知眨眼就到了迷雾森林腹地。 “还得是我们归一宗啊，看这传送阵，多结实。” 墨故知笑了笑，眼角却泛起苦涩。 “到家啦。” 她拖着脚步踏上石阶，上面的血迹早已被风霜覆盖，变得发黑斑驳。 墨故知抚上扶桑树，使劲戳了戳，“你也不行啊，怎么就倒了呢？” 枯枝败叶，在阴风中瑟瑟发抖，上空雾蒙蒙一片，射不进任何光亮，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越往上走，阴气越重，墨故知哼了一声，“弄得和地府似的。” 说话间，一道人影伫立在宗门前，正拿着块小手绢擦拭归一宗的牌匾。 墨故知愣了片刻，走上前才发现那张脸分外熟悉。 “是怀玉啊。” 须怀玉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远远望去和后山的熊瞎子似的。 墨故知是个魂体，知道须怀玉看不见她，大剌剌蹲在旁边，“得亏你小师叔现在废了，不然看见狗熊上山再一巴掌拍死你。” 须怀玉听不见墨故知说话，只是自顾自擦拭着归一宗的牌匾，擦完牌匾后，又打上了门口石像的主意。 “这玩意儿不用擦了吧。”墨故知眨眨眼，“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干净。” 须怀玉不声不响将宗门外面擦了个遍，连墨故知拄着的那块石柱子都擦了。 “不是，你至于吗？”墨故知没了支撑点，只能靠在墙上。 与此同时，擦完的须怀玉眼眶微红，双膝跪地，对着归一宗三个大字郑重拜了三拜。 墨故知嘴角含笑，眼里情绪翻涌。 鼻尖倏的落下一点冰凉，墨故知抬头看去，下雪了。 “真是难得啊，这片死地竟然还会下雪。” 须怀玉已经起身离去，雪落在黑色大氅上，看着格外显眼。 “怀玉。”墨故知叫了一声。 只见须怀玉丝毫未觉，她看着雪花在天地间飘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那人背影。 就这样一步一步，如同他们最终的归宿那样，大雪纷繁，再不见归途。 墨故知靠着墙壁，已经油尽灯枯。 她从怀中拿出一支银簪，上面刻着三个娟秀小字——簪上雪。 “世事总归簪上雪，人生聊寄瓮头春。” 墨故知嘴角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抬手想要接住飘落的雪花。 “对不起啊师父，我就是个犟种。” 银簪扎入白茫茫的地面，以身作祭，幻天一梦，起—— 一束银花乍现，满目白雪。 直到墨故知脑海响起熟悉的声音，“使用碧落破障丹。” 第129章 【你又是何必】 归一宗，暖阳高悬于冬日苍穹，逼退了几日来的雾气，晨露化作冰棱，又在蒸腾的热气中滚下屋檐。 “昨天很想小师叔。” “今天还是很想小师叔。” 寻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弄碗里的热粥。 “没想到宗门大比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小师叔。” “不会说话就别说。”余欢落在膳堂前，恰巧听见这么一句。 “你们能不能认真吃饭！”让尘端着一盆饭，离了小师叔再也没人给他提供身为美食家的情绪价值了。 几小只耷拉着脑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仰天长啸，“小师叔，你快回来吧。” 而此刻被众人惦记的墨故知仍旧在心魔里浮沉。 清醒的沉沦，自甘被缚。 在那场心魔里，墨故知一遍遍杀死所有人，最后又献祭了自己。 她不断重复着上一世墨故知悲哀而又短暂的一生。 直到一声叹息，【你又是何必。】 话音未落，她被包裹进一片温暖之中，随风飘荡。 直到墨故知睁眼，陌生的环境让她有片刻迷茫。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清宁的关门弟子！”是清宁，那个把她捡回来的人 接着弗唯推着她，“小师妹，多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 那时她还不太能动，不论去哪都有一个师兄师姐跟着她。 虽然师兄师姐性格都奇奇怪怪的，但他们都是好人，很好很好的好人。 可惜，上一世的墨故知不在乎。 而这世，墨故知有爱，她愿意爱人，也接受被爱。 怪不得要在现代安排一个有爱的家庭。 因为墨家造就她理解不了任何情感，自然也不会接受，更不要说回馈了。 “小师叔，你吃吗？”是寻岳啊，护食的狗崽子。 不过墨故知也愿意惯着他。 “小师叔，你穿那么少会着凉的。”是浥青，每次都把她裹成球。 不过墨故知这次知道这是为她好。 “小师叔，我是怀玉，归一宗的怀玉。” “吃饭了小师叔。”是让尘，专业美食家。 上一世她到底在装什么？ “呜呜呜，吓死我了小师叔。”小余欢，和他师父越来越像了。 家门不幸啊。 “今天很想小师叔，明天还是很想小师叔。” 大家都活的好好的。 她和她不一样。 这一世的墨故知不一样。 碧落破障丹如同雪后的一缕微光，将灰蒙的天撕开了一道口子。 驱散了混沌的阴霾，粘稠的思绪。 墨故知睫毛微颤，睁开了眼睛。 心脏疼的厉害，她大概还是没有走出来。 不过，人若是没有裂痕，那光又要从何处透进来。 墨故知起身，抬手，簪上雪幻化成剑。 飓风骤起，体内汹涌的灵力全部集中于簪上雪，没有任何让人眼花缭乱剑招，墨故知此刻像是要宣泄什么一样，用力劈了下去。 银白色的光芒伴随着剑主人力量的加重越来越盛，只听咔嚓一声碎响，外面的光泄露了进来。 心魔劫，通过了。 惯来不着调的人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墨故知鼻尖倏的一凉，顺着脸颊滚滚而落，流进嘴里，苦涩得很。 “下雪了啊。”她仰头，漆黑的双眸空洞无光，双脚踩在地上格外的不真实。 “怎么落在脸上还是热的。” 归一宗内，四小只排排坐看着让尘准备涮羊肉，窗外，暴雪肆虐，漫天飞舞的雪花扰得人视线不清。 “这雪下几天了？”寻岳哈了口气，像是吐了团白雾。 “三四天了。”浥青有些担忧，“山下的城镇都快被雪埋了。” 余欢和须怀玉眼下一片乌青，在另一边弄芝麻酱，闻言举手道，“前两天下山就是和师父铲雪去了，两天没睡了。” 说完须怀玉抹了一把脸，风尘仆仆的完全看不出世家公子的模样。 “也不知道师父要挨罚到什么时候。”余欢用筷子点了下芝麻酱，咂咂嘴，就是这个味儿。 “谁知道呢？”须怀玉也想知道，总不能每回都是他俩代劳吧。 归一宗山脚，东北的冬日总是黑得很早，像是撞翻的墨汁，明月高悬，周围有几颗零星的碎星，苍山白雪之下是摄人的灯火通明。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雪无色，才绝色。 墨故知还是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归一宗，虽然天气很冷，但里面一定很温暖。 扶桑神树矗立两边，冬雪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墨故知抚上树的枝干，喃喃自语，“山主，我回来了。” 良久，久到霜雪满头，墨故知站在万千石阶之下，仰头看着若隐若现的宗门扯了扯嘴角。 只听扑通一声，墨色身影双膝跪地，垂眸弯下脊背。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女子跪在石阶之下，黑暗模糊了面容，一字一句，“感荷高情，匪言可喻。”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感荷高情，匪言可喻。” 一句一扣，一步一句。 自从入宗来就没怎么走过的石阶，今日却在漫天大雪中，看了个清。 因为墨故知身上所佩戴的白玉牌，直到半山腰，才有人察觉她的气息。 “小师妹你······” 弗唯正和竹殊商量墨故知参加成人组个人赛的事，距离比赛开始已经不到半年了，也不知道小师妹什么时候能回来。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时，弗唯正抱怨小师妹也不留个准信儿。 竹殊灌了一口酒，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这不回来了？” 看着白玉牌上的光亮，弗唯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本来风风火火地来，但追到山腰亲眼目睹自山下一步一叩首的人影时，他的喉咙却好像瞬间滞涩。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因贪瞋痴念铸下大错，蒙宗门不弃······” 浑身霜雪的女子衣衫散乱，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双腿浸在雪中，墨发飞舞，在此刻显得格格不入。 “小师妹你干什么？！”弗唯解下身上的大氅，下意识想捞起墨故知。 但她目不斜视，像是将双膝钉在石阶上，任凭弗唯怎么用力都没用。 “墨故知你到底要干什么？！”弗唯气急，身上威压泄露，“自己身体什么样儿没数吗？” 听见骚乱，山上的几小只纷纷赶了下来。 见到这一幕都齐刷刷愣在原地，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扯下身上的大氅就要盖在墨故知身上。 “小师叔，小师叔······”浥青抓起墨故知冰凉僵硬的手，“别吓我，别吓我，小师叔。” 墨故知眨眨眼，好像在辨认眼前人。 “是浥青啊。”她想扯出个微笑，却发现脸冻得僵硬。 “我在，我在，是我，小师叔。”浥青声音带上了哭腔。 墨故知抬眸，像是才看见弗唯，“五师兄。”说着郑重一拜。 “你······” 弗唯喉间苦涩，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将那个肆意妄为的人变成这样。 “师兄，别拦我了，你知道的，我犟。” “你总要给我个理由！”弗唯说着伸手就要扶起墨故知。 一道柔和却又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道，“弗唯，别拦她。” 竹殊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站在石阶尽头，居高临下，“必须要做吗？” 墨故知此刻思维迟缓，反应了半天才发现是在跟她说话。 “对，必须要做。”她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声音微弱，语气坚定。 “那就做吧。”竹殊笑了笑，“按你想的做，但要有度。” 墨故知笑了，竹殊总是这样，一直无条件地包容她。 “故知在此拜谢大师姐。” “掌门师姐！”弗唯皱眉，呼吸越发急促，一个两个要翻天不成。 “弗唯。”竹殊声音清冷，“这是她的决定。” “她的决定。”弗唯都气笑了，“难不成她想去死我们还要帮忙递刀子？！” 说罢，睨了一眼墨故知，忍了又忍，终是没再说什么。 临走前，他嘱咐浥青，“看好你小师叔，别死了。” 浥青点头，忍下心中的冲动，到底退回了山上。 “谢谢······” 墨故知喃喃自语，虽然没什么用，但这样她会好受一点。 风雪暂歇之时，黛色的苍穹之下总算透下来些许天光。 墨故知跪在宗门前，眼睫上覆了一层冰霜。 上千次的跪拜她早已力不从心，可对着归一宗的牌匾，还是郑重拜了三拜。 她总算又回到了这里。 五小只站在一边，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染上了白霜，按理说这时候他们应该冲到小师叔身边。 但此刻却无一人有所动作。 化神期修士的寿命至少有两千岁了，更别提像墨故知这种不到五十岁的天才。 她的相貌应该会被定格在金丹期，明艳，肆意，直至寿数将近。 可就这样的天之骄子，发首竟然染上了华发。 浥青看得清楚，那不是雪，也不是霜。 小师叔的头发，白了。 那总是喜欢披散的墨发此刻却掺了丝丝缕缕的白，不同于雪的明亮，那白毫无生机，充满了死气，刺得人眼睛生疼。 墨故知在失去意识前，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叹息声，悲哀，无奈。 【你又是何必。】 第130章 我对不起您 冬日的雪落在林海禁地，瞬间就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甫一进去，便是春日泥土的清香。 墨故知醒来的时候，清宁正蹲在溪边打水漂。 她眼神中还带着迷茫，看见身侧的粉衣女孩，口中喃喃，“师父······” 墨故知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刚打算说些什么，就看见那人转身，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视线下移。 “这双腿跟着你可真是遭老罪了。” 墨故知眨眨眼，琢磨半天才明白过来，也是，那天动静那么大，清宁怎么可能不知道。 清宁看她这副傻样子，抬手就想让她清醒清醒，忽然对面打坐的小徒弟姿势一改，双膝跪地，接着头重重磕在地上。 “我对不起您。” 无论什么时候都挺直的脊背此刻弯出了颓意，清宁看不见小徒弟的神色，但没来由的感到一股悲凉。 清宁沉默了片刻，“你都知道了？”虽然是问句，但又像在陈述某种事实。 果然不出所料，清宁轻轻吐了一口浊气，心魔劫。 墨故知并没有将心魔劫挑明，到底知道了什么，她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幻境,那我想，我和师父应该是唯二真实存在的。” “您手上莫名的灼伤，身上的禁制，还有······天道。” 墨故知跪在地上，绯红的眼尾显得人楚楚可怜，但说出的话又是如此大逆不道。 “幻天一梦需要设下多个锚点，像是搭营地那样，撑起一个空间与外界隔绝，因此在里面的人只要触不到那层屏障，就永远不会发现。” “但幻境就是幻境，它无论如何都成不了真，除非······” 墨故知看着清宁，眼神坚定，“毁了现实，取而代之。”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清宁不去看小徒弟越发灼热的眼神。 墨故知笑出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上头，“都说人道因天道而生，顺天而行则生，逆天而行则悖。” “可若我既是天呢？” 就像在白色里面掺杂黑色，起初可能看不出什么，但随着黑色越来越多，迟早白色会被吞没。 墨故知从一开始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她清楚地知道用锚点强拉的时间回溯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天道会将一切拉回正轨。 她与天就像拔河的两端，她注定抢不过天，可若是另一端没有了呢？ 如今另一端不仅有四海界的天道在使力，尘镜那个老王八也一直搅合。 幸运的是，尘镜和四海界的天道是不统一的。 毕竟，尘镜最终的目的是毁掉四海界，若真是这样，他才是最想四海界天道式微的。 墨故知在心魔劫中整整呆了两年，推演了无数次保住归一宗的方法，最后都以失败而终。 直到碧落破障丹发挥药效前，她还在想，若逆天而行注定失败，修士必须承天道意志，那是不是改一个新的天道意志，也算顺天而行。 顺成人，逆成仙，玄妙只在颠倒间。 她执念太深，一直试图逃避，却反被枷锁困在原地。 清宁听完她大逆不道地发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若是失败了，一切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瞳孔中闪着慑人的光芒。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我虽不认命，但会信命。” 清宁定定地看着眼前人，许是身体重塑的原因，那终年带着郁气的双眸此刻亮的惊人。 良久，她拾起地上的石子，带着灵力打了出去，瞬间水花四溅，犹如万箭齐发。 墨故知措不及防被浇了个落汤鸡，头发贴在脸上，只觉得透心凉清飞扬。 清宁坦然站在灵力罩里，九天瀑布的灵水灵气最是浓郁，这么一打，四周花草树木都开始兴奋摇曳。 “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境界不高，心气儿倒高。” “连你师父一招都抗不过就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墨故知身上还滴滴答答地淌水，闻言使劲甩了甩脑袋，像是大型犬似的妄图把水甩清宁身上。 “我这是计划，计划晓得伐，你也不是一出生就这么厉害吧，你不能总是严于待人，宽于律己。” 清宁趾高气昂，“我不管。” “反正你认识我的时候我就这么厉害了。” “吼~”墨故知嘴没个把门儿，“那现在不也是出不去。” “嗯？”清宁眯起眼，“你还说上我了？” 墨故知缩了缩脖子，摆摆手，“不敢，不敢。” “这还差不多。”清宁握了握拳，接着道，“行了，别想那么多，你还是先琢磨琢磨宗门大比吧。” “化身初期，你连半决赛都进不了。”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操心了，仙人自有妙计。” “是吗？”清宁眼神微动，手心中灵力翻涌。 墨故知丝毫不觉，突然想起什么，“当时您渡劫失败，知道是谁救得您吗？” “或者，是谁告诉的这些，又是谁下的禁制？” 清宁歪着脑袋，状若思考，“我想想哈。” 墨故知试探，“天道？还是······” 清宁摸了摸下巴，“嗯······” “你猜？” 话音未落，沉重的灵力如同翻涌的海浪，带着无尽的黑暗，将墨故知掀翻在地。 “不是，我#￥#&*#！”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清宁转了转手腕，又加了几成力。 “呕——” 墨故知猛地吐出口血，接着就被无数暗影裹挟。 寒凉的阴气从毛孔渗入骨髓，接着神识都跟着震荡起来。 她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全身灵力都被禁锢，阴风怒号，窒息感混着绝望充斥大脑。 又是这样，她早晚被清宁的教育方式给玩死。 “别折腾你那点灵力了，用神识。”清宁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总有一天她也要让清宁尝尝挨揍的滋味，等她厉害了，天天追着清宁打。 正所谓叔可忍，婶不可忍。 骂她欺师灭祖她也认了。 膳堂之内，四小只一个接一个托着腮排排坐，他们思考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小师叔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走火入魔了吧。” 浥青掌握第一手消息，听闻摇摇头，“我师父检查过了，小师叔除了神魂不稳，健康的很。” “等等！” 寻岳打断道，“小师叔跟健康这俩字还能扯上关系呢？” 余欢用力拧了一下寻岳的胳膊，“小师叔怎么就不能健康了？” 须怀玉面露无奈，“跑题了各位。” 浥青拉回话题，“我师父说小师叔进阶化神需要经历心魔劫，可能是在里面受刺激了。” “小师叔能从谁那受刺激，她不刺激别人就不错了。” 寻岳耷拉着脑袋，“同样的年龄，小师叔一转眼都化神了。” 不提不知道，一提吓一跳，这么久都快忘了小师叔和他们一般大。 这下也没人纠结了，一水的打上蔫儿了。 让尘端着菜出来，看着一排排蜡黄的小白菜，倒是看得很开，“小师叔来的时候就已经要元婴了。” “起点不同，你们急什么？” “那确实。”寻岳一下子就看开了，抓起碗筷，咽了咽口水，“大师兄，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啊。” “小师叔回来，当然丰盛了。”余欢翻了个白眼。 “等会儿。” 浥青突然意识到，“小师叔呢？” 虽然化神期不用吃饭了，但按小师叔的性格怎么都不可能啊。 被众人惦记吃饭的墨故知此刻躺在地上，还没红润多久的面色变得苍白。 她睁着眼睛，胸口大幅度起伏，花白的头发已经被汗浸湿。 清宁蹲在她身侧，面露无辜，“有这么累吗？” 墨故知翻了个身背对她，无声抗议。 清宁干脆掰过她身子，顺手烘干了刚才溅的水，“别气了，你那帮师侄等着你吃饭呢？” 墨故知坐起身，指了指自己衣服，“我其实就一个要求，您下次揍我能不能打声招呼。” “不能。”清宁果断拒绝，“你见过揍人还提前预告的吗？” “你就说句我要动手啦，不行吗？” “那样不帅。”清宁若有所思，“多掉档次啊。” 墨故知咬牙切齿，“行，您是师父，我忍。” 说着召唤出神舟就打算起身离开。 “哎？”清宁叫住她。 “干嘛？” “你不是能走嘛。” “我累不行嘛。” “哦。” 眼看墨故知身影要消失在禁地入口，清宁又招呼一声，“你等会儿。” “又干嘛。”墨故知干脆转过身。 清宁张张嘴，犹豫了会，“你那个头发······” 墨故知闻言心中荡起涟漪，垂眸安慰道，“没什么大事，就是·····” “有点丑。” “······” 刚冒头的感动瞬间收回。 “我吃饭去了。” 墨故知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早该想到，跟清宁谈感情，那就是吃咸鱼蘸酱油——都多余。 第131章 天上掉下个小师妹，他先着地 “不想跟我谈谈吗？” 墨故知拿着壶酒坐在树上，一条腿搭着手，一条腿闲散地垂着，月光之下，竟然散发出几分神性。 只是没有谁家神头发花白。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墨故知灌了口酒，阴阳怪气，“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 “这么冷漠，小心我投诉你。” 【······你投诉去吧。】 “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墨故知折了根树杈，“前阵子还叫人家小亲亲，现在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渣男。” 【我是女的。】 “那渣女。” 【你无不无聊。】 “无聊啊。”墨故知望着月亮，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你怕我像你一样变成没有感情的怪物，于是给我安排了个幸福家庭，又怕我对这个地方没有归属感，又让我得了渐冻症。” “这样既能有感情又不至于留恋。” “你是真能折磨我啊。” 【我一开始想让你被车撞死来着。】 【但是我怕你接受不了这具身体，就想让你提前适应适应。】 “······我还得谢谢你呗。”墨故知咔嚓一声掰断树枝，“我们谈谈你一开始的计划？” 【你不都知道了吗？】 墨故知晃荡着腿，摆摆手，“不不不，我只知道你把自己分尸妄图拉回时间，但我不知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又或者，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不是有自己的计划了吗？今天同清宁讲的，你想成为新天道。】 “那是我的，我现在在问你的。”今天天气很好，墨故知又灌了一口酒，从云霭秘境回来后，她就喜欢上了这种烈酒，有种真实的感觉。 【我不能说。】 “那你的计划就不仅你一人。” 墨故知早就料到了答案，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系统实话实说。 “而且不能说。”墨故知指了指上头，“跟上边有关吧。” 【你真的很讨厌。】 “别这样，骂我不就是骂你嘛。” 【你说过，我和你不一样。】 “哈。”墨故知笑了一声，嘴里吐出一团白雾，“确实，我没经历过你在墨家的十六年，但······” “性格或许不一样，但骨子里东西终归还是一样的。” 【你比我幸运。】 墨故知鼻子冻得通红，眼睫上也覆了一层薄霜，闻言哼了一声，“是吗。” 【你能感受到爱。】 墨故知酒意上头，蔫哒哒坐在树上，笑得悲凉，“其实你也能，你只是不承认罢了。” “不然，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他们爱你嘛。” “多可笑，修道，修道，临了也不知修的哪门子道。” 她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刚刚被折断的树枝，马上就要掉落山崖。 雪花飘零，青山白发，墨故知手心中绽放出火苗，任由白发融进萧瑟寒冬。 良久，一道声音滞涩而凝重。 【我确实，没有道。】 【穷尽一生，我也没有找到我的道。】 【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为了······】 识海中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归于沉寂。 “哈哈哈哈哈。”墨故知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为了什么呢？” 不知过了多久，她双眼迷蒙，喃喃自语。 “其实我也不知道。” 所以即使到了化神期，墨故知还是没有道。 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苗根。 “我就说我们一样吧。”墨故知垂着眼眸，声音有些沙哑，“乐天知命，两辈子都没研究明白。” 说着，她猛地歪过身子，身体倏的悬空，紧接着迅速下坠。 空气迅速被剥夺，窒息感席卷全身。 【你发什么神经！】 墨色身影融进黑暗之中，墨故知能感受到寒风带来刺骨的寒意，她双臂展开，像第一次学会飞翔的鸟儿，兴奋，自由。 快接近地面时，她速度才开始慢慢放缓，本以为要和冰雪来个亲密接触，可仔细一感受，这雪怎么热热的。 难道说三师兄给地上都铺电热毯了？ 墨故知下意识抬手，结果就捏到一团软了吧唧的东西，还挺滑。 “墨！故！知！” 渡山刚给五师兄报告完工作，寻思不下山了歇一晚上，本着欣赏雪景的心思他决定走回山峰。 结果就这么一决定，天上掉下个小师妹，他先着地。 “意外，意外，七师兄这绝对是个意外。” 墨故知扶起渡山，还不忘掸干净他身上的雪。 “小师妹兴致不错啊。”渡山咬牙切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大半夜玩儿跳崖？” 墨故知挠挠头，“喝点酒，摔下了来。” “就正好摔我脑袋上？”渡山不信。 墨故知简直冤死了，指着正上头的山峰，“我住上边！” 渡山这才想起五师兄到他那中间夹着小师妹。 “这样啊。”渡山清了清嗓子，转而开始教育，“大半夜在外面喝什么酒啊，这是我正好路过，要是没有我你不就摔地上了。” “七师兄，我们是修士，能飞。” “你喝酒了知不知道，万一忘了飞直接摔下来怎么办？” “我没忘·····”墨故知弱弱反驳道。 “嘶~”渡山顿时摆出师兄的架势，“还有这大冬天，就穿个外袍，就算你现在身体没什么，那也不能瞎作啊。” “是是是·····”墨故知小鸡啄米般听着七师兄的“谆谆教诲”，直到眼皮都要挣不开渡山才过完师兄瘾。 “带衣服了吗？”渡山看着小师妹小脸冻得通红，下意识就要解下大氅。 墨故知见状赶紧从储物戒中掏出那件绯红的大氅，“带了带了，您别冻着就行。” “小兔崽子。”渡山闻言就要伸手。 结果墨故知直接预判，一步退出去好几米，“我先回去了七师兄，您慢慢溜达。” 夜色渐浓，渡山望着那道绯色身影渐渐融进墨色之中，却仍旧无比清晰，像一簇火苗，热烈温暖。 充满希望。 第132章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入春多雨，北海大陆的寒意将散未散，连日的春雨下个没完，整个望归城都在倒春寒。 寻岳和须怀玉两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出门也得裹成球。 “话说今年春天怎么这么冷。” 灵舟上，让尘带着四小只围成一团，中间炉子上的烤肉滋滋冒油，不一会儿热气便驱散了春寒。 “话说小师叔呢？”寻岳看着烤肉蠢蠢欲动，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没忘了墨故知。 浥青有些担忧，她从早上醒来一直没看见小师叔人影。 “师父说小师叔在船舱里，让我们别担心。” “嗯？”须怀玉夹起一片肉刚张开嘴，闻言差点咬了舌头。 “我今早第一个上来的，没看见小师叔啊。” “嘶······小师叔不会睡过头了吧。” 与此同时，不同于望归城的倒春寒，东阳城内早已寒气散尽，阳和方起，满城红情绿意，生机盎然。 人声鼎沸中，尽是对这回成人组个人赛的期待。 “话说这次第一还是归一宗吧。” “那也未必，归一宗断代了，化神组没人上。” “那炼虚组第一肯定是归一宗了。” “那倒是。”人群中有人点点头，但眼中却流露出惋惜，“归一宗今年也就团体赛表现良好，新弟子里只有那个余欢在金丹组拿了第一。” 归一宗的整体实力毋庸置疑，哪怕成人组没人参加也不会有人议论什么，可一个宗门最重要的就是传承，这也是为什么各宗对天才如此争抢。 很显然，归一宗的新生代并没有让人眼前一亮。 “墨故知呢？”有人问道。 “退赛了，据说人都不行了。” 人群里发出阵阵叹息，却又意味不明。 天才的陨落让人惋惜，但也有人窃喜。 “那是不是归一宗的灵舟！” “是归一宗！那个金丹组第一，还有须怀松的弟弟，还有那个身负三清焰的医修，等会，怎么还有个戴幂篱的？” “一二三四五······人数对啊，那个戴幂篱的是谁啊，没听说归一宗招新弟子了啊？” “哎哎哎，没有坐轮椅的，墨故知没来啊，不会真没了吧？” “归一宗没人陨落，应该还是活着的······吧。” 众人对归一宗出现的“新弟子”议论纷纷，归一宗的五小只也瞪大了双眼。 “小······师叔？”浥青试探喊道。 “怎么了？”墨故知有些纳闷，不就带了个幂篱，怎么一个个的惊讶成那样。 “没事没事。”浥青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偷瞄了几眼。 倒不是认不出来，主要墨故知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以前虽然提不起人气，但灵力中却蕴含生气，如今看来，人气生气都没了。 墨故知跟在弗唯身后，幂篱隔绝了一路上各种探究的目光。 众人眼看带幂篱的修士坐在了归一宗长老席上，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 “清宁仙尊是看墨故知不行了，又收了一个？” “不能吧，我记得归一宗第一百代还有一个。” “你说的是司灼真人吧，他是男的。” 众人对此谁也没个准信儿，眨眼的功夫比试抽签都结束了。 一男修将手里的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跑到主席台上再三确认才不可置信地上了演武场。 比赛开始前，裁判开始介绍第一场比试双方。 “玄天宗沈泽安对战归一宗墨故知。” 话音刚落，看台上一阵骚动，几乎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可置信，甚至有人怀疑自己在做梦。 “你有没有听见归一宗是谁？” “听见了。”那人咽了咽口水，“墨故知。” “你确定？” “不知道。” 修真界以化神期为界限，修士修炼到化神，就意味着成为一方大能，可以开宗立派。 因此，化神组的参赛选手除了极个别散修，就是各宗长老，年纪至少都几百岁了。 可现在，一个不到半百的修士竟然出现在化神组，简直是闻所未闻。 墨色身影头戴幂篱缓缓起身，接着干脆利落地落在演武场上，对着来人拱手见礼，“晚辈归一宗墨故知，见过沈师兄。” 沈泽安皱眉一言难尽，“墨······师妹真是少年英才啊。” 别说是看台上的观众，就连各宗掌门长老都坐不住了。 “这是墨故知？” “她怎么能站起来了？还突破到了化神？” “她的腿竟然好了？”容九看着演武场上的人，冷冷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男人。 男人宽大的帽檐下看不清容貌，但攥紧的拳头暴露内心的惊异。 看台上议论纷纷，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这不会是归一宗找来假冒的吧。” 气氛瞬间凝滞，看台上忽地鸦雀无声。 紧接着，别样的议论声响起，随着议论的人越来越多，质疑归一宗的声音也越来越盛。 “不，他们有病吧。”寻岳第一次觉得手里的鸭腿都没味儿了。 须怀玉冷着神色，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台一眼，“人总是不愿承认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 随着质疑声渐盛，竟然有人开始声讨归一宗。 “归一宗这是想赢想疯了吧。” “也是，想证明自己没断代，不过找人替赛就过分了吧。” 演武场上，被幂篱遮住的眼眸冰凉，沈泽安看了墨故知一眼，心中也不禁产生怀疑，但到底是宗门长老，表情管理还是有的。 眼看比赛就要开始，看台上的声音却没有要停的意思。 墨故知对着沈泽安拱手致歉，“沈师兄稍候，我处理一下。” 说罢，看台周围几根藤蔓破土而出，随便捆起几个嚷嚷最来劲的修士二话不说就扔了出去。 “呦呼~”寻岳顾不上手里的鸭腿，鼓掌欢呼，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其他人的人造流星。 作为经常欣赏寻岳牌流星的浥青和余欢二人罕见配合起寻岳，鼓掌大喊，“小师叔，加油！” 弗唯微微皱眉，看着渡山动了动手指。 渡山瞬间领悟，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短暂的闹剧过后，墨故知微微倾身，“沈师兄，请。” 玄天宗以阵修为主，而沈泽安却是个化神中期的剑修，还是玄天宗掌门的嫡亲师弟，据说修的更是玄天宗老祖的金轮剑法。 墨故知抬手掐诀，幂篱有点遮挡视线，不过她也没兴趣跟剑修硬碰硬。 藤蔓荆棘破土，企图将沈泽安包围。 沈泽安挥剑一斩，金光凝聚成轮，旋转间将地上的荆棘藤蔓碾得稀碎。 墨故知眸光一闪，金本来就克木，在沈泽安这种金系剑法下，她的藤蔓的确不堪一击。 只见数道金光袭来，旋转间竟有圆月之象。 墨故知躲闪不及，轻轻叹了一口气，发间簪上雪落在手心，抬手间一把泛着银光的长剑猛地刺出。 铮铮剑鸣之中，一道道金轮就在墨故知眼前破碎。 沈泽安心下大惊，也没人说这孩子会用剑啊。 只见碎光中的墨影挽剑起势，周身威压暴涨，下一瞬间，墨影就到了那人身后。 沈泽安连忙持剑抵挡，眼前人带着幂篱，让人看不清神色，可一招一式灵力浑厚，全然不像刚刚进阶化神的样子。 墨故知不想恋战，单手掐诀，狂风四起，漫天绿叶飞舞，手腕一翻，犹如万箭齐发。 沈泽安没想到来人除了剑法娴熟，灵力更是深厚，一心二用竟没有丝毫破绽。 他眸色沉凝，调动起全身灵力，倏的风云巨变，乌云遮日，衬得演武场上的金光更加耀眼，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天际隐约竟浮现一轮圆月。 剑光霍霍，一轮轮金光铺天盖地，像是月光洒下，叫人无处躲藏。 墨故知抬头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果然，想藏点招根本不可能。” 话音落下，她将簪上雪随意甩到头发上，双手合十，指尖火焰升腾，随着火光渐盛，周围空气仿佛都在燃烧。 如果说天上洒下金光让人避无可避，那地上升腾起火焰就是要烧尽存在的一切。 火舞扶桑以日光，红霞照地浩浩宏。 火焰融化了天边的月亮，撕开了黑暗。 旭日东升，红霞漫天。 整个演武场上火焰升腾，沈泽安避无可避，墨故知身影融进火光之中，无影无踪。 直到沈泽安被天灵火逼至角落，一道柔和的绿光将他笼罩，蒸腾的热度瞬间消失。 下一秒，火光中一点银光晃眼，沈泽安只觉脖颈一凉，轻轻一动便渗出鲜血。 墨故知站在火焰中，炽热的温度仿佛能融化一切，她是其中唯一一抹暗色，如同一阵风，让火烧得更盛。 “沈师兄，承让了。” 墨故知声音清冽如山泉，瞬间浇灭了周围的燥热。 沈泽安感受着脖颈下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跳动的脉搏，微微垂眸。 他跳下演武场，回望那道墨色，“墨师妹，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这火，烧得可够旺了。” 金克木，他境界又比墨故知高，本以为是场碾压局。 沈泽安看着手背上的灼伤，这可不是普通的火，甚至异火都比不了。 还真是后浪推前浪，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 墨故知收了天灵火，往归一宗坐席走去。 此时此刻，不论是看台还是主席台脸上都是一水儿的呆滞。 玄天宗虽然是输的那一方，可看墨故知过来一个个眼睛里都闪烁着精光，和看什么奇珍异兽似的。 泊苍更是好奇得紧，恨不得亲自跑到归一宗坐席上研究一番。 与此同时，想要研究的还有飘渺宗。 容九身旁的黑衣人看着墨故知，浑身诡异颤抖，隐藏在帽檐下的灼热视线更是烧得墨故知脚步一顿。 “看到了吗，容宗主。” “这就是我们墨家培养出的最成功的实验品。” 第133章 归一宗还是太全面了 墨故知出了演武场，屁股还没坐热乎就被两个小孩儿扑了个满怀。 “小师叔好厉害！” 自从进了归一宗，墨故知还是第一次垂眸看她们，她的身量比其他人都高些，抬手正好可以揉小孩儿的脑袋。 “那是，你小师叔是最厉害的。” 浥青和余欢亮着星星眼点头，她们才不在意小师叔用的是火还是水，耍的是剑还是笛子。 反正一切不正常放在小师叔身上都会变得正常。 但外人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看台上被震惊到说不出话的观众延时一般议论纷纷。 “墨故知刚才用的是剑吧······” “是剑。”有高阶修士看清，“她头上的簪子可以转换形态。” “归一宗不愧是第一大宗，家底厚，宝物多哈。” 众人互相安慰，把墨故知会用剑归结于归一宗家底厚。 “那火······” 看台上又沉默了，修真界不是没有多灵根的修士，但灵根越杂需要的灵气就越多，进阶也就越缓，绝不会像墨故知这种，和窜天猴似的。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她那火绝不简单。 看台上议论纷纷，但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众人再次感叹，归一宗还是太全面了。 弗唯凝眉看着端坐在一旁的墨故知，“看这一招一式，秘法修炼的挺成功。” 他是唯二知道墨故知修得灵体的，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他绝不会同意清宁这么胡来。 “一般一般，天下第三。”墨故知一边说一边晃了两下腿，表示自己能跑能跳，健康得很。 弗唯瞬间读懂了她的意思，转过身优雅地端起桌上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如果你是不想喝药的话，免谈。” “骨折还得有个巩固期呢，何况是换身。” 墨故知头上戴着幂篱，看不见神色。 但弗唯已经可以想象小师妹此时此刻的表情，崩溃中带着委屈，还有三分敢怒不敢言。 “是药七分毒。”墨故知幽幽道。 “那你都喝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被毒死。”弗唯放下茶盏，微笑示意。 “因为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太能打拼，把毒都干趴下了，不然早升天了。”墨故知开始胡扯。 弗唯：“······” 他不动声色地挪开了几步，接着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墨故知，“我觉得你除了需要巩固身体，也得看看脑子了。” 墨故知嘴角扯出一抹假笑，但突然想起弗唯看不见，所以她默默竖起了中指。 弗唯眨眨眼，直觉告诉她小师妹骂得很脏，“什么意思？” “谢谢你全家的意思。” “话说你带个那玩意干啥？” 渡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和弗唯对了个眼神后，俯身开始研究小师妹的幂篱。 “为了装x。”墨故知挥开眼前蠢蠢欲动的手，没好气道。 “嘶——”渡山摸了摸自己手背，满脸写满了委屈，“这么使劲，我可是你亲师兄。” “你身上气息有些诡异。” 宿泱端坐在墨故知另一边，因为是被竹殊“赶”出来的，所以闷在一边充当吉祥物的角色。 此刻她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墨故知，“你入魔了。” 寻常修士对周围气息并不敏感，但宿泱体内灵气纯澈，对异样极为敏感，此刻墨故知坐她旁边就像个小型垃圾桶。 墨故知看了这个人机二师姐一会，垂眸轻笑出声，“没入魔，不信你探探。” 说着，她靠过去，就差直接躺宿泱身上了。 宿泱身体僵硬了一瞬，但还是伸手点在来人眉心。 一股冷冽如融化的雪水一样的灵力钻进墨故知识海，如同激荡的泉水，以不可阻挡之势冲开了沉积了许久的沉疴。 再次睁眼时，墨故知浑身轻松，灵台是久违的清明。 本来挺直的脊背没一会儿就塌了下来，她伸了个懒腰，又恢复成软塌塌一片瘫在椅子上。 “舒服~” 真是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你······”宿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毕竟师父没教过她说话。 眼前人的识海雾蒙蒙一片，往里探去更是一片黑暗，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墨故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很清楚自己识海中的异样。 毕竟当时之所以能够突破化神期的心魔劫靠的是碧落破障丹，但灵魂却被困在了一次次轮回当中。 这事儿别人也解决不了，就像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 墨故知捏了捏眉心，已经许久未闭的眼睛有些发红，要不是宗门大比，她现在还找不见人影呢。 宿泱也不知在那边酝酿了多久，终于是憋出了一句，“你下次再这样可以来找我。” “那我就先谢谢二师姐了。”墨故知笑了笑，微微侧过身子，“不过别告诉五师兄。” “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宿泱愣了片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五师弟，但她知道什么是秘密。 一股责任感第三次油然心头。 可怜的宿泱就这样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第一轮晋级赛总算结束，墨故知转了转脖子，第二轮比赛开始抽签了。 第二场，墨故知对上的是飘渺宗的弟子叶晚秋，据说是个符修，而且身怀异火。 墨故知啧了一声，先声明，她绝对不歧视符修，她只是单纯看符修不顺眼。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云之秋，是他拉低了整个符修道德底线。 两人互相见礼，刚要动手时墨故知紧急打断。 她摸着下巴，问了一个极其冒昧的问题，“话说，你认识云之秋吗？” 叶晚秋疑惑地看着面前身着墨衣的女修，她是不是有病？ 没有一句废话，数十张灵符浮现在周身，叶晚秋面无表情，手指微动，“起。” 数道符纸如同流光般飞出，瞬间将整个演武场包围。 不待墨故知反应，灼热的火舌扑面而来，交叉纵横，如同蛛网一般要将猎物缠绕其中。 电光石火之间，墨故知飞身而起，手中凭空出现一只骨笛，笛声奏响，声音裹挟着灵力倾泻而下，一红一绿在半空中碰撞，火舌吞没生机，如同野火燎原，顺风而起，想要吞噬一切。 墨故知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正常，不闪不避，任由火舌吞噬。 “认输了？” 看台上看不仔细，只能看见墨故知的身影被火海吞噬。 汹涌的火势被一股力量推回，原本顺风直上的火舌此刻却缩回演武场，紧接着火光冲天，烈焰翻滚，遮天蔽日。 如海浪般汹涌的炽焰向四面八方蔓延，演武场上微弱的火光显得无比可怜。 饶是叶晚秋早有准备此刻惊得不行，第一场比赛她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也听宗门内议论墨故知身负灵火。 起初她还不甚在意，再厉害的火也不过与她不相上下，可如今直面，那火······或许是天火？ 墨故知没心思和她讨论自己的火种，天灵火顺着刚才火舌的痕迹一路烧过去，如猛虎下山，所触皆化作灰烬。 叶晚秋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灵符，倒没什么遗憾，“火倒是烧得挺旺，但······” “境界上的压制用火是烧不掉的。” 火焰中一抹金光闪过，继而狂风大作，墨故知视线被挡，眨眼便不见了叶晚秋的身影。 灵力凝结出实质，火焰不知混杂着什么像是陨石带着高温从天而降，密密麻麻，无处躲藏。 天火燎原，墨故知骂了一声，果然符修最讨厌了。 她极速降落，天灵火越烧越旺，将自己隐藏在火焰之中。 陨石突破火焰，重重砸在演武场上，看台上甚至都溅落几粒碎石。 只见漫天流光如同末日一般，混着火焰掀起一片尘埃。 墨故知抬手结印，绿意缠绕，藤蔓瞬间包围了整个演武场，逐渐向中心蔓延，直至密不透风。 如同雨点一般的陨石被藤蔓挡在了外面，墨故知听着上面兹啦兹啦的声响，面色凝重。 早知道不来了。 第134章 不会用法术的音修不是一个好剑修 陨石的冲撞带着流动四溅的岩浆刹那间便将墨故知拢起的防护罩毁得一干二净。 三股力量对撞，众人只能看见不断升起的黑烟还有一浪高过一浪的火舌。 只见那天火与地火之间的绿色岌岌可危，犹如一根绷紧的弦，扑通一声，漫天陨石冲破屏障。 顷刻之间，演武场上尘烟四起，众人只能听见陨石撞击地面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烟尘渐散。 “结、结束了？” 看台上有人咽了咽口水，“谁赢了？” “叶晚秋·······吧。” “不、不对。”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还没结束。” 只见偌大的演武场上，除了四溅的碎石和大小不一的深坑之外，竟空无一人。 “墨故知呢？”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突然出现在叶晚秋身后，手中的簪上雪寒光凛凛，一剑刺出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什么时候跑到那去的？” “难不成是阵法？” “不是阵法。”弗唯在台下的看得清楚，笑道，“是幻术。” 是清宁师叔教的幻术。 叶晚秋感受到身后的杀意反应极快，迅速后撤，但还是被刺中了肩膀。 “我倒是小瞧你了。”她看着染红的法衣，垂眸笑道。 二人位置调转，但谁都清楚，叶晚秋始终压制着墨故知。 墨故知偷袭不成，看起来已经图穷匕见。 两人隔空对望，转瞬间，演武场上流光闪烁，近百张灵符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大网将整个赛场笼罩其中。 下一秒，厚重的威压充斥于空间的每一处。 墨故知比对方低两个小境界，此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识海中好不容易清除的沉疴再次涌了上来。 叶晚秋望着几乎是被钉在原地的人，语气中带着几分可惜，“化身初期，坚持到现在也不负你天才的盛名。” 话音刚落，灵符中涌出红白交织的火焰瞬间填满了整张大网，迎面而来的高温甚至波及到了看台上。 “那是九天神火！” “这就是叶晚秋的异火吗？” 幂篱下，墨故知嘴角绷直，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手中簪上雪银光骤现，迸发出巨大嗡鸣。 化身初期的威压倾泻而下，随着嗡鸣声渐盛，墨故知周身的威压竟然在逐级攀升。 初期，中期，后期······ 一直到后期才堪堪停下。 弗唯和宿泱同时站起身，眉心微皱，面色严肃，归一宗可没教过这个。 这时看台上有人鼻尖一凉，抬眼望去惊呼出声，“下雪了！” 整座东阳山竟在春日飘起雪花，不消片刻，天地只见白茫茫一片。 叶晚秋下意识感觉不对劲，只见那原本浩浩荡荡的冲天烈焰此刻竟诡异地被逼停在半空。 怎么会？ 墨故知衣袍猎猎作响，过重的威压导致幂篱中间隐约出现了一道裂痕 起风了。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无尽白下有一抹墨色傲立其中，风卷起雪花，与墨交缠，抬手间，霜雪千年。 温度急剧下降，冰霜悄然爬上演武场，又在烈焰蒸腾下化成一缕白雾。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墨故知手指轻抚长剑，天地之间雪光泠泠，“我没学过剑，也不知自己用的什么招式，但这一剑，我想叫它——” “天仙醉。” 无尽雪色中一人墨色翻飞，剑气挥出，将半空中仍在燃烧的火焰卷至身前，接着火舌凝结成冰凌，一剑挥出，直逼演武场上的女修。 叶晚秋此刻也顾不得保留实力，直接甩出一大把灵符。 两道灵力不断碰撞，墨故知也不想搞什么弯弯绕绕了，不会用法术的音修不是一个好剑修！ 演武场上，长剑一招一式都裹挟着凶狠的灵力，叶晚秋不得不一直闪身躲避。 靠，本以为是脆皮之间的战争，没想到中场换人，简直、简直，过分！ 眼看要被逼到演武场边缘，叶晚秋也打上头，掏出一张发着金光的灵符，二话不说便咬破了指尖。 鲜血浸染灵符，金光被血光覆盖。 下一秒，在二人中间轰得炸开。 “小师叔！”几小只全都站了起来，猛地出了一身冷汗。 演武场外阵纹波动，竟是被炸出丝丝裂痕。 场内灰蒙蒙一片，烟尘纷纷扬扬埋了地上的霜雪。 等到尘埃散去，众人只能看见叶晚秋躺在地上，法衣被炸得不成样子，已经不省人事。 “小师叔呢？”余欢扯了扯浥青的袖子，“小师叔呢？” “咳咳。” 演武场上，墨故知扒拉开身上好几层冰碴，又甩了甩堆了满身的土，脸上表情呆滞，闪烁着迷茫。 过了一会儿，她用剑支撑着身子，冲主席台摆摆手，“我赢了是吧。” “额、是。”才有人反应过来，“归一宗，墨故知胜。” 飘渺宗坐席上，容九身边的黑衣人抑制不住地全身颤抖，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中闪烁着瘆人的精光。 “成功了，成功了，竟然全部都融合成功了！” 他的眼神落在墨故知身上，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贪婪地渴望。 容九看着被抬走的叶晚秋，别人可能不清楚，但他知道，那灵符如果没有准备，甚至能杀死一个化神。 真是废物。 他看得明白，墨故知最后一刻结印凝出了数十个盾牌，虽然挡不住爆炸带来的冲击，但也足够延缓伤害。 “灵根融合，真的这么神奇吗？”容九想到宗门里失败的几个弟子，喃喃自语。 墨故知下了演武场，看台上大部分人都没反应过来。 “谁赢了？” “墨故知。” “刚才是不是下雪了？”幸好看台上还有没化完的残雪，不然他一定觉得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我记得墨故知是天品木灵根啊。” “这，莫不是变异了？”有人斟酌道。 “应该是吧。” 不然也解释不了一个天品木灵根又是喷火又是下雪的。 墨故知刚坐下，弗唯就拽过她开始把脉。 “我没事。”墨故知虽然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送上胳膊。 “你们有没有发现······” 看台上的人对墨故知“变异”的事议论纷纷，忽然有人发现了那墨色上的一点不同。 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人头上幂篱碎了大半，整个人破衣烂衫，像是在外面鬼混回来的奶牛猫。 奶牛猫······· 等会儿！ 浥青揉了揉眼睛，盯着前面昏昏欲睡的小师叔，黑衣服，黑眼睛，黑、不对，白头发。 白头发？！ 第135章 不知道的以为归一宗冒出个兔子精 肾其华在发，发为血之余。 一个人的精气是否充足，头发是最能体现的。 作为拥有漫长岁月的修士，若不是到了油尽灯枯那一刻是绝不会出现早衰之兆。 但，一个可以称之为四海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漫长的岁月她还没有走进。 所以，为什么？ 浥青不明白，她知道小师叔长白头发了，但那不是因为受到刺激血亏所致吗，不是只要补一补就会好了吗？ 可眼前，那本该散下的三千青丝化为银，在阳光下却看不出任何光泽，就像，就像，枯槁一般。 弗唯本来安安静静把着脉，在一阵骚乱中不耐地掀开了眼皮，被那白色一晃，还没反应就伸手打掉了已经四分五裂的幂篱。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看着眼前下意识遮住脸的女子，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宿泱那张人机脸上更是罕见表现出了震惊。 原因无他，幂篱下的那张脸毫无血色，白得几近透明，若不是熟悉的五官，众人都要大喊“哪里来的妖怪！” 墨故知捂着眼睛，撇了撇嘴，心里埋怨起三师兄做的幂篱怎么这么不结实，才打两场就碎了。 “早就白了，一个个大惊小怪的。”她故作镇静，试图糊弄过去。 “呵。”弗唯冷笑一声，“早就白了？这面积不对吧？” “我怎么记得一开始就几缕呢？” 墨故知在心魔劫里受创归一宗上下除了几个小的其他人都心照不宣，人生在世，谁还没点过去了，重要的是向前看。 不过现在，弗唯盯着眼前人胸口上下起伏，这明显是没向前看啊！ “把手拿开，让我看看你还能作出点什么。” “别了吧。”墨故知拒绝。 弗唯站在原地，指了指身后的奇珍异兽们，“别逼我们动手昂。” 墨故知手指张开一条缝儿，犹豫道，“那你得答应我，不能生气。” 好嘛，这话一出弗唯直接气笑了，咬牙切齿道，“我，不生气！” 这不明显生气了嘛。 墨故知把那条手指缝儿又闭上了。 弗唯看着无动于衷的小师妹，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别逼我动手。” 墨故知完全不害怕，好歹是众目睽睽之下，五师兄总不能抽自己，反正就剩两场了，比完她就跑。 她正在心里计划逃跑路线，突然身后一凉，紧接着全身僵硬。 这感觉，云之秋！ 靠，大意了。 云之秋昂首挺胸从墨故知身后冒出来，在弗唯示意下轻松加愉悦地拿下了小师妹的手。 不过这种轻松加愉悦在看清眼前人后瞬间便转成了惊恐。 “小师妹，你······” 云之秋张了张嘴，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喉咙就像是被堵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 在场几人皆愣在原地，就连弗唯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就说别看吧。”墨故知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尖。 云之秋的定身符品阶不高，她不消片刻就挣脱出来，不过也没什么用了。 这下，那众人本应分外熟悉的脸暴露在天光下。 “小师叔······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寻岳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袖，下意识脱口而出。 余欢瞪了他一眼，只不过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入魔。 只见原本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竟密密麻麻爬满了红血丝，像一张网一样将漆黑的瞳仁困在其中。 “你身上气息有些奇怪。”弗唯声音干涩，尽量让自己话听起来正常些。 墨故知笑了笑，这句话是她今天第二次听了。 “不是走火入魔。”墨故知指了指一旁端坐的宿泱，“二师姐探过了，没事的。” 众人闻言将视线全集中在宿泱身上，一瞬间，那本就笔直的脊背更直了。 “不是入魔。” 宿泱淡淡开口，语气沉着冷静令人信服，只不过疯狂眨动的眼睛暴露了内心紧张。 弗唯深吸一口气，他和宿泱是一个师父，虽还是不放心，但也相信这个人机二师姐的话，毕竟当初师父没教过她撒谎。 “比完赛就跟我回宗门。” 墨故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答应，垂下眼眸的瞬间，瞳孔在血色中微微闪烁。 而体内本源内丹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正不断驱散靠拢过来的血雾。 第三场比赛墨故知对上的是个和自己同境界的法修，打了两场的越级战，终于碰上同级生了。 临上场前，墨故知睁着一双兔子眼和弗唯大眼瞪小眼。 弗唯被看得发毛，没好气道，“该你上场了，瞅我干什么？” 墨故知指了指自己脑袋，又指了指弗唯手中烂的不成样的幂篱，两手一摊，“东西还我。” “你说这个？”弗唯嫌弃地甩了甩，“烂成这样还带？” 墨故知无辜地眨巴眼睛，“我这怪吓人的。” “不吓人，多好啊，不知道的以为归一宗冒出个兔子精。”弗唯阴阳怪气。 “就算不吓人，吓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眼看墨故知一直不上台，看台上的人好奇往这边张望，主席台更是直接点名。 弗唯已经被折腾得没了脾气，认命似的掏出个银质面具，“拿上赶紧走，我现在看你就来气。” “好嘞。” 墨故知目的达成，带上面具痛快上了演武场。 “嘶，这个墨故知又换造型了？” 只见簪上雪挽起一缕白发坠在脑后，万千白色发丝随风飘扬，扫过泛着银光的面具，在一身墨色上格外摄人。 “归一宗，墨故知。” 话音未落，对面法修抬手起印，墨故知震惊之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绿的，红的，白的一股脑地往台上扔。 一番狂轰滥炸后，被捆成毛毛虫的法修躺在地上，一面冰冻一面火燎，就差架个烧烤架。 “我知道这个！”让尘见多识广，“隔壁冰煮羊就是这么做的。”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弗唯扶额，已经破罐子破摔，爱咋咋地吧，谁敢说归一宗的不是？ 众人对这个结果倒没什么意外，毕竟墨故知对上比自己高两个小境界的都能赢，更别提同境界的。 只不过，这个赢法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看台上有人使劲掐了一下，喃喃道，“这也不是梦啊，我真看见有人一下子用三种灵力了。” 众人还没缓过劲，当事人已经回到坐席开始计划逃跑路线了。 回宗门？怎么可能？ 看五师兄那个样子，回去不得扒她一层皮。 墨故知正想着从哪个方向跑更容易一些，倏的浑身一僵，那感觉就像是毒蛇在身上蜿蜒。 心脏不可控地砰砰直跳。 那是人类对危险本能的趋利避害。 墨故知循着感觉望去，捕捉到一抹白色，同她一样脸上戴着面具。 那是她决赛的对手，一个突然冒了出来的化神期大圆满的散修。 墨故知浑身气息瞬间紊乱，双眼血丝不可控地凝结，逐渐遮住了原本瞳色。 良久，她才吐出咀嚼了无数次的名字。 “尘镜。” 第136章 你瞅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午夜梦回间，墨故知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把沾染鲜血的簪上雪，好像只要尘镜存在一天，她剑上的血就永远洗不清。 墨故知忍下喉间的翻涌，眼前一阵模糊，血雾弥漫，身上潮湿感袭来，好像又回到了那场大雨。 指甲嵌在肉里，印出血痕，墨故知知道这一切都是心魔导致，她必须清醒过来。 “小师叔？”寻岳发现不对，伸出手在面具前晃了晃。 墨故知怔愣一瞬，缓缓闭上眼睛，良久，她轻声道，“没事。” 都是幻境罢了。 现在才是真实的，只要她撑起四海界中的锚点，这个世界早晚会覆盖前世。 相亦被识海中的动荡惊醒，一双绿瞳睁开的刹那竟见沧海桑田。 “墨故知！”相亦声音发飘，“你在识海里养蛊啊！” 只见原本澄澈明亮的识海此刻暗淡无光，像是被一团团黑色物质糊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相亦啊。”墨故知声音听不出情绪。 相亦自从在鬼域吞吃了一抹分神后就陷入了沉睡，要不是这一嗓子，她都快忘了自己识海里还住了一条蛇。 “你今天醒得还真是及时。” 墨故知并不打算向房客解释房源的环境问题，她语调幽森，面具下那双眼睛已经完全被血雾覆盖。 “是挺及时的。” 相亦寄人篱下，不得不自力更生，承担起了识海垃圾清扫的工作，“我在晚醒一会儿，你就要升天了。” 端坐在另一端的白衣散修只觉一道视线快要将他烧穿，循着方向望去，就看见一墨衣女修单手撑着脸，银色面具在天光下熠熠生辉。 墨故知敛下眼神，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几片茶叶，“那你可能又要睡了。” “什么？”相亦那边大扫除听不太清。 “我说你马上又要睡了。”墨故知重复道，“因为今天我们又能收回一道分神了。” “那个散修有古怪。” 宿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墨故知身后，一双眼睛半睁不睁地看着身下小孩的白头顶，“他身上的气息不是化神期能有的。” “嗯，我看出来了。” 墨故知仰头正好对上自家二师姐的眼睛，忽然就笑了，“您这闭着眼睛还能看清也是不容易。” “你不懂。”宿泱转过身躲避和小师妹对视，“师父说了，不能和人对上眼睛，不然别人会以为我要找他干仗。” 墨故知半知不解，“比如·······你瞅啥？” 宿泱机械性点点头，“瞅你咋地。” 墨故知：······· “师叔还真不容易啊。”墨故知感叹一声，可能就是大徒弟太直才收了五师兄那样山路十八弯的吧。 “总之，你小心点。”宿泱有些羞耻，虽然不知道该羞耻什么。 墨故知笑了笑，站起身转了转脖子，脑后发髻随着动作一摇一晃 “该小心的是他。” 看着不远处的白衣修士，墨故知端起茶盏，那人似乎若有所感，看向了她。 两张面具隔空对望，但任谁都忘不掉面具下的那张脸。 墨故知手腕倾斜，那盏茶缓缓淋到地上，淌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比赛开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飞身而起，同时落在演武场。 “相亦，无门无派。” 别说见礼，墨故知连手都没抬，她打量着眼前人，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相亦”。 也算是相亦吧，毕竟身体长相亦那个样子。 不过相亦本亦就不这么认为了。 “哇靠？@#4#￥￥狗东西#￥%#￥，有本事自己下来得瑟，装货。” 墨故知：感觉耳朵受到了污染。 就在相亦骂个没完的时候，金线已经包围整个演武场。 墨故知歪头，躲过身后穿刺而来的金线，三千发丝散落，簪上雪已然握在手中。 地底破土而出的荆棘如场上的金线那般瞬间将演武场掩盖，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稳稳站在两端，众人只能看见两股力量僵持不下。 墨故知提剑而上，将交织在周身密密麻麻的金线尽数斩断。 金银两种光芒交叠，如同日月争辉，光影下，金线随着白衣修士十指肆意穿插，企图包裹住步步逼近的墨色。 宿泱波澜不惊的眸子瞬间睁大，那些金线和她们在鬼域碰见的一模一样。 她想找人交流，但想起当时就她和小师妹见过，张了张嘴，又放弃了。 不过在鬼域墨故知一个元婴期都能打过，这次应该也没问题吧。 但这个结论马上被推翻了。 在墨故知斩断阻碍她的金线逼近那人时，身后已经酝酿起风暴。 太阳的光华逐渐掩埋月光，金乌高悬，炽热的温度在眼前形成了实质。 “这是······”弗唯猛地站起，撞到了桌上刚煮好的热茶。 “金乌之力。” 墨故知眉心微皱，这玩意儿不应该在东海之滨吗？难不成清宁把它们窝砍了不得已流浪在外了？ 还是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帝君到底是帝君，好东西就是多。 随着金乌之力渐盛，天地变色，此界日月无光，墨故知收起剑，手中现出一支骨笛。 笛音幽幽响起，九幽寒冰拔地而起。 高温之下，连人的思考都开始停止，空气中却泛起阵阵冷意。 那冷深入骨髓，带着九幽下的阴气，一路从地上窜到空中，试图浇灭太阳的光辉。 天地再度变色，日落月升，笛音急转而下。 “这是正常修士能做到的吗？”看台上有人搓了搓手臂，一冷一热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着演武场上的两人，众人都屏气凝神，这太不像化神期的战斗了。 白衣修士好奇地看着因为高温滴落的寒冰，“九幽寒冰，这东西不是在鬼域吗，你怎么得到的？”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她远没有看起来轻松，瞳上的血雾越来越浓，逐渐形成一洼血水积在眼眶中将落未落。 “哎呀呀，你这是，入魔了？”白衣修士徒手捏碎了一块寒冰，“这样还怎么当你的正道弟子？” “墨真人？” 话音刚落，一道流火自墨故知脚下蔓延开来，深入骨髓的阴气融进炽烈的天灵火中，掩住金乌之力的侵袭，直直砸向地上那人。 “哎呀。”白衣修士抬手便抵住冲刷而下的流火与寒冰，“怎么急了呢？” 倒下的流火缠绕着寒冰就那么直直地僵在原地，但下一瞬间，绿意荡起，青山依旧。 “你知道我是怎么修成灵体的吗？”墨故知身上三股力量同时涌出，在上空杂糅融合，霎时间，悲鸣四起，整个东阳山发出阵阵嗡鸣。 “天灵火，九幽寒冰，日复一日地冲刷，我忍下这么多痛苦，只不过为了活着。” “可有人告诉我。”银色面具下缓缓垂下一滴血泪，惯来吊儿郎当的语调杀意四起，“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欲壑难填。” 笛声凄厉，横冲直撞。 三股力量下白衣修士手心一疼，整个手掌瞬间湮灭，接着以一种可怖的速度蔓延。 下一瞬间，一道白色光柱冲天而起，里面是足以弑神的天地之力。 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知道他随手一个想法就足以置一个世界于死地。 白衣修士看着已经湮灭了一半的身体，碎裂的面具下是墨故知无比熟悉的面容。 “尘镜帝君。”墨故知垂下双手喘着粗气，七窍湿润，银质面具下不断流出血水，“又见面了。” 尘镜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面具，心疼道，“这可是神器，真浪费。” 墨故知灵脉已经干涸，而为了支撑如此庞大的天地之力，凝出实体的灵体也变得透明。 相亦悄然冒了出来，“吞掉这抹分神，我能补上你这次的创伤。” “不用。”墨故知掏出一瓶丹药，也不管里面是什么仰头全倒进了嘴里，“大不了重新再凝一个出来。” 魂体与灵体的区别就在于体内的天地之力能否支撑起一个肉身。 墨故知没什么道德底线，大不了找个天地之灵吃了补身体。 尘镜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定睛一看，脸色微变，“相亦？” “我倒不知，你跑出来了。” 相亦在此之前并不能凝成实体脱离墨故知的识海，因此尘镜并不知道鬼域那抹分神去了哪里。 墨故知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识海中的嗡鸣声太过嘈杂，她的精神已经开始涣散。 “碧、碧落黄泉。” 墨故知抬手结印，必须将眼前这具躯体碾碎，无论如何。 话音刚落，演武场瞬间变为尸山血海，日月争辉的上空神乐奏响，地上涌现出密密麻麻的恶鬼，争相攀上那半具躯体，想要将其吞吃。 “墨故知这是要杀人？！” 主席台上的长老掌门纷纷站起身，他们对灵体虽然不甚了解，但刚才那招里蕴含的天地之力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那绝不是一个修士能够做到的。 “快！快阻止她！” 那一招之后本应分出胜负，可墨故知的碧落黄泉明摆是要杀人。 不等主席台上的人上来阻止，笼罩在演武场上的碧落黄泉逐渐散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分立两端。 随着视野逐渐清晰，白色身影倒地，墨故知白发垂落，整个人撑在簪上雪上，脊背挺直。 飘渺宗长老上前，见白衣散修失去意识，胜负已分，高声宣布，“宗门大比，化神成人组个人赛第一，归一宗，墨故知！” 归一宗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墨故知却直直冲进坐席，强撑起意识扫了一眼。 只一瞬，墨故知心脏跳得厉害，后背惊起一阵冷汗。 她抓住弗唯的手，青筋骤现，响起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寻、寻岳呢？” 第137章 弗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演武场上，墨故知双眼猩红，体内灵力飞速运转支撑肉身。 碧落黄泉之下，尘镜看着飞速消散的肉身，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的笑容，“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来吗？” 墨故知此刻意识涣散，一招一式几乎都是靠本能撑着，闻言倒是有一瞬清醒。 “怎么？改造的鬼让我烧了，你不服？” 尘镜微微摇了摇头，身下溃败的血肉四溅，被争相啃食，“一个实验品罢了，没什么可惜的。” “不过，我倒是找到了更好的材料。” “你想说什么？”墨故知声音萃满寒意，袖子下止不住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此刻的紧张。 尘镜忍不住笑出声，“你身边那个叫寻什么的孩子是灵族吧。” “确实有些难找，但好在刚刚确认了，他的血脉还算纯粹······” 不等尘镜说完，一把银剑直接将他捅了个对穿，如果四分之一的身体也算的话。 万鬼嘶鸣之下寒光凛冽，神光打在面具上却神圣光洁，剑主人隐藏在光影中，浑身杀气凛然，她第一次觉得碧落黄泉还是不够。 剑下四分五裂的身体随风湮灭，一抹泛着白光的神魂飘在半空，相亦冲出来一口吞了下去。 “你站在这儿。”还未消散的黑暗中，墨故知声音听不出情绪。 相亦疑惑但还是照做。 墨故知转过身，血顺着剑尖一路滴滴答答砸出一个个坑洼。 打看见尘镜的那一刻起墨故知就没想让他活着回去，虽然杀不死本体，但泄泄愤也是可以的。 只不过······ 墨故知垂眸，看着化成人形已经摆好姿势的相亦，一股疲倦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眼睛······好像有些看不清了。 弗唯低头看着这个刚刚拿下第一的小师妹，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冰冷的手止不住颤抖，像是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寻、寻岳呢？”墨故知声音有些急，她已经无心去注意旁的，只能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在识海中抽丝剥茧，试图透过那层层叠得的黑雾看清什么。 “找寻岳，去找寻岳，鬼族知道了，那个人是我们当初在鬼族碰见的，他知道了他、要抓寻岳，去找寻岳······” 墨故知想到什么说什么，似是胡言乱一般让人找不到重点，她感觉自己识海要爆炸了，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冲出来。 “墨故知！” 相亦的声音从识海中传来，“不要再想了。” 对，不能再想了，不能······ 墨故知强行压下体内逐渐暴动的灵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五师兄，你能明白是吗？” 弗唯回握住那只毫无温度的手，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我明白。” “睡一觉吧，醒来就好了，醒来就好了。” 在弗唯的声音中，墨故知睡意渐浓，眼前微弱的光芒也归于黑暗。 云之秋手上的灵符燃尽，顺手接住了昏睡的小师妹，“她状态不对。” “我知道。”弗唯声音发涩，捏了捏眉心道，“寻岳呢？” “老六老七和几个小的都去找了。” “那个人我们在鬼域见过。”宿泱杵在一边，突然出声，“小师妹把他杀了。” 弗唯看着即使睡过去也紧抓他不放的墨故知，像是被海浪冲到浅滩的深水鱼，无助又绝望。 “我们在鬼族还见过一种奇怪的鬼，杀不死。” 宿泱想起当时小师妹说的话，“好像是由灵族改造的鬼，我们宗门有灵族吗？” 话音未落，几人腰间的白玉牌同时亮了一下。 弗唯看着上面传来的消息松了一口气，“找到寻岳了。” 云之秋当时也一起去了鬼域，看了一眼宿泱，“当时我们碰见的应该也是他，武器一样，但用的是神力。” 弗唯顿了顿，“老四在哪？” 云之秋一愣，“应该在哪个山疙瘩里闭关吧。” “让他去趟鬼域，看看还有没有那个改造的鬼。” 弗唯瞅着乱成一片的归一宗，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一个愣子，当时怎么就放心让这群人一起出去的呢？ “这么大的事，回来就没一个人说一下？” “你也没问啊。”云之秋下意识搓了搓衣袖，发现是小师妹的后立马抚平。 弗唯：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 墨故知醒得很快，云之秋灵符失效的瞬间床上人猛地惊醒。 手心粘腻的感觉让她止不住犯恶心，发现是汗后才放松下来。 “呜呜呜~小师叔你终于醒了~” 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传来墨故知才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只见寻岳蹲在床边，手里还端着药碗，泫然欲泣的样子让她幻视给皇帝侍疾的妃子。 墨故知整个人还没从心魔里挣脱出来，看见寻岳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因动作太大打翻了药碗。 “你怎么在这？” 完了，更像皇帝和妃子了。 寻岳可怜巴巴地看着墨故知，“五师叔说让我守在这直到你醒过来。” “我意思是比赛那天你跑哪去了？” “啊？”寻岳在一旁支起药炉，熟练地熬起了药，“我看小师叔你赢了就去订酒楼了，按理说不是要庆祝吗？” “结果我一出来就碰见六师叔和七师叔带着怀玉还有余欢，要揍我。” 寻岳苦哈哈回忆当时的场景，他真的以为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墨故知脑子有些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尘镜拼上一具分身来这么一下子难道就是为了吓她？ 都当帝君的人了还这么无聊？ 墨故知直到寻岳把药重新熬好都没想明白尘镜要干什么。 总不能真的就是为了吓她吧······· 弗唯进来时就看见寻岳举着一碟蜜饯“侍候”墨故知吃药，按理说没什么问题，但怎么看着那么奇怪呢？ “咳咳。” 墨故知听见声音望去，想到晕倒前自己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五师兄。” 弗唯看着墨故知，欲言又止。 聊寻岳吧，找到了。 聊鬼族吧，还没调查清楚。 聊心魔吧，又不知从何说起。 闹挺啊。 最终，弗唯选了一个比较紧迫的话题，“宗门大比结束了，明天缥缈宗就会打开神冢，团体赛第一和个人赛的前三名都能进去。” “神冢？”墨故知脑仁一疼，她现在对神这个字已经ptSd了，“飘渺宗哪来的神冢？” 据记载，神明陨落后天地无法承受神魂所带来的冲击，因此神明都会给自己留下神冢以安置神魂。 但神冢遗落的位置飘忽不定，飘渺宗是如何得到的，又是如何进入的？ 弗唯对此也不清楚，毕竟比赛结束后飘渺宗才宣布了这个奖励。 不过能进入神冢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使什么也没有，里面的大道气息也是难得一见的机缘。 墨故知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看向弗唯，“比赛结束后有人见过那个白衣散修吗？” 第138章 我与道友一见如故 “嗯？”弗唯有些不解，“不是被你杀了吗？” 墨故知那招碧落黄泉旁人可能看不清楚，但弗唯看得出那是下了死手的。 不过好在没疯个彻底，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好歹糊弄过去了，不然在宗门大比上杀人，即使归一宗能保下来，也少不了流言蜚语。 墨故知垂着眼，血线下酝酿着风暴，良久，她声音沙哑，“那个人应该是有好几个分身，我只是杀了其中一个。” “也是他一直在找寻灵族。” 弗唯神色严肃，“我已经让人去鬼域了，想必马上就能得到消息。” 墨故知挑眉，刚想开口一只大手抚上她的头顶。 只听弗唯叹息道，“少想点吧，你这头发就是忧思过度导致的。” “上面这么多大人呢，怎么也轮不到小孩子去拼命。” “何况现在也没到拼命的时候。” 说罢，弗唯看着旁边傻站着的寻岳，一脸的天真无邪。 正所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顿了顿，“其实有时候多想想也可以。” “五师叔刚才是在说我吗？”寻岳看着弗唯略显无奈的背影，指着自己好奇道。 “没。”墨故知戴上面具，“你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神冢外，墨故知带着四小只站在队伍里，暗戳戳放出神识寻找可能出现的新分身。 这时，容九带着青年组的几个弟子出现在众人身后。 裴青寂一眼就看见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女子，“墨师叔，好久不见啊。” 须怀松紧随其后，也跟着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墨师叔”。 几年不见，眼前人身上的气息更加凌厉了，像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剑。 他本以为同墨故知可以在个人赛对上，没想到人直接退赛了。 更没想到的是，人家一转头报名了化神期的个人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墨故知点点头算是回应，越过二人她对上一道热切的视线，那感觉像是被恶狼盯上的兔子。 “容宗主。” 墨故知抬手见礼，面具下眉心微蹙。 容九出现的瞬间，她外放的神识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打了回来。 “墨师妹不必多礼。” 容九面露慈色，不知道的以为墨故知才是他飘渺宗的人。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墨故知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抬头一瞧浑身一个激灵。 “又见面了，墨真人。” 尘镜笑得灿烂，好像同眼前人多熟悉似的。 墨故知真心觉得这个神冢不进也罢，前有狼后有虎的，她偏偏还得往坑里跳。 可不进，她又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闹挺啊。 “神冢的开放时间不定。”容九一副清正做派，“毕竟是神明安息之所，能得到什么机缘就看各位造化了。” 神冢说白了就是一处墓地，凡人下葬还会放些金银珠宝什么的，神明的陪葬品自然算得上机缘。 “一起？”墨故知歪头瞥了眼尘镜，“道友一个人未免太孤独了。” 正所谓看不见的危险才是危险，这个鳖孙要是敢搞小动作，大不了再砍他一次。 墨故知想着声音里显出几分真诚，“我与道友一见如故，不如趁此机会，来一场心灵对撞？” 尘镜笑了笑，欣然接受了墨故知的好意。 “浥青，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余欢蜷起身子，挪动了几步。 浥青点点头，“感觉到了。” 小师叔和那个白衣散修之间流动的恶意都要化成实质了。 神冢的入口处流淌着空间之力，修士需要放出神识与之感应，这也是筛选的第一关，毕竟凡事讲的就是一个缘字，神冢看不上你怎么着都白搭。 获得资格的修士们相继掐诀放出神识，有人消失在原地，也有人无论如何都触不到空间屏障，不得不作罢。 归一宗五人连带着尘镜在放出神识的瞬间就被空间之力裹挟消失在了神冢入口。 甫一落地，耳边战鼓震天响，号角声里纵横意气，嘶吼和剑鸣一同落入耳畔，这里是远古战场。 “尘镜帝君，诡物大举入侵，第一层防线已经破了。” “怀玉呢？” 墨故知愣了一下，这声音是她发出的吗？抬手一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却过于苍白的手，脸上面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法衣。 这是······尘镜吗？ 墨故知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能控制这具身体，体内灵力蓬勃汹涌，却无法调动。 她若有所思，静下心来开始观察四周。 这应该是尘镜的身体，墨故知此刻正以第一视角经历这位帝君的过去。 远处传来一阵骚乱，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尘镜！”有人闯了进来，“如今诡物越来越多，你竟然擅自调走天兵，你可知，防线一破，天界必将大乱！” 那是怀玉的脸，却又不是怀玉，那人周身的气息太过杂乱，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天帝陨落，天界早就乱了，即使没有诡物，你以为这表面的平和还能维持多久？” 尘镜与来人完全不同，他端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不曾掀开。 “怀玉，天界的人已经太多了，也该清一清了。” “你说什么？”怀玉声音发紧，他垂眸，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人。 “莫名出现的诡物不过是祖神降下的考验，我们要做的就是帮祖神筛选该留在天界的人，至于诡化的那些······” 尘镜抬眸，眼中无悲无喜，“我只能说，时也，命也。” “······” 墨故知看着怀玉帝君眉头紧锁，双手攥拳，大拇指的指腹不住摩挲食指关节。 良久，他的手缓缓松开。 眼前的古战场逐渐扭曲重组，最后停在了一双手上。 “如今诡物已封封印，你我只需镇守天界直到新的天帝降临。” 那双手的主人没有说话，眼前的浩瀚星海中无数条颜色各异的力量交叉缠绕最终汇集于一颗漆黑的珠子。 即便是墨故知这种还没择道的修士也能看出里面所蕴含的天地规则。 “怀玉·······” “嗯？” 第139章 可惜，你不能 “怀玉······” “嗯？”怀玉看着手中残存的规则之力，眼神中闪过片刻迷茫。 尘镜仰头，不知是自语还是对身边人说道，“天命到底是什么？” “天帝的陨落会不会就是祖神下达的天命？” 身旁人没有回答，或许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墨故知静静感受着体内残留的规则之力，实话说，她此刻或许理解尘镜了。 祖神留下的创世之力，里面蕴含着天地最高法则，天帝陨落，天界百废待兴，这一切因果叠加，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 良久，尘镜自嘲般笑了笑，抬手扬袖，消失在了原地。 墨故知一阵天旋地转，缓过劲后一睁眼，好嘛，又换地方了。 眼前不似天界，一片黄沙废墟，密密麻麻的天兵好似黑云压境。 男人一身鎏光法衣早已失了光泽，拿着一把断了半截的漆黑长剑，胸口闪烁着火红的荧光，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焰。 墨故知站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发生的一切。 “我倒是把你忘了。”怀玉抬头看向天际，“创世珠一分为二，你怎会寻不到我。” “怀玉，你包藏祸心，扰乱天界，妄图吞噬创世珠代替天帝，如今穷途末路，你可伏诛？” 怀玉嗤笑一声，“包藏祸心？”他指着越发滚烫的胸口，“创世珠一分为二，你说我包藏祸心？” 尘镜眼中无悲无喜，眼角却划过一滴清泪，“或许是我错了，助长了你的野心。” 随着那滴清泪落下，几道咒文自天际浮现，黄沙废墟皆湮灭于尘埃，天地一片圣光。 密密麻麻的天兵早已散开成包围之势，数不清的流光在圣光下相继飞出，掩埋了惨烈。 繁杂的光芒太过刺眼，墨故知只能听见剑气相撞的声音。 只能说帝君不愧是帝君，即便是在万千重压下半空中的咒文仍要落不落，成僵持之态。 直到墨故知再次感受到那股沉厚的规则之力时，咒文才开始缓缓压下。 那是尘镜手中的半颗创世珠，以无法抵抗的规则之力镇压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而怀玉，也是其中之一。 “你的创世珠呢？”尘镜冷漠地俯视仍在苦苦支撑的男人，“拿出来，杀了我。” 怀玉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剑柄，抬眼却是无尽的嘲讽，“尘镜，野心疯涨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你为了半颗创世珠屠杀天界，我又怎会让你如愿。” 在咒文压下的最后一刻，男人胸口的火焰彻底迸发，如同冬日的霜花，一瞬间将他吞噬。 在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一道声音回荡，字字句句钻入耳膜，在人心间跳动。 “尘镜，你身为帝君却放出诡物屠杀天界，哪怕吞噬了创世之力，也最好祈祷，半颗创世珠能保住天界平衡，只要另外半颗创世珠还存于我体内，我的神魂就会永生不灭。” 墨故知倏然转头，撞进了一双漆黑阴沉的眸子。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尘镜的脸，不同于相亦毒蛇似嫣然俊美，那张脸如同一件完美的瓷器，眉心的一抹红痣更是增添了几分神性。 墨故知眨眨眼，迅速调动起体内灵力，面上扬起归一宗标准官方微笑，“百闻不如一见啊，尘镜帝君。” 尘镜倒是没什么情绪，介绍起了眼前神冢，“这里就是怀玉帝君的神冢。” “嗯？”墨故知眼底暗流涌动，面上丝毫不显，像是听讲解的小学生，“不对吧，我刚才看怀玉帝君还活着啊。” 尘镜微微俯身，耳后的几缕碎发垂到胸前，胸腔震动，喉咙里溢出几声闷笑，“的确，所以这是我给他建的神冢。” “等他归来那日便可以入住。” “所以，你把我扯进来就是让我欣赏欣赏帝君级别的陵墓内部构造？” 墨故知一脸嫌弃，“啥也没有，一副穷酸样。” 尘镜一脸无奈，“你的关注点就不能正常点。” “正常点啊。”墨故知歪着脑袋眉眼弯弯看着眼前人，“须怀玉就是怀玉帝君转世？” “不对，按刚才看的应该就是怀玉帝君。” “你来四海界是要找那颗珠子。” 尘镜扯了扯嘴角，“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刚知道的还是早有怀疑？” “也不算怀疑。”墨故知越过他继续向前，“毕竟相亦的记忆里讲得也很清楚。” “只不过，按照相亦的记忆来看，你应该很早就怀疑怀玉帝君在四海界，不然你也不会费劲巴拉还要借助别人的神魂来到这儿。” 墨故知停住脚步，顿了顿，“一分为二的创世珠，按理说你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怀玉帝君的神魂，但直到现在你才找上须怀玉。” 走在前面的女子猛地转过身，笑盈盈地看着身后男人，“创世珠不在须怀玉身上，可怀玉帝君的神魂又的确存在。” “结合你在四海界的所作所为，让我猜猜。” 墨故知慢慢走近尘镜，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创世珠在四海界，现实意义上的在四海界。” “它融进了四海界，化作了四海界的规则之力。”墨故知说完脸上笑意未褪，手中银光乍现，血眸之下杀意骤现。 话音刚落，尘镜眼眸微动，完美无缺的表情显然有些崩裂，可惊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体最先做出反应。 裂帛声响起，剑气擦身而过，地面摇晃，流光四射，墨故知单手掐诀，杀意在指尖蔓延。 尘镜挥手抵挡，哪怕身为天界帝君，却也不得不承认灵气中天地之力的厚重。 “你如此果断，难道不想问我什么吗？” 尘镜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比如？”墨故知提剑飞身而起，剑光如虹，凌厉之势如黄河之水兜天而下。 “比如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找上你又是为了什么？又比如······” 剑气斩断金线，不过刹那，剑光泠泠已至身前，尘镜抬手擒住迎面而来的利剑，“又比如，我要怎么拿回那半颗创世珠。” 墨故知舔了舔下唇，“创世珠融入四海界，成为天道的一部分，如今怀玉帝君也就是须怀玉做不到分离创世之力，你要拿回创世珠只有一条路可走。” 尘镜抬眸，看见了剑柄上那双苍白的手背上因过度用力泛起的青筋，还真是······不留余地。 “哪条路？” 墨故知体内灵力飞速运转入簪上雪之中，眼中血雾渐盛，“四海界崩坏，天道消亡，须怀玉飞升，缺一不可。” 尘镜脸上露出讶异，刚要开口，却觉喉咙紧涩，神魂震荡，眼前血雾弥漫。 “灵字，白骨露野。” 墨故知单手掐诀，趁其不备另一只手持剑刺出，只听“噗呲”一声，利剑贯穿尘镜胸口，“一抹遗留的分神，实力想必不及帝君的万分之一。” “的确。”尘镜再次体会了一遍万鬼啃食的感觉，只不过这次耳边没有神音，“墨故知，创世珠的力量不是一个小世界可以承受的，天道不稳，四海界注定灭亡。” “你阻挡不了，我可以给你一条更好的路，为何，如此固执？” 脚下尸山血海，厉鬼的嘶鸣不断在耳边回响，墨故知恍若未觉，簪上雪一寸寸贯入眼前人胸膛。 “四海界消亡。”墨故知的声音带着嘲弄，“关我什么事？” “我从头到尾都不在乎，不论是四海界，还是四海界上的人，都与我无关，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归一宗。” 尘镜对上墨故知的眼睛，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冷漠。 “你可是正道弟子，竟全然不在乎苍生的死活。” “难道说你做这么多与四海界毫无关系？” 尘镜盯着那布满血雾的双眸，里面是慑人的杀意，“你的眼睛可不是个好兆头。” 墨故知没有理会尘镜的话，她手中的簪上雪已经到底，“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是为了四海界。” 尘镜试探开口，“若是我能保全归一宗所有人呢？” 墨故知抬眸，眼角血雾沉积流出血泪，“可惜，你不能。” “毕竟这处神冢就是怀玉的安息之所。” “你以为我不动手须怀玉就能活下去吗！？” 尘镜听到怀玉二字情绪瞬间激动，恶鬼逼近，他所剩时间不多。 “须怀玉只是一个容器，即使没有我，那个人神魂归位之日就是他的死期！” 尘镜的身子已经消散，墨故知却还握着剑一动不动。 良久，法术散去，四周静谧无比，只有微风拂动带来些许沙沙的声音。 “原来是结界啊······”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收回簪上雪，看着那光洁的剑身，好似不曾沾染丝毫血迹，但她还是拿出帕子细细擦拭起来。 “小师叔！”须怀玉从草丛中窜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小只。 “小师叔，终于找到你了，神冢竟然直接把你传送到这儿了。” 须怀玉肩上不知何时落下一片花瓣，墨故知见了抬手拂去，脑海中响起尘镜最后那句话。 “怀玉帝君神魂归位之日就是须怀玉的死期。” “呵······”墨故知收了簪上雪挽在头发上，若真是如此······ 她也不介意杀两位帝君。 （失踪人口回归，明天按时更新，?） 第140章 骄奢淫逸的未来 有资格进入神冢的人不少，但真正能与神冢产生连接的人不算多，归一宗五个人就占了一小半。 “怎么也算是关系户啊。”墨故知瞥了一眼前面带路的四小只，扯嘴嘟囔道。 几人横穿过一条小道，身后空间撕扯，再次睁眼时周围景色骤变。 只见河池凉亭，池水碧绿，里面隐隐绰绰可见几尾花色特殊的锦鲤，脚下是由碎石铺就的花径，抬头望去一座楼阁在云间若隐若现，微风拂过，却是万籁俱寂。 “嘶，凉、凉、凉。”寻岳刚迈出一步直接一个大后撤跌倒在地。 这石头不对劲。 余欢俯身指尖轻触地上的碎石，只觉一股至寒之气钻入骨髓如附骨之疽逐渐蔓延全身。 “浥青。”墨故知眼眸微沉，“给他俩驱驱寒。” “这神是不是上火啊，这玩意要是寻常人碰一下直接变冰棍了。” 寻岳捂着脚，觉得自己双脚已经没知觉了，“我不会要截肢了吧，小师叔······” 墨故知正蹲在一边拿骨笛敲石头，嗯，还挺脆，闻言连正脸都没给一个，“神舟我还带着呢，等你截肢了正好用上。” “······小师叔你认真的吗？”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墨故知终于大发慈悲转过头，“反正已经没知觉了，也不疼。” “浥青。” “我在呢，小师叔。” 浥青手拿两把砍刀，举在身前，对着寻岳露出友好微笑，“放心，我是专业的。” 寻岳：？？？ “等会儿！等会儿！”寻岳骂骂咧咧踉踉跄跄站了起来，象征性走了两步，讪讪道，“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 刚服下丹药的余欢看见这一幕瞳孔震颤，如果寻岳要截肢，她不会也要吧？！ 什么地方两人只能凑出一副四肢啊。 墨故知眨眨眼，想到什么，走到余欢身边，语气温和，“没事啊崽，咱不用截肢，吃了药去去寒一会儿就好了。” “啊啊啊啊！”杀猪般的叫声传来，寻岳一步一个趔趋，“小师叔你偏心！” 墨故知随手一甩，寻岳愣了两秒，“扑通”一声后，世界终于安静了。 须怀玉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带了些许不忍，“真要截肢吗？” 墨故知满脸震惊，但又想到自己戴了面具，于是长叹口气拍了拍来人的肩膀，“等回宗门多和你八师叔交流交流。” 墨故知说完觉得六师姐还是不行，这都多长时间了，愣杵子怎么还是个愣杵子。 难道说六师姐本质上也是个愣杵子？ 墨故知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须怀玉挠挠头，对小师叔的话虽然不理解，但寻岳应该是不用截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凉拌。” “啊？” 墨故知示意须怀玉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石道，“知道这是什么不？” 须怀玉刚要摇摇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挤了进来，“我知道，我知道。” “九天玄冰！”余欢抢答。 “这可是上好的封印阵的材料，一块能买你半个须家。” “哇——” 寻岳悠悠转醒，只听见后半句，“那我们岂不是发了。” 瞬间，花径中泛起的点点光亮不再是寒气，简直就是一片一片的灵晶在冲他们招手。 寻岳咽了咽口水，“不愧是当神的，真有钱啊。” 四小只一下子来了干劲，摩拳擦掌好像看到了骄奢淫逸的未来。 这时候，墨故知点出一个关键问题，“话说有人知道用什么挖·····嗯？” 寻岳咧开嘴，掏出好几兜子法器，“没关系，我们可以一个个试。” “再不济，我还可以现做。” 不要小瞧一个炼器师的决心啊！喂！ “可以。” 墨故知竖起大拇指，“你是懂炼器的。” 四小只鼓捣起储物袋里的各类法器，用一个碎一个，没一会儿就攒了一堆破烂。 墨故知不忍直视，觉得心脏痛痛的。 那些法器不说上品，就连极品也有不老少，那是钱啊，钱啊！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沉没成本，今天这九天玄冰，挖也得挖，不挖也得挖！ “小师叔！小师叔！能挖！能挖！”寻岳殉了两储物袋的法器，终于得偿所愿。 墨故知定睛一看，开阳铲，神器，好样的。 也就是归一宗家大业大，不然还真经不住这么祸害。 须怀玉抬头，“挖吗？小师叔。” 墨故知语气礼貌，“你说挖吗？” “挖·····吧。”须怀玉微微蹙眉，莫名觉得小师叔今天格外针对他。 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既然墓主人都同意了，此时不挖更待何时。 四小只不用墨故知发话，吭哧吭哧就地开挖，眼里没有对劳动的排斥，只有对骄奢淫逸的未来的渴望。 至于小师叔，虽然已经脱离了轮椅，但任务不变——站在一边喊加油。 一炷香过后，四小只浑身洋溢着丰收的喜悦，唯一还算冷静的墨故知站在河池中心的凉亭上，另一边是游木长廊，不远处应该就是云间楼阁。 “不应该啊······”墨故知喃喃自语。 “什么不应该？” 须怀玉今天第二次觉得小师叔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面对摆在面前的金山银山竟然不为所动，这和寻岳绝食有什么区别！ “九天玄冰是九天玄冰阵最重要的材料，里面的至寒之气自带封印结界，可这里根本没有布阵的痕迹。” “但是谁家好人又会拿这东西铺路呢？” 墨故知转头望向近在眼前的楼阁，虽说是怀玉帝君建的神冢，但这里恐怕不是个空壳子。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浥青凝重了神色。 “进。”墨故知耸耸肩，“当然要进，铺路都用九天玄冰，里面不知有什么好东西呢。” “可是外面的东西都如此诡异，里面······”浥青看出小师叔不对劲，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墨故知望了一眼另一边廊桥，发现尽头草木枯黄，心中浮起猜测。 “神冢确实是真的神冢，就是里面的神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不过问题应该不大。” 带着私怨建造的神冢，神魂如何安息？ 墨故知此行不过是想见一个人，她可不相信单凭尘镜一人就能够突破天地法则的桎梏将这东西移过来。 那段冗长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总要见见的。 第141章 少点真诚，多点套路 “我去！谁在这挖了个坑啊！”只听身后“扑通”一声，“那个，前面的道友，劳烦拉我一把呗。” 寻岳接收到信号，镇定自若转身，“我们来时就这样了。” 说着搭了把手将人拉出来，“道友当心。” “话说这里真的是神冢吗？”那人看着眼前大小不一的坑坑洼洼感叹，“别说飘渺宗忽悠咱们的。” 寻岳走在前面面不改色，“许是建的时候偷工减料了，咱也不明白。” “嚯，啥好人给自己建墓地还偷工减料？” “谁知道呢。” 其余四人站在凉亭中央齐刷刷望着二人。 墨故知眯了眯眼，“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那人行了个道礼，“望仙门，岳听松。” “看各位装束，想必是归一宗的道友吧。” 墨故知点点头算作回应。 与此同时，浥青的声音随着神识传入，“个人赛第三名确实有个叫岳听松的。” 墨故知走上前，尽显友好地挥挥手，“相逢既是有缘，岳道友不如和我们同行，一路上还能做个伴儿。” 岳听松闻言面上露出惊喜，“真人不嫌我拖后腿就好。” “怎么会。”墨故知悠然开口。 她面上戴着面具，众人看不清其中神色，但四小只莫名觉得浑身凉飕飕的，不同于九天玄冰扎手，这种凉扎心。 一帮人各揣心思，走上凉亭另一端，莆一踏入廊桥，刹那间雾气弥漫，暮色沉沉，昏黄下传来悠悠钟声。 墨故知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那凉亭早已消失不见，若是没看错的话，廊桥与花径相连了。 众人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周围雾气渐浓，廊桥四周逐渐由枯向荣。 “是秋。”余欢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看着眼前一簇簇的火红，像是要冲破昏黄的天空，“四时四象阵。” “这个七师叔讲过！”寻岳凑过来和背课文似的摇头晃脑，“东升西落，阴阳不定，四季轮转，扰乱阵中人对现实的认知，直到陷入混乱，是困阵加迷阵的复合阵。” 墨故知摩挲着食指关节，与她一开始的猜测有些许出入，不过大差不差，“所以刚刚的九天玄冰是冬？” 余欢刚要回答，就感觉另一边凑过一个好奇脑袋，“什么九天玄冰？” “咳咳！”寻岳登时窜过来拉着岳听松就开始侃大山，“岳兄你是有所不知啊，刚才我们进来时直接天降冰雹，差点把我砸截肢了，那地上的坑坑洼洼就是那时候砸出来的······” 须怀玉惊掉下巴，“他什么时候、嗯·····这么健谈。” “你是想说胡扯吧。”墨故知听着寻岳渐行渐远的声音，想了想，“出门在外，身份经历都是自己给的。” “少点真诚，多点套路。” 须怀玉：这话是这么说的吗？！ 说罢给宗门唯一乖宝宝留下独自消化的时间，转头看向眼前的枫树，“既然九天玄冰代表的是冬，那这枫树就是秋了吧。” 余欢点点头，“四时四象阵四个阵眼分别代表四种元素，只是······” “只是什么？” 余欢顿了顿，转身指向不远处消失的凉亭，“那个亭子，断了四季的连接，阵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启。” “因此，我们才能清楚得看见每一个季节的代表物。” 浥青蹲下身看着从廊桥下延伸至水底的树干，“若是防盗的话墓主人也太粗心了。” 墨故知当然明白，这东西可不是用来防盗的，是用来关墓主人的，只不过墓主人暂时还没找到罢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戳了戳树干，就是普普通通的那种，“能看出这是什么吗？” “枫树呗。”一张大脸缓缓出现身前，寻岳蹲在浥青身侧，正努力扭着脖子，“小师叔你脑子瓦塌啦。” “砰——” 墨故知晃了晃自己微微发红的手——孩子嘴欠怎么办？打一顿就好了。 浥青瞥了一眼身侧抱头痛哭的寻岳，咽了咽口水，“目前来看······就是普通的枫树。”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普通的枫树可以当阵眼吗？” 余欢同样不解，“应该不能，但······” 那好像真就是个普通枫树。 这个“但”字用的很巧妙，落在墨故知耳里，意思就是树是普通的树，但肯定有什么东西让树变得不普通了。 那就好办了。 墨故知抻了抻身子，“来吧崽子们，先把树挖了再说。” 寻岳和须怀玉对视一眼分别站在两侧，在岳听松一脸懵逼之中，墨故知拔出簪上雪，周身寒气渐盛。 只听“唰”的一声河池一分为二，树根处迅速凝结出冰霜，在河水倒灌的刹那，两片冰墙如同堤坝硬生生在河底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挖树！” 余欢祭出月华，正打算往下冲时猛地一个刹车，“小师叔，树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墨故知眨眨眼，瞅瞅树又瞅瞅已经准备开凿的寻岳和须怀玉，“要不活的吧，还挺好看的，回去栽山上。” 余欢点头，默默收起月华换成了熟悉的铁铲。 挖树这种事情几小只还是很擅长的，毕竟当初八师叔被罚去后山种树，他们没少悄不蔫儿地再挖出来。 墨故知虽然没有参与挖的工作，但盯梢放风她也是没少干。 归一宗就是这么纯洁有爱的大家庭啊，爱恨都摆在明面上。 没一会儿，廊桥下面就传来须怀玉的声音，“小师叔！有东西！” 墨故知和浥青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岳听松看着下落的两道身影，紧跟着跳了下去。 他们一落地，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墨故知昏沉到杂乱的灵台瞬间清明。 浥青微微蹙眉，看着树根处缓缓渗出的清澈液体，眼睛噌得就亮了，“别动！” 这一声差点吓得正蹲在坑边研究的三小只凿进坑里，余欢拍了拍胸脯，嗔怒道，“没动，没动，吓死我了。”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随着液体的凝聚，香气越来越浓。 浥青登时撒了一把药粉，眼看离得最近的寻岳眼神迷离，不等众人反应，她已经强行掰开寻岳的嘴塞了一枚清心丹进去。 随即又看向发愣的几人，“把清心丹先吃上，这东西有毒。” 四人齐刷刷翻药，倒药，仰头，吃药，动作整齐划一。 墨故知看了看岳听松，“你要不？” 岳听松定了定神，长舒一口气道，“我有，我有。” 墨故知点点头收了丹药瓶，看着浥青一边如获至宝一边如临大敌的表情，“什么啊，稀奇古怪的。” 浥青头都没抬，再三确定后答道，“天魂露，据说是由古神身死后的灵魂凝聚而成，可以滋养神魂，修炼神识，一滴便可将人的精神力拓宽数倍。” “哇哦~”余欢感叹。 “哇哦~”须怀玉配合。 “哇哦~”寻岳刚刚清醒，虽然不理解，但跟随队形。 “哇······哦。”岳听松不理解但尊重。 墨故知摸了摸脖子，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话说，你们不觉得这描述像是尸油吗？” “······” （进入神冢后的寻岳：为什么中招的总是我！？） 第142章 归一宗的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小师叔我讨厌你。”浥青面无表情盯着眼前的天魂露，眼中的光“啪”的一声熄灭了。 墨故知尴尬摸了摸脖子，“我就这么一说，东西还是好东西的。” “打包吧。” 墨故知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一旁傻站着的岳听松，“岳道友，这天魂露是我们先发现的，你懂吧。” “自然自然，我又没出力，自然都是归一宗的。” 眼前人声音虽然温和，但不知怎么的给岳听松吓出一身冷汗。 “那就多谢岳道友了。” 浥青自从听了小师叔的形容后，再看天魂露早没了起初的欣喜，只能不断自我催眠，“这是药，这是宝，这是灵晶哇哇叫······” “冲这玩意的功效，就算是尸油我也能一口干了。”寻岳听了来去，眼巴巴凑过来。 “再说用你熬尸油信不信？” 浥青眼都没抬，取出一个紫黑色的瓶子，此时此刻也算衬景。 面具下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她现在已经对灵族形成了刻板印象。 不知过了多久，三小只带着岳听松抽王八都快给王八一族添新成员了，那股馥郁到让人发懵的香气猛地消失。 “结束了？” 墨故知看着那身价不知涨了多少倍的紫黑瓶子，刚要走过去，耳边突然划过一道凌厉的风声。 她赶忙飞身闪避，却发现一片火红的枫叶如同利刃一般钉进了一旁的冰墙之中。 树也有超雄吗？ 再说她这可是九幽下的寒冰啊！拿电锯也没这个效果啊！ 霎时间几人也顾不上抽王八神游了，火红漫天而下犹如万箭齐发，在只有一棵树宽的空间中让人避无可避。 月华快速轮转开辟出了一个安全地带，谁知粗壮的树干从天而降，一瞬间地动山摇。 墨故知一个飞身，眼睛突然瞪得老大，她的冰，竟然化了？！ “不是说这就是个普通的枫树吗？”须怀玉提剑飞至半空，玄冥剑剑尖不住发出嗡鸣，一剑挥出，狂风大作，漫天火红以一种诡异路径被卷入风暴中心。 墨故知眯着眼，在风眼处点了一把火，刹那间，风婆娑，火炽烈。 须怀玉落在墨故知身边，手中还拿着一片半焦不焦的枫叶，“小师叔，就是普通枫树。” 墨故知点头，神识瞬间扩散，既然树是普通的树，那就只有可能是树里藏了东西。 她作为天地之灵，对这个神冢中的一切带有天然的亲和力，当然，灵更甚。 “寻岳，燃火。” “余欢，起阵。” “怀玉，树心，劈开它！” 墨故知双手结印，地下传来一股极强的吸力，岳听松眼底闪过一抹暗光，转眼又恢复平静。 “墨真人，用不用帮忙啊？” 墨故知扫了他一眼，“你站着别动就行。” 须怀玉干脆利落地一剑劈开树干，断了枫树去归一宗化灵的前程。 “轰隆”一声巨响，树干一分为二，枝头枫叶摇晃，撞在冰墙上，同枝干一起沉入河池中。 树心处，一尊几乎已经透明的白骨身着素衣端坐其中，所露之处，数道黑线游移。 “红尘似火映枯荣。”墨故知半是嘲讽半是惋惜似地扯了扯嘴角，“枫树其中，倒也衬景。” 几人越过白骨顺着余欢阵眼望去，只见一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黑乎乎的东西在阵中挣扎。 墨故知走过去看了两眼，摇摇头道，“没救了，早已被炼化，杀了吧。” 余欢点点头，没有任何犹豫，阵中逐渐传出古怪的嘶鸣。 浥青一直站在一侧，她看得清楚，刚才小师叔结印分明是改良的太虚炼魂，不然单凭阵法恐怕杀不死那东西。 不过······ 她微微侧身瞥了一眼像是吓傻了的岳听松，正经宗门弟子应该不知道太虚炼魂，但一万不怕就怕万一，要不把他毒傻了？ 另一边的墨故知丝毫不知师侄已经“杀心四起”，她观察着白骨中游移的黑线，结合刚进神冢时尘镜讲得故事，“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诡化？” 拿诡物来压阵，尘镜这不存心恶心人吗？ “小师叔你说什么呢？” 须怀玉的声音倏的响起，吓得墨故知差点打一套组合拳。 “你就不能先吱一声。” “我吱了啊。” 分明是小师叔没听见。 须怀玉冤枉，须怀玉难过，须怀玉不开心。 自从那次秘境回来，他连上厕所都跟小师叔吱一声。 墨故知自觉没理，咳了两声问道，“你刚才想干嘛？” 须怀玉眨了眨眼，一团红晕爬上脸颊，罕见的有些羞耻。 墨故知心中大骇，但面上努力保持平静，“你对个白骨害羞个毛毛球啊！？” “不是不是。”须怀玉连忙否认，却又一时语塞，最后终于鼓足勇气，“那个······这个法衣能拿走吗？” “嗯？”三小只震惊，看你人高马大的样子，竟然惦记死人的衣服。 须怀玉自己也觉得诡异，“这个，我在师父的书上看过，貌似还是个上古神器·······” 那边话还没说完，这边就已经动起了手，“不早说，拿走拿走。” 岳听松已经不知该如何形容今天所看到的一切，怎么说呢，归一宗的弟子还真是······不拘小节。 墨故知不知从哪变出三柱香，又掏出一壶酒，“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早登极乐哈。” 最好先去找尘镜，他放我们进来的。 两侧的冰墙经过枫叶的洗礼后早已岌岌可危，地面已经有些湿润，墨故知几人一脚刚踏上廊桥，树根处就被淹没，连同白骨不知飘向了何处。 六人走过廊桥，眼前景色再次变化，脚下温度急剧升高，巨大的太阳高悬，如同金色的车轮滚滚而来，碾压每一寸空气。 “我的夏天，他的夏天好像不一样~”墨故知用一只手遮眼睛，另一只手掐诀，身上慢慢散发出寒气，好像一个行走的制冰机。 五人一边走一边下意识将墨故知围在中间。 “小师叔，我觉得我要化了。”寻岳恨不得原路返回，这感觉就像掌门真人在后山建的桑拿房，他每次进去都喘不过气。 “没事，等你化了我们就把你埋在土里，一会儿就变成人干了。” 墨故知嘴上说着，但还是运转灵力将周身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这应该就是夏的阵眼了。”余欢被“太阳”刺得睁不开眼。 “能看出是什么吗？”墨故知问道。 “金乌？”寻岳抢答。 “应该不是。”墨故知驳回。 倒不是她知道是什么，就是单纯看不起尘镜。 “应该是金轮。”余欢读书多，虽然自从来了归一宗后画风巨变，但幸好读过的书还在肚子里。 “金轮由轮毂、轮辐和轮圈三部分组成，分别象征着佛教教义的基础，而轮辐代表着佛陀传法活动的次数，金轮越亮轮辐越多，次数就越多，当然，得到的信仰也越多，这个程度······” 余欢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至少是千辐金轮。” “这个墓主人，涉及面还挺广。” “我们来的不会是哪个大佛的佛冢吧。” 四小只不语，只是一味地敲木鱼。 岳听松不语，只是一味地震惊，归一宗还真是······不拘一格。 墨故知不语，只是一味地给尘镜扎小人，佛教的东西也偷，不要脸。 第143章 真是棺材上放炮仗——吓死人了 “小师叔······”须怀玉嘴唇有些干裂，过于燥热的火气从空气中逐渐蔓延至心中。 “你有没有觉得，那玩意儿离咱们越来越近了。” 天上的那团摄人的光亮仿佛要突然坠落下来，但在咫尺又刹住，无声无息地燃烧着。 墨故知点点头，想要开口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太闷了。 像是一团湿透的棉花捂着口鼻，让人无法自由地喘息，不得生，不够死。 几人硬挺着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心中的那团火却无法算计的胀满了全身。 墨故知双眼被烧得生疼，眼前的视线被血雾取代。 她眉头紧皱，忍着心中那股熟悉的躁动，“是五毒，这个金轮吸收了太多五毒，只要六根存在，就会被五毒操纵。” 不止五毒，六欲，七情，八苦，身为人的从无到有，从有到无，轮回转世再到灰飞烟灭，金轮在得到信仰的同时也吸收了随之而来的人念。 六人皆不是什么得道高人，只觉身体灼热，五脏六腑都被莫名的燥热灼烧。 眼前景象骤变，不知是曾经谁的贪嗔痴念在眼前上演，已经有人耽溺于其中。 好在墨故知日夜遭受心魔侵蚀，一般人的五毒对她造不成丝毫影响，只不过······ 她所看到的正是属于自己的贪瞋痴念。 五毒缠身之人到底如何修道？ 墨故知忍不住眨了眨眼，眼眶蓄积的血泪滚落，瞬间被脚下的土壤吞噬。 她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封闭五感！闭眼！静心！” “小师叔，我去试试吧。”寻岳被热的满头大汗，声音带着些沙哑，“我好像还好。” “寻岳？”墨故知已经看不清任何，只能凭声音判断，“你没有受影响吗？” 寻岳抹了把脸，“好像没有，我就是热，太热了。” 是了，墨故知心想，他们这些人中只有寻岳心思最为单纯，更何况灵族血脉天生排斥秽物，他受到的影响应该最小。 “你想怎么做？” 寻岳手中祭出火弩，眯着眼看向空中的金轮，拉弓作势，“小师叔，你听没听过后羿射日。” 墨故知笑了，伸开手掌，一团天灵火跃然而上，“带上这个，让它也尝尝被烤的滋味。” “好嘞！” 墨故知看不见寻岳的身影，但能感受到手中的天灵火被人取走。 寻岳朝着金轮的方向走去，不过一会儿全身便被汗浸湿。 越接近金轮，温度就越高，甚至心中悄然升起一抹燥热。 墨故知神识外放，因为没有封闭五感，在金轮的影响下，血雾已经凝成一片血海。 他看着寻岳的背影，双手掐诀，“寒字，领域！” 霎那间，半空中逐渐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寒风暴雪骤起，空气流动似乎都变得缓慢，热气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但五毒却如同空气一般，只要人还需要呼吸，它就不会停止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灵气运行越发艰难，血海似乎从眼部开始蔓延，逐渐汇成一滩淤泥堵在了经脉各处。 而神识中那抹火红色的身影没了高温的影响脚步逐渐轻快，他看向已经近在咫尺的金轮，拉弓，火灵箭尖端燃起烈火，蓄势待发。 下一瞬间，烈焰带着破空之势穿过了带有相同气息的领域，直指天上的“太阳”。 成功在即之际，寻岳忽觉一股热浪，下一秒，射出的火灵箭贯穿胸口。 好疼！ 那一瞬间寻岳只有一个想法，怎么会这么疼？ 他不是没有受过伤，甚至有一次训练时差点被幻境里的尖锥扎死，但此刻的疼痛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寻岳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拔箭，却发现胸前完好无损。 怎么会？！ 低头望去，胸前只有一支银簪，它停在心脏处，看起来格外眼熟。 这好像，是小师叔的东西。 对，就是小师叔的，她老戴在头上的银簪，还能变成剑呢。 可小师叔的簪子怎么会在这？ 寻岳在干嘛，怎么一动不动的。 墨故知喉间涌出一股血腥，她的领域坚持不了多久了。 虽然重塑了身体，但上次宗门大比散出的天地之力根本没有补回来。 寻岳不知道另一边小师叔的所思所想，他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墨发墨衣，是小师叔无疑了。 “小师叔······” 话音未落，只听“噗呲”一声，寻岳再次感觉到了疼痛。 那支总是用来砍别人的簪上雪此时此刻扎进了他的胸口，流出的血一点一点渗进了眼前人的手心。 “小师叔，为什么······” 眼前人面无表情，眼角却滑出一滴清泪。 好诡异啊。 寻岳看着这幕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诡异，小师叔脸上怎么会出现这种表情。 就好像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他搞不明白，这不是小师叔吧。 寻岳想要抬手，却觉得浑身僵硬，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攥住，疼的他差点泪洒当场。 但他还是想要抹去那滴泪。 好疼啊，小师叔。 寻岳皱眉，忍着剧烈的疼痛，固执地伸出指尖，却触碰到一片虚无。 他猛然松了一口气，吓死了。 “我就说那种表情怎么会出现在小师叔脸上。” 寻岳心中的重石被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这就是五毒吧。” 他撇撇嘴，为什么别人的贪嗔痴念，他看到的却是小师叔的。 真是棺材上放炮仗——吓死人了。 寻岳努力忽视身上的疼痛，想起小师叔说的，闭眼静心，接着封闭五感。 他运转起体内灵力，手中再次显现出弓弩的形状，火灵箭搭在弓弦上，一拉即至满弦。 所谓射日，射的不过是压在心头的浊气。 寻岳手臂肌肉紧绷，在极度静谧中，风劲弓鸣。 等回去，他一定要把这破玩意儿给炼了！ 随着火灵箭射出的瞬间，众人心中的燥热开始慢慢退散，眼前逐渐清明，又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正道弟子了。 墨故知长舒了一口气，脊背缓缓弓起，双手撑在膝盖上，累死她了，还不如坐轮椅呢。 “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 寻岳抱着个还散着金光的“大轱辘”乐颠颠跑了回来，像是个在外面寻到宝的萨摩耶。 其余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一米八好几的大萨摩一个急刹车就停到了墨故知面前。 “小师叔，我厉害吧。”寻岳献宝似的晃了晃扛着的大金轮。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她是还没好吗，怎么好像看见寻岳身后长尾巴了，还晃得那老快。 但墨故知还是十分配合地鼓掌叫好，“太厉害了，简直就是老龙王搬家——老厉害了。” 寻岳洋洋得意，举着金轮进行了三百六十六度的全面展示，完全忽视了众人眼中越来越深的怨念。 须怀玉：“我觉得我要瞎了。” 浥青：“这和近距离接触太阳有什么区别？” 岳听松：“区别可能是······我们现在还活着？” 余欢：“······寻岳你再晃悠那个假太阳你信不信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真太阳！” 众人看着被揍得寻岳，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终于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啊，舒服了。” 另一边被揍得寻岳，熟悉的疼痛感啊，舒服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忽如一夜春风来，今年你一定发大财！） （明天按时更新，两章或者三章吧，我加油我努力，只要心态好，哪里都是巴厘岛！） 第144章 无有始终，无有边际 一段愉快的小插曲过后，六人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缓，心中的燥热如潮水般散去。 寻岳嘴角疼得抽抽，但手上干脆利落地摸出一枚“至尊定制版”储物戒让金轮住上了单间。 “小师叔，有问题吗？”浥青发现墨故知顿住，正盯着金轮愣神。 墨故知“啊”了一声，“倒没什么问题，主要这玩意拿回去也不能用吧。” “不然佛门看见了不得杀上归一宗。” “没事小师叔。”寻岳一脸的兴致勃勃，“等回去我就把它炼了，保准没人看出来。” 墨故知煞有介事点头，“那就行，主要别让那帮老东西挑出理来。” 寻岳闻言挑眉一笑，“您放心，我是专业的。” 岳听松站在一边，听着他们大剌剌地讨论销赃问题，心中不禁浮起一个猜想，“出去他们不会把我灭口吧。” “嗯？” 话音刚落，五双眼睛齐刷刷射了过来，“岳兄有问题？” 靠！怎么说出来了？！ 岳听松赶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怎么会有问题。” “那就行。”寻岳装完金轮，心情大好，一把搂过岳听松一副哥俩好的样子，“有问题就说出来，我们大家一起解决它，毕竟咱们现在在一条船上。” 这绝对是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岳听松内心咆哮，面上却是云淡风轻，“寻岳道友说得对，要是碰见什么问题，我定是不会客气的。” “这就对了嘛。”寻岳笑嘻嘻的做派，“咱们谁跟谁啊。” 没了金轮的影响，六人一路畅通无阻，这次，在春夏的交界处他们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在距离仅有几步的春意盎然之外，赫然摆着几个排列整齐的头颅。 他们的皮肤干瘪，紧贴在面部骨骼上，眼窝深陷，眼球早已干枯，留下两个漆黑的空洞。 浥青扫了一眼，“应该是长时间暴露在金轮下，被烤死了。” 众人大惊，这神冢是正经神冢吗？难道神里面也有殉葬制度？ 毫无疑问是没有的。 墨故知眼睑微微低垂，却并未完全闭合，眼前的头颅骨骼轮廓清晰可见，嘴唇干裂，牙齿裸露，怎么看都不像死了千八百年的样子。 “小师叔，小师叔？”寻岳叫了好几声都没回应，刚要上手就看见墨故知正蹲在一边，不知在想什么。 “挖出来。” “挖啥？”寻岳问道。 墨故知指了指地上的头，“挖他们。” “嗯？” 寻岳这边还在消化墨故知说的话，那边须怀玉已经拎着铲子准备开干了。 “不是怀玉，你就不能给我留点准备时间吗？” 浥青走过来，“小师叔，这里有问题？” 墨故知点头，“你看这些头颅，上面还残留着皮肉，明显没有化骨，你觉得在神冢中可能吗？” “可能是我们之前进来的修士。” 墨故知摇摇头，“我一开始也这么想过，可······” 刚刚那一闪而过的黑气，分明与秋中的白骨一模一样，他们都是诡化的天界之人！ “其实我有一个猜想。”余欢看着那些被挖出的尸身开口说道，“冰封，树穿，烈日，起初我觉得像四时四象阵那般四季轮转，可现在看见这些尸骨，我倒觉得更像地狱变相。” 墨故知眼睫微颤，“地狱变相，以自己的内心之相打造地狱之相，再结合四时四象阵，九天玄冰对应冰山地狱，枫树对应铁树地狱，金轮对应火山地狱。” 这下倒不像是困阵了，这是尘镜精心准备的惩罚之地。 等须怀玉和寻岳把尸身都挖出来，原本还残留皮肉的尸体瞬间风化散落，成了一堆堆枯骨。 “我去！”寻岳举起双手呈投降状，“我啥也没干啊，出来就成这样了。” 墨故知心下了然，挥了挥手，“走吧，惩罚时间到了。” “啥意思？”寻岳扯过余欢，“小师叔中邪了？” “一边去。”余欢把袖子从寻岳手中拽出来，解释道，“这东西是地狱变相······”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墨故知站在原地，眼前是已经化作尘埃的枯骨，“生死轮回，如车轮转。” 下一瞬间，狂风四起，墨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无有始终，无有边际。” 墨故知跟上几人步伐，身后风稍歇，排列整齐的几个头颅准备接受下一轮的惩罚，只是这次，金轮不在。 归一宗五人带着一个编外人员齐刷刷迈过春夏边境，迎面就是寒风呼啸，像大耳刮子似的抽在几人脸上。 “这一定是我们北境的春天，还倒春寒呢。”墨故知戴着面具，免受一难。 须怀玉寻思要不要把大氅拿出来穿上，转头一脸幽怨地看向小师叔，“我觉得我也应该戴个面具。” 寻岳甩出防护法器，甩了甩身上的寒气，“这到底是春还是冬啊。” 墨故知微微一笑，“春呗，每年立春都冻死人了。” 寻岳撇撇嘴，有了前三次的经验，他放出追踪法器，第一时间开始寻找阵眼。 “这东西没见过啊。”寻岳有些兴奋，“等回去和师父研究研究。” “这次我去吧。”须怀玉搓了搓手臂，怎么去了北境反而还怕冷了呢？ 墨故知没有回答，看着周围逐渐被侵蚀的光罩，“这风不对劲。” “哪不对劲？”寻岳环视一周，自觉明白了小师叔的意思，“光罩晃动很正常，这风太大，说不准一会儿光罩就碎了。” “不是晃不晃的问题，你没发现光罩正在被侵蚀吗？” 墨故知说着，找浥青要了株钩吻扔了出去，下一瞬钩吻茎部变得漆黑，“这风有毒。” 余欢和浥青对视一眼，“毒风地狱。” 须怀玉挠挠头，“风我没问题，毒怎么办啊？” 浥青有些犯难，“外面的毒不知具体种类，解毒丹和避毒丹不一定有用。” “我可以去。”一道半是熟悉半是陌生的声音传来。 “岳兄？”寻岳睁大眼，“你有办法？” 岳听松上前一步，“在下不才，对一切毒免疫。” “还有这么逆天的能力？”余欢凑在浥青耳边，小声蛐蛐。 浥青摇摇头，“不知道。”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声音出奇的平静，“那就有劳岳兄了。” 岳听松颔首微笑，转身便投入风中，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小师叔，没问题吗？”余欢有些担忧。 墨故知摩挲着食指关节，眼底晦涩不明，“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们要给人家一点信任。” 第145章 那你可以去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光罩外风声渐歇，眼前视线逐渐清晰。 寻岳两腮鼓鼓囊囊的，指着逐渐靠近的人影，“那是岳兄吧，他回来了！” 众人撤了光罩冲过去，浥青对上墨故知视线，首先开口道，“我先给岳道友看看吧，以防万一。” “那就有劳了。”岳听松面色平常，拱手致谢。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浥青眼睫微颤，“果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岳兄还真是让我等开眼了。” “可以啊岳兄。”寻岳凑过来，俨然一副熟人模样。 “体质原因，体质原因。”岳听松收回手，笑了笑，“各位才是让我大开眼界呢。” 一番互相吹捧过后，墨故知开口道，“话说岳兄，阵眼是什么？” “是个戒指。”岳听松毫不顾忌，“还挺好看。” 墨故知看着上面还是发出微光的蓝宝石，“是个好东西，都应该就是上面那颗石头发出的。” “那这······” “既然是岳兄拿的，自然就是岳兄的。”墨故知微笑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岳听松说着抬头看向前方，“过了这条路就是神冢中心了，我还没进去。”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那座楼阁了。”墨故知仰头望去，空中楼阁若隐若现，仿佛同一开始没有任何变化。 “走吧。”墨故知开口道。 六人穿过一条小道，两侧是初春刚冒头的新芽，细小的叶面上还有寒气凝成的露珠。 “这倒是有春的样子了。”余欢观察四周，如果没有地狱变相，这还真是完美的四时四象阵。 “到了。” 墨故知止住脚步，路并不算长，眼前的大门呈红褐色，古朴端正，完全看不到空中楼阁的影子。 “我怎么觉得哪不对劲呢？”须怀玉眯起眼摸了摸下巴。 寻岳歪着脑袋，“哪不对了，你家不也这样。” “不是。”须怀玉张了张嘴，双手不停比划着什么，“就是，太直了，而且四四方方的，你懂吧，就像······” “棺材。”墨故知接过话头，“这是一个棺材。” “对！”须怀玉恍然大悟。 瞬间，周围的草色仿佛泛起幽光，树叶沙沙作响，分明生机盎然却透着几丝诡异 墨故知仰起头，空中楼阁仍是若隐若现，离他们不远不近。 “进去看看吧。”墨故知压下心底升腾起的猜想，“来都来了。” 几人点点头，确实，来都来了。 甫一进入，墨故知就感觉到空间波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扭曲后周身几道熟悉的气息猛然消失。 惊异之下，墨故知瞬间冷静，空间几度变换，晃得人脑仁升腾。 等她再次睁眼，眼前是浩瀚星海，其中无数条力量线连接着熟悉的漆黑珠子。 只是这次，那颗珠子一分为二，其中半颗落在墨故知身旁那人，他安静站在一边，衣袖垂落，身上望仙门的宗服煞是普通，却又惹眼。 墨故知仰起脸，浩瀚星海转瞬即逝，半颗珠子随着它的持有者落入三千小世界，不知所踪。 她转身，嘴角微扬，眼中却平静无波，“我是应该叫你岳听松，还是······” “怀玉帝君。” 眼前人倒是很平静，“什么时候发现的。” 墨故知笑不达眼底，声音温和，“第一次见面吧。” “是吗？”怀玉帝君有些讶异，“我的伪装这么失败吗？” “倒也不是。”墨故知一本正经，说出的话却不怎么好听，“因为你身上的气息和尘镜一样。” “令人讨厌。” “还真是诚实。”怀玉微微低下头，几缕碎发垂落胸前，喉间溢出几声轻笑，“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会找上你。” “不猜。”墨故知一个后仰倒在地上，走路还是有点累啊，要不平常还是坐轮椅吧。 “反正不是因为我。” 怀玉也顺势坐下，忍不住好奇，“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玩意要什么信心？”墨故知一脸嫌弃，“被你找上能是什么好事。” “你无非就是想告诉我尘镜说的并不是全部真相，如今我们怀玉已经被尘镜盯上，创世珠的下落也逐渐清晰，你急了呗。” 怀玉眼中流露出惊讶，“他竟然连创世珠的下落都告诉你了。” “那倒不是。”墨故知抬手摘下面具，这玩意也不得劲，“我自己猜的。” “只不过猜对了。” “你······”怀玉看着眼前女子，面上毫无血色，眼珠却由血线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网在一片漆黑之上，煞是诡异。 “身为天地之灵，执念太深，逆天而行，天道不容······” “停停停。”墨故知打断道，“我想听这些有的没的，有事说事，不然滚蛋。” 怀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没见过你这么犟的，好心······” “说、事。”墨故知下了最后通牒。 怀玉一时语塞，他一个堂堂帝君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深吸一口气，“你可知尘镜为何要灭了归一宗。” “你说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 墨故知眼神一凛，体内灵力飞速旋转，“你什么意思。” 怀玉好像很喜欢墨故知炸毛的样子，“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创世珠就落在归一宗山底。” “！！！”墨故知一个鲤鱼打挺，扯过怀玉衣领，一字一句，“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咳咳。”那人手上的动作太重，压住了怀玉的喉咙。 “虽然现在创世珠已经与四海界天道相溶，但一开始它坠落的地方就是现在的归一宗，不然你以为你们宗门连扶桑神树都能养。” 怀玉一根一根掰开墨故知的手指，“即使是天界，毁掉一个小世界又谈何容易，尘镜首先需要毁掉的就是创世珠对四海界天道的供养。” “是吗？”墨故知松开手，睨着倒下去的那人，“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怀玉帝君。” “尘镜放出诡物扰乱天界，我需要你帮我回去，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保住四海界。” “这样啊。”墨故知扬起微笑，仿佛对此真的很好奇，“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等须怀玉飞升，四海界毁灭之际，只要有足够的力量补入，就可以······” 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呲”一声，簪上雪将地上的人捅了个对穿。 墨故知一头白发散落，像是与脸融为一体，更衬得那双眼睛诡异，如同地狱阎罗。 “你和尘镜还真是一丘之貉。”她手心剑柄翻转搅弄，“你们到底要我说几次啊，我对四海界毁不毁不感兴趣。” “归一宗！归一宗！我要的是归一宗懂吗？！” “我归一宗的地！我归一宗的人！我归一宗的花花草草，就连一粒沙子都不许动！” “懂吗？！” 扎入心脏的长剑猛地拔出，再猛地刺下，耳边尽是血肉与剑尖碰撞的声音，墨故知眼中血线渐浓，眼前血雾翻涌，已经看不出是淋漓的鲜血，还是眼中的血泪。 “你一个遗留的一抹意识，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杀了你？” 墨故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 怀玉身体已经不成样子，他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即使血雾弥漫也挡不住里面迸发的疯狂。 “你、你的心魔，还真是严重啊······哈哈哈······”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墨故知拔出剑，“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可以考虑让你复活。” “你问。” “如果怀玉帝君活，那须怀玉该如何？” “不该如何。”怀玉笑了笑，像是对幼稚的孩童，“我就是须怀玉，须怀玉就是我。” “是吗？” 墨故知垂眸，一滴血泪落下，打在身下人的脸上。 “那你可以去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写完啦，写完啦。） 第146章 这不是胖，我这叫雄壮 “墨故知，你还真是······固执得很。” 墨故知拔出剑，看见翻开的皮肉底下游离不定的黑线，恍然大悟，“你这具身体就是外面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吧。” “想必这里所关押的都是诡化的天界人。”她眼睫微颤，说出的话冷静却残忍。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都是帝君您的人吧。” 怀玉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无奈叹息，“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你。”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察觉到周围的空间波动，看样子这抹残存的意识也要到头了。 “你告诉我诡物是什么东西，我或许努努力，把你的创世珠收回来。” “诡物啊。”怀玉脸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留下大小不一深褐色的疤痕，他看着墨故知，眼神有一瞬的飘忽。 “那时的天界刚刚结束外斗，天帝陨落，法则崩坏，九重天外突然出现空间塌缩，漏了一个大洞，你应该看过了，就是创世珠封印的那片星海。” “里面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它能够吞噬神魂进行进化变异，而被吞噬的神魂则会化作黑潮倒灌九重天，这对于天界来说，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这里关押的，不过是神魂还没有被完全吞噬，但······”怀玉绷直嘴角，眼中流露些许悲悯，“已经无药可救的我的部下。” 墨故知微微挑眉，怀玉口中的诡物看起来像是凭空出现的，那尘镜在鬼族的造物他好像完全不知道。 总不能是低配版诡物。 “诡物当时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吗？” 怀玉的身体已经开始诡化，他感受到自己残留的意识已经快无法支配这具身体了。 “没有，当时诡物散落天界，差点蔓延到三千小世界，我和尘镜不得已拿出创世珠强行将其封印，但创世珠中的力量原本是用来支撑天地法则运行，如今用来镇压诡物，天界、天界······” “天界人太多了。”墨故知缓缓挺直脊背，睨着他道，“天界刚结束外斗，百废待兴，又经此难，更是摇摇欲坠，创世珠力量逐渐式微，总要有外力补充，这样，人也少了，力量也多了，对吧。” “原来这就是天道，天界，天地法则。” 墨故知歪着脑袋，嘴角微微上扬，眼中血雾散去露出一点黑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自身难保之际，哪还顾得上所谓的道。 如此看来，尘镜这么急切寻找创世珠的背后，恐怕不仅是维持天界法则运行那么简单了。 “创世珠融入四海界，封印岌岌可危，我必须回去，否则你的四海界也好，天界也罢，都会成为诡物的繁育场。” 怀玉挣扎着开口，他不明白墨故知为何从始至终无动于衷，“沧海桑田，世事变迁，不论是修士还是神，在浩瀚之下皆是蝼蚁，墨故知，无人可以幸免。” 怀玉说完，岳听松的身体终于显现出原本模样，鲜活的皮肤迅速干瘪，眼神空洞无光，身上黑线穿梭交织，直至整个躯体分崩离析。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散落的尸骨，里面残存的意识如同夏夜荧光一般开始消散。 “虚危之野，泣血玄黄——这漫天先神，不过是混沌开目的眦垢。” 看样子，怀玉帝君也不是毫无准备。 “帝君的神魂，即使只有一抹意识应该也是大补吧。”墨故知眼睛微眯，睨着半空即将消散的神魂，轻轻笑了一声，“相亦。” 话音刚落，半空散落的荧光似是陷入旋涡一般集中，逐渐靠近地上岳听松的尸骨。 一条青白色的大蟒倏的显露，如看见骨头的恶狼那般张开血盆大口，“这点玩意，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 墨故知拍拍身上莫须有的土，看着周围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叹了口气，又把面具戴上了。 “说真的，这玩意真不得劲。” 没一会儿，周围屏障消解，墨故知双脚落在实处，举目四望但见一片郁郁葱葱，院门口掩映着几株随风婆娑的修竹，清风阵阵，花香四溢。 “嚯，这不是百道花竹吗？”相亦甩了甩蛇尾，圈着院门口的竹子送到墨故知眼前，“据说是竹中异种，花开百道，每一片都蕴含着天地大道。” 泛着淡绿的蛇尾巴尖晃了两晃，邀功似的，“你不是还没悟道吗，拿回去试试。” 墨故知看着比自己还粗的蛇尾巴，认认真真说了一句，“你有没有觉得自己胖了？” “······”相亦扭曲着身子把蛇头一起凑了过来，呲牙咧嘴，“这不是胖，我这叫雄壮！” 墨故知战术性后仰，“你现在是不是不需要在我识海养着了，没事在外面晒晒太阳吧。” 相亦鼻孔溢出一声哼唧，甩腾着大尾巴和发动机似的，“说的好像谁愿意呆的似的，你那识海都快成垃圾场了，没我早废了。” “哦。”墨故知不知从哪变出一把铲子敲了敲乱晃的蛇尾巴，“所以我现在不让你住垃圾场了，还不快谢谢我。” “不是，你！”相亦不爽地转了一圈，却看见墨故知挽起袖子拿着铲子像个丰收的老农，“你现在有点傻。” 墨故知眼皮都没掀一下，随手扔了把铲子过去，“能变人形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全挖了，肯定有用。” 相亦原本束起的瞳孔猛地变圆，他盯着地上的铲子，“你弄死人家的神魂，现在还要挖人家的墓，你真是，你真是······” “好样的！”蛇尾巴卷起铲子，轻松挖出另一株百道花竹，“我喜欢。” 墨故知看着相亦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勾了勾嘴角，能和她唠到一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等四小只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们自从入宗以来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师叔拿着个小锄子正小心翼翼地挖着一株灵植，面具上还有不知从哪甩过来的土。 而另一边，一条青白巨蟒，身躯蜿蜒如龙，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晕。 它粗壮的身躯紧贴地面，肌肉如波浪般起伏，此刻正吭哧吭哧地挖土。 “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没醒。”寻岳闭眼双手合十，接着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去，疼死我了！” 他和个树袋熊似的双手双脚攀到须怀玉身上，“我看见小师叔干活了。” “这是重点吗？！”须怀玉扶额，看着被拉下去大半的衣领，“重点难道不应该是那条蛇吗？” 余欢身上气息还不稳定，幽幽道，“我觉得小师叔干活更可怕一些。” “在你们眼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墨故知倚着铲子，“愣着干嘛？看看人浥青，眼里有活。” 三人循着方向望去，浥青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去，左摸摸右摸摸，仿佛老鼠进了米缸。 “这是转魂草，还有万寿藤，这不是······” “她不是眼里有活。”寻岳慢吞吞挪了过去，“她这是眼里有财。” “而我是纯命苦。” “小师叔。”余欢指着干得正来劲的巨蟒，“这个眼里有活的，是什么啊。” 墨故知啊了一声，摸了摸下巴，“你可以理解它是我养的宠物。” 相亦闻言吐出鲜红的信子嘶了一声，“谁是你养的宠物，我顶多算是租客。” “是，白吃白睡的租客。” 余欢叹了口气，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好，剩下的小师叔喜欢就行。 四小只的到来，墨故知自觉找了个阴凉地坐下，看着已经找好工作范围的须怀玉。 “怀玉，你们刚才去哪了？” 须怀玉一边挖土一边道，“像是传承空间，里面有一个人和我长得一样，给我看了一套剑法。” “是吗？”墨故知看向其他几人，“你们也是吗？” 几人点点头，余欢道，“我的倒没人演示，只有几个我没见过的阵图。” 墨故知甩了甩手臂，眼尾微挑，看样子东西大概都是真的，尘镜这个神经病对怀玉的感情倒是挺有意思的。 说恨不够，说怨太深，说情不明。 这两人，有意思。 （今天一章！） 第147章 浩瀚之下，皆是蝼蚁 墨故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看着如困笼般的庭院，深吸了一口气。 “活人冢，死人墓。”她看着收获满满的几人，“这地方用不上了，烧了吧。” 墨故知双手掐诀，得益于灵体对天地之力的天然亲和力，方才的空间波动让她轻易就感受到了神冢本源。 这还得多亏怀玉为了分开他们直接将她带入空中阁楼的核心位置，否则，她可不能保证能看出这个“棺材”的空间裂缝。 “你有你的苦衷，但我也有我的坚持。” “老实说，你也没做错什么，但怀玉和须怀玉在我这儿就是两个人，这个神冢你用不上了，作为补偿，我会放你的部下自由。” 墨故知同余欢对视一眼，指尖处燃起一簇火苗。 凭借着丰富的破坏经验，不需要语言表达，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猜到对方心里的小九九。 早已被薅秃的庭院忽地燃起熊熊大火，墨故知放出神识，指尖划过虚空，像是一把利剑撕开银河，静谧又诡异的庭院寸寸崩裂，眼前终于出现通往空中楼阁的阶梯。 方正的院落荡然无存，阶梯之下由七根大小不一的玄晶柱支撑，其中交错缭乱的锁链如同缚茧一般缠绕着空中楼阁。 锁链尽头没入虚空，墨故知仿佛看见了那抹神魂困于其中的模样。 “周天星斗锁魂阵。”余欢咬破舌尖，精血在空中凝结成阵纹，“这还是刚学的，没想到现在就用上了。” “也不知让师父看见了会不会骂我。” 玄晶柱发出刺目红光，摄人的光芒几乎盖住了燃烧的天灵火，离得近的几人额前碎发都被烤出了一股糊味。 “我去！我的头发！”寻岳捧着几根焦黄的头发痛心疾首，“小师叔说年纪大就该掉头发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哎呦，我的头！” “你还没到一百岁，且有的活呢。”余欢扔出各异地阵石，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寻岳头上，“现在帮我布阵，不然一会儿别说头发，人都烧没了！” 寻岳捂着肿起来的额头还在呲牙咧嘴，抬眼一瞅剩下三人已经接过阵石开始布阵。 余欢踏着禹步在其中游走，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烙下燃烧的星痕。 当第七个星位亮起时，穹顶倏的降下九道雷霆，却在触及她周身三尺时化作漫天流萤。 “放心干，其他有我们呢。” 寻岳晃了晃手里的法器，墨故知飞速掐诀，寒意四起，冰霜爬上发红的玄晶柱。 浥青站在余欢身后，冷色的火焰瞬间遍布二人周身，而须怀玉乘着半空凝结出的冰梯，挥剑斩向发红的锁链。 虽然平常几小只看着作天作地没个轻重，但玩归玩，闹归闹，别拿实力开玩笑。 “余欢！起阵！”墨故知喊道。 余欢单膝跪地抵住阵心，并指为剑划开手腕，血珠悬浮成环状星轨，空中楼阁突然开始剧烈震颤，那些锁链若有所感如同活物般绞向她的脖颈，却在触及逆行阵纹时寸寸崩裂。 空中楼阁逐渐坍塌，神冢的核心本源终于露出真容——一颗被无数神魂萦绕包裹的混沌珠如同心脏一般在天际跳动。 墨故知不禁嗤笑，尘镜啊尘镜，你给万寒清那颗混沌珠竟然都是假的，真是······物尽其用。 余欢直起身，灵力灌入血珠形成的星轨，力量倾泻而下，重天逆星阵，起！ 霎那间，众人脚下迸发出星辰般的光，空间仿佛被切成千万片碎琉璃。 与此同时，七根玄晶柱周身爬满裂纹，只听“咔嚓”一声，瞬间化作齑粉，那如同定海神针的空中楼阁飞速枯萎，像是被无形巨手揉皱的纸鸢。 第一道法则裂痕出现在天穹，混沌珠后面露出漆黑的虚无，余欢被气浪掀飞之际，火红色的身影飞身而起。 寻岳始终注视着余欢，在逆阵开启之时他就已经停在身后。 “能耐啊，小师妹，这大场面，真应该叫七师叔进来看看，不得感动得落泪？” “你再扯信不信我下次布阵用你当阵眼？” 余欢抖了抖被烧焦的衣裙，默默吐了一口气，还好，成功了。 另一边，随着第一道法则的崩坏，混沌珠周围萦绕的神魂此刻正如萤火虫般挣脱束缚。 某个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片远古战场。 四分五裂的空间开始呈现诡异的镜面质感，墨故知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龟裂的天际被无限放大拉长。 “浩瀚之下，皆是蝼蚁。”她喃喃自语，良久，轻笑出声，“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阵法相撞，神冢中如脊柱般的七根玄晶柱皆已化作齑粉，但听得一声脆响，紧接着一声轰鸣，周天星辰锁魂阵，终于碎了。 先前簇簇萤火的混沌珠周围早已空空如也，此刻万寒清若是在这里，定能发现，这颗混沌珠同自己那颗如出一辙，只是用处不同罢了。 “小师叔，这个珠子带走吗？”须怀玉不知什么时候窜了上去，盯着近在咫尺的混沌珠蠢蠢欲动。 墨故知仰头，看着这四分五裂但仍没有坠毁的苍穹，眼中情绪不明。 “小师叔？”须怀玉都已经动手，但不吱一声哪哪不得劲。 墨故知回神，道，“带走带走，看看还有没有能用的，全带走，这可是一次性的买卖，过时不候哈。” 墨故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恢复好的余欢不知从哪变出个大麻袋，就地开始捡崩坏的空间碎片。 “这东西我都没见过，回去和师父研究研究去。” 一帮人扫荡一空后，天穹刚好开始坠落，墨故知看着脚下的空间阵纹，掌心凝出一团天灵火。 “天灵火，可以燃尽世间万物，包括神魂。” “也折腾许久了，安息吧。” 所谓的神冢不过是一座囚笼，有人还在外面挣扎，也有人已在里面轮回千年。 墨故知没有什么悲悯之心，但此刻却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顺天，逆天······真有意思啊。” 赤色的火焰越烧越烈，火舌舔舐天穹，其中杂乱的噼啪声，似是叹息，又似是解脱。 “天火焚世卷，万古苍山裂。” “红莲咬破银河界，烧透轮回三千界。” “焦土铸成凤凰骨，余烬凝作苍龙血。” “残灰开出赤莲夜，照破人间未化雪。” 空间阵纹消失，归一宗此行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神冢外以容九为首的一行人看着崩裂的空间，沉默不语。 容九站在最前面，此刻面色铁青，面容扭曲，双眼迸裂。 “是、谁！！！” （终于要回宗门了，可累发财我了*-*） 第148章 小师叔······救······我 两天前。 石壁渗出的缕缕黑雾在容九指尖聚集又散开，他盯着穹顶垂落而下的暗红色锁链，耳边是兽鸣般的嘶吼。 一天前神冢开启，容九前脚刚目送完墨故知后脚就收到了墨家的消息。 “真是心急啊。”他听着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一股诡异的腥甜充斥鼻腔。 “容宗主说的哪里话，天大的宝贝近在眼前，难道你不心急？” 阴影里浮出一截青灰色指骨，敲在墙壁上的刹那，嘶吼声戛然而止。 容九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看着那截指骨，“我倒没想过来的会是你。” “好久不见啊，墨三长老。” 那人披着件褪色得发灰的鲛皮外袍，兜帽下隐约可见面具上的暗金色纹路。 “容宗主，墨家的混账想必此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麻烦谈不上。”容九上下打量着来人，眼底不禁划过一丝暗讽，“墨家的秘术还真是有够······奇特的。” “奇特？”墨三长老喉咙里滚出沙砾摩擦般的笑声，“容宗主客气了，直接说我们是疯子也无妨的。” “获取力量嘛，不丢人。” “获取力量没什么。”容九盯着墨三长老，眼神骤然锋利，“但我飘渺宗为此死了那么多人，墨家总要给个交代。” “获取力量总要付出代价。”墨三长老屈指点亮烛火，顿时映照出南海大陆舆图。 “但我现在有个用最小代价获取最大力量的机会。” 他抬手揭下面具，一双浑浊的眼睛渗出丝丝黑雾，皮肤下黑线交错游移。 “你！”容九猛地起身，心中大骇。 墨三长老见此却笑了起来，“容宗主不用担心，这不过是进化的过程。” “吾辈修士与天斗与命搏，求得不过是得道飞升。”他摘下兜帽，裸露出的手腕只剩一截白骨，“四海将倾，我们这些人注定成为天道消亡的牺牲品，修炼，太慢了。” “而尊者，他可以给我们一条更好走的路。” “那就是进化。” “四海将倾，天道势微，我们这些修士也会随之化作尘埃，世人都讲究顺天而行，逆天则为劫，但又有谁说过何为天？” 容九听到这里，额角不禁渗出一滴冷汗，“你到底想说什么？” “凡俗界中有君主，君主就是他们的天，而当一个王朝倾覆，气数将尽之时，自然会有新的天出现。” 墨三长老袖中滑出一截透明的枝干，里面纷杂的黑线彼此交缠，看起来煞是诡异。 “而尊者，自会带我们找到新的天。” * 时间回到神冢坍塌，只听“哎呦”好几声，空间法阵像是机枪豌豆射手似的“突突突”止不住的开始喷射。 而围在周围的各宗弟子长老，有几个好奇向前张望，被一击爆头。 “嘿！小师叔，竟然不疼。”寻岳被冲力弹飞蹲坐在地上，竟觉得身下软绵绵的。 墨故知临落地召唤出神舟安安稳稳坐了上去，闻言挑眉一言难尽，“你要不往下瞅瞅？” 在一片“哎呦”声中，寻岳缓缓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即将喷火的眼睛。 “我去！容宗主？！”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破空而过，削下几缕碎发，须怀松从天而降，一个泰山压顶撞碎了容九刚蓄好的气。 “须怀松你个鳖孙，敢拿枪飞老子！”是裴青寂的声音。 寻岳这边刚想抬头，颤颤巍巍的手还没抬起就听见“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只留下一根倔强的中指。 还有一句，“小师叔······救······我。” 墨故知不忍直视，非常刻意地做了套眼保健操，“哎呀，你看这个树可真树啊。” 过了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神冢彻底关闭，就连空间波动也彻底消失。 容九坐在弟子搬来的椅子上，看着叽叽喳喳的一群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怀松，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须怀松头上还插着不知哪冒出来的绿叶，眉毛微蹙，一本正经行礼道，“回禀宗主，弟子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好，你不知，那她呢？！” “嗯？”墨故知支着脑袋，眼神迷离，正在脑海中整理此行得到的线索，突然被点名，还有些发懵。 “你问我我问谁？”她摊开手耸耸肩，语气无辜，“一开始不就说了，神冢关闭的时间不定，它自己关了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容九恨不得现在就把墨故知就地正法。 神冢虽然关闭了，但按理说空间阵纹应该还在，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看着墨故知一副无所谓的做派，笃定就是这个小兔崽子搞得鬼，可根本没有证据。 墨故知也深知这一点，无所谓勾了勾嘴角，毕竟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相信一群小孩儿竟然能毁了神冢的本源中心。 “容宗主，没事我们就回宗了，咱们，下次再聚？” “墨故知，你好，好得很啊。”容九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浑身肌肉紧绷，好像下一秒就会暴走。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是块宝贝疙瘩，现在，去一边的宝贝疙瘩！他恨不得把她团成疙瘩一把子碾碎！ 就在容九琢磨要不要半路揍归一宗一顿出出气的时候，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打断了此刻的混乱。 “比赛奖品已经分发给各宗负责人了，宗门大比结束，各位可以离开了。” 墨故知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不过无非就是墨家的人，出现在这里也不稀奇。 “如此，归一宗告辞了。”弗唯站出来终于终止了这场闹剧。 “小师叔。”浥青刚才不知去了哪里，此刻贴着墨故知的耳朵，眼睛瞥向另一处。 “那就是岳听松，他根本没进神冢。” 墨故知顺着浥青眼神的方向望过去，正看见寻岳和那人勾肩搭背，甚是熟稔，而岳听松则一脸茫然。 “回去再说。” 她神识外放，察觉到那抹白色身影后松了一口气。 “尘镜”是出不来了，好在相亦可以。 两天后，归一宗的灵舟降落浮岛，五小只连带着让尘，开始展示战利品并进行合理分配，俗称分赃。 “师父！师父！”余欢招呼渡山，当着几位师叔师伯的面倒出了好几麻袋的九天玄冰。 渡山物理上的眼冒金星，“这不会是九天玄冰吧？” 在得到余欢肯定的答复后，渡山差点抱起亲亲徒儿在天上飞一圈。 “神冢里还有这个？”弗唯额角青筋直跳，直觉后面还有更不对劲的。 “怎么没有，人家还用这玩意儿铺路呢。”说着看见慢悠悠往这边来的闲逸，“师父父——” “这又是什么？”弗唯就说自己直觉准的可怕。 “佛教的金轮啊。”寻岳将金轮举过头顶，进行三百六十六度全方位展示，“我打算炼了它。” 弗唯：······这对吗？！ “这金轮的材质，炼神器都委屈它了。”闲逸同款星星眼，爱不释手，搂过寻岳就打算促膝长谈。 弗唯闭眼，这是真盗墓去了。 “师父！”浥青凑上前，小心翼翼捧着一个药瓶，“你看这个。” 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弗唯猛地睁开眼，有些犹豫道，“天魂露？” 见浥青点头，弗唯再次闭眼。 “还有百道花竹，万寿藤，温神莲······” 等睁开眼时，弗唯同款星星眼，去一边的道德谴责。 盗墓就盗墓吧，还不是容九让盗的。 再说，它放在那儿不就是给人拿的。 闲时夕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最后盯着须怀玉，眼中隐隐闪烁着期待。 好在须怀玉没有辜负这份期待，“这个，古籍上面的法衣，就是······” 话还没说完，手上已经空空如也，须怀玉看着闲时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咽下了那句，就是从白骨上扒下来的。 “你呢？”云之秋抱着胳膊，“你拿了点什么？” “这个。”墨故知一脸平静丢出了个重磅炸弹，“神冢的本源核心。” 一时间，鸦雀无声。 翻草药的也不翻了，炼器的也不炼，试衣服的也不试了，就连抱徒弟的都放手了。 “你再说一遍？”弗唯颤抖出声。 墨故知掂量着手里的珠子，“我们把本源拿走了，所以神冢就塌了。” “还真是你们干的？！”虽然早有怀疑，但亲耳听到弗唯还是脑瓜子嗡地一声。 “可以啊小师妹。”云之秋上手把墨故知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比起八师兄当年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墨故知拿掉头上的大手，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留影石，“我这儿还有比本源核心更炸裂的东西。” “要不要一起？” 第149章 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四海界第一大宗归一宗位于北海与东海交界处的迷雾山巅，和煦的光轮下是苍山覆白雪的壮景，此刻却被一块“大屏”剥夺了视线。 而在那“大屏”之中，一道清冽悠远的声线混着杂乱的风声，讲述着天界内乱，诡物横行，仙人们无从抵抗，死伤无数，以及一道残念的不甘。 妄图重返天界。 “这是我在神冢里和他的对话。”墨故知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天界内乱，两大帝君争权，里面这位就是失败的那方。”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寻岳开口道，“他们争他们的呗。” “除非，这其中与我们有关。”弗唯接话道。 “还得是我五师兄啊。”墨故知打了个响指，“象征天界力量的创世珠遗落四海界，上面那位急着要。” “这也是望归城中出现归绝阵的原因。” 须怀玉的蛊毒，望归城中的归绝阵，正是揭开这一切的开章。 “那个什么珠子，在我们这儿？”渡山看了一眼小师妹，“我就说哪冒出来的大阵。” “不止。”墨故知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具白骨，扔在众人跟前。 四小只齐齐瞪大了眼睛，小师叔什么时候捡走的？！ 墨*日常捡尸*故知丝毫不觉，指着那透明白骨中游移的黑线道，“天界诡物横行，若是被诡物中的焏所感染就会发生诡化，这骨头里的黑线就是被诡化的标志。” “创世珠的力量已经融入四海界天道，若是取回创世珠，四海界只有死路一条。” “到时天道法则崩塌，上面的人趁机将创世珠分离，到那时，天界还是那个天界，但四海界已不复存在。” “但天地法则约束，天界与小世界之间存在屏障，即使天道法则崩塌，他们也没有插手的资格。” 墨故知抬眸，血线下看不清她的情绪，“但若四海界诡物横行，已经威胁到了三千小世界和天界的安危呢？” 众人都沉默了。 若真是如此，四海界留不得了。 “天界与三千小世界中间存在天地法则，天界的人无法插手小世界的运行，而小世界中的人也只有飞升这一条路，但如果有世界脱离法则运行，神有责任将它拨乱反正。” 就像凡俗界中一个城池爆发瘟疫，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城池，若瘟疫迟迟不能解决，高高在上的君主为了整个国家的安危，就要解决存在瘟疫的人，还有这座城。 而四海界，就是这座城。 弗唯看着摆在演武场中心几近透明的白骨，里面的黑线宛如深黑中的魔鬼鱼，成群结队又杂乱无章。 良久，他缓缓开口道，“这只是你的猜测。”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师兄可还记得在神冢外面容宗主身边的那个黑衣人。” 弗唯点点头，“那人我以前从未见过。” 墨故知抬手指着地上的白骨，“他手腕处的黑线与这个如出一辙。” 浥青沉默了一瞬，张了张嘴，“会不会是看错了。” “万一是什么邪术呢？” 墨故知顿了顿，接着摇摇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毕竟，天地法则也不是绝对。” 墨故知点到即止，她不可能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但在神冢中尘镜说的那些话也不得不防。 至少，这一世，大家的信息是对等的。 接下来，就看谁棋快一招了。 * 山青峰上，暮色如融化的铜液漫过天际，墨故知摘下面具，面容浸在斜照里，轮廓被镀上流动的金边。 【我以为你会跟他们实话实说。】 久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仿佛一声遗留的叹息。 墨故知哼笑一声，“真稀奇啊，我以为你不在了。” 【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那现在为什么又说了。” 【······我突然想起你主线任务一的奖励还没发呢。】 【主线完成60%奖励碧落破障丹一瓶，你都快被心魔腌入味了，还有终极奖励，幽冥鬼兰，据说能领悟生死之道，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些玩意儿都是从哪淘来的。”墨故知看着识海中多出来的东西，眸光一闪，“反正早晚你都得给我，不如现在全给了吧。”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贪多嚼不烂。】 “我又不用，摆着看不行吗？” 【不行。】 “······行吧行吧。”墨故知坐在地上，不知从哪掏出一壶酒，“聊聊？” 【我以前从来不喝酒。】系统答非所问。 “你是你，我是我。”墨故知仰起头，浓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参差的阴影，“我们不是一个人。” 余晖沿着鼻梁蜿蜒而下，在嘴角凝结成琥珀色的酒渍。 【你想聊什么？】 “聊聊结局。”不远处的膳堂钻出缕缕炊烟，驱散了初春的寒气，“聊聊你给我的结局。” 【······】 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在昏黄之下越发的透明，烈酒入喉，墨故知甚至能感受到其流动的轨迹。 “你给我的剧本里，须怀玉为了保住四海界献祭而亡，最终功德飞升，尘镜又说若是剥离创世珠的力量，天道必定衰竭，所以我猜······” 墨故知垂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酒壶，笑得倦怠落寞，“只要有等同的力量补进去四海界就会得以保存。” “而纵观整个四海界，没有比我这个天地之灵更合适的了。” “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她压在心底盘桓了多日的猜想终于说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针锋相对，像是说今晚吃什么那般，竟有一丝诡异的轻松。 “我说的对吧。” “你让墨家给我融合了九幽寒冰还有天灵火，我若是想活只能将自己修成天地之灵。” “你清楚我与你的相似之处，只要归一宗在四海界存在一天，我就只有这一条路可选。” 墨故知垂下头，眼中的血线飞速消退，她从未这么清醒过。 “你算计了清宁，算计了须家，算计了相亦，算计了自己，也算计了我。” 【墨故知······】 初春的风太大了，打落了落雪般的白发，那些未被说出口的真相都化作细碎的金沙，沉入逐渐漆黑的深潭。 【上一世，即使我打下那么多锚点，但区区魂体，回溯时间还是太难了。】 【因此，在我即将消散之时，有人和我做了交易。】 墨故知挑眉，没有出声。 【我不知她是谁，但她好像有着非比寻常的力量，作为交换，我为自己写下了哀词。】 【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所以，你觉得我在四海界就能解决这些事吗？” “你是把尘镜当傻子？” 天地之灵献祭天道，届时四海界得以保全，尘镜又能剥离创世珠，除了她嗝屁外，看着倒挺大团圆的，但师兄师姐加上几小只还得飞升啊！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她墨故知的脑袋是算计到一半宕机了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给你的是龙傲天剧本。】 “哦。”墨故知垂着眼眸，染上了些许酒意，“你说怀玉啊。” 说曹操曹操到，须怀玉手里拎着一个大食盒，落在了墨故知身边。 “小师叔。” 第150章 你就是你，不一样的烟火 墨故知没有用灵力散去酒气，此刻靠在山峰的桃树下，嘴角带着懒散倦怠的笑。 “怀玉啊。”她仰起头，眼角微微发红看着来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让尘师兄见小师叔没来用晚膳，怕您半夜又去翻后厨，特意让我送过来。” 须怀玉放下手中还散着热气的食盒，垂眸看过去的时候，差点手下不稳。 眼前人分明容貌依旧，墨衣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泛着流光，嘴角总是下意识微微上扬，理应看着意气风发。 但须怀玉就是觉得小师叔哪哪都不对劲，就像好好的晴天却沾染上黏糊糊的死气。 自上次山门一别才不过半年有余，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现在看来更是近乎透明，原本漆黑的瞳孔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线。 须怀玉突然就想到宗门大比时五师伯说的话，“归一宗什么时候养上兔子精了？” 墨故知看他手中的食盒不稳，伸手托了一下，还挺热乎。 看来刚出锅不久让尘就装上了。 上头久久没有声音，墨故知打了个响指，“怎么？你是觉得我闻味儿就能闻饱了？” 须怀玉这才回神，笑了笑，“小师叔你已经不用吃饭了好不好，也就大师兄总是想让你尝一点。” 墨故知看着摆出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甜粥，也笑了笑，“美食节目许久不见观众，让尘兴奋些也正常。” 其实若是墨故知不去膳堂，让尘会特意来寻她，找人送饭还真是大年五更出月亮——头一回。 但这月亮还就是平白冒出来了。 “有酒，有菜，怎么？”墨故知挑眉，“想和小师叔说点儿体己话？” 须怀玉闻言，摆盘的手一顿，接着轻轻点了点头。 “呦呵？”墨故知坐直了身子，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从储物戒中又掏出两壶新酒，调笑般说道，“说说吧，感情问题，还是心理问题啊？” 须怀玉接过酒，无奈看了墨故知一眼，“小师叔你正经点。” “我怎么不正经了？” 须怀玉不想同醉鬼计较，扯了扯嘴角，直入主题，“其实我在神冢的传承人跟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 “嗯？！” 墨故知歪头听着，脸色突然从倦怠到严肃，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完了，一个没防住，好白菜和烂白菜见面了。 她喝了两口甜粥压惊，“他跟你说什么了？” 须怀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现墨故知的不对劲。 “他说，我不属于这里，我有自己的使命，早晚有一天我要回去的。” “他还说，四海将倾，天道不稳，要我尽快飞升。” “还有呢？”墨故知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弯曲。 须怀玉微微蹙眉，抬眸看了墨故知一眼，“他还说，我原是天界的帝君，遭奸人所害在此重塑神魂，只有飞升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 一大口酒入喉，须怀玉被呛出了眼泪，小师叔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小师叔。”他双眼微微失神，张了张嘴，“我就是你遇见的，那个失败的帝君吗？” 不等墨故知回答，他继续道，“其实我老早之前就觉得不对了。” “当年我们在去须家的路上遇险，那个莫名出现的光柱好像把我拉入了另一个世界，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道声音叫我往前走。” 须怀玉垂下头，嘴角溢出一抹嘲讽，“他问我想不想要力量，我当时还真听进去了，只是还没走到头就被小师叔你抽醒了。” “小师叔······” “怀玉。”墨故知打断道。 她抬手掰过须怀玉的头，惯来散漫的声音此刻有些小心翼翼的认真，“你相信我吗？” 须怀玉抬眸，原本凌厉的双眼泛着湿意，像是在外面受了欺负的大狗。 他看不清小师叔的眼睛，甚至小师叔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但那句话还是不经大脑一般脱口而出，“相信的。” 仿佛是印在心里。 “那好。” 夜色渐浓，簪上雪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簪尾凝结出片片霜花。 “如果你下次再见到那人，不用多听他废话一句，记住，杀了他，不论他是什么，出现在哪里，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可以吗？” 墨故知嘴角上扬，眼中血色在夜色下一片漆黑，她好像已经知道接下来的答案。 果然，须怀玉没有半分犹疑，“可以。” “哈。”墨故知轻笑出声，举起酒壶自顾自和须怀玉碰了一下。 “怀玉，小师叔送你一句话。” “你就是你，是不一样的烟火。” 话音刚落，墨故知就听见了一声响亮的爆炸声，火光冲天，将二人影子拉得老长。 “狗崽子，你师父我正点火呢，你下什么锤子！” “那能赖我吗？还不是您老眼昏花，下火点找错了！” “你还敢犟嘴？！” “真热闹啊。”墨故知看着越烧越旺的火，里面噼里啪啦的还往外溅火花。 “是寻岳和三师伯。”须怀玉有些无奈道。 “你看，这不就是不一样的烟火？”墨故知笑了起来。 须怀玉闻言也不禁笑出声。 他站起身，一口把酒喝尽，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郑重拱手道，“今日多谢小师叔款待，我得下去救火了，不然五师伯知道又要发飙。” 墨故知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双眼弯成了月牙，“我觉得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弗唯响彻整个归一宗的怒吼，“谁干的！！！” * 须怀玉离开后墨故知顺势躺下，将自己整个摊在地上。 相亦出来的时候只看见一桌子残羹冷炙，山峰最高处的那棵桃树下有什么玩意儿正在反光。 墨故知闭着眼，好像已经睡着了。 墨色撒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醇厚的酒香。 相亦随手抓起一块栗粉糕就要往嘴里送。 “那上面的桂花糖蜜都冷掉了。”墨故知打了个哈欠，“想吃明天给你拿新的。” “你没睡着啊？”相亦权当墨故知的话是耳旁风，使劲咬了一口栗粉糕。 墨故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睡不着。” “昂。”相亦坐在另一边，听着归一宗内嘈杂的声音，耳尖微动，“你们宗门可真热闹。” “是啊。”墨故知长舒口气，“闹腾死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但闹腾也挺好的，有人气。” 相亦看着那抹融进夜色的黑色，闻言脸上流露出不解。 “既如此，你为什么要带着他们送死呢？” （明天更两章，我可以的！！！） 第151章 这玩意儿是我爹？！ 墨故知怔愣一瞬，空气有片刻凝滞。 良久，地上传来几声闷笑，“相亦啊，相亦，我该怎么说你呢？” 北境仍带着些许寒凉，但那棵桃树上早已冒出了几颗新芽。 墨故知拢了拢脸上的碎发，反问道，“你没有送死，可你现在算活着吗？” 相亦倒茶的手一顿，春日风大，那盏茶早已变凉。 “有些事，不是你不去做就不会发生。” 茶的确凉的彻底，入口尽是苦涩。 短暂的沉默过后，墨故知动动手指，从储物戒中扯出一块白玉牌，“这是五师兄给的，有这个就可以自由进出归一宗。” “我已经同宗里讲了，你自己逛逛吧。” 相亦看着安静躺在手心的白玉牌，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些许错愕。 这、就这么给我了？ “不认路就联系寻岳，他肯定乐意带你玩。” 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墨故知摆摆手，“我眯一会儿。” 相亦也知这是赶人的话，小心翼翼将白玉牌收好，默默离开了山青峰。 墨故知闭着眼睛，不知是不是酒的作用，这次眼前不再是蜿蜒的血迹，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此刻正拿着话本子打瞌睡。 她对面高大的男子眉眼含笑，过于明艳的长相让他看起来雌雄莫辨。 墨故知分明从来没见过他们，但莫名觉得熟悉，甚至亲切。 “娘！娘！快看！” 院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还跟着几句焦急地叮嘱，“小少主，慢点，小少主。” 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淡蓝色纱裙跑在最前面，双手合拢，像是在护着什么。 男子见状在半路将她抱起，小女孩在半空中不乐意地倒腾着两条小短腿。 “墨曜容！你放我下来！” “怎么跟你爹说话呢？”男子将小女孩悬在半空，故意松手吓唬她。 小女孩撇撇嘴，打开手掌，一根细小的藤蔓朝男子抽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那藤蔓断在半空，男子眨眨眼，便看见女孩泪眼汪汪的样子。 “娘——娘——” 打瞌睡的女子早被吵醒，看见这一幕只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墨曜容你消停一会儿会死啊！” 男子哭丧着脸，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拿女孩做盾牌，晃得小女孩吱哇乱叫。 几个家仆模样的人跟在后面嘴里不停喊着，“家主，家主，把小少主放下。” 墨故知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眼角竟划过一滴温热，眼看他们跑远，她赶紧跟了上去，走过一片片花圃，穿过几处庭院，又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三长老，故知才不过十来岁，没必要担那么重的担子。”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家主，秘术研究至今，就差一个合适的对象了，少主乃难得一见的天品灵根，这也是为了墨家往后的兴盛啊。” 墨故知站在门外，手指下意识蜷缩，脸色阴沉。 “墨家的兴盛何时需要那些邪门歪道。”男子声音平静，但墨故知却觉得他在生气。 果然，那个三长老好像还想再说什么，墨故知就听见一声茶盏破碎的声音。 “别以为我不知道诸位打得什么主意，只要我墨曜容在位一天，你们就别想如愿。” 墨故知皱起眉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震惊。 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这不摆明让人去杀他吗？！ 想着，墨故知心头浮起一个不愿承认的猜测——这玩意儿是我爹？！ 她摇摇头不愿再听，抬脚向院外走去。 没一会儿便感觉一片冰凉，抬头望去，竟然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雨点叩击在青瓦上，后来便是风裹着云团翻过庭院围墙，雨帘变成了连绵的瀑布。 墨故知灵力外放给自己支起一层防护罩，眨眼间雨水在檐角凝成白练，灵堂的素幡在风中狂舞。 长明灯下两具棺材横在中央，女孩穿着一身孝服，粗麻布料摩擦着锁骨，磨出细密的血珠。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哭泣，落在墨故知耳中，却像夜半的闷雷，似真似假。 她安静站在雨中，面无表情。 风突然调转方向，雨斜斜地刺进眼睛，女孩跪在地上，同样面无表情。 “故知啊。”是三长老的声音，“你是墨家的希望，墨家未来的家主，墨家的兴盛就在你一念之间。” “三长老。”女孩声音无悲无喜，漆黑的双眼不着边际，“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唉。”三长老似是不忍，“家主修炼出了差错，走火入魔才······” “三长老。”女孩终于有了动作，她缓缓抬起头，“我爹娘这几日都不在家中，可他们却双双暴毙于房中，这是怎么回事？” “故知，是我们将他们带回来的，家主在外遭到围攻，逃脱不得才走火入魔。” “那您知道是谁围攻围攻我爹娘吗？” 三长老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总之，墨家以后就看你了。” 说着他摸了摸女孩的头，动作柔缓，但墨故知分明看见他眼中闪烁的精光。 雨越下越大，惊雷炸响的瞬间，一缕游离不定的黑线让墨故知瞳孔骤缩。 灵堂中的女孩缓缓转过头，隔着重重雨幕同院中的“不速之客”对望。 墨故知身上的防护罩早已消失不见，一身墨衣被浇得紧紧贴附在身上，香灰扑在脸上，竟是一股咸涩。 桃树在晨风中发出最后的叹息，浅粉色从折断的枝头飘落，女孩被带进昏暗的地牢，只听“噗呲”一声。 墨故知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桃树上有一抹浅红将开未开。 归一宗的早晨薄雾弥漫，空气潮湿而清冷，遥远的东方天际上，露出明亮的曙光。 墨色的袍子有些微湿，墨故知慢慢直起身，双眼失神，还没分清梦境和现实。 身子在地上躺了一晚上有些僵硬，她刚打算活动一下，就看见一张传音符疾驰而来，还没反应过来，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叔——吃饭啦——今天有——好吃的——” “是让尘啊。” 是归一宗啊。 墨故知抬眼便看见膳堂升起的袅袅炊烟。 她换了身衣服没一会儿就到了膳堂外面，里面叮叮咣咣是碗筷碰撞的声音。 “小师叔，早。” 寻岳打着哈欠和墨故知前后脚，抱怨道，“小师叔，你养的宠物精力太旺盛了。” 浥青听见声音露出小脑袋，“在外面发什么愣，吃饭了。” 须怀玉也冒出来，咧着嘴，“小师叔早。” 墨故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脑袋一歪，又是一副吊儿郎当样。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啊，让尘。” （还有一章，正在加紧赶制！） 第152章 天还在上面立着呢 让尘觉得小师叔今天心情不错，根据有二—— 第一是他今天做的竹叶粥小师叔罕见吃了两碗，要知道平常也就尝个味。 第二就是寻岳今天在饭桌上吵吵闹闹小师叔竟然没生气，还笑盈盈的。 综上所述，让尘总结出要么小师叔今天心情好，要么小师叔被夺舍了。 但看这白头发红眼睛，不着调的坐姿，还是第一种猜测比较可靠。 “让尘。”墨故知放下筷子，“我脸上有东西吗？” 让尘闻言尴尬咳了两声，“没、没，我就是觉得，小师叔你今天心情很好。” “是吗？”墨故知笑了笑，“我觉得还好。” 浥青手里剥着鸡蛋，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昂，小师叔，我师父让你吃完饭去找他。” “五师兄？”墨故知眼疾手快拿起最后一个包子放在须怀玉碗里，“大早晨的有什么事？” 寻岳愤愤不平，“小师叔！” “你都吃多少个了，怀玉一个都没抢到。” 墨故知掐了个诀洗净手指尖上的油，“我先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们慢慢吃。” 如今归一宗已经提前知道了尘镜的盘算，除却缥缈宗和墨家，眼下最需要提防的便是鬼族了。 毕竟寻岳的事还没解决，她可不信尘镜会善罢甘休。 墨故知落在前殿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膳堂中的热气，一进门，六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嚯，吓我一跳。” 墨故知找个位子坐下，“大早上你们要干嘛？” “鬼族那边有消息了。”弗唯指了指坐在墨故知对面的男人，“这是你四师兄，司灼。” 墨故知现在眼睛总是蒙着一层血色，倒真没发现殿中有一个不认识的。 “见过四师兄。” “小师妹。”司灼微微颔首，灰色的外袍随着动作带出些微褶皱一头长发梳得工整，眉心的朱砂痣鲜艳夺目。 墨故知循声望去，只觉撞进一汪清泉，周身的气息都逐渐平和下来。 “我怎么觉得四师兄不像修道的。” 墨故知暗戳戳捅咕身旁快要睡着的云之秋，结果就听见清冽的声音袭来，就像点在耳畔。 “我的确是修道的，小师妹。”司灼一本正经答道。 墨故知只觉浑身一激灵，尴尬笑了两声，“我就随便说说。” “不是要说鬼族的事吗？”墨故知求救似地看着弗唯，声音却正经的很。 弗唯看着眼前的小师妹，虽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但总归是幺儿，该宠还是要宠的。 “咳咳，既然人齐了，那就说正事吧。” 云之秋单手撑着头，让墨故知刚才那么一捅咕，睡意去了大半，闻言伸了个懒腰。 “这不才七个，没齐吧。” “怎么没齐？”墨故知将斟好的茶送到弗唯跟前，“大师姐还没醒，二师姐听不懂，剩下的不都在了。” “四师兄，茶。” 云之秋懵了一会儿，接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没毛病。” 说完刚准备伸手，就看见茶盏路过自己去了闲时夕那里。 云之秋直勾勾盯着无动于衷地小师妹，不满道，“我的呢？” 墨故知抿了一口茶，指着身旁道，“就在你旁边，自己倒。” “诶？凭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墨故知半耷拉着眼睛，幽幽道，“你在我门口贴了一溜遁地符，是吧。” 要不是今早回去换衣服，她还真就躲过去了。 这下云之秋不说话了。 弗唯被闹得头疼，无奈又咳了两声，“大早上的，说点正事行不行？” “行。” 弗唯头更疼了。 “老四你说。” 司灼看起来像是唯二的正常人，直接开口道，“我接到老五的消息就去了一趟鬼域，鬼域外围鬼魂几乎绝迹，大部分鬼都在向鬼王城迁移，于是我又去了一趟鬼王城，可没想到路上碰到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没有五官，没有躯体，而且杀不死。” “那东西叫煞鬼，上次我和二师姐去鬼域见过。”墨故知垂着眼眸，只能看见浓密的睫毛，“那东西，是由灵族改造的。” “所以那些人抓寻岳就是为了这个？”渡山正了正神色，“可灵族早已绝迹。” “灵族虽然绝迹了，但灵族血脉还在。”司灼面不改色，一双眼睛平静无波。 “这群腌臜货！”闲逸眉头紧皱，“还打上我徒儿的主意了。” “老三。”弗唯看了闲逸一眼，继续道，“想必外围鬼魂急剧减少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全都用来供养煞鬼了。” “鬼族那边到底要干什么？”渡山眉心微蹙。 闲时夕手指敲击茶盏，“管他呢，我们去杀一通不就知道了。” 墨故知忽然开口，“吞噬灵气。” 几人的视线同时看了过来，墨故知把自己摊成一张煎饼仰倒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穹顶。 “鬼气和灵气相斥，天道衰竭，灵气渐微，这都是相对的。” 鬼域和四海界隔着一层天然的结界，一般修士无法进入鬼域，自然，普通的鬼也无法来到四海界。 但若是结界被打破，灵气被鬼气污染，原本应补进天道的灵气被鬼气所替，后果无法想象。 天道崩塌，四海倾覆，就不再只是一个猜测。 “天界创世珠融入四海界天道，若是上面想要拿回创世珠，就必须将天道与之分割。” “虽然这么说有点难听，但我们在天界眼里不过是一群蝼蚁，四海界也不过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而四海界的天道······又是站在哪一方呢？” 日光西行，透过窗棂洒在墨故知脸上，众人看着双眼血红的小师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讨论真的好吗？ 不说别的，天还在上面立着呢？ “咳！咳！”这是今天早上弗唯第三次脑袋疼了。 “总之，先暂时将鬼族的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弗唯手指点了点，“老六老七老八，你们带着二师姐再去鬼族一趟，看看那个煞鬼的极限在哪。” “等一下。”墨故知举手示意。 弗唯闭上眼睛，实话说，他是想装看不见的。 “你说。” “我也去。” “驳回。” “不是。”墨故知为自己鸣不平，“我的天灵火可以烧死煞鬼，我去最合适了。” “你可以存几簇天灵火给你师兄师姐，反正只是去探探，又不是去开战。”弗唯坚决表示驳回。 “那我也······” “都在呢？”墨故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竹殊打着哈欠缓缓走来，“大早上的，你们要去干架啊。” “大师姐。” “掌门师姐。”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竹殊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墨故知，“南海之滨日月神潭差不多在霜降时节开启。” “正好你们几个小的加上让尘还没择道，去日月神潭泡泡也挺好。” “至于别的。”竹殊眯着眼睛，好像快要睡着了，“他们三个都快在宗门呆长毛了，没事出去转转也好。” “省得在宗门折腾。” “再加上宿泱，有个保障。” “是，掌门师姐。”弗唯一百个同意。 有了大师姐的撑腰，墨故知这下也没话说了，只好老老实实呆在宗门。 一会儿回去她倒要看看这日月神潭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写完啦写完啦啊啊啊啊！！！） 第153章 只是劳动人民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日月神潭？！” 余欢读书多，“传说在南海之滨曾有一仙长悟道飞升，当时天降异象日月同辉，他的道意借此融入日月化作深潭，因为其中蕴含大道，有不少人在那儿悟道飞升，故得名为日月神潭。” “不过日月神潭入口不定，有人穷其一生也没见过。” “是吗？”墨故知扒拉着盘中的糖炒栗子，掀起眼皮，“那我们还真幸运啊。” “大师姐说差不多霜降时节日月神潭开启。” 浥青愣了一下，“不会是让我们去吧。” “真聪明啊小浥青。”墨故知扯出个假笑，“掌门的意思就是我们都还没择道，去泡泡人家仙长遗留下的智慧之水，长长脑子。” “那个······”寻岳嘴里鼓鼓囊囊，默默举起了右手，“我择道了。” “嗯？！” 五双眼睛齐刷刷射了过来，“什么时候？” “就进阶金丹的时候啊。”寻岳抓起一块芙蓉糕，“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那你修什么道？”余欢问道。 寻岳环顾四周，一口咬下芙蓉糕，“心道。” “心道？”浥青微微皱眉，“修心吗？” 寻岳点点头，又摇摇头，接着挠挠头，“我也不知道，我师父说重点是修炼心神，说什么明心见性，以心驭气，最后达到天人合一之境。” “哇哦~”墨故知面无表情，“你们听懂了吗？” 四小只齐刷刷摇头。 “那我懂了。”墨故知抓起两个栗子开盘，“修道是一种感觉。” “感觉对了道自然就来了。” 五小只又齐刷刷点头，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 “话说大师兄也没择道吗？”余欢有些疑惑。 让尘罕见地沉默下来，墨故知见状打断道，“这有啥的，感觉没到呗。” “我不也没择道呢。” 让尘闻言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 墨故知盘够了栗子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边的核桃，她一边盘一边说道，“总而言之，这个日月神潭我们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提前做准备吧。” “过两天去研究研究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总不能白跑一趟，就当去秘境了。” 她墨故知就没有空手回的时候！ *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 转眼间，立秋才出，处暑既过，白露将至。 这天一大早墨故知就被浥青从床上薅起来，外袍半耷拉在地上，身上还盖着冬日的大氅。 “我觉得我还能再睡会儿。” 凉气渐浮，一出门就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湿意。 浥青装作没听到小师叔的“抱怨”，扯着她的袖子将人拉到了山下。 清晨的石阶微湿，墨故知脚下一滑一个翻身直接跪在了扶桑树面前。 “小师叔！”浥青赶过来时就看见小师叔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真的有那么困吗？” 墨故知晃晃脑袋，故作深沉地来了一句，“你不懂。” 她一边说一边晃晃悠悠站起，“大早晨的，不睡觉要干嘛？” 浥青拿出两个小琉璃瓶，一脸期待地看着小师叔，“收清露。” “白露时节收清露，到时可以用清露泡茶，还可以混着十样白煨后山的鸭子。” 墨故知沉默了，一脸幽怨地盯着浥青，“为什么是我？” 浥青光顾着动手收集秋露，根本没看见小师叔幽怨的小表情。 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因为想要小师叔身体健康啊。” 墨故知心头一跳。 “虽然这段日子小师叔看起来挺健康的，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浥青头都没回继续道。 “小师叔？” 许久没有听见回声，浥青放下手中的琉璃瓶，回身望去，便看见那绯红色的身影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小师叔？” “不会又睡着了吧。”浥青声音中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刚想上前便看见那人动了动。 墨故知将乱套在身上的衣服整理好，看着手中的琉璃瓶道，“用这个会不会太小了，不能换盆吗？” 浥青闻言轻笑出声，“因为是给小师叔开的小灶，所以也够了。” 说着冲墨故知眨眨眼。 上一世的浥青是什么样墨故知全然没有印象，想必同现在没什么差别，只不过她醉心于修炼复仇，实在和这个师侄不甚熟悉。 唯一还记得的，就是自己曾在这里杀了她。 不懂情爱的人，真可悲啊。 墨故知看着浥青忙碌的样子，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秋分时节，归一宗上下出奇地安静，只有后山时不时传来嗡嗡声。 只见墨故知打伞站在一边，身边须怀玉和寻岳戴着草帽，满身的棉花絮子。 “为什么！”寻岳呸呸几声，嘴里飘满了棉花，“分明是八师叔种的棉花，为什么要我们来收！” “咳咳。”须怀玉控制着采棉机，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还不是春天的时候八师叔把五师伯的月霞峰炸了，又被罚去种红薯了。” “现在还不知道在哪片红薯地里呢！” “那为什么收棉花的只有我们两个！”寻岳大声喊道，采棉机弄出来的噪声吵得他心累。 “那有什么办法！”须怀玉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花花，不禁佩服云之秋的厉害。 “浥青和五师伯去药田了，我师父和七师叔被罚在山下，余欢闭关，大师兄和八师叔去挖红薯了，二师伯和四师伯根本找不见人影，掌门现在可能还没醒呢！” 墨故知蹲在棉花地里，感叹这支离破碎的家啊。 寻岳算来算去，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不对啊，我师父呢？” 须怀玉闻言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棉花地里吵个没完，红薯地里也不消停。 让尘看着筐里的红薯，一时犯了难，“八师叔，这么多红薯，咱们宗门得吃到哪辈子啊。” 云之秋挥舞着锄头，一身青衣显得格格不入，“这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五师兄让我把西面的地都种满。” 您是真能耐啊。 让尘扯了扯嘴角，默默在心中给他比了个赞。 天色渐晚，棉花地里的工程才完成一半，寻岳躺在地上，已经看不出人样。 “我不干了，我干不动了，再干下去我成棉花了。” 须怀玉也开始怀疑人生，“你们说，八师叔到底是怎么种的？”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响彻天际，撕开了渐浓的墨色。 应该是余欢要进阶了。 墨故知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怀玉，给你师父他们发消息，就说要下雨了，让他们回来收棉花。” “啊？” “啊什么啊。”墨故知直起身，“你们俩跟我走，去找二师姐和四师兄去。” “找他们干啥？”寻岳不知道小师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再说也找不到啊。” 墨故知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因为找不到才要找的啊。” 寻岳、须怀玉：还可以这样！ 最后一道雷劫降下的时候，棉花地里已经换人，渡山和闲时夕看着一脸天真的宿泱，又看看不着边际的棉花地。 “寻岳——” “须怀玉——” 另一边安然躺下的寻岳和须怀玉，“我怎么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墨故知看着天空中突然飞出的月华，自此，余欢成为归一宗新生代第二个元婴。 她垂眸笑了笑，“安啦，我们是有正当理由的。” 灵雨下的不大，但地里的棉花肯定是没救了。 等三人大剌剌回去的时候，就看见地里站着两个“正当理由”——宿泱和司灼身披斗笠，正用灵力给棉花支起保护罩。 “二师伯！”寻岳吓了一跳，“还有四师叔······” 闲时夕直起腰，看着须怀玉皮笑肉不笑，“好样的，把你师父框过来自己撂挑子跑了。” “不是，四师伯什么时候回来的！” 司灼缓缓抬起头，面容恬静，“我一直在宗门中。” 沉默，还是沉默。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只能听见余欢越来越近的声音。 寻岳小心翼翼后撤一步，转头就看见须怀玉已经准备起飞。 闲时夕和渡山同时动作。 一时间，归一宗安静不在。 “小师叔救我！” 余欢看着他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四人，疑惑道，“小师叔，怎么了？” “没事。”墨故知老神在在地摇摇头，“只是劳动人民之间的小情趣罢了。” 第154章 你们觉得小师叔是会低调的人吗 秋收刚结束，众人就准备启程去往南海之滨。 须怀玉和寻岳一左一右分别顶着一只“青眼”，看起来还挺对称。 墨故知甚至觉得六师姐和七师兄应该再打一下，这样就可以去动物园应聘熊猫了。 “小师叔······” 墨故知看着那两双充满怨气的眼睛心虚后退了一步，“这也不能赖我吧。” 寻岳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管，是你带我们跑的，你要负责。” 墨故知摸了摸鼻子，试探道，“要不，我请客下馆子？” “就这样？”寻岳撅着嘴，“不够诚恳。” 墨故知瞥了一眼须怀玉，平常上厕所都要跟她吱一声的人此刻一言不发。 “好啦好啦。” 墨故知掏出白玉牌，“这一路，你们喜欢什么我买单可以不？” “嘿嘿。”寻岳和须怀玉得逞相视一笑，“谢谢小师叔。” 南海之滨位于南海大陆，而到了南海就意味着进了墨家的地盘，像日月神潭开启这种大事各宗各派都会派人来，到时四大世家想必也会组队前往。 而作为地头蛇的墨家，自然抢先占据了地利。 墨故知坐在灵舟上，身旁是让尘摆好的点心，“话说，你们有谁了解文家和林家吗？” 让尘正在甲板另一边沏茶，闻言斟茶的手一顿，“小师叔问这个干什么？” “能干什么啊。”墨故知扒在小桌子上，“看看四大世家的战队呗。” “毕竟我们去的是墨家的地盘，肯定会被穿小鞋的。” “我倒是对文家有些了解。”须怀玉接过茶盏，“文家在北海，跟归一宗离得还挺近，几十年前文家爆发内乱，据说是旁系不满嫡系压榨，有一脉的旁系组织几乎将整个文家嫡系屠了个干净。” “自此以后文家就没落了，族人几乎都不踏出北海大陆。” 须怀玉想了想继续道，“不过这几年有拜入宗门的，我记得缥缈宗那个文砚就是文家的。” “嘶——大师兄你快把我烫熟了！” 让尘手猛地一松，这才发现茶水已经溢出茶盏。 “不好意思啊，怀玉，刚才走神了。” 让尘赶忙问道，“没事吧。” “我倒是没事。”须怀玉看着让尘烫的发红的手背，“不过大师兄你······” “浥青。” 浥青闻言走过去，“只是烫伤，抹点药就好了。” 墨故知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风大了，先回船舱吧。” 归一宗到南海大陆差不多需要半月有余，时间紧俏，导致众人也没时间在半路逛吃逛喝。 寻岳拿着墨故知的白玉牌，一脸的苦瓜相，“我觉得我被骗了。” 墨故知看着越来越近的城池，“我们得在海月城呆半个月呢，还不够你消费的？” 海月城毗邻南海，作为以渔业为主的城池资产富饶，这也是支撑墨家进行灵根融合实验的原因之一。 日月神潭在南海之滨，光凭个人的力量是找不到的，因此墨家组织了船队和专业的海上人员一同出海。 余欢望了一眼守城的守卫，“小师叔，我们就这么进去吗？” 墨故知看着手中的面具，嘴角微微上扬，“对啊，我们就这么进去。” 一行人收了灵舟下去排队，刚排到城门口就看见前头人头攒动围成一团。 “你们墨家欺人太甚！” 墨故知闻言眼神一凝，示意众人稍安勿动，一条青白色的小蛇暗暗从袖口钻出。 “我倒不知进你们海月城竟要一块灵晶。” 打头的男子抱着胳膊，一身红衣煞是惹眼。 “别人不用，但你们林家就是一块灵晶，这是墨家的规矩。” 墨故知站在人群外围，听着相亦的实时转播，看向须怀玉，“林家和墨家有恩怨？” 须怀玉眨眨眼，满脸写着“你问我我问谁”。 “小师叔你真的姓墨吗？” 墨故知一时语塞，难道要说自己失忆了？除了记得自己姓墨以外其他什么都忘了？ 城门口，红衣男子手指微微蜷缩，灵力倾泻而出，“我倒要看看这墨家的规矩······” “幼安。”一道温和的女声打断，“家主出门前嘱咐过，不要惹事生非。” 林幼安垂眸，刚聚起的灵力瞬间散去，“是，少主。” 女子头戴幂篱，声音轻柔与一身红衣格格不入，“这是一块灵晶。” “这位倒是识趣得很。”城门口的男子眼神轻佻，“不过，我什么时候说一共一块灵晶了。” “你们林家，一人一块灵晶。” “你！”林幼安瞪大眼睛，双手攥拳，“你这是坐地起价。” “我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生生劈开人群，剑气直达城门。 一道银光在众人眼前炸开，只听“咔嚓”一声，悬挂在城门上的海月城一分为二。 男子看着摔落在眼前的海月城牌匾，瞳孔震颤，“是谁？敢在海月城撒野！” 簪上雪破空而来，指着那人面门。 人群自觉向两侧分开，墨故知垂眸站在原地，白发散落，身后站着目瞪口呆的五小只。 “小师叔开干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啊！” “不是要低调行事嘛？” “你们觉得小师叔是会低调的人吗？” “······” 其实墨故知刚下灵舟的时候是想低调的，但是看见墨家人张牙舞爪的样子，她就哪哪都不舒服。 仔细想来，应该是因为他们墨家人长得就不讨喜。 她除外。 绝不是因为私人恩怨。 （过渡章，大家要是不过瘾的话可以先攒一攒，明天走主线~） 第155章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簪上雪悬在城门男子鼻尖三寸之处，剑气削过几缕碎发。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不着情绪的双眸在日光下泛着血光。 “好慢啊。”只听一声轻笑，城门口再起骚乱，一条青白巨蟒倏的拦在中央，眼睛泛着幽绿色的光。 “我们这都排了好久了，再耽搁下去，太阳都落山了。” 寻岳看着正盛的日头，戳了戳须怀玉，“我怎么记得太阳刚升起呢。” “闭嘴！”须怀玉瞪他一眼，“不要妨碍小师叔装x。” “哪、哪里来的泼皮，你可知这是······” “这是墨家的地盘，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墨故知走到相亦身边，“耳朵都起茧子了。” 话音刚落，城楼处忽有银铃骤然响起，十余道黑影自檐角翻落。 为首者玄衣秀金，腰悬双刀，目光扫过地上断成两截的牌匾时瞳孔骤缩。 “三息之内收剑。”他拇指顶开刀鞘半寸，“否则——” “否则如何？”墨故知忽然逼近两步，簪上雪也随之插入两寸。 她看着男子突然苍白的脸色，幽幽道，“你的声音好像很耳熟。” 男子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仿佛看见了什么地狱罗刹，“少、少、少······” “噗呲——” 白发扫过簪上雪的剑柄，男子浑身一震，双膝跪地。 点点血珠滚落砸出一洼浅坑蜿蜒至林幼安脚边，城门口霎时死寂。 “找死！” “砰”一声，两道声音相似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势的力量对撞，紫金长刀如同一道疾驰的闪电横在墨故知身后。 “这位仁兄，气性不要那么大，我们只是想进城而已。” “进城？” 玄衣男人面不改色，额角却渗出几滴冷汗，眼前这个男人轻松便可挡下他全力一击，而那个女人······ 墨故知缓缓直起身，身旁的男子跪倒在地如同一块破布，“我想起在哪听过他的声音了。” 白发女人转过头，手中的剑拖拽出一条血痕。 “乱葬岗。” 四小只看见这一幕齐刷刷后退半步，无他，太吓人了。 尤其是寻岳，手中攥着白玉牌欲哭无泪，“小师叔好像话本子里索命的恶鬼啊。” 这哪是来穿小鞋的，分明是来掀屋顶的······ 玄衣男人看着那张分外熟悉的脸，手中的双刀仓啷坠地。 让尘直接一个后撤，长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砸到脚了。 抬眸望去却见原本怒不可遏的男人单膝跪地，声音都打了颤，“少、少主？” 风声湮灭了人声，林幼安的红衣簌簌而起，幂篱女子悄无声息按住腰间红菱，指节泛白。 墨故知气势刚蓄了一半，听见这声少主叫得过分亲切，就像过年碰见不认识但热情的亲戚，直接就卸了力。 “不是，大哥你谁啊。” “少主，您不认识我了？”玄衣男子向前几步，情绪异常激动，“我是墨长离啊，您父亲的部下。” “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呢！” “！！！” 来了，来了，过年走亲戚时的专业用语——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您怎么变成······” “让尘！”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墨故知选择让更专业的人处理现在这种复杂的局面。 让尘挡住墨长离探究的视线，拱手见礼道，“在下归一宗让尘，这位是清宁仙尊的弟子。” 围观的人群这才恍然大悟，墨衣，白发，命不久矣，耳边不由响起留影石中关于宗门大比的解说。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 原以为的命衰之相，今日一看，只觉矛盾重重。 一身死气，却肆意妄为。 “归一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咸涩的海风卷着重袍拖拽的声音漫过城门，墨故知倏然回头，只见长街尽头朱门洞开，人群鱼贯而出分列两侧，日头打在中央，浮现一道人影。 “墨真人。”那人嗓音低哑，像是老旧的留声机，“在下墨家三长老墨九渊，家仆愚钝，耽误了诸位进城，实在抱歉。” 墨故知眯起眼，记忆深处的人影与眼前人重叠，她忽然笑了，簪上雪嗡鸣着回到发间。 “墨三长老，久仰大名。” 墨九渊微微偏过头，地上的男子血迹已经风干，“据传归一宗行事出了名的果断，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众人闻言眸光沉沉，人群中隐约传出不大不小的窸窣声。 “早听说墨故知入魔了，现在看来差不多是真的。” “可她身上气息并没有······” “嘘——人家大宗门弟子，这点手段还是有的。” “这倒是。”墨故知按住身旁人想要发作的手，“归一宗奉行的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当年我在墨家乱葬岗被害，听声音好像就是这个家仆。” 窸窣声瞬间停止，墨九渊盯着来人，不禁失笑，“那的确是墨家的疏忽了。” “既然仇怨报完，诸位请吧。” “等一下！” 墨故知笑了笑，转身看向一边看热闹的林家人，“这几位是我们朋友，还望墨三长老将我们安排在一起。” 林幼安惊了，瞪大了眼睛，暗戳戳拽了拽幂篱女子的袖摆，“少主，您什么时候认识归一宗的人了？” 五小只此刻也懵了，但出于对小师叔无条件的信任，他们对林家人报以真诚的微笑。 “归一宗同林家还有交情？”墨九渊不知道墨故知打的什么主意，“墨真人还是不要拿我寻开心了。” 墨故知冲着那女子微微一笑，“在下归一宗墨故知，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女子愣了一瞬，旋即行礼道，“林家，林听晚。” “林听晚。”墨故知哦了一声，“好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 她声音一本正经，说得理直气壮，站在己方的寻岳听了嘴里的果子来不及嚼，直接囫囵个吞了下去。 林幼安和林听晚隔着幂篱对视一眼，这样也可以啊。 墨九渊活着这么多年，许是第一次见这种现场认交情的行为，一时上也不行，下也不行。 “墨三长老？”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瞅了他一眼，“别堵着了，快进去吧。” 这语气，和进自己家似的。 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不相让，最终墨九渊侧过身，“诸位请进吧。” 话音刚落，堵在城门口的青白巨蟒陡然消失，若不是地上还有蟒身压过的痕迹，众人都以为出现了幻觉。 墨故知微笑点头，忽然在进城门时给浥青传了句话。 浥青一怔，接着看了某处一眼，在众人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微微蹲下身。 像他们这种宗门世家弟子可以选择住店，也可以选择住在墨家准备的客栈。 由着墨故知意愿，墨九渊只好把林家和归一宗安排在一处，倒不是惧怕归一宗的势力，主要是—— 墨九渊看了一眼一进屋就将自己瘫在椅子上的那人，在海月城门口还敢如此肆意妄为，他不得不怀疑归一宗此行的目的。 被贴上目的不纯的墨故知正将自己展开，果然，她就不适合走路。 “墨真人。”林听晚坐在另一侧，微微颔首，“多谢墨真人出手相助。” 墨故知微微偏过眼，“不用客气，毕竟我也另有目的。” 林听晚对上那双眼睛，后背冒出一身冷汗，那是出于恐惧的本能反应。 “真人不妨直说。”幸好在幂篱下没人看见她的失态。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看样子林家和墨家有点恩怨？” 林听晚不明所以，将事情轻轻接过，“老一辈的矛盾罢了，算不得恩怨。” “别紧张。”墨故知微微转头，寻找幂篱下的那双眼睛，“我和墨家也有点恩怨。” “咱们差不多。” 林听晚对上墨故知的正脸，心中微惊，说实话，对于门口听见的那句少主她已有猜测，不过世家大多藏污纳垢，残害同族的事谁也没少做。 只不过，她没想到墨故知会这么说出来。 “我想灭了墨家，林少主可有想法？” 第156章 叮——对方向你发出杀了么订单，请接收 （先看前一章哈，补了一部分~） 叮——对方向你发出杀了么订单，请接收。 林听晚猛地站起身，“真人莫不是在拿我取笑？” 过激的声音吸引了门口几人的注意。 林幼安扯下寻岳哥俩好的爪子，“少主，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林听晚看了一眼支着脑袋饶有兴致的那人，更加确定被戏耍了的想法。 “真人若是没别的事，听晚就先告退了。” 说罢转身带着林幼安离开。 “林少主，我是认真的！”墨故知对着离去的背影喊道，“你可先同林家主商议，别急着拒绝我。” 此时云霞映着落日，天边绯红如醉，衬托着渐深的暮色。 等到连拖拽的影子都看不见后，五小只才收回拉长的耳朵纷纷凑了过来。 “小师叔，你跟人家说什么了？”浥青微微皱眉，“我怎么听着哪哪都不对劲。” 须怀玉绷着嘴角，欲言又止地看着墨故知，“因为小师叔在耍流氓。” “什么话！” 墨故知欻地一下直起身，“你小师叔我这么善良正直一身正气的人，耍流氓这种低端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 “那就是求亲。”余欢一本正经，“话本子上就是这么写的。” “我喜欢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寻岳激情开演。 “可是······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余欢面露难色。 “不！不要！”寻岳捂着耳朵，崩溃后退，“不要急着拒绝我，请给我一点希望吧~” “哦！朱莉——” “哦！罗密——” “哦！我的眼睛！”墨故知指尖一晃，粗大的藤蔓将二人直直甩了出去。 “哦——小师叔——” 让尘笑着拨开凑在一起的几人，“让小师叔说两句。” “就是。”墨故知看着晃晃悠悠回来的二人，冤枉死了，“我只是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灭了墨家。” “你看，小师叔只是······等会儿！” 让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手指敲了两下桌面，“都坐下，听我说。” 她抬手设下隔音结界，抬眸示意浥青。 浥青掏出个储物袋，拿在手里抖搂了两下，一具面色惊恐的男尸掉了出来。 “小师叔你又随地大小捡！” 虽然人是浥青弄出来的，但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肯定是墨故知指使的。 支着脑袋放空的当事人充分展现了乱捡尸体的自觉性，对此她表示，靠本事捡来的尸体，无需自卑。 地上的尸体眼睛瞪得老大，面部肌肉扭曲，明显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看他的手腕。” 浥青把关注点拉了回来，“和我们在神冢见到的尸骨很像。” 时值黄昏，金乌将坠，弥留的日光扫过墨故知，一双眼睛煞显空洞，嘴角却微微上扬。 “让尘，你看这人境界如何？” 让尘看不出小师叔的想法，但还是回答道，“当时林幼安欲与其动手，从当时的气息看来不过金丹。” “确实，不过金丹。”墨故知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点着桌面，“可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不过是个还没引气入体的普通人。” 让尘惊愕地看着地上的尸体，“许是有什么机缘······” 话音未落，地上的男人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皮下涌出无数黑雾，手腕处的黑线倏的拉长，从手臂开始逐渐蔓延全身。 让尘甩出茶盏碎片钉住他的七窍，厉声道，“他神魂有异！” 墨故知抬手，簪上雪洞穿黑雾带起刺骨霜花。 雾气中浮现出半张焦黑面孔，赫然就是地上男人的脸。 鬼面人喉咙里挤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救······我······” 众人瞳孔骤缩，一抹艳色从指间燃起，不消片刻黑雾连同地上的尸体一起燃烧殆尽。 浥青面色惶然地看着眼前的小师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诡化。”墨故知半倚在桌子上，掌心的火光中冒出一缕黑气，转瞬间又焚烧干净。 浥青往地上撒了一把石灰样的粉末，空气中粘腻缠绕的感觉瞬间消失。 “这是我和师父前阵子研究的，看样子有点效果。” “只可惜，不是活的。”墨故知垂眸，“能看出具体过程吗？” 浥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冢的那具白骨应该是寄生，那种奇怪的焏附在人身上，不断吞噬他们的神魂为养料。” “但这个又有所不同，若真如小师叔所说的，他之前是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普通人，那这个焏不出意外代替了灵气。” “可灵气遍布四海界，那种焏怎么可能如灵气般源源不断提供？” 墨故知听到这里，心里浮起猜测，她歪着脑袋，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 “如果四海界有一个焏的源头呢？” “怎么可能，这种焏只能附在人······”浥青愣了一下，接着猛地抬起头，“小师叔你是说······” “源头就是人，他以身作器承受了全部的诡焏，接着又将这种焏连同着灵气一起融进了那些急于求成的修士的灵脉中。” “那就解释得通了。”浥青长舒了口气，“不同于神冢枯骨中的慢慢诡化，刚才那人神魂更像是突然被吞噬。” “如果说修士死后灵气重新回到天道，那诡化的修士死后诡焏自然也回到源头。” “只不过，这些焏回到源头时已经从简单的引气混合着灵气修炼至金丹。” 墨故知垂眸，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听起来倒像是太虚炼魂，还真是一本万利的法子。” “唰”的一声，须怀玉拔出剑，昏暗的房间内那把通体漆黑的剑尖泛着摄人的寒光。 男声带着些许怒气传了过来，“都是些歪门邪道，被人当了筏子还沾沾自喜。” 墨故知挑眉，记忆中忽然浮现须家的那些子破事。 想来是须家事情败露后，尘镜又换了把剑使。 不过，这把剑看样子要利得多了。 浥青顿了顿，看着墨故知表情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师叔······” 墨故知面色苍白如纸，一双血色的眼睛下隐藏着万千情绪。 “我有个猜测，但不一定准。” 浥青点头，这句话的深层意思就是，我确定一件事，但没有证据。 “所以，得去印证一下。” 所以，得去找证据。 墨故知伸了个懒腰，将簪上雪弄下的头发别在耳后，“毕竟我们是正道弟子，动手之前还是要事出有因。” 浥青再次点头，她懂的，要不是有归一宗在上面压着，小师叔绝对是个法外狂徒。 通缉令满天飞的那种。 “所以。”墨故知掐腰伸手，气势恢弘。 “夜探海月城！”寻岳和余欢兴奋道。 “去吃饭！”墨故知伸手给了寻岳一个脑瓜嘣，“一天了，他们墨家也不知道管饭。” “小师叔你不能打我脑袋。”寻岳不满道，“我师父说这样会变傻的。” “没事的，崽。” 墨故知微微一笑，“这句话不适用你。” 让尘翻一边看着手中的《四海美食收录大全之南海篇》一边说道，“海月城的引仙阁以当地特色闻名，我们可以去这个。” “可以。”墨故知一双兔子眼罕见有了几分情绪，“先吃饭，然后······” “夜逛海月城！” “干正事。”墨故知又给了寻岳一个脑瓜嘣。 “夜探海月城。” （先到这先到这，大家明天见啦~） 第157章 你想吃蛇羹可以直说 说实话，墨故知以前是不信运势的。 但就在刚刚，他们饭吃的好好的，却莫名其妙被“请”出来的那一刻，她觉得以后出门得看看黄历了。 “宵禁？！” 寻岳看着刚端上来的“鱼捞月”又这么原封不动地撤了回去，难得生气，“不是，你们海月城还有宵禁？” “这是四海界该出现的东西吗？” “我们也没办法啊客官。”掌柜的一边嘱咐堂倌催客，一边弯腰道歉，“这段时间海月城一到晚上就不太平，丢了不知几个人了都，墨家也一直巡逻，可就是找不到原因，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 掌柜看着几个衣着不凡的年轻修士，尤其坐在当中的墨衣女子，一张艳丽的美人面抬眼却是骇人的血色，要不是他有点见识，保不齐当场就把人当成鬼魅给吓死了。 墨故知一口饮尽杯中剩余的酒，接着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既然是城中的规矩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打包的时间总有吧。” “有，这个可以有。”掌柜见这几尊大佛终于动了，二话不说打包买单一条龙。 等几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引仙阁门外了。 “等明儿宵禁取消了，各位再来哈，打八折。” “诶掌柜的。”须怀玉将人拦在半路，“这宵禁怎么明天就取消了？” 掌柜脸上略有急色，“这不是日月神潭开启，届时也不乏大宗门弟子，说不准就把那东西抓出来呢。”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所以······我们现在干嘛？” “等。”墨故知提溜着酒壶懒洋洋坐在路边摊上，“不是没吃完嘛，正好座都空着，吃饭。” 鉴于小师叔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的理念，五小只坦然地围坐在桌前，刚打包的菜还没经过时间的洗礼就再次上了桌。 乌云流动，一轮明月悄无声息藏在夜色里。 六人没有说话，空气中只能听见一下一下的咀嚼声。 一道寒光闪过，墨故知握筷的手突然顿在半空。 竹筷尖凝着的油珠坠入面汤，涟漪荡开的刹那，整条长街的灯笼齐齐熄灭，檐角铜铃炸响。 “闪开！” 浥青旋身甩出冷色灵火，只听“兹拉”一声，皮肉烧糊的气味萦绕鼻尖。 “我的饭——啊！”寻岳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桌子，中间红亮亮的是他今天的晚饭。 “我还没吃几口呢······” “别管你的破饭了！” 月华乘风而来破开近在咫尺的黑雾，余欢拽起寻岳就跑，“你睁开你的大眼睛看看前面！” 四溅的冷色灵火分列在两侧仿佛点亮了黄泉路，借着这抹幽光，众人看见了街心翻涌的黑雾——那雾中凝着千百张人脸，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 “我去！这啥啊小师叔！”寻岳也顾不上伤心了，反抓起余欢拔腿就跑。 墨故知一边跑一边把天灵火当炸弹扔，“你问我我问谁啊！” “不是，这玩意儿杀不死啊！”让尘看着被雷劈散后又重新凝聚起来的黑雾，一股脑跑到了最前面。 “杀得死就怪了，这他大爷的是鬼！” 墨故知眉心微蹙，神识中传来相亦的声音，“这墨家都被结界围成砖头了，啥也看不出来啊。” “强闯你有几分把握。” “你想吃蛇羹可以直说。”相亦整条蛇已经脱敏，无语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墨故知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一阵红色的风在身旁疾驰而过。 “有鬼啊啊啊啊啊！” 墨故知：······她怎么把这货忘了。 余欢暴躁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你刚才喝汤喝脑子离去了？！你是个修士！修士！” “小师叔。”须怀玉望着只剩一溜烟的红色背影，“还跑吗？”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直接一个急刹车，“不跑了。” 须怀玉没刹住，晃荡着身子差点摔个大马趴，刚稳住就听见小师叔凉凉开口，“这东西追着我们跑一路了，看样子没什么战斗力，先打打看。” “打得死最好，打不死就跑。” 神识中相亦还从那一个劲儿呼唤，“喂？墨故知？喂？没信号了？” “墨故知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听见了。”墨故知被吵得脑仁疼，白发散落，手中骤然亮起寒光。 “我做个实验，你守好墨家，别被人发现了。” 四人一回头，就对上无数神态各异的人脸，在浓重的暗色下无声嘶吼。 “呕。”让尘闭上眼睛，“我觉得今天晚上的饭都白吃了。” 须怀玉手中漆黑的幽冥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话说，寻岳还能跑回来吗？” “有余欢呢，丢不了。” 浥青手中燃起冷火，闻言眨眨眼，“我怎么觉得更回不来了呢。” 莫名觉得好有道理。 “那大的人了，丢不了。”墨故知调动灵力，簪上雪倏然燃起火焰，如同黎明撕开黑暗，“动手。” 她看着飘在半空正向这边移动的黑雾，加了一句，“看看能不能抓住，带回去研究研究。” 墨故知看着不知不觉蔓延到周身的黑雾，扬剑一挥，天灵火融进黑雾接着迅速蔓延，四人四周燃起熊熊烈火。 这一回，并非先前三清焰那般同归于尽，天灵火就像掉入干草的火星，周遭亮起黑雾游动的路线。 须怀玉和让尘沿着燃烧的天灵火直冲入黑雾中心，看着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人面手起刀落。 被劈散的黑雾瞬间凝结，让尘啊了一声刚想回头，身旁猛地窜出一条火舌，将那一团团想要聚拢的黑雾尽数烧尽。 “不用管别的，砍那些人脸！” 墨故知再次挥剑，夜色被驱赶，整个海月城仿佛昏黄的昼日。 “相亦，墨家现在什么反应。” “结界开了一瞬，有人出来了，还不少，而且听起来还有一拨人正往你那去。” 果不其然，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响起，打头的玄衣男子身负双刀，一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怒气勃发。 “宵禁时间，何人在此放肆！” 相亦盘在树上甩了甩细小的尾巴尖，从另一边补充道，“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墨故知应了一声，“你跟他们打有几成胜算。” “要活的要死的？活的话费点力，但死的······”相亦声音带着嘲讽，“十成十吧。” “好。”墨故知听着越来越近的人声，“那就开杀吧。” （最近有点忙，刚写完一章，另一张应该写完会卡审核，明天早上发～） 第158章 ··小师叔你真的够了！ 残月从云翳中泄露出点点冷光，墨故知站在中间，剑锋挑开越来越浓的黑雾。 青石板上蜿蜒缠绕的黑雾骤然升腾，几尺外幽冥剑和紫金长刀碰撞，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 墨故知抬眼望去，那团纠缠不休的黑雾竟在月光照下的刹那，化作丝丝雾气融进了夜色当中。 她指尖相对，十指在空中转了个圈儿，“寒字，冰域。” 指尖的冷色在双手合十的那一刻，寒冰之力倾泻而出，原本流动的秋风眨眼间被处以极寒。 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冰霜爬满街道并逐渐在空气中蔓延，仍隐藏在夜色中的黑雾瞬间无处遁形。 墨故知收了势，扫了一眼地上的冰碴子，“收起来，到时候回去研究研究。” 话音刚落，长街尽头忽起青光，接着两侧次第亮起，玄衣男子手持双刀，在月光下蓄势待发。 “何人······少主？”墨长离停在五步之外，手上的双刀还亮着凛凛寒光，“您怎么会在这？” 墨故知宽大袖袍下双手蜷缩，面不改色道，“吃饭。” 而识海中绿色团子上蹿下跳，“这谁啊啊！我叫啥啊啊！” “你倒是说句话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不知道。】 绿色团子呲牙咧嘴，过年叫人的阴影还笼罩在心间，“那不行，得叫人啊。” 【要不就叫叔吧，应该差不多······吧。】 “我恨你。”墨故知看着难掩激动的男人，扯开嘴角，试探叫道，“墨······叔？有什么事吗？” 墨长离将刀收入刀鞘，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众人退下，“海月城有宵禁，没人告诉你吗？” “我就说为什么一家酒楼都没开门！”墨故知掐腰瞪眼，看了身后的师侄们一眼，“墨家没管饭，我们这才出来的。” 墨长离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看向苦兮兮的几个小孩，的确有几人还需要吃饭，“许是管家那边疏忽了，我回去找他们去。” 墨故知站在一边，摆手道，“不用不用，这么晚就不麻烦了。” 嘴上一边说着一边在识海里和浥青传音，“联系寻岳和余欢，叫他们去墨家那边找相亦。” 墨长离收了队，指着身后亮着青光的提灯，“我先送你们回去再给你们弄些吃的。” 墨故知啊了一声，毫无血色的脸上尴尬中透露着羞赧，“那就麻烦墨叔了。” 让尘猛地闭上眼睛，暗戳戳躲在须怀玉身后，“咱们快回去吧，小师叔演得太吓人了。” 礼貌中透着疏离，疏离中又不乏亲近，如此渴望亲情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在这张脸上咋看咋害怕。 须怀玉同款闭眼，“只能说不愧是小师叔。” 将一个孤身在外，许久不回家的游子演绎的淋漓尽致。 墨家有她真是墨家的福气。 浥青拽了拽墨故知的衣袖，一脸担忧道，“小师叔，我们不去找寻岳和余欢吗？” 墨故知看了一眼墨长离，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垂眸道，“就是我们在路过这里时碰上一团黑雾，慌乱中有两个师侄走丢了。” “走丢了？！”墨长离有些激动，看向女子担忧的表情又有些不忍，“少主你有所不知，海月城近日发生好几起人口失踪，大多都是金丹期左右的修士，我们调查了许久才在乱葬岗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只是那些人表情惊恐，神魂俱散，只留下具空壳。” “也是因为这海月城才开始的宵禁。” 墨故知听了猛地上前一步，抬眸一双血红色眼睛就那么盯着墨长离，“墨叔，您能不能帮帮我，他们是我师侄，我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啊！我的眼睛！我的耳朵！”须怀玉用神识传音在二人识海中咆哮，“再看下去我就要封闭五感了。” “你们说小师叔会不会灭了我们。”让尘幽幽道。 “为啥？” “因为我觉得这属于黑历史。” 而正在创造黑历史的墨故知此刻泫然欲泣，“墨叔，您能带我们在海月城找找他们吗？” 墨长离有些犹豫，可看见少主那双不正常的眼睛时，他郑重点了点头，“您一定要跟紧我。” 墨故知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面露惊喜，“谢谢墨叔！” 一群人人手一个青光提灯跟在墨长离身后，墨故知用余光瞥了一眼浥青。 见其微微点头后，她上前几步好奇道，“墨叔，这个灯好像和普通的灯不一样。” “这是三长老研制出来的，可以防止那些黑雾侵袭。” “是吗？”墨故知眼睫微微颤抖，“那这个灯是海月城人手一个吗？” “当然不是。”墨长离叹了口气，“据说这个灯的制作原料极其复杂，三长老所做出来的几乎都在这了。” “不过明天或许有新的，毕竟日月神潭开启在即，有许多修士会途经海月城，届时每个宗门或者团队会发放几盏下去。” 说着，他看向墨故知，“少主若是想要，明天我给您送一盏。” 墨故知点点头，微微扬起嘴角，“谢谢墨叔。” 众人跟着墨长离的队伍绕着海月城转了一圈，最后队伍停在墨家的院落前。 此时天已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墨故知垂下头，显得有些绝望，突然腰间的白玉牌微微发亮，里面传来寻岳的声音。 “小师叔，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啊。” 浥青瞬间惊喜，“小师叔，寻岳回信了，他们已经回去了。” 墨故知松了一口气，她看向墨长离有些激动。 而那人看着她张了张嘴。 “少主······” “墨叔，谢谢你。”墨故知打断道，“但是我早已不是墨家的那个墨故知了。” 她做足了无可奈何的样子，面露隐忍，声音微微颤抖，“为了不影响您，就当咱们没见过吧。” 须怀玉和让尘：······小师叔你真的够了！ 四人一副官方道谢后转身离开，直到拐了弯才撒愣子开跑。 “小师叔，你今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了。”让尘笑弯了眼，深秋的雾气呛得人直咳嗽。 墨故知嘴角微微抽搐，“行了啊，咳嗽都止不住你的笑。” 众人嘻嘻哈哈七拐八拐才回到墨家准备的院落，推门进去就看见寻岳、余欢、相亦已经等了半天。 “啊，小师叔，你们回来啦。”寻岳已经睡了一觉，听见动静揉了揉眼睛。 墨故知点点头，看向几人，“事情都办好了？” 相亦坐在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那肯定的，小爷我出马，一个顶三个。” 墨故知听着院外渐渐响起的热闹，仿佛昨夜只是几人做的一场梦。 她接过余欢递过来茶，看了一眼温茶的烛火，茶易冷却，而浥青又总说冷茶伤胃，所以他们总是带着温茶的小炉。 此刻炉中的烛火正因着他们带进来的冷空气一颤一颤。 “人都扔乱葬岗了？”墨故知如是说道。 第159章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只听“咻”的一声，一块小石子贯穿眉心，愉悦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响起，“嘿，十分！” 靡靡月光透过层云洒下一片寒凉，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显眼，白衣与月光融合，看起来像是流动的银河。 相亦也没想藏着，大喇喇拦住队伍，过分嚣张。 “你是何人？敢拦墨家的队伍！”领头人装扮与墨长离相似，看着眼前拦路人眼中满是防备。 “你们都是墨家的？”相亦点了点人头数，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些人的穿着打扮，“应该都可以吧。” “我跟你说话呢！海月城宵禁，不想死······” 话音未落，白玉般的指尖微微抬起，一道白色劲风横穿而过，在苍冷的夜色中荡开清辉。 身后人话音戛然而止。 血色顺着指尖蜿蜒而下，砸在地面上以依次绽放，十七具尸体保持着拔刀的姿势轰然倒地。 相亦清理干净手指上的血珠，忽然眯起眼——月光打下光晕，竟看到密密麻麻的黑线逐渐爬满尸身。 就像是蜘蛛裹附猎物！ 相亦前一秒还威风凛凛，下一秒就在神识中尖叫起来，“墨故知！这啥啊！我去！他们在动！我去！冒烟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一个变身把自己盘在树杈上，就看见裹满黑线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接着幽蓝的魂魄破体而出，却在升空的瞬间被某种力量撕扯扭曲，化作一团团黑雾。 “现在不是要死了······墨故知！要活了要活了！” “小点声。”墨故知恨不得脑子里有一键静音，“找人帮你去了，一会再说。” 相亦听着被挂断的通话，心凉了大半，他虽然是凶兽，但现在明显超出兽的认知了好吧！ 黑雾如同嗅到血腥的毒蛇，在半空纠缠凝结，最后竟凝成一张张人脸，像柳树抽条，生长在黑雾中。 相亦瞳孔骤缩，这怎么看着那么像活人蛊？ 失神的瞬间，黑雾突然发出婴儿般的尖啸，接着朝着城西疾驰。 “不是，这东西怎么跑这么快？！” “我不去！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小师叔！” 相亦愣神的功夫，就看见一红一蓝两道拖拽的灵光从身旁欻的一下飞过。 蓝的在前面狂奔，红的耷拉在后面不断挣扎。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他又看到这两道光回来了。 “完了，追丢了都赖你！”余欢单手提溜着寻岳，嘴里不停抱怨。 寻岳和个大鸡仔似的身体下垂，脑袋固执向上反驳，“小师叔是让咱俩来收尸的，不是让咱俩来造尸的！” 相亦：果然是这俩货。 他稳稳落在地上，白衣飘飘，不染俗世，如果忽略从树杈子下来这一步的话。 “诶？相亦？”寻岳一面高声从上空打招呼，一面不断和上面的余欢使眼色。 余欢撇撇嘴，二话不说把手一松，寻岳就这么毫无准备地掉了下来。 “相族长。” 余欢微微颔首，衣摆擦过寻岳耳尖。 地上猛然升起一根手指，寻岳咬牙切齿，“你够狠。” “墨故知叫你们来的。” 站着两人非常自觉地忽略了地上竖起的手指。 余欢点头道，“小师叔叫我们俩来收尸。” 说着扫了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您这是？” 相亦扯了扯嘴角，一副命苦的样子，“我提前来造尸。”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地上的寻岳：为我发声。 三人忙活了一晚上，天将将亮的时候，余欢看着一排排排列整齐的尸体，长舒了口气，“总算搬完了。” 寻岳抱着个留影石，正挨个给还能看出人样的尸体拍大头照。 相亦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你们宗门还真是清奇啊。” 余欢没听出话中意，“主要是小师叔教的好。” “这倒也是。”相亦深表认同。 等三人干了一夜的体力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院落，而隔壁林家都已经有了人声。 “人家都起了，我竟然还没睡。”寻岳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相亦虽然忙活了一夜，但明显还没有适应归一宗顺应自然规律的生活，“你们一夜不睡不影响什么吧。” “相兄，你不懂。”寻岳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睡觉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 “我可能确实不懂。”相*一条需要冬眠的蛇*如是说道。 俗话说，眯觉眯觉，眯一觉就精神。 等寻岳再次睁开眼时，偌大的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人都扔乱葬岗了？”墨故知接过茶盏，“没人看见吧。” 其实有人看见也没事，不过有些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该避就避。 “没。”寻岳伸了个懒腰，“也怪稀奇的，大晚上一个人都没有，要不是白天来的，我还以为空城呢。” 他们望归城除了冬日太过寒冷，其他时间就算不似白天热闹，但总有三三两两聚会的人群。 “有就怪了。”相亦轻嗤一声，“大半夜全是鬼，哪有人敢出来。” 他看向墨故知，“那些墨家出来的人身体里都被种下了一种奇怪的焏，看着像我们那的活人蛊似的。” “活人蛊？” “嗷，就是将一对活人蛊中的子蛊种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开始中蛊之人可以借用母蛊的力量辅助修炼，但蛊虫提供力量的同时也会吸取灵力，所以中蛊人只要身死，蛊虫获得的力量就会全部返还于蛊修。” “不过这东西肯定不是蛊了。”相亦看着拧眉思考的墨故知，“只是那种焏应当和活人蛊的作用相同。” “当然，子蛊越多，母蛊就越强大。” “小师叔。”让尘突然头皮一紧，“我们昨天带回的男尸，他的脸我好像在那团黑雾里见过。” “寻岳，留影石带回来了吗？” “这儿呢。” 让尘接过留影石，前十七个是相亦所杀，而后面零零散散的那些人，他们几乎都在黑雾中看见过。 “小师叔。”须怀玉将看见过的人面总结出来，能辨认的就足足有十三张。 墨故知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相亦，“那些人死后身体里的应当有黑雾，没攻击你？” “没。”相亦摇摇头，他才不会说自己那时候在树杈子上盘着呢。 “那些东西凝成黑雾后就跑了，不过你的两个师侄追过去了。” 余欢眉毛微蹙，“我们没追上，只看见它往城外的方向跑了。” 墨故知拿着手里的留影石正一张张翻看那些陌生的人脸，突然她翻到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人面。 “相亦。” 墨故知沉吟片刻，指尖一下下敲击桌角，“你有没有看见一个人体内钻出两团黑雾的。” “你什么意思？”相亦皱眉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子蛊在体内变成母蛊，再接着分发子蛊，以此类推，每个人都有可能是母蛊，当然也是另一个子蛊。” “就像。”墨故知看着留影石上的人，手指停滞在半空。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第160章 感情是遗传啊 在归一宗秋天与冬天交界之时总是会产生有一种懒趴趴的情绪，虽然大部分是因为秋收刚刚结束，但片片枯黄也实在让人提不起精神。 所以除了平常就一直睡觉的竹殊，其他地方竟也是安安静静的，随风飘过来的像是一把安眠种子。 弗唯单手撑在桌子上，笔尖的墨渍浸湿了眼下的批文。 今天太安静了，静的能听见落叶的簌簌声。 家里小的走了有一段时间，说起来这好像是第一次没有大人陪着他们出门，他放下手中的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果然是操心的命，在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心累，不在的时候更累了。 “五师兄，小师妹那边来信了。” 闲时夕进来的时候弗唯正在闭目养神，闻言他眼睫微微颤动，“说什么了？” “昂，也没啥，无非就是他们已经到海月城了，就是这最后。”闲时夕说晃荡着信笺凑前，“她想要两个打手。” 弗唯这才掀开眼皮，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准没好事。 “她说要干什么了吗？” “没。” 熟悉的脑仁疼又回来了，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不适应感瞬间荡然无存。 “五师兄？” 弗唯叹了口气，看向了跃跃欲试的闲时夕，“马上入冬了，你和渡山就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长天坊。” “至于海月城，就让老四和二师姐去吧。” 弗唯语气不容置疑，闲时夕十分不爽，准备回去找云之秋把月霞峰炸了。 这简直是歧视！ 而远在海月城的墨故知还不知道五师兄这次给她派来的是两个大型杀器，如果可以再选一次的话，她宁可要那三个奇珍异兽。 只不过现在，她根本没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我说，我说，我说！”墨故知拍案而起，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时辰前，六人吃饱喝足地从引仙阁享受完八折优惠，迎面就撞见个熟人。 墨长离早已在门外恭候多时，“墨真人，各位道长，家主有请。” 墨故知微微挑眉，“什么事还要墨统领亲自来请？” “真人说笑了。”墨长离略微垂眸，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如今宗门与世家关系和睦，墨家不敢怠慢。” 墨故知看了一眼堵在门外的一群人，笑了笑，“墨统领言重了，到了海月城怎么看都应该是我们主动上门拜访。” 看来昨夜弄出的动静还是不小啊。 墨故知跟在墨长离身后面上不显，脑海里却已经开始整合已知的线索。 墨家如今是四海界诡化的发源地，根据昨夜的情况来看，墨家几乎每个人都已经成了“子蛊”。 虽然不知道最终的“母蛊”是谁，但可以确定尘镜已经开始对四海界下手了。 墨故知倒是没什么波澜，墨家保不齐早就被尘镜控制，原因理由她都想好了，无非就是飞升那档子事。 宗门和世家都被渗透了个干净，老鳖孙，能耐得很啊。 只不过她更好奇因为灵根融合而和墨家合作的容九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的话，他对此又是如何想的呢？ 毕竟容九看起来只是有点神经，应该还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只是现在······ 墨故知抬头看向那镶嵌着金色文龙的朱红牌匾，这里面的人才是最要紧的。 “家主就在前面，请各位随我来。” 墨故知回过神，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进入墨家内部，白墙黛瓦，曲径通幽，倒是还挺符合她的刻板印象。 “日月神潭即将开启，差不多整个四海界的人都在往海月城赶，家主这几日忙于见客，不然昨日定当出城迎接几位。”家仆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解释着来去。 墨故知扫了一眼过去，墨家即便一个家仆竟也有金丹期的修为，只可惜内里虚浮，外强中干，想必又是一个靠诡焏冲上去的。 让尘和须怀玉走在最前面，见此惊呼道，“这一路上见到的最低修为也是筑基，难不成这里都是墨家子弟？” “真人抬举我们了。”那家仆笑声爽朗，“我们只不过是墨家的家仆，蒙家主怜惜，助我们修炼至此，哪里称得上墨家子弟。” “原来如此，墨家主倒是仁义。” 六人互相对视一眼，浥青更是给墨故知传音，“墨家在这养蛊呢！” 可不是养蛊。 墨故知眼睫低垂，自从眼睛被血线遮盖后，她总是下意识半阖眸子。 倒不是怕吓着人，主要解释起来太过麻烦。 不过这次，墨故知抬眸看向提前等在前厅的男人，他的外貌与墨曜容有些许相似，许是岁月的缘故，他看起来更添几分沧桑。 至于神态，墨故知在心底轻嗤，心里有鬼的人总是显得畏畏缩缩。 “归一宗墨故知携师侄见过墨家主。” “真人客气了。”墨家主紧走两步托住来人双臂，“听说真人小小年纪就在宗门大比夺魁，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五小只站在后面听的牙酸，感情小师叔这随地大小演的能耐是遗传啊。 墨故知笑着同人寒暄，眼睛里的血线好像也跟着乱颤，“不知墨家主今日叫我们前来有何要事？” “主要是想见见真人真容。”墨家主给家仆使了个眼色，“其次就是听说昨夜有两位小友走丢了，不要紧吧。” 寻岳和余欢上前一步，“承蒙家主惦念，不要紧。” 墨家主面露担忧，“海月城这段时间总有修士失踪，不知两位小友昨夜可是看见了什么？” 寻岳愣了一瞬，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天生怕鬼，跑得太快了也没看清楚。” 墨故知在一旁眨了两下眼睛，寻岳瞬间接收，继续道，“不过当时我好像朝那东西射了一箭，现在想来应该是射中了。” “既然墨家主有此忧虑，不如趁此次各宗各派都在······” “不可！此次前来海月城的都是各宗派的弟子，四海界的希望，若是在海月城出了什么事，墨家实在难安，何况墨家驻守海月城，本就是为守护海月城中百姓为己任，怎可劳烦他人。” 墨家主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将四海界未来置于自己之前的正义之举令在场所有人为之动容，墨故知更是心中波澜起伏，确定了昨夜黑雾的主人。 八成就是这位放出来“觅食”的，只不过没想到觅到了他们几个，诡焏损失了大半，想必修为也跌落不少。 “墨家主如此，实在让故知敬服。” 墨故知说着端起茶盏递到墨家主身前，“我敬您一杯。” 墨家主接过茶盏，手心不着痕迹地在杯壁上摩挲，下一瞬间一个不稳茶盏咣当坠地。 浥青扶住眼前人不稳的身子，“您小心。” 墨家主低声致歉，转而又重新倒了一杯，“今日以茶代酒，回敬真人。” 二人又互相吹捧片刻，直到家仆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一盏青光提灯。 “这是青幻灯，可以预防邪物，还请真人收下。” 墨故知笑着接过道谢，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同几人离开了墨家。 一帮人在墨家憋了半天，拐了个弯后笑声倏地炸开。 “小师叔，我再也不说你演了。”寻岳一把搂过墨故知，“你没看我提议让各宗派帮忙时那人的表情，和踩了他尾巴似的，差点蹦高尥蹶了。” 浥青笑了几声，倒没忘记正事，“墨家主脉象紊乱，精血亏损阴不敛阳，灵力在灵脉里乱窜，虽然面上不显，但身体的确遭到了反噬。” 墨故知嚯了一声，煞有介事表示，“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肾虚？” 浥青点点头，认真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主要还是他的灵脉，气体繁杂，灵力混乱······” “小师叔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抱歉，抱歉。”墨故知眼角带笑，“我只是想到若是我们把那些黑雾都打一遍，整个墨家是不是都肾虚了？” “噗——”让尘没忍住，整个人用力点头，“我觉得可以试试。” 这边嘻嘻哈哈个没完，另一边墨家却持续迎客。 缥缈宗的队伍里因为跟着墨瑾笙一进城就先到了墨家。 “爹！爹！”墨瑾笙跟在须怀松后面朝里面人打招呼。 “墨家主。”须怀松拱手见礼。 “怀松啊。”墨家主面露慈爱，“竟然都这么大了，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你父亲可还好？” 须怀松像是被人踩了什么痛处，眼眸一暗，“我早已脱离家族，同须家也无关系。” “这样啊。”墨家主有些遗憾，“儿大不由人，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家主。”谈话突然被人打断，家仆站在外面道，“归一宗的墨真人问今夜是否还会宵禁。” “墨真人？墨故知？” 须怀松猛地转身，“归一宗已经到了？” 家仆脸上出现片刻迷茫，“是，昨儿个就到了。” 另一边，一个身着青蓝云纹宗服的青年见街角墨衣白发的女子眼露精光，和狗看见骨头似冲了过去，“墨师叔！墨师叔！这么久不见，您还是······” 墨衣女子循声回头，惨白如纸的脸上镶着一双血色眸子。 裴青寂一个急刹车转身就跑，“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第161章 ——1000岁正是怨气大的年纪 “不是，你跑什么？” 归一宗六人围成一团，疑惑地看着在角落里被五花大绑的裴青寂。 浥青手里攥着金线另一端，伸长脖子望了一眼，“各宗各派陆续都到了。” 墨故知眨眨眼，“我们来得最早吗？” “看样子是。” 玄天宗的弟子才发现大师兄跑没影了，正绕着街到处寻找。 “我说。”墨故知微微俯身，那张脸在裴青寂面前放大，“刚才是你叫我吧。” 裴青寂咽了咽口水，没错，归一宗的那几人都在，眼前人更是墨衣白发，除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应该是墨故知了。 “墨、墨师叔，许久不见，您风采依旧啊。” “是吗？”墨故知微微一笑，被血线布满的眼睛根本看不出情绪，“我怎么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 裴青寂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主要您太吓人，我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 五小只对此深表同意，毕竟他们看这么久了有时候还会被吓到。 不过当着小师叔的面，形式还是要走的。 寻岳暴起，“什么话！什么话！我小师叔美若天仙，如皎皎明月，就算是鬼，也是大美鬼！” 裴青寂：······ 四小只：······ 墨故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裴青寂心里的那点恐惧荡然无存，果然，人还是那个人，就是多了点颜色。 海月城今日格外热闹，而在所有人都忽略的角落里，墨故知眼前骤然一片漆黑。 “余欢，别闹。” “我没闹啊小师叔。”余欢和墨故知隔了两三个身位，一转头就看见一个女孩冲她眨眼。 “隋央？” 墨故知扒拉下眼前遮盖的双手，一回头就看见隋央笑嘻嘻地同众人打招呼。 “余欢姐姐，浥青姐姐，还有······妈呀！有鬼！” 莲心派大师姐正协调住处，一转身的功夫就看见跑没影的小师妹又跑回来了，嘴里还嚷嚷着有鬼。 墨故知愣在原地，嘴角还保持着打招呼时的微笑。 “我就说不是我的问题吧。”裴青寂的笑声从地上传来，墨故知脸色阴沉。 谁知隋央跑走没多久，正清派就到了，靳连珠一打眼就看见一墨衣白发的女子背对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上前打招呼。 “墨，故知，你什么时候到的？” 墨故知闻言浑身一激灵，头微微倾斜，接着幽幽转身，“靳连······” “哪来的邪物！还不快从墨故知身上下来！”靳连珠作势就要拔剑。 五小只：小师叔不会把她砍了吧。 裴青寂：你看，我就说不赖我。 跑回去找大师姐的隋央：呜呜呜，大白天撞鬼了。 到嘴边的“珠”字生生被墨故知咽了下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就是墨故知。” “怎么可能？正常人眼睛······”靳连珠不信。 “有没有一种可能。”墨故知打断道，“是我练的功法比较特殊。” 靳连珠不语，只是一味地怀疑。 墨故知继续道，“我在宗门大比还送过你花，结果你竟然连我都认不出来。” “停停停。”靳连珠抬手就要捂墨故知的嘴，“你是，你是，我认出来了行了吧！” 万寒清找来的时候墨故知终于看到了希望，清冷女修非常淡然，见了墨故知虽有一瞬间的失神，但立即镇定下来。 “墨师叔，好久不见。” 墨故知眼含热泪，还得是人家玉清宗，就是见多识广。 谁知招呼打完没一会，万寒清忍了又忍，还是开口道，“墨师叔的眼睛，是归一宗新炼的法器吗？” 墨故知麻了，爱咋咋地吧，“没错，这就是新法器，可以让我看起来像鬼，专门用来吓唬人的。” 万寒清点点头，“确实挺吓人的。” 她虽不理解但若是归一宗的话也合理，“我刚看见的时候确实吓了一跳。” 五小只齐刷刷后退一步，满脸一言难尽，希望小师叔爆炸的时候不要波及到我们。 裴青寂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他突然觉得那双红眼睛也没那么吓人了。 五大宗门除了青云剑宗和飘渺宗外都在一处了，原本墨故知是想独自静静的，可耐不住别人的好奇心，于是原本就住了归一宗和林家的小院此刻更热闹了。 “墨师叔，你这眼睛平常会疼吗？”整理好情绪的隋央一手翻着医书，一手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那双眼睛。 “我说，主要不是眼睛，师叔您那张脸放阳光下都透明了，说人才吓人吧。”裴青寂咬了一口望归城特产的梅花糕，“要不您还是带上面具吧。” “吓到人另说，吓到小猫小狗也不好啊。” 墨故知觉得现在海月城该死的另有其人。 靳连珠抱着胳膊认同地点点头，“吓到小猫小狗另说，主要会被当成邪物。” “怎么就邪物了，我们小师叔这是个人特点，特点懂不懂。” “特点也不能这么特吧，我当时心脏都要停了。” “我看你活的挺好的。” “诶？” 墨故知听着耳边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滚个不停，突然觉得该死的应该是自己。 果然，1——1000岁正是怨气大的年纪。 她现在身上的怨气够养六百六十六个邪剑仙了。 “我说，我说，我说！” 墨故知拍案而起，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这是功法特殊导致的，不是红眼病！不是新法器！” “更不是装神弄鬼的邪物！”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不过转瞬即逝。 余欢扯着寻岳就要拉裴青寂出去单挑，“敢说我小师叔得红眼病，我今天就让你两眼充充血。” “谁充血还不一定呢？”裴青寂趁机夺过一块梅花糕，“我早就想看看你们归一宗的阵修了。” “有本事出来打！” 靳连珠半眯着眼盯着须怀玉，“上次宗门大比打得不够尽兴，不知须道友可愿赐教几招？” “自然。” 隋央和浥青同是医修，共同话题多，早就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让尘看着小师叔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晃了晃手里的灵石袋子，“我去买点原料，今晚给师叔做佛手玫瑰。” 墨故知这才恢复了点血条。 万寒清抿了一口茶，看着院外微微一笑，“真够热闹的。” “呵呵。”墨故知扒在桌子上，有气无力，“你喜欢可以领走。” “那还是算了。” “距离产生美。” 外面乒乒乓乓闹腾个没完，郑叙来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 穿过重重战场，刀光剑影后，他看见墨衣白发的女子阖目摊在椅子上。 “墨师叔，好久不见。” 万寒清见状刚要提醒什么，结果墨故知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万寒清：完了。 只听“轰”的一声，外面打得酣畅淋漓的几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看流星。 “哇，又有流星了。”总是当流星的寻岳很激动。 余欢反应正常，“刚才有人进去吗？” 裴青寂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好像看见青云剑宗的郑叙进去了。” 余欢和寻岳：那就正常了。 只和归一宗一墙之隔的林家：今天怎么这么热闹？日月神潭提前开启了？ （小日常，开心一下～） 第162章 不是有鬼就是有病 “小师叔，墨家那边来消息了，船队明天辰时出发。” 浥青手里拿着几张船票，朝墨故知晃了晃。 墨故知点点头，转头看向一边无所事事的裴青寂，“你从我这混吃混喝五六天了，该回去了吧。” 裴青寂伸出一根手指，在墨故知眼前轻轻摇晃，“不不不，自从宗门大比以后，我师父就让我以您老人家为榜样，我这是在吸收您的天才之气。” 墨故知牙酸得厉害，“你师父也是个人才。” 她看出来了，四海界前几代宗门弟子什么样她不清楚了，但从她这代开始算，五宗十二派就没几个正常的。 另一边自从来了海月城就再也没看见大弟子的泊苍正手持一粒黑子面露难色。 “我倒是没想到归一宗会派你来看这这群小孩。” 棋子啪的一声落入棋盘，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不染纤尘的男人。 司灼执起白棋，一张笑面上不着情绪，“带队的是小师妹，我只是路过。” “路过？”泊苍看着棋子微微皱眉，“你在山疙瘩里能猫一百年不出世，海月城可没有山疙瘩。” “你输了。”司灼站起身，看着逐渐西行的太阳，默默道，“我只是来看看变迁中的沧海桑田。” 是夜，墨故知总算送走了“恋恋不舍”的裴青寂，一转身就看见五个身穿夜行衣，把脸蒙得严严实实的刺客。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我是让你们乔装一下，不是让你们去杀人。”墨故知有些汗颜，这一看就是惯犯了。 “小师叔你净说那些没用的。”寻岳扯过早就准备好的头套和面具，“最应该乔装的就是你了。” 他们顶多就是惹上怀疑，墨故知属于露头就秒。 “是是是。”墨故知连声应着。 她将一头白发束拢又拿出网巾绑紧，带上提前准备好的头套，最后用面具盖上一双标志性的红眼睛，一切就大功告成。 “这次行动都要以自身安全为主，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我们是去干坏事的，不是去替天行道的。” 两个大杀器就在后院摆着呢，他们这一趟主要就是把水搅浑。 在被发现之前登上前往日月神潭的船溜之大吉。 月色被乌云吞噬，墨家院落内寂静如坟。 六个黑乎乎的小脑袋缓缓升起，墨故知垂眸盯着下面同样黑乎乎的院子，“大晚上不点灯，不是有鬼就是有病。” 相亦盘在她肩头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幽绿色光，“那天你们见的那个什么家主，院子在西边，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不过最里面的祠堂，有结界我进不去。” “没事，结界这种东西我们有的是办法。” 六个人落在院内，根据相亦提前踩好的路线向着墨家祠堂的方向移动。 不多时，几人的身影逐渐没入黑暗，院墙上露出另一个黑乎乎的脑袋。 墨家祠堂 结界如水纹波动，墨故知抬眸看着里面烛火跳跃的长明灯，后面是两个熟悉的名字。 “小师叔，我们现在进去吗？”寻岳找好法器就等小师叔一声令下。 “小师叔？” 墨故知回过神，看向寻岳，“动手吧。” 如同雪狼利爪一般，法器触碰结界的瞬间数道抓痕交错而行，巨大的反弹力让寻岳浑身一凛。 “余欢，布个阵。” 余欢不用墨故知说就已经早早准备，灵力注入的瞬间，一层天幕拉起，祠堂面前平静无波。 一刻钟后，挡在众人面前的水纹波动消失，六人彼此对视一眼，抬脚进入祠堂。 “我去。”寻岳看着几乎要将整个黑夜撕裂的长明灯，“不愧是世家啊，族谱得有板砖厚了吧。” “谁知道呢。”墨故知上前看着自己记忆中的两个牌位，半晌，二话不说揣进了兜里。 “不是，小师叔你偷人家牌位干啥？” 墨故知毫无自觉，“这是我爹娘，放这儿我嫌晦气。”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在归一宗闹腾太久，差点忘了这位曾经也是世家的少主。 “那，其他的我们要不要带走？”须怀玉犹豫道。 世家对祠堂的重视刻在骨子里，但须怀玉看得出来小师叔对墨家毫无留恋。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他就是明白了。 小师叔的意思是，“你在说什么傻话？！” 墨故知揣好自己“爹娘”，转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青光提灯，那是几日前墨家主送给他们的“护身符”。 灯芯幽蓝火焰跳动，一阵阴风莫名乍起，六人竟发现灯芯燃烧飘起的黑烟竟同那些黑雾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墨故知指尖燃起一簇天灵火，瞬间碾碎灯芯外层的包装，幽蓝的火焰中浮起一张鬼面。 “还真是难为他们了，想出这种法子。” 墨故知微微低头，黑色的发丝垂落胸前，“这青幻灯可不是用来防诡焏的，而是用来引诡焏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天庭，众人只觉头皮发麻。 随着灯芯的燃烧，青幻灯里噼啪作响，倏然，一缕黑线如活物般窜了出去。 “跟着它！” 鞋子碾过枯叶的窸窣声戛然而止，六人眼睁睁看着那缕黑线钻入地底。 “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眼前废弃的枯井霎那间爬满黑线，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正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 墨故知以火化刃，刚要斩断黑线，身后突然响起低沉的男声。 “这一刀下去你们可就死翘翘了。” “谁？” 须怀玉登时转身，剑气几乎将黑夜割裂。 “你们归一宗这么残暴吗？”男人看着被割破的袖摆，“就不怕误伤了好人。” “裴青寂？”须怀玉定睛一看，除了一身夜行衣，那张脸可不就是裴青寂。 “你怎么进来的？” “跟着你们呗。”裴青寂叹了口气，“本来想出去逛逛，结果我一出门就看你们六个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实在让我好奇得紧啊。” “快说说怎么回事？”裴青寂眼睛亮亮的，莫名像一只要零食的小狗。 “你先说这是怎么回事。”墨故知回看过去，“怎么就死翘翘了？” “切，小气。”裴青寂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上前道，“我这阵盘能量波动有异，这下面至少有二十八个小阵眼，而那口井就是最终的压阵。” “虽然我不清楚那些黑线是什么，但上古有一种阵法以活人为阵眼，用他们身上的气充当灵力。” “活人？”须怀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身夜行衣几乎融进夜色，幽冥剑却亮的惊人，“你是说这些黑线连接着活人？” “难道是······”余欢反应过来。 裴青寂点点头，“万灵噬魂阵。” “以自身流动的气为材料，连接阵中所有阵眼，只要触发，阵中所有的气都会被快速吞噬融进布阵人的气中。” 余欢微微蹙眉，“可是古往今来根本没有人成功过。” “因为要将气打入阵眼，可意识清醒的人是不可能接受他人的灵气控制的。” “呵。”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若是没人成功过，这种阵又怎么会存在呢？” “只不过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材料罢了。” 而这些诡焏就是万灵噬魂阵最好的材料。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青寂看不见六人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古怪。 墨故知看向裴青寂，答非所问，“一会儿把脸记得蒙上，我可不想到时候给你收拾烂摊子。” “嗯？” 裴青寂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墨故知手中多出一只白玉般的骨笛。 寻岳一把扯过愣神的那人，语气凝重，“小师叔要开大了，把耳朵捂上，以免误伤。” “啊？” 话音刚落，骨笛抵在唇边响起一连串尖锐的音调。 裴青寂表情扭曲，他算是明白什么叫误伤了。 音波缠绕着火焰流动，在震碎井口黑线的刹那，无数张人面脸从井底涌出，尖啸声盖过尖锐的笛音，几乎撕裂耳膜。 “封闭听觉！”余欢抬手布下隔音阵，自己却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人面脸带出的黑线不知何时缠绕上她的手腕，皮肉下鼓起蠕动的凸起。 “别动。”墨故知声音冰冷，反手削下那块血肉，黑线裹着皮肉落在天灵火里瞬间燃烧殆尽。 “布阵人在通过诡焏连接吞噬阵中灵力······我们得速战速决。” 井底豁然洞开，阶梯蜿蜒向下，两侧石壁嵌满人形凹槽。 墨故知扫眼望去，每个凹槽处都蜷缩着一具干尸，腕间的黑线如血管般延伸至不知名的深处。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墨家的弟子。”墨故知指尖拂过石壁刻痕，声音无悲无喜，“还有些路过海月城的散修。” “境界可能都不算低。” “确实不低。”寻岳踢开脚边一具新鲜的尸体，正是他们来墨家那日见到的家仆，此刻他胸口破开大洞，黑线正在心脏处疯狂生长。 “我们见到时他已经金丹了。” 话音未落，整个地底突然震颤。 黑雾弥漫，黑线织成的巨网当头罩下。 “靠近我！” 墨故知腾空翻转，手中天灵火化作长剑劈开罗网，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糊味。 “墨师叔，我是真好奇你的火是怎么来的。”裴青寂津津有味地看着被火烧断的黑线。 墨故知声音有些沙哑，“你不会想知道的。” 眼前视线受阻，地底忽然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咔声。 三具棺椁破土而出，棺盖上赫然刻着墨家三位长老的名讳。 “怪不得墨家看起来这么空。”墨故知幽幽道，“感情都被杀了个干净。” “倒是给我省了不少事。” 说着，中间那具棺木轰然炸裂，一具还算新鲜的尸体悬在半空，周身黑线如触手般舞动。 破裂的胸口镶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每一下搏动都让地底黑雾浓重一分。 “真恶心。”墨故知歪头避开袭来的黑线，周身燃起的天灵火在众人周身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把自己的族人炼成阵眼，说你们墨家是邪修都是抬举你们。” 那具尸体眼眶空洞，嘴巴一张一合在喉咙里挤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闯入者，死。” “闯入者，死——” 黑雾凝成巨掌拍下，棺椁在罡风中寸寸碎裂。 让尘借势跃起，上空闷雷作响，紫金长刀仿佛带着万钧雷霆，将整个地底炸了个穿。 墨故知看着被劈散的黑雾，双手结印，“灵字，寒火焚天。” 冰霜与烈焰交织成网，将蔓延出地底的黑雾全部困在井口。 处在黑线中央的心脏在高温中逐渐扭曲，高处的碎石滚落，地底仿佛海浪中的扁舟。 墨故知却猛地收势，任由黑线刺穿肩胛骨。 “小师叔！！！”须怀玉的剑光被黑雾吞噬，三清焰在背后点燃。 墨故知恍若未闻，染血的手径直插入那具尸体的胸膛，紧紧攥住那颗跳动的心脏—— “抓到你了。”她笑着捏碎心脏，黑雾霎时间凝固。 地底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非人的哀嚎，所有黑线如潮水般退去。 墨故知跌落废墟，掌心粘稠的黑血如同夏日的沥青，一点即燃。 “小师叔！”浥青看着将自己置入火海中的人，语气微微颤抖却不敢靠近。 良久，墨故知挣扎坐起，她抹去嘴角血迹，看着渐渐脱离乌云而洒下的月光，“还得换地方呢。” 寻岳在另一边帮余欢处理伤口，就听见小师叔轻声道，“上次那团黑雾，是往城西去了吧？” 寻岳在纱布上系好蝴蝶结，点点头，“的确是城西的方向。” 正说着一个蛇脑袋露出鎏金般的竖瞳，相亦趴在井口，蛇瞳映着满地的干尸。 “动静也太大了吧。” “你是一点不知道低调怎么写啊。” 相亦晃了晃尾巴，“墨家有人赶过来了。” “没事。”墨故知抚平身上的褶皱，将刚才露出的白发塞好。 扫过满地还遗留“作案痕迹”的尸体，眼中血雾弥漫，“也是该清清账了。” 另一边归一宗的院落，司灼站在月光下，影子仿佛跟着树影婆娑摇晃。 他阖眸手中不知掐算着什么。 宿泱坐在长廊下一动不动，倏的，二人腰间的白玉牌忽明忽灭，这是归一宗的召集讯号。 “二师姐，走吧。”司灼猛地睁开双眼，金黄色的瞳孔一闪而过。 “该我们上场了。” 第163章 你懂不懂什么叫流行 月落乌啼霜满天，废墟干尸对眼观。 墨故知蹲在井口边，一边往伤口上撒药粉一边嘀咕，“我这算是无妄之灾吧，能不能找墨家报销医药费。” “嘶——”药粉刚沾上肩胛骨的血窟窿，疼得她呲牙咧嘴，“浥青啊，师叔没惹到你吧，怎么还能在药里掺辣椒面呢？” “这可是独家药方，不仅止血还提神。” 墨故知：······我现在确实挺精神。 浥青看出小师叔故意哄她，扔掉空了的药瓶，默默拿出新药。 墨故知微微蹙眉，真是龙生龙凤生凤，生气的样子简直和五师兄一模一样。 “不是，崽，你轻点，真挺疼的。” “小师叔还知道疼呢？”浥青虽然嘴上那么说，但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 地底全方位崩塌，以枯井为中心半径五米之内如同地壳运动一般将地下的一切暴露出来，清冷的月光下平铺着乱七八糟的干尸，看起来煞是诡异。 裴青寂灰头土脸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阵盘，“墨师叔，咱下次再有什么大动作能不能提前知会一声？” “这是我新买的夜行衣啊！” 寻岳看着来人一身的破布条子，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袖子，一脸的认同，“你懂什么，这是最流行的乞丐风，等我回去再给你送两件。” 裴青寂有一瞬的沉默，“······你们归一宗是不是对‘流行’有什么误解？” 相亦盘在枯井边，鎏金色的竖瞳在绿色的汪洋中闪闪发光，“咱能不能回去再扯闲磕，墨家的人马上就到了。” 墨故知活动了下肩膀，外袍半搭在身上，看起来倒像个逍遥散人，如果忽略这个散人手里拿了两个“核桃”的话。 “急什么，目击证人还没到呢。”她半眯着眼，手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们忙活了半天，总得把事闹大啊。” 众人听着叮叮咣咣的声音，眼睛整齐划一地看向那两个“核桃”。 须怀玉欲言又止，“小师叔，这是您新的······兴趣爱好？” “不不不。”墨故知一本正经，一脸讳莫如深，“这是一会儿给人家的礼物。” 远处火光逼近，一瞬间，祠堂乌泱泱冲进来一群人，他们手中清一色亮着青色火光，青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何人敢擅闯祠堂重地？” 墨故知弯了弯眉眼，手中两个核桃轻轻一撞，“这不就来人了。” 只听轰的一声，两颗核桃在半空炸开，霎时间，烟雾弥漫。 “撤！” 浥青熟练地甩出几根金线拉着人就开跑，一边跑还一边观察周围情况，在确定逃出墨家的包围圈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师叔······” 话音未落，一抹暗光成风成刃，众人只觉眼前一黑，腰上缠绕的金线竟尽数裂开。 熟悉的铜铃声乍响，长街尽头突然亮起青光，墨家骤然亮起三十六盏青光灯，照得提灯人身上那件鲛皮外袍熠熠生辉。 那人周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雾，灯影在眉眼间投下纵深的沟壑，像是用刻刀在古木上雕出的年轮。 “墨家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提灯人停在五步之外，青铜灯芯上爆出一点幽蓝，“今天墨家的大门你们出不去了。” 墨故知看着外袍下隐隐露出的青白的指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传说邪修有一种法器名为万魂幡，由黑色阴魂布制成，枯骨为杆，幽冥灵丝缝合，可以炼化他人鬼魂供自己所用，不过这种东西到底为正道所不容，不过······” 墨故知拂去身上的沾染的灰尘，“您手中的璇玑灯倒是钻了个空子。” “啥是璇玑灯啊？”寻岳暗戳戳扯了扯旁边裹得严实的人。 那人摇摇头，嘴里发出须怀玉的声音，“不知道。” “能认识璇玑灯，倒是个见识广的。” 墨故知微微一笑，“璇玑灯同万魂幡不同，它的作用虽然也是炼魂，但却是将魂中的力量提炼融入自身。 “不过灯芯需要人的血肉喂养，以此与提灯人建成连接。” 几小只闻言才看清那人提灯的手掌竟是一截枯骨。 “您这把年纪，还真是。”墨故知嗤笑一声，“鸿鹄之志。” 裴青寂精准在一众夜行衣中找到寻岳，“你们小师叔说话一直这样吗？” 五小只早就习以为常，甚至觉得有点拐弯抹角，毕竟按照正常流程，小师叔现在应该动手了。 寻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脸被遮住，但语气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这不是正常对话吗？” 裴青寂沉默了，如果想找打的话确实正常。 没有走正常流程的墨故知此刻手心微微发汗，她不是不想动手，而是这个根本打不过。 那个璇玑灯中的诡焏甚至可以吞噬她这个灵体。 “你在拖延时间吗？”提灯人喉咙里挤出撕裂般的笑声，就像鬼魂在里面哭泣。 下一瞬间，幽蓝色的火苗“噌”地蹿高三尺，三十六盏青灯喷出黑雾，无数张人面脸铺天盖地地袭来。 墨故知眼神冰冷，几人与空旷的街道只有一墙之隔，可此刻距离却被无限拉远。 墨故知祭出白玉骨笛，灵力倾泻而出，天灵火混着所剩无几的天地之力，直面无尽的黑雾。 “不要乱动！” 她声音凌厉，天地之力将天灵火的范围扩大数倍，黑雾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像是灵魂的哀鸣。 “天地之灵？” 提灯人眼中闪过一瞬的惊异，接着面露狂喜，“真是上好的养料啊。” 青白色的指骨抚过灯皮上盘踞的黑龙，幽蓝色的火光大绽，显现出一个由无数人面脸组成的身躯，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大威压，对着几人兜头而下。 墨故知眼中的血雾越发浓重，天灵火越烧越旺，却依旧被那浓重的焏压得抬不起头。 “墨家竟然有此等邪术？” 司灼眉眼肃穆，嘴角微扬却不露悲喜，齐整的道袍无风自动，身侧半人高的法杖此刻金光大盛。 墨故知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还好，打手来了。 司灼半阖着双眸，周身隐隐可见金光，手中的法杖却纹丝不动，霎那间，金光大绽，而在金光深处，竟冒出一团团黑气。 “鬼修？”提灯人轻嗤一声，“正道之首的归一宗竟然会有鬼修？” “一隅之说。”司灼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几个黑乎乎的小孩，墨故知心领神会。 眼看几个小孩儿光明正大地要在眼皮子地下溜走，提灯人大喝一声，幽蓝色的火光直冲而来，却在半路被一厉鬼吞下。 墨故知回身扔下块留影石，“墨三长老，我们有缘再见啦！” “墨三长老。”司灼好似早有预料，“你可知错？” 墨故知还没跑远，听见这话一个趔趋，她终于知道四师兄哪不对劲了，这副样子，不明显是个菩萨？！ “错？”墨九渊冷笑一声，“天亮之前留下几位，墨家又是风平浪静。” 宿泱扒在墙头，手上提溜着一边懵逼的泊苍。 “不是，不是，这是唱得哪出啊？” 宿泱没说话，静静等着下一句指示。 司灼看着周围越来越浓重的黑雾，里面是无尽的怨气。 “佛度众生，实乃引路；泯顽不灵，杀生成路。” 语毕，万鬼开路，怨气滔天。 大约辰时，南海日光高升，瑞霭之间透着淡黄，海风平波荡漾，苍山啼鸣，脚下是人世安康。 今日天晴，宜出海。 船员看着天行盘，正要拔锚启航，就听见几个破锣嗓子撕心裂肺的喊声，“别开船！！！” “等会儿！等会儿！这还有人！还有人！！！” 几个破布烂衣风尘仆仆，身后跑出了七道黑沉沉的流光。 “归一宗，归一宗。”此刻风灵根显现出优势，须怀玉一马当先，手里握着七张船票。 “先别开船，归一宗六人，玄天宗一人。” 七人相继登船，身上的夜行衣此刻“引领潮流”。 “大师兄！”玄天宗几个小弟子泪眼婆娑，“大师兄，你跑哪去了？” 裴青寂拽下面罩，刹那间尘土飞扬。 他咳嗽了好几声，翻着白眼，没好气道，“拆迁办兼职去了。” 辰时已过，船终于启航。 墨故知几人彼此对视，只听远处“轰隆”一声巨响，城西炸出一朵蘑菇云，火光将墨家祠堂外的三人照得金灿灿的。 墨家主看着眼前的两位杀神加一个阵法师冷汗直流。 司灼瞥了一眼泊苍，“通知一下五宗十二派吧，看样子城西也要走一趟了。” 第164章 这玩意儿是金丝楠木？！闹呢？！ 墨家一共准备了五艘船，其中两艘船体温润黑亮，仿佛洗练出的黑檀，船尾镶嵌着一方精致的琉璃瓦，反射出深邃的波光。 这是专门为五宗十二派预定好的客船，除此之外的三艘全部对意愿前往日月神潭的修士开放。 船离港后，归一宗几人被早已等候的船员带进船舱，再次出来时六个脏脏包又重新变成雪媚娘。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掠过甲板，墨故知倚在船舷边，血色的瞳孔映着远处的硝烟。 城西的爆炸余烬在天际洇出一抹灰翳，像是被骤然撕裂的伤口。 “小师叔，你的眼睛······”浥青捧着药匣走进，目光落在她洇湿的肩膀。 “一会儿就好了。”墨故知蜷了蜷手指，乖乖让浥青上药。 此时已到巳时，一束束光透过薄云在南海海面上打下晨雾般的光柱。 等船彻底驶离海月城的港口，墨故知才轻轻松了一口气，眼中的血雾渐渐散去，模糊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满头的白发遮掩了眼中的猩红。 墨故知穿好外袍，眼眸微垂，呆在原地没动。 不一会，脚步声突兀地响起。 “林少主。” “墨真人。”林听晚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却略显僵硬。 墨故知没有回头，看着海面上波光粼粼，笑道，“我给的诚意足够了吗？” 林听晚沉默片刻，艳红色的法衣下露出一截缠着符链的手腕，“林家刚刚收到墨家的传信，说归一宗私通鬼道，欲捣毁四大世家的祠堂祖脉。” 墨故知笑了一声，“是吗？” “墨家还说，希望四大世家摒弃恩怨，为了世家利益团结起来共同对抗宗门。” 墨故知扶额笑得放肆，眸子弯成一轮血月。 良久，她拍拍胸脯平复下心情，“那林家是应还是没应？” 林听晚此刻也不端着了，叹了口气，“要是应了我就不会来见真人。” 墨故知眨眨眼，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林听晚突然有些头疼，这墨家的前少主太过乖戾，她实在看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最终，她开口道，“刚才的那声爆炸就是您给林家的诚意？” “对啊！”墨故知转过身子，将自己全身心沐浴在阳光下，“墨家滥用邪术，罔顾人命，为天理所不容，世家自当与之割席，愿与宗门联合共诛恶人。” 林听晚闻言猛地抬头。 墨故知笑了笑，她真是太贴心了，连理由都帮人家弄好了。 “怎么样？”她歪着脑袋，就像在问今天的晚饭，“这个理由够不够林家走一趟？” 林听晚默了一瞬，接着缓缓站起，郑重一拜，“听晚代林家在此拜谢真人。” 墨故知摆摆手，若有所指，“毕竟我也姓墨，实在看不得墨家走入歧途。” 林听晚轻笑出声，幂篱下的脸在风中若隐若现，“听晚向您保证，墨家绝不会有一人走入歧途。” 墨故知莞尔一笑，“这样最好不过。” 日月神潭嵌在南海之滨最深处的裂谷之中，只有在霜降时刻开启。 据记载，潭水一半赤金如熔岩，一半幽蓝似寒冰，交界处雾气翻涌，隐约有金石相击之声。 据弗唯说，那是大道开启的声音。 从海月城行船至南海之滨大约需要五日，在第四日夜里，船体忽然开始剧烈摇晃，原本在最外面闭眼假寐的须怀玉登时冲了出来。 “是守潭灵！”有人惊呼。 话音刚落，海面上忽地沸腾，墨蓝色的黑水中浮起无数莹白骨片，幽蓝一侧却渗出漆黑的粘液，须臾间凝成三丈高的巨影。 须怀玉目光一凝，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是南君。”余欢走出船舱，手中还拿着记载日月神潭的古籍。 《狯园》中记载，南君又被称作楠木大王，是一根金丝楠木长期吸收日月精华和水中阴气而成。 “日月神潭为大道所成之处，自有一套筛选方式，不出意外的话。”余欢看向几乎能够遮云蔽日的巨影，“守潭灵就是其中之一。” 海面此刻沸腾如煮，守潭灵的巨影搅动着海水，莹白骨片与黏液交织成网，兜头罩向甲板。 余欢说这玩意儿是金丝楠木？！ 闹呢！！ 簪上雪在手中幻化成剑，墨故知白发飞扬，抬眸瞬间血色的瞳孔骤然一紧。 那黏液怨气重重，分明与墨家地底的诡焏同源。 “退后！”墨故知单手结印，凝眸挥剑，剑气连同天灵火斩断头顶成网的粘液。 刹那间，烟尘带着腥臭的海风席卷整个甲板。 突然，一缕黑线自潭底窜出，毒蛇般缠上她的脚踝。 “小师叔！”寻岳凝出火灵箭就要松弦，却被须怀玉一把按住，“别动，一般的火对它没用。” 墨故知垂眸看着攀至膝盖的黑线，想到墨家地底的那幕，忽地轻笑，一下子就明白了“小墨一号”的良苦用心。 “就说搞什么天灵火，感情在这儿等我呢。” 话音未落，一团团火苗自掌心爆开，黑线如同触碰到电线一般猛然缩回海底，带起一串咕嘟气泡。 —— “《狯园》漏了一句。”余欢抖开浸湿的古籍，指着被黏液腐蚀的残页，“南君食恶念而生，水越浊，其形越巨，看刚才那个······” “墨家这是早有准备！” “他想让这五艘船有去无回。”墨故知垂眸观察船舷边残留的黏液，看起来确实是普通的枝叶子。 几人闻言浑身一凛。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低垂的指尖泛着浅淡的粉色，手指微微蜷缩，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红。 修长的手指攥紧又张开，手心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透亮的琉璃瓶。 黑沉沉的夜色下，一团团火光在血色双眸中跳动，莫名让人汗毛直立。 “让尘，你带着怀玉和寻岳拿着这些琉璃瓶分给船员，说再碰见楠木大王就把这个往它身上扔。” 归一宗几人的船舱位置偏僻，原本是墨故知躲人的地方，现在倒还真落个清净。 船上的人看着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守潭灵，一时间议论纷纷。 裴青寂几人下意识就觉得原因来自归一宗，再具体点，就是墨故知。 毕竟再离奇的事放在她身上都不稀奇。 “明日便是霜降，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寻岳还想问些什么，但被身前的手臂拦下。 须怀玉摇摇头，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小师叔现在好像想一个人静静。 墨故知的确需要静一静，但倒不是因为这些破烂事，而是她发现她被尘镜算计了。 守潭灵已经被污染，日月神潭里想必也危险重重，他们这些人能不能出来还是个未知数。 更何况······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擦拭着簪上雪，倏的一滴血珠滚落，顺着剑尖蜿蜒出一道血痕。 她揭露墨家滥用邪术的前提就是笃定尘镜为了创世珠不得不徐徐图之。 可若是，一切都要付之一炬呢？ 他们现在远在南海之滨，虽然墨家的事有四师兄在，但保不准尘镜鱼死网破，到时鬼族，墨家甚至是飘渺宗，又或者有其他宗门······ 墨故知眼中血雾越积越沉，一颗颗血珠不断滚落。 上一世，四宗十二派几乎都站在归一宗的对立面。 这次，又有几个被渗透完全呢？ * 霜降之日，浪涛翻涌，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浓雾弥漫，巨浪如山，船体在海浪中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这下连墨故知都有些佩服墨家的船员，果然，什么东西都是术业有专攻。 她极力忽视昨晚就开始猛烈跳动的心脏，那是棋逢对手时的兴奋。 看着南海渗出猛地出现一条蜿蜒的曲线，墨故知双眸中的血雾越发的浓重。 “嗨！墨师叔！”裴青寂特意绕了个圈跑到归一宗。 墨故知抬起头淡淡看了笑容灿烂的人一眼，裴青寂瞬间僵在原地。 “不好意思，我走错地方了！” 寻岳逮住他，友好威胁，“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浥青面露担忧，无他，小师叔现在的确吓人，但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当作无事发生。 余欢沉思半天，突然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 寻岳一边拽着裴青寂怕他跑了，一边凑过去，“想起啥了？” 余欢瞥一眼墨故知，小声道，“小师叔现在特别像东海的棘蜥。” 寻岳：那是啥？ “棘蜥碰见猎物会从眼睛里喷血。” 寻岳和裴青寂：那很像了。 旭日东升，太阳跃出海平面的瞬间，海面惊涛骇浪，赤金混合着幽蓝缓缓升起，将海面撕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裴青寂神色一凛，手中的阵盘像是感受到什么，磁针疯狂指向潭心，“潭底有东西，像是······阵法呼吸的节奏。” 众人齐刷刷望向余欢。 余欢面露凝重，“这应该是第二道筛选。” 话音刚落，海面的裂纹处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幽蓝粘液凝成的利剑暴雨般袭来。 墨故知旋身跃起，手中的骨笛划出一道莹白的光弧。 “小师叔，裂纹处有阵法！” “交给你和裴青寂了！” 余欢和裴青寂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浥青！金线！东南巽位。” “巽位生门，开！” 金线应声织网，箭矢撞上光幕的刹那，让尘的紫金长刀恰好劈下。 “余欢！”墨故知甩出拽着浥青的金线缠住守潭灵的脖颈，“你那些书里有没有说怎么给木头疙瘩拔罐的！” 余欢脚下的阵纹差点不稳，“······拔、拔罐？” “就是放血。”墨故知借着金线的力量在空中一个转身，“寻岳，射它天池穴！” 寻岳拉弓的手直抖，“小师叔，金丝楠木哪儿来的天池穴？” “没有你就现挖一个！” 寻岳眼一闭，心一横，手一松，赤色的箭矢破空而至，直直钉入守潭灵的心口，瞬间，整片海面骤然静止。 半空中的黏液凝固成晶石簌簌坠入深潭。 清新却馥郁的香气荡开，如同烈日寒霜，原本躁动的内心出奇地平静。 海面上荡漾出一片片涟漪—— 自然之序，万物归宁。 寒霜降，心自静，万物藏。 金石相撞之声传来，仿若大道开启的声音。 巨大的空间扭曲感袭来，日月神潭，终于开启了。 第165章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 潭水裂开的刹那，众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吸力连同着周遭的一切吞噬其中。 一阵的翻天覆地之后，眼前的混沌才变得清晰。 这是由一道裂谷开辟出来的深渊，在外面看仿佛只是天神劈凿的伤痕，到了里面才发现别有洞天。 日光与月光在天上交织，映得潭面一片金蓝交错，宛若神祗打翻的调色盘。 岸边配色也乱的出奇，一棵巨大的金丝楠木躯干横躺在潭畔，黏液凝成的枝桠上挂满了修士残破的衣袍，一阵风掠过，衣袂翻飞如同招魂幡。 寻岳重重打了一个喷嚏。 “这味道怎么那么像我师父腌了八百年的泡菜坛子。” 墨故知站定开始确认七······六人全部到齐。 等会儿！ 六人？！ “裴青寂呢？！” “进来前被他师弟们抱着大腿拖走了。”余欢亲眼所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那行。”墨故知并不在意，只要不是在她眼皮底下失踪就行。 浥青见周围磁场稳定，拿出墨家发的《日月神潭游览图解》道，“日月神潭整体是一道深渊，不宽但很长，我们运气很好，直接就落在中心位置，也就是真正蕴含大道的日月神潭。” “如果我们只是求道的话可以直接跳潭。” 墨故知看了一眼那一半岩浆一半寒冰的，中间还有水汽蒸腾的神潭，眨眨眼，“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吗？” “有。”浥青早猜到小师叔会这么问，“日月神潭将深渊分成两个极端，日潭向东为极热，月潭向西为极寒。” “其中东面的黄中李树，独结九果，一果三万年寿元，乃天地至宝。” “而西面的悟道茶树，叶片蕴含天地至理，可助人悟道修行，不过这个我们宗门有。” 墨故知出门一般不做攻略，这种工作正常情况属于浥青，极个别情况交给须怀玉。 “好像都没啥大用。”她沉吟片刻，“去东面吧，这么珍贵的寿元果肯定老值钱了。” 墨家给的图解很是清晰，就连去黄中李树路上有可能碰到的天材地宝都做了详细的注解。 寻岳好奇道，“这个图解人手一份，墨家就不怕我们把这里掏干净？” “怎么可能。”须怀玉笑了一声，“肉少狼多，别说东西，能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果然，约莫走了一刻钟不到，六人就看见前面有两伙人对峙。 潭中心的雾气裹挟着硫磺味扑面而来，墨故知拨开挡路的古怪藤蔓，眯眼瞧着前方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左边一伙青袍修士手持天行盘，打头的男子体型壮硕；右边那群人衣摆飘扬，渐变的墨染煞是眼熟。 “混沌青莲三百年才绽放，不如我们打个商量平分。”打头男子声音洪亮，墨故知却注意到他手上天行盘的磁针却抖得像是得了癔症。 飘渺宗这边就全是熟人，墨瑾笙站在须怀松身后冷笑一声，“平分？你们天枢派也配？” “就凭你一个傻大个还有身后那群算命的？” “混沌青莲是干啥的。” 墨故知几人蹲在一颗大石头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把瓜子，回身的功夫每个人手里都多出一把。 “也是悟道的，据说是九颗青莲子。”浥青答道。 “赌五块我师父的上品灵石，你们猜谁会赢？” “虽然但是，还是飘渺宗吧。”寻岳兴奋地搓手，“毕竟怀玉他大哥在。” “那怀玉呢？”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天枢派吧。”须怀玉愣了一瞬，接着无奈笑道。 寻岳抓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一脸疑惑，“为啥······” 话音未落，墨瑾笙率先出剑，天行盘“咔嚓”一声断成两截，一缕黑线顺着持剑人的手腕蜿蜒向剑尖。 “铛——” 银白色的剑气将墨瑾笙手中的剑撞翻，须怀松若有所感。 “小偷小摸，还真不愧是姓墨的。” 墨故知白发散落，血色的双瞳在蒸腾的水汽中活像两盏鬼灯笼，“蠢坏合一家。” 寻岳拽过最近的余欢，蛐蛐道，“小师叔这算不算骂自己。” 说完，就感觉一股视线带着杀意袭来。 寻岳缓缓抬头，讨好似地笑了两声，给自己嘴拉上拉链。 另一边，墨瑾笙脸色骤变，“墨故知？你竟然还活着？！” “劳驾挂念。”墨故知一脚踩住滚落的天行盘碎片，碾得咯吱作响，“不过话说，谁跟你说我死了？” “看我这活蹦乱跳的样，不仅没死，还打算和你们抢东西。” 两拨人齐齐后退三步。 浥青趁机摸到混沌青莲下面，仰头看着即将绽放的青莲，“小师叔，花要开了。” 须怀松和天枢派的领队闻言对视一眼，同时下定决心。 墨故知眼睛微眯，簪上雪回到掌心被转得飞起，“怀玉啊，我记得咱们宗门有好几棵悟道茶树。” 须怀玉瞬间了然，“的确，混沌青莲子同悟道茶树作用应该大差不差。” 墨故知看向天枢派几人，仿佛洞穿一切，“我们对这东西兴趣不大，都给你们也无妨。” “只不过，”她笑吟吟转头望向须怀松，“我对飘渺宗倒很有兴趣。” 不远处，有人感受到了混沌青莲逐渐浓重的灵韵，正飞速赶来。 “是混沌青莲！”一道声音传来。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哦。”墨故知故意拉长语调，“可不要为他人做了嫁衣。” “三······二······” “江临师兄。”青袍女修扯了扯最前面男人的袖子。 “一。” “我答应你。”江临看着墨衣白发的女子，“天枢派愿和归一宗联手。” “不用说的这么郑重。”墨故知歪着脑袋，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乖戾又兴奋， “我只是突然想打一架了。” 第166章 归一宗全员对此感到自豪 说完她和不远处的须怀玉对视一眼，眼底含着笑意。 须怀玉点了点头就拽走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的寻岳，“干正事了。” 往西走了没几步，两人就对上一帮子来势汹汹的人，不等对面人反应，须怀玉拔剑而起。 “不是，你谁啊！” “啊”字还没说出口，通体漆黑的长剑已至身前。 “不是，你有病吧！” 前面的几人一边躲避，一边破口大骂，一不小心就瞄到了来人腰间晃荡着的白玉牌。 “归一宗？”有人惊呼。 身后几人闻言有点泄气，但见来人只有一个元婴，心底又起了心思。 “原来是归一宗的真人。” 话音未落，一支火灵箭破空而来，寻岳一脸不耐，“别跟小爷套近乎。” 他将赤色长弓竖在地上，“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啊呸！” “谁都不能从此过！” 多出一人，那群人有些犹豫，但有人喊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两个小儿？打过去！” “要打吗？”须怀玉持剑一人就将整条路封死。 下一瞬间，他转身离去，声音低沉，“看样子不用了。” 话音刚落，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脚下亮起巨大阵纹，巨大的震动声自地底传来。 倏的，地面塌陷。 余欢从一颗大石头后面走出来，“小师叔那边结束了。” 另一边，墨瑾笙脸色铁青，一滴冷汗“啪”的一声打在簪上雪剑身。 “墨故知，你别太过分！” 墨故知无视剑下的墨瑾笙，目光淡淡扫过须怀松，声音冷漠，“我想杀了他，须师侄意下如何？” “墨故知！！！”墨瑾笙大吼。 须怀松看着眼前人血色瞳孔发愣，答非所问，“你的眼睛······” “啊。”墨故知有些头疼，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N+1次了，下次出门直接贴脑门上！ “这个啊，我练的功法有些特殊，自然现象。” “那就好。”须怀松貌似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向他求助的墨瑾笙，“墨家与墨师叔有怨，飘渺宗本不应该参与，但墨瑾笙到底是我师弟，还请墨师叔手下留人。” 真正经啊。 墨故知瞬间一点逗弄的心思都没了。 她利落收剑，剑刃好似无意间划开墨瑾笙的脖子，一缕微不可察的黑雾顺着鲜血流出。 “玩够了，走了。” 浥青将摘下的混沌青莲子交给天枢派，江临有些不好意思，拿出其中五颗，“说是合作，但我们根本没帮上什么忙，拿这么多实在是问心有愧。” 浥青笑了笑，拿走其中三颗，“这些就够了。” “毕竟我们小师叔也算得偿所愿。” 江临看着不远处正认真听几个师侄叽叽喳喳的白发女子，刚才的一招一式还历历在目。 “墨真人。” 江临走上前，“今日多亏了归一宗，江临在此拜谢。” 墨故知微微垂眸，笑了笑，“五宗十二派本就是一个整体，说不准下次见面我们还要合作。” 到了四海界崩塌的前夕，是个人都得跟她合作，不管你愿不愿意。 江临只当墨故知说的客套话，点点头，就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了。 “他们就这么走了？”余欢有些不解。 墨故知摸了摸余欢的脑袋，“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自然就走了。” 说着，她又弯了眉眼，也不知是赞叹还是嘲讽，“观命之人啊，也是有意思。” 另一边，正清派几人看着横亘在路上的大坑，都觉得背后一凉。 靳连珠扶额苦笑，“这一看就是归一宗的手笔。” “大师姐，那我们还过去吗？”今安有些犹豫，主要是每次碰见归一宗都没好事。 靳连珠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想到墨故知现在的样子，叹气道，“去看看吧。” * 潭东的硫磺味混着水汽愈发浓烈，归一宗几人看着眼前生长在溶岩瀑布之下的黄中李树，同时张大了嘴巴。 “这就是传说中的黄中李树吗？”寻岳咽了咽口水，“真耐热。” 让尘扯了扯嘴角，“这生长环境也够苛刻的。”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她刚才查了一下，黄中李树的果子市场价竟然高达十块灵晶，也就是十万块上品灵石，也就是一千万块下品灵石。 而九颗果子，那就是九千万块下品灵石。 而他们这一趟，除了人力和余欢的阵石之外基本可以算是无本的买卖。 回去她就要把宗门重修一遍！ 如果······ 墨故知扫了一眼溶岩瀑布中的黄中李树。 不不不，冷静！ 黄中李树生长环境苛刻，她总不能把溶岩瀑布一起搬走。 墨故知冷静下来，站起身将手中的瓜子壳随手一扬，正打算说点什么，溶岩瀑布地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黄中李树要结果了！”远处传来修士的惊呼声。 原本寂静无声的潭东瞬间沸腾，无数流光划破金蓝交织的雾霭，各色法器的灵光将瀑布映得如同滚沸的熔炉。 “不是，哪来这么多人啊！”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就是说嘛，三万年的寿元果，和狗眼里的大骨头有什么区别。 余欢拿出阵石刚想布阵，忽然想起什么，“小师叔，黄中李树要吗？” 墨故知刚忘记这茬现在又被提起，欲哭无泪，“崽，这个溶岩瀑布能搬走吗？” 余欢脸上出现片刻迷茫，接着恍然大悟，摸了摸下巴认真道，“有这个可能性，我可以试试。” 墨故知闻言眼睛“噌”就亮了，兴奋道，“太棒了崽！” 余欢淡定道，“但是需要时间。” “我懂。”墨故知打定主意，“我们把这些人引走。” 话音刚落，须怀玉手中的幽冥剑已劈开灼热的气浪，剑气扫过之处，藏在暗处的修士惨叫着现出身形。 “就九颗果子，能值多少钱？”寻岳拉弓瞄准树梢，箭矢带着炽焰却突然转向，将偷摸靠近的灰袍修士钉在岩壁上。 那修士怀里的玉匣摔得粉碎，几颗褐色丹丸滚落熔岩，瞬间蒸腾成腥臭的烟雾。 “迷障香。”浥青洒出一把药粉，“也是难寻的东西。” 墨故知血瞳微眯，簪上雪在手中绕了个剑花，“寻岳。” “得嘞！” 浑身火红的少年从储物戒中掏出个木匣子，十二只金瞳玉爪的老鼠甫一落地，便叼着几人早已准备好的黄中李果窜入人群中。 寻岳拍了拍手，“真当小爷就知道嗑瓜子呢！” 每只鼠尾都拴着让尘的紫金剑气符，炸开时漫天都是裹着灵蜜的假果，甜腻香气带着浓厚的灵韵引得数十修士红了眼。 “黄中李果被抢了！” “在那边！白头发的那个！” “不对！还有红衣服！” 混乱中，真正的黄中李树正在熔岩瀑布下缓缓舒展枝桠，九颗金纹缠绕的果实泛着玉髓般的光泽，每颗果皮下好似涌动着星河似的流光。 余欢将最后一枚九天玄冰放入岩浆，远远看去，冰火两重天和日月神潭没什么两样。 其余五人悄悄退出混乱，自觉守在一边，防止意外发生。 寻岳和让尘有些疑惑，“余欢为啥不摘果子啊。” “因为小师叔打算连根拔起。”须怀玉完全没有一点犹豫，“但是我们宗门里养不活黄中李树。” “所以？” “所以溶岩瀑布也要带走。”浥青补充道。 哇哦，不愧是我们。 归一宗全员对此感到自豪。 （今天两章！） 第167章 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 九天玄冰在溶岩瀑布的洗礼下折射出七彩光晕，余欢额前的碎发被热气打湿成一绺一绺。 身体中的灵力疯狂运转不断补充进阵法之中，伴随着九天玄冰在岩浆中发出的烤肉般的滋滋声，整片溶岩瀑布竟真的被七十二缠玄冰阵托起。 “余欢！”浥青突然厉喝，“南西坤位！” 余欢瞳孔骤缩，熔岩瀑布被托起的刹那竟有一枚阵石发生了半寸偏移。 而在阵纹偏移的刹那，瀑布中竟忽地钻出条赤金火蛟，鳞片缝隙处恰好卡着半截黄中李树枝。 墨故知眼疾手快，反手掷出簪上雪，剑刃钉住火蛟七寸时，整棵树倏的簌簌抖动，九颗金果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流光。 “这树成精了？”寻岳眯着眼瞄准火蛟乱窜的尾巴，“三万年的果子还会骂人？” “会开花。”须怀玉猛地拽着他的后领暴退三步。 原本金灿灿的果实同时崩裂，花蕊中喷出的赤色花粉附着到七十二缠玄冰阵的瞬间，整座大阵开始龟裂。 坤位倾斜，冰火对撞，整个潭东仿佛开始崩塌。 咔嚓咔嚓的地裂声甚至让混乱有一瞬的静止。 刚刚赶过来的修士站定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愣了一瞬，大叫道，“大师姐，大师姐，地震了！” “不是地震。” 靳连珠抬头，好像在滚沸的岩浆上空下了一场暴雪，热气混合着寒气在空气中蔓延，几十道冰蓝色的灵光将整个瀑布拢住，如同即将被撕裂的捕兽网，那些灵光断断续续，岌岌可危，可落在远处人眼里，就像瀑布给自己支了个破烂帐篷。 今安想到了几个人，犹豫道，“大师姐，我们要去看看吗？” 靳连珠叹了口气，认命似的点点头，“走吧。” 另一边，余欢抬手抹了把鼻血，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输出。 “小师叔！南西坤位，东南巽位，补两块九天玄冰！” 墨故知飞身而起，甩出的阵石却在半空被截住。 漫天飘落的冰碴和雨点似的岩浆中，靳连珠打落九天玄冰，“哟，没想到还是雨夹雪。” 墨故知眼睛微眯，眼底划过几分微不可察的危险，“靳道友，你这是······” 靳连珠看着底下墨衣女子防备的模样，笑了笑，“竟然想搬走整个溶岩瀑布，你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所以？”墨故知嘴角上扬，体内的灵力飞速运转。 “所以······”靳连珠旋身回转，手心处亮着晶莹的流光，“用我的！” 仿佛响应她的呼喊，七十二缠玄冰阵再次成形，七十二道灵光瞬间缠绕交错，网下的困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一秒，熔岩瀑布轰然炸开，裹着金果的枝条忽地暴涨，将最近的三名正清派弟子捆成粽子吊在半空。 靳连珠看着这一幕无妄之灾再次叹了一口气，手中剑气挥出斩断藤蔓。 墨故知瞥了一眼靳连珠，见其无事才飞身一跃，踩着虚影跃到树冠，白发在万千流光中飞扬，双手扯住粗壮的枝条一个甩身就拽出整条脊椎似的晶莹数根。 “接着！” 让尘甩出的乾坤袋早已准备就绪，连树带着瀑布吞进去的瞬间，只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所有的骚乱掩埋。 归一宗几人甩着手里的天雷子，脚下阵纹飞速成形。 墨故知宝贝似地看着在乾坤袋里疯狂冲撞的溶岩瀑布，哼哼道，“我就说这黄中李果的市价不对。” 日月神潭本就雾气弥漫，如今接二连三的折腾再加上这么一声爆炸就跟雾霾天气遇见沙尘暴一般，浓烟滚滚，目不能视。 靳连珠咳了几声，再回头，就发现手里多出个玉匣子，里面赫然是两颗黄中李果。 “谢礼！”墨故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甚清晰，“我们下次见了，连珠！” 靳连珠闻言愣了一下，看着手中精致无比的玉匣子，无奈笑了两声。 还真是，她的风格。 “师姐，咳咳。” 今安觉得就不应该过来，遇见归一宗准没好事。 “师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靳连珠收起黄中李果，“去神潭。” 潭西，随着熔岩瀑布的莫名消失，东西两面冰火失衡，悟道茶树下的冰面轰然炸裂，数百名修士追着灵韵波动赶来时，只看到满地冰碴子和几棵孤零零的悟道茶树。 “这个黄中李果，我回去要卖二十，不，三十颗灵晶！” 墨故知扶着老腰，呲牙咧嘴眼前发黑，“这东西不能光算物力不算人力。” 说着她幽怨地看了一眼余欢，“我再也不坐传送阵了。” “没办法啊，小师叔。”余欢笑呵呵替墨故知收拢头发，“另一头人家还在抢‘黄中李果’，我们总不能原路返回吧。” 那九颗黄中李果可是寻岳按照心里的想象，拿着归一宗后山的灵果涂了层金粉，为了拖延时间，他还在果子里撒了些痒痒粉。 这可不仅有人工，还有成本价呢！ 也不知道潭东那边热不热闹。 潭东，抢到黄中李果的修士满面红光，凑近轻轻一嗅其中灵韵，手中的果子忽地炸开，心理上的满面红光瞬间转化成现实层面。 这是他们第二次路过日月神潭，第一次接近日潭，第二次摔在月潭。 月潭上空幽蓝凝滞，若寒冰封魄，冷雾弥散，潭面浮冰交错，赤金水流裹着碎冰撞向幽蓝寒潭，溅起的浪花在半空凝成晶珠，落地即碎。 “我们······就这么进去？”寻岳看着月潭下若隐若现的暗影，“这下面不会有鬼吧。” “那你可以再绕到日潭那边。”须怀玉微笑回答。 寻岳赶紧摇头，“算了吧，我怕那边把我热死。” “切。”余欢轻嗤，“就说平常让你多读点书吧。” “日月神潭虽然表面是一洼由阴阳分割的深潭，但实际潭下才是日月神潭真正的秘境，就像飘渺宗的问心路，潭面下会反映出每个人内心的执着或心魔，突破即择道。” “要是没突破怎么办？”让尘垂眸，眼中意味不明。 “向道之人才有突破可能，若是心中无道，潭下不过就是一汪清泉。” 墨故知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状似平常，让尘却有一瞬的失神。 她意有所指般看了一眼让尘，密密麻麻的血线下是如墨般的深瞳，仿佛能够洞穿一切。 “去看看呗。” 第168章 臭小子，跑这儿完成梦想来了是吧 “噗通——” 极寒与极热交替撕扯着经脉，金蓝交织的潭水突然凝成漩涡，将众人拖向深渊的最深处。 空气被剥夺的刹那，墨故知识海中涌入大量文字。 1.日月神潭并非阴阳交汇之地，而是【门】的缝隙。 2.潭水倒映的并非现实，而是被【门】吞噬的因果残片。 3.若见到无面人向你招手，请立即沉入潭底，迤们惧怕潭底的怪物。 “不是，这啥啊！” 墨故知满脸黑线，来不及做出反抗就失去了意识。 等脚下虚无变成实地后，杂乱的水声已经变成耳边絮语，微风拂过，空气中尽是桂花香。 “诶？前面别挡路，快走啊！” “小姑娘？小姑娘？你没事吧？” 墨故知晃了一下神，抬眼是清晰的世界，一头墨发垂顺而下，簪上雪不知所踪。 “小姑娘，你没有灵石吧。” 墨故知闻言，发现自己正在一城门口，旁边守城的守卫面露不耐。 “进城二十块下品灵石。” 她下意识将手摸向腰间，果真有一个破旧的灵石袋子。 进城后，墨故知还是习惯性垂眸，石板路上人声沸扬，市井烟火浓浓。 “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 一双手突然扯住墨故知的宽袖，是刚才问她有没有灵石的婆婆。 “这几日是文家家主的诞辰，来来往往的指不定就是哪家的少主，哪宗的弟子，你可得小心点。” 文家家主？ 墨故知想起来，北海世家不就是文家吗？ 可是她不应该在日月神潭吗？就算真闪现也应该在海月城啊。 脑海中不禁浮起关于日月神潭的文字。 “潭水倒映的并非现实，而是门里倒映的因果残片。”墨故知喃喃自语。 文家。 不出意外是让尘的因果。 “小姑娘？小姑娘？”婆婆晃了晃手，确保这个漂亮的小姑娘不是个聋子。 墨故知微微颔首，拿出几块灵石放到婆婆手里，“多谢提醒。” 婆婆收了灵石，面色有些古怪，从挎着的筐娄里拿出一个信封，“算了算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心里想的什么，这个收好。” 说着，不等墨故知询问就转身离开了。 街上的确很热闹，墨故知顺着人流的方向随遇而安。 直到停在一个摊位前。 “为庆祝家主诞辰，蓝苕城即将在文家门前摆三天流水席，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墨故知随着人群前进，笑容满面的掌柜将一封朱砂红的请帖递到她手里，“远道而来的客人，欢迎来到蓝苕城。” “您的一句祝福将会是我们最好的礼物。” 墨故知道谢接过请帖，指尖在磨砂封面上摩挲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看样子他们这群人中还是让尘执念最深。 旋即，她又不解。 不应该啊，我这症状都体现在脸上了，怎么看病得更重的是我吧。 墨故知几乎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到处都弥漫着喜气，脚步杂乱却像回家的打工人，虽然困难但终于有了盼头。 墨故知就这样，紧紧捏着手里的请帖，垂眸默默不知去处。 “哎哎哎，劳驾，给我一张。” 人群突然慌乱，红衣少年挤到前面，满脸期待，“流水席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 是寻岳，墨故知垂眸想道。 发请帖的掌柜愣了片刻，接着扬起笑脸，“对对对，欢迎您到时候来赴宴。” 墨故知下意识回眸，恰好撞上那双低垂的狗狗眼，里面好像闪动着无数星子。 “道友小心！” 寻岳见眼前人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人群中，赶紧将人托住。 墨故知稳住身形，抬眸便看见红衣少年笑容灿烂，身后仿佛有一条甩来甩去的尾巴。 “······多谢道友相助，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寻岳挠挠头，这话听得他两腿发软，无端就像给人认罪道歉。 “我叫寻岳，是个云游的散修，路过蓝苕城蹭口饭。” “散修吗？”墨故知愣了一下，旋即失笑，倒也算得上符合人设。 寻岳看着这笑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不应该啊。 他抬头，眼前女子脊背挺直，一身流光泼墨外袍，衬得皮肤洁白如雪，一头墨发散落飞扬，殷红的嘴角微微上扬，带动眼尾上调，恍若夏日艳阳。 这样的人，他若是见过不可能没印象啊。 “寻岳道友？”墨故知嘴角含笑叫了一声。 寻岳眨眨眼，完了，更奇怪了。 “我姓墨，也收了文家请帖，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寻岳本就是大大咧咧爱热闹的人，闻言瞬间忽视身上的奇怪，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个空地，寻岳打开请帖一看，偌大的纸张上面只有一行字。 【子时三刻，文家开宴。】 “子时三刻？”寻岳瞪大眼睛，“文家这是抓鬼还是祝寿啊！” 说完他见墨故知没有搭话，又自圆其说道，“许是人家的习俗吧。” “我曾经云游到一个山村的时候，人家成亲还绑白花呢！” 墨故知笑着点头，“那我们就子时三刻再去吧。”眼底却划过不易察觉的暗光。 倏的，不远处人群传来一阵骚乱，原本满街道的行人如潮水般散去，地面上折射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墨故知抬眸望去，只见一无比豪华的灵舟停在蓝苕城上空，里面走出几个锦衣华服的人。 寻岳嚯了一声，“这是谁家啊，这么大的排场。” “须家。” 墨故知埋在宽大袖子底下的手慢慢攥紧，漆黑的眸子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寒霜。 “须家？”寻岳声调抬高，指着上空的灵舟道，“难道就是传说中三大世家之首的须家？！” “嗯······嗯？”墨故知眼中有一瞬间的疑惑，“三大？” 寻岳点点头，“你这都不知道。” “须，林，文三大家族，并称为修真界三大世家，那个须家就是其中最厉害的。” “你看他们家主，据说已经化神了。”寻岳脸上流露出崇拜。 “嗯？”墨故知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前面那个不是他们少主吗？” “你这都多久之前的消息了。” 寻岳面露嫌弃，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端正态度解释道，“须家少主须怀玉进阶化神，几年前就已经是家主了。”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看着不远处已经下了灵舟浑身气息不凡的男人，磨了磨后槽牙。 臭小子，跑这儿完成梦想来了是吧。 （我终于写完啦啦啦啦啦啦，哇咔咔！） 第169章 众生即为天命，天命掌管众生 现在天光大亮，离子时三刻还要好一会儿，墨故知和寻岳作为意外到访的“旅人”只好随处逛逛。 正如那个掌柜所说，文家此次诞辰让整个蓝苕城热闹非凡，以城中为线流水席几乎贯穿整座城池。 墨故知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大多是普通人，即使有入道的境界也不高，此刻脸上均洋溢着喜气，话里话外都在谈论此次的寿宴。 就好像，设定好的那样。 就在寻岳指着前面咋咋呼呼的时候，墨故知眼睛一亮。 “您又来义诊啊。”说话人穿着整齐，看样子像是大户人家的管家。 “多亏了您蓝苕城才能度过此次危机，家主心中感激万分，特地命我来请您参加今天的寿宴。” 浥青清冷但却柔和的声音响起，“医者仁心，更何况我做的一切皆是出自本心，请您替我转告文家主，不必如此挂怀。” “浥大夫悬壶济世，自是不在乎这些虚名。” 浥青笑了笑，将熬好的药一一分下去后才站起身，双手接过那张朱砂红的请帖。 “劳烦您走一趟了。” “应该的。” 寻岳微微俯身在魔古仔耳边嘀咕，“这就是蓝苕城着名‘景点’——医仙义诊，据说好多人慕名来找她看病。” “据说这个医仙来者不拒，说什么在她眼里一切皆是众生，神神叨叨的。” 墨故知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眼眸一暗，大步向义诊的摊子走去。 “诶？墨道友，你干嘛啊？” 浥青送走管家正打算收摊，抬眼便看见一墨衣女子站定在前。 “抱歉，如果是取药的话，今天的已经发完了，可以明天再来。” “我不是来领药的。”墨衣女子笑了笑，“我来看病。” 浥青上下打量了眼前女子一眼，随即停下手中动作，“请坐。” “墨道友，你有什么病啊？”寻岳凑上来。 墨故知眯起眼，“那就要看医仙怎么说了。” 触摸皮肤的手微微一颤，浥青缓缓睁开眼，“命数将近，药石无医。” “你这病我看不了。” 墨故知笑了，“您还没试，就知道自己看不了？” 浥青不习惯对方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蹙眉道，“天命所至，强留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浥大夫信命？”墨故知挑眉，“信命的人可救不了众生。” “众生即为天命，天命掌管众生。”浥青冷冷答道。 不知哪句话触到了眼前人的雷区，浥青垂眸，声音冷淡，“言尽于此。” 寻岳看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果然神神叨叨的。” “知道的是看病，不知道的以为是算命呢！” 墨故知点头，“我觉得就是算命。” 寻岳闻言顺杆爬道，“就是就是。” 义诊摊子旁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二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妇人领着孩子正望这边捶胸顿足。 “都怪你！都怪你！”妇人懊恼着。 而她旁边的小孩浑身发红，身上几乎起满了疹子，此刻正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这个情景好像每天都在上演，来往的路人早已习惯。 而第一次来蓝苕城的墨故知和寻岳就显得“格格不入”。 “大姐，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寻岳关心道。 那妇人好像有口难言，此刻对着寻岳哭泣道，“城中不知什么时候起了疫病，本以为都过去了，可没想到这孩子······” 那孩子浑身发烫，显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墨故知突然上前，“我算是个医修，能让我去您家里看看吗？” 那妇人一怔，连哭泣都停止了。 寻岳随墨故知到了妇人家里，不大的屋子却格外干净，院外的一棵桂花树能看得出屋主人的用心。 “浥青，不，浥大夫来看过吗？” 妇人倒了两杯水，声音还带着哭腔，“第一次来看过，开了一副药后说等病情稳定了可以去义诊摊子上领药。” 寻岳困惑，“既然那副药管用，直接按着药方去抓药不就好了？” “那怎么行？！”妇人有些急，“浥大夫说了，那药是人家祖传的秘方，本来就是免费的，怎么还能要求人家把秘方公布出来。” 墨故知端茶的手忽然一顿。 她状似平常地问道，“浥大夫开的那副药还有吗？” 妇人愣了一下，立即说，“药碗还在，可以吗？” “可以。” 等妇人出去的空档儿，寻岳凑过来神秘兮兮道，“墨道友，你不会能根据那点药渣把人家浥大夫的独家秘方配出来吧。” 墨故知垂着眼睛，看着茶碗中的那一点点茶沫上来下去，懒洋洋的语气中混着不易察觉的寒意，“谁知道呢？总要试试的。” 拿过药碗，墨故知蘸了一滴放在嘴里尝了尝，在妇人希冀的目光下，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事，这可能就是命吧，若不是那孩子死活不想去，分明不会迟的。” 墨故知眼睫轻轻颤抖，看着那双灰败的眸子，“我的确不能复刻，但我的药或许也有用。” 那双眸子倏的亮了。 酉时，日落归山海。 墨故知在妇人的再三拜谢后离开了那处小院。 “墨道友。”寻岳感慨，“没想到你真是个医修。” “我不是。”墨故知摇摇头。 “跟我你就别客气了。”寻岳用力拍了拍那单薄的小身板。 墨故知：······ 她真的不是医修，墨故知想，因为那碗药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风寒药。 距离开宴还有不到三个时辰。 蓝苕城中热闹的分为更盛，墨故知站在喧闹的街市中央，指尖捏着那张朱砂请帖。 “让开！让开！” 人群突然被分散，穿戴整齐的队伍正推着几个木板车，而车上是一个大红色的箱子。 “唉，又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说什么呢？”人群中立马有人反驳，“这是天命降下的考验，他们都是没通过的人，怨不得。” “可······”那人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周身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只得闭嘴，悻悻离去。 寻岳被人群挤了个趔趋，抱怨道，“这文家的侍从这么嚣张！” “这可不是侍从。”身旁人不屑道，“这是文家旁系，若不是蓝苕城出了事，他们哪有资格进来？” 文家旁系？ 墨故知记得怀玉说文家血脉等级森严，旁系不满苛待从而导致文家内乱。 那内乱，或许就是今夜。 满门被屠，这就是让尘的心结吗？ 墨故知的目光不知何时移到了早已离去队伍上，其中一人缓缓转过身子，因为天色渐晚，那张脸不甚清晰。 可墨故知对那人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清楚地看见了那张转瞬即逝的面容。 那是让尘！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凉得她浑身颤栗。 第170章 文臣？我还武将呢 第170章 文臣？我还武将呢 亥时，远处文府的方向传来钟鸣，整座蓝苕城的灯火骤然暗了一瞬。 街道上热闹的奚笑声戛然而止，人群如提线木偶般齐齐转向文府，面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僵硬笑容。 墨故知捏着朱砂请帖同寻岳一起混在人群中，鼻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墨道友，这鱼看着好好吃。” 寻岳找了个空位坐下，除了文府正经的宾客大多数人都在院外的流水席。 两人面前的那道糖醋鱼此刻泛出琥珀色的光泽，看得寻岳胃口大开，他夹起一块鱼肉，汤汁顺着筷子滴落，在青石板上蚀出焦黑孔洞。 墨故知瞳孔微微颤抖。 她一把抓住寻岳的手臂，不动声色道，“人家都没动筷呢，咱懂点礼貌。” 人越来越多，座位也被逐渐填满。 上菜的堂倌面无表情，掌柜的喜笑颜开。 “咔嚓！” 瓷盘碎裂声刺破宴席喧嚣，只见一人掐着喉咙仰面栽倒，七窍渗出黑血。 “有毒！菜里有毒！”人群中出现骚乱。 “天罚！是天罚！” 话音刚落，数百名堂倌模样的人拍案而起，其中一人大喝道，“文峥无正，触怒天道，今降下神谕，以正清明！” “墨道友，这是······”寻岳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刀刃精准地刺入城中百姓心口，“他们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清君侧。”墨故知嘲讽道，“还挺有文化。” 街道两侧红火的灯笼骤然熄灭，温热的尸体直直立起，脖颈齐齐扭向文府方向—— “子时三刻，开宴——” 凄厉的唱喏声中，文府朱门轰然洞开。 “墨道友，这、有点吓人了，我们走吧。”寻岳扯着墨故知的袖子说道。 “走？”墨故知笑了笑，漆黑的瞳孔就这么盯着寻岳。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柱蔓延直到全身的汗毛开始打颤，寻岳摇摇头，“不走，我辈修士就应该不惧危险，迎难而上。” 墨故知这下算明白了，浥青的“众生皆是命”也好，寻岳的“担惊受怕”也罢，甚至于须怀玉的“家主之位”，这就是他们没有拜入归一宗后应该走的道路。 不过话说回来，余欢跑哪去了？ 院落内，须怀玉碾碎长街青瓦，玄衣金纹的须家主踏着血雾落地。 “文珩，这就是你们文家的待客之道？” 话落，门内阴影中走出一人，眉眼与让尘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尾处多了一条蜈蚣状的疤。 “这是当年我替文峥挡刀留下的疤痕，因为这道疤老家主准许我在蓝苕城的文家学习，可也是因为这道疤，整个蓝苕城都知道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旁系！” 文珩轻抚着眼尾的疤痕，脚下青砖翻涌如浪，露出下方的尸山血海。 “嫡系，旁系，就像压在世家身上的一座大山，今天，该结束了。” “还望须家主记住你我之间的约定。” “文珩，我自认为待你不薄，你为何？”文峥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身后站着自己的血亲。 “待我不薄？”文珩笑了，“我的天赋比你高，能力也比你强，可就是因为血脉，就是因为血脉，分明我也姓文！” “你！”文峥体力不支，只能眼睁睁看着文珩一步一步走过来。 不过，还好，还好······ “你那个女儿呢？” 文峥浑身一僵，眼底染上绝望，“别，求你，放过她吧。” “求我没用。”文珩脸部肌肉扭曲，眼中写满了期待，“得看文尘的心思。” 文臣？ 墨故知单手摁着寻岳的脑袋，乐了出来，“我还武将呢。” “走了，去拯救你大师兄了。” 不过在此之前，墨故知看了一眼作壁上观的须怀玉，眼中是她从没见过的冷漠。 看着牙痒痒，算了，揍一顿。 另一边，躲在角落里的女童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忽地眼前浮现微弱的火光，有人来了！ “阿绛！” 文绛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清秀少年。 “尘哥！” 少年手握烛灯，额角上的血污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 “还是青梅竹马救赎文。”墨故知手按寻岳，脚踩须怀玉，正看得津津有味。 须怀玉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此刻趴在地上满脸羞愤，“你是何人，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知道。”墨故知指尖轻弹，脚下的聒噪瞬间消失，“须家家主，我连你老子都打过，打你不算什么。” “这里是文家，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故知挑眉，“浥大夫。” “都说医者仁心，您就这么干看着？” 浥青面无表情，只轻轻吐出三个字，“这是命。” “浥大夫信命？”墨故知背对着浥青，整张脸浸润在黑暗中。 “你不信？” “不信。” “天真。” 啊，墨故知舔了舔后槽牙，手好痒啊。 * “阿绛，你快走。”文尘抓着文绛的手，离那些血腥越来越远，“从这里出去，别回头。” “尘哥，我母亲和父亲呢？”文绛眼底猩红站在原地不动，即使她现在怕得要死。 “阿绛，你听我说······” 话音未落，文绛心口炸开血花，温热的血液糊了文尘一脸。 “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文珩从不远处缓缓走来，脚下带起步步血痕。 “阿······绛，阿绛！！！” “尘哥······为什么······”文绛倒在文尘眼前，生机渐渐消散。 “余教习。”文珩看着血月下的人影，微笑道，“小儿给您添麻烦了。” 月光打在余欢那张出尘的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神性，可惜，神不如人无情。 “这是他自己要走的路，与我无关。” 墨故知试着调动簪上雪，却发现连簪上雪的气息都感受不到。 她叹了一口气，这热闹再看下去感觉让尘都要碎了。 文尘跪在地上，手下的文绛竟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他眼中迸发出一丝光亮。 墨故知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一把刀塞进了文尘的手心。 文珩笑道，“这是为父特意为你准备的，只有这样你才能明白弱肉强食才是世界法则。” “收起你可怜的善心吧。” 轰隆—— 墨故知仰头望着天边无尽的黑暗，“要下雨了啊。” 匕首刺入心口的刹那，雷声吞没了痛苦的呜咽。 墨故知眼睛瞪得老大，这时脚下突然传来剧烈挣扎。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怀玉？” 脚下的呜呜声更大了，仔细听还带着几分委屈。 墨故知微微低头，正好对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 没错了，是怀玉。 她松开脚，须怀玉噌的站起身，一脸幽怨地指着自己的嗓子。 禁音咒解开的瞬间就听见“哇”的一声，“小师叔，你干嘛？” 第171章 这就体现出“九年义务教育”的重要性了 第171章 这就体现出“九年义务教育”的重要性了 倾盆大雨瞬间淹没了蓝苕城，血迹混进雨水中直到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文府此刻出奇得安静，故事的主角正呆愣在原地，看着那柄对准自己心口的剑穿透女孩的心口。 “阿绛！” 在重重雨雾中，成了背景板的五人一言不发。 文珩和文尘，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上却是截然不同的情绪表达。 “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文珩嫌恶地甩了甩牵引文绛的那只手。 “父亲······” 文尘瞳孔失焦，在雨中如同一个雕塑。 两人已经不再需要他人当作陪衬，这就是让尘永远走不出去的那场大雨。 渐冷的尸体，疯狂的父亲，还有拿刀的自己。 “小师叔······” 幻境的主角崩溃，众人记忆回笼。 “我怎么会······”须怀玉回忆起自己在蓝苕城的所作所为，羞耻中带着几分后怕。 “怎么？”墨故知转悠着回到指尖的簪上雪，眼底泛着冷光，“触碰到你内心阴暗面了？须家主？” 须怀玉登时抬头挺胸，雨打在脸上愣是一动不动，“这就是个角色小师叔！就像你那话本子里编的，我就是演绎一下！” “你一定要相信我啊师叔，自打拜入咱们宗门，我可是潜心修炼，一心向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须怀玉难得说这么多话，最后竟祸水东引。 “余欢！余欢更过分！文珩策划的这一切都有她的手笔！” "；小师叔！"；余欢脸上憋得通红，想辩解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她自己心中也悟了几分，若是没有拜入归一宗，或许善恶对于她来说并不分明。 墨故知感慨地看着眼前几个“成年幼崽”，原来归一宗是个少管所。 这就体现出“九年义务教育”的重要性了。 一群预备役反派，看来她以后得以身作则当个好人。 墨故知走到“诚惶诚恐”地须怀玉面前，嘣嘣两下，敲在须怀玉头上，“一个个的，杀人！帮凶！罔顾人命！还有你，碰到事儿第一个跑的就是你！” 寻岳瞪大眼睛，“为什么我要挨两下！” 墨故知一本正经地转过身，“怀玉也是两下。” “所以为什么只打我们两个？” “你看看余欢和浥青，整个人都要碎了，说明她们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嗷~我已经碎了你怎么不说呢？”寻岳心碎地抱住身旁结实的臂膀，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戚，却被对方嫌弃推开。 墨故知扬起手指，“真正碎了的在那儿呢。” 背景板四人组愣了一瞬，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了早已坠入深渊的大师兄。 “小师叔，大师兄他······” 墨故知叹了一口，“入道之人才会心有所感，这是他自己道，谁也插手不得。” “走吧。” 四人刚要转身，浥青问了一个关键性问题，“走去哪啊？” 墨故知眨眨眼，“我没说吗？” “这里马上就要崩溃了。” 话音刚落，让尘脚下突现密密麻麻的扭曲血咒，倏的，潭水倒卷成漩涡，将五人吞入深渊。 “小师叔！咕噜，咕噜，你为什么······咕噜，不早说！” 墨故知拿出准备好的避水珠，“我说我忘了你信吗？” 四小只：······你就是故意的！ * 在极寒与极热交织的乱流中，众人只觉识海中翻天覆地。 “哗啦！” 墨故知睁开眼时，簪上雪正插在青铜门缝中，剑身嗡鸣着抵御门内涌出的黑雾，门扉上刻着熟悉的三行字。 1.日月神潭并非阴阳交汇之地，而是【门】的缝隙。 2.潭水倒映的并非现实，而是被【门】吞噬的因果残片。 3.若见到无面人向你招手，请立即沉入潭底，他们惧怕潭底的怪物。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门】了。 “小师叔！这门在啃我的影子！”余欢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墨故知回头望去，忽的瞳孔骤缩。 青铜门下长出五条血色锁链，分别缠住其余四人的脚踝，而锁链另一端没入黑暗，尽头隐约可见扭曲却直立行走的影子。 “小师叔！呜哇——”寻岳的火灵箭和不要钱似地射向锁链，“那玩意儿啥啊！” “杀了他！” 墨故知凝眸看着眼前独独剩余的那条锁链，像是一条蜿蜒的前路。 “看见你们前面的影子了吗？”她沉声道，“杀了他！” 寻岳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在一片混乱中自己懦弱的模样涌入脑海。 “早说不是鬼啊。”他两指摩挲着弓弦，“害的小爷丢脸。” 一片金属相撞的喧扰中，墨故知缓缓勾起唇角，血色如海浪般翻涌。 “若是心中无道，潭下只是一汪清泉。” “只有我······无道。” 墨故知的世界再次被染上一层血色，眼前血蒙蒙的黑暗中隐隐绰绰有一墨色影子。 “小师叔！”是须怀玉。 “我在！”墨故知大喊道。 “你是不是说过，如果看见‘他’，无论他说什么，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杀了他！” “小师叔！”浥青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信命吗？” “众生即为天命，天命归于众生，我即是命，命出于我。” “小师叔！”余欢手中的月华泛着清冷的光泽，下一瞬间，墨故知听见了皮肉开裂的声音。 “杀了她，余欢。” 墨故知越走越远，能听见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此刻她却迎来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是一处乱葬岗，阴风阵阵，尸横遍野，到处都充斥着凄厉惨绝的哭声。 “她在祭奠。”那人说道。 “祭奠谁？”墨故知问道。 那人笑了笑，“谁知道呢？” 墨故知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是我？” 那人摇摇头，末了，好像又微微点头，“我是你，又不是你。” “那当然！”墨故知轻轻啧了一声，“谁都不可能是我。” 那人轻笑出声，像是在看一个顽劣的孩童。 “你说过，我不是你，你也不可能是我，我们终究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墨故知神情滞了一瞬，一个不可能的猜想浮现。 “你是，统子姐？” 第172章 怪不得情绪这么稳定，原来早就疯了 第172章 怪不得情绪这么稳定，原来早就疯了 乱葬岗的阴风卷起墨故知的白发，瞳孔隔着朦胧的血雾映出对面人影的轮廓。 那人披着与她相同的墨衣，一头墨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真正的正道弟子那般，漆黑的瞳孔中是一张相同却又截然不同的脸。 “我好像知道她祭奠的是谁了。”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随着雾气散尽，乱葬岗的尸骸中竟显露出一具具与归一宗众人相貌相同的腐尸。 系统微微垂眸，眼中是墨故知从未有过的情绪，“是谁呢？” 嘎吱，嘎吱，如同生锈的玩具那般，地上的腐尸做出僵硬的动作。 “你不奇怪吗？为什么能在这里见到我。” 墨故知笑了一声，“你不会要说你是我的心魔吧？” “难道不是吗？”系统微微仰头，看向墨故知那张惨白如鬼的脸。 “只是你一直在逃避。” “逃避？”墨故知歪着脑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你找上我的那一刻，你就应该明白，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摆放的棋子。” “即便是入局，我也该是那谋定乾坤的将。” “你以为你算好了所有人的结局，可这世间，不就是由万千变数组成的吗？” 墨故知手中的簪上雪寒光凛凛，直指眼前人，“给自己的师父设下死局，用来世的自己献祭天道，你以为你多高尚？你还是前世那个你，狂妄自大，冷心冷情。” “你觉得你对不起归一宗，你觉得在这件事里你有错，可你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或许从头到尾你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所以你恨尘镜，恨那个同你做出选择的‘神’。” “你觉得他们都是恶人，而你，是拯救归一宗，拯救四海界，站在至高点的善人。” “你潜意识里，将自己当作拯救世界的神。” “所以你不理解，我为何对献祭如此厌恶。” “为何要放弃所谓成神的资格。” 墨故知舔了舔下唇，声音有些紧涩，“我可以死，但绝不能是在别人的算计下死。” “归一宗也并不是一定要生，但他们必须死得其所。” “你愧对于他们，仅仅是作为一个‘凶手’。” “你说你前世不懂爱，在我看来，你不仅不懂爱，你还没有人性。” 墨故知缓慢眨动眼睛，看着对面那略微僵硬的身子，“你机关算计，意图推进四海界崩溃的进度。” “可你忘了，归一宗本就是以天下为己任。” “虽然我也不在乎这个天下，但我尊重归一宗。” 剑刃与皮肤接触，瞬间蜿蜒出一道血痕。 墨故知歪着脑袋，眼里是浓重的血雾，“其实我早就想杀了你，可又想让你看看我的结局。” 那张同她一模一样却带着健康的血色的脸上先是一惊，接着迅速转化为嘲讽，像是看地下弱小的蝼蚁，不屑又悲戚。 系统抬起手，微微歪头，将簪上雪剥离了半寸，“冠冕堂皇，像个无知又天真的小儿。” “若真到了那一天，说不定你比我还要疯。”她定定地看着墨故知，一双漆黑的瞳孔透不出任何情绪。 “你仅仅是看到那样的场景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可我，却是实实在在经历了。” 话音刚落，青铜门轰然震颤，门缝中延伸出无数透明丝线，将墨故知四肢钉在半空。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数具冰棺，仔细一数正好是十四具，棺内赫然是归一宗所有人的尸身。 “本源内丹，腿骨，相亦，鬼族，还有如今这残缺不堪的灵魂。”系统轻轻拨动丝线，墨故知倏的浑身一僵，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颤。 “我一共给自己埋下了十个锚点，轮回九世，失败九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为此，我不惜与‘恶鬼’作下交易。” 系统默了默，看向冰棺的眼睛中带着浓浓的眷恋，“我每死一次，就与他们的命数就绑死一分，如果这次再失败，我们就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了。” “靠！”墨故知在心里骂了一声，这他毛毛球的竟然是个病娇！ 怪不得情绪这么稳定，原来早就疯了。 系统忽地紧紧抓住其中一根丝线，声音浸满寒霜，“而你，竟敢说出不让他们活这种话！” “不是大姐我啥时候说的？！” 墨故知这下算是明白了，病娇之所以是病娇，那脑子拐的弯根本就和常人不一样。 “所以，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系统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说道，“千万不要违抗我。”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上一下隔空相望，黑白相对如同阴阳两极。 “噗——”墨故知忽然嗤笑出声，她强忍下那种割裂灵魂的痛苦，任由丝线割破手腕，鲜血顺着丝线流入冰棺。 她忽然能感受到其他五人如同心脏般的震动。 “咚。” “咚。” 一片寂静当中，跳动声格外明显。 黑雾连接处，火灵箭直直穿过黑影的喉咙，潭底瞬间沸腾，数不清的箭矢从四面八方袭来，最后汇聚成一句脏话。 “靠！！！@#￥#%#······你线面啊，越没越多！” 被分成无数份的影子宛如一个个被精美复制的傀儡，一时间，寻岳体会到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须怀玉一边躲避攻击，一边伸手接住了不知从哪射过来的一支箭。 “这黑雾竟然是连通的？” 余欢将灵力注入阵中，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火灵箭被抵挡在外。 “寻岳！你要疯啊！” 余欢看着被火灵箭分割成数份的影子，脑瓜子生疼。 寻岳该不会是对面派来的卧底吧！ 浥青眨眨眼，默默点起一把火烧尽了飞过来的箭矢。 重重雨幕中，让尘跪坐在地，周身一片漆黑，怀里是已经失去温度的女孩。 突然，一支箭带着火红色的流光突破层层雨幕穿透少年的身体。 让尘瞳孔骤缩，只觉有什么东西渐渐脱离身体。 * “你看，他们要赢了。”系统微微阖眸，脸上是难以抑制的骄傲，“而你，还被困在这儿，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是吗？”墨故知嘴角上扬。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带着火焰的流光穿过重重黑雾，精准地穿透那十四条丝线。 “你知道我们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吗？”墨故知翩然落地，手中的簪上雪直指眼前人的咽喉。 她感受着耳边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面露怜悯。 “对于你来说，他们只是需要拯救的附属品，可对于我，”墨故知声音缱绻，地下是不加掩饰的冷意。 “他们是可以一起并肩作战的家人。” 层层灵力堆叠融合，天地之力如同海啸般席卷眼前的一切，像是要将这浓重的黑雾冲刷个干净。 “天天守着几个破棺材有什么用？自我感动吗？” 冰棺崩裂，隔着片片琉璃般的冰晶，系统看向了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那双早已被血雾覆盖的眸子，此刻一片漆黑，映射着点点光亮。 “感谢这么久以来你的照顾，现在，” “该说再见了。” 与此同时，须怀玉喘着粗气，眸子亮的惊人，“小师叔，我找到我的道了。” “人性本就无关善恶，通过修行和悟道，人可以超越善恶的束缚。”余欢看着手中的月华，“所以，我一直在学习握紧手里的刀。” “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浥青摩挲着手中的金线，“是我太过自负了。” “咳、咳。” 让尘躺在地上，嘴里涌出一股股鲜血，他的胸口上破了一个大洞，锋利的刀刃不断在里面搅动。 “原来，这么疼啊。” “文绛。” 让尘缓缓抬眸，眼前的女孩手拿利刃正一下下捅穿他的心脏，就好像斩断束缚他的绳结。 金光自他胸口点亮，先是一点一点，接着一片一片，碎裂的道心在一次次鲜血迸发中重新凝聚，裂纹中生长的不再是愧疚，而是赎罪的荆棘。 他不需要原谅，他只需要同等的痛苦。 潭底越来越亮了。 墨故知笑着将簪上雪刺入系统的心口，“我会带着你的因，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果。” “所以，相信我吧。” 轰的一声，青铜门在天地之力下崩塌成星尘，潭水倒映的影子彻底破碎，归于沉寂。 第173章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第173章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青铜门崩塌的星尘坠入潭底，似是无数即将消散的莹虫。 墨故知白发扫过水面，手里多了样东西。 “小师叔，你簪子上怎么多了个铃铛？”余欢戳了戳墨故知冰凉的手背。 青铜小铃轻响，内里悬着半颗金色心脏。 墨故知弹了下铃铛，笑得比往日更甚，“这是新买的护身符，可以平心静气，专门用来治病娇的。” 不远处让尘缓缓睁开双眼，像是新生儿一般茫然地看着眼前世界。 “大师兄你醒啦！”倏的，一声惊喜似地呼喊。 下一秒，他看见一个个熟悉的身影正向他飞奔而来。 “醒啦？” 墨故知微微俯身，一双红溜溜的眼睛就这么大剌剌地怼到面前。 “小师叔······” “嗯，看样子没傻，还能认人呢。”墨故知笑了笑。 四小只点点头，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凑到让尘跟前，“大师兄，你还认识我们不？” 让尘看着一张张不带任何玩笑意味的脸，有些哭笑不得，幻境中感受到的蚀心之痛一时间被冲淡了大半。 “嗯······”他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像是真的在思考眼前人是谁。 寻岳忽地瞪大了眼睛，“小师叔！大师兄傻了！” “傻个毛毛球。”浥青眼疾手快已经将让尘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得出结论—— “除了神识耗尽，气息不稳，还有点神经衰弱，其他都没啥事。” “你要进阶了？”墨故知蹲在所谓的【门】边，虽然青铜门已经被毁灭，但这里仿佛自成空间。 让尘一时怔愣，末了点点头，“应该是。” “挺好。” 归一宗第一百零一代的大弟子当年进阶化神失败，自此几乎在整个四海界销声匿迹，有人说他修为尽失一蹶不振，也有人猜测这个大弟子命不久矣，不过这些马上都要成为过去式了。 “好歹压一压。”墨故知突然想到什么，指了指外面，“水导电，我可不想陪你在这挨劈。” 在水里渡雷劫，这和往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让尘垂眸苦笑道，“哪有那么快，我可能······” “大师侄啊。”墨故知站起身，拍了拍外袍上莫须有的尘土。 “遇见，获得，失去，成长，释怀，这一切就像东升西落的太阳那样一直在无限循环，可循环中的你每时每刻都在改变，你不能今天吃了桂花糕，昨天也吃了桂花糕就说这两天一样吧。” “完结我与旧事归于尽，来年依旧迎花开。” 有些人终其一生或许都走不到释怀那一步，他们会在前四个进程反复循环，但谁说成长不是另一种释怀。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这个文字不好，为从前生出许多事端。”墨故知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大师侄，笑道，“不如改成让字。” “山不让尘，川不辞盈。” 让尘猛地抬起头，潭底昏暗，墨色的身影像是与外面流动的水涡融为一体，若不是那张过分白皙的脸，可能没人会发现这里站了一个人。 他从文家跑出来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么黑，黑到他的哭声在街上回荡，却仍没有一人注意到他。 “尘，尘，山不让尘，以后你就叫让尘了。”冰凉的手指缓缓抬起他的脸，竹殊笑意盈盈，“而我，就是你的那座山。”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墨故知开始怀疑自己今天的思想道德教育出了问题。 “小师叔。” “嗯？”墨故知松了一口气，终于吱声了，吓死人了。 让尘眨眨眼，缓缓开口，“我就知道咱宗门多出来的话本子是你写的！” “五师叔都没收好几本了！” 墨故知刚准备好的煽情半路夭折，卡在嗓子眼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我回去就要告诉五师叔。” “不是！”墨故知唰的一下闪现，“我这是丰富宗门课余生活，你告诉他干嘛？！” 让尘闭眼捂耳一条龙，完全不给墨故知解释的机会。 最后，落败的墨故知痛定思痛，这就是思想教育的失败啊。 回去怎么着也要加一门思想品德课！ 四小只凑在一起百无聊赖地看着水流上来又下去，忽然，须怀玉注意到了一个人影，他愣了一下，喊道，“小师叔！有人往这边来了。” 蹲在黑暗里画圈圈的墨故知倏然转头，警铃大作，“谁？” 四个小崽让出一条路，墨故知眯起眼，这才在一片血色中捕捉到一个黑影。 “我是眼花了吗？”寻岳揉了揉眼睛，“这人怎么看不清五官啊。” “无面人。” 墨故知喃喃自语。 门扉第三条，若见到无面人向你招手，请立即沉入潭底，他们惧怕潭底的怪物。 “这个神潭想要逼我们去潭底。” 浥青感概，“这不摆明两头堵嘛，让我们去潭底，可又说潭底有怪物。” “所以······” 六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奸笑。 下一瞬间，数根金线飞出迅速缠绕无面人四肢，紧接着只听“扑通扑通”几声，六道颜色各异的流光拖拽着金线一同沉入潭底。 无面人：为我发声！ 神潭越向下就越黑，上头的光亮如同被一片幕布遮挡，一丝不透。 “我觉得我要瞎了。”余欢木着一张脸，她现在迫切的需要听到一些别的声音。 “我也是。” “同上。” 血色与黑暗融合，墨故知感受着耳边的声音，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们不觉得，这水根本没有在流动吗？” “就像是另一种气。”她伸出手，在潭底竟感受不到任何阻力。 “空间折叠？”余欢皱起眉头，“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之力。” 众人下沉的速度放缓，六个小脑袋顾涌到一起。 “浥青点个火。” 冷色的火焰欻的亮开，墨故知了然，火可以点燃，说明潭底有灵气流动。 “小师叔！”寻岳猛地扯住墨故知，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那个无面人不见了。” 众人闻言抬头望去，借着微弱的冷光，只有几根金线在水中飘荡，如同无根的浮萍。 “又，又，又闹鬼了。”寻岳咽了咽口水，强行忍住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墨故知：······没完了还。 “咱出来这么多次了，你每次都说见鬼了，哪次是真鬼？” 两人红眼瞪黑眼，过了一会儿，寻岳败下阵来，嘟囔道，“人家就是害怕嘛。”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这货丢出去的冲动，转移注意力看向余欢，“我们上去看看。” 说着她用力拽了拽金线，却发现金线另一端传来拉力。 “不对！” 墨故知转身想要说什么，谁知下一瞬间，黑幕之上的潭水逆流成瀑兜头而下，直接将众人全部打入潭底。 第174章 累了，毁灭吧 第174章 累了，毁灭吧 墨故知被强行压下去的瞬间，只觉无数双手在撕扯人浑身每一寸肌肉，像是五马分尸一般，眼前漆黑一片，不间断的嗡鸣声环绕在耳边，像是一个世界正在分割，而他们恰好嵌在其中缝隙。 墨故知在这种单一的声音中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金线那头的拉力分明是无面人没错，只不过他们被另一个空间笼罩。 余欢之所以没有感受到空间之力，是因为整个日月神潭都是被同一种力量开辟出来的，他们潜入潭底，相当于俄罗斯套娃，都在一个大房子里住着，可不没什么感觉。 不过这里应该是个单行道，他们一向上整个排列就乱了。 墨故知在两股力量下强行调动体内灵力，无尽的黑暗中，一点微弱冷光在指尖跳动，人虽然被钉住不动，但好在掐诀这种动作用不着全身。 “寒字，冰域。” 话音未落，那点微弱的冷光迅速扩散，像是紧追不放的毒蛇，沉寂的潭底瞬间翻涌，如同寒风过境，生生封住了撕扯的两股力量。 周身响起噼里啪啦砰砰坠地的声音，“下冰雹了！不对，下冰石头了！” “哎呦疼！”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巨响，一道虚弱的声音响起，“浥青，救我······” 墨故知：······ 须怀玉费劲巴拉把冻鱼一样的寻岳拖过来，只见寻岳头上鼓个大包，脸上还有碎裂的冰碴子。 “为什么就我一个人被砸了。”寻岳碰了一下头，龇牙咧嘴道。 “可能你比较幸运。”墨故知笑着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逗我吗小师叔？”寻岳耷拉着眼皮，“明显是我比较倒霉。” 墨故知捡起一根“冰锥”，手心处的刺痛分外熟悉，“这可不是被冻结的潭水，这是属于天地之灵的力量线。” “走吧。”她站起身，“人家既然引我们来了，哪有不拜访的道理。” “去看看这堂堂仙人飞升留下的神潭蜗居了个什么灵。” 墨故知背着手，俨然一副领导视察的做派。 五小只二话不说跟在后面。 周围静的仿佛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声，耳边时不时响起冰凌掉落的回声，只看见一簇跳动的火苗逐渐没入黑暗。 “这里是······城池？”浥青看着眼前城楼，风雪在它身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海底世界？”寻岳想起那些远古传说还是什么古籍记载，不是没有修士在水底下修炼的。 “海底个毛毛球啊。”余欢瞪了一眼，“我们现在在潭里。” 让尘走在最前面，不小心踩到什么。 “有牌匾。”他将那东西扶起来仔细辨认，“不过我好像不认识。” 浥青和余欢纷纷上前，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 “我认识。”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周遭突然安静下来。 墨故知眉头一皱，相亦认识，那就只有可能······ “蛊城。” 完了，墨故知心想，这是冲蛇来的啊。 蛊城原应该在东海，可现在莫名出现在南海就算了，还被建在潭底，除了尘镜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不是，帝君这么闲吗？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来都来了。”高低她得进去看看。 众人除了让尘都不是第一次来蛊城，不说相亦，其他人可在里面兜了九趟，已经和回自己家没什么区别了。 可越往里走，相亦的脸色就越古怪。 “小师叔。”浥青拽了拽身边人衣袖，“我怎么觉得这里的布局和我们见过的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墨故知阴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 相亦越走越快，六人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周遭的一切如同幻影一般飞速向后，直到蛊城尽头。 “我记得这里是城主府。”须怀玉看了一眼相亦，不动声色地握住剑柄。 一路上屋舍房屋都与他们印象中的蛊城不同，与其说这里是一座城，不如说是部落。 “这，倒挺像咱们宗门里的禁地。”浥青刚进宗门时经常去林海禁地找墨故知，虽然只是在外面，但这种诡谲多变的气息，她最是熟悉。 眼前这个地方和她那个师叔祖一样，奇怪又强大。 “相亦。”墨故知与他并排站在一起，“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人。” 相亦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闻言微微点头，“这里的气息和他一样。” “他？” 不是尘镜，墨故知垂眸，尘镜带给她的压迫感是实力上的悬殊，但这个地方，她潜意识里不敢进去。 对，就是不敢。 “我们进去吧。”但是很可惜，墨故知属于犟种。 众人走进那片茂密的深林，越往里，步伐就越沉重，仿佛磁铁相同的两级，越靠近，就越想远离。 “我怎么觉得我看不见了。”寻岳捂着自己的胸口，“完了，我眼前有一圈烤鸭正手拉手跳舞。”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好开心啊。 让尘还是比较正常，他看见他的美食节目在四海界到处巡演。 “小师叔！”浥青倏的叫出声，下一秒手忙脚乱，“大冷天的你怎么又不穿大氅。” 余欢愣愣地站在原地，看了看堆满桌子的残破不堪的阵图，嘟囔道，“早晚打你一顿。” 而须怀玉拿起白玉牌，习以为常道，“小师叔，我师父叫我出去一趟。” “小师叔，我先去膳堂；小师叔，我去训练了；小师叔······” 一帮人除了墨故知就像吃了野生菌子似的，群魔乱舞。 在一声声小师叔中，墨故知低着头眉头紧皱，看着走在最前面发了疯的相亦，低声骂了一句。 “王八东西。” 越往里走，五小只就越来越疯，墨故知低着头，脖子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与什么抗争。 倏的，她脑子里响起一句话，无论遇到什么事，千万不要低头，因为你有双下巴。 想完，墨故知的头更低了，完了，精神错乱了。 撑着力气又走了一步，墨故知只觉当头一棒，眼冒金星，双腿不由自主地弯曲，那是一股她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这个天地之灵要比她以往遇见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强出千百倍的那种。 眼瞅着距离双膝着地只剩两寸，墨故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大颗大颗的汗珠聚集在下巴尖又打在地上。 根本，没法抵抗。。 “可为什么，只有我。”墨故知撑着力气回眸，五小只仍旧沉浸在幻觉中。 又走了几步，墨故知嘴角已经溢出一道殷红。 “你故意的。”只听扑通一声，墨故知两眼一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累了，毁灭吧。 当个咸鱼挺好的。 正想着，墨故知听见身后忽地响起巨大嗡鸣声，烦躁地绷直嘴角。 她费力翻了个身，却只看见一重又一重黑幕。 第175章 神明尽散，众生当天 第175章 神明尽散，众生当天 墨故知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耳畔的嗡鸣声突然炸裂成千万道尖啸，压在身上的压迫感骤然散去，无边际的密林开拓出一条路，中间是归一宗众人过分熟悉的祭台。 倏的，潭水自渊底沸腾翻涌，黑浪裹挟着森森白骨冲上祭台，密林深处的古木如活物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中央祭台上—— 那是由无数头骨垒成的通天阶，顶端悬着一口巨钟，站着一个人。 “咚——” 钟声荡开的刹那，众人的脚步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向祭台。 “木字，缠绕！”话落，数条藤蔓窜出将众人固定在原地。 墨故知双手掐诀，眼中的血雾越发的浓重。 祭台四周亮起血色符文，墨故知能感觉自己正在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向钟顶。 浑浊的血瞳穿过层层迷雾，墨故知终于看清钟内。 数不清的神魂悬浮其中，每道神魂都裹满无数黑线，诡焏入魂，这些人彻底无药可救。 “真是疯了······”墨故知咬破舌尖，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咚——” 又是一声钟鸣。 “三千神明，九千轮回。”古老而又遥远的声音仿佛穿透时光而来，“神明尽散，重归混沌。” 巨钟轰然炸裂，钟内神魂如流星一般坠向八方。 墨故知看见站在顶端人影抓住最后一道神魂，脚下踩着白骨，白骨又踩着白骨。 “神明尽散，我当成神！” 话落间，祭台核心爆发金光，由下至上，将那累累白骨寸寸染金，铺出个成神之路。 天道重聚，规则重启，世界重塑。 下一瞬间，墨故知看见那些四散八方的神魂重新凝聚，黑线爬满成神路，生生将那通天大道拆毁。 神又坠人间。 暗色浓重，如腐烂的尸体上流出黯黑冰凉的血，蜿蜒覆盖天与地。 众人早已清醒过来，此刻围在墨故知身边注视着眼前的这场“神明更迭”。 四散八方的神魂争抢着钻进散落的白骨之中，站起来的白骨恶狼般吞噬坠落的神明。 厮杀，践踏，又一轮的堆叠，新神站在顶端，耳边再次响起钟鸣。 “这就是······神的诞生吗？”墨故知轻声说道。 世界崩塌，重归混沌，三千神格尽碎，熔炼新的天道。 “新的诞生，旧的就必须消亡吗？”浥青瞪大眼睛，“那新旧又要怎么定义呢？” “新旧本身没有定义，所有的定义都是人为加上去的，当人认为这个世界不适合生存，不符合他的预想，那这个世界就是旧的。” “神明尽散，众生当天。” “神明尽散，众生当天？” “谁？” 耳边的嗡鸣声再次凝成实质，众人循声望去，本就漆黑一片的潭底，此刻居然坠着密密麻麻的莹虫，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看得墨故知密集恐惧症都犯了。 “劳驾，扶我一把。” 墨故知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懒洋洋抬起胳膊，眼睛却紧紧盯着上空。 浥青下意识上前，几乎在抬脚的瞬间，那些缠绕的，仿佛不堪重负的莹虫，纷纷扇动翅膀，巨大的嗡鸣声堆积在耳畔，如同散乱的积木堆叠拼接，在众人面前凝聚出一个人影。 模糊的手掌缓缓抬起，一张看不出五官的脸上响起一声轻笑，“抱歉，吓到你们了。” 扭曲，沙哑，像是粗糙的沙石划过掌心，刺痛又不适。 墨故知笑了笑，缓缓坐起身，“我听说过你。” “蛊城真正的城主——一个短命的蛊修。” 寻岳瞪大眼睛，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就碰上里一个谜题，“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他原来是这么介绍我的。”那个虚影动了动，像是在笑。 墨故知眯起眼，毫不顾忌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虚影，“以蛊养身，原来是这样。” 将自己的神念附在蛊虫身上，以蛊虫铸就身体，像拼积木似的拼成的人影。 “还真是，疯子。” “没办法，人要是想成神，总要受些苦头。” 众人猛地瞪大双眼，向那道虚影望去，却看见地上人的血瞳已经彻底变成一摊血水。 “小师叔？！” 墨故知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我想我猜到那个无面人是什么东西了。”她挑眉，看向眼前的虚影。 虽然不知道眼前“人”给他们看这个目的是什么，但墨故知可以确定，那些诡焏，黑线，应该就是新神舍弃的“秽物”。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每一个新神的诞生就意味着旧世界的崩塌。 而每崩塌一次世界，便会碾碎一尊神格。 旧神的力量消散，作为附加融进新世界，当然也包括旧神的怨气。 这些怨气初时不觉，但随着新世界的延续发展，它们也会随之壮大，直到形成一种实体。 神格诡化，世界崩塌，新神诞生，新世界成立，以此轮回。 而尘镜，提前了神格诡化这一步。 墨故知到底还是借着浥青的力量站起身，“我想那些无面人就是最初形态的诡焏。” 她挑衅似地看着那道虚影，“你要亡了，神。” 虚影晃了晃身子，墨故知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无端觉得里面充满了悲悯。 他在悲悯什么？ “新世界接替旧世界，新神代替旧神，历来如此，这没什么好说的。” “只是我的成神之路太过艰难，怨气难消，平白连累了无辜，这点，我想他同你说过。” “吾以灵魂生，何事绁尘羁。”墨故知垂眸勾起唇角，“我还真以为这是个圣人。” “没人想当圣人。”虚影叹息道，“九生九死，我在此处成神留下你们所谓的日月神潭，而那些脏东西也跟着一起埋进了潭底。” “日月神潭存在这么多年，除了我们就没人发现？”须怀玉冷声道。 虚影轻笑出声，“可能别人没你们这种实力，当然，也没有这种毅力。” 墨故知微微蹙眉，话听着是好话，可怎么就是不得劲呢？ “但那个【门】上的提示，应该不是人人都能看见的吧。” 虚影闻言笑了笑，“你们认识这种诡焏，说明这个世界已经开始崩溃。” “我同这些东西已经在这里存在太久了，对现在的你来说，也是个祸患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墨故知声音浸满了寒霜。 虚影看着密林深处，一道影子摇摇欲坠，“这个神潭帮过很多人，也毁了很多人，也该到时候了。” 第176章 烧热水 第176章 烧热水 “你是想让我们打扫掉你留下来的垃圾？” 墨故知歪着脑袋，眼底划过讽刺，“你当归一宗是收废品的啊。” 虚影嗯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你们不是正道弟子吗？” “清除邪祟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 “谁跟你说我们是正道弟子了。”墨故知舔了舔后槽牙，“我要是愿意，也可以是邪魔歪道。” “可你不愿。”虚影好像看出眼前人的口是心非，笑了笑，“至少这一世你不愿。” “我终于知道‘神’为什么这么讨厌了。” 墨故知低下头，眼眸混沌，积攒的血水在眼窝摇摇欲坠，“算了，这破地方看着的确不顺眼。” 话音方落，杀意毕现，天地仿佛感受到什么似的，日月神潭骤然沸腾。 五小只前面听得云里雾里，但对这一句瞬间了悟。 墨故知三千白发垂落，手中簪上雪发出嗡鸣，混沌的血水中渐有金光如熔岩般倾泻。 “归一宗听令——焚潭，斩秽！” 余欢周身月华萦绕，抬眸之间，银白色的光刃撕破黑暗，将上头隔绝的黑幕彻底碾碎。 浥青指尖金线绞住祭坛核心，三清焰顺着金线蔓延，如同野火燎原。 祭坛被点燃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黑线自潭底爆射而出，似是夕日欲颓，沉鳞竞跃。 寻岳手捻弓弦，凝出的数百支火灵箭织成一张巨网，将争先恐后跃出水面的无面人钉在冰壁上，“小师叔，这些东西要钻出去！” “出去？”墨故知反手将簪上雪插入潭底，剑气震碎百里冰原，“让尘！怀玉！” 让尘长刀一甩，灵脉中积压许久的灵力倾泻而出，万钧雷霆在潭底爆开，一瞬间扫清了所有阴霾。 须怀玉顺流而上，身形如离弦之箭那般，随着一道身影钻出水面，长剑猛然挥出一道凌厉的剑风，剑光闪烁间，逃窜的无面人再次沉入潭底。 “高高在上的神明。”墨故知脸色越发苍白，她双手握剑，衣袍猎猎作响，“你在此界还有什么未了心愿吗？” 话音刚落，蛊城废墟中，嗡鸣的蛊虫化作万千金蝶扑向虚影残存的灵体，而凝出虚影的莹虫也报以同样的嗡鸣。 墨故知恍然抬头，手中动作一顿，“这条蛇果然没说实话。” 虚影接住一只金蝶，眼前浮现出当前之景—— “以蛊为媒，以身为皿，养天地清气三千年······” “相亦啊，你才是我最得意的蛊虫。” 金蝶燃起火焰，虚影的身躯逐渐透明，他没有五官，但墨故知却感受到一道目光凝视远方。 “当年成神之时不得不舍弃七情，可有个声音告诉我，历经九世总要留下点什么，于是有了这个所谓的日月神潭，有了潭下蛊城。” 他看向愈发清晰的身影，眼前却愈加模糊，“那一世我活的时间最短，但却记得最深。” “墨故知。”无数莹虫碎成星尘，遥远的声音传来，“你身上带有真神烙印，我不知那个我同你做了什么交易，你想杀了那个我也好，灭世或是救世也罢，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其实并不在乎。” “但，不以神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短命的蛊修，希望你能照顾一下这条惹事又孤独的蛇，他很好养的，不挑食，只是有时会挑事，但他也很能打，会对你有用的。” 墨故知看向身边穿着粗气的男人，他掌心的蛊虫突然暴动，接着只听“砰”的一声，蛊虫四分五裂，没入尘埃。 “我才不需要另一个疯女人照顾我。”相亦无力地垂下双手，眼底一片猩红。 墨故知却丝毫没有同情心，“另？” “她是女的啊？” 相亦猛地抬头瞪着双和墨故知不相上下的红眼睛，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人。 墨故知眨眨眼，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干正事了哈。” 接着她又补了一句，“放心，疯女人会照顾好你的。” 眼瞅着相亦一言不发，墨故知那可怜的耐心只持续了三秒，“都说要干正事，这可是人家的遗愿。” “墨故知！”相亦咬牙切齿，他就不能对这个女人抱任何幻想。 “昂昂昂，行了啊，先回识海里呆着，有你伤心的时间。” 祭坛之上，通天大道摇摇欲坠，墨故知周身燃起天灵火，血瞳中映出即将崩塌的神潭法则，“崽，拆了那口钟！” 余欢单膝跪地，灵力倾泻而出，包围了整个祭坛的阵纹逐渐被点亮。 “烈火焚天阵，起！” “灵字，烈火焚天！” 潭岸上，让尘、须怀玉二人见到两个咕咚咕咚浮出水面的气泡，不禁问道，“小师叔和余欢呢？” 寻岳和浥青边上岸边烘干身上的水汽，“不知道，但根据水温，应该是在焚潭。” “也就是烧热水。” “嗯？” 二人眨眨眼，整齐向寻岳身后望去，只见漩涡翻滚，水花四溅，日潭之上水汽弥漫，水面如锅中沸腾的沙粒；而月潭之下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冰面出现裂缝，接着渐渐蔓延，四分五裂，最后融进水里。 让尘咽了咽口水，“这水能把人煮熟了吧。” “差不多吧。” 他们刚说完，就看见水面上不约而同露出好几个气泡，接着好几个修士和熟虾似地爬上岸。 “怎么回事？！” “要、要爆发了。”其中一人浑身通红，喘着粗气，“火山、这潭下是火山！” 四小只：······也没有那么夸张吧。 正想着，脚下竟传来巨大震感，裂纹以日月神潭为中心迅速向东西两方扩散。 寻岳拽了拽须怀玉，“地震了？” “地震个头啊！”须怀玉拎起寻岳就开跑，“日月神潭要解体了！” 潭东悟道茶树下，靳连珠和万寒清保险起见并没有选择进入日月神潭，此刻感受到逐渐逼近的震感，相继睁开眼睛。 “脚下的地在震动。” “地震了？”靳连珠望向远方，巨大的裂纹正飞速蔓延。 万寒清站起身，“不像，而且你有没有感觉到脚下越来越热？” “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万寒清和靳连珠互相对视一眼，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个墨色身影。 如果是那个家伙搞出来的，那就没什么不对了。 “我去！日月神潭着火了？！” 裴青寂自从被师弟扯走，一路上就再也没找到过归一宗。 他看着不远猛然蹿高的火舌，巨大的火焰风暴誓要摧毁这里的一切。 炽热的风裹挟着水汽席卷狭窄的深渊，所有人都在四散奔逃。 就在烈火即将吞噬的瞬间，熟悉的阵纹在脚下亮起。 日月神潭被强行关闭了。 南海之滨，数艘灵船停在距离深渊裂缝百丈远处，咸涩的海风裹挟着巨浪拍打着漆黑的船体，一人影站在甲板上，不知等了多久。 天地倒悬，潭水逆卷成瀑。 众人被巨浪掀出日月神潭的刹那，隐隐听见虚空中传来哀鸣。 须怀玉抓着“晕车”的寻岳，一剑劈开迎面砸过来的巨浪，“上船！” 脚下的甲板尚未踩稳，四面忽起杀机。 “墨家在此恭迎诸位道友——” 话落间，数百名墨袍修士自雾中现身，手中的天机弩泛着淬毒寒光。 为首的男子抚过腰间的家主令，笑得温润，“让尘真人，敢问墨真人在哪啊？” 让尘紧握手中的长刀，眼神凌厉，“墨家主这是为何？” “怎么？墨家想与宗门开战吗？” (今天一章哈) 第177章 玄天宗同上 第177章 玄天宗同上 “不是，她飞升前吃枪药了？！”墨故知眉头紧皱，忍着神识被抽离的不适，“余欢！余欢！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小师叔。” 余欢声音沙哑，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她跪坐在地，指尖在阵纹上划出血痕。 熊熊火焰之中，浓重的黑雾早已凝成实质，宛如一条条黑蛇自潭底裂缝涌出。 蛇身爬满攒动的黑线，在烈火中升起一缕缕诡异的黑烟。 说实在的，自从肉身转化成灵体，墨故知很久没有感受过冷热了，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盖在笼屉里，怨气散没散不知道，反正她快散了。 “我就说，‘她’怎么会那么好心，清除怨气？”墨故知语调嘲讽，眼前一片血红，“我看她是想清掉我们！” “小师叔！”余欢唇角溢出血珠，脚下阵眼突然崩坏，“还剩、还剩一处······” 下一秒，神识倾泻而出，余欢以身压阵，最后一道阵纹亮起的瞬间，万丈通天大道轰然崩塌，累累白骨四散奔逃最终在火海中化作尘埃。 哀鸣四起，沉尸累累，妄求通天，天终不复。 “砰——”的一声，巨大的钟声荡开，通天的敲门砖四分五裂。 余欢早已无力支撑被强烈的冲击拍向潭底暗流。 墨故知血瞳骤缩，反手将簪上雪钉入心口，指尖蘸红，强行催动天地之力。 这一回，是天地之力同遗留神力的对决。 “灵字，天地为炉——给我炼！” 南海之滨，那道纵横千里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可此时此刻，根本无人在意。 脚下甲板嘎吱作响，让尘长刀劈开迎面射来的毒弩，刀锋却被飞出的锁链缠住。 寻岳拉弓松弦，火灵箭擦过须怀玉耳尖，瞬间射穿两名修士咽喉。 下一秒，箭尾却燃起诡异黑火，“我去！这啥啊？！” “诡焏。”须怀玉持剑横在胸前，看着周围数不清的灵船，很显然他们早有准备。 “九宫杀阵。”裴青寂绷直嘴角，眼中淬满寒意，“墨家这是打算把我们全灭了。” 万寒清和靳连珠周身气息浮躁，看着周身密密麻麻的黑影，“简直痴心妄想。” “先把阵破了。”裴青寂没接茬，脸色阴沉，“你们掩护我。” “晚了。”墨家主声音仍旧温润，望着这群待宰羔羊们眼神悲悯。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墨家此行目的，他们现在无路可退，只能死战。 可除了归一宗，谁也不明白墨家为何。 七十二艘漆黑的灵船结成九宫杀阵，船头的青铜镜折射出日月神潭渐渐消融的残影。 墨家主令指天，本就雾蒙蒙天空倏然乌云密布，低矮的云层降下血雨，雨滴触及皮肤的瞬间，船上众人周身灵力如滚水般翻腾。 “此雨名为‘蚀骨’，顾名思义，是墨家专门为你们这些正道弟子研究的。” 浥青的金线穿透雨幕，却见金线倏的暗淡，周身竟黏上黑色黏液。 三名黑袍修士趁机扑来，刀刃砍向她后颈的刹那—— “铛——” 簪上雪剑气横扫，将那三人拦腰斩断。 墨故知环抱着余欢，踏着血雨落在船栀，白发浸透猩红，浑身的戾气没有丝毫收敛，落在众人眼中宛如地狱罗刹。 “你们墨家还真不愧姓墨，玩得倒是比潭底压的秽物还要脏。” 四小只看着血色中款款走来的墨色眼前一亮，绷紧的肌肉瞬间放松，“小师叔！” 另一边，目睹一切的裴青寂、万寒清、靳连珠三人，“我怎么记得她也姓墨。” “你觉得她玩得不脏吗？” “······”一下子被说服了怎么回事。 墨故知将余欢交给浥青，凝眸扫过眼前似是要填海造田的七十二艘灵船。 “还真是靠海吃海，五宗十二派放一起都拿不出这么多船吧。” 墨故知语气中尽是嘲讽，“就这么等不及，放你这条狗出来咬人了？” 墨故知原本以为尘镜会徐徐图之，等到完全掌控四大世家之后再动手，没想到这次竟让墨家公然截杀五宗十二派。 这无疑是在宣战。 可须家早已不复当年，文家势微，林家，按林听晚的意思林家站队宗门，如此，尘镜图什么？还是······另有打算？ 墨故知脑袋里山路十八弯，人却早就溜到裴青寂身边，现在余欢昏迷，能用的阵法师就剩玄天宗的那几个。 九宫杀阵，名字起得这么难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阵法。 墨故知白发在腥风血雨中肆意飞扬，簪上雪剑尖点地，血淋淋的双眼扫过那七十二艘船，“这阵你能破不？” 裴青寂看了眼墨故知，压下心头的震惊，认真道，“能，但是需要时间。” “明白。”墨故知垂眸轻笑，“我们的小命可就交到你们玄天宗手里了。” “各位！”墨故知飞身一跃，浑身戾气丛生，看着倒比身后的万千人影更有压迫感。 “如今生死存亡之际，有人想跑，没有关系。”她脸上分明在笑，可没人怀疑如果有人动了一步会不会死得更早。 “但若是所有人想活，那就同我一起死战到底！” 这一声并不响亮，但却传进每个人耳中。 其他船的修士有些犹豫，他们看着身下汪洋，跳船或许也能搏得一线生机。 身侧的靳连珠笑了笑，她怎么就这么讨厌这个人呢？ “正清派愿同真人死战到底！” “玉清宗愿同真人死战到底！” “玄天宗同上。” 墨故知嘶了一声，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裴青寂，到底收住了手。 须怀松看着前方的墨色，鬼使神差道，“飘渺宗愿同往。” “大师兄！”墨瑾笙瞪大眼睛，可只看见须怀松离去的背影。 “啪、啪、啪。” 墨家主笑着拍手，眼底尽是讥讽，“真感人啊，故知。” “你父母若是能看见应该会非常欣慰吧。” “是啊。” 数百道恢弘剑气飞射而出，撞上船体陡然亮起的结界，墨故知掌心浮现一白玉骨笛，一时间，阴风怒号，波涛汹涌，如同末日临世。 “如果他们看见您死在我手下会更加欣慰的。” 第178章 去死吧！全都去死吧！ 第178章 去死吧！全都去死吧！ 另一边，万寒清十指轮转，手下的破空琴卷起罡风，在船身形成一圈风刃，飞射而来的弩箭瞬间化作齑粉。 靳连珠和须怀玉分布两侧，剑锋缠绕住四面八方而来锁链，手腕一转，生生将十丈铁索绞成粉末。 “寻岳，把你的大轮子拿出来！”浥青喊道。 “哦对对对。”寻岳从储物戒里掏出改造好的金轮，在司灼的帮助下上面刻满了奇异咒文，是针对邪祟的必备法宝。 金轮一抛在半空迅速变大，就像在众人头上撑起一把巨伞。 “能打的捧个人场，不能打的自觉下场。” 没了血雨的腐蚀，众人也不必分出灵力支起保护罩，一时间战意大盛。 裴青寂抹了一把脸，调动体内全部灵力注入其中，随着阵纹被一点点点亮，蚀骨雨竟逆流成瀑，反浇向墨家的方向。 船体触及血雨的刹那，甲板腐蚀出焦黑孔洞，有几个黑袍修士惨叫坠入海中。 “你们自己研究出的东西，也该尝尝滋味！” 裴青寂指诀再变，海面上竟相继迸发数道光柱，直冲船头的青铜镜而去，镜面“砰”的一声瞬间炸裂，纷飞的碎片中映出墨家主铁青的脸。 “二叔。”墨故知脚尖点在船栀，“我这就送你去见我父母。” 话音刚落，只听“噗呲”一声，剑刃划过空气，一片倒卷的血雨中几滴温热划过。 墨故知微微一笑，借力跃起，“相亦！到你表演了！” “啰嗦。” 嗡鸣声响起，如蝗虫过境，大片大片的蛊虫遮挡住层层云雾形成黑压压的天幕。 相亦十指抽离的傀儡丝操纵着蛊虫的方向，墨故知双手掐诀海面束起冰墙，将所有的后路全部封死。 嗡鸣声混着惨叫声不绝于耳，须怀松和郑叙联手对付飞身上船的修士，银枪烁烁，剑气纵横。 就在九宫杀阵已破，前路即将放开之时，墨家主令忽然爆出血光，九艘中央灵船甲板忽地裂开，露出下方血池中浸泡的青铜棺椁。 棺盖掀起的刹那，腐臭黑雾冲天而起——那是由数不清的怨念魂魄熔铸的诡物，此刻正如一座小山一般横亘在海面之上。 墨故知僵在原地，“这是······煞鬼？” “吼——” 煞鬼巨爪拍向船体，爪风撕裂护船大阵。 寻岳搭弓欲射，却觉灵脉剧痛，火灵箭尚未凝成就在掌心溃散成星火。 “小师叔······我的灵力······” 浥青的金线缠住他的手腕，瞳孔骤缩，“寻岳！” 她感受到寻岳的灵力正在迅速被抽离。 墨故知被这一声“寻岳”叫回神思，她一个回旋落下，反手将簪上雪钉入船板，天地之力化作保护网罩住众人。 “浥青，你带寻岳回船舱。” “可是······” “快去！” 血泪从积蓄已久的眼尾滚落，睫毛下坠着血珠，墨故知已经不能视物。 她此刻模样煞是骇人，饶是已经见过那双血瞳的几人也不禁后退一步。 “墨······师叔。”万寒清上前一步，望向海上的诡物，“这是什么？” 墨故知强压下心底的恶心，冷声道，“由鬼族灵族，还有无数怨念魂魄炼成的‘煞鬼’。” “这不就是炼魂吗？”靳连珠失声道，“墨家竟然做出此等恶事，这和邪修有什么区别！” “是啊，有什么区别。” 墨故知仰头看着血色天空，周围是浓重的血腥味。 尘镜，有什么区别呢？ “吼——” 煞鬼胸腔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头颅，怨念冲天，哭嚎声震得海面掀起巨浪。 船上的弟子七窍渗血，灵力竟如溃堤般涌向诡物。 靳连珠凝眸飞升而起，长剑劈中煞鬼肩胛，却见那伤口瞬间愈合，反震之力将她掀飞数十丈。 “这玩意儿杀不死！” “因为它融合了灵族的自愈天赋。”墨故知定定地看着海面上哭嚎的怪物，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那沉重腐烂的气息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那煞鬼似有所感，没有五官的脸缓缓转向墨故知，一具裸露的躯壳上面攀附着数不清的干瘪的面容，黏糊糊的怨气成实质滑落，细看下墨故知甚至能辨认出那些头颅的原貌。 “墨故知。” 墨家主胸口的血迹早已干涸，此刻他立于甲板之上，眼中闪动目光让墨故知分外熟悉。 “尘镜。”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你还真是不挑。” 尘镜垂眸轻笑了两声，那种不可一世的样子看得人牙根发酸。 “一个容器而已，我还是很随遇而安的。” “看你身上的气息。”尘镜饶有兴致地打量眼前死气沉沉的少女，“你炼化的日月神潭中的遗留神力。” “但好像有点难以消化。” 天愈发昏暗，血色萦绕在所有人周围愈加浓重，穿上除了元婴境的修士，即使在保护罩下也大都不省人事。 海浪越来越大，灵船此时此刻如同飘荡在海上的蜉蝣。 墨故知紧握着手下的簪上雪，心中竟涌起一股悲凉。 尘镜只是轻笑，煞鬼那双皮包着骨头的爪子山似的砸下来，让尘冷着脸，灵力倾泻而出，万钧雷霆从天而降，将昏沉的海面照得透亮。 “小师叔，你们先走。” “哈。”墨故知愣了一瞬，接着笑出了声，“崽啊，你师叔我是这个船上唯一的化神，要留下也是我留下。” “谁说的。” 让尘手持紫金长刀，回眸看了墨故知一眼，接着，海风作响，只听天空闷雷滚动。 “马上就不是唯一了。” “你疯了！”墨故知咬牙但手中的簪上雪却不能让她迈出一步，“现在屁准备都没有你就要扛雷劫？” “但天雷，是消灭邪祟最有效直接的办法。” “尤其是渡劫天雷。” “你大爷的，要是、要是······” 墨故知几乎都要把后槽牙咬碎，王八蛋，混蛋。 该死！全都该死！这些人全都该死！救什么救，让他们都去死好了！ 她一定能够把归一宗所有人安全带离这个鬼地方，凭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去救这些无关的人。 去死吧！全都去死吧！ “小师叔？”让尘说了许久没有听见回声，他转身正想要宽慰几句。 “小师叔？！” 第179章 被神明放逐的容器 第179章 被神明放逐的容器 苍穹如被巨爪撕裂，赤云翻涌似溃烂的伤口，粘稠的血雨倾盆而下。 南海之滨，礁石在血雨中腐蚀成蜂窝状的骸骨，浪涛裹挟着血色，血腥气与腐臭的尸气混作一团，连呼吸都似刀割喉咙。 墨故知白发骤然炸开，瞳孔已经彻底坍缩成两片血色旋涡。 “小师叔！” 浥青想要飞到墨故知身边，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力量钉在原地。 疯了！简直疯了！ 墨故知脑子一片混沌，眼前的海水倒卷成瀑，每一滴水珠里仿佛都囚禁着一个扭曲的面孔。 尖啸声穿透耳膜，身体仿佛置身炼狱。 “被坑了呢。”墨故知喃喃自语。 日月神潭遗留的神力如毒蛇般在她经脉中游走，皮肤下凸起的怨气正在突破那层薄薄的屏障，眼中血珠尚未滴落便被蒸成猩红雾气。 墨故知垂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果然啊，命运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炼化了“神”所遗留在日月神潭中的神力，自然也包括里面冲天的怨气，一瞬间，本就一直被压抑的贪瞋痴怨彻底爆发。 “嗯？”尘镜饶有兴致地看着周身气势骤变的墨色，“你炼化了初始的诡焏？” “吸收了被神明舍弃的那部分。”尘镜嘲讽似笑了笑，“我应该叫你什么？” “被神明放逐的容器？” 墨故知抬眼，咧嘴笑出了声，“事已至此，也行。” “恶鬼对煞鬼，能弑神的都是好鬼。” 她本就无道，更遑论正派。 灵气也好，怨气也罢，对她来说，不过都是杀人复仇的工具。 那个让自己双手沾满同门鲜血的罪魁祸首，那个把他们视为蝼蚁的高高在上的帝君，都送到她眼前了，不大开杀戒岂不是不识好歹。 “一个承载怨气的容器，该如何成神？” 尘镜指尖轻轻拨动万丈锁链，煞鬼胸腔裂开千百头颅猛然响起尖啸。 声浪震碎数艘灵船，修士的残肢如雨点般坠入深海。 “你看这天地，像不像一鼎沸腾的葬棺。” 话音刚落，一股蛮横的力量兜天而下，浑厚的天地之力裹挟着阴冷的怨气横冲直撞，浪涛冲天而起如同藤蔓纠缠住煞鬼，抬手间，诡物化为碎片。 下一刻，灵族的天赋能力又将煞鬼重塑。 “何必呢？”尘镜叹了口气，“分明你我不至······” 尘镜话还没说完，漫天火光撕开黑暗。 天灵火凝成一道火龙沿着墨故知迸发的怨气蔓延，金红色的业火将四散的怨气焚烧殆尽直指被缠绕的煞鬼。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墨故知眼中翻涌无尽痴狂，簪上雪此刻亮的惊人，“我可是，高端玩家——” “灵字，万法寂灭！” “小师叔······” 让尘看着半空中那抹墨色，夹在天地间是那么的渺小。 脚下海面早已化作熔岩般的血池，焦黑的鱼骨与修士残骸在沸腾的血浪中沉浮，腐臭与腥臭交织成死亡的气息。 “相亦······” 让尘反手将紫金长刀插进甲板，“小师叔打得过吗？” 众人的上头，墨故知毫不犹豫迎上煞鬼的全力一击，根据上次在鬼族来看，即便强大如宿泱，对上煞鬼也无可奈何。 按常理推断，墨故知应该会耍点小手段跑为上策。 但现在他大爷的按不了常理啊！ 墨故知明显是不要命的打法！ 让尘见相亦迟迟没有说话，笑了笑，“我知道了。” 话落间，紫金长刀自刀柄开始寸寸亮起，他仰头望向翻滚的雷云，逼近化神的气息强行冲开桎梏，“劳烦裴兄帮我护法。” 裴青寂点点头，脚下阵纹亮起，却在煞鬼的哭嚎声中接连崩断。 万寒清指尖血肉模糊，音刃穿透最后一个黑袍修饰的脖颈。 “让尘真人！在这里强行破镜你可能会死的！” “那就死吧。”让尘扯开染血的外袍，周身灵力暴涨，“总不能让那个比我还小的师叔一直挡在前面吧。” 昏暗的苍穹雷声大作，墨故知顿感不妙。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煞鬼的巨爪正好穿透墨故知的肩胛骨。 雷霆贯穿让尘身躯的刹那，少年化作一柄长刀，刀光裹着雷暴斩向煞鬼的心口。 “让尘！” 墨故知脸上惯来的不在意彻底被恐惧所替代，她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画面，即使识海暴动，身体完全沉寂于死气中也不愿直面的画面，此刻在一道道天雷下，全部被暴露出来。 煞鬼被劈开的伤口冒着黑烟，却又在转瞬愈合。 一股绝望的气息萦绕在众人心头。 让尘跪在焦黑的甲板上，七窍渗血，身上的皮肉崩裂脱落，“还不够······再来！” “再来你大爷！” 墨故知咬着牙，天雷之下众生平等，其他人可能感受不到，但她知道煞鬼攻击的确减弱了。 但，绝对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可以死，归一宗的人必须都好好活着。 墨故知凝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簪上雪迸发出寒光，周身的气息陡然增强。 剑气卷着巨浪，一路冲开所有障碍，直指尘镜面门。 “铛——” 金属相击的火星渐入血海，炸起百丈巨浪，下一瞬间，巨浪在空中凝结成冰，接着砸向二人。 不过一息之间，金光大绽，冰墙在尘镜上空碎裂，下一秒，冰凌穿透船体。 “师叔小心！” 墨故知刚要再次出剑，身后一阵爪风袭来，她避无可避。 “在四海界杀归一宗的人，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道好似淬着冰霜的声音响起，泛着寒光的利刃直接将煞鬼的手臂斩断。 墨故知浑浊的血瞳看不清任何，但还是缓缓抬起头，“七师兄？” “诶，崽，是我。” 第180章 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第180章 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煞鬼的利爪在距离墨故知后心仅剩半寸之时，一道冰蓝色的剑气自九天垂落。 剑气凝成霜龙，咬住煞鬼腕骨，冰晶顺着浑浊的躯体寸寸攀爬。 “二师姐也来啦······”墨故知踉跄后退，清凉的气息让她的瞳孔勉强聚焦。 “你可真够能折腾的。”渡山单手拎着这个小师妹，瞳孔微微一缩。 手下的少女白发尽然暗红，皮下凸起的怨气纹路已爬满脖颈，原本兔子似的红眼睛只剩一汪血潭。 “你······” “有人比我能折腾。”墨故知非常自然地转移话题。 她眼前一片血色，只能通过声音判断让尘的位置，“让尘，强行破镜，您去看看。” 渡山看了一眼天际正在积蓄力量的雷云，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小兔崽子，第一次体会到弗唯的无力。 他重重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不要命了。” “嘿嘿。”墨故知一整个嬉皮笑脸，“这不活得好好的。” “这里有我和二师姐就够了，您去看看那几个小的去。” 渡山微微皱眉，看着傻笑的小孩一言难尽，说的好像你多大似的。 “唉。”相处了这么多年，渡山也来了解这个师妹的秉性，整个就一八头驴都拉不回来的犟种。 劝肯定是劝不住了，反正也死不了，随她去吧。 宿泱和渡山的出现让众人彻底放松下来，合体期的威压在此刻显得格外安心。 昏沉的云层骤然撕裂，宿泱踏着霜龙脊骨落下，双剑出鞘的刹那，狂风大作，泛着腥气的血色瞬间被霜雪覆盖。 她冷着脸掠过煞鬼头顶，剑光交错间，那如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竟直接被生生切成四瓣。 “吼——” 煞鬼破碎的躯体在黑雾中重组，千百头颅发出怨毒的尖啸。 宿泱足尖轻点，身影倏然消失。 墨故知垂眸轻笑，再抬眼时只见那抹苍色立于九天之上，双剑直直插进煞鬼颅骨。 “还得是二师姐啊，整个一大型杀器。” 墨故知微微蹙眉，耳边尽是怨念嘶吼，那遮天蔽日的黑暗轰然倒塌。 “那边快解决完了，该轮到你了。”墨故知身上的灵力疯狂涌出，簪上雪倒映出的寒光点在血色之中，此刻亮的惊人。 “来的比我想象的要快啊。” 尘镜抚过操控煞鬼的锁链，其中的连接已然断裂，“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该来的你终究无力阻挡。” 他闭眼，嘴角微微上扬，“逆天而行，犹如螳臂当车。” 话音刚落，扎进船体中那些碎裂四散的冰凌陡然悬空回转，下一瞬间，万剑齐发。 “你好像总不明白我所说的话。” 在一片眼花缭乱的冷色中，墨色的身影格外显眼却又无法捉摸。 “我的执念，只是活着，我要归一宗所有人都活着。” “为此，不惜代价。” “噗呲”一声，簪上雪自身后贯穿心口，天灵火顺着剑刃蔓延燃烧。 “逆天？”墨故知眸色沉沉，习惯性扬起的嘴角此刻自然向下，“何为逆，何为顺？” “天命若怜，自不会阻我。” “天若不怜。”墨故知俯身轻笑，天地之力自手掌蔓延光芒大绽，“那就改天换地。” 九世轮回，执念深重，她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因此，不论是谁妄图阻拦，只有死路一条。 墨家主的身体寸寸崩裂，最后一丝黑雾中传来癫狂大笑，“好，很好，墨故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破败的船体上，渡山以身压阵，中间是气息奄奄的让尘。 只见让尘浑身经脉暴起，雷电在其中游走肆虐，第五十四道天雷在云层中蓄势，看得人心惊胆战。 “七师叔······”让尘声音嘶哑，嘴角干涸的血迹再次被鲜血覆盖，“我要是回不去了，请转告我师父，徒儿不孝······咳咳······” “说什么浑话！”渡山注入灵力的手掌陡然加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手上丹药一股脑全塞进让尘嘴里。 “你要是回不去了，依照掌门师姐的性子整个四海界全都得完蛋！” 乌云沉沉，雷声贯耳，一时间，狂风大作。 众人躲在裴青寂所布下的结界内，耳边是不规则的心跳声。 第五十四道雷劫降下的时候，慑人的光芒撕裂天空，紧接着，轰隆声响彻天上人间。 众人但见一道剑气生生将天雷阻在半空。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让尘艰难地睁开双眼，只见一抹墨色立于天地间，仿佛是对天道的挑衅。 “小师叔！” 下一瞬间，雷声轰鸣，犹如远古巨兽在沉睡中苏醒，对于闯入天劫的外来者，天道勃然大怒。 “我说。” 本被截断的天雷再次劈下，好似一头巨兽咧开血盆大口，正欲吞噬万物。 “咳咳，这种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干了，你至于吗？！” 这一道天雷带着前所未有的力量，劈得墨故知头顶生烟，眼冒金星。 又是一声轰隆，像是对她的回复。 劫云慢慢消散，云霞缭绕，霞光四射，清正的灵雨好似抚平了海上无尽的血色。 金色的光芒包裹住让尘，身上脱落的皮肉正在迅速愈合。 风声渐歇，仙乐乍起，一条通天大道在众人面前铺开。 这是属于让尘的道。 让尘感受着灵雨中的灵韵，干涸的灵脉重新盈润，眼前一阵白光乍现，心魔劫再次展开。 渡山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刚想教育一下不知死活，胡乱折腾的小师妹，就见半空中的墨影陡然消失，下一秒，海上燃起熊熊大火。 宿泱的两柄剑还钉在煞鬼身上，见墨故知落下她眨眨眼，“杀不死。” “我知道。”墨故知笑了笑，看了一眼不断被杀死又不断再生的“鬼”，默了一瞬，“交给我吧。” 指尖燃起一簇天灵火，沾染上煞鬼的刹那，烈火腾腾，哀嚎遍野。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鬼万千。” 烈火中滚起呛人的烟雾，净世梵文自海上爆开，霎时间，贪瞋痴怨化作道道流光，最终于天际消散。 浑浊的墨色早已被撞碎，云霞里升起一条红色弧线，像是被裹缚的莹虫，终于挣脱累赘，飞向光明。 此时此刻，朝阳璀璨，满目霞光。 “得了。”墨故知伸了个懒腰，从过于紧张的氛围中挣脱后整个人昏昏欲睡。 宿泱点点头，转身看向渡山，眨眨眼，猛地想起什么。 “司灼让我把这个给你。” 墨故知看着掌心已经被攒得不成样子的小纸条，默了一瞬，“你确定这是四师兄给我的。” 宿泱低下头，想起司灼的叮嘱，又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墨故知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那就只有可能是二师姐磋磨的。 她小心翼翼打开这张“废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碎，本以为是一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结果上面就写了三个字。 开战了。 第181章 这行为，这动作，一看就是有鬼 第181章 这行为，这动作，一看就是有鬼 海月城内，密密麻麻的黑线爬满城墙，护城大阵早已化作囚笼。 黑雾如同幽灵一般在街巷间游走，裹挟着早已干瘪的尸体撞向结界。 结界外，五宗十二派代表聚集在一处，无尽的沉默压在每个人心头。 “三日，只用了三日，整个海月城的修士都成养料。”空谷掀开一具尸骸，露出的胸口大剌剌开了个大洞，里面黑雾萦绕。 “墨家真的是疯了！” 泊苍抬手又加固了一层防护，冷声道，“一座城那么大的万灵噬魂阵，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绘制而成的。” 三日前。 司灼立于高墙之上，周身金光大绽，“墨三长老，事已至此，跟我们走一趟吧。” 三十六盏青铜灯全部归于沉寂，墨九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个正道修士，身上怨气如此浓重，真该让天下人看看。” “怨气也好，灵气也罢，都只是一种工具，而工具真正恶的作用，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使用禁术，修炼邪术，墨九渊，你可知错？” “错？”墨九渊缓缓直起身子，骨骼的摩擦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我心向大道，何错之有！” 话音未落，沉寂的璇玑灯骤然破碎，紧接着大地震颤，地面塌陷，脚下是翻涌的血池。 狂风大作，吹起墨九渊那身沉重的鲛皮外袍，露出里面森森白骨。 “我筹谋了数百年，今日，也该见见天光了——” 原本漆黑一片的海月城此刻灯火通明，城墙外忽地升腾起数千道黑雾，如同断线的雨滴齐刷刷融进了血池。 司灼微微蹙眉，法杖中的凝结的气息企图拦截黑雾，却在触及池面的刹那燃成灰烬。 “宿泱！” 下一瞬间，剑光交错劈开血浪，血池底一具早已准备好的身躯暴露出来。 “这是······” 血池突然沸腾，数千道怨魂凝成巨大鬼手拍向二人。 司灼咬破舌尖，以血为媒，“天地玄宗，万焏本根！” 金光爆开的瞬间，巨大的咒文从天而降，如同烈火遇寒冰，猛地压下血池的沸腾。 宿泱趁机挑起血池底的躯体，下一秒，带着料峭严寒的剑气穿透墨九渊的身体。 “结束了。” “没有。”司灼眯起眼，却见那具身体的伤口处涌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假的？”宿泱皱眉道。 血池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干涸，司灼定睛一看，墨九渊的身体迅速枯萎，空荡荡的胸口暴露在天光下。 “他拿走了万灵噬魂阵的核心。”司灼眼底隐隐划过一道冷光。 “海月城，已经没有活人了。” 万灵噬魂阵启动的刹那，整座海月城化为炼狱，修士们的魂魄被强行剥离，在一声声惨叫中融进血池的核心。 司灼看着右臂被洞穿的伤口，面无表情刮下一块腐肉，“灵力护体，这黑雾有古怪。” 宿泱点点头，下一秒冷意便充斥整个墨家。 司灼眼睁睁看见自己流动的血液变成冰霜，默默叹了口气，“二师姐，护你自己就好了。” “嗯。”宿泱面无表情，指着城西不知何时升起的七根柱子，“要去看看吗？” 司灼摇头，“泊苍过去了，剩下的，先通知弗唯吧。” * 弗唯收到传音第一时间就带着三分之二个奇珍异兽出发了，到了海月城后又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五宗十二派。 司灼同泊苍一起封闭了海月城，一副慈悲相支起手中的法杖就开始净化城中的怨念，结果转头就看见白玉牌里小师妹的求救信号。 还有时间求救，应该不急。 下一秒，宿泱就拎着渡山启程了。 弗唯端坐在众人支起的临时“议事大厅”，闲时夕和保镖似地站在身后，满脸写着不乐意。 “我们已知的就是这些，墨家以一种诡异‘焏’为媒介渗入了海月城每个修士的灵脉内，帮助他们修炼的同时又可以吸收他们的魂力，小师妹进城时发现不对，于是叫我们一起潜入墨家。” 司灼继续道，“他们在墨家祠堂下发现数名被吸干的弟子，还有其中一个万灵噬魂阵。” “的确。”泊苍看了一眼弗唯，面色沉重道，“万灵噬魂阵以自身的气为连接，阵中所有的气都会被快速吞噬融进布阵人的气中。” “但要想达成连接‘气’的条件很是苛刻，因此古籍中的万灵噬魂阵只能在小范围发挥作用，我从未······” 泊苍顿了顿，“从未见过连接整个城的阵。” “因为这种‘气’不是一般的灵气。” 清凉的女声传来，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另一边。 五宗十二派的弟子整整齐齐站在墨故知身后，一个个的像是流浪许久的家猫。 “师父！” 有弟子见到本宗人，积压了许久的恐惧在此刻终于决堤。 须怀玉看见闲时夕，竟也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师父······” 严肃的氛围被打破，呼啦啦的一帮弟子全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师父。”浥青看着弗唯，心下虽然激动，但还是正色道，“墨家主在海上截杀此次前往日月神潭的所有修士，甚至与鬼族联手。” 余欢扯着渡山还有些惊魂未定，“有一个杀不死的鬼，我们差点就死翘翘了！” 须怀玉叹了口气，“他们逼得大师兄不得不强行破镜，要不是二师伯和七师叔及时赶到······” “嗯嗯，还有小师叔······” 消息太过繁杂，弗唯第一次觉得脑子有点短路。 “让尘没事吧。” 渡山摆摆手，“天雷劫过去了，就差心魔劫了，宿泱在南海守着呢，没啥大事。” 弗唯微微放下心，扫视一圈，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小师妹呢？” “额······” 渡山眨眨眼，眼珠子拐了个弯企图逃避这个问题。 三小只凑在一起，全都默默低下头，生怕和弗唯对视。 这行为，这动作，一看就是有鬼。 弗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阳穴就已经隐隐作痛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下浥青，“来，告诉师父你小师叔死哪去了？” 浥青眼睛止不住地闪动，啊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渡山瞥了一眼躲在三小只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团子，咳了两声，“也没乱跑，就是这次敌人太过强大，师妹受了点伤，有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五师兄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 将说<\/typo>未说的话卡在嗓子眼，渡山把“变异”两个字生生咽了下去。 “你们最好现在把她交出来。”弗唯笑容和善，“不然，我不确定会不会搞连坐。” 话音刚落，浥青、余欢、须怀玉一个个和兔子似地欻一下闪身，露出身后企图把自己团成球的墨故知。 “小师妹？” 瑟瑟发抖的墨色团子一愣，然后抖得更厉害了。 （还有一章，等一会儿哈，正在写中......） 第182章 把这个老登忘了 第182章 把这个老登忘了 众目睽睽之下，弗唯一把拎起团成团的墨故知，像抖落泥袍子似地晃了晃，“这是哪家坟头爬出来的艳鬼啊？” “平常说你像鬼你还真把自己折腾成鬼是吧。” 墨故知像是一只被扼住命运般的后脖颈的猫崽仔，白发垂落掩埋住面容。 “好久不见啊，五师兄。” “确实好久不见，师兄都快认不出你了。”弗唯身为四海界鼎鼎有名的医修，触碰到墨故知的刹那就觉察出不对。 “把头抬起来。” 浥青伸手拦了一下，“那个，师父，你确定要看？” 弗唯转头看一帮小孩还有七师弟如临大敌的模样，直接气笑了，“来，让我看看，你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没那么严重，是他们小题大做。”墨故知扑腾两下，结果并没什么用，弗唯的手抓得很紧。 她叹了口气，默默给自己点了一盏灯。 “你！” 弗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一时间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一张毫无血色惨淡如鬼魅一般的脸上生生凿开了两个血窝，上挑的眼尾爬满了蛛网般的金纹，活像被破了朱砂的玉雕却裂了缝。 弗唯皱眉死死盯着墨故知，他把孩子送出宗门让他们出去历练，可不过一个月而已，怎么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其实······”墨故知被五师兄盯得头皮发麻，“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我还破境了。” 本就心魔缠身的人强行炼化了祖神遗留下的怨气，获得神力的同时也不得不承受那无尽的怨念。 弗唯拎着她不说话。 墨故知低下头，扒拉着弗唯的袖子站稳，“我这不早就这样了嘛，眼睛里的是神力，好东西。” 弗唯还是死盯着她不说话。 墨故知把头埋得更深了，是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 “打你？”弗唯指尖戳向她眉心，一股清凉的灵力涌入一路破开沉疴，灵台有一瞬的清明。 “我直接给你打口棺材得了，看你这样，早晚用得上。” 墨故知“嗷呜”一声挣脱弗唯的桎梏，摸了摸还带着丝丝凉意的眉心，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别啊，我这么可爱善良美丽大方又聪明的小师妹，你舍得看不见我嘛。” “哼，舍得。”弗唯瞪了二皮脸的某人一眼，“我可太舍得了，没有你我能多活多少年。” 气氛终于松散下来，浥青神情放松，打算把手中的面具递给小师叔。 “咣当”一声，墨故知愣在原地，接着她扬起嘴角，“手滑，手滑。” 空气再次凝滞，裴青寂站在泊苍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好可怕，墨故知的师兄好可怕。 “你眼睛······” 弗唯话还没说完，墨故知立马打断道，“没事！没事！意外！意外！” “你听我解释五师兄！” 弗唯盯着墨故知，叹了口气，下次绝对不会再放孩子单独出去了。 * 议事大厅内，墨故知呲牙咧嘴揉着发红的额头，一脸幽怨地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弗唯。 “墨九渊用来连接海月城的‘气’不是寻常的灵气，而是祖神飞升时剥离的怨念。” 墨故知指尖凝出几缕散落的黑雾，黑雾中浮现当时祭坛上的残影—— 祭坛之上，一人影缓缓踏上那通天大道，随着离“天”的方向越来越近，肉体凡胎寸寸剥落。 缠绕金纹的心脏埋藏进熔炉形成日月神潭，鲜血溅落的刹那，整片大地爬满蛛网状的裂痕。 “九世轮回，恶欲缠身，最终斩三尸证道，善念成神，怨念成诡。”墨故知散了散指尖萦绕的黑雾，露出腕间蔓延的金纹，“日月神潭潭底留下的‘焏’就是初始诡焏，但这种诡焏并不会随便侵入人体。” “而海月城里的焏若是沾染上······” “会怎样？”裴青寂和泊苍师徒俩和听书似的，津津有味，就差抓把瓜子助兴了。 墨故知耸耸肩，“按目前来看是诡化。” “诡化是啥？” “不清楚。” “切~” “你切什么？”墨故知翻了个白眼，可惜她现在已经没有眼白，“我又没见过。” “既然如此。”时微瞥了一眼墨故知，只见那人双目空洞，不知来处，“墨家又为什么要在南海截杀呢？” “小墨，你说。”弗唯道。 哈？小墨是什么称呼？ 虽然心里腹诽，但墨故知面上丝毫不显。 “一开始墨家或许真的是单纯想要在海月城炼化我们，但被归一宗打断了。” “而在南海，他们未必是想杀我们。” 墨故知闭上眼，说出的话却令人心惊，“从海月城中的修士来看，墨家或许可以控制沾染上诡焏的人，而五宗十二派的弟子恰好都在南海。” 天高皇帝远，一群元婴都没几个的小崽子，若是想控制住简直轻而易举。 只不过，墨故知还有另一层深意没有说出来。 墨家不可能不知道归一宗的战力，不提别的，她墨故知逃跑的可能性简直是百分百。 若是她逃出来，海月城已经被炼化，再加上她和墨家的关系，那才真是有口都说不清了。 以归一宗护犊子的程度，届时，没了林听晚作保，宗门和世家绝对避免不了一战。 还真是，进可攻，退可守。 可惜啊，架不住咱底牌多，不说别的，归一宗就是一个能打。 不过现在，计划失败后尘镜又会怎么做呢？ 墨故知忽地想到墨家主身躯死亡前那句话，“我们马上就会再见的······” “师父！师父！” 一个修士冲进来，手里举着一根玉简，“无为、无为之地出事了！” “什么？！” 是了！ 墨故知恍然大悟，既然内部瓦解暂时失败，那还有外部入侵。 玉简投影中，无为城边境处的天空裂开猩红的豁口，无数鬼影如蝗虫倾泻而出，守在边境处的修士被黑雾缠成茧蛹，茧中传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墨故知眉头一皱，这或许就是诡化。 “鬼域和四海界的连接是怎么打通的？！” 时微因为万寒清的关系曾经经常游走于鬼域和四海界之间，她神情凝重，“鬼域和四海界的连接通道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可以独自打开，但即使这样时间也有限，绝不可能像这样，和、和······” 架了个桥似的。 “除非······” 弗唯眼底淬满寒意，“除非有人在四海界给他们开了一个口子。” “那就是墨九渊了！”方夷登时拍案而起，“这个老家伙竟然勾结外族！” 墨故知看了一眼方夷，直觉有些奇怪，“打通两界通道需要多久？” 鬼域和四海界之间属于不同的法则之地，若是打开连接，仅凭一个墨家是绝对不可能的。 墨故知面上分毫不显，脑子里却已经开始抽丝剥茧。 炼化海月城也好，控制五宗十二派的弟子也罢，不过都是尘镜借墨九渊的手毁灭四海界的方法。 而鬼族，尘镜早已控制了鬼族，这点不足为奇。 虽然不知道尘镜是怎么打破的鬼域结界法则，但人家帝君又是鬼王的肯定有办法，主要是四海界，四海界的结界法则是谁打破的。 尘镜？ 不对不对，无为边境有专人守候，尘镜那个化身别说打破，连靠近都会直接被当成可疑分子。 世家的力量肯定不够，无为边境的守卫甚至······ 五宗十二派！ 不不不，四宗十二派。 五宗十二派轮流派人值守无为边境，若是守卫动的手脚就很简单了。 但是谁呢？ 墨故知不经意扫过那几个人，飘渺宗，正清派，又或者······ “小师叔？” 墨故知回过神，看向喊她的浥青，发现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怎么了吗？” 弗唯扶额，身心俱疲，“无为城就是一个边陲小城，鬼族来势汹汹，他们肯定是守不住的，我们打算派人过去看看。” “那就去呗。” 墨故知的目光不断在缥缈宗和正清派之间扫射，她第一次觉得看不见眼珠子是这么方便的一件事。 “都谁去啊？”她状似不经意问道。 “五宗十二派都去，再加上几个长老。”弗唯没好气道，“不找人看着你我怕你升天。” 墨故知左耳进右耳出丝毫不在意，“谁带队啊？” “我们吧。”容九站起身，面露严肃，“正好无为边境的值守该到飘渺宗了。” 墨故知眨眨眼，倏的灿然一笑。 把你这个老登忘了。 第183章 今日，立冬 第183章 今日，立冬 今日，立冬。 归一宗现在可能已经寒风呼啸，而南方的冬天，或许是从一场没完没了的阴雨开始。 灰沉沉的天空，像是遮挡视线的飞虫，捉不到却又总是萦绕在身边。 墨故知不太喜欢这样的天气。 她看着眼前喋喋不休和老妈子似的五师兄，叹了口气，一点空闲都不留，真把她当牛马了。 五宗十二派的这些弟子刚死里逃生，还没缓过劲儿就又要被送出去“历练”。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弗唯看向那双紧盯自己的眼睛，直觉她在溜号。 墨故知恍然回神，“听呢，听呢，你继续。” “那你重复一下我刚才说的话。” “······不要胡来？” 弗唯将储物袋砸进渡山怀里，觉得自己寿命都被这小兔崽子气少了好几年。 “雪魄丹，九转还魂丹，清心露······”他指着墨故知对渡山和闲时夕骂骂咧咧，“这丫头要是半路发疯，你俩就直接敲晕带回来。” 墨故知蹲在角落里画圈圈，闻言不服道，“为什么只说我，他俩发疯的几率比我还高好不好！” 弗唯神色一僵，看向倚着门框跃跃欲试的闲时夕，还有昏昏欲睡的渡山，突然觉得这个家没救了。 “浥青啊······” 还得是自己的小棉袄啊。 浥青郑重接过“摄政王”的嘱托，“师父放心，我会看好小师叔的。” 另一边，寻岳晃晃悠悠推开门，“小师叔，我······” 满屋子的人循声望去，只看见原本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神色颓靡，一米八几的大个几乎要缩成一团。 “寻岳！你醒啦！”余欢惊喜道。 墨故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早已浮现不好的猜测。 南海之滨，煞鬼出现的刹那寻岳身体就出现了异常。 可尘镜与寻岳从未见过，寻岳也从未踏足过鬼域，她想不明白这种异常来源于哪里。 到底是什么方法，让寻岳与煞鬼出现了连接？ “小师叔。” 墨故知看向叫她的寻岳，点了点头，“感觉怎么样？” 寻岳瘫在椅子上，眼底有些发红，“累，饿，又饿又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墨故知想了想，目光下意识落在弗唯身上，“既然这样，你先回宗门······” “不用！”寻岳端起茶盏就灌了一大口，“除了累也没啥，小师叔，让我跟着去吧，不然我也不安心。” 他耷拉着脑袋，墨故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表示默认。 集合的钟声响起，弗唯站起身，“鬼族来的突然，我们对无为城的情况也知之甚少，还是那句话，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家里有大人呢，犯不着让小孩子去送死。” “尤其是某人！”弗唯白了某人一眼，就差把墨故知三个字刻脑门上了。 墨故知神情严肃，态度诚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胡来，一切听组织安排。 一帮人站在弗唯面前和一排排小树苗似的，直到飘渺宗派人来催，弗唯才不得已放人。 归一宗的灵舟穿过云层时，众人才敢呼吸新鲜空气。 渡山和闲时夕守在甲板上，气氛难得放松下来。 无为城坐落于四海界的最东边，那里有着四海界与鬼域的连接通道。 据说万年前鬼族与人族大战，人族大败鬼族，将鬼族的驱赶至无为之地也就是现在的鬼域，当时人族的几位首领共同布下空间结界，彻底将鬼族隔离在外。 鬼域鬼气弥漫，早已演变成适合鬼族生存的地方，至此，人族与鬼族互不干涉已经近万年。 “小师叔，鬼族长什么样子？”寻岳低声问道。 墨故知看了他一眼，“和人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们原本也是人。” * 从海月城到无为城大约需要七天，灵舟飞至无为城上空时，说笑声戛然而止。 无为边境上空，苍穹裂开百丈豁口，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自上而下望去，如同雪崩一般，泛着黑雾的鬼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 来不及逃跑的修士被鬼气掩埋吞噬，惊起漫天食腐鸟。 “这些鬼族有问题。”闲时夕提醒道，“记得灵气护体。” 众人眉头紧皱，饶是渡山和闲时夕也许久没见过这种场面。 “看着比海月城还热闹。”墨故知站在甲板上，衣袍无风自动，“从我们收到消息到现在至少也有七天了。” 她眯起眼，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鬼气，“看这架势，无为城竟然没有被攻破？” “想来是飘渺宗的守卫提前到了。”渡山说着看向小师妹，“要出手吗？” 身为宗门弟子，他们首要任务是保护城中百姓安全，其次才是查清结界被破坏的原因。 “废话！”闲时夕看了渡山一眼，匪夷所思道，“再不出手无为城就被吞了！” 墨故知没有说话，其他人默契地没有动作。 “小师妹？”到底跟着小师妹出去那么多次，闲时夕虽然不喜欢动脑子，但主打听话。 此刻所有人都等着墨故知，等待一个指令。 “不下去。” 墨故知看着天边不断翻涌的鬼气，此刻无为城看起来倒像漂泊在海浪中的小舟。 “但开个路吧，六师姐。” “得嘞！”闲时夕一剑斩下剑气如虹，生生将如潮水般的黑气劈开一条甬道。 她飞升一跃，还不忘冲众人眨眼睛，“给我半刻钟。” 墨故知微微扬起嘴角，“我们先去无为城确认一下当时情况，顺便等一下其他宗门，首先保证城中百姓的安全。” “这次鬼族入侵实属奇怪，不能排除是五宗十二派中人所为，等下各个宗门之间肯定有合作，但也要处处提防。” 归一宗就是半窝子傻白甜，山路十八弯的留在海月城主持大局，最能打的还在南海看孩子，专业最对口的还呆在海月城处理那些诡焏。 这里面，除了渡山这个不管事的，就剩她还留着几个心眼子。 不容易啊。 墨故知说完看向寻岳，“身体有任何不对劲就说，不要勉强懂吗？” 寻岳仰起头，又是一副嬉皮笑脸地模样，“吃饱了就没事了，小师叔，我就是昏迷太久饿了。” 墨故知笑了一声，移开的眼睛中看不出情绪，“那就好。” 灵舟缓缓降下，闲时夕落在城门处，身上的杀气还未消散。 “走吧。” 墨故知看着闲时夕开辟出的这片空地，上面萦绕的丝丝缕缕的气息和海月城中的诡焏如出一辙。 “这是要搞农村包围城市啊。” 第184章 墨故知不在这！ 第184章 墨故知不在这！ 无为城的城门在阴云下显得格外低矮，青灰色的砖石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粘腻的黑雾，像是被挤出的脓血。 墨故知踏上台阶时，靴底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闲时夕甩了甩剑尖残留的鬼气，皱眉道，“这鬼气连护体灵气都能侵蚀，普通人沾上怕是直接就变成白骨了。” 城内死寂如坟冢，街道两旁的房屋紧闭，偶尔有孩童压抑的哭声从缝隙中露出，又被母亲颤抖的手掌捂住。 巡逻的弟子个个面如金纸，为首的青年修士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他见到众人立即迎上来，“在下青云剑宗燕修山，敢问各位可是前来支援的道友？” 浥青上前一步，对着来人行了个道礼，“我们是归一宗的弟子，收到消息时五宗十二派皆在，想必不出片刻人就会到全了。” “那可太好了。”燕修山看了一眼身后几人，他们这些被下派到无为城的修士说白了就是走个流程，可没想到这次结界破得突然，仅凭守卫修士根本抵御不住。 想到这他眼眸深沉，欲言又止地瞥向主街尽头。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紧缩——十丈高的城墙上，竟钉着三具干尸。 腐肉与城墙的纠缠处还在不断渗着黑水，在墙根散发着诡异的黑雾。 “那是青云剑宗的守卫长老。”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佝偻老者拄着拐杖蹒跚而来。 “当时结界突然破裂，鬼气迅速蔓延，无为城中几乎都是普通百姓，若是鬼气涌进城中，那些人必死无疑。” “三位守城长老拼死抵御，以身献祭才把鬼气拦在无为城外。” “只不过。”城主叹息道，“结界缺口越来越大，鬼气越来越浓郁，无为城被破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幸好归一宗来得及时。” 几小只闻言有些骄傲，那是，三师伯改造的专业灵舟，那速度，杠杠的！ 墨故知看着墙上的那三具干尸，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道，“结界肯定是要修的，但是现在主要是扫清无为城到结界的鬼族，劳烦城主给我们开辟几间客房，等其他宗派到了大家好商议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城主连连答应，浑浊的眼睛好像都透出些许光亮。 墨故知点点头，这时腰间的白玉牌亮了两下，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墨——师叔——你——到了——没——啊——” 是裴青寂。 墨故知有些头疼，那是浥青的白玉牌，她在临走前给了裴青寂，主要原因是五宗十二派值得信赖的实在不多，那个心眼子多的二傻子算是一个。 “玄天宗到了。”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想要打死裴青寂的冲动。 “七师兄，你和余欢在这里等玄天宗。”墨故知垂眸，“护城大阵总得改一下，玄天宗最合适不过了。” “六师姐还有怀玉跟我走，看看那个鬼结界是怎么回事。” “浥青和寻岳留下救治无为城中的伤员，剩下的等我回来再说。” 末了，她又想起什么，叮嘱余欢，“等裴青寂到了就把白玉牌拿回来。” “一路上烦死了。” 城主听着这不耐烦的语气，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女修低垂着眼眸，诡异的白发配上毫无血色的脸，若不是归一宗专属的白玉牌，她倒更像鬼族。 无为城虽是边境地带，但四海界中的大事他也有所耳闻。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 纸面上不觉<\/typo>，但见到真人，不得不慨叹一句天妒英才。 墨故知倒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但现在这双眼睛确实有点吓人，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她还是闭着方便一点。 一个半吊子的剑修扯着两个专业剑修说走就走，冲着眼下密密麻麻的鬼影，三人二话不说，纵身一跃。 墨色与黑暗相撞，墨故知倒是很好地融入其中。 鬼气不断冲撞，整个无为城像是一座孤岛。 下一瞬间，寒光四起。 “杀过去！”墨故知大喝一声。 就在此时，无为城上空传来一声呼啸，紧接着，三人上空落下阴影。 “墨师叔——你要干嘛去啊——” 墨故知一个踉跄，差点被一个鬼偷袭后身。 “裴青寂你是不是有病啊！” 墨故知捡起一块石子就冲冒出灵舟的脑袋扔了过去，直到听到一声痛呼才算出了这口恶气。 “小师叔，你没事吧。”须怀玉护在墨故知身后，脑袋上有些幻痛。 “没事。” “别分心！”剑声鸣空，刺目的光刃竟生生将周边大片鬼气逼退。 “让这东西侵入灵脉，可够你们喝一壶的。”闲时夕冷声道。 无为城内，墨故知刚走玄天宗的灵舟就到了。 宣季搀扶着被砸了脑袋颤颤巍巍的大师兄一步一拐地走下灵舟。 “见过渡山真人。” 宣季归还余欢的白玉牌，看着身边和二傻子似的大师兄有些丢脸。 “裴道友。”余欢打了个招呼，“小师叔说让你我去巩固护城大阵。” 裴青寂登时直起腰，“墨故知说的？” “对。”余欢刚想说还有玄天宗的各位，就看见裴青寂冲向城门口。 “小爷我的阵法可是一等一的好，到时候让她回来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阵修！” 宣季：······大师兄废了。 “渡山真人。”宣季看向渡山，“额，我大师兄他只是有些激动。” 渡山微微一笑，“理解，理解。” 裴青寂还没跑没影，靳连珠的身影就出现在上空。 “渡山真人。”正清派弟子纷纷向渡山见礼。 紧接着，靳连珠问道，“墨故，怎么不见墨师叔？” 余欢指了指城外，“在外面。” 靳连珠莞尔一笑，抬脚便要走，余欢赶紧拉住她。 “靳道友，靳道友，小师叔只是去探查情况，其他人先守城。” 余欢和今安齐上阵，好说歹说劝住了靳连珠，结果青云剑宗到了。 燕修山看见本宗弟子直接一个如见家人，看着郑叙涕泪横流，“郑叙师兄，守城长老们······” 郑叙望向那三具干尸，心中一紧，但还是安慰道，“为了守城而战死，是青云剑宗的无上荣光。” “渡山真人。”郑叙安顿好燕修山，冲着归一宗见礼道。 渡山觉得自己像个门童，笑都笑不出来了，“墨故知在外面，要找她赶紧，一会儿跑没影了。” 郑叙愣了一瞬，“谢过真人。” “不是，师父你干嘛？！” 余欢叫住郑叙，“小师叔一会儿就回来，我们先守城。”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万寒清带着一众人出现，“渡山真人。” 渡山：······其实不用每个人都跟我打招呼的。 余欢仰头望天，觉得自己应该在城门口立个牌子。 “我······” “小师叔在城外，但是一会儿就回来，不用去找她，我们先守城。” 万寒清：嗯？ 虽然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也没有问出口吧。 余欢深吸一口气，她算是知道小师叔为什么这么着急出城了。 江临来得时候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有守城的，还有布阵的，热火朝天的场面冲淡了无为城的惨淡。 一紫衣男修站在城楼上，白玉牌煞是惹眼，身上气息深不可测，此刻正面露严肃地看着远方。 想必那就是归一宗的人了。 “天枢派江临，见过渡山真人。” 渡山看着眼前男子，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块板子，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墨故知不在这！” 第185章 我一直很聪明 第185章 我一直很聪明 浓重的鬼气淹没天际原本的色彩，甫一落地，闲时夕和墨故知就察觉到这些鬼的状态与鬼域中生活的鬼族完全不同。 闲时夕剑锋卷起一道飓风，将前方黑雾撕裂开一道缺口。 风刃割裂鬼躯时却像落叶划过水面——破碎的残肢转瞬愈合，狰狞的鬼面裂开至耳根，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这些鬼东西不对劲！” 闲时夕旋身劈开扑来的三面鬼，湖蓝色的法衣缠绕上黑雾，“伤口竟然莫名其妙地愈合了！” 墨故知跟在二人身后，手中的天灵火就没停过。 “上次去无为之地那些鬼魂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现在怎么和开了挂似的。” 鬼族与人族修炼大差不差，拥有完整鬼躯的鬼也可以通过修炼飞升，只不过他们这些修士需要的是灵气，鬼族需要的是鬼气罢了。 一般来说，越强大的鬼灵气对他的影响就越小，相对的，也会拥有更完整的自我意识。 闲时夕瞥了一眼墨故知，“这些鬼就像是被操纵的傀儡。” 她说着，手中数枚阵旗交错划出八卦阵图，金光过处鬼气蒸腾。 “呼——”闲时夕眯起眼，幸亏走的时候从渡山那里顺了点东西。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还是阵法好用。 墨故知看着蜂拥而至的鬼影若有所思，“它们的战力好像很弱。” 但又很难杀死。 无为城距离无为边境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墨故知看着闲时夕和须怀玉二人灵气被这些鬼影不断消耗，突然明白了尘镜的用意。 王八蛋打消耗战是吧。 她定了定身，祭出簪上雪，长剑倏的一下飞至上空，寒光落处，耀华尽现。 墨故知双手掐诀，衣袍猎猎作响，“灵字，寒火焚天。” 只见风声呼啸而过，冷冽的剑锋划过慑人的光芒，原本浑浊似黏液的空气瞬间被一股寒意吹散，涌上来的鬼影被瞬间冰封在原地，剑气袭来，天地之间燃起肃清的火焰。 “愣着干嘛？跑啊！”漫天齑粉下，墨故知拔腿就跑。 七零八碎的鬼影太多，好不容易开辟出来的净土顿时又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覆盖，杀又杀不死，打又打不完，纯纯搞人心态。 脏东西！ 墨故知骂骂咧咧，簪上雪在前面开路，逮着缝就窜，丝毫不恋战。 闲时夕看着小师妹像是导弹发射般弹了出去，放下剑拎起须怀玉就冲。 三人踏着遍地尸骸向无为边境疾行。 他们甚至不知道脚下究竟是尸体还是鬼魂，也不知道这里是否曾经有人生活。 像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上位者的一声令下，普通鬼和普通人只得玉石俱焚。 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等待着结果，却需要一个个普通人去铺路。 不过没关系，她早晚会把那个人拉下神台。 闲时夕和须怀玉呈半包围状在墨故知两侧，鬼气越来越浓郁，三人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灵气护体。 那些鬼影如潮水般涌来，即使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但几人心知肚明，绝对不可以再拖下去了。 “到了。” 一股带着腐臭味的阴风扑面而来，三人抬头，只见黑与白的分界线上只有一株柳树伫立。 伞盖般的树冠垂落成千上万暗绿色的枝条，每片狭长叶片上好像有什么凸起。 “哭坟柳。” 墨故知听见声音愣了一瞬，转头就看见闲时夕举着白玉牌，里面的渡山正一脸幽怨地看着她。 “······七师兄？” “是我。” 哇哦~只能说不愧是归一宗吗？视频通话这么先进的东西都能做出来。 渡山现在别说看见墨故知，听见墨故知的名字就开始头疼。 还没过一个时辰，这三字都快把他弄幻听了。 渡山叹了一口气，认命道，“哭坟柳向西走三十步，看看那里的阵眼是不是被破坏了。” 墨故知老实照做，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阵旗数着步子插在哭坟柳周围。 下一秒，除了耳边尖啸的鬼泣，没有任何变化。 “七师兄······” 话音未落，一条枯败的柳枝正渗出猩红的汁液，汁液缓缓融进阵旗。 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下忽然塌陷，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拽。 她迅速转身，对上千张人面脸。 那根枯败的枝条上，三张人面脸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最上面的一张脸突然睁开眼睛。 “卧槽！” 人面开裂的嘴唇喷溅出黑血，声音却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重叠恸哭。 “渡山！！！”墨故知抹了一把脸，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腥气。 她僵在原地，生无可恋道，“我不干净了。” “不是，不能赖我啊。”渡山的声音随着闲时夕的动作忽远忽近，“我怎么知道这个哭坟柳醒着！” 闲时夕足尖轻点，身形如鹞子翻身跃至柳树上空。 “它要是没醒结界怎么可能会崩坏！” 对啊！ 鬼族和无为边境的结界就是以哭坟柳作为主要阵眼，封印哭坟柳的同时还可以分割两族。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渡山有些心虚地眨眨眼，“你怎么突然变聪明了。” “我一直很聪明。” 剑刃裹挟着飓风直贯树心，整株柳树竟然发出人类般的哀嚎。 树皮皲裂处露出密密麻麻的婴孩面孔，渡山见状瞳孔骤缩，“是百字养阴阵！快退！” 来不及了。 柳条瞬间暴涨如蟒，缠住闲时夕的脚踝将她拖向树干。 千百张婴孩面同时咧开嘴，獠牙间的鬼气仿佛凝成实质。 墨故知咬破指尖在簪上雪上一抹，剑身顿时燃起熊熊烈火，“怀玉！” 须怀玉应声而来，漆黑的长剑挥出，猛烈的剑气将纠缠的柳条悉数斩落。 墨故知凌空跃起，簪上雪贯穿哭坟柳的刹那，整片荒原陡然寂静。 下一瞬间，地动山摇。 以哭坟柳为中心，方圆十里的地面龟裂如蛛网，无数裹着胎衣的鬼婴破土而出。 “他大爷的！”闲时夕斩断缠身的柳枝，剑气凝固化作龙卷将鬼婴搅碎，“这哪是边境，这是鬼族把产房放这了吧！” 墨故知和须怀玉同时跃起，接着就听见响彻天际的嚎叫，“七师兄！这又是啥啊！” 只见被搅碎的鬼婴在半空中扭曲变形，接着原地爆开。 “是寄生咒！”渡山骂了一句，“我知道这些鬼为什么被控制了。” “每个鬼婴体内都藏着鬼蛭！” 话音未落，被斩首的鬼婴相继爆开，万千血蛭如箭羽般从天而降。 第186章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第186章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鬼婴爆裂的刹那，血蛭如暴雨倾盆。 墨故知甩出天灵火支起一道火墙，却见蛭群穿透烈焰直扑面门。 “退后！”闲时夕及时冲到她身前，风刃将蛭群搅碎。 “怎么会······”墨故知看着手中熄灭的火焰，喃喃自语。 长剑横在墨故知身前，剑刃之上爆发出慑人的光芒，地面陡然升起一道光壁。 “还能不能打！”闲时夕声音带了几分急色，“怀玉，带你小师叔走！” 血蛭撞上光壁发出绞肉机一般的碎响，闲时夕喉间腥甜上涌，风声越来越大，一剑挥出，万千剑芒齐现，将堵塞的前路劈开了一条一马平川。 “走个屁啊。”墨故知瞥见六师姐嘴角溢出的鲜血，簪上雪横扫而过，“要走也是你走。” 须怀玉：那我走？ “你俩都给我闭嘴！”渡山咬破舌尖喷出精血，白玉牌金光大作，“既然修不好就不修了！” “阵眼在哭坟柳根系，给老子劈了它！” 须怀玉闻言纵身跃起，剑刃带出尖啸的风声直指柳树。 下一瞬间，地面突然裂开巨缝，哭坟柳的树根早已腐烂，此刻竟扭成九头蛇状。 “哟，相亦，你家亲戚。”墨故知扯了扯唇角。 可惜识海中并没有传来暴躁的回音，自从在南海之滨吸收了另一道分神，那条蛇到现在都没有动静。 墨故知正想着却突然发现半空中的鬼婴有片刻停滞，紧接着宛如鳞片一般迅速附身于树干之上。 “万鬼撞天地。”渡山在另一头浑身冰冷。 接着，只听见白玉牌中传来嘶声厉喝，“跑！快跑！” 墨故知一双血瞳闪过片刻迷茫。 下一秒，蛇头喷出的鬼气竟然凝成锁链，将闲时夕的剑气生生绞碎。 她手掌划过剑刃，反手将剑插入地底，鲜血顺着剑身流淌，地面倏的暴起三十六道剑刃。 “风刃·缚龙！” 铮铮剑鸣惊空，三十六道剑刃齐发，竟将蛇头死死钉在半空。 刺目的刃光扫出一片清正之地。 “怀玉，就是现在！” 须怀玉闻声暴起，玄冥剑直插哭坟柳主干，剑刃贯穿树心的瞬间，整片荒原响起千万婴灵恸哭。 地面轰然塌陷，露出深埋地底的青铜阵盘。 只见盘面裂纹处鬼气丛生，分明是被人用鬼气在另一边生生震碎。 “这个阵盘，至少需要五个化神期以上的阵法师。”渡山看着阵盘上的纹路冷声道，“四海界中果然有内鬼。” 墨故知倒是很淡然，按照尘镜的作风，没内鬼才奇怪呢。 无为城城墙上，渡山望着攒动的影子，“弄完回来吧，要开战了。” 墨故知看着熄灭的白玉牌刚想点头，谁知脚下塌陷处突然探出巨爪。 鬼气凝成的利爪足有十丈宽，三人屏气凝神，但见掌心倏的睁开密密麻麻血瞳。 墨故知下意识拽着两人暴退，原先站立处已被拍成深坑。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唤，墨故知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尘烟弥漫，众人只能看见一片雪白色的皮肤在里面若隐若现，身旁飘散如海藻般的东西或许是“她”的头发。 “你们······是妈妈吗？”中间的头颅发出稚嫩童声，如同手臂似的东西不自然地晃动着，左边又发出声音。 “不对······不对，是妹妹吗？” 有那么一瞬间，四海界堂堂清宁仙尊的唯一弟子，自诩在这个世界天不怕地不怕的墨真人，恨不得仰天长啸问候尘镜十八辈祖宗。 她感觉左脑子的面粉已经和右脑子的水充分融合，以至于现在满脑子浆糊。 此情此景，墨故知觉得自己好像快不行了。 尘烟中缓缓立起如山岳般的黑影，墨故知面无表情，只见这个已经脱离鬼族范畴的怪物，最上面硬挺着三个稚童的头颅，头颅下面却是无数粘连的人头以及尸体。 那些或是痛苦或是扭曲的人脸密密麻麻地贴合在一起，被如墨般的鬼气连接，无数尸体的骨骼相互碰撞，随着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呕~”须怀玉面色惨白，这完全就是超出生理极限的存在。 “看！是妈妈！” “不对，不对，是妹妹！” “还有弟弟！” “都不对！”右侧的头颅忽地尖叫，“是食物！” “爷爷的。”闲时夕剑气化作飓风，“再给我弟弟妹妹一个，都给老娘碎成渣！” 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一切恐惧都来源火力不足······ 墨故知反复默念了好几次，簪上雪横扫而出，凌厉的剑气瞬间斩断迎面而来的残肢。 * 无为城外，裴青寂将灵力灌入其中，甫一抬头，直接和一个双头鬼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嗷了一嗓子瞬间踹飞，“郑叙！你们剑修属乌龟的？！” “没看见都跑到老子这儿了！” “闭嘴！”郑叙挥剑斩落鬼将头颅，一身法衣已经浸染成黑红，“你能耐自己出来砍！” 城楼下，玉清宗的一个女修琴弦尽断，她索性抱起琴当榔头使，把逼近的鬼族砸得魂飞魄散。 “青云剑宗的！借拔剑！” 燕修山甩出一把长剑，自己则抄起手中的锤子厮杀，“接好了！” 城墙之上，隋央看着眼前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 其实以她的修为境界是不需要来无为城的，可是不知怎的，有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来，哪怕只是帮上一点小忙。 城下的阵纹被逐一点亮，那些宗门里的天之骄子此刻浑身浴血，明亮的火光映照出了不停蠕动前进的影子。 “墨故知呢？”靳连珠周身浸满凛冽的杀气，一剑刺出之时，前方鬼影悉数倒下，“这都什么时候还不回来？！” 余欢头都没抬，“小师叔在拯救世界。” “哈？”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话音刚落，脚下大地震颤，无为城的西侧传来惨叫，一弟子被鬼将长矛贯穿，手却还死死抱住矛杆，“西面！无为之境······西面破了······” “来人，快来人······” “师弟！” 燕修山双目赤红，扔出的铁锤没入那鬼身的瞬间，自己也被鬼爪贯穿胸膛。 “燕师弟！”郑叙目眦欲裂，却被鬼潮困住无法脱身。 “别担心。”淡淡的草药味冲淡了周身的血腥气，浥青十指金线缠绕，“死不了。” “都给老娘起开！”剑气如虹贯穿鬼潮，硬生生将缺口撕回三丈， 靳连珠浑身浴血踏剑而立，手中还拎着仍在嘶吼的鬼将头颅，“都愣着干嘛？干啊！” 须怀松冷着一张脸，千重长枪齐发，万寒清十指轮转间，鬼影成片消散。 各派弟子趁机反扑，各色的灵光在血色夜空中打开了一个微弱的缝隙。 “渡山真人！” 就在城下即将沉寂之时，江临手中天行盘的指针倏然崩裂，“东西两面的结界破了。” 第187章 我才是真神！ 天行盘在半空化作齑粉，渡山眯起眼，抬手制止江临的动作，“不用测算了。” 江临转头望去，只见遥不可及的天际，东西两侧裂开百丈豁口，一群蠕动的黑蛇正如潮水般倒灌而来。 阴风裹挟着鬼啸灌入每个人心间，地面震颤间，数十支煞鬼率先破土而出。 只见它们身形扭曲如同被拧断的傀儡，粘腻的躯体已经初见人形，头颅眼珠暴凸，呼吸之间尽是腐败的黑雾，所过之处砖石瞬间腐化成泥。 浥青站在城楼上，瞳仁微缩，“又进化了······” 南海之滨的阴影还在众弟子心间挥之不去，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像是感受到什么一瞬间退去，横七竖八的尸体暴露出来。 粘腻的空气如同一块湿布裹在鼻子上，每一次呼吸都如此艰难，可越是艰难人们就越需要空气，一时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大师兄······”是宣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血，眼睛上仿佛被蒙了一层雾。 “愣球呢？”温润却散发着寒气的月光划过天际，金线缠绕住二人腰身，下一刻，巨大的肢体劈下，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宣季在半空中抱住裴青寂的胳膊，“啊啊啊啊，吓死人了，大师兄，呜呜呜·····” 余欢翻了个白眼，“能打打不能打退回去，磨磨唧唧会死人的知不知道？” 另一边，一道剑光冲天而起，接着响起靳连珠骂骂咧咧的声音，“这怎么还没完了？” “今安，扶这位道友回城。” “这位道友，要丹药不？”莲心派的大师姐在战场中穿梭，“现在买的话打六折哦。” “这是做生意的时候吗？”隋央站在城楼上大喊，“莲心派丹药免费用，先到先得！” “诶，不是，小师妹你！” “医修退后面去。”浥青揪住莲心派大师姐的衣领，浑浊的日光下，那人眉眼煞是温柔。 “好多人受伤都回不去，我还是在这里作用大些。” 浥青顿住，想说的话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许久她道，“那也退到城门口，我可以做你的接应。” 深渊无底，长夜无尽。 可相继迸发出的灵光，却好似黑暗中逼近的白昼。 “可以啦，可以啦。” 一把重剑从天而降，眨眼间便削掉煞鬼的头颅。 方夷足尖点在重剑之上，“小崽子们的历练到此为止了。” 渡山将双刃插入地心亮起金色阵纹，强行在无为城和战场中间拉出一道结界。 一长老一锤碾碎上涌的鬼影，熔岩顺着锤柄淌成火河，“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点发挥空间。” “就是，老的还活着呢让小的去送死算什么本事？” 另一边裴青寂拽着瘫软的宣季往城门拖，回头却看见一白衣修士立在原地，“你打算站这儿等死？！” 白衣修士死死盯着结界裂缝，手中的天行盘指针疯狂旋转，“不对，不对！地下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隆起。 百丈宽的鬼手破土而出，掌心裂开的巨口中，密密麻麻的修士残肢如利齿咬合。 无为边境，簪上雪卡在那三颗头颅颈骨间，刺耳的尖啸几乎穿透墨故知耳膜。 “是妹妹！妹妹！” 粘连的尸身突然睁开无数血瞳，瞳孔上映出三人扭曲的倒影。 “yue，小师叔，我觉得我要瞎了。” 须怀玉声音在耳边响起，倏的将墨故知的拉回现实。 “何止是瞎了，我至少三天都不想吃饭了。” 中间头颅尖叫着甩出肠子般的触手，闲时夕挥剑斩断，断口却喷出腐臭的黑气。 “滋啦——”皮肉的腐蚀声令人牙酸，须怀玉闷哼一声跪地，靠着玄冥剑的支撑才勉强稳住。 “谋杀亲徒弟啊，师父。” 须怀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但小臂上泛起的青黑纹路暴露了他此刻境况。 “混蛋！”闲时夕眉头紧皱，旋身劈开扑来的腐尸，风刃在须怀玉周身凝成一道屏障，“你们俩先走！” “走走走，都说多少遍了！”墨故知控制簪上雪眼都没眨一下，下一瞬间一块冒着黑气的腐肉坠落在地。 剑气撞上鬼物却如泥牛入海，闲时夕骂了句脏话，剑招陡然变得癫狂。 “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听点话！回无为城！叫渡山来找我！” 墨故知觉得归一宗对六师姐的评价相当客观，能打但“不聪明”。 “鬼族进军，东西两面结界都破了，无为城不等我们去救就不错了，还回去？” 墨故知话里带着调笑，可身上的气息却陡然变得阴沉。 闲时夕大惊，“东西结界破了？！啥时候的事？” 刚才那声巨响再配合着脚下的地动山摇，要么地震了，要么上人了。 不对，是上鬼了。 怪不得要先拆掉无为边境的的阵法，敢情是给她上的饵。 尘镜那个心眼子冒油的，一开始就是冲着吞并无为城来的。 墨故知笑了一声，眼中隐隐有金纹流动，“六师姐，十息能撑住吗？” 闲时夕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小师妹这么说就是一定有办法。 她勾勾唇，“别说十息，一个时辰你师姐也能撑住！” 凌厉的剑意骤然暴涨，天地间游离的微风忽然成旋，狂风呼啸，如万马奔腾，一路扫清三人周遭的腐臭阴气。 如同狂怒的洪流冲击矗立的礁石，卷起千重巨浪，一路撕开层层阻碍，直冲如山岳般的鬼影而去。 察觉到危险的鬼物身体下意识一僵，但下一秒，它仿佛被激怒般发出刺耳的嘶吼，混乱沉重臂膀猛地劈下，砸在地面上，扬起沙尘。 闲时夕被气浪逼得后撤数步，后背撞上哭坟柳残骸。 她抹去嘴角的鲜血，手中长剑翻转，倏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高高飞起。 鬼物一侧失去平衡轰然倒塌，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六师姐，足够了。” 闲时夕呕出口血，闻言转身望去，却见墨故知凌空而立，周身迸发出刺眼金光，一滴血泪滑落，仿佛神明不忍世间蹉跎。 无为城上空雷云翻涌，两柄短刃划破长风，拖拽出绚丽的流光。 重剑所过之处，剑影如织。 剑刃穿透煞鬼身躯，破开的口子却在瞬间愈合。 众人面色凝重。 “这玩意杀不死啊。”方夷眉头紧皱，“这样下去被消耗的只有我们，这么多鬼东西，无为城早晚会撑不住的。” “杀不死就守。”小师妹三人许久未归，渡山有些担心，“绝对不能让这些东西踏进四海界一步。” 泊苍啧了一声，“就你能耐。” “咱们这么多人呢，咋着都能兜住。” 话音未落，众人忽见无为边境处亮起刺目金色光柱，光柱中隐约现出九头蛇虚影。 “这他大爷&*#￥%的又是啥？！” “小心！”数十只杀不死的煞鬼叫所有人自顾不暇，一个分神的空档，方夷身下鬼手早已张开深渊巨口。 渡山营救不及，瞳孔骤缩。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如潮水般漫过战场，在空中将众人稳稳接住。 “渡山真人，墨故知希望您退回无为城。” “相亦？” 渡山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方夷大叫道，“退回无为城这些鬼怎么办？” “难不成墨师妹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杀了？” 相亦没有说话，只看向天边越来越亮的光柱。 众人只听九头虚影仰天长啸，蔓延的鬼气突然寸寸崩裂。 墨故知被困在金光之中，七窍渗血，厚重的鲜血压垮了飞扬的衣袍。 她咧开嘴突然笑出声，“啊，疼死老娘了。” 下一瞬间，那抹墨色双手合十，九头蛇化作流光没入地底。 整片战场突然安静。 “我管你是鬼还是仙。”血染的白发在罡风中猎猎狂舞，墨故知凌空而立，骇人的咒文自她指尖蔓延，所过之处云海崩裂，日月倒悬。 “现在！我才是真神！！！” 第188章 活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天生地养，精气为魂。” 相亦笑了笑，脑海中还不住回响墨故知的声音。 “我可能撑不了太久，虽然这么贸然叫醒你是我的不是，但我实在不知该选谁收拾烂摊子了。” “你一个上古凶兽，承受天地之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当蟒蛇当了这么久，不会连自己真身都忘了吧。” 相亦猛地苏醒，一股陌生却久违的力量在几个吐息间蔓延全身。 下一瞬间，一个庞然大物狠狠压在崩裂的大地上，早已丧失神智充当先锋的鬼影不知为何安静下来，就连只有毁灭本能的煞鬼竟也出现瞬间的僵滞。 一股难以言喻的可怕气息正悄然无声地降临。 “这、这是······” 青白色九头巨蟒傲然立于天地间，下一秒，那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空气中传来爆裂般的震动。 “相柳。”渡山站在巨蟒投下的阴影下，衣袍猎猎作响，“竟然是凶兽相柳。” 无为边境。 光柱贯穿九霄的刹那，无为城地脉深处传来一声古老的低吟。 一白衣人在某个角落抬眼望着崩裂的云层，瞳孔中映出万千咒文流转，最后齐齐在那人身上归于平静。 “天地之灵啊······” 最初的天地之灵乃四海界初开时混沌所化，山川河流孕其骨，万物精气凝其魄，千万年吞吐间，早与万物共生。 遥远的天际，众人只见无数条力量线自同一处延伸，如同蛛网般缠上地脉，竟是想硬生生将这份亘古灵髓从无为之境中剥离。 此刻那些颜色各异的力量线在天地之间捆绑成一根粗绳，一个渺小如蜉蝣的人影正用尽全身力量与整个无为之境做博弈。 这是两个灵体之间的对决。 天地之间乍起一声尖啸，那是蛰伏万年的天地之灵在哀鸣。 “疯子！”闲时夕吐出口血沫，剑气扫开扑来的鬼影，“就算赢了，你的身体也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谁说我要和它论输赢了？”墨故知艰难地勾起唇角，眼中尽是嘲讽。 她指尖轻轻拂动，如同抽出脊骨那般，灵髓瞬间化作光柱直冲天际，“我要这天地——” “认主！” 话音刚落，呼啸的风声停滞了刹那。 “一曰焚鬼。” 九幽寒冰纠缠着天灵火，霜刃与烈焰交织成网，那险些将众人吞吃入腹的巨型煞鬼发出痛叫与嘶吼，在一片火海中炸成齑粉。 郑叙的剑还未挥下，便见脚下焦土绽开火花，那火并不伤人，只是迅速燎原，所过之处秽气一清，鬼气尽散。 “二曰清祟。” 裹着灵髓碎片的星尘化作漫天大雪，城墙之上，所有想要看清这一切的人眼前只剩下茫茫一片，隋央怔怔接住一片雪花，掌心绽开一朵嫩绿的新芽。 靳连珠拔出剑带出一阵鬼气，忽见漫天银屑飘落，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曰复生。” 无为之境爆出翠色藤蔓，眨眼间便铺满整片战场。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渡山感受着体内灵力逐渐充沛，看着藤蔓织成的巨网兜住溃散的结界。 身上虽然没有伤痕，但嘴角却流出丝丝血迹，“简直就是个混球！” 无为城头，所有人纷纷扬起头看着城外，焦黑大地覆上霜雪，雪下钻出嫩草，草叶间跳跃着灵火，火中又生出新芽······四季轮转竟全在一息之间。 “这才是······”浥青指尖金线颤如琴弦，“真正的神迹。” 大雪掩尽血腥，踉踉跄跄的闲时夕和吊着臂膀的须怀玉拖着人入了城。 只见那人低着头，白发枯败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 归一宗几人最先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 渡山欲言又止，拂开众人道，“先清理战场，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接着，他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那人，“让你们小师叔歇一会儿。” * 活着是一种什么感觉。 骨骼，肌肉，脏器，细胞全都在拼命地运作，痛苦，疼痛也随之而来，即便成仙成神这些感受也并不会消失。 “只有死亡才能终结一切。” 在极致的疼痛中，墨故知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清宁那张脸。 阴灵根的杀伐道，终点的死亡却是她的起点，好像天生就是不受世间管束的代名词。 自从化神期后，墨故知好像许久没有同师父见面了。 还真是不孝啊。 墨故知想笑一笑，但发现根本无法控制身体。 “我的存在是四海界最后一道防线。” 不知多久之前，好像是事情暴露的初始，清宁曾经同她说过一句话。 那时发生了什么？ 墨故知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有意无意地试探，试探清宁是否知道所谓的祖神，是否知道引她入局的罪魁祸首。 清宁回答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笑什么啊？墨故知有些狠狠地想，竟然不趁着这种温馨时刻多和自己徒弟说说话。 毕竟她的时间可是随时就会进入倒计时。 如果有一天四海界彻底崩溃，她是不是就要如那个天地之灵那样被天道吞噬？ 祖神留下的沉疴如今在天界还有四海界生根发芽，若真是如尘镜说的那样，创世珠封印天界诡焏根本，那现在创世珠丢失一半，是不是天界早已受到诡焏侵扰，那现在天界的那些人是否还拥有正常的神智。 初始的诡焏并不会导致诡化，天界遗留的诡焏或许并不是出自祖神，但四海界的诡焏肯定是尘镜带下来的。 尘镜为什么能控制诡焏，并且不受诡焏的侵蚀呢？ 除非，那位祖神所遗留下的“焏”并不只在一个地方，就像被埋在地底的棺椁，沧海桑田，重现于天光之下。 有人开启了这个这个潘多拉魔盒，将里面的东西为自己所用。 “尘镜是不是那个开启的人呢？”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周身的空气变得粘稠，若说先前是烈焰焚烧般的疼痛，那现在就是如坠冰窖似的刺骨。 “又是这样，能不能有点新意。” “无为城的危机还没有结束，只要诡焏存在一天，这一切就不会停止。” 墨故知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灵魂带来的失重感让她与身体发生割裂，“怎么就这么犟呢。” “融进我的身体里你又不愧。” * 无为城内，浥青突然推开房门，向来从容的少女此刻发髻散乱，金线缠绕的指尖淌下几滴鲜血。 “师父······” 弗唯坐在墨故知床边，眉头微蹙，“怎么了？” “城里，城里有人发生诡化！” 第189章 我等你，小师叔 第189章 我等你，小师叔 三个时辰前。 距离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三日，期间大多数弟子选择留下来进行无为城的重建和边境结界的修复工作。 浥青和几个莲心派的弟子也已经连轴转了三天，好在这次伤亡不算严重，还在几人的可控范围内。 “明天应该就可以回宗门了。”隋央抹了把汗，脸上笑容灿烂。 浥青端着药碗，扯了扯嘴角，心中却想着仍旧卧病在床的小师叔。 “也不知道小师叔什么时候醒······” 就在这时，城中刚刚升起的炊烟被一道诡异的黑雾掐散，忽听得瓦片裂碎声如爆竹炸响。 众人掀帘望去，只见街角老妪佝偻的脊背突然爆开，森森白骨刺破皮肉，眼眶里钻出密密麻麻的黑线。 “这、这是······” “诡化······”浥青喃喃自语，精神瞬间紧绷。 无为城已经平静了三日，此刻城内却传来刺耳的尖叫。 “都呆在这里，别出来！”浥青十指甩出金线眨眼间便割断那老妪的头颅，腐肉溅在地上竟滋滋作响。 刚从城外回来的几个玄天宗弟子闻声赶来，“浥青道友，这是······” 浥青见到玄天宗如蒙大赦，“快！把这些人封住，不能让他们接触到城里的百姓！” 裴青寂抬手，干脆利落地结出金光阵，周围几个小弟子的手有些颤抖。 只见前几日还笑着同他们道谢的百姓，此刻正用折断的指骨扒着结界，下颌撕裂至耳根，喉管里挤出非人的嘶吼。 “我，我去找师父，你们看好这里，绝对不能让他们出来！” 事发突然，无为城中的慌乱刚平静没几天，眼下绝不可再出其他乱子。 想到这里，浥青又对裴青寂道，“我怀疑城中这种情况不止一处，最好安排几个人四处排查一下，能困住的困住，不能困住的。” 女孩脸上的狠厉转瞬即逝，“杀。” 城墙根下，余欢刚处理完渡山留下的烂摊子，正满腹牢骚，结果就那么一对眼，就被好像抓壮丁的宣季领走了。 一路上，余欢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好在捕捉到了关键词，“你说无为城百姓出现了诡化？” “啥事诡化？” “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诡焏入体整个人出现变异。”余欢解释道。 “鬼气入体？”宣季只当是鬼族的阴谋，“我就说那些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鬼气入体就连咱们这样的修士都承受不住，何况那些普通人。”宣季走在前面碎碎念，“快走吧快走吧，这一天天的，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有。” 余欢若有所思，看着天空中若有似无的丝丝黑气，抬脚向着某处走去。 * 浥青进来的时候弗唯刚给墨故知换完药。 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徒弟，弗唯问道，“出什么事了？” “师父，城中百姓出现诡化，而且有蔓延的趋势！” “怎么会这样？！” 弗唯站起身，屋外隐隐传来骚乱，尖叫，血腥，已经刺破空气传到他身前。 “走。” 浥青跟在弗唯身后，离开时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反应的小师叔。 墨故知的身体早已被天地之灵所改造，寻常的丹药对她根本起不了作用，渡山几人束手无策，只得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弗唯。 “吞噬了无为之境的天地之灵，是生是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弗唯冷着脸，做了最后的判决。 “师父！” “五师兄！” 几人想说些什么，但看见弗唯的脸色全都下意识闭上了嘴。 弗唯脸色发青，眼眶通红，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一直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弯曲了好几个弧度。 浥青的脸刷得一下就白了。 墨故知眼角的咒文宛如活物般扭曲，，丝丝缕缕的力量线正在不断吞噬这个人的躯体。 像一个茧一样，墨故知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双方都在赌，赌谁能吞噬对方，获得对方全部的天地之力。 城内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些弟子年纪尚小，看着那些炸成血肉的百姓一时间红了眼眶。 余欢路过一处废弃的荒地时，里面的血腥气浓得几乎要把她掀个跟头。 “差不多就是这儿了。”她屏住呼吸，手中的月华露出凛凛寒光。 “啊——” 余欢轻轻推开那扇木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斑驳的墙面上，血肉模糊的人影被钉在原地，密密麻麻的黑线如活蛆般在皮肉之间蠕动。 那人身上被钻出大小不一的血洞，每挣扎一分，那血洞便扩大一分，翻卷的皮肉里充斥着诡异的符文。 而最骇人的心口处，竟隐约可见跳动的心脏！ “别看······”少年沾血的睫毛颤了颤，“别看，走，快走······” 一股凉意兜头而下，余欢有一瞬的失声，“寻岳——” “寻岳——” “咚”的一声，墨故知恍惚间，似乎听见了心脏停止跳动的声音。 “为什么？”墨故知有些茫然，她的感官连接了这片土地，在一瞬间，她好像听见了天地的召唤。 澎湃汹涌的灵力冲刷着她的灵脉，鬓角边的金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附上她的眼睛。 与此同时，墨故知听见了一声尖叫。 她的眼睛已经不能视物，入目只剩一片鲜艳如血、几近末日般的红。 她不知那究竟是心魔带来的妄念，还是双眼流淌出的血水笼罩了光明。 * 墨故知是被尖叫声惊醒的，如擂鼓般跳动的心脏告诉她还活着。 她扶着门框踉跄冲出，枯败的白发散乱如碎裂的镜子。 院内的古槐无风自动，空气中的血腥气仿佛要凝成实质。 “让开！” 墨故知撞开围了一层又一层的弟子，她分明看不见任何，却在触及寻岳的刹那间僵住。 黑线在血肉的浇灌下肆意生长，耳边好像响起骨骼碎裂的脆响。 “墨······”裴青寂想出声阻止，但被归一宗几人拦下。 寻岳的周身早已布下防护阵，混乱的嘶吼混着少年压抑的呜咽。 “小师叔······我好疼······” 血泪瞬间决堤。 墨故知强压着声音却仍然有些颤抖，“告诉小师叔，发生什么了？” 寻岳艰难抬起手，寻常简单的动作此刻却如此吃力。 “这里，这里有东西······”不见五指的手指着心脏，“疼······” 墨故知脑子里嗡地一声，虚弱的身体支撑不起思考，她指甲沁入肉里，低声问道，“有、有什么？” “簪上雪······神冢······好疼啊，小师叔······” 记忆如利刃劈开混沌，墨故知瞳孔剧震，混乱如麻的线索突然开始清晰串联。 她弯起嘴角，也不知道寻岳能不能看见，清冽的声音好像可以抚平在场所有人的暴躁。 “不用担心，小师叔有办法，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好吗？” 求你了，坚持一下，求你了，宽大的袖袍下是无法控制地颤抖。 寻岳笑了笑，他就知道小师叔会有办法的。 那双手如往常般戳了戳墨故知，濡湿的触感却好似剥夺了墨故知的呼吸。 “那我等你，小师叔。” 第190章 好怪，再看一眼 第190章 好怪，再看一眼 “啊啊啊啊啊啊——” 地上一片狼藉，凄厉的尖啸打在隔音罩上又被反弹回来。 墨故知跪在地上，惨白的双手好似钳子一般扼住喉咙，青筋在皮下暴凸如虬龙，直到窒息感压过心口的剧痛才猛然松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指尖扣进肉里，血滴混着皮肉簌簌而落，“蠢货！蠢货！墨故知你个蠢货！” 碎裂声不断在耳边响起，本该流下的眼泪却在眼眶中蒸干，浑浊的双眼烫的人生疼。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过后，墨故知踉跄站起，身下的血迹杂乱摊成几片。 她倏然安静下来，下一秒扬起头颅，抬手掐诀，再次出门时，除了身后的狼藉再看不出其他。 * 一室寂静，只有烛火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 “是血蛭种子。” 弗唯眼中布满血丝，手上的污血昭示着刚刚的惨烈。 “有人在他心脉里种了未成形的血蛭，那东西一直被寻岳的灵血养着，已经和寻岳达成了共生。” “怪不得这次鬼族如此奇怪。”众人恍然大悟。 血蛭一端连接寻岳的心脉，另一端连接鬼族，这是用他的灵族血脉温养整个鬼族咒术。 “若是强行剔除血脉······”须怀玉犹豫道。 “灵根尽毁，寿元不足十年。”弗唯打断他，指尖在掌心印出痕迹。 余欢眼睛一亮，“我们有黄中李果！” “一颗黄中李果就可以延续三万年的寿元，我们可以······” “余欢！”渡山低喝一声，但看到小徒弟发红的眼眶时瞬间又软了声音，“寻岳不会同意的。” “可若是放任下去······” “他会被那些供养的鬼族吞得渣都不剩。”墨故知忽然开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隐在黑暗中，月光透过枯枝将她的影子割得支离破碎。 墨故知动了动手指，雪白的指尖上缠着与寻岳心口相同的黑线。 浥青吓了一大跳，抬脚就要过来，“小师叔你！” “没事，我对这东西免疫。”墨故知笑了笑，指尖燃起一簇天灵火，黑线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对了。”她看向弗唯，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我当时捡了个血蛭养在经脉，五师兄你可以拿我试药，先把这东西抑制住再说······” 话音未落，满堂死寂。 “胡闹！”弗唯猛地站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洒了一地。 墨故知扯了扯唇角，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没事啦，我又不是人，影响不大。” 弗唯满脸涨红，看着小师妹手臂上游离的凸起只觉浑身发麻。 他现在应该反对，并强行将那东西剜出来，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得厉害。 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寻岳现在情况紧急，可弗唯却不敢妄自用药，若是有一个相同病症的人试药······ 墨故知看出弗唯的犹豫，语调轻柔好似宽慰，“五师兄，我是长辈，这没什么的。”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换做归一宗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做。” 弗唯说不出话来，墨故知虽然和他们是一个辈分的人，但她年纪尚小，他们这一辈的弟子嘴上叫着小师妹，可都把她当孩子一样看待。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她拜入归一宗后发生的桩桩件件，哪个也不像孩子所为。 弗唯沉默了。 闲时夕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她就是单纯觉得这件事危险，刚想开口却被渡山用眼神制止。 “天色不早，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墨故知转身离开，状似平常，“等寻岳稳定些我们就回宗，这里倒是不方便。” 等墨故知离开，闲时夕不满道：“你拦着我干嘛？” “她就是个犟种，认定的是八头驴都拉不回来。” 渡山无奈道：“都说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啊，豁出去把墙撞开也要一条路走到黑。” 闲时夕深吸一口气，看向弗唯，“你就放任她胡闹？” 弗唯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那抹墨色融进黑暗，再也看不清。 无为城地广人稀，给各宗派安置的院落都隔得很远，骚乱结束后，这片无为之地终于迎来了一夜久违的平静。 无为边境，墨故知模仿时微当时的样子，她调动体内灵力，结界慢慢撕开一个豁口，眨眼间便被蠕动的黑色堵住。 果然。 墨故知扬起唇角，周身光芒大绽。 她现在急需一个发泄的缺口，心中杀意不止，为了防止扰民，鬼域是最好的选择。 三日后，各派灵舟相继升空。 无为城外的焦土已经生出嫩芽，莲心派长老临行前走到墨故知身旁，“若是压制不住······” “我们会送他走的。”墨故知微微颔首，血红的双眼让人看不出情绪，“请各位放心，归一宗作为正道之首，绝不会为一人舍弃大义。” 莲心派长老面色一滞，张了张嘴，“这只是最坏的可能。” “我懂。”墨故知微微一笑，“但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闲时夕抱着剑靠在廊柱下，看着墨故知一本正经走过来。 那人今日难得束了发，更罕见地脱下沉重的墨色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明艳的样貌在这种素净衬托下竟显不出一丝突兀，随处往那一站，整个人自成一种不似人间的朦胧意境。 闲时夕：好怪，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小师妹？” “嗯？” 墨故知微微歪头，脸色柔和得不像话。 闲时夕：更怪了。 灵舟启航时，寻岳蜷缩在船舱的软榻上。 血蛭被暂时遏制住，此刻安静地蛰伏在心脏边缘。 他这几日难得有清醒时刻，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一白衣女子坐在窗边，白发被夕阳渡成金色，侧脸像极了壁画上的神女。 寻岳愣住了，我这是已经升天了？ “小师叔······” “醒了？” 还真是小师叔啊。 “你换打扮了······”寻岳觉得很有趣，想笑一笑，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墨故知笑了笑，“是啊，有时候换个风格试试也挺有意思的。” “好看吗？” “好，看。” 墨故知靠近他，抬起手却还是放下了，“再睡一会儿吧，醒了就到宗门了。” 她感受着眼前人逐渐平缓的呼吸，耳边再次响起莲心派长老的话。 “最坏的打算······” 墨故知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的确是最坏的打算，白色最适合下葬了。” 如果这次还是失败，她不介意带着整个四海界陪葬。 第191章 毁灭四海界的计划可以缓一缓 第191章 毁灭四海界的计划可以缓一缓 离开无为城三日后，归一宗的灵舟重新落在浮岛。 神舟再次派上了用场，墨故知一只手推着轮椅，一只手替寻岳挡住刺痛的光亮。 竹殊还是一身红衣，落在浮岛边缘亦如初见时的模样。 “回来了？”她看了一眼寻岳，看不出丝毫意外，“咱们好歹是大宗门，啥事没见过，放宽心，过两天就好了。” “就算好不了，归一宗也能养你一辈子。”云之秋笑道。 闲时夕眼皮直跳，当着人家师父面说什么呢！ “真是的。”闲逸低着头站在一边抱着胳膊，寻常懒散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紧涩，“我就说没事别出去乱跑，在宗门里肯定啥事没有。” “行啦啊老三。”弗唯叹气道，“你当都和你似的，喜欢在宗门里趴窝。” 一来一回的斗嘴冲淡了压在心头的些许阴霾，归一宗好像一直这样，从来没个“正行”。 墨故知忽然觉得毁灭四海界的计划暂时可以缓一缓。 云之秋不喜欢伤春悲秋，伸了个懒腰叹息道：“可惜啊，出了趟远门，啥也没捞着，还赔进去一个。” “这您老人家可就说错了。”墨故知笑了笑，看向寻岳，“我们收获可大了。” 演武场上，浥青和余欢眼眶还红着，但丝毫不妨碍她们当着几个师叔伯的面掏出来一整棵黄中李树，其中迸发的灵韵沁人心脾，树干中金纹流转，大道登天。 弗唯眨眨眼，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你们这是把黄中李树搬回来了？” 不是？！据他所知，这玩意儿归一宗养不了吧？！ 下一秒，几小只就解答了弗唯的困惑。 “也不是。”须怀玉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还好，只要不是黄中李树的主干，他们想想办法应该能养活。 “其实我们把熔岩瀑布也搬回来了！”寻岳声音极其微小，但听得出来兴奋。 瞬间，巨大的阴影压在众人头顶，冬天的凉意竟在刹那间被驱散。 闲时夕、渡山、云之秋、闲逸：······哇哦—— 弗唯捂着脸，这下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竹殊：困啊，热了更困了。 瀑布打下的岩浆淌在地面上，演武场登时就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我去！我去！我袍子着火了！”云之秋本着对黄中李树的好奇，成功被溅出来的火滴子点燃。 “没别的了吧。”弗唯觉得他的承受能力变强了，竟然这么快就接受宗门里马上要出现一个溶岩瀑布。 “啊。”浥青恍然睁大眼睛，看向墨故知道：“我们把日月神潭毁了算大事······吗？” 在场一共十一个人，有六双眼睛同时看向墨故知：？？？！！！ 墨故知啊了一声，解释道：“日月神潭下是祖神留下的诡焏源头，是人家让我们毁掉的，不是我自作主张，我有证人！” 六双眼睛又看向几小只，余欢点头，“确实，是那个东西求小师叔帮忙的。” 其中五人接受良好，只余弗唯在空中凌乱。 “我记得潭东还有好几棵悟道茶树。” 这下全毁了。 “昂那个啊。”墨故知想了想，“咱们宗门有，我就没铲。” 我问的是这个吗？！ 弗唯只觉身心俱疲，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可以了，寻岳和我回月霞峰，其他人各回各家吧。” “五师兄。”墨故知忽然叫住弗唯，表情严肃。 弗唯脚步一顿。 墨故知若有所思，“现在四海界只有我们有黄中李果，价格是不是可以再拔高一倍？” 弗唯：“······你给我滚回山青峰去！” “把宗规抄十遍！不对！一百遍！” * 林海禁地的雾是活的。 墨故知脚下枯叶嘎吱作响，雾气正顺着下摆往上攀爬，像无数双冰冷的手试图将她拽向地狱。 今夜，林海禁地有些寒凉。 一个时辰前，山青峰。 鎏金色的咒文在皮下忽明忽暗，灵光大绽却反过来扎进墨故知身体，血色的双眸此刻空空荡荡。 金色混杂着黑色逐渐爬满眼角，过于厚重的神力让整个躯体有些超负荷。 这就是，真神的力量。 可为什么，这么熟悉。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之中轰隆一声炸雷响，清宁手腕倏的一阵刺痛，诡异的光芒在山青峰上空若隐若现。 她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空寂的夜色里只听得铃铛一声声的碎响。 “师父。”墨故知跪在湿冷的青苔上，常年似春的林海今日不知为何竟有些刺骨。 清宁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散落的白发与雾霭融为一体，仿佛已在此枯坐千万年。 “师父······”墨故知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头发怎么就突然白了呢？ 松针簌簌而落。 清宁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小徒弟的模样早已不似常人，“人家都说名字会决定未来命运，你怎么就反其道而行。” “墨故知？”她笑了笑，桃花面上留下一滴清泪，“就没有再比你固执的人。” “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墨故知无奈苦笑。 她盯着清宁的眼睛说道：“我在日月神潭得到了祖神遗留的神力，前些日子事情实在太多了，导致我忽略了许多细节。” “按理说，即便身为天地之灵，真神之力也不是我能承受的，可除了诡焏，我对这种力量竟生不出丝毫排斥。” “甚至，分为熟悉。” 清宁手指轻敲石面，扬起唇角好似鼓励，“你想说什么？” “黎安城，是我第一次承载天地之灵，当时您来过是不是？” 墨故知昂头直视那人，好像要透过这具躯体看见另一个答案，“我曾经承载过真神之力，而那股力量，是您的。” “对吗？” 轰隆！ 一道天雷将天际撕开一道口子，照着墨故知直直劈下。 墨故知跪在原地，不让分毫，林海禁地亮起结界将里面二人的身影照得发虚。 “天界帝君相争，祖神放任恶意在四海界生长，更是纵容尘镜在天界滥用诡焏，她身为神明，为何可以对此无动于衷，为何对三千世界倾覆视而不见，又为何——” 墨故知跪匐在清宁脚下，白发散落，好似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要给我这个希望。” “我曾一直以为是我逼您至此，可如今却发现‘我’也不过是一提线傀儡。” 南海之行，归一宗新弟子中除了她皆已入道。 她本不信天命，逆天而行肆意妄为，而今日那股熟悉的真神之力却仿佛像一盆凉水兜头而下。 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吗？ “九世轮回，九世痴妄。”墨故知声音忽然哽咽，孱弱的身躯颤抖不已。 “求您，给我一条路吧。” 猿啼鹤唳，杜鹃啼血。 “师父······给徒儿指一条明路吧。” 第192章 这是嫌我烦神了 “唉——” 叹息声好像融进风中，划过墨故知耳畔，带起一阵战栗。 她感觉到一双手缓缓靠近，但最终停在半空。 “师父······” 墨故知抬起头，清宁的手腕悬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缩，袖口滑落露出一圈焦黑的疤痕。 墨故知一愣，她恍惚记得那里原本缠着一串亮晃晃的铃铛。 清宁总喜欢动来动去，那串铃铛也跟着叮当作响。 可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圈灼伤的痕迹。 “逆天而行，本就为天道所不容。”清宁目光悠远，声音轻得像林间薄雾，“但或许，这就是你的道······” 话音未落，墨故知猛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疤痕下的皮肤竟浮现密密麻麻的咒文，与她融合的那股神力如出一辙。 “这是······” 清宁抽回手，雾气陡然浓烈，“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契约。” 她轻笑道：“那时浪了几百年，实在是无聊，想着去上面看看。” “可飞升之日有人中断了我的天劫。” “中断了？！” 墨故知心脏漏了一拍，怪不得清宁没有遭到反噬，原来她根本没有经历飞升雷劫。 “那人做了什么？” “没什么。”清宁换了个姿势，腿好像麻了，“她只是想和我做一个交易。” “交易？”墨故知欻一下站起，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交易？” 清宁嘶了一声，伸手就给了墨故知一个爆栗，“怎么跟你师父说话呢？” “尊师重道全进狗肚子里了？” 墨故知捂着脑袋，物理上的疼痛缓解了些许心理创伤，“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我什么境界，你什么境界，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哦。”墨故知咧嘴，一副乖巧模样，结果下一秒就扔下一句惊天大雷。 “我要见祖神。” 清宁半阖的眼眸骤然睁大，“你说啥？” “我要见祖神。”墨故知重复道。 清宁晃了晃脑袋，好像要把脑子里的水都晃出来，“你再说一遍？”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要、见、祖、神。” 只听咚咚两声，清宁像是挑西瓜似地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一边敲还一边纳闷，“听声儿也没坏啊。” “怎么就傻掉了呢？” “师父！”墨故知拂开那只手，认真道，“我知道您有办法。” “你见她干嘛？”清宁移开眼，错过了小徒弟一瞬间阴沉下的脸色。 墨故知盯着清宁，眼睛却煞是空洞。 她倏然站起身，白发在夜色中了无生机，“神既然放任帝君审判众生，那总得听听蝼蚁的辩词。” 墨故知调动起体内全部天地之力，抬手掐诀。 清宁瞳孔骤缩，手腕反转下雾霭凝成巨手压向那道逐渐模糊的墨色。 “痴儿！你当这种事——” 声音陡然静止，林海禁地忽地掀起狂风。 一切都来不及了。 “这禁制，我能破开一次，就能破开第二次！” 墨故知一剑破开雾霭，鎏金色的咒文在皮下爆开刺目光芒。 围绕在她周身的空间规则越来越薄弱，一道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正用力击打阻碍的屏障。 没了簪上雪的束缚，白发在空中肆意飞舞，墨故知嘴角绷直，脱下恣意无拘的面具，她好像一刻不得停歇。 清宁踉跄后退，身下的巨石轰然碎裂。 天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墨故知站在九天之外。 出乎她意料的是，眼前并非想象中巍峨的神像，而是一株通体漆黑的巨树。 树干上嵌着无数张人脸，入目便是尘镜与怀玉，再看去还有须怀玉、弗唯、寻岳······众生皆在其中沉浮。 “我们还是见面了。”树中传来空灵之声，带着难以承受的威严震得墨故知七窍渗血。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脊背挺直，“四海界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故知，见过祖神。” “唉——”声音好似从四面八方压来，“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墨故知愣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幽怨。 可惜祖神并没有回答她心中的疑惑，那声音继续道：“九次轮回，九次问神，执念深重，如何成神？” 九次？ 墨故知心中忍不住惊讶，瞬间恍然大悟。 怪不得幽怨了，不愧是她啊，把祖神都问成客服了 “这是嫌我烦神了。”墨故知嘟囔道。 “子有何问？” 墨故知抬头，“我只有一问，祖神为何允许尘镜帝君掌控诡焏，危害众生！” 好像没有料到墨故知这个问题，时间出现一瞬间的停滞。 良久，漆黑巨树枝叶舒展，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旧土长不出新芽。” 话音刚落，墨故知只觉脑子“嗡”的一声。 眼前枝叶轻摇，幻象如潮水般涌来。 墨故知站在天阶尽头，看着已经成为帝君的须怀玉身披血衣，尘镜的剑贯穿他的胸膛时，整个天界开始崩塌。 星辰如雨坠落，神官们化作流光消散，最后一丝创世之力没入尘镜眉心，到此，诡焏尽散。 三千小世界倏然静止。 崩裂的山河开始倒流，死去的生灵重新呼吸，怀玉帝君的魂魄化作流光没入三千世界。 最后的最后，尘镜当天，怀玉陨落，天界归于尘埃，万物从头开始。 众生万物随着旧世界没入时间长河，新世界又再次迎来万物众生。 “枯败的土壤迟早会开出新的花朵，枯木逢春，本是天道。”祖神的叹息震落枝叶，“唯有执念深重者，困于旧梦。” “执念深重？”墨故知垂眸低声重复。 她忽然抬起头，“你说我执念深重？” 墨故知忽然挥剑劈向树干，剑气贯穿幻象，斩断正在重组的命线，“所以寻岳就该死？须怀玉就活该被所谓的帝君吞噬？我就注定要亲手灭了归一宗，杀死我的家人？我师父······” 她盯着树干上清宁的那张脸，“就活该为我牺牲？” 墨故知周身煞气冲天，祖神却不为所动。 树影晃动，一张新的面孔浮现枝头——赫然就是墨故知自己。 “你本应该是新世界最完美的‘新芽’。”祖神的声音带着蛊惑，“放下执念，你当成神。” 金光自树顶倾泻而下，通天阶梯直抵墨故知足下，阶梯尽头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 “通天大道，唾手可得。” 第193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后门 墨故知盯着阶梯看了很久。 近在咫尺的成神之路，她看见了另一个“她”的九世轮回。 “原来这便是成神。” 历七情，经八苦，最后斩五毒，灭六欲。 “相亦啊相亦。”墨故知喃喃自语，“所谓的东海蛊修早就死在数百年前，如今剩下的，只是无欲无求，无悲无喜的神明。” “成神之路，汝本已放弃。”苍穹深处传来祖神飘渺之声，“如今吾再予汝之道。” “墨故知，莫固执。” 话音刚落，墨故知面前出现一个大道之门，那门扉鎏金嵌玉，门环雕刻着衔珠的龙凤，祥云环绕尽现威严之气。 墨故知愣了一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开后门？ 成神也能走后门了现在？ 墨故知抬起脚，她不是不知道祖神为何，新世界更新，他们的存在就成了沉疴弊病。 而她一次次妄图重塑旧世界，就像系统更新被一次次打断，也不怪人家急眼。 墨故知如受到蛊惑般走上前去，每走一步，身后支起的幻天一梦便破碎一分。 归一宗的牌匾自云端坠落，倒下的瞬间便化作齑粉。 山间石阶被血染尽，带着金乌之力的扶桑树也了无生机。 望归城又成了一片死地。 须怀玉终于在尘镜的帮助下飞升。 创世珠现世，四海界崩塌。 自此，世间再无归一宗。 而她立于天阶之上，摒弃七情六欲，成为了新世界的九天神明。 “这才是顺天而行。” 有个声音好像在告诉她，打开那扇门，接受你的道。 “看见了吗？” “这便是你的道。” “我的，道？”墨故知突然笑了，伸出的手停在大门之前，她能感觉到，有两股力量正在对她进行拉扯。 一股力量推着她前进，另一股力量试图将她弹开。 推力来自于祖神，那阻力，想必就是这扇大道之门。 墨故知心中的冷意陡然遍布全身，“若这真是我的道，那为何······” “道要阻我？” 门扉上坠落一片金瓦滚到墨故知脚边，映出她此刻扭曲的面容，“我这人，最是喜欢和人唱反调。” 簪上雪横扫而过，剑气如虹贯穿门扉，“更可况——” “这门镶金带玉的，看着就晦气！” 大道之门碎裂的刹那，幻天一梦重新织就，四海界开始重塑。 “九世轮回，八苦九难，都到这一步了，你说让我放弃？” “人啊，总是要有点执念在。”墨故知嘴角扯出一抹笑，“不然，我早就死在墨家的乱葬岗了。” 簪上雪寒光凛冽，通天阶梯轰然倒塌。 墨故知站在断裂的天阶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九重雷云在她头顶翻涌，紫电如龙穿梭其间。 体内灵力倏然暴涨，自从心魔劫后就一直被捆缚的神魂好像微微亮起。 “倒是我自怨自艾了。” 墨故知感受着境界的松动，垂眸轻笑，“不过现在看来我还是要谢谢你。” “让我彻底接受自己执念深重。” “寻岳之事让我以为天命不可违，逆天而行不过是蚍蜉撼树。” “可如今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响，墨故知坦然张开双臂，笑道：“不然，祖神何故选我成神！” 下一瞬间一道天雷如长龙入海，生生照亮了脚下的万丈深渊。 墨故知不躲不避，任由紫电贯穿灵体。 雷光之中，墨故知隐约看见粉衣少女穿过层层迷障，雷雨渐歇，清宁抹去她眼角的血迹。 “要不要跟我回宗？”清宁笑道：“我可是四海界第一，做我徒弟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第一世是这么被你拐回去的。” “咳咳······”墨故知吐出几口血，果然，得罪了祖神再受雷劫纯纯是找死的行为。 不过，既然得罪了当然就要得罪到底。 “你就这点儿能耐？”墨故知眼中的血水急剧收缩，亮出底下漆黑的瞳孔。 一九雷劫过去，二九雷劫裹着业火从天而降。 熊熊烈火中，墨故知看见闲时夕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在尸堆里刨自己，“也不知道师叔为什么收你这么个小疯子，那么多人非要自己上，不要命啦！” 寻岳站在一边浑身是血，看见她却笑道：“小师叔，谢谢你。” 这又是第几世？ “不够！”墨故知抬手，九幽寒冰斩断业火，碎裂的冰晶下，白发在烈焰中重生如雪，“再来！” 三九，四九，五九，直至六九雷劫。 墨故知半跪在地上，浑身雷电之力肆虐，尽管这样，她的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你丫的最好劈死我！” 似是对墨故知的回应，只听轰隆一声，半跪的人直接四仰八叉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 墨故知：······报复心怎么就这么强呢？！ 只剩最后一道雷劫，墨故知就能迎来新生。 可下一刻，翻滚的雷云忽然寂静。 最后一道雷劫迟迟未落，天地间响起清宁的叹息，“痴儿何为······” 墨故知猛然回头。 “师父······” 九重天外的雷云好似在积蓄力量，最后一道雷劫凝聚时，四海界的时间陡然停滞。 墨故知发现自己站在林海禁地深处，面前有一道墨影跪坐在血泊之中。 那人双眼含泪，病骨支离，已现五衰之相，“师父，师父，我不能死，我现在不能死，师父······” 她双手无力垂落，“师父，不够，师父，我得活着······” “我想活着。” “故知啊。”清宁的虚影出现在身侧，“你还想活着吗？” 墨故知望向雷云深处，那里有新生的人族在焦土上耕种，有修士正在重建归一宗的山门，可墨故知并不认识他们。 有孩童指着天际问道：“那是墨祖斩神的地方吗？” “哎呦~”那妇人大叫一声，赶紧拦下孩童的手，“墨祖息怒，墨祖息怒。” 这又是哪一世？ 墨故知满脸疑惑，看样子四海界还在，归一宗也在。 那为什么······ “因为归一宗的人不在了。” “嗯？”墨故知转身望去，那是归一宗的师兄师姐，还有余欢、浥青、寻岳、怀玉、让尘。 “小师妹！” “小师叔！” “故知。” “你必须活下去！” 墨故知一愣，再次睁眼时最后一道天雷终于积蓄完成，如山岳般的天雷从天而降。 “活下去？”墨故知喃喃自语，忽然嘴角一扯。 “我当然要活下去！”她忽地纵身跃向雷云，“我要你记住今天！” “记住我——” 剑意冲霄九重阙，一刃破晓十三天！ 最后一道天雷贯穿天地，墨故知在雷电中化作鎏金虚影，簪上雪劈开雷云时，整个四海界的命线重新组建。 “轰”的一声，眼前早已枯败的漆黑巨树轰然倒塌。 墨故知自云端坠落，白发如雪，眼中血色尽散，只余一道金纹流转。 “就是个犟种······” 清宁抬头看向那漫天红霞，金光洋洋洒洒笼罩归一宗。 灵雨降下，林海禁地第一次得见天光。 第194章 多灾多难归一宗 岁至大雪，天地苍茫。 距离无为城大战已经过去将近一月，这一个月中，四海界公布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就是身为四大世家的墨家修炼邪术，以整个海月城为祭妄图侵占四海界，更为可恶的是墨家家主竟在南海之滨截杀五宗十二派弟子，幸好归一宗的墨真人联合各宗弟子奋起反抗，渡山真人和宿泱真人在最后关头出现，救下了五宗十二派弟子。 第二件大事则是南海被封，传闻海月城突显一种诡异的“焏”，触之就会变异，肉身尽散，白骨凋零，不过五宗十二派分别发布公告进行“打假”，告诫大家不要听信传闻。 第三件大事也就是最重要的，无为城结界崩坏，鬼族来势汹汹，五宗十二派合力杀敌，将鬼族打得落花流水。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当属清宁仙尊的弟子，当今年纪最小的化神期修士，竟能够引动天地之力，以一己之力斩杀所有煞鬼，实在传奇。 一时间关于当日无为城大战的传闻甚嚣尘上，墨故知声名大噪。 而几百年前有关清宁仙尊的八卦娱乐再次被翻了出来，有人更是借此把清宁和墨故知的身世性格结合编写话本，销量惊人。 而作为主角的两位以及主角所属地的归一宗像是突然消失那般，许久未有消息传出。 山青峰。 青白色的小蛇团成几个圈趴在火炉旁，浑身暖洋洋的让蛇犯困。 窗外大雪纷飞，白茫茫的遮挡了一切，相亦挺了挺脑袋，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火苗破碎的声音混着笔尖磨过草纸的沙沙声更像是催眠曲似的，相亦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那种低级动物了。 “你不会要冬眠吧？” 墨故知头都没抬，草纸上黑的红的密密麻麻一片，看着和鬼画符似的，相亦看着就头疼，但大冬天实在不想动弹，只能团成团在屋子里当个摆件。 “那倒是不用。”相亦甩了甩蛇尾，又打了个哈欠。 下一秒，墨故知忽然放下笔，相亦张着大嘴愣在原地。 “走，去月霞峰。”她把桌上的草纸团吧团吧随意塞进哪个储物戒中，“趁着尘镜现在消停，把事情都解决了。” “啊？”相亦好不容易合上嘴，动了动鼻子，怎么有股糊味？ “鬼族灵咒，寻岳现在状态好转，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又发作。”墨故知说着看向相亦，眉毛一挑，“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相亦眨眨眼，坠在后面的尾巴尖传来一阵刺痛。 “我去！我去！尾巴着了！” 墨故知：······ 她沉默地看着满地打滚的小蛇，顿了顿，冰凉的手捏起发红的尾巴尖。 “说多少次了，别离火炉那么近。” “我觉得我离得挺远的。”相亦有些委屈。 墨故知无奈，“有没有可能，你是蛇，脑袋离得远不代表尾巴离得远。” 相亦轻车熟路地缠上墨故知手臂，闻言恍然大悟。 墨故知也不知第几次心累，难不成上古凶兽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她到月霞峰的时候，弗唯正在煎药。 自打到了归一宗，月霞峰的药炉就没停过。 一开始是她，后来又带上须怀玉，现在又轮到寻岳。 唉，多灾多难归一宗啊。 墨故知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以免打扰五师兄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从而导致自己挨揍。 “有事？”即使冬天月霞峰上仍旧烟熏火燎。 墨故知把自己摊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臂，“有事，大事。” 弗唯放下药碗垂眸看她，“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真了解我。”墨故知嘴角上扬，漆黑的瞳孔好像恢复往日神采，“我要带寻岳去趟东海大陆。” 墨故知在五师兄视线扫过的一瞬间正襟危坐，认真道：“我查了许多资料，灵族极为团结并血脉意识强烈的种族，因此千年前的灵族很少出世，即使有族人落单他们也可以很快找到，因为灵族血脉就像一个枢纽将所有灵族连接在一起。” “而尘镜。”墨故知顿了顿，继续道：“他在神冢的幻境中将血蛭插入寻岳心口，可古籍记载，灵族血对于这种外来‘污垢’有天然的净化能力，按理说血蛭是融不进寻岳心脉的。” “可如果这个血蛭种子混合着灵族血液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融进同是灵族的寻岳体内。” “鬼族不可能仅仅通过血蛭与寻岳连接，他们需要第三方作为中转，也就是某个灵族或是灵族血脉，而鬼族、这个灵族还有寻岳就以血蛭为媒介形成了一个循环三角。” 墨故知语速不快不慢，娓娓道来，分明没什么情绪，但没情绪才更为可拍。 “所以我怀疑，当前四海界还有灵族存在，并且这个灵族的血脉要比寻岳还要纯粹。” 弗唯脸色凝重，“这个逻辑是没错，但如果他们有比寻岳血脉更为纯粹的灵族，为什么又要······” “因为这个灵族只是个血液容器。” 墨故知对此也想了很久，当时第一次在鬼域出现煞鬼就说明四海界有除了寻岳之外的灵族，可这样为什么尘镜还会紧追寻岳不放呢？ 只有一种可能，这个灵族没有能力，没有神识，甚至没有魂魄。 他只是一个盛满灵族血的躯壳。 而这个躯壳或许就是寻岳唯一的救命稻草。 若是能一命换一命，墨故知也不在乎再沾点灵族的血。 “灵族绝迹，但灵族血脉没有，或许有灵族逃出来与外族诞下后代，这可能就是寻岳除了对灵气亲和力极高但没有其他显现的原因。” “我之前也想过，既然有寻岳一个灵族那么也会有其他灵族，就像那些煞鬼，它们极有可能是其他灵族改造的。” “可寻岳的作用看起来要比单纯改造大得多。” “我猜，寻岳的血脉要比那些灵族纯粹。”墨故知坐在弗唯面前，浓密的羽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风暴，“而能融进寻岳心脉的灵族血只能更加纯粹。” “所以。”她抬眼，漆黑如墨的双眸直直望向弗唯，“千年前灵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弗唯看着眼前的小师妹，思绪竟有一瞬间的纷乱。 高高束起的白发，漆黑瞳孔，还有宽大到摇晃的袍子，一个人怎么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变化如此之大。 “五师兄？”墨故知叫了一声。 “你应该知道，当年天地初开，五行分割，神族，灵族，人族三足鼎立，人族数量大却最为弱小，神族高高在上蔑视一切，而灵族独居一隅避世不出。” 墨故知疑惑地抬了一下眉毛，怎么有一种上生物课的感觉。 “当时人族分裂，生灵涂炭，有一方修士无意间进入灵族的地盘，灵族并未怪罪，并且将他安全送了出来。” “可修士在这期间，竟对灵族的天赋能力产生歹念。” “所以，他又返回灵族妄图夺得天赋能力？”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老套的剧情，但又是那么合情合理。 “对。”弗唯叹了口气，“族人失踪，灵族大怒，开始无差别地屠戮人族。” “当时的灵族与神族并立，人族毫无反抗之力。” “直到人族将歇，人皇以身为祭求助祖神，祖神震怒，对灵族降下天罚。” “哇哦~”墨故知冷笑道：“还真是说不出个对错。” 能让一个避世种族做出灭族的事，指不定杀了人家多少族人，祖神也够不讲理的。 弗唯看小师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一个人外表再怎么改变，芯子还是那个鬼。 “灵族分裂，一方绝迹，一方被迫害致死。” “迫害致死？”墨故知眼神一暗。 “是啊。”弗唯拿出一个药碗，“怀璧其罪嘛。” 墨故知闻言沉思片刻，“所以更要去趟东海大陆了。” “因为灵族遗址？”弗唯端起药罐头都没抬。 墨故知点点头，再抬眼时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个药碗。 “给寻岳送去。”弗唯甩了甩手腕，“浥青和余欢在陪床。” 墨故知还没反应来就被五师兄推到了门外，大雪飘零，她下意识用灵力罩罩住了药碗。 屋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去跟大师姐说一声。” 末了，里面人又补了一句，“小小年纪，别想那么多，一天天的，感觉脑子就没停过。” 墨故知笑了笑，汤药里飘出热气模糊了她的面容，白衣白发就那么混进漫天大雪。 不消片刻，就不见了身影。 第195章 我就多余问 寻岳再次睁眼已经是五天后了，醒来就对上泪眼汪汪的余欢和一脸严肃的浥青。 “我还活着吗？”他看着余欢下意识抬起手却发现浑身僵硬。 浥青闻言翻了个白眼，接着用力扯了一把绷带，“你可以自己体会一下。” 寻岳嘶了一声，笑了笑，“还挺疼，看样子还活着。” “放心吧，不仅活着，还活得挺好的。”浥青嘴上揶揄，手上动作却下意识放缓。 寻岳浑身哪哪都疼，在五无为城一战中整个归一宗只有他光荣负伤。 “那你哭成那样。” 寻岳张张嘴，瞥了一眼眼眶通红的余欢，“还以为我不行了。” “那个啊。”浥青看着眼前堪称完美的蝴蝶结，满意道：“刚才煎药熏的。” 寻岳：“······我就多余问。” 墨故知端着药碗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见里面的声音不禁扬起嘴角，抬手轻轻推开门，“看样子恢复不错，都能吵嘴了。” 寻岳费劲转过头，看见来人亮起眼睛，“小师叔，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打住，打住啊。”墨故知把药碗递给浥青，手心不知从哪变出块方糖，“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寻岳龇牙咧嘴喝完了药，嘴里的苦味还未散去就觉舌尖漾开一丝甜意，迅速冲淡了苦味。 “师叔我专用的喝药神器，甜吧？”墨故知挑眉，笑意盈盈。 寻岳咂吧咂吧嘴，感受着硬糖块在舌尖慢慢融化，垂眸轻轻道了一声，“甜。” 余欢看得嘴馋，扯了扯小师叔袖子，“我也要。” 墨故知弯了眉眼，哗啦倒出一把，“够吗？不够还有。” “谢谢小师叔！”余欢双手合拢，倒了一半给浥青，接着看着寻岳嘿嘿一笑，“我也有。” “幼稚。”寻岳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但墨故知看得出她进来时就一直紧绷的肌肉正在慢慢放松。 “小师叔。”须怀玉见寻岳醒来眼睛微微一亮，“你找我。” 墨故知甩了甩袖子，“行了，人到齐了。” 接着冷不丁放了个大料，“过两天我们去趟东海大陆，寻岳也去。” 寻岳瞪大眼睛，扫视了一下被缠成木乃伊的自己，“我也去？” “对，你也去。”墨故知端起茶盏，在寻岳渴求的眼神下抿了一口，“你心脉里的那东西虽然暂时不会发作，但总归是个定时炸弹。” 墨故知放下茶盏，清脆的声响带出几滴水渍。 其实她想说的并不是这个，但看见寻岳那双眼睛后到嘴的话生生又咽了下去。 那并不是一个定时炸弹，而是控制寻岳的傀儡丝，生死只不过在尘镜一念之间。 真是，让人不爽啊。 墨故知低着头，牙尖无意识撕扯嘴唇上的软肉，没一会便溢出几点殷红。 寻岳眼巴巴看着桌上的茶盏，咽了咽口水。 须怀玉扶额表示没眼看，好心地倒了一杯水喂到寻岳嘴边。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恍然大悟，怪不得孩子挤眉弄眼的，原来是渴了。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继续道：“你五师叔琢磨了招，但东西在东海大陆。” “据说是一片荒地，危险系数不高，应该没什么事。” 浥青眼皮抽动，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寻岳狠狠喝了一大杯水，嗓子总算通畅，闻言想了想，反正有小师叔在，大概、可能、或许、差不多不会出事。 “行，要不然一想到我身体里住了个虫子，咦～膈应死人了。” * “我不同意！” 闲逸难得大了嗓门，一双眼睛不断在眼前二人之间来回巡视。 弗唯默默叹了口气，看向墨故知的眼神幽怨中又带了一点无奈。 “这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老三。” 墨故知坐在对面，单手撑头歪坐在椅子上，动了动手指，下一秒，一盏茶落在闲逸身前。 “淡定一点三师兄。” 闲逸站在大殿中央，侧后方是奋笔疾书的五师兄，桌案上累得半人高的邸报和卷宗让他只能看见一个努力的头顶，而正前方主位上，庄严肃穆的沉木案牍上放着一本五颜六色的话本子，小师妹阖眸不语，手指正有节奏地打在桌子上。 这要不说，谁看得出后面勤勤恳恳努力工作的才是归一宗的摄政王？！ 简直倒反天罡！ “寻岳心脉中的血蛭种子看起来被控制住了，其实只是鬼族休眠带来的假象，就像井中水，无人时波澜不惊，一旦有人用水，对于承载整个鬼族的寻岳来说，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三师兄，你也不想把寻岳的命挂在别人手里吧。” “可寻岳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远行，在宗门有人时时看护，去了东海，路上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葬送他的性命！”闲逸越说越激动。 “可这么耗着他还是会死。”墨故知直起身。 闲逸咬牙沉声道：“那就抽了他的灵脉，有黄中李果和归一宗的庇佑，总不会······” “三师兄！”墨故知的声音忽然用力，“寻岳不会同意的。” “他修的是问心道。”她沉眼望向大殿外横亘的阶梯，耳边传来吱嘎吱嘎的声音。 “问心道第一是明己，第二是入世，第三重境则叫‘斩妄’。” “所谓斩妄，不是斩他人妄念，而是斩己身怯懦。” “师父。”轮椅碾过殿外青石板的声响打破了店内僵持。 寻岳浑身裹着素白的绷带逆光而来，手臂上俏皮的蝴蝶结显得合理又滑稽。 “您求的是一世逍遥，原以为我也是同样，可不知怎的，好像总有人推着我向前寻一个自由。”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光。 闲逸瞳孔震颤，脸上瞬间漫起一阵苦涩。 那缕微光正是属于寻岳问心道的根基，修士以心为灯，安魂为芯。 此刻寻岳掌心光焰虽弱，却透着磐石般的沉凝。 “你要我当个废人，就如同掐灭这盏灯。” 说话间，光焰忽然暴涨，“这是我‘入世’以来第一次真正想做什么。” “不论结果。” “你！”闲逸盯着小徒弟的眼睛，即使身在下位，但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中看见某种决心。 “罢了。”他忽地拂袖，温和包容的的气沉稳地托住小徒弟逐渐不支的身体。 “是我有些独断了。” 闲逸垂眸，“我也是第一次当师父，对你的教育也是从我师父那里学到的，但好像不是什么都可以复制粘贴。” “也不是。”寻岳眯起眼，笑呵呵道：“除了这个我和您还是很配的。” “您继续就可以。” （啊啊啊啊啊啊啊，极限更新！） 第196章 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林海禁地。 水滴簌簌打在古松上，清宁手里掂量着石块，再次抬手间，漫天清泉如一场暴雨打散了雾气。 “杀伐道的集大成者，竟敢以如此蛮横的方式渡劫？” 雾气中传来不可一世的声音，摄人的金光在清宁袍角游弋，“以杀止杀，怨气缠身，渡劫飞升这条路你走不通。” “哈。”清宁微微歪头，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 她指尖抚上手腕处的灼痕，当年的一切在眼前浮现。 “承吾神力，渡一人入轮回。” 狂风乍起，接受神力时烙下的天契仍旧隐隐作痛，清宁记得当时只是看见那人孤苦无依的样子心头就止不住泛起悲伤。 那是她第一次见墨故知，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小徒弟。 此刻正在自己面前剜心放血，脸上写满不屈。 “痴儿。”祖神的声音似叹似嘲，“这是第九次了，若再失败，世间便再无墨故知。” “为何同我讲这些。”清宁手指摩挲，眼中情绪不明。 “墨故知九生九死，劫数难逃，但此情坚韧，感动上天，吾想给她个机会。” “你是她师父，未来同她最亲近之人，想来愿意渡她。” “你想让我怎么做？”记忆中的声音无悲无喜，好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 “摧毁幻天一梦，渡她入轮回。” 松针忽然暴涨如剑，清宁反手折断最锐利的那根，杀伐道的煞气在周身流转。 只听“嘭”的一声，眼前侵扰的虚影迸发裂痕，“劫数难逃，搞得我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 说话间，九天瀑布的泉水陡然倒流，凝成利剑飞向苍穹。 清宁望着消散的虚影，垂眸低笑，“不过也没关系，天塌了也有个子高的顶着。” 而她，就是个子最高的那个人。 丝毫不知“空巢老人”心理的墨故知几番犹豫后还是踏入禁地。 没了“大石床”的清宁背对她立在青松下，白发与残雾纠缠，仿佛随时要化作青烟散去。 “要走了？”清宁并未转身，双手交叠背在身后倒真有了几分长辈的味道。 “嗯。”墨故知摸了摸鼻子，莫名有些心虚，“据说东海大陆残留灵族遗址，我打算带寻岳去碰碰运气。” 清宁闻言终于转身。 晨光穿透雾霭，照见小徒弟眼底流转的金纹那是神力烙印。 “你觉得那小子能承住整个灵族的因果？” 墨故知浑身一怔，继而摇头轻笑，“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两人目光相撞，林海禁地忽起狂风。 “寻岳并不知情，此事因我而起，造的果自然由我承担。” “换命的业果你就担得起了？”清宁眼神一凝。 “谁知道呢？”墨故知笑着长叹口气，“但，总比坐以待毙强吧。” 清宁抬眸看着少女眉眼间的不屈，忽然想起她刚来归一宗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墨故知？” “嗯？”墨故知眨眨眼，“这么严肃。” “想活吗？” “······” 似曾相识的问题，如出一辙的沉默。 只是这回墨故知直视清宁的眼睛，弯了唇角，眼中好像燃起熊熊烈火。 “您真是······”过往种种皆汇成一句，“天下之大，我当然想活。” “那就去吧。”清宁摊开手掌微微耸肩，一脸无奈的纵容，“有什么事我给你担着。” “毕竟，你师父我可是四海第一。” * 晨雾未散，余欢正往寻岳轮椅扶手上贴云之秋特制符箓。 “这是金刚符，这是爆炸符，这是我师父准备的阵盘，还有这个······” 这次出行，最忙的还是月霞峰师徒，但受罪的不再是墨故知，而是换成了寻岳。 按正常情况来看，余欢应该属于闲散人员，偏偏缠着云之秋好几日，软磨硬泡得云之秋都不愿意出门了。 当然，同样受害者还有余欢正牌师父——渡山本人。 “一定要这样吗？” 此时此刻顶着满脑袋银针，被扎成刺猬的寻岳弱小地晃了晃缠满绷带的手臂。 浥青脸上扬起假笑，“是的呢，亲，不要乱动哦，不然······” 说着她抬起手，晃了晃指尖的银针。 寻岳眨眨眼，低头自闭。 “都齐了？”墨故知的声音自灵舟甲板传来。 她今日难得束了高马尾，月白劲装上金纹流转，明艳的五官与之形成强烈反差，恍惚间竟有几分少年风姿。 渡山最后检查了一遍阵法，将金色阵旗插在神舟侧后方，“遇到危险就扯这跟旗穗，能瞬移三百里。” “七师叔。”寻岳盯着阵旗脑子里涌上不好的回忆，“瞬移三百里，不是随机瞬移吧。” “你什么意思？”余欢瞪大眼睛，“都说了传送阵就那样！谁来都那样！” 灵舟启航时，万道光芒驱散了淡淡晨雾，如同巨剑的锋刃划开迷茫，迸射出庄严肃穆的明亮光辉，向着那深远的天空，辽阔的大地扩展着······ 墨故知倚在船舷，看着逐渐缩小的归一宗山门出神。 寻岳停在她身侧，不过一个四季，二人的位置就实现了转换。 红衣少年忽然轻声道：“小师叔，若是这一趟无功而返······” “没有这个可能。” 柔和的、笃定的声音自身旁响起，墨故知笑着出声打断，呼出一片冷色的雾气。 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微微侧身注视着不知看了多少次的眼睛，仿佛一阵春风拂面，瞬间浇灭了寻岳心底的浮躁。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神冢幻境中小师叔痛苦的神色突然在寻岳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逐渐与眼前人重合。 “寻岳，你要做的就是相信。” “相信我。” 能够拯救你，也能够拯救我。 在进入东海大陆之前，墨故知时隔多日将识海里的剧本翻了出来，企图从中获取关于“灵族”或“灵族遗址”的信息。 然而，即使她翻了好几遍，也只有一句关于“千年前，灵族因天灾绝迹”的结局。 不过有意思的是，剧本中叙述东海大陆说其不像其他大陆城池分散，百姓们几乎都聚集在边界，据说是因为东海面积过于宽广，时常发生海啸等灾难，因此东海沿岸并不适合生存居住。 “不应该啊。”墨故知喃喃自语，在她印象里，飘渺宗就在东海大陆深处，而东阳城虽不沿海但也处于东海腹地。 这明显与剧本中所描述的不符。 除非，就在这几年，东海大陆发生了意外，导致百姓不得不向外迁移。 第197章 你就是我们的神 东海大陆沿岸，在虚无缥缈的传说中最有可能接近灵族旧址的地方，平洲城。 在进入平洲城之前，墨故知几人便已经收了灵舟，无他，只因平洲城极其排外，即使在《四海实录》中，对平洲城的记载也仅限于地理位置。 “我总算知道小师叔这身打扮是为什么了。”被扑了不知几斤白粉的寻岳瘫在轮椅上，打眼看去只觉此人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墨故知抬手遮住眼底流动的金纹，一睁眼就被迷了一斤的白粉，“咳咳、咳，这对吗？” 她看了一眼全身心投入画“病弱妆”的浥青，眼角抽了抽，“崽啊，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咳咳！” 风一吹和沙尘暴似的，搁谁也受不住啊。 “你不懂小师叔。”浥青又给寻岳打俩大腮红，看过去和纸扎人似的。 “这样才能体现出那种故作坚强，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命不久矣的反差感。” 须怀玉嘴角抽搐，一言难尽。 余欢捂着嘴，一本正经点点头，“没错，毕竟我们此行是为了帮病入膏肓的少爷寻找续命之法。” “而这位来自大家族的少爷。” 余欢指着“生无可恋”的寻岳声情并茂道：“他，一身病骨，却要支撑起整个家族；他，命不久矣，却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自己的脆弱；他，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信仰——” “少爷！” “你就是我们的神！” “啊啊啊啊啊啊——”寻岳捂着耳朵，恨不得现在就将阵旗拔下来，毁灭吧，爱咋咋地吧。 这病不治也罢！ “打住，打住。”余欢演得正上头，墨故知啪的一下掏出一套劲装，“换上去。” 余欢看了一眼，疑惑道：“我不是大家族的小小姐吗？为什么要穿劲装。” “因为我们是为了寻医问药跋山涉水的普通人，所以穿这、么高级的法衣不符合常理。” 须怀玉抱着剑一身全黑色的利落短打，冷脸时倒真有几分侠客的样子。 “没错。”墨故知将簪上雪挂在腰间，“我和怀玉是你们的保镖兼仆从。” “浥青是我们此行的管事。” “余欢是因为担心哥哥跟着偷跑出来的任性小姐。” 正说着，蹲在地上的浥青缓缓站起，扬起的标准假笑一看就是这个七零八碎团队的主心骨。 “······也算是本色出演了。”墨故知深吸一口气。 * 几人到达城外，出乎意料的是，平洲城并不像记载中排外，城门外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此刻正排着长队。 墨故知和浥青对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平洲城自四海分割，东海大陆出现时便存在，但其内部好像有一种自己的生活方式。 平洲城中的百姓不与外族通婚，虽身在东海但却不受世家和宗门的管辖，外界对其城主的消息也知之甚少。 就好像······ 千年前的灵族那样！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暗光，这个平洲城，绝对有东西。 “都准备好了吗？”墨故知看了一眼逐渐逼近的城门，“我们要入城了。” 平洲城的青石墙上爬满枯藤，浥青走在最前面，墨故知和须怀玉断后。 到他们的时候，余欢眨巴着大眼睛好奇道：“守卫大哥，你们这儿有没有灵族啊？” 此话一出，原本喧嚣的人群顿时便安静下来。 墨故知和须怀玉能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一瞬而起的杀意。 那守卫是个中年男子，此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余欢，“姑娘这是何意？” “哎呦我的小祖宗。”浥青一把撤回“冒失行事”的余欢，挡在身前掏出几块灵石。 “真是对不起各位了。”她回身作揖，“我们此行是为了治病而来，谁知小小姐跟着跑了出来。” 说着浥青靠近守卫，以一种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您也清楚，大家族的小小姐，在家里惯坏了，说话没个轻重，也不知哪来的道士说灵族能救她哥哥，这一路上到哪都这么问。” “她年纪小，不懂事，若是冒犯了什么，您各位多担待。” 说着，在守卫看过来的时候露出寻岳那张“惨白”的脸，余欢也配合着低头抹眼泪，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咳咳，其实都怪我，冒犯了，咳咳······” 一旁须怀玉面无表情，但略微抽搐的嘴角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震惊。 他们什么时候背着我演技又进化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一行人顺利进入平洲城，本以为城内与外界隔绝，客栈定是稀少，但没想到街道两边大大小小的客栈林立。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寻岳倒吸一口凉气，“望归城也没这么多家客栈吧。” 墨故知不语，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走了进去。 “各位打尖儿还是住店？”客栈大堂人并不多，掌柜眯眼打量五人，手中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余欢凑上前来，啪地扔出一个灵石袋子，“掌柜的，要三间上房！” “哎呦不巧！”掌柜一拍大腿，“平洲城冬祭将至，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现今个就剩一间通铺大房嘞！” 他嘴上惋惜，眼神却止不住朝鼓囊囊的灵石袋子上瞟，“不过咱家通铺宽敞明亮，一点不比上房差！” 墨故知站在队伍最后，余光扫过大堂，只有两三桌的食客埋头用膳，碗筷碰撞声整齐得诡异，可一点不像兴旺的样子。 “这冬祭可是为了求灵族保佑？”墨故知状似好奇。 掌柜闻言倒茶的手一滞，茶碗旁溅出几滴茶渍，“姑娘这是从哪打听来的？” 不待墨故知回答又堆起笑道：“咱这儿的确跟灵族有些关系，不过冬祭不是为了求庇护的，而是祭祖。” 众人皆是一怔。 掌柜恍若不觉，继续道：“据说东海深处就是传说中的灵族遗迹，而咱平洲城祖上都是灵族后裔。” 他指向窗外雾霭笼罩的海面，“等到冬祭那日，城主就会带着大家伙出海祭祖，以安抚先祖躁动的······” “躁动的？”墨故知眼神一暗。 掌柜的声音戛然而止，干笑道：“神魂，神魂，毕竟咱也没见过，只不过传闻先祖曾经比肩神明，所以都这么讲罢了。” “各位若是好奇，可以晚上出去看看，平洲城现在家家户户都为冬祭做准备，可热闹哩！” “这平洲城果然和灵族有关。”关上门后的五个人终于释放自我。 墨故知瘫在椅子上比寻岳看起来更像病人，“平洲城先祖是灵族，小浥青，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浥青苦笑道：“这些人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灵气，灵族对灵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即使与外族通婚，灵族的天赋能力也绝不会消失。” “传到他们都第几代了。”寻岳不以为然，“难不成灵族都是王八？一个传三代，人走血脉还在？” “······” 众人不语，只是一味地用看智障的眼神盯着寻岳。 “你们瞅我······嗷呜～” 寻岳忽然反应过来，“我不是说我是王八哈，我是说灵族的传宗接代方式，不是，我那个！” “停停停。”眼看孩子叽里咕噜要把舌头咬掉了，墨故知赶紧叫停。 “总而言之，这里绝对有问题。”她沉声道：“平洲城排外，绝不是无稽之谈。” 墨故知认为平洲城绝不会将他们大剌剌地放在这里，保不准城中百姓都是眼线，他们的一举一动或许早就传到了所谓的城主那里。 只怕是他们点了什么菜，菜里放了多少盐掌柜的都详细记录下来。 这样行动，确实有些困难。 墨故知若有所思，指尖习惯性摩挲，“掌柜不是让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吗？” 第198章 不咬人它膈应人 “怀玉跟我一起。” 夜色沉沉，墨故知掀开窗缝，游龙似的队伍正缓步前行，整个平洲城的百姓好像都在外面，吵嚷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还真是热闹啊。”墨故知倚靠在窗边，眼底映出火红的灯笼，“你们三个留下做掩护，那个掌柜指不定对我们早有防备。” “说让我们晚上出去，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毕竟少爷病入膏肓。”墨故知说着看了一眼面色苍白但丝毫不影响胃口的寻岳。 确实没救了。 短暂无语后，墨故知甩了甩簪上雪自动化束起的高马尾，“但是，我和怀玉作为少爷小姐的保镖，晚上出去视察周遭情况的话就情有可原。” 一番商议后，墨故知和须怀玉各自在身上贴了个隐去气息的符，趁着无人时离开了客栈。 白日里进入平洲城的旅人不在少数，但四海界却从未传出有关于平洲城的见闻，更不提这一年一度的冬祭。 墨故知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已知的线索，要么进过平洲城的人守口如瓶，要么平洲城有人能够清除外人相关的记忆，要么······ 这些人全都死了！ 墨故知盯着队伍中间被众人簇拥的雕木花车，高举的火把在周围燃起滚滚黑烟。 这排场，倒不像祭典，而是送葬！ 二人混在队伍中，此刻已是深夜街上却亮如白昼。 墨故知学着前排人的模样，簇拥着花车高喊，余光瞥见须怀玉却发现他盯着某处僵在原地。 她循着目光望去，只见花车缝隙中半张人脸一闪而过，隐约可见眼皮微微颤抖。 “那是······人？” 海浪声渐近，队伍追随着海风来到海岸边上时，墨故知和须怀玉浑身一僵，一种难以言说的强大威压宛如湿哒哒的毛巾，剥夺了他们所有呼吸。 “这里，不对劲。”墨故知伸手拦住须怀玉，分明视线宽阔，但不知为何，好像有双手紧紧挤压内脏。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海，西海、北海，甚至是祖神飞升之地的南海都没有让她感到如此恐惧。 拂面而来的海风除了腥味还带来一股难闻的腐臭，那是肉体腐烂发酵后的气味。 花车终于落下，墨故知和须怀玉躲在礁石后向远处眺望，一阵风路过，花车中端坐的女人忽地睁开双眼。 “嘶——”墨故知倒吸一口凉气，眼睁睁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向自己。 “小师叔。”须怀玉声音隐忍，“他们是要献祭那个女孩？” 墨故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但他们此行主要是为了打探消息，并不欲与这些人起冲突。 就在这时，篝火点亮夜空，沉重的乌云散去，露出底下偌大的月亮。 众人耳边响起碎碎的低语，眼看着花车离海越来越近，须怀玉有些急，“小师叔！” 墨故知蹲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紧紧盯着渐行渐远的花车。 “小师叔？！”须怀玉不敢轻举妄动，多年形成的习惯导致他无条件服从眼前之人。 “来了。”墨故知眼睫微微颤抖。 下一瞬间，耳边纷乱的低语随着躁动的海浪，一同被一道凌厉的刀光撕碎。 只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人群瞬间四散开来，刀光所过之处，火花四溅。 墨故知不是第一次见修士用刀，就像让尘所用的苗刀，刀身修长如禾苗。 但眼前之人所用应是横刀，大开大合，一招一式直抵要害。 墨故知按住蠢蠢欲动的须怀玉，问道：“看出什么了？” 须怀玉愣了一下，眨眨眼，“那人刀法不错。” “确实不错。”墨故知眼底划过冷意，“但其他人才更有趣。” “记得吗？”她看着不远处孤军奋战的黑影，凌乱的灵光将他紧紧缠绕，“浥青说过，城中百姓身上没有一丝灵气。” 须怀玉恍然大悟，太过紧张的神经竟然让他忽略了海岸上逐渐浓郁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能明显看出来那道黑影体力不支，不过好在那些百姓也已是强弩之末。 在最后一人倒下后，黑影也被淹没在层层海浪之中。 墨故知和须怀玉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所有人都死光光后才从礁石后冒出影子来。 黑影倒在沙与海的交界处，面容朝下，一动不动，层层的海浪不断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 “不会挂了吧？”墨故知捡了根树枝捅咕了两下，须怀玉站在一边对此见怪不怪。 见人没有反应墨故知准备上手，这可是个大收获，不能死了啊！ 然而，就在二人走到黑影身边时，背对他们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他一个翻身，出手如电，刀刃擦过墨故知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须怀玉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对方头发，反手摁住对方手臂，将其面容朝下，狠狠摁进海水中。 “我们没想伤害你。”墨故知蹲在一边，伸手摸了摸脖颈，只觉一片湿润。 “我们就是想向你打听点事，不要那么紧张。” 墨故知说完，却见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瞅了眼须怀玉，须怀玉心领神会将人翻了过来，却发现对方早已没了动静。 “挂了？” 须怀玉满眼写着无辜，伸手探去，瞬间松了一口气，“昏了昏了，没死。” 墨故知嘶了一声，看着眼前人有些为难，就这么死了有点可惜，可带回去又有点麻烦。 真是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 客栈里，余欢正用筷子数碗里的饭粒，“小师叔怎么还不回来啊？”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叩门声吓得寻岳差点掀翻了轮椅。 浥青按住躁动的少年，问道：“谁啊？” “是我，客官。”掌柜尖锐的声音传来，激得门内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余欢顺势站在门前，只听身后浥青声音沉稳，“这么晚了，掌柜的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只是冬祭排演上出了点事，城主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伤到去看冬祭排演的客人。” 掌柜再次抬手叩门，“几位客人可是去看排演了？” “去什么排演！”余欢声音带着些许怒气，“我哥哥这身体，我是来你们平洲城治病的！不是来看什么冬祭排演的！” “你！你！还有你！要是还找不到治我哥哥的法子，我、我、我就让你们给我哥哥陪葬！” 只听“哐当”一声，寻岳瞪着个大眼睛两手空空，掉落的筷子溅出几滴油渍。 这么牛的吗余欢？！ 零帧起手啊！寻岳无声赞叹。 下一秒，掌柜隐约听见门内传来咳嗽声，“咳咳，小妹怎可说出此等恶言，还不快道歉！” 接着，寻岳催动神舟，一边咳嗽一边还不忘擦干净嘴上的食物残渣，“让掌柜见笑了，只是我身体实在是······” “唉～是我连累大家了。” “少爷您别这么说。”浥青温声安慰，“掌柜不是说排演出事了吗？” “就是因为少爷我们才没去排演，这说明少爷是我们的福星呢！” 咦～ 寻岳和余欢同时一呕，五官都皱到一起。 “我、我······哼！”余欢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用力跺了两下，“我生气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掌柜再次开口，“既然几位客官没事，我就不多事了。” 听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三人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瞬间，木门吱呀作响，掌柜托着漆盘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我这里有祖传的灵药，不知对客官有没有用。” 说着，他眼珠转动扫过房间，余欢立时站起挡在身前，叉腰指着人大喊：“谁让你擅自进本小姐的屋子，还不快点滚出去！” 掌柜缓慢移动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余欢，“这里好像少了两位客人啊。” “莫不是去看排演了？” 第199章 小墨，不得无礼 三人闻言，心里不禁一沉。 余欢不动声色地绕到掌柜身后，刀刃在明珠的映射下泛着凛冽寒光。 “掌柜这是何意？” “小······”寻岳见到来人，压下内心的激动，摆手轻声道：“小墨，不得无礼。” “掌柜只是来问些事情。” 掌柜感受到脖颈处的凉意，眼看来人脸色越来越沉，瞬间换了一张笑脸，“客官误会，误会，我只是听见少爷咳嗽，特意送些汤药。” 话音刚落，只见那一脸杀意的少女微微皱眉，虽无明说，但还是在少爷的眼神下收起剑，“掌柜见怪，我们也是职责所在。” “理解理解。”掌柜连忙陪笑，目光却落在身后男人鞋子上的沙石，“刚才不见二位贵客，还以为去看了排演。” 寻岳敛下神情，无奈地看了一眼窗外，“唉，毕竟出门在外，还是小心得好。” 掌柜眼珠子转了一圈，瞬间心领神会，“明白明白，是我叨扰了。” 送走掌柜后，须怀玉先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随即甩出隔音罩，“吓死我了。” “瞅你这个胆。”墨故知笑了笑，看向寻岳，“看看我们寻岳，这随机应变的能力，连我都自愧不如。” “是吧？小、墨！” “哎哎哎，小师叔！”寻岳赶紧甩锅，“剧情需要，不带秋后算账昂！” 墨故知神情淡然，“我有那么小气嘛？” 你有。 寻岳撇撇嘴，但为了自身安全还是选择屈服于小师叔的“淫威”之下，“当然没有，您那心胸宽广如浩海，简直是······” “闭嘴！” “好嘞！” 安静下来后，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就格外明显，循声望去的浥青当即惊呼出声，“怀玉你这是弄回了什么？！” “人。”须怀玉将灵兽袋里的人扔出来，指着墨故知道：“小师叔说有用。” 墨故知点点头，“这人扰乱了冬祭排演，和那群人打起来了，具体情况还是要等人醒了再说。” “明白。”浥青摩拳擦掌，“小师叔，你要活的还是微活？” “有什么区别？” “活的就是治全身，微活就是弄醒。”浥青拿出药箱，“保证可以问话。”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那就微活吧。” “明白！” 浥青在一边忙活，剩下四个人就跟嗷嗷待哺的小崽似的眼巴巴望着浥青。 等到浥青脱下那人衣服准备施针时却发出一声惊呼，“小师叔，这是个女的？！” “嗯？”这一声惊跑了墨故知的瞌睡虫，“谁是女的？” 须怀玉和寻岳早在第一声就自觉回避，浥青挑眉，“你们没看出来？” “大晚上的，她还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似的，我们上哪看去？”墨故知深感无语，扫了一眼一边被扯烂的衣服，这一身一穿，别说男女，她能看出来是个人就不错了。 女人面色惨白，身上有多处外伤，幸好并不危及生命，眼下露出面容，可以看得出一张美人面。 “什么时候能醒？”墨故知没有一丝怜香惜玉之情，她看着床上之人，总觉得有些眼熟。 浥青垂眸处理伤口，“一刻钟之内。” “好。”墨故知按下心中隐隐不安，缓缓闭上眼，手指有节奏地敲击剑柄。 此刻，房间里煞是安静，只有床上人沉重的呼吸。 因此，当唯一的呼吸声发生变化时，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 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瞳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入另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墨故知不由得一愣，海边夜色沉沉，只有海浪倒映着月光，因此她忽略了另一片海。 明亮的光照下，好似海浪在其中翻涌，墨故知第一次体会到极致的干净。 “你们······是何人？” 那人趁墨故知愣神之际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浥青一巴掌拍了回去，“你伤得很重，还是先休息吧。” 女人听出其中威胁之意，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坐起，好像没有任何不适。 “灵族的天赋能力？”墨故知瞬间睁大眼睛，流露出的兴奋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闻言，露出些许防备，“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墨故知瞳孔放大，隐隐闪烁着危险，“你是灵族？对吗？” “我没有其他意思，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灵族。”她循循善诱，“我们少爷病重，只有灵族才可以救他。” “你们少爷？”女人微微蹙眉，眼中的戒备不减反增。 “小师叔你叫我？”此房相当于两间房合并，因此在中间拉起一道隔帘，几人闻声望去只见帘子中间露出一个小脑袋。 寻岳眼睛紧闭，问道：“人醒了吗？” “醒了。”墨故知再回身时女人垂下眼眸，好像刚才防备与杀意只是她的错觉。 “我叫溟若，自幼在平洲城生活。” 墨故知并不清楚溟若为何突然转换态度，但现下最需要确定的是，平洲城是否真的是灵族聚集地。 “所以，平洲城百姓真的是灵族后裔？” 如果是真的，是不是就代表这里有一整城的灵族可以为她所用！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强行遏制住心底蠢蠢欲动的杀意。 只可惜，溟若接下来的话犹如一盆凉水，“不是。” 靠！ 墨故知并没有太过失望，至少眼前还有一个现成的灵族。 “我也不是灵族。”溟若好像看穿眼前人的心思，“我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灵族的传承。” “是吗？”墨故知有一瞬的失望，但立即平静下来，“所以现在还是有灵族存在，对吗。” 溟若沉默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墨故知面上浮起几分不耐之时，溟若突然抬眸问道：“你们少爷，叫什么名字？” “······岳阳。” 溟若眼底失望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淡漠，“平洲城情况复杂，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 说着，她就要起身离开。 “别走啊。” 第200章 平洲城内，全是修士 一股阴冷的气息直窜天灵盖，墨故知的耐心已经达到临界点，“我们怎么也算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走了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她分明在笑，溟若却感觉到一股击穿骨髓的冷意，那是一种濒死的预感，让人本能地产生恐惧。 她丝毫不怀疑若是此刻起身，那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 “修士？”溟若不动声色地坐了回去。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不然我不介意搜魂。”墨故知第一千八百次觉得自己还是脾气太好了，竟然没有一开始就采取非常手段。 溟若嗤笑一声，“看样子不是正道修士。” 其余四小只：······呵呵，现在正道进化了，你信吗？ “正好。”溟若半阖眼帘，“我也不喜欢正道修士。” 四小只：哦？ “你们想知道什么？” 墨故知缓缓坐下，面上扬起笑，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冬祭是什么？” “你们去看了？”溟若有些意外。 须怀玉躲在一边，闻言有些心虚，不仅去了，还目睹了全程。 墨故知对此倒丝毫不觉，“去了啊，客栈掌柜让我们去的。” “果然是修士。”溟若轻嗤一声，“自大愚蠢。” “诶！你这是人身攻击啊！” 没得到想要的消息还被骂了一句，眼看墨故知就要暴走，浥青赶紧顺毛，“小·····墨，给少爷治病要紧，不生气，不生气哈。” “这里没什么治病良方，更不要说什么灵丹妙药。”溟若眼神闪烁，“因为这里只有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她继续道：“平洲城几乎都是普通百姓，这里没有灵气，也没有修道之人。” 浥青赞同点头，“确实是这样。”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丝玩味，“可在海边，那些人可不像普通人。” 溟若叹息一声，“这就是那些人对平洲城趋之若鹜的原因。” “平洲城内，全是修士。” “！！！” “怎么可能？”浥青大惊，“他们身上根本没有灵气流动。” 溟若看了一眼浥青，转而又看向没有丝毫意外的墨故知，“所谓修士，引气入体，修身修心谋求大道，这对没有灵根的普通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平洲城却可以为没有灵根的修士提供随时取用的灵气。” “就像空气那样，平洲城内的灵气也是公用的，就像随手拿来的工具，不需要任何条件。” 躲在帘子外的寻岳和须怀玉此刻也坐不住了，纷纷钻了进来，“这不可能，没有灵根根本无法感受灵气。” “的确。”溟若看见寻岳有一瞬间失神，但旋即又恢复镇定，“但若这种灵气是由某种介质提供的呢？” “那个女孩？”墨故知微微偏头挡住寻岳，“海底有东西。” 溟若眼神有些悲伤，“是，他们说海底就是灵族遗址，只要将拥有灵族血脉的人归还灵族，灵族就会一直庇佑平洲城。” “所以，平洲城的灵气其实是海底涌上来的？”寻岳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来。 溟若嗓音沙哑，好像陷入回忆之中，“对，前任城主是第一个发现这种可以取用的灵气，起初平洲城中的百姓觉得这是一种神明恩赐。” “可后来，他们发现这种灵气稀薄，离开平洲城就会消失殆尽。” “所以？”墨故知好像猜到了接下来故事的走向。 溟若笑了两声，“所以，有人提出是因为灵族势单力薄，无法供养整个城池，因此，有人想到将灵族血脉归还大海以此加强灵族的力量。” 墨故知好像抓到一点头绪，但捋不清，“这么说来，平洲城的确有灵族。” “哈。”溟若眼中溢出嘲讽，“传承了上千年的灵族血脉还算什么灵族，这只不过是那些人欲壑难填罢了。” 她闭上眼，隐去眼中难以名状的悲伤，“随着归还灵族的推进，平洲城拥有灵族血脉的人越来越少，于是他们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圈养。” “圈养？”墨故知挑眉。 “没错。”溟若再次睁开眼时，海蓝色的双眼只剩下一汪死水，“就是将剩下的灵族像牲口那样养起来，让他们一直繁衍，以此来支撑平洲城冬祭的‘供品’。”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寻岳满脸涨红，感同身受。 怪不得，墨故知敛下神情，那个女孩看起来没有一点人类的感情思想，原来是被人为喂养的供品。 “那你知道海底究竟是什么吗？”墨故知问道。 溟若摇摇头，“不知道，但海底的确是灵族旧址，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没想过下去看看吗？”余欢觉得这个故事走向太过离奇，下意识搓了搓胳膊。 溟若微微颔首，“想过，只不过下去的人只有一个回来，而那个人，也疯了，后来，大家对此也不敢再好奇。” 墨故知歪头笑了笑，一双眼睛就这么盯着溟若，“可是你说你曾经得到过灵族的传承。” “所以，你见过海底的灵族？” “······”溟若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嗯？”墨故知不甚相信。 “或许是见过吧，但我不记得了。”溟若苦笑道，“传说中灵族比肩神明，东海海底存有灵族遗址一直是个传言，没有人真正去证实过，这么多年，平洲城来来往往多少人，有普通人渴望成为修士，也有修士贪图灵族宝藏，可到如今无一人生还。” “不对啊。”墨故知意有所指，“你不是回来了吗？” 溟若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懒洋洋的女人，她貌似神游天外，但对听到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进行推演。 这种人，不得不防。 “是，我就是唯一回来的人。”溟若淡淡道，“可我回到岸上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有次受伤才发现自己获得了灵族的天赋能力。” “这样啊。”墨故知缓缓道，“需要帮忙吗？” “什么？”话题转换的过于突然，溟若有些没反应过来。 墨故知指了指仍处在昏迷的女孩，“这些被圈养的‘灵族’，你救了她，难道不是想要阻止冬祭吗？” “的确。”溟若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但你们为何······” 墨故知笑了，“因为我们需要找到真正的灵族。” “而你。”她指着溟若，语气不容拒绝，“要带我们下海去寻找灵族遗址。”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写完了！） 第201章 小墨小墨 平洲城突然加强巡逻，说是在抓捕破坏冬祭的罪人。 这几日，客栈除了掌柜还有城中守卫接二连三地盘问，众人索性也不出门，对外就说少爷病重不便见客。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日后的冬祭。 临近冬至，万物染寒，平洲城却早早苏醒。 墨故知照旧回绝掌柜的“好意”，耳畔尽是窗外敲锣打鼓的欢呼声，不同于排演，真正的冬祭简直可以用盛大来形容。 “冬祭是整个平洲城灵气最稀薄的时候，也是这里的人最接近普通人的时候。”溟若坐在一边，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墨故知眨眨眼，玩笑般开口，“其实我可以趁这时候把他们都杀了。” 溟若猛地抬头，一时间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既能帮你救出那些圈养的‘灵族’，又能毫无阻碍地推进我们的计划。”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墨故知凑近溟若，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溟若咬牙切齿，她不清楚这些人的来历，但其中这个女人绝不是她可以招惹的。 分明按骨龄来看还是个娃娃，到底哪来的这么强的压迫感。 外面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如果你真的这样做，我不会和你们下海的。”溟若垂眸，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压抑的愤怒。 墨故知轻笑出声，“我可以抓你下去。” “那我一定会和你鱼死网破！”溟若突然抬头，一双晶莹剔透的海蓝色好像在阳光下翻涌的海浪。 墨故知有片刻失神。 良久，她移开视线，撇嘴道：“没意思。” 浥青早已做好给小师叔“擦屁股”的准备，适时插进来道：“她性情乖张，我们家老爷也为此烦闷已久，但我向您保证，她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一出，剩下三小只差点绷不住表情，但一股直窜天灵盖的凉意愣是让他们手动闭麦。 “看！花车游行开始了！” 一声惊呼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众人凑到窗边，只见人群如风云一般流动散开，不管是外来的旅人还是城中百姓纷纷躬身屈膝，在道路两侧跪下，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在干什么？”余欢好奇道。 溟若冷声道：“在拜别即将归家的‘灵族’。” 墨故知轻嗤一声，“怎么，希望被送回‘家’的人可以感念他们的恩情借此求得保佑？” 溟若闻言一愣，接着深深地看了墨故知一眼，低声道：“或许在他们眼里是这样吧。” “这么善良啊。”墨故知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分明知道他们只是一群为自己恶行找借口的败类，却还要相信这只是封建迷信？” “真会自欺欺人，溟若。” 溟若脸上刹那间血色尽退。 “咳咳！”浥青叹了口气，不得不开口打断小师叔单方面的“霸凌”，“花车开始绕城了，行动吧。” * 是夜，海水仿佛与天际融成一线，咸涩的海风吹来一股难以名状的躁动。 “城主到——” 几名身着流光法衣，神情肃穆的修士缓步而来，他们低垂着眼帘，口中念念有词。 而在最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的男人脊背笔直，一身拖拽的锦绣长袍，上面隐约可见灵韵流动。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他们伫立两侧，神情庄重地看着城主将早已放在筏子上的花车轻轻一推，一抹金色在海岸边缓缓流淌。 拖曳出的金色丝线好像寄托了城中百姓对海底遗迹的信仰，他们虔诚跪拜，直到花车逐渐没入黑暗，彻底消失在海面。 下一瞬间，仿佛打开了一个豁口，平洲城中灵气喷涌而出，感受着体内渐渐充盈的力量，人们载歌载舞，庆祝新生。 一望无际的海上，海风掀开帘子，花车中女孩手指微微蜷缩。 “小墨小墨？” “在呢。” 筏子下方咕嘟咕嘟冒出几个泡泡，只听哗啦一声，一张艳丽无比的美人面冒了出来。 “闹鬼啦！”熟悉的声音响起，帘子被人单手扯掉，里面赫然是寻岳的脸！ 寻岳被突然冒出的人头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花车上，红衣裙摆被扬起的海水打湿。 他下意识闭眼，却听见一声熟悉的嗤笑。 “就你那胆子，我都不想说。” 墨故知从水下缓缓浮起，湿透的白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幽暗。 她单手攀上筏子，翻身一跃，溅起的水花一个不落地泼在了寻岳脸上。 “那个。”寻岳抹了把脸，指着仍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海面，“好像还有东西······” 墨故知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撇撇嘴，表示不想理会。 下一秒，水花从四面八方袭来，四道影子一跃而起。 墨故知躲在保护罩内，看着被打成落汤鸡的寻岳，隔空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把衣服换了去，穿裙子有瘾啊？” “还不是你出的馊主意！”寻岳生气，寻岳要说。 繁复的红绸外袍沾了水后更是重的不行，寻岳耷拉着眉眼，湿漉漉的狗狗眼里写满了委屈。 “好好好，我错了。”墨故知敷衍得摸了摸寻岳还在滴答水的脑袋，接着二话不说便掀翻了花车。 随着花车沉入深海，众人能感受到那股蠢蠢欲动的能量近在咫尺。 “各位。”墨故知环顾四周，在扫过溟若时微微停顿。 溟若以为她要说什么。 然而，那个人只是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这些人声音不大，溟若却没有听到一丝退缩之意。 面对一无所知的海底，为了一个不确定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如此执着，又如此自信。 这些人，究竟是谁？ 第202章 年纪也对不上啊 几人在海上不知飘了多久，眼看东方既白，溟若冷声道：“到了。” 墨故知看着眼前突兀的洞穴，愣是幻视以前玩过的黑洞小游戏。 “这就是传说中的时空隧道吗？” 溟若不知所云地看了她一眼，认真道：“这是前任城主带领百姓下海时发现的海底通道，只要一路向前，走到洞口的尽头，就能直接到达灵族海底遗址。” “难不成灵族以前就生活在海底，所以给自己建了个梯子？”寻岳懒洋洋靠在须怀玉身上，也不知是不是神舟的问题，怎么谁坐都没个正形。 溟若境界不低，对待其他人都不冷不热，唯独面对寻岳莫名多出几分耐心。 “灵族并不生活在海底，甚至他们在四海界并不存在，只是一场灾难将有些东西打落至此。” 溟若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个洞穴也是我们无意间发现的，毕竟你们目的在灵族遗址，这是最快的办法。” 说着，她不知从哪取出几个夜明珠，“里面很黑，跟紧我。” 四人眨眨眼，没有任何动作，直到墨故知收下夜明珠道谢他们才有所行动。 溟若并不意外，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是那个白发女子，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摆弄夜明珠的余欢和寻岳，暗叹道，什么家族可以请得起炼虚期的保镖？ 五小只紧跟在溟若身后进入洞穴，这通往海底的隧道果然如说的那样漆黑，好像与外面的阳光空气隔绝。 甫一踏足几人明显感受到一个难以言喻的腥味，稀薄的空气放大感官，心底平白涌上燥意。 夜明珠的光芒不算明亮，更增添了几分对未知的恐惧。 “话说那所谓的灵族遗迹是一座城啊，还是几片需要考古的瓦片？”墨故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在洞穴中带着些许回音。 须怀玉打头，墨故知垫后，而寻岳这个病号被四人围在中间。 “我不清楚。”溟若面无表情，“只是隐约记得好像一座城池。” “这样啊。”墨故知一边答应着一边看向前头的浥青，浥青微微侧头，手下亮起一抹微弱的金色。 墨故知低下头，“你说这个洞穴是前任城主下海时无意间发现的，那是回来时发现的还是去时发现的？” 她语气状似无意，只是再次抬头时那抹微弱的金光已经消失不见。 前头人没有回答，片刻沉默后，就在墨故知以为听不见回答时，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响起。 “是回来，回来时我无意间发现的。” “那剩下的人呢？”墨故知眼睫微垂，“那些百姓，还有前任城主，都死了吗？” 话音刚落，队伍倏然止步不前。 溟若回头，越过其他人眼睛直直地望向墨故知，“墨小姐，请摆清你的身份，我们只是交易对象。” “啊，好好好。”墨故知挑眉，尾音上挑，“是我逾矩了。” 队伍继续前进，浥青微微落后几步，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越接近海底，心底恐惧混着焦躁就越发明显。 “小师叔，这个人有问题？”她压下心底的不适，凑近墨故知传音道。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当然有问题，这个人从见到我们开始就在撒谎。” “也不算撒谎。”墨故知想了想，“只是叙事的视角不同罢了。” “溟若的名字或许是假的，但平洲城的冬祭确实存在，圈养灵族的事情应该也是真的，但不记得海底遗迹的事情是假的。” 灵族的传承又不是街上的大白菜，是个人都能尝一尝。 更何况对于拼命搜捕灵族血脉的平洲城的来说，若城内真的有人获得灵族传承，不可能在城中拥有自由之身。 除非，这个人在平洲城的地位非比寻常。 “我怀疑，她就是那个前任城主。” 可是前任城主扰乱冬祭，城中竟然没一人发现她的身份，不应该啊。 墨故知在脑海里想了下现任城主的模样，喃喃自语，“看着挺聪明的啊。” “谁啊？溟若吗？”浥青正在脑子里整合关于溟若的信息，闻言愣了一下。 墨故知没有回答，转而看向打哈欠的寻岳，“你觉得，溟若和寻岳什么关系？” “？”话题转变的有点快，但浥青还是认真道：“总不能是寻岳母亲吧。” 年纪也对不上啊。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不应该是亲妈。 但溟若看寻岳的眼神绝对有故事。 “马上要到了。”没有丝毫感情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燃起的八卦之心。 墨故知微微抬头，发现前方终于出现了额外的光源。 “看来外面天亮了。” “嗯？到了？”寻岳揉了揉眼睛，怪不得小师叔以前坐轮椅，不用自己走路确实舒服。 寻岳跟着前面两人的身影，忽然，身后三人听见“啊——”的一声，紧接着就是“咕嘟咕嘟”几声闷哼。 “咳咳······”寻岳抱着须怀玉胳膊，嘴里是刚塞上的避水珠，“不是说到了吗？” “为什么没人跟我说下面是悬空的！” 溟若望着叽里咕噜的寻岳，脸上罕见地露出一种复杂、耐人寻味的表情，就好像在看自己家的傻儿子。 “这个洞穴只是帮我们确认灵族遗址的位置，而真正的目的地。”溟若指着底下未知的深海，“在这个正下方。” 寻岳向下看了一眼，第一次觉得自己有深海恐惧症。 他抱紧了须怀玉，“下面黑咕隆咚的一看就有鬼，我不去，我只适合生活在有光的地方。” 一句无心之语好像触动到了溟若的心弦，她浑身一僵，一股不知名的冷意从脚底直达天灵。 “啪！” 余欢拎着寻岳衣领，像大猫提溜猫崽子似的，“还想治病不？” “想。”寻岳咽了咽口水。 余欢点头，“走不走？” “走。”寻岳妥协。 墨故知最后一个出来，迎面就撞进那双满含悲伤的眼睛。 她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溟城······若，接下来我们怎么走啊。” 溟若忽地回神，有些慌乱地垂下眼帘，“跟着我就可以。” 说罢，她又看向寻岳，“你们队伍里的人，可能······” “这就不劳烦您担心了。”浥青笑了笑，“我们自然是做足了准备才来的。” 溟若点点头，不再多语。 众人想要到位于洞穴正下方的海底，与其说是游过去，不如说是自由落体。 仿佛游荡在虚空的魂灵，这时候五小只就希望有个大石头可以绑脚上。 不知在暗无天日的深海飘了多久，众人忽然看见一束微光在下方若隐若现。 溟若暗暗松了一口气，“到了。” 几人越接近海底，那束光就越亮，直到像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 饶是大宗门出身的几个“富家子弟”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里就是上古灵族坠落的残骸，也就是你们寻找的灵族遗迹。” 溟若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眼前发愣。 在这种阴暗、冰冷的死寂之地竟然有一座堪称海上灯塔的生灵之城，浓郁的灵气仿佛可以透过时间的长河窥见曾经的辉煌。 第203章 嗨 溟若清楚自己此行的作用，看了一眼墨故知后继续走在前面带路。 “没人知道这座‘城’是何时出现的。”溟若眼神幽深，海蓝色的眼睛在海底煞是诡异。 “很久以前，平洲城也只是四海界中一座普通的城池，可一场海啸席卷了这里，当时负责此处的宗门连夜调查却无功而返。” “直到半年后，平洲城的土地上突然出现了灵气，一种普通修士无法利用，对于凡人却随取随用的灵气。” “他们说，是神在东海降落，血肉滋养了这片土地。” 溟若说着这些，声音有些悲凉，“所以我们这些受神明恩惠的人必须回报些什么。” 墨故知面无表情，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圈，这里的确灵气浓郁，但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不是天地产生的“炁”，更像是······ “生灵之气。” 寻岳忽然转头望向墨故知，他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悲伤。 他好像在说，“小师叔，我好难过啊······” 进入灵族遗迹，海水被某种物质隔绝在外，余欢好奇摸了上去，“软的。” “散幽子。”她眼神一暗，转头看向墨故知张了张嘴，却在溟若看过来时低下头。 溟若听见余欢的声音，表情有些许惊异，“你认识这种东西？” “不认识。”余欢摇摇头，“只是好像在哪本奇闻异录上瞄到过，具体什么就不清楚了。” “是吗？”溟若有些失望，“这东西挺有意思的，会发光还能隔绝海水，我们上次来的时候还想带回去点，感觉很适合海葬。” “确实挺有意思的。”余欢附和道。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改变了队形。 余欢走在墨故知身前，传音道：“小师叔，散幽子以吸食生气为生，看起来像是无害的植物，但其散发的香气可以扰乱生物的意识。” “据说这种东西生长环境极为苛刻，一般被邪修用来汲取人的生气，而这里。”余欢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四周，“一个人城的人都不够它们吸的。” 有意思，墨故知这下是真的觉得有意思。 按照余欢所说，那些被“上供”的“灵族”应该是被这些散幽子啃食殆尽，但一年一个人的频率对这些散幽子来说完全是供不应求。 可溟若又说他们来之前这些东西就已经存在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排除一切不可能就只有一个真相，那就是灵族在这里灭亡。 灵族的血肉以及散发的“炁”供养这些散幽子和一座城池可能吗？ 墨故知正想着，耳边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呓语，似是近在咫尺的魂灵，脖颈处还能感受到喷洒出来的热气。 不等墨故知反应，溟若猛地回头，“屏息！凝神！这是“那些东西”在寻找替死鬼！” 须怀玉眼睛微微发红，趁清醒之际囫囵个吞了一瓶清心丹。 墨故知一动不动，这种程度的混乱对她来说早已习惯，耳畔又是死去同门的哀嚎。 她扯了扯唇角，喃喃道：“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救救我，救救我。”穿着红衣的男人女人游荡在墨故知周围，漆黑的血垢附在衣上，搞得那红色深浅不一，像是被分割的尸块。 墨故知站在原地，白衣白发浑身不染纤尘，诡谲的声音中，似仙似鬼。 她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四小只，叹了口气，“幸好没睁眼，不然光寻岳就得吓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幽深的视线引起墨故知注意。 她循着视线望去，却看见溟若就在不远处，海蓝色的眼睛几乎与大海融为一体，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墨故知扬起嘴角，神色坦然，挥了挥手笑道：“嗨！”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自身后袭来，她飞身闪躲，“是不是有些太心急了。” 墨故知回望过去，拖曳的长袍坠地，赫然就是平洲城城主！ “溟若啊溟若，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墨故知笑着摇头，“你一个前城主怎么还这么卖命呢？” 溟若闻言瞳孔微缩，“你是何时看出来的。” “一开始。”墨故知摸了摸下巴。 “虽然掌柜和守卫天天来问话，可是不是未免太敷衍了。” “知道我骗你们还要跟来，墨小姐未免对自己太过自信了吧。” “不不不。”墨故知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不是对我，是我们。” 下一秒，五道金光亮起，墨故知高声道：“崽子们，打架了！” “鬼啊！小、小墨小墨救命啊！” 墨故知刚酝酿好的情绪瞬间被寻岳打散，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不错了不错了，吓成这样还没有暴露身份。” “是被吸干生气的‘灵族’。”浥青语气有些不忍，飞身一跃，金色的丝线如利剑般朝着黑暗飞去。 “你们都是修士？”溟若神色一凛，看向几人的眼神略显复杂。 “修士怎么了？”余欢折身挡在平洲城城主身前，“要不是修士现在就要被你们喂鲨鱼了！” 月华宛如月色溢下的流光，在那些百姓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尸首分离。 “我去！”余欢看着眼前倒下的尸体，“这、这是什么东西？！” 墨故知闻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些倒下的尸体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如同一片枯败的落叶一般虚浮在海水中。 看到这些尸体的瞬间，墨故知不禁回望过去，但她很快发现，溟若对此也感到惊异。 海水倒灌进没了头封闭的尸体中，那些尸体快速膨胀，皮肉被拉扯绷紧，好像随时都会发生爆炸。 “这些人已经被吃干净了。”浥青忍下喉间的翻涌，腾空跃起，接着稳稳落在了城主身后。 “溟若！你在干什么？”城主看见呆滞不动的溟若大吼，“你忘记神明的指示了吗？” “他们擅自夺走了神明的血脉，我们要送真正的灵族血脉回家！” “没忘 ，当然没忘。”溟若垂眸喃喃自语，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个法器。 她看着被须怀玉护在身后的寻岳，眼神悲切，“孩子，这里才是你的家。” 第204章 这还是个伦理的问题——寻岳寻亲记 “这是灵族给自己留的最后的退路，归墟轮回阵。” 海底骤然变得阴冷，溟若手中泛起青光，金蓝交错的裂纹顺着灵族遗迹蜿蜒而下，海底忽然亮起纵横交错的纹路。 此刻，就像闻到鲜血的蚂蝗，它们正以众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将寻岳包围。 “千年前灵族陨落，但这并不代表灵族就此绝迹，无数族人以身献祭保留下了灵族最纯粹的血脉。”溟若声音虚弱，崩裂的海底遗迹穿俩刺耳的碰撞声音。 墨故知看着寻岳的身影，他的表情有些痛苦，体表的皮肤正在逐渐变得发红发烫，此刻真正属于灵族的血脉终于占据了上风。 整片海域开始震颤。 耳边传来温和的低语，墨故知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然而，她还来不及捕捉什么，眼前一阵白光，耳边的温柔一瞬间变成车子急刹车时发出的刺耳声音。 她抬头，便看见那本应阻碍海水进来的散幽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像洋葱一般正被一层层剥开。 “小师叔！”须怀玉被挡在阵法之外，挥出的剑气被反弹回来在手臂割出血痕。 “想想办法啊！寻岳没声音了！” 墨故知游离在灵族遗迹之外，眼睁睁看着海底的灵气呈旋涡状涌向寻岳。 那些常人难以感受利用，却融在灵族血液里的灵气此刻正不要命地冲向在场唯一一个灵族血脉。 要阻止吗？墨故知不清楚。 因为就在阵法启动的那一刻，她作为天地之灵，感受到了整片海域对寻岳散发的善意。 那是不掺杂一丝虚假，对他们的族人感同身受的善意。 然而，等到整个灵族遗迹被海水灌满，却迟迟等不到归墟轮回阵启动。 “溟若！”城主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在干什么！” 溟若面无表情，墨故知却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释然。 “小师叔，归墟轮回阵好像被改变了。”余欢观察许久，“这个阵废了。” 话音未落，溟若双手成爪硬生生撕开了灵气形成的旋涡，遗迹深处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崩裂声。 被篡改的阵法彻底失控，曾经在这里死去的“人”倏地窜出，宛若厉鬼一般，海水裹挟着积压的怨气倒灌而入。 “寻岳！”浥青甩出金线缠住寻岳，却被水流冲出几丈远。 巨大的冲击打破了几人的护体，海水灌入耳膜的瞬间，众人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液倒流的声音。 就在这时，墨故知忽然感觉后颈传来温热的呼吸，竟然是溟若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 “你不该带他回来的。”那声音似有似无，墨故知甚至以为出现了幻觉。 灵族遗迹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好在五小只身上提前缠好了浥青的金线，墨故知感受着身上传来的重量，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缓缓转过头，盯着溟若道：“供奉神明的信徒到底为什么在此刻背叛？” 溟若却没有说话，她伸出手，静静地看着墨故知。 墨故知看了她一眼，拽了拽腰间的金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墨故知跟着溟若离开了。 海底此刻安静得可怕，他们还能看见被冲走的人的遗骨。 “你们是宗门之人。”溟若沉默了半晌，突然道，“我听见他们叫你小师叔。” 墨故知“啊”一声，看样子没什么反驳的空间了，“我们确实是宗门之人，但来此地的目的也的确是寻找一个血脉纯粹的灵族。” “所以，那个孩子叫寻岳是吗？”溟若背对着墨故知，让人无法判断她此刻的情绪。 “······是。”墨故知没兴趣继续绕圈子，问道：“你和寻岳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溟若语气冷淡，全然不似刚才期冀。 半晌，她倏然道：“你找不到了。” “什么？” 溟若重复道：“你找不到了，比寻岳血脉更纯粹的灵族。” 她们已经在海底前行了很久，但溟若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当年灵族全族陨落，为了留下最为纯粹的血脉，留下灵族复生的种子，他们举全族之力分割出一个容器，一个储有最纯粹的灵族血脉的容器。” 墨故知闻言，心中大惊，“可寻岳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啊。 溟若好像看穿了她的未尽之语，继续道：“说是容器，但其实更像是没有经过孕育的胚胎。” “当时灵族于海底陨落，但灵体的魂灵经年不散，就在几百年前，有人误入此处，带走了当时还没有成型的胚胎。” “而这个人，就是你。”墨故知沉声道。 “这个人，就是我。” 溟若终于停下，看着眼前通往未知深处的密道，“这里，是平洲城正中心，也是我捡到他的地方。” 事实太过离奇，墨故知两眼一黑。 这还是个伦理的问题——寻岳寻亲记。 通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墨故知终于看见这条路的尽头，一扇覆满苔藓的青铜门。 伴随着一声拉长的吱嘎声，门后的世界终于再次迎来目光。 然而，迎接她们的并不是空空如也的死寂之地，而是一道劲风，接踵而来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小心！” 溟若一把扯过墨故知，带着腐臭的重物擦肩而过，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埃。 墨故知看着昏暗背后重重虚影，心底浮起不好的预感。 泛着漆黑油脂的灯火相继点亮，像是舞台拉开帷幕，可惜背后没有想象中的风花雪月，有的只是令人作呕的真相。 “这就是，你们平州城的······供品？” 砸在地上的“重物”传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在阴暗狭窄的空间荡开。 墨故知站在原地，感觉一阵寒意袭来，宛如深冬的冷空气。 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溟若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呜咽。 墨故知迎面看见的是两张栩栩如生的脸，或绝望，或惊恐，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便倾倒过来。 额头撞上门的边缘，正是刚才她们听见的脆响。 墨故知自诩不是一个多么能共情的人，但看到地上狰狞的血痕时，她竟然能在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当时这些人的绝望。 越往后尸体越多，他们有的膝盖弯曲呈爬行状，有的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钉在地上，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生机尽散，曲曲折折，不成人形。 而在这一切的身后，有一座巨大的神像，高高在上，被血肉滋养得熠熠生辉。 第205章 太吃队友了 （前面又补了一点点，嘿嘿～） 血肉夯作黄金壁，神乐直达九重天。 有那么一瞬间，墨故知好像看见那座神像在笑，笑得她头晕，笑得她全身发抖。 太安静了，除了她的心跳声这个世界仿佛死了一般。 “······溟若，这就是用血肉滋养你们平洲城的灵族神明？” 墨故知站在原地，眼帘微垂，依旧是浑不在乎的模样，实际上内里的血液已经僵住。 溟若还是没有说话，腥涩的海风中分明没有一丝血腥气，但为什么喉间尽是腥甜。 身旁倒下的两具尸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上一年冬祭送走的“灵族”。 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两张脸还像活着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胸腔盘旋的痛楚逐渐被心脏适应到麻木，溟若终于开口说话。 “我并不是只来过海底一次。” “我知道。”墨故知点点头。 溟若深吸一口气，“我第一次来时灵族还有幸存者。” “什么？！”墨故知眼睛倏地睁大，“也就是说灵族并不是在千年前绝迹的！” “对。”溟若点点头，“东海在千年前发生异变，海啸几乎吞没了整个平洲城，冬祭起初是活下来的人为了祭奠死去的亲人。” “直到几百年前我被选为圣女主持冬祭。” 溟若眼神悠远，好像陷入某种回忆中，“那天海上的风很大，拉扯筏子的绳子断了，筏子也被浪打翻。” “原本我打算游回去的，可那天不知怎的，脚下好像被人坠了大石头似的。” 溟若笑了笑，“那是我第一次进入灵族遗迹，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灵族。” “他们看起来和我们没什么两样，那座神像。”她抬起头，好像被金光晃了眼睛，“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灵族。” “平洲城是一片绝灵之地，于是尚且年幼的我与只做了个交易。” “怎么？”墨故知觉得有些好笑，“只在海底感觉孤独寂寞冷了，于是所以让你送点人下来？” 溟若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说他要陨落了，希望他死后我能将灵族唯一的血脉带走养大。” “寻岳？” “对。” “代价呢？”墨故知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只付出了什么代价？” 溟若轻笑，眼中的讽刺一闪而过，“只将于平洲城底沉睡，以身滋养这片绝灵之地。” “嗷呜？”墨故知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供品”有些纳闷，“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别跟我说他们是来海底抓水母的。” 溟若看了一眼墨故知，好像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解释道：“我第二次下海带走寻岳后，平洲城发生了意外。” 墨故知挑眉，“只释放的灵气便稀薄了？” 溟若点点头，“是，我猜测是我将寻岳带走的缘故，但我不想用这个孩子去赌，万一与他没有关系，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一条生命。” 墨故知撇撇嘴，心里嘀咕，你都白白葬送这么多生命了，也不差那一个了。 溟若不知身旁人心中所想，回忆道：“那时，被灵族溢出灵气滋养，城中有人产生了与灵族相近的能力，我怀疑他们有人获得了灵族血脉。” “因此，有一天我在冬祭送走了一个人。” “······哇哦——”墨故知以为会有什么挣扎与逼迫，“还真是没想到，这么果断？” 溟若垂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当时寻岳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很欢喜。” 墨故知忽然觉得有什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有人发现了寻岳？” “不知道。”溟若淡淡地摇了摇头，“但我不敢赌。” 墨故知“啊”了一声，说不出反驳的话，毕竟换做她也会这么选择。 “那你有想到他们变成这样吗？” 变成这副枯败、破烂的样子。 墨故知目光深远，却拢不住眼前的一切。 两人站在神像脚下，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小师叔！”甬道狭长，浥青的声音跌跌撞撞传来。 墨故知只觉腰间金线一瞬间被拉紧，差点与地上冤魂亲密接触。 “这啥啊？！”是余欢的声音，“啊啊啊啊，怎么还胶黏啊！” “看着点后面！”墨故知听见剑鸣声，怀玉还在，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墨故知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有些沉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她放出神识，刹那间便在不远处捕捉四道颜色各异的流光，还有后面紧追不舍的密密麻麻的光点。 “平洲城每年冬祭送下来多少人？” 溟若愣了一下，“一个或者两个。” “靠！” 墨故知骂了一声，“都进来！我在这儿！” 墨故知手中祭出骨笛，一声刺耳的长音宛若一道剑光，穿过快速移动的四道流光直抵背后的黑暗。 爆裂声响起，识海中映射的光电却没有丝毫停滞，墨故知眼神一暗。 “小师叔！小师叔！”余欢第一个冲进来，手上还拎着昏迷不醒的寻岳。 “寻岳咋还没醒啊？”墨故知顿感不妙。 余欢没有说话，一个旋身立即恢复战斗状态。 甬道中，利刃相撞的声音煞是清晰，浥青飞身而出，金线拖拽着须怀玉，石壁上留下无数剑痕。 “小师叔。”须怀玉绷紧的肌肉微微放松，“这些人和我们在灵族遗迹遇到的不一样。” 墨故知握紧手中的骨笛，刚才那一击在识海中回放，这些人可比灵族遗迹中的强得多。 墨故知心中一凛，已有猜测。 她看着“追兵”一个个露出面容，喊道：“溟若！这些人，你认识吗？” “这是！”溟若忽地没了声响，眼中恐惧万分。 墨故知瞥了一眼那些人快速愈合的伤口，讽刺道：“还真让他们当上灵族了。” 下一秒，鬼魅般的笛音响起，宛如冰凉的丝线充斥在四面八方，形成纵横交错的罗网。 笛音突然变得曲折婉转，四小只除了寻岳太阳穴突突跳，这就是他们不想让小师叔当音修的原因，太吃队友了。 那些麻木的“灵族”被束缚在原地，墨故知笛声收束，轻声道：“杀。” 月光凝成利刃在数十道剑气的护佑下破空而出，像收割庄稼一样将束缚之人尽数割裂。 然而下一秒，众人突然发现那些“人”内里空空荡荡，与灵族遗迹遇到的情况如出一辙。 可又有所不同。 众人看见，那些“人”即便没了头颅，或是躯干依旧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如果不是墨故知的笛音束缚，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些“人”会突然冲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墨故知甚至能看见平滑干净的缺口正在疯狂生长。 第206章 我打扰一下 眼前的场景令人心中发毛，墨故知甚至开始怀念眼前血糊糊一片的时候。 “谁能告诉我这玩意到底是啥？！”墨故知一个回身，大声喊道：“溟若！” “不、我不清楚······”溟若捂着脸，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暂的呜咽，接着，呜咽转变为歇斯底里的尖叫。 “我不知道！我把那些人都留下了！他们都想害我的孩子！” 女人从指缝露出的眼睛盯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他们不是我留下来的，只说太孤单了，只只是想要一些血脉······” “大爷的!还真孤独寂寞冷啊!” 墨故知看着疯癫的溟若有些麻爪，音缚持续不了多久，仔细看去那些“四散分离”的肉肢正在缓慢蠕动。 “yue～小师叔，我觉得我需要清心丹。”余欢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作呕的感觉。 墨故知收起骨笛，朝余欢扔过去好几瓶清心丹，“大方吃，咱家大业大的，管够。” 余欢看着手中的白玉瓶一脸黑线：我是那个意思嘛！ 交叉纵横的丝线相继崩断，即使他们的组合战力高得出奇，但也耐不住人家数量多又抗造。 “一刻钟，能拖住吗？”墨故知询问道。 “当然。”须怀玉没有问小师叔想干什么，他长剑一扫，毫不犹豫挡在众人身前，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余欢旋身一跃，月华横扫而出，“这不是手拿把掐的。” 墨故知重重呼出一口气，温热的气息融入冰冷潮湿的水汽中，瞬间消失不见。 关键时刻还是要倚靠老本行啊，那些花里胡哨的就是不靠谱。 墨故知十指交错，生生不息的绿意自她脚底开始攀升，对抗着早已沉寂的生命。 磅礴清正的灵气于青山脚下荡开，裹挟着绿意的风，浸润着饱受折磨的怨灵。 “师父您老人家在宗门可一定要保佑我啊。”墨故知眉头紧皱，耳边竟能清楚地听见过去灵族的尖啸，“这还是我学的第一个大型法术。” “灵字！自在青山——” 随着她双臂一震，铺天盖地的绿意自四面八方奔流而下，如同生命青绿色的脉搏，酝酿着另一种延续。 墨故知这下是真的打算破罐子破摔，竟然妄图用自在青山笼罩整个海底，彻底绞杀这些杀不死的“灵族”。 磅礴的灵光瞬间将周围照亮，浥青看见如同鱼群一般堵在出口的“人”，咽了咽口水，“我说我后悔了可以吗？” “应该不可以。”余欢脸上扯起假笑，“没事，等一会儿就好了。” “我打扰一下。” 凌厉的剑风猛然袭来，只听一声闷响，身后突如其来的影子“轰”的一声倒地。 “这时候咱就别唠闲嗑了行吗？” 须怀玉把剑横在身前，竟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疲惫感。 浥青尴尬地笑了笑，“走神、走神。” 余欢则一脸无所谓，“哎呀，这不是有你······等一下！” “寻岳呢？！” 三人一时间慌了神，也顾不上恶心一拥而上。 可四散的尸块越来越多，这片空间就越来越拥挤。 层层重叠的“人山”阻碍了视线，就连众人腰间连接的金线一时间也没了感应。 “闹鬼了······” 墨故知身后，溟若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的寻岳，忽地有些恍惚。 “竟然长这么大了······” 溟若伸出手轻轻抚上寻岳的脸，“果然，当时把你送走是正确的。” 那股难以忽视的浩然灵气即将覆盖此处海域，溟若缓缓俯下身，下一秒，一抹柔和的清凉抵住寻岳额头。 “其实，是我拿了你的东西。”她眼神中流露出浓浓不舍，“真好，还有机会还给你。” 另一边，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从未有过的自在青山已然成型。 分明是柔和的绿色却伴有金石之声，浩然之气如同清水不染尘以平洲城底为中心涤荡开来。 冲天而起的磅礴绿意仿佛第一缕春风撞碎冬日的缄默，一时间，这片因只繁荣又因只浑浊的的海域翻天覆地。 在自成屏障的青山中，那些煎熬已久的生灵终于化作春雨融进青山之中。 “真厉害啊。”溟若好像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眼角划过一滴清泪。 再次睁眼时，海蓝色的眼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和常人无异的棕色。 “墨道长。”溟若好像有些虚弱，她垂眸，指尖轻轻划过寻岳的眉眼，“能告诉我，你们隶属何宗何派吗？” 墨故知声音有些干涩，“归一宗，四海第一宗归一宗。” “是吗？”溟若呼出一口气，好像放松下来，“归一宗，真好，真好啊。” “寻岳师从当今第一器修闲逸真人，闲逸······我三师兄他性格随和，平常最喜欢的事就是带着寻岳吃吃喝喝。” 墨故知望着溟若，好像从那双眼睛中读出了什么，“归一宗人少，也没什么勾心斗角，寻岳，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此行······”她眼睫微微颤抖，“也是怨我。” “不是。”溟若摇头，“我能感受到寻岳体内多了一种‘炁’，那‘炁’我好像见过。” “······什么时候？”墨故知不动声色，垂落在两侧的手微微颤抖。 “不记得了。”溟若轻笑，“作为一个凡人活了这么久，很多事早就记不清了。” 空间内原本的喧嚣震动此刻变得针落可闻，墨故知看着溟若逐渐空洞、茫然的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女人好像一瞬间就衰老了。 欲壑难填，为时已晚。 “这座神像给了我长生，给了平洲城新生。”溟若缓缓抬起头，墨故知这时才发现这座神像竟与寻岳有几分相似。 “只可惜，这条路已经血肉模糊。”她嗓音有些哑，“我应该猜到的的，或者我已经知道。” “只不过我愿意自欺欺人。” “墨道长。”溟若仰着头，看着低矮的穹顶，“我知道你为何而来。” “平洲城的城主府有你想要的东西。”她望着望不到顶的神像，说道：“那神只给予我的灵族血脉，纯粹无垢。” 墨故知挑眉，“你继承了灵族的天赋能力，身体里却没有灵族血脉？” “谁知道呢？”溟若看着眼前女子扯了扯嘴角。 “这是城主令，可以自由进出城主府。”溟若丢过来一块令牌，神情有些释然，“其实平洲城的城主一直是我。”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低声道：“我猜到了，毕竟这一路太过顺利。” “你真的很有意思。”溟若歪头看向一旁等待的三人，松开了环抱着寻岳的手，“您带他们走吧。” 墨故知面上掠过一抹讶异，“你呢？” “我？”溟若抬眼与墨故知对视，墨故知这才发现那双漂亮到引她失神的眼睛已经消失不见。 “我当然是与我的子民，过错还有这尊神像葬身海底。” “这是我对自己的救赎。” 第207章 幸亏她心眼子多 “怎么回事？！”平常的一天，平洲城百姓却齐齐停住脚步。 地脉深处忽然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平洲城分明是一片陆地，此刻却像海面上飘摇的小舟一般晃动不止。 浩荡灵气冲破重重阻碍裹挟着清正之意掀起滔天巨浪，几百年前的那场海啸好像又在眼前重现。 东海大陆 飘渺宗。 “东海出事了。”若芙冲进来气还没喘匀，看着容九道：“东海海底出现不明灵气波动，很有可能酿成海难。” 容九缓缓抬起头，不紧不慢道：“平洲城早已脱离东海大陆独立，即使真的发生海难我们也无权过问。” “可是！”若芙还想再说些什么，这事出现得蹊跷，要是单纯的地脉运动还好，就怕像几百年前似的有东西降落东海。 但看见容九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宗主。”须怀松一直跟在若芙身后当背景板，思索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五日前归一宗墨故知带着她那几个师侄路过东海大陆边境。” “嗯？”容九霎时间来了兴趣，“他们来东海大陆做什么？” 须怀松摇摇头，“弟子不知，只是边境守卫看见他们直奔平洲城的方向。” “平洲城······”容九喃喃自语。 平洲城在东海大陆存在太久了，久到容九入宗门时就被师父特意叮嘱，“那是片绝灵之地，里面的人修的也都是歪门邪道，他们不欢迎外人，我们自然也不会包容他们！” 想到这儿容九眼睛倏地一亮，歪门邪道和墨故知联系起来再合适不过了。 还有东海！ 东海几百年风平浪静，为什么墨故知一到东海就发生海难？ 联想到归一宗最近出事的那个寻岳，容九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就在这时，须怀松突然询问道：“宗主，东海也在飘渺宗管辖范围内，我们是否要派人去看看。” 容九微微颔首，“确实，东海若是发生海啸也会波及沿海的其他城池。” “这样，怀松。”他立时作出决定，“你带几个弟子去平洲城看看，必要时刻可以与归一宗合作。” “是，宗主。”须怀松拱手领命。 转身离开时他看向若芙，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大师兄，宗主说什么？”见须怀松出来，几个弟子上前道。 他们老早收到了东海那边的异动，但前往东海需要经过平洲城，几人不敢轻举妄动。 须怀松并未多言，只是说道：“现在动身，前往东海。” * 时间不等人，寻岳自从灵族遗址出来后就一直陷入昏迷，何况归一宗此行为的就是纯粹的灵族血脉，现在东西到手，其他人的生死自然与墨故知无关。 “我明白了。”墨故知看向身后的三小只，“带上寻岳，我们去城主府。” 临行前，墨故知回望溟若，这位同她相处不到五日的城主定定地看着她，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墨道长，谢谢您让我还能见到这个孩子最后一面。” 墨故知没有开口，她已经背负了太多人的因果，不应该再去介入他人命运。 眼看五人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甬道，溟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就剩我和你了啊。” 她仰着头，眼前的神像好像阖上了双眸，看不见近在眼前的惨烈。 溟若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伸出手在神像四周摸索着什么。 “滴答滴答。”空间面积不大，却好像能听见水滴落下的回声。 不知过了多久，平滑的墙壁上忽然出现一块塌陷，溟若缓缓按下那块砖石，轻轻一扭，只听嘎吱一声，巨大的神像突然下陷，原本矗立神像的地面竟然出现一处通往地下空间的阶梯。 “虽然来的不是他，但总归是我这个熟人。”溟若笑道。 * “小师叔？”浥青感觉到身后人的犹豫有些奇怪。 眼看接近海面，墨故知忽然停住，识海中原本一动不动的光点此刻竟然在海底下移！ “溟若······”墨故知想到当时溟若看她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安。 幸亏她心眼子多，在溟若身上留下一缕神识，不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去，她会气得吐血三升的！ “你们先去城主府。”墨故知隐下眼中的暗色，“有些真相我还没弄明白。” 浥青一听这“叛逆”言论顿感头疼，“小师叔，把你旺盛的好奇心收一收，现下最要紧的是找到灵族血脉。” “好浥青。”墨故知眨眨眼，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你也看出溟若嘴里没几句实话，要是不弄明白我浑身难受啊——” 浥青板起脸对抗小师叔的撒娇大法。 一秒······ 两秒······ 浥青败下阵来，“去吧去吧，就一天，超过我立马打小报告。” “明白！” 墨故知登时一个神龙摆尾，没一会儿又窜了回来，“你还是现在就打小报告吧。” 浥青：······小师叔你疯了？ 墨故知认命道：“东海这么大动静，说不准有飘渺宗的人在外面埋伏，叫个撑腰的好办事。” 余欢闻言调侃道：“会挨骂的小师叔。” “没事，习惯了。”墨故知表示淡定。 反正她都背负这么多人因果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关系啦。 “你果然，还不死心。” 溟若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走了许久，直到气喘吁吁才看到一点光亮。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令牌，仔细一看竟与那枚城主令一般无二。 溟若看着手中的那枚令牌，忽然笑出声，“这是你给我的，如今还给你。” 她随手将令牌扔进散发着光亮那处，下一瞬间，海底酝酿起风暴。 溟若能清楚地听见头顶空间塌陷的声音，那座神像，在飓风袭来的那一刻终于毁于一旦。 百年前，她与平洲城的百姓为只塑造金身，她说，只会保佑平洲城。 在这里，她将那些与她一样充满欲望的人化作供奉。 她叩跪祈祷，恍恍间与只作下交易，每年冬祭的一声声喜乐惊变海底一具具尸骨。 她贪念入海，亲手将欲望捧上高台。 他不是她的孩子，他只是自己与只作交易的抵押。 他是只复活的工具。 溟若看着眼前与神像一般无二的脸缓缓苏醒。 垂眸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第208章 梵曦 “梵曦。” 溟若在嘴边反复咀嚼这个名字，终于在几百年后的今天又一次念了出来。 她仰头看着那本应坐于高台的“神像”，跨过几百个四季轮转，她再次与曾经的欲望对视。 “好久不见啊，梵曦。” 东海平洲城地心深处，巍峨的神像此刻碎裂一地，连同着那些四散溃败的尸骨一齐倒在了溟若脚边。 和神像如出一辙的女子缓缓睁开双眼。 神姿高彻，不染凡尘的一张脸，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流露出对生命的悲悯。 溟若有片刻失神，她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才十四岁。 虽说平洲城也在四海界范围内，但突如其来的一场海难竟导致平洲城成了绝灵之地，而在这里生长的百姓也如同受到诅咒一般无法吸收利用灵气。 在溟若有记忆起平洲城就被隔绝在四海界之外，他们守着吞噬了无数亲人性命的大海，无路可退。 又是一年冬祭，溟若被选为圣女出海祭拜亡灵。 可天有不测风云，出海乘坐的小舟被巨浪掀翻，溟若也被莫名出现的漩涡拉进深海。 等她再次醒来时对上的就是这双海蓝色的眼睛，那个人和这双眼睛一样温柔、平静，她不由自主地被这双眼睛吸引。 她说她叫梵曦，是在世的最后一个灵族血脉。 祖神妄图消灭他们，但灵族掌管着生命法则，只要灵族血脉一日不消失，灵族就永不会绝迹。 梵曦告诉她，为了生存他们不得已吸收了平洲城的灵气，而现在她即将陷入沉睡，作为无意间闯入灵族遗址的凡人，她决定给平洲城一个机会。 “想想你即将过世的父亲。”梵曦声音温柔，眼神却如海水一般冰冷，“在沉睡的这段时间，我可以为平洲城提供‘灵气’。” “而你们，只需要付出一点点无关紧要的代价。” 大自然十分残酷，弱肉强食才是这里的生存法则，再坚固的城门也抵不住妖兽用力一击，再长寿的老人也不及入道飞升的修士。 在这里，他们没有可以感同身受的同伴，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强大。 因此，溟若接受了这个机会，并在第二年冬祭带来了梵曦想要的代价。 溟若望着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周围是断壁残垣，尸横遍野，仿佛又将她们拉回了几百年前的海底。 “我很高兴，溟若。”梵曦轻笑道：“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外族朋友。” “我也很高兴。”溟若垂眸。 因为我终于有了强大的机会。 后来，按照她们交易的那样，他们为她塑造金身，她为她圈养血肉。 直到一百年后，那个被她们当做抵押的血脉开口叫了第一声母亲。 散幽子好像嗅到了浓浓的生机，一个个光点在漆黑的海底亮起，它们围在梵曦周围，像是一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银河。 梵曦仿佛等待了许久，在她睁眼的刹那，她轻声道：“溟若，你老了。” “确实。”溟若低下头，“你还是同几百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人生百年，几多春秋，但对于灵族，不过弹指之间。” 梵曦定定地注视着那张快速衰败的面孔，“可你，不应该。” 是啊，溟若苦笑，的确不应该。 “你继承了我的血脉，不该如此。” “溟若，发生什么了？” 梵曦朝着她迈进一步，微微蹙眉，好像真的在表达对故友遭遇的心疼。 “你身上有我血脉的气息，我们的孩子呢？”梵曦就站在不远处，笑容仍是如春风化雨般柔和，可在溟若眼中，又显得那么阴森恐怖。 “走了。”溟若缓缓开口道。 “什么？”梵曦目光充满神性的悲悯，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再说一遍。” 溟若没有出声，她的目光穿透那双一直忘不掉的海蓝色眼睛，仿佛看见这具躯壳空荡的内里。 一望无际的黑暗中，破败碎裂的神像碎片散落各地，它原本是用来汇聚灵族血脉的容器，可此刻如同眼前人一样，缺少浇灌的血肉。 溟若知道梵曦一直在等待什么，她此行也只是为了完成她们之间的交易。 集合所有残存灵族血脉而成的胚胎，在生气浓郁的地方滋养了数百年，为的就是在这天将这些酝酿了数百年的生机之气吞噬。 吞噬生机，重获生机。 就在刚才，看着怀里昏迷的寻岳，溟若还在犹豫。 “我把他放走了。” “······溟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梵曦眉眼温和，说出的话却叫人浑身冰冷。 “你难道要放弃平洲城了吗？” “······哈。”溟若低下头，看着脚边还在闪着金光的碎片，一脚踩碎。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神魔只隔一线，摇摇欲坠间便坠入深渊。 究竟是什么时候疯的呢？ “跪求神明，求的不过是自己的欲望。”溟若抬手，一把横刀横在身前，“你我同路已久，可这次我想先行一步。” 梵曦闻言轻笑一声，“溟若，你魔障了。” “你对一个死物产生了感情。” “难道你忘了为了平洲城牺牲的生灵了吗？” “看看你的脚下吧。”梵曦垂眸眼中落下一滴清泪，“他们正在哀鸣——” 她话音未落，眼前身影便瞬间暴起，汹涌澎湃的生机之气灌入横刀，横刀一挥，巨大的刀气在上空爆裂万千，直冲梵曦而去。 “溟若。”梵曦眼中似有疑惑，她站在原地，“你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定？” 一股阴冷的怨灵生气自梵曦周身爆发，如黑洞一般瞬间吞噬了横扫而来的刀气。 翻涌的气浪直接掀飞了再次跃起的女人，溟若躲闪不及，后背狠狠撞上了冰凉的石壁。 碎石飞溅，几滴鲜红打湿地面。 再次抬眼时，眼前已没了梵曦的身影。 “溟若，那只是一个盛满血液的容器，你为什么会为了他，背叛我？” 梵曦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缠绕着溟若，溟若眼眶通红，内心逐渐失去控制。 “你！闭嘴！” 溟若纵身一跃，势若千钧的一刀挥出，下一瞬间，那刀光竟原路返回，直接砍断了背后的石壁。 “溟若。”耳畔响起一声叹息，“我是上古掌管生机的神，杀你只在我一念之间。” “我只是，不想辜负你我之间的情谊。” 溟若动了动鲜血淋漓的左臂，灵族的天赋能力早已失效，“其实，我一开始就错了。” “你看。”她指着梵曦周身散发的怨灵生气，“你早就不是原来的你了，为什么不肯承认。” 溟若将横刀换到右手，眼中杀意毫不掩饰，“我们作恶多端，死不足惜——” 溟若字字珠玑，梵曦却不甚在意，“这是人族欠我的。” 她缓缓抬起手，生机流转之间轻易就抓住了溟若破绽，“人族，就是一群蝼蚁。” 相同的刀势，只不过比溟若的刀更快，每一刀直抵要害却又在关键时刻停住，如同猫捉老鼠一般，直到封锁了对面所有的生存空间。 “溟若。”梵曦轻轻动了动手指，“没有我的血脉，你就是最低等的蝼蚁。” 手中的横刀嗡嗡作响，不受控制般抽离开来，“溟若，我很伤心。” 被钉在原地的溟若看着对准自己心脏的横刀，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气。 她此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种种过往，终于一笔勾销。 只听“噗呲”一声，千钧一发之际，柔软又粗壮的藤蔓横在溟若身前，刀刃刺穿藤蔓，淌下青绿色的汁液。 硝烟散去，溟若猛地睁开双眼，只见一身披月色长袍的白发女子悬在上空，看着“活神像”兴趣满满。 黑暗中，女子眼中寒光一闪。 “竟然还真有活的灵族。” 第209章 不是吧！这时候共情上了！ 墨故知在来的路上想了很多，关于灵族绝迹，关于平洲城中的“炁”还有寻岳。 若寻岳真的是灵族族长交给溟若的血脉，那为什么溟若对寻岳在平洲城外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溟若对寻岳的感情太过奇怪，她身上没有面对孩子时的惊喜与眷恋，而是惊恐与愧疚。 为什么要愧疚？为什么要害怕？ 又为什么将他们引入密室后又轻易放他们离开？ “疯子。”墨故知眼神阴鸷，这就是信息不对等造成的时间差，“这个溟若······” 从头到尾只有“同过去陪葬”这一句实话！ 墨故知没有犹豫，灵族血脉她要，溟若她也要！ 不把一切讲清楚谁都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去死！ “······”梵曦看着四分五裂的藤蔓，面上表情不变，但可以感觉到她对来人浓浓的兴趣。 “灵族？不对，灵体？”她眯着眼，“而且还是后天灵体。” “真是稀奇，一个肉体凡胎的蝼蚁竟然可以突破凡灵界限，想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这就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墨故知白发散落，簪上雪立时化作长剑，剑身在黑暗中泛着凌冽寒光。 见来人眼中杀意毫不掩饰，梵曦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来了兴致闲聊，“你身上胚胎的气息更为浓郁，难道溟若将‘它’交给了你？” 胚胎？ 墨故知眼中闪过片刻迷茫，但在对上溟若的眼神后瞬间了然。 “这个胚胎······不会是指寻岳吧？” 过去人管180往上，一顿能吃八个菜八碗饭，duang大一个大小伙子叫胚胎？ 是我孤陋寡闻了，墨故知在心中腹诽。 “寻岳？是名字吗？”梵曦唇角露出一丝讽意，她越过墨故知看向溟若，“溟若，你竟然会给一个死去的胚胎取名字？” 墨故知“嘶”了一声，不乐意道：“怎么说话呢？你全家死了寻岳都不会死。” 说着她又像想起什么似地摇了摇头。 “不对。”墨故知歪着脑袋，尾音拉得老长，“你全家确实死了。”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空气中传来一声轻笑，梵曦笑容清浅，但是个人就能看出来这笑没有丝毫善意。 “我真是沉睡这些年脾气好了，竟然还能让你活在这里。”她语气温和却透着杀气。 “可不能这么说。”墨故知摆摆手，“你不杀我是你不想吗？” 她看着眼前几近透明的空荡的躯壳，笑道：“是你不能。” “一个上古陨落只能在小世界苟延残喘的堕神，也就像溟若这种没被知识污染过的人把你奉为神只。” 溟若：“······” 墨故知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叹息，“她说得不错，我早已被祖神剥去神体，搁浅至此只为自生自灭。” 梵曦说着，眼中流露出婉转的悲伤，“可是溟若，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人族贪欲如海，灵族心纯如净瓶，却被人族反咬一口，这是不争的事实。” “溟若，你应该最是理解我的。”梵曦看着溟若，声音温和地回忆道：“你在我最绝望的时候出现，我同样在你迷茫的时候伸出援手。” “我们都只是想让自己的子民活下去。” “作为族长，任何决定都关乎着族人的生死，不管多么艰难，我只是想让灵族活下去。” “那个胚胎中凝聚了整个灵族的血肉，我身上背负的是整个灵族的希望。” “溟若······为什么？” 墨故知听着这声声泣血的话忽地脚底生凉，就连血液都淬上了冰碴。 这个女人，在释放出赤裸裸的杀意过后竟然还能推心置腹地诉说自己的无可奈何。 她说完，墨故知转身看向溟若，果然看见那人垂下头浑身颤抖。 不是吧！这时候共情上了！ “所以，我和你才是同一种人。” “溟若，告诉我吧。”梵曦声音充满诱惑，“告诉我‘它’在哪。” “我的胚胎，我们灵族的希望，在哪啊······” 蛊惑人心的声音在充满水汽的空间里回荡，墨故知神魂倏地感受到一股难以抑制的震颤。 “溟若——” 墨故知猛地冲了过去，只见溟若瞳孔涣散，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拖延时间。” “找到了。” 只听“唰”的一声，梵曦展开双臂，周身的怨灵生气忽然爆发，层层叠叠。 只是一眼，便令人如临深渊，无法自拔。 这就是真正的灵族天赋吗？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稳定住神魂，要不是被心魔磋磨了这么多年，还这受不住这一遭。 下一秒，本就岌岌可危的穹顶猛地掀开，宛如一双巨手裹挟着波涛翻涌而去。 “灵族真的消失太久了······”梵曦微微仰起头，蛰伏于黑暗中的神只终于窥见一丝天光，“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空气中的散幽子见夺取不到生机已经在地下空间徘徊许久。 此时弯弯绕绕的银河纽带像一层层白纱散落而下。 梵曦本就透明的身躯此刻更显得模糊，远远望去宛如寺庙中悲天悯人的菩萨。 她阖眸感受着越来越近的生机之气，轻笑道：“来见证灵族的复生吧。” * “我下次再也不跟小师叔出来了。” 海浪在众人头顶轰然合拢，须怀玉抹了一把脸，“这浪十成一百是小师叔弄出来的。” “拉倒吧。”浥青瞥了一眼，“每次都这么说，每次你比谁都积极。” “你说的这是寻岳吧。” 余欢烘干身上衣服，看着须怀玉怀里的寻岳笑道，“每次出门最咋呼的就是他。” “现在这么安静还真是不习惯啊。” “确实。” 众人说笑间浥青倏地感到一股震颤，紧接着她看见在须怀玉身后，原本平静下来的海面瞬间掀起万丈波涛。 “怀玉！”浥青的呼喊声被海浪声吞没。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拉力从海中袭来，带着须怀玉就要往海里拖。 须怀玉衣领的褶皱猛地被抻平，不对，这股力量不对！ 果然，寻岳越过他一个身位，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正在通过深海与少年单薄的身躯产生共鸣。 须怀玉纵身一跃死死拉住寻岳的胳膊，触碰的一瞬间却感觉到手腕骨上传来重压。 “松手！怀玉！”浥青一眼就看见那趋近变形的腕骨，“先松手！” “咔”的一声脆响，腕骨应声碎裂。 须怀玉咬紧牙关，下一秒就被激流卷着撞向海中礁石。 他手掌下意识一松，殷红在海水晕开的瞬间，寻岳如同木偶一般沉入深渊。 须怀玉没有任何犹豫紧跟着沉入海底。 余欢在岸边拦住想要一起的浥青，严肃道：“宗门很快就会派人过来，飘渺宗的人也不知何时会到，岸上必须有人。” “浥青，我们这些人中你最合适不过。” 第210章 那是寻岳 （前面还有一点。） 梵曦释放怨灵生气的瞬间，墨故知和溟若同时暴起，倒不是溟若想明白了，而是墨故知用藤蔓强行拉着溟若。 “你孩子马上就要被她吃掉了！”墨故知恨铁不成钢，“你能不能坚定一点！” “管她三七二十一的，干她啊！” 墨故知早已幻化成灵，心智更是被心魔劫打磨了数年，对于灵族声音中的天赋能力自带抗体。 但溟若不同，她的刀法现在可以看出出自武学传承，内里的“炁”其实是梵曦给予她的灵族天赋。 想到密室里溟若的一举一动，再结合她灰败的神色，墨故知眼神一暗。 她把灵族的天赋能力还给寻岳了！ 靠！ 墨故知在心里骂了一句，就这样还唤醒这东西干嘛？！ 直接挖个坑埋了不好吗？！ 墨故知心里骂个没完，手中的簪上雪却带着万钧之势。 几乎刹那间她逼至身前，一剑劈下企图斩断梵曦与海中怨灵生气的连接。 梵曦却只是垂眸等待，她轻抬双臂，手指如同牵着丝线舞动，接着猛然向下。 这一指仿佛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落下时墨故知甚至听见头顶响起的浪潮之声。 汹涌而来的怨灵自剑尖崩裂，好似泰山压顶一般落在剑尖。 墨故知磨了磨后槽牙，不退反进，她学的可不是什么以柔克刚，而是以暴制暴！ 剑刃划开重重气浪，簪上雪迸发出摄人的光亮，墨故知单手掐诀，寒火从天而降，直直撞向空间中的怨灵生气。 “三灵根？”梵曦有一瞬惊诧，“不对，是你灵脉中有三种‘炁’。” “竟然是被改造的人族？”她嗤笑一声：“你们人族真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墨故知手腕一翻，剑光斩断眼前重重迷障，稳稳落地道：“这句话我赞同。” “他们确实什么都做的出来。” 梵曦闻言眼中闪过片刻迷茫，随即笑道：“你倒是挺有趣。” “不过很可惜。”她笑容温和，眼中却看不见丝毫笑意，“有趣的小人儿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下一瞬间，翻涌的气浪声自众人头顶响起。 墨故知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她猛地抬头，便见一团诡异的光源快速逼近，里面好像有东西蜷缩，宛如母体中的胚胎。 墨故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这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可能是梵曦吸取了平洲城所有百姓的生机，也可能是城主府被藏起来的灵族血脉，也可能······ 可真正在看清那团光源的刹那，墨故知瞳孔骤缩，背后汗毛倒竖。 她眼前一阵模糊，不得不靠簪上雪支撑着身体。 那是一个成形的胚胎，一眼看过去，好像是初生的婴儿被包裹在光球之中。 但墨故知一眼看到好像鸵鸟一般埋藏在身体中的那张脸，即使只是露出一只眼睛，她也坚信不会认错。 那是寻岳。 一层黏腻的溶液包裹着里面跳动的心脏，浑身血管清晰透明，血液正在里面疯狂流动。 这诡谲阴森的场景逼得墨故知不得不低下头。 那是······寻岳？ 那么大一个人是怎么把自己蜷成那么一小坨的。 墨故知浑身颤抖，喃喃自语道：“那是，寻岳。” 梵曦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她贪婪地看着光源中流动的鲜血，“看啊，溟若，你将它养的多好啊。” “怎么会······怎么会······”溟若跪坐在地上，两只眼睛呆愣地看着前方，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我分明，我分明······” “封印了气息？” 溟若猛地抬起头。 梵曦见她这副模样摇头轻笑，“溟若啊溟若，你还是这么天真。” 她眼神深远，好像陷入某种回忆中，“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交给人族。” “如此看来，我当初的决定还真是正确。” “你做了什么？”溟若声音沙哑。 “没什么。”梵曦悲悯的看着她，“我只是还有一个合作对象。” 合作对象！ 墨故知眼睛倏地一亮，一个名字跃然眼前，“尘镜？” 梵曦有些诧异，对眼前女子兴趣更浓，“你竟然知道尘镜？难道······你是神族转世？” 说罢，她又快速否定了自己，笑道：“是我糊涂了，现在天界哪里还有什么神族呢？” “他和你说了什么？”墨故知沉声道。 “没什么。”梵曦说着，眉眼含笑地睨了寻岳一眼，“他在我送出胚胎的前一天找到我，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什么？” “等。” “等？”墨故知心中一团无名之火上涌，“他有病吧！” 梵曦一愣，像是听见什么好玩的事，笑道：“他的确就是这么说的，不过灵族与神族向来不对付，即使是像他这样不算神族的神族。” “但从今天发生的事看来，尘镜并没有骗我。” “即使人族再次背叛，我终于还是等到了。” 梵曦说罢，周身怨灵生气再次爆发，墨故知挥剑抵挡，却见那怨灵不知何时渗透进光源，此刻正在贪婪地吮吸里面流动的血液。 “我其实应该直接将它吞掉的。”梵曦怜悯地看着二人，“但这样好像对你们太过残忍。” “所以我只好先把你们杀死。” 此时翻涌的海浪终于归于平静，只剩下深海无尽的黑暗。 墨故知攥紧了手中的簪上雪，眼神阴鸷。 大爷的，拼了，大不了一换一。 墨故知猛然跃起，手心握住剑刃，滚烫的鲜血滴落，海底灵气渐浓，只见一道剑光如虹，横亘在梵曦与寻岳之间。 “不自量力。”梵曦冷声道。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自众人头顶响起，梵曦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 墨故知抬头，便见到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长剑势如破竹，自光源顶部贯穿。 光圈裂开一道细小的纹路，接着逐渐扩大。 下一秒，黏腻的溶液四溅，露出中间身躯接近透明的寻岳。 在被冲击荡起的腐波之中，那道墨影自上空落下，稳稳站定。 殷红渗透后背的衣料，此刻正紧密地贴合在身上。 须怀玉脸色阴沉，挡在墨故知身前，让人看不出情绪。 墨故知眼睫微微颤抖，缓步上前，抬起手轻抚道：“怀玉。” 象征治愈的绿色逐渐将那人包裹，缠绕着周身溢出的戾气，须怀玉的气息渐渐平静下来。 “小师叔······”须怀玉声音低哑，听起来莫名有些委屈。 墨故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在。” “寻岳掉下来了。”须怀玉一动不动，眼睛直发愣。 “我知道，没事，没事。” 墨故知单手掐诀，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编织，如同一张摇床，温柔地将寻岳笼罩在内。 “余欢和浥青呢？” 须怀玉张了张嘴，还没等发出声音只见一道水蓝色裹挟着暗流从天而降。 “小师叔——” 第211章 ··那寻岳家里人挺多啊 （前面加了一点～） 胚胎在某种意义下就是一个种族的起源和初始状态。 梵曦以及整个灵族将他们的血肉粉碎又整合创造了一个储存着整个灵族生机的容器。 如果非要让墨故知描述现在的寻岳的话，那就是没有身体的一团混杂的血肉。 而梵曦，就是那个身体。 想到这儿，墨故知眼睛倏地一亮。 既然梵曦需要吃掉寻岳补全灵族本身，同样的，寻岳是不是也可以吃掉梵曦获得灵族躯壳。 梵曦看着被切断的生气连接，面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然而溟若知道，她的耐心已经到达临界点了。 “我收回说你有趣这句话。”她眯着眼，“一个接着一个，你们人族果然从古至今都是扰人的蝼蚁。” “小师叔，这谁啊？”剧情发展的过快，余欢和须怀玉有点跟不上趟。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开口道：“你可以理解这是寻岳的生母。” “嗯？”二人同时瞪大了眼睛，刚才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为什么说生母。”须怀玉不解，“难不成他还有别的母亲？” “确实。”墨故知配合地点了点头，指着溟若道：“这是寻岳的养母。”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一号。” 余欢、须怀玉：“！！！” 墨故知丝毫没觉得说出的话多么炸裂，她摊开手耸了耸肩，“毕竟寻岳在西海大陆还有个家。” “那个应该是养母二号。” “······那寻岳家里人挺多啊。” “所以，这一趟我们是来寻亲的吗？” 余欢有些懊恼，“回去报告要怎么写啊？” “你们聊完了吗？”被称作“生母”的梵曦冷声道：“你们回不去了。” “和灵族的过去一起葬在海底吧——” 话音未落，湍急的暗流伴随着爆裂之声，仿佛在众人耳畔响起。 下一瞬间，被飓风分割成碎块散落在黑暗中的尸骨竟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水声。 上百个被吸食了生机的“灵族血脉”在地上蠕动重组，竟然堆砌成足足有十丈高的“骨头山”。 这毫无血肉，纯粹由干瘪的尸骨组合而成的东西，远远望去，任谁都看不出那曾经全都是活生生的人。 耳边尽是令人牙酸的骨头摩擦声，几人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须怀玉咬牙道：“我下次，绝对不跟小师叔出来了。” “崽啊，这种事情也不能全赖我。”墨故知用簪上雪将头发盘起，长袖一扫，白玉般的骨笛浮现眼前。 “对付怨灵，还是得以牙还牙啊。” 墨故知向后瞥了一眼，“这个交给你们了，捂着耳朵上去干吧！” 梵曦到底是上古遗留下的神只，若是寻常修士可能在逼近她的瞬间就化作齑粉。 墨故知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是个灵体，这感觉就像小时候被逼着学才艺长大了社团表演似的。 不是不装，时候未到！ 灵族的天赋能力过于逆天，梵曦双臂一展，好像东海的一切皆为她所用。 怨灵生气裹挟着暗流如同利刃无处不在，墨故知刚躲过一击下一瞬间又被包围。 每前进一步就能明显感受到压在身体上力量逐渐变强。 如后浪推着前浪，前浪还没化解，后浪就紧随而至。 墨故知这次是真的感受到了来自上古灵族的杀意。 不过······ 笛声哀婉尖锐，由外向内突破，缠绕上扑面而来的怨灵生气。 如同打了个转儿，折返回去的怨灵生气生生炸裂了身后墙壁，地面张开大口，逼得梵曦不得不后退一步。 “你这点杀意跟我师父比可差远了！” 墨故知乘胜追击，在空中一个旋身，骨笛作刃，一击贯穿梵曦心脏处。 翻涌不息的怒涛中，梵曦看着眼前人不怒反笑，只听“轰”的一声，强烈的气体流在她周身迸发，诡异的光源再次聚拢，映照出两人流动的暗影。 靠！墨故知伸出手指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幽暗，境界相差还是太大了。 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回来。”墨故知一声令下，不知被甩到哪的骨笛应声回到手心。 梵曦胸腔剧烈起伏，几近透明的身躯在胸口处赫然露出一个空荡荡的洞口，触目惊心。 “你竟然真的妄想杀了我。”梵曦似是觉得有趣，“我虽只余一个躯壳，但也不是你这种境界的后天灵体可以比拟的。”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晃着身子从地上站起，她微微平复呼吸，道：“真可惜，你猜错了。” “嗯？”梵曦伸出手抚平伤口，挑了挑眉。 “从寻岳被你强行归于胚胎形态后我就改变主意了。”墨故知垂眸，吐出一口浊气，“你作为躯壳，需要血肉填满。” “那作为血肉的寻岳，也只是需要一个承载的躯壳。” “攻守相对，最后不过是看谁能吃掉谁罢了。” “呲——”的一声刺耳笛音，阴气冲天，海水奔涌。 逐渐收拢的怨灵生气好像在半空中有一瞬间的停滞，月华流转而下，穿透海面照在如同神像般的女人身上，形成一股怪异的扭曲感。 笛声倏然发出尖啸，声声泣血。 不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炸裂之声，骨片飞射，溅起滚滚烟尘。 余欢和须怀玉动作同时一滞，还是余欢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封住自己的听觉，几块阵石飞速落下，眨眼间便在溟若和寻岳身前形成一个保护罩。 海水好像猛然晃动了一瞬，似是天地摇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海面上似是形成无数漩涡。 其中悲鸣回响，海水倒灌而下，毫不留情地冲刷着仅剩的断壁残垣，一眼望去，好像末日降临。 流转的月华被冲撞摇晃，梵曦感受着那种渗透进骨子里的阴气，面上的温和终于露出一丝裂缝。 “你到底是什么人？” 墨故知没有正面回答，她放下骨笛，双手掐诀，“你可能不知道，虽然我是一个木灵根，但我有个倒霉师父。” “她是阴灵根，修杀伐道，承祖神志愿，驭恶鬼无数。” （应该还有一章，我先去洗个头qAq） 第212章 遗传，绝对是遗传 墨故知不知第几次从清宁逐渐加码的黄泉碧落中逃脱出来后，瘫坐在地上，眼里掩饰不住对清宁的愤愤不平。 “你这样教徒弟会遭报应的。”她幽幽说道。 清宁成“大”字型把自己瘫在泉水边那块大石头上，毫不在意，“巧了，你师父我最不怕的就是遭报应。” “你跟一个修杀伐道的人说报应就已经印证了你的智商。” 墨故知撇撇嘴，嘟囔道：“就算是杀伐道也不能逮着个人就杀吧。” “那是当然！”清宁翻了个身，用手支起脑袋，“杀伐道说白了就是信奉杀生证道，说什么斩断因果，灭尽敌手可以磨练心性。” “你师祖曾经说，我身上杀气太重，以杀证道才是我的归宿。” “师祖接受能力挺强大啊。”墨故知猫在一边，团成团说清宁坏话。“修炼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证道了。” “你说什么？！”清宁“唰”的一下飞过一记眼刀。 墨故知能屈能伸，“我是说师父您就是杀伐道的集大成者，杀伐道的顶峰，杀伐道新的开拓者，引领者······” “呵。”清宁听着彩虹屁不稀得和小孩计较，“其实你师祖脾气也不好。” 懂了。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遗传，绝对是遗传。 “所以啊——”清宁起身伸了个懒腰，冲着地上的小人打了个响指，“你还得练。” 话音刚落，阴气倒灌入体，墨故知感觉由外到内一股阴寒之气节节攀升直抵灵脉。 这种冷和她体内九幽寒冰完全不同，后者是血液里淬冰碴的感觉，而前者······ “我觉得我要挂了！”墨故知浑身颤抖，说出的话也模糊不清。 “安啦安啦。”清宁咬了一口灵果，“这是我的‘炁’，适应适应，死不了的。” * “确实死不了。” 墨故知想到第一次接触这种阴气时的感觉，脑子想到的竟然是僵尸打开了我的头盖骨，凉气嗖嗖往里窜。 这种活受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清宁一觉睡醒。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身体中的力量线如初生的枝桠一般朝四面八方蔓延，柔和的白色化作一个个小旋涡争抢着进入灵脉，刚刚造成的损伤正快速愈合。 来的路上墨故知再次回到灵族遗址，仔细感受了一下东海海底的灵气。 那里的灵气纯粹，死去的灵族没有丝毫怨念，也因此散幽子才会在那里聚集。 也难怪梵曦要将自己埋在别处，可能也是怕污染最后一方净土。 真是可惜，墨故知摇摇头，她可不是什么圣人。 梵曦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人的气势正在节节攀升，而且那些力量线，只有在天地之灵汲取天地之力时才会出现。 “你作为灵族族长，体内流动的几乎是世上最纯粹的灵气。”墨故知眼中金纹闪烁，竟打算释放祖神遗留的怨气，“今天，就同你的族人一起，滋养这片绝灵之地吧！” 梵曦根本无法想象过了上千年竟然还能感受到祖神的气息，她更无法想象，肉体凡胎竟然能够突破界限拥有与自己几乎相同的半神之躯。 “我现在有点舍不得让你死了。” 梵曦舔了舔嘴唇，饶有兴趣道：“你身上有很多我感兴趣的东西。” “巧了。”墨故知嘴角荡起一抹笑意，漆黑的双眸却不带任何感情，“你身上也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墨故知在脑海里演示很多遍，她看着梵曦笑道：“一开始我只是单纯的想杀了你，但现在——” “我想扒了你皮，碎了你的骨，将你碾成一块块喂给寻岳。” 不远处保护罩里的余欢和须怀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好吓人，好可怕，小师叔疯了，呜呜呜～ 墨故知说着眼睛止不住闪烁，“这样也算完成你的夙愿，融合一个真正的灵族。” “听起来很有道理。”梵曦眼神温和地看着墨故知，那目光却令人不寒而栗，“可镇守东海的天地之灵早已被我当做滋养灵族遗址的养料，杀了我，东海暴乱，海水倒灌，不仅是平洲城，就连沿海的其他城池都会毁于一旦。” “为了一个‘胚胎’，要牺牲掉这么多无辜的生命吗？人族的、正道弟子。” “还是说······”梵曦越过墨故知，看向保护罩里的寻岳，“你想将它封印在这阴暗潮湿的海底。” “这些话你跟别人说或许有用”月白色的衣袍与散落的月华相融，看起来竟有几分诡异的恬静，“但我······” “根本不在乎。” “灵字，白骨露野——” 梵曦看着周身的怨灵生气竟然脱离控制反扑，惊讶道：“幽冥诡术，现在竟然还有人会这个。” “人族对传承的执念，还真是一如既往。” 她说罢双臂微微摆动，好像在模仿海水的流动，由下及上，海面上波涛翻涌。 以柔克刚，那些怨灵生气缠绕在梵曦周身，随着她身体的动作不停地朝外扩散。 两股强大的灵力碰撞，形成的气流将海水隔绝在外。 余欢和须怀玉腰间的白玉牌同时亮起，里面传来浥青焦急的声音。 “怎么回事！” “海面一分为二了！” 只见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如今竟掀起巨浪，如同一群猛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浥青！他们回复了吗？”云之秋金光环身，企图将海水隔绝在平洲城外、 司灼和宿泱不在宗门，归一宗三宝现在一个顶八个用。 浥青跟在渡山身后帮忙布阵，闻言摇摇头，“没有。” 就在刚刚，浥青好不容易等到三个师叔，话还没说到重点，就见天空倏然乌云密布，紧接着电闪雷鸣。 狂风呼啸，吹得海浪更加汹涌，肆虐的海水没过海岸，整个东海大陆仿佛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墨故知撑起藤蔓将众人护在身后，余欢和须怀玉也明白这种程度的对战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掺和的了。 强大的气浪将海面一分为二，在中间形成一段真空地带。 梵曦仰起头，感受着自然的光亮，在海底沉寂千年，她终于得见天光。 天翻地覆之际，梵曦凌空跃起，站定在浪潮头，仿佛世间高高在上的神明。 墨故知歪着脑袋，眼中战意昂然。 汹涌的海浪一重接着一重，两道身影凌驾于海上，俯瞰万物。 “灵字，寒火焚天。” 墨故知双手掐诀，天地之间狂风更甚，脚下水流湍急，卷起的万丈波涛竟在一瞬间化为冰棱。 下一秒，梵曦身后燃起烈焰，冰火夹击，避无可避。 “嗯？”梵曦五指并拢，汹涌的海浪如同有了意识一般朝着墨故知面门扑来，冰棱穿透海浪，海浪席卷冰棱。 一望无际的深海上惊涛巨浪如龙卷风一般卷走触碰它的一切，包括海面上燃起的烈火。 墨故知手中簪上雪化剑，一剑斩断扑面而来的海浪。 她闭上眼，感受着深海中奔涌的灵气，既然梵曦是东海的中心，可以掌控东海万物。 那她为什么不可以？ 既然都是天地之灵，墨故知就有机会吞掉她，代替她。 至于以后，墨故知翻了白眼，船到桥头自然沉，爱沉哪沉哪。 墨故知双手握紧簪上雪，体内灵力飞速运转，紧接着她朝着奔流不息海浪劈出一剑。 “你这是，垂死挣扎？” 梵曦轻笑，轻而易举化解这一剑，她双指并拢，以海为剑，以牙还牙。 当汹涌澎湃的海浪与利刃相撞，却在一瞬间扑了个空。 梵曦微微一怔，却见海浪在中间折断，一道白影破空而来。 梵曦冷笑，“小孩子心气。” 却在出手的瞬间一滞，她停下手中动作，清楚地看见一条白色的力量线与自己连接，此刻正疯狂地汲取体内灵气。 “你想吞噬我？” 梵曦眼神一暗，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你竟然妄想吞噬我？” “你要知道，我消失了，你就要葬在这片海域！” “随便吧。”墨故知摆摆手，“先这样，接下来的再想办法。” “你！”梵曦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如此难缠，“既如此，你们就都同我陪葬吧——” （写完啦写完啦～） 第213章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岸边，浥青看着天穹异象，逐渐凝重了表情。 汹涌的海浪被两股相当的力量掀翻，万丈狂澜自地平线拱起脊梁。 此刻，东海臣服在两位神明脚下。 惊涛骇浪如被封印的巨龙挣脱桎梏，阴凉的海风中翻卷着咸腥的杀意。 靠近岸边的礁石早已在浪尖碎成齑粉，平洲城黑压压一片，慌乱的人群早已顾不得这片曾经“庇佑”他们的海域。 曾经仰望的峰峦正在被海水吞没,风水相互缠绕席卷了整个东海大陆，足以摧毁一切的漩涡缓缓睁开眼睛。 咸涩的飓风卷走尖叫，一双双眼睛流露出惊恐，入目只剩下两种颜色—— 吞噬万物的幽蓝，与末日降临前人们脸上沸腾的惨白。 “看啊。”梵曦眼中尽是悲悯，“这些挣扎、逃亡的蝼蚁，拼命想要爬出这座炼狱，但我们只需要动动手指······” 墨故知面无表情，眼睁睁看着海水没过平洲城。 “就能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真的无动于衷吗？”梵曦语气温柔，循循善诱，如同在看一个赌气的顽童，“你的同类，你的家园，仅仅因为你的一念之差，就要毁于一旦。” 墨故知没有说话，海浪覆盖了一切。 梵曦看着好似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嗤笑道道：“真是渺小又傲慢的群体。” “令人生厌。” “是吗？”墨故知垂眸俯瞰，眼中的金纹已经蔓延至眼角，远远望去竟比梵曦更带着几分神性。 她缓缓合上双眸，接着，簪上雪破空而出，切断了即将颠覆平洲城的巨浪。 海水分崩离析之间，二人能清楚地看见一层泛着微光的结界拔地而起。 宛如在狂风暴雨中四散飘零的花瓣，摇摇欲坠却坚强扎根。 “虽然我也很不喜欢一部分人。”墨故知声音很轻，“但你同样不可否认，人族的坚韧不拔，从古至今。” “否则。”她掀起眼皮，傲慢又懒散，“你的灵族何故至此？” 梵曦微微勾起唇角，眼神锐利，像是随时会划破平静的表面，“你真是个不讨喜的孩子。” 墨故知没有接话，漆黑的眸子中映出下方数道身影，脸上隐隐闪过片刻挣扎。 她回到四海界的目的很单纯，保住归一宗，守住归一宗里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是的，都不重要。 浥青的耳朵渗出丝丝血迹，那是神识耗尽的标志。 渡山以身压阵，将那些该死的、不该死的人护在阵中。 闲时夕和云之秋挡在最前面，他们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向后倾倒，但仍咬紧牙关，不退后一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别出去！”渡山大吼一声，额角的汗珠划过脸颊，融进土里。 “仙长，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 “您冷静一下，深呼吸。”浥青轻抚那妇人的后背，片刻后，她看向分身乏术的渡山，“七师叔放心，有我呢。” 渡山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再试着联系一下余欢他们。” 浥青微微颔首，却在转身的瞬间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飘渺宗须怀松，奉宗门之名前来相助。” “这才是正道弟子啊。”梵曦“啧”了一声，有些玩味地看着眼前人。 墨故知盯着眼下发生的一幕幕，没有丝毫反应。 下一秒，好像若有所感一般，几人追寻着那道灼热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露出认同的目光。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场海难造成的原因，但就像每次一样，所有人，都给予她全部的信任。 到底在信任什么啊？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性命！” 下一瞬间，墨故知疯狂地汲取四方天地之力，不打算给自己留丝毫退路。 “灵字！万法寂灭！” “灵字！黄泉碧落！” “灵字！寒火焚天！” 墨故知双手飞速掐诀，每一击都仿佛抽水泵一般抽干灵脉中的灵力。 灵脉霎时间被压榨一空，却又在下一秒由外部的天地之力填满。 墨故知从未接受过如此超负荷的天地之力，不间断地流逝充盈让她好不容易补全的肉体开始龟裂破碎。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墨故知前世今生从未学过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就像清宁所言，从她师祖论起，一直到她就没一个懂得隐忍克制是什么意思。 灵族操纵生机，梵曦更是以天地为筏，那她就掀翻这地，干翻这天！ 东海上下，只能有一个天地之灵！ “天仙醉——” 墨故知以身化剑，平复万丈惊涛，剑气有灵，撑天抵地，剑尖直指立于浪尖的梵曦。 梵曦神色不动，身躯却愈发接近透明，东海的灵气经过数百年变动早已变得稀薄，此刻两具半神之躯争抢，更是难以为继。 墨故知的剑风直抵面门，梵曦抬手作势。 空荡的内里中，灵气流动的脉络清晰可见。 眼看梵曦体内的灵气聚集于一点，就在此时，一道火红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那团火红暴起的速度极快，梵曦若有所感，然而墨故知速度更快，剑刃贯穿手掌，下一瞬间，数百条力量线将前后两道身影洞穿。 “我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对你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 墨故知微微错开半个身位，对着挂在力量线上的另一道身影浅浅露出微笑。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嘿嘿～我又没写完，对不起qAq） 第214章 书到用时方恨少 半个时辰前。 “杀掉我，东海将彻底失去镇守此地的天地之灵，到时，海水倒灌，四海大陆地壳变迁，那些渺小脆弱人族将全部葬身大海。” 梵曦眼神怜悯地看着墨故知，目光中充满了讽刺，“而你，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人。” 墨故知无动于衷。 梵曦叹了口气又道：“冷心冷情的坏小孩倒是无所谓，可你的那些同门呢？” “他们不是要守护天下苍生吗？” 墨故知心里很乱，她怎会想不到此举的后果？ 若是这里仅仅是她和梵曦二人，她绝对不会给梵曦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反正东海大陆是飘渺宗的地盘，能给容九添乱她乐不得的。 可惜，墨故知默默看了一眼坚守在海岸边的师兄师姐，别管她心里怎么想，她从始至终都是归一宗的弟子，而归一宗作为四海第一大宗，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 她不能成为归一宗的污点，也绝不能将归一宗推上风口浪尖。 只是现下寻岳血脉觉醒，梵曦和寻岳本就一体而生，就像两片散落的拼图，只有融合对方的骨血才能成为一个整体。 可同样，一个整体中绝不可能出现两种意识。 “电车难题吗？”墨故知神色悲凉，是救苍生，舍一人，还是······ “小师叔······”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知何时在识海中响起，墨故知浑身一滞，漆黑的瞳孔仿佛有了光亮。 “寻岳？”她声音有些颤抖，“是你吗？寻岳？” 墨故知下意识想低头，却被识海中的声音阻止。 “别看了，小师叔，那具身体都快溶解干净了。” 寻岳声音分明带了点调笑，但墨故知却感受到一股难以承受的悲伤。 “唉——”寻岳叹了口气，“出来一趟，给自己找了个生母，还发现自己不是人。” 顿了顿，那声音又道：“现在还要给自己找一个新的身体。” “······什么意思？”墨故知忽然有了猜测。 寻岳笑了笑，“小师叔不应该比我清楚吗？” 墨故知默了一瞬，缓缓开口道：“魂体。” “魂体。” 两道声音同时在识海中响起，寻岳继续道：“身体被那团光源溶解之后，我的意识莫名陷入一段时间混乱。” “好像有什么力量护住了我的意识。” 那声音有些烦躁，墨故知莫名想到了暴躁小狗。 “但是我想不起来。”现在是湿漉漉的小狗了。 墨故知听着神色一暗，心中有了猜测。 寻岳看不见她的神色，默了默又道：“但是我又想起了点别的。” 墨故知刚想问什么，结果就听见寻岳“啧”了一声，“但是我描述不出来。”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墨故知翻了个白眼，“我就说平时多看点书，你看看现在，看图说话你跟我说你描述不出来······” “停！停！”寻岳赶紧举手投降，“别念了，别念了，小师叔。” 墨故知微微勾起嘴角，但马上又压了下去，“说吧，想怎么做。” 识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墨故知眼睫微垂，遮住一闪而过的不安。 “我想和她融合。” “······”墨故知没有回答，耳边纷乱的声音尽数化作刺耳嗡鸣。 良久，她吐出一口浊气，“想让我怎么做？” “消耗她，削弱她，给我争取些时间。” 仿佛早就预测到结果，那声音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毕竟现在这具身体动一下也挺难的。” “寻岳。”墨故知还是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他名字。 “希望你醒来的时候还能叫出我的名字。” 墨故知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有宛若炼狱的人间，眸光幽深，“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识海中除了一条沉睡的蛇，一片死寂。 墨故知没有任何犹豫，说完，密密麻麻的力量线仿佛要将她撕碎。 下一秒，四方天地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集中，密密麻麻的力量线宛如传送纽带，此刻疯狂运作。 有点疼。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平常不到万不得已的大招此刻不要命似地往上堆。 剑鸣穿透雷霆，墨故知的身躯却越来越透明，身上穿插的力量线仿佛加速生命流失的导管，在输送天地之力的同时也带走了这具身体的生机。 梵曦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理解道：“再这样下去，别说吞噬我，不出一刻钟，你的神魂就会因为承受不住天地之力彻底消散。” 她摇摇头，似是遗憾似是讽刺道：“没人告诉过你，过犹不及吗？”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墨故知一身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簪上雪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痕，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止。 梵曦微微一怔，只觉记忆中出现片刻空白。 下一秒，汹涌的浪潮中冲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梵曦面无表情，心中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涛。 一个经过后天修炼得来的灵体，竟有一瞬间劈开了空间屏障！ 墨故知剑风直抵面门，梵曦抬手作势，“你的身体已经不堪重负，如此不计后果，你究竟图什么？！” 过分的天地之力带来的威压终于撕碎了这尊神像的假面，梵曦双眼猩红，挤压的灵气在透明的身躯中飞速流转最终汇聚于一点。 只覆着一层薄皮的手穿透墨故知胸口的同时，剑刃贯穿手掌。 下一瞬间，密密麻麻的力量如同见了血的蚂蝗，刹那间将那具透明的身躯贯穿。 梵曦缓缓转身，在看清身后人的瞬间，眸光倏地一凝。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只是纷乱的血管上挂着一团堆叠的血肉内脏，尚未溶解完全的人皮悬挂在一边，看起来甚是骇人。 在场的二人眼中情绪万千，却独独没有惊骇。 “寻岳。” 没有躯壳包裹的血肉不停滴落，却在海中掀不起任何波澜。 滴答滴答，不知是谁的鲜血落下。 墨故知好像感受不到胸口的疼痛，她抬起手，用力一攥。 下一秒，力量线猛地收束。 堆叠的血肉和空荡的身躯相撞融合。 在那张已看不出容貌的脸上，墨故知仿佛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温柔。 “小师叔，等我回来。” 墨故知有一瞬间的恍惚，识海已经彻底归于平静，好像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狗崽子。”墨故知垂眸，任由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她听见了，那是寻岳给她的回答。 第215章 别看 人总是自私的，神也不例外。 当梵曦将墨故知同她划归为一类时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但恐怕谁也透不过层层外壳，看清一个人内心的真实。 墨故知以肉身极限做赌，表面是意气用事想要同梵曦同归于尽，实际上是为了让自己的灵气尽可能快速融进四周。 毕竟梵曦与寻岳同为一体，一丁点的风吹草动可能都会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 墨故知笑了笑，风声回荡在耳畔，仿佛带走了一切。 最令梵曦放松警惕的，是她永远不可能相信一个人族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赌上自己的性命。 墨故知身上的力量线散尽，那片如同暴怒野兽一般发狂的海域随着一位“神明”的坠落逐渐归于平静。 一滴月华流入深海，本不应该掀起任何波澜，却见一抹水蓝色破水一跃，飘零的月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师叔？”余欢有些担忧，眼睛不由自主向上瞥，眼中露出浓浓的不安。 “别看。” 墨故知声音透着一股子虚弱，若不是手上的重量余欢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怀玉呢？”过度的疯狂过后，疲倦如潮水般涌来，墨故知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余欢听话地垂下头，“我们找到了来时的甬道，怀玉先带着溟若离开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浥青在另一边接应，宗门也派人过来了。” 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余欢以为小师叔睡着时，那人半睁开眼道：“溟若，怎么样？” 余欢愣了一瞬，紧接着摇摇头，“很不好，不知道为什么溟若突然开始快速衰老，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余欢默了一瞬，开口道。 “果然啊······”困意袭来，墨故知轻轻闭上眼睛，嘴里喃喃自语。 “什么？”余欢附耳想要听清楚怀中人的低语，却只听见微弱的呼吸。 “余欢！”是浥青，“这里！” 云之秋和闲时夕站在甲板上，仅仅是看见二人，好像就给了他们莫大的安定。 “六师伯，八师叔。”余欢缓缓落下，不知为何眼中竟有些湿意，“寻岳······” “余欢。”云之秋难得正经，垂眸道：“你师父在等你，同样，我们也在等寻岳。” “给他点时间吧。” 余欢看着怀中的小师叔沉默不语，她从始至终都没抬起头。 小师叔说不看，那就不要看。 八师叔说等，那就要一直等。 半空中，血肉穿过一层薄薄的人皮，宛如归鸟入旧林，不消片刻，一具完整的身躯迅速开始重组。 未完全溶解的个人意识在身体里不断冲撞，透过模糊的皮肉隐约可见里面疯狂跳动的心脏。 梵曦微微皱眉，脸部肌肉抽搐，好像有另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很好，你们，很好。” 梵曦眸光一暗，倏的五指并拢反扣。 下一秒，血色飞溅。 她竟是想把融合的心脏生生挖出来！ 有了血肉的梵曦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大口血沫。 梵曦五指不断地在胸口搅动，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绞碎。 “神不需要一具不受控制的身体。”即使如此狼狈，梵曦的声音仍是温和，“你由整个灵族血脉汇聚而成，为了灵族复生而存在。 “是我给了你生而为人的意识，你怎么敢，怎么敢忤逆我？！” 梵曦吐字艰难，这具身体本能地对血肉产生渴望，更何况这本就是她的血肉！ “卑鄙的人族。”血肉被一点点剥离，梵曦能清晰地感受到生机流逝。 “只是可惜了。”她缓缓抬起头，眼中情绪不明，“我一开始就说过，还有一个人。” 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再次掀起波澜，众人看着眼前一幕，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半空中挣扎的身躯突然爆裂四溅，那些重组的血肉仿佛骤然绽放的花骨朵，露出内里奔涌的鲜血。 包裹一切的那层人皮在空中舒展展开，只留下梵曦贯穿胸口的一个大洞。 岸边的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双手遮住了眼睛，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那两个字—— “别看。” 东海尽头，海天连接处陡然撕开一道裂隙，宛如深海张开的食管，飞溅的血肉纷纷落入其中。 墨蓝色的浪墙自天穹倾塌，万千万重海浪好像巨兽咽喉处的獠牙，翻涌的浪峰攀附上海岸的礁石，试图将整座城池拖拽着沉没深海的血盆大口。 渡山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怎么记得，一开始这些孩子只是让他们来这儿给飘渺宗添堵的。 “咳。”墨故知感觉自己漂浮在海里，好像还有点冷，还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一种冷，搞得她神魂难安。 此时，伴随着一声轰鸣，平洲城彻底陷入黑暗。 海水倒灌，瞬间吞没城池，众人不得不挤靠在船板上，随着海浪四处飘摇。 然而随着一重重海浪翻涌，船不受控制地朝海天相接的裂隙处落去。 海水淹没船头，打在岌岌可危的保护罩上，耳边尽是绝望的哭喊声，纷杂的情绪让人心烦意乱。 墨故知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海天相接处，那道裂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翻涌的墨蓝色像是被无形的巨兽撕咬吞噬，裹挟着支离破碎的哭喊声，将所有人推向深渊。 墨故知微微蹙眉，手指深深嵌入船体裂缝，被海水浸透的衣袍下，龟裂的皮肤正渗出细碎金光。 那是天地之力强行修补灵体的痕迹。 说实在，对于现在的墨故知来说，强行苏醒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她清晰地听见脊骨发出细密的碎裂声，像是重压将骨头一寸寸碾碎。 过于消耗的肉身像一片破败的碎布，此刻正被一条条力量线穿插试图缝补。 由天地之力化作的力量线早已不再是修补丝涤，反而成了切割骨头的刑具。 墨故知缓缓坐起身，宽大的衣袍遮住了细碎流光，她捏了捏眉心，不知第几次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操心的命。 要不然怎么总是遇到疯子。 “余欢。”墨故知哑着嗓子，喉间满是血腥气，“寻岳的储物戒在你那里吗？” 余欢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什么似地点了点头。 墨故知强撑着一口气站起，“把那个什么金轮拿出来，问问你师父有什么阵能把这些人困在金轮空间里。” “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什么瓷器活。”她说着瞥了一眼早已失去意识的溟若，“剩下的······” 话音未落，一道巨浪轰然砸下，余欢一个不稳，整个人撞在桅杆上，手中的金轮就这么顺着方向飞了出去。 金光瞬间环绕，驱散了令人心悸的黑暗。 “小师叔······”她抹了一把糊住是视线的海水，正想说什么却突然愣住。 船头处，浥青正用身体挡住被撕裂的口子，鲜血淋漓的十指扣住船板，硬生生将灵力灌入濒临崩溃的保护罩。 “别担心。”墨故知的声音很轻混在风浪里传来，余欢猛地回头。 视线中，小师叔破碎的衣袖下隐隐渗出金色的碎光，远远望去，仿佛即将羽化的神明。 “马上就要结束了。” （写完啦，写完啦~） 第216章 我是谁呢 （上一章有补！） ——我是谁呢？ 幼时的寻岳总是会思考这个问题，他蜷缩在襁褓中，试图控制自己弱小的身体。 他好像和普通的小孩不一样，可能就像那个声音讲的故事一般，他是神的孩子，所以长得格外缓慢。 弱小的婴孩记不住多久的记忆，身边人来来去去，只有那道声音一成不变。 可有一天，好像又变了。 “这孩子就是个煞星！”被用力打翻的茶具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侵扰了睡梦中的孩子。 “这都第几个！”陌生的声音压抑着愤怒，“找来照顾他的人没有一个活过三个月的。” “溟若。” “你让我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那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父亲。”这是他最熟悉的声音，她好像有名字，是什么来着？ 屋内的婴儿尚未发育完全，他甚至记不住自己是谁。 溟若俯身去捡地上的碎片，整个人好像融进阴影中，“平洲城可以吸收灵气的百姓已经超过了五成，这里再也不是什么绝灵之地了。” 顿了顿，那道声音又道：“这个孩子，是神给予我们的恩赐。” 他她缓缓抬起头，海蓝色的眼睛煞是夺目，“我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这个孩子带来的。” “有得必有失，他们为平洲城的未来而牺牲，想必他们的家人会理解的。” 我？带来了什么？ 没有记忆的婴儿理解不了这些人说的话，他只知道只需要闭上眼睛，大脑便会再次空白。 “我是谁啊？”寻岳扶着门框摇摇晃晃，肉乎乎的小手打在眼前人脸上，没什么力道。 “你是寻岳啊。”那人温和笑道。 “那你又是谁？”湿漉漉的眼睛充满了单纯的好奇，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月，他终于像一个正常人类孩童。 眼前人默了一瞬，缓缓蹲下身温声道：“我是照顾你的人。” 照顾我······的人吗？ 寻岳偶尔会回忆，总是跟在他身后的“人类”到底是谁，想着想着他又闭上了眼睛。 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好像又是新的记忆。 “我是谁啊？”门框旁边的小孩问道。 到底是谁呢？ 新一轮冬祭开始了，一双手仔仔细细擦干净小孩身上的血迹，海边的风很大，只听那个声音说道：“寻岳，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寻岳迷茫地抬起头，他好像又长大一些，几百个春夏秋冬过去，总算有了正常孩童的大小。 “你是谁？” “我是照顾你的人。”那道声音笑着回答道。 寻岳若有若无地点点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的人一张脸皱成了包子皮。 过了许久，久到溟若以为他又要陷入沉睡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大海的低语，让她瞬间如坠冰窖。 “那你是母亲。” “什么？” 寻岳在温暖的怀抱中昏昏欲睡，但溟若耳边却响起一声轰鸣。 “你是我的母亲。” “今天早上的人说，他母亲一直照顾他，他不想死。” “死又是什么？” 这次寻岳罕见地没有得到回应，半睡半醒间好像有一双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那道无比熟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就像今天咸涩的海风。 “死是······” 他没听清，他睡着了。 * 深海之下，寻岳的指尖正一寸寸陷入梵曦胸膛，这是两道残缺的魂魄初次见面。 无数破碎的记忆随着血肉交融涌进识海，却又随着皮肉剥离散去。 “我的的孩子，你被那些肮脏的人族同化了。” 梵曦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温柔的不像话，但寻岳觉得自己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住。 “你看啊，我们才是你的同族。” 海蓝色的眼睛相继亮起，在黑暗的深渊中煞是诡异。 他们双膝仿佛被钉在泥里，伴随着月光倾泻照亮海底，寻岳看见那些灵族的生机快速流逝。 “哇——” 一声婴孩的啼哭响彻海底，粘腻的光源下，只剩下匍匐在海底，被月光照亮的白骨。 “你看！你承载着整个灵族的血肉！” 梵曦与他紧紧贴合，试图找到瞬间的松动。 “你没有名字，你梵曦，你是我的血肉，你我本应是一体！” 阴冷的气息节节攀升，寻岳心脏一跳，瞳孔骤然收缩。 掌心触碰的皮肉猛地收拢，尖锐的骨刺穿透他的血肉，将他钉在裂隙深处。 梵曦的虚影自血肉中浮起，冰凉的指尖轻点他眉心，“你本该是灵族的新生，却沾染了人族的软弱。” 话音刚落，海水忽地变得粘稠，寻岳看见自己半融化的手掌正在梵曦的操控下，缓慢而坚定地刺向跳动的心脏。 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剧痛中，他忽然想起归一宗平常飘起的炊烟。 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可寻岳就是异常想念。 他还是喜欢比较安定的生活。 “我其实一直觉得自己很笨。”寻岳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自己溶解的手，眼神虚无，“我好像记不住很多东西，我没有童年，没有过去，只有一个模糊的父亲母亲的身影。” 但很奇怪，拜入归一宗后的每一天都是清晰的，好像就连后山有多少棵桃树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是谁？” “我不是灵族。”寻岳倏的大笑起来，被血沫呛住的声音有些沙哑难辨，“也不是你口中的人族。” 梵曦微微挑眉，逐渐凝成实质的身体只差最后一步。 下一瞬间，寻岳猛地仰头。 海天裂隙中垂落的月光倏的凝成利箭，箭尾燃起熊熊烈火，那是归一宗给弟子的本命法器。 不论身在何处，只要神魂不散，火灵箭总会应声而来。 “我是寻岳。” 梵曦浑身瞬间僵住，她能明显地感受到支撑自己的某种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逃离而去。 “我是寻岳。” 火红的利箭贯穿他与梵曦相连的生机。 下一秒，无数条力量线纵横缠绕，逝去的生机反哺于寻岳。 他看着越来越清晰的手掌，看清了小师叔留的后手。 血淋淋的手腕间，一条力量线悬挂在中间，那是墨故知坠海前给他重生的保障。 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他睁开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睛。 寻岳笑了笑，看见了自己抽回的手，一切仿佛正在重建。 “我是归一宗的寻岳。” 虽然忘记许多，但好在也记得许多。 第217章 你所谓的牺牲，全都成了笑话 深海在咆哮。 纷乱的力量线将二人贯穿，寻岳仿佛听见了献祭的灵族在血管里沸腾的哀鸣。 那些流淌着怨、恨、不甘、却又抱有希望的血液正在疯狂啃食他的神识，像千万只筑巢的蚂蚁，要将他的意识蛀空壳。 “你逃不掉的。” 梵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她的身躯早已与无边的海水融为一体，每一片翻涌的浪花都是她身体的延续。 “灵族的血肉生来就是要回归母体，这是你诞生的使命。” 寻岳瞳孔骤然收缩。 他清楚地看见自己逐渐愈合的指尖猛地被指骨贯穿，如同玫瑰下生长的荆棘。 古老的符文在皮肤下若隐若现，每亮起一道金光，他的记忆便碎裂一分。 归一宗晨雾里蒸腾的饭香，后山望不到头的棉花，还有山门，那个他们偷懒从未走过的山门······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在一瞬间化作泡沫消散在暗流之中。 梵曦着眼前逐渐空洞的海蓝色，同步接收了“容器”最新容纳的记忆。 “这应该是几百年来你最丰富的一段记忆。”她面露不忍，眼中却闪过一抹厉色，“虽然很失望，但不得不承认，人族的诡计。” “溟若竟然真的能斩断我与你的连接。” 梵曦眼中流露出悲悯好像胜券在握，“但命运是永远无法斩断的。” “谁说我要斩断？” “什么？”梵曦一怔。 寻岳忽然咧开血肉模糊的嘴角，“我说，我根本没想斩断命运。” 说着，他猛地攥住二人之间正在同化的心脏，任由锋利的骨刺穿透掌心血肉。 剧烈的疼痛下寻岳猛地想起小师叔总喜欢挂在嘴边的话，“疼吗？” “疼才证明活着。” 鲜血顺着腕骨滑落，竟在海底亮起海蓝色的微光。 梵曦脸上的悲悯有一瞬地崩裂。 那些本该吞噬寻岳的灵族血脉竟在此刻陡然逆流，海水中浮起无数苍白的手臂，散落的断肢重组，一双双海蓝色的眼睛相继亮起。 “你干了什么？！”梵曦维持的假面终于崩溃，她看得清楚，那些眼睛，正是千百年来被她献祭的灵族残魂！ 他们攀附在寻岳溃散的身躯上，像是母亲拥抱初生的婴孩，将破碎的血肉重新缝合。 “你拿族人当活下去的踏板，我却要给他们真正的归处。” 寻岳的声音穿透翻涌的暗流，海蓝色的眼睛在漆黑的海底更显明亮。 海底沉睡的白骨纷纷立起，他们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像是坚守的士兵，在看到曙光的瞬间化作流光一拥而上。 当最后一块碎骨融入心口时，整片东海都听见了灵族新生的啼哭。 力量来的太汹涌了。 寻岳跪倒在裂隙边缘，清楚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不断崩裂又重组，过于磅礴的灵气正不断撕扯他的神魂，就像被幽闭的孩童挥动着拳头，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要逃离这具容器。 分明只剩一步。 寻岳眼前一阵模糊，漆黑的海面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分割。 他看见月亮了。 再次感到下坠，寻岳看着不断向上飘去的气泡与血水，看着月亮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以为吞噬了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梵曦声音已然扭曲，带着抛弃神性的疯狂。 她仅剩的一丝意识在在那些彻底失去神魂的白骨间游离，“这些叛徒！这些叛徒！” “我为了种族的复生甘愿切割下全部的血肉，他们竟然背叛我？” “选择你？”梵曦声音尖锐尽是不甘，她不明白，这本该属于她的血肉为何夺去了她的躯壳。 “因为你早已不是灵族了。”寻岳咳了几声，任由血水从自己口中溢出，“灵族血脉纯粹无垢，蕴含着世间最纯正的生机，而你······”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顿了顿道：“怨念缠身，怨灵入体，早已不再是那个掌管清正之气的神明。” “这样的你，族人该如何与你相认？” “荒唐！”梵曦声音撕扯如同断裂的琴弦，“我如此都是为了灵族复生！” “为了灵族牺牲，他们！还有那些蝼蚁！都应该感到无上光荣！” “可事实是。”寻岳深深地凝望着某处，“他们不认你这位族长了。” “你所谓的牺牲，全部成了笑话。” 灵族遗址作为灵族的最终埋骨地，其中的灵气纯粹至极，散幽子成群结伴，阻隔海水侵蚀里面的生机，留下了属于灵族的最后一片净土。 寻岳想了想，梵曦起初应该是真的想要灵族复生，只不过在黑暗中沉睡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初衷。 “小师叔说得对啊。”他叹息道：“真应该多读点书。” 此时此刻，他竟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在黑暗中扭曲的初衷。 意识逐渐溃散，没了神魂支撑的白骨在暗无天日海底化作齑粉，裂隙还在不断扩大，失去了天地之灵的东海即将向陆地发起入侵。 “机关算尽竟然还是落得如此结局。”梵曦带了几分自嘲，“我为了通过你吸食灵气吞噬了此地天地之灵镇守东海。” 想到这，梵曦声音染上疯狂，“你若想拯救苍生，就必须归附东海，成为此地的天地之灵，困于此处永生永世不得出。” “你愿意吗？” 寻岳没有说话，他不停地梳理体内奔涌的灵气，但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显露出龟裂的痕迹。 “你不是被他们认可吗？！你不是心中清正无垢吗？！” “你不是心念这些蝼蚁吗？！” 梵曦的咆哮声响彻海底，如同狂风暴雨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寻岳，如果当初被留下的是你，你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这就是命运，我和你逃不掉，摆不脱的命运。” “你要接受它吗？” * “左后方！”云之秋的嘶吼混着雷声炸响。 闲时夕反手掷出长剑，剑光将变异的难民一分为二。 “他们吸收的灵气是由海底的怪物提供的。”墨故知缓缓走过来，目光悠远而深邃，“现在，也不过是偿还罢了。” 云之秋“嘶”了一声，觉得这个小师妹状态不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甲板另一侧发生骚乱。 渡山脊背抵在船舱，脚下阵纹已经渗进鲜血，“要做心理指导回去做，等你俩唠完就要失去我这个师兄了。” 墨故知呲牙笑了一声，“马上，马上解决。” “师兄加油！”说完，她握拳表示鼓励。 墨故知转过身，嘴角的笑瞬间消失，她脸色阴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能感觉到寻岳的神魂通过力量线传来的剧烈波动，每一次的震颤都像利刃剜在心口。 下一秒，船身忽地剧烈震颤，她踉跄几步，再次抬眼时正对上海水倒灌形成的漩涡，而那里，正漂浮着无数白骨，像是溺水者最后的求救。 “八师兄。”墨故知低下头，看着手腕间不知何时出现的烧痕，“通知五师兄东海发生异变，沿海城中的百姓尽快组织撤离，平洲城人手不足请求支援。” “你要干什么？”云之秋脑瓜子生疼，小师妹一正经绝对没好事。 “捞人。” 第218章 全都给我去后山种棉花 “小师叔······”寻岳无意识呢喃着，任由自己沉入海底，“我可能要食言了。”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最终定格在那双漆黑的眼眸。 小师叔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疼爱，可今天他才意识到那眼底流露出的痛苦。 “为什么呢？” 寻岳想了想，脑子好像不转了，好累，好困。 无数力量线贯穿连接海底，寻岳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背负了一座大山。 沉沦之际，封闭的海面突然炸开。 一道白影斩断墨色波涛，如同坠落的流星直冲深渊。 墨故知早已半透明的灵体在强压下不断溃散，却仍固执地撕裂大海凝结的屏障。 “灵字，寒火焚天。” 墨故知单手掐诀，剑身燃起熊熊火焰将重重阻碍烧了个干净，沿途的海水在骤降的温度下被冻成尖锐的冰棱。 “大晚上的，睡什么觉啊？”懒洋洋的调笑声在耳边响起，寻岳猛地睁开眼睛。 海水挤压胸腔的剧痛突然就消失了。 寻岳在无尽下坠中睁开眼，头顶的月光让他看不清眼前人的样子。 腕间缠绕的力量线一根根绷断，墨故知伸手揽住寻岳的身体。 天地之力化作新的力量线从她周身蔓延开来，如同蜘蛛吐丝一般将二人紧紧缠绕。 寻岳模糊的视线里，墨故知龟裂的面容近在咫尺，连喝出的白雾都带着细碎的光尘。 “寻岳。”身下的那双手分明已经接近透明，但寻岳却莫名感受到了力量，“不是说好了吗？” “敢把你小师叔的话当耳旁风？” “信不信让你去后山种棉花！” 海底的吸力撕扯着他，梵曦残留的灵气如同诅咒般缠绕着他，试图将他永远钉在东海最深处。 “小师叔······” 寻岳识海一片混乱，却在听见墨故知声音的瞬间扬起嘴角。 真安心啊，这种感觉，这个人。 “靠！”墨故知看着寻岳睁开眼又闭上眼，攒了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狗崽子，等着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墨故知说着，一个翻身与寻岳换了个位置，海底的撕扯被斩断，随即又缠绕上了新的力量线。 天地之力如枝桠般四散而去，全新的天地之灵好像让大海产生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下一秒，出于对天地之力的渴望，海底接纳了新的天地之灵。 “东南西北都去了个遍，就你事多。” 墨故知将力量线一根根从寻岳的体内抽出，连带着多余的灵气，瞬间，灵气反作用于墨故知，寻岳被彻底剔除在外。 寻岳如今的身体极其不稳定。 虽然他觉醒了灵族血脉，但新生的血肉根本压制不了梵曦的躯壳。 而作为魂体，仅靠他自己又凝不出完全的肉身。 因此，他若是真的被困于海底，早晚会被梵曦留下的怨念吞噬，化作海底的一具“行尸走肉”。 但墨故知不同，她的肉身是由自己体内的天地之力凝出，经历了肉体、魂体、灵体三个阶段，其中每个阶段她都承受了不同的心魔怨念。 可以说，墨故知比那些个灵族还像灵族，比那些怨灵还有怨气。 由她镇守这片怨念丛生东海再合适不过。 最后一根力量线被抽出，寻岳终于彻底脱离了这片海域。 寻岳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便是越来越清晰的月光，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上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托举。 托举出一条生路。 他下意识回望，却只看见一抹若隐若现的月白色，宛如月亮的倒影，一个越来越近，一个越来越远。 “小······”眼看那抹月色离自己越来越远，寻岳喉里像是卡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又给小师叔惹麻烦了。 就像每次小师叔昏迷，他不是把药碗打翻在地，就是一个不小心让小师叔“二次伤害”。 “怎么这么没用啊······”感受着体内乱窜的灵力逐渐平息，寻岳却疼得厉害。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他感觉自己心被撕成了好几块，一股莫名的灼烧自骨髓中升起。 识海突然泛起涟漪。 墨故知破碎的身体好像浮现眼前，耳边又想起梵曦的话—— 寻岳，如果当初被留下的是你，你也会和我做出相同的选择。 “可是被留下的不是我。” “我不需要做选择。” 寻岳喃喃自语，海蓝色的眼睛冲出海面，终于得见天光。 “我一直在庇佑之下，我永远不需要面对选择。” “问心道，问的是本心。” 曾经翻开的古籍在此刻终于有了新的理解。 “明己、入世、斩妄。” 海水突然灌入鼻腔，一切仿佛回到了那天晚上。 “你到底是怎么择道的？”墨故知临行前问寻岳。 彼时寻岳不甚在意，咬了一口果子，“不知道，反正破镜之后就有个声音总是追着问‘我是谁’。” 墨故知有些怀疑，“那你怎么回答的？” 寻岳翻了个白眼，“我说，‘你是谁我怎么知道？’。” “就这？”墨故知挑眉。 “就这。” “我是谁。”寻岳苦笑一声，“原来是我。” 寻岳的指尖轻抚过心口，那里跳动的是他的心脏。 “这是······我的。” 下一秒，海底响起一声碎裂的脆响。 寻岳倏的将神魂与躯壳生生剥离，过于磅礴的灵气将海水蒸发出巨大空洞。 他低头看着逐渐溶解的双手，忽然笑了。 “这就是······魂体。” 下一瞬间，寻岳并指如刀刃般刺入胸腔，生生剜出跳动的心脏，灵族血脉在离体的瞬间化作万千流光，不消片刻便融入深海。 “心生，则万物生。” 心脏被捏碎的刹那，海底如同感受到什么似的轰的炸开。 寻岳舍弃肉身，以魂为引，在沸腾的灵气旋涡中重塑肉身。 纯粹的灵气冲进他的四肢，新生的骨骼生长时发出竹节拔高般的脆响，每一寸血肉都开始重建。 “小师叔，这下我们谁也不用做选择了。” 沉沉的天幕压下，雷声越来越大，一切仿佛近在咫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师父！”余欢紧紧抓着须怀玉，险些被一个大浪撞翻，“这天不对吧！” 渡山眸色沉沉，看着咆哮而来的巨浪，“有人在这里渡劫。” “不是！都这样了就别雪上加霜了！”闲时夕摁下腰间的白玉牌，里面立时传来弗唯气急败坏的声音，“人呢？！” “墨故知和寻岳呢？！” “一个二个的要翻天？回来全都给我去种棉花！” 海底仿佛有什么感应一般，在梵曦的躯壳沉入的瞬间另一股力量突然反弹。 仿佛格外嫌弃似的，墨故知被东海吐了出来。 寻岳接住墨故知即将消散的身体，如同小兽一般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额头。 “小师叔。” “墨故知。” “我记得你的名字。” 第219章 趁热喝了吧 世界混沌不开，人、神、灵三族鼎立。 灵族始于万物，终于万物，掌控着世间最纯粹的灵气，拥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 与沉心修行的人族不同，灵族无需开悟，从他们苏醒的那一刻起，流动的血液里就带着无尽生机之气。 但与之相对的，灵族的身体就好像是盛满“圣物”的容器，他们身体需要经过极其漫长的成长期才能完全与血脉融合。 血脉越纯粹的灵族，初生的躯壳就越脆弱，这也是灵族大部分时间避世不出的原因。 某种程度上看来，这何尝不算是另一种“公平”。 而这些血脉中存在的天赋能力遭到了部分人族的觊觎，在不断地交手中人族也看穿了灵族的“弱点”。 初生的灵族在还没有自保能力的情况下被人族掳走，灵族悲痛万分，这也是人灵两族很长一段时间对立的原因。 但寻岳生来就没有躯壳，只有一身血肉被献祭的灵气包裹，生长的速度更是慢了普通灵族几倍不止。 即使被天地之力滋养了数百年，也不过一个人类孩童的大小。 其实按照梵曦的计划，只要血肉回到早已度过生长期的躯壳，二者融合可以说直接越过灵族的生长期。 但血肉成为主导，寻岳舍弃肉身，没了容器的固定，血肉四散横流，不出片刻便会归于万物。 以灵族遗址中残留的生机之气，其实远远不够承受如此纯正的灵族血脉。 然而，不知何时融进血肉里的一股生机之气巧妙地填补了缝隙，同那些残留的生机之气短暂充当了“母体”。 海水在雷光中沸腾。 寻岳仰头望着天际翻滚的紫电，感受到血液里迸发出悲鸣。 那些梵曦残留的怨灵生机如同附骨之疽，即便剥离了躯壳，却仍在撕扯他的神魂。 寻岳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掌，新生的肌肤下流动的不再是寻常鲜血，而是裹挟着真正天赋能力的灵族血脉。 “原来这就是灵族的天赋能力。” 他喃喃自语，指尖又一次抚过心口，那里本应跳动的心脏，如今正被灵族遗迹中残留的纯粹灵气填补。 无数白骨从海底伸出，像是一双双手臂托举着他们仅剩的信仰。 那些被献祭的族人，此刻正为了他们的族群将积攒千年的生机注入他的灵脉。 弗唯赶到的时候就是这么一幕—— 接近透明几乎没有人气的小师妹，喘着粗气苦苦支撑的七师弟，狼狈不堪的六师妹还有神识耗尽的八师弟。 当然，还要加上浑身都是血的小徒弟，还有东奔西跑的师侄们。 听着耳边七零八落的喧嚣声，弗唯眉头都卷成麻花了。 这是“真”乱成一锅粥了。 趁热喝了吧。 喝屁啊！ 弗唯二话不说冲入战场，一把薅过奄奄一息的小师妹，也不管瓶子里装的什么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 浥青听见动静回头，看见弗唯的瞬间所有被刻意忽略的情绪上涌，好像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 “师父······” 这一声“师父”叫出了好几个人，下一秒—— “五师兄！” “五师伯······” 弗唯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眼前好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崽子，而自己就是离家的“老母亲”。 “其他的之后再说。”看了眼几乎力竭的渡山，弗唯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渡山苦笑一声，“不辛苦，命苦。” 说着瞥向失去意识的小师妹，“我就说跟着小师妹准没好事。” “那个什么情况？”弗唯叹了口气，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爱叹气呢？ 渡山摇摇头，“具体不清楚，但现在来看，应该是要渡劫。” 天穹之下的乌云几乎与海面相连，狂风裹挟着漩涡，将海水掀翻逆卷到了天上。 弗唯眼看巨浪一个接一个打来，晃动的船身险些撞上被淹没的城墙。 他根本没时间了解事情的经过，两柄月牙斧横向飞出，将那兜头而来的巨浪拦腰斩断。 飞溅的水花中金属的摩擦声一闪而过，月牙斧回旋如组合的新月，破空而来却不带丝毫杀意，如温柔流转的月华，转瞬之间，浪潮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如同一场被截断的暴雨，落在身上只剩下潮湿。 天边乌云滚滚，一道亮刃划破天际。 灵族新生，天道震怒。 没有任何铺垫，第一道天雷就试图将这个灵族扼杀。 “我@#￥@@#······@#！” 寻岳被劈得一激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师叔每次渡劫都要骂人了。 天雷怎么还见人下菜碟呢？！ 天雷之中寻岳几乎被劈的透明，雷电游走在体内，淬炼下的骨骼好像发出金石碰撞般的脆响。 极度强烈的灼痛中，灵族的天赋能力在雷光中彻底觉醒。 那些被清洗掉的破碎记忆宛如一块块拼图重新镶嵌入识海。 “你本可以成为最完美的灵族。” 梵曦残留的执念化作黑雾缠绕上来，她的声音中带着蛊惑的温柔，“只要接纳我的身躯，你便是这世间最强大的灵族······” 寻岳眼神有一瞬的迷茫。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攥住黑雾，掌心升腾起的火焰将黑雾烧了个一干二净。 “东海滋养的怨灵吗？” 他盯着手中的黑烟，一字一顿道：“你留不住我的，我只是寻岳，从始至终。” 海底传来轰鸣。 即将被大海吞噬的躯壳陡然暴起，海面炸裂的瞬间，千万道怨灵嘶吼着扑了过来。 这是海洋对试图离开的天地之灵的挽留。 寻岳扯了扯嘴角，缓缓闭上眼睛，任由灵族的纯粹生机从四肢百骸溢出。 那些白骨再次浮现，这一次，他们完成最后一场献祭。 海蓝色的流光下，沸腾的怨气被牢牢锁在深渊裂隙。 “镇。” 寻岳并指划破掌心，按照识海中的记忆以血为墨在空中写下繁杂的符文。 每落下一笔，东海便平静一分。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翻涌的海浪忽然在半空中凝滞，下一瞬间，便化作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回海面。 第二十七道天雷贯穿云层时，寻岳终于跪倒在虚空。 新生的灵体布满裂痕，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真实。 眼前通天大道终于展开，他好像看见了属于问心道的碑文。 那些曾经模糊的痕迹此刻清晰可辨。 【明己非固守，入世即出尘。】 记忆忽然回溯到他择道那天。 闲逸坐在摇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他新买回来的糕点，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 “问心道，问心道，问心道啊······” 闲逸冲着试图“偷”他点心的小徒弟“啧”了一声，最后缓缓道：“修问心道的都是傻子。” “这一点你倒是挺符合的。” 那时候寻岳听完瞬间呲牙反驳，“你才是傻子！” 却根本不明白这声“傻子”背后的深意，如今却在这种情况下醍醐灌顶。 寻岳念着那两个忽地笑了，或许师父当时就是单纯地想骂他傻子。 可他今天却悟出了点别的。 “问心道，叩问其心。” “明己，入世，斩妄，问心。” 他自觉心思纯净，没有妄念缠身，问心良久却不知心在何处。 如今看来，问心问心，重点不是问，而是心。 问天问地，最后不过就是一个坚守本心。 最后一道天雷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势必要让这个新生的灵族灰飞烟灭。 寻岳不闪不避。 船上的众人但见一道火红的流光，一箭出，万箭现。 飞扬的火灵箭仿佛割裂千年时空，带着火焰穿透天地，将那天雷生生撕开两半。 劫云慢慢消散，断虹雨歇，山隐雾霁，光耀四野。 浪潮退去，泥沙混杂，入目皆是狼藉。 寻岳缓缓落地，脚下的潮湿让他怔忪，欢呼声从远处传来，人们正庆幸在灾难后的重生。 咸涩的海风中，他倏地听见浪潮的低语，那些徘徊的魂灵终于释然，一阵微风拂过，温柔地漫过心间。 东海在他身后起起伏伏，四散的光点化作灵气散入风中。 平洲城此刻迎来了新生。 所谓的镇守，从不是画地为牢。 至此，在那通天大道上，寻岳又迈进了一步。 第220章 AKA四海界第一小强 如果身体可以说话，墨故知一定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以后四海轶事中那句“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的形容应该直接换成“AKA四海界第一小强。” 她真是主打一个难杀啊。 被寻岳“扔到”船板上时，墨故知是真的看见自己太奶了。 虽然她没见过太奶，但那时候她甚至觉得只要再多喘一口气，不用等到献祭，她当时就能一跃到忘川了。 “你是真能作死啊。” 墨故知脑子里都乱成浆糊了，但她还是在一片嘈杂声中准确捕捉到了一个声音。 “······”完蛋了，五师兄啥时候来的。 墨故知眼皮沉得好像被人滴了胶水，虽然意识清醒，但人还是昏死状态。 幸好是昏死状态，墨故知迷迷糊糊想着，不然还不知道得被骂成什么样子。 “寻岳！” “师父，这天雷怎么这么强啊！” 周围的声音乱糟糟的，墨故知听见几声炸雷，接着就是余欢的声音，还有那些人······ 啊，该死的不该死的反正全活下来了。 墨故知还想听点信息，她现在对整个平洲城的事件已经有了大概推测，只需要找一个人确认。 想着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接着，一股暖流打散了她强撑的一口气。 在不知第几次反复仰卧之后，墨故知终于身体连带着意识昏死过去了。 墨故知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了。 她躺在床上，只觉得哪哪都疼，浑身像是被五马分尸后没死成又缝起来似的。 视线模糊中透着点红色，就在她以为自己眼睛又出问题时，那块红色倏地向上一提。 寻岳正守在榻边打瞌睡，头顶翘起一撮呆毛，袖子上的红色飘带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榻上人的眼睛。 墨故知眨眨眼，突然有些想笑。 “水······”喉咙里滚出的气音沙哑得吓人，墨故知一开口吓了自己一跳。 “小师叔！”寻岳咣当一下一蹦三尺高，案几上的药罐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手咋了？”他手忙脚乱地俯下身，“我又压你手了？” 墨故知扯起嘴角，无奈地摇摇头，苍白的唇瓣刚张开，下一秒，脸色倏地泛起红色。 “手······” “水？”寻岳慌忙去摸茶壶，“小师叔你要喝水吗？” “手！手！手！”墨故知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扇死寻岳，“你压我手了！！！” 门板被摔得震天响，须怀玉正好搬着东西路过。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被赶出来的寻岳，瞬间了然，“又压着小师叔手了？” 寻岳低着脑袋，一脸丧气样地点了点头。 须怀玉噗嗤笑出声，“谁叫你每次都趴床边睡。” “难道不应该说每次到我守床小师叔就醒吗？”寻岳委屈，寻岳不说。 须怀玉表示认同，但依旧嘲笑，“我们可没压着小师叔手。” * 平洲城今日下雪了。 墨故知打开门被冷风吹了个激灵。 她裹紧大氅穿过一条条街道，潮水褪去，只余下一片废墟。 飘渺宗的弟子穿梭在废墟之间，倒塌的城墙正在修士的术法下重塑。 晕染的流云在白雪间穿梭，远远望去，倒是如画一般。 不知那些人是如何商议的，不过现在看来，平洲城的管辖权还是回到了飘渺宗手里。 墨故知对此没什么想法，她出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小师叔！” 浥青从一个临时搭建的药棚里钻出来，她身上缠着几圈纱布，看起来煞是骇人。 “外头风这么大，你——” “我又不是瓷做的。”墨故知打断接下来的长篇大论，晃了晃身上绯红的大氅，“再说了，我穿的挺多的。” “那也不行······” “倒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浥青一愣，接着就看眼前人蹙眉道：“伤得重吗？” “不重。”浥青不在意地转了一圈，“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好。”墨故知伸出手，指间凝出的灵光没入女孩眉心，“补点灵力，好得快。” 寒风萧瑟，鹅毛般的雪花落在肩头，浥青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空气中仿佛能闻到草木的生机，一股暖意流入四肢百骸带来几分细密的痒。 好像是疤痕正在脱落。 “小师叔······” “打住啊。”墨故知最受不了这孩子把她当小孩的样子，分明是师叔和师侄，每次整得像孩子和妈似的。 于是，她迅速转移话题，“溟若在哪？” 浥青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眼中流露出几分难过。 城主府内，墨故知推开门，看见了蜷缩在藤椅上的溟若。 她坐在院子里，任由雪花落在身上，曾经乌黑的长发已经和白雪融为一体，松弛的皮肤上爬满青黑的脉络，像是某种植物枯败的根茎。 最令人不忍直视的是那双眼睛，曾经令墨故知失神的海蓝色已经成了浑浊的灰白色，瞳孔扩散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你来了。”溟若动作迟缓，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木，“你醒的倒是比我想的晚一些。” 墨故知扫了她一眼，肉体凡胎已经看不见灵气的流动，“你能撑到现在也是我没想到的。” 藤椅发出吱呀轻响，溟若缓慢地直起身，肩头停驻的雪花随着动作跌落泥土。 “我想着你可能会来找我。”她抬起手，枯枝般的手指拾起一片雪花，“现在，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谁帮你斩断了梵曦与寻岳之间的连接？”墨故知毫不客气。 “咳咳，真直接啊。”溟若身体太过衰败了，轻微的动作都已负担不起，“一百年前，一个男人路过平洲城。” “男人？”墨故知挑眉，“修士？” “对。”溟若声音很轻，“当时平洲城的冬祭已经远近闻名，故而有许多人慕名而来。” “起初，我对这个人并不在意，但在冬祭排演那天，我发现他是一个修士。” “一个强大到我看不出境界修为的修士。” 墨故知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溟若，“就是他帮的你？” “算是吧。”溟若支撑不住，又倒了下去，“你也知道，来平州城的要么是没有灵根的普通人，要么就是资质平庸的修士，连个筑基期都见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如此强大的修士任谁都会怀疑吧。” 墨故知扬起嘴角，“这就是你盯上我们的原因？” 溟若点点头，“你太不懂得收敛了。” 墨故知不置可否。 溟若似是无奈地笑了笑，继续道：“他太强大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想当做没看见，但没想到冬祭的前一晚，他找到了我。” “当时，正好是寻岳的苏醒期。” 雪越下越大了，几乎遮挡了两人的视线。 墨故知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只听见那声音说道：“他进来看了一眼寻岳，我以为他要对寻岳不利或者知道点什么。” 溟若轻笑一声，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说——” “这孩子竟然叫你母亲？” 第221章 他本不应该回来 溟若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没有灵气滋养的平洲城，她可能也会如同父亲那般在耄耋之年驾鹤西去。 是的，她的父亲并没有通过献祭得来的灵气换取永生。 相反，在弥留之际，他还抓着女儿的手，企图让她放弃与“神”交换的一切。 “我和梵曦通过寻岳害死了太多人。” 在暴风雪的肆虐下，溟若的声音听起来不甚清晰。 “那个人说灵族以纯粹清正之气为生，可我们如此只会得到怨气。” 记忆随着话语铺陈开来。 百年前的城主府内，男人眉眼含笑，声音温润，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惊，“溟城主可知，至纯与至恶只是一步之遥。” “你献祭的那些人在海底会多么绝望，而这些怨念需要全部由这个孩子储存。” 他笑了笑，表情不似作假，“灵族血脉若是堕化随时都会爆发怨煞。” “到那时。”月白色的人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个孩子，就会成为一个盛满怨念的容器。” “一个天生就该被钉死的‘鬼种’。” “鬼种？”墨故知垂眸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忽地嗤笑一声，“他就是这么和你说的？” 溟若点点头，“他知道梵曦，了解灵族，并且通晓我们做的事，我不得不信。” “那他要你做什么？”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城主府上空，溟若扯开衣襟，墨故知看见那些枯木般的痕迹生长延伸一直到胸口，像是扭曲的树根强行扎进血肉。 “他说这叫‘移花接木’。” 溟若的声音从风中传来，枯瘦的手指攥着洁白的大氅，“当年那人在冬祭将我和寻岳对换，三枚转生钉将一切因果全数转嫁到我的身上。” 溟若至今还记得全身皮肉崩裂的感觉。 她的血融合了一部分灵族血脉，那是梵曦给她的“赐福”。 正因如此，在生机转嫁时那些被献祭的人才会轻易将她认作中转的容器。 这也是梵曦一直没有发现的原因。 “可是我的血脉到底不够纯粹。“”溟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墨故知一怔，指尖一根细小的藤蔓缠绕上那人手腕。 溟若气息逐渐平稳，她看了眼那抹绯红继续道：“后来，我开始圈养那些变异拥有灵族血脉的人，虽然那血脉混杂，但我将他们聚集起来，总会有用一些。” “保险起见，我还将那些灵气纯粹的百姓一同献祭给梵曦，为的就是弥补寻岳离开带来的缺口。” “可是我没想到。”溟若顿了顿，眼底露出浓浓的悲伤，“你竟然把他带回来了。” “他本不应该回来的。” 墨故知闻言眼神闪烁，茫茫大雪下看不清她的神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开口道：“是啊，他本不该回来了的。” 声音散尽风雪中，也不知说给谁听。 墨故知不知自己是何时走出城主府的，只知道风雪已经停了，云层被拨开，冬日的黑夜是如此漫长。 她想到上一世，寻岳在宗门大比之后被掳走，那时没人知晓他灵族的身份。 只有尘镜。 他切断寻岳和梵曦的连接，让溟若将寻岳送出平洲城，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寻岳与灵族，与梵曦剥离。 上一世寻岳没有觉醒灵族血脉，但尘镜通过万寒清找到了这个由自己放跑的灵族。 “怪不得。”墨故知喃喃自语，“怪不得灵族绝迹尘镜却还能找到灵族血脉。” 溟若啊溟若，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好呢？ 尘镜知道有个纯粹的灵族血脉散落在外，而且是没有躯壳的完整的一团灵族血肉。 他用寻岳的血肉与鬼族融合出了煞鬼，又将寻岳套进鬼族的躯壳做成了鬼。 自始至终，尘镜都没想让寻岳回到平洲城。 想到这墨故知嗤笑一声，灵族还是不行啊。 怪不得尘镜让梵曦等 ，等什么啊？ 别人把你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街上太静了，平洲城在东海大陆偏北，冬天冷的和望归城不分上下。 刚刚经历过灾难后的百姓闭门不出，整个街上只有墨故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 墨故知回到住所的时候，能透过窗子看见屋内的暖光，几道影子映在窗子上上上下下的，不用想就知道谁在里面闹腾。 “小师叔！”门忽地被推开，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小只在屋子里猫成一团，寻岳第一个起身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糖葫芦。 “小师叔这是你的，买的时候就剩五串了······” 寻岳絮絮叨叨的声音却在看见墨故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小师叔？” 墨故知眼眶通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怎的。 她接过糖葫芦发泄般咬了一口，“凉凉凉！” 墨故知“嘶”了一声，“有点酸啊。” 接着她裹了裹大氅，“快快快，把位置让出来，冻死我了！” 浥青闻言又板起脸，“我就说风大天冷，偏不听，非要出去，眼睛鼻子懂得通红通红的，幸好现在身体好些了，不然······” 浥青一碰到关于小师叔身体健康的事就说个没完，墨故知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主打一个你说你的，我不听我的。 寻岳悄咪咪凑过来，蹭了一脸雪碴子。 “我去，小师叔，你不会在雪里站了一下午吧！” “啧。”墨故知一把把糖葫芦怼到寻岳嘴里，“吃你的糖葫芦去！”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浥青，果然看见浥青气急的样子。 “我说这是个意外你信吗？” “你说呢？”浥青双眼微眯，盯着墨故知道：“小！师！叔！” * 三日后，平洲城的事情解决，剩下的就是关于城中的重建工作，不过，这些就跟归一宗没关系了。 归一宗众人聚集在灵舟上，寻岳正趴在船舷边等大人们寒暄。 “唉——”青年重重叹了口气。 余欢“啪”给了他一下，“唉声叹气干什么呢？” “福气都让你叹没了。” 寻岳捂着脑袋“嘶”了一声，“又打我，打坏了怎么办？” “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 墨故知听着耳边的打闹声，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倏的，她注意到一道灼热的视线。 “不去看看吗？” 墨故知的声音随风飘来，她靠在城墙边，发间晃动的簪上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溟若摇摇头，枯瘦的手指抚上心口，那里被注入了些许灵气，那是墨故知那日给她留下的生机。 虽然微小，但足够她再撑一段时间。 “当年若不是没有他，我怎会偷到这几百年的时间。” 墨故知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寻岳正站在灵舟上和几人打闹，嬉皮笑脸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曾经的病态。 “他过得挺好的。” 溟若笑得温和，“看得出来。” “你们对他很好。” 说着她顿了顿，接着缓慢却郑重地朝墨故知鞠了一躬。 “谢谢你让我看他最后一眼。” “其实我没给过他什么，只是因为一声母亲，就自诩是他的母亲。” “从头到尾，我也不过是利用他的人罢了。” “现在。”溟若深深地看了一眼寻岳，毅然转身。 “我要去赎罪了。” 第222章 八百里加急都没你急 此时距离“东海事变”已经过去十日之久，大殿内，殿内香炉升腾起袅袅炊烟，一眼望去，全都是人。 记得上次在归一宗见到这么多人还是上次。 “还真是稀奇。”时微放下茶盏，沉沉呼出一口气，冬日的寒气虽然被阻隔在外，但对于一个“南方人”来说还是有点冷。 “你竟然会主动找我们过来。”她玩味地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我。”即使面对这么多人，竹殊也依旧提不起精神，整个人和没骨头似的靠在椅子上，“是弗唯叫你们来的。” “那弗唯呢？” 竹殊打了个哈欠，随手指了指恭候多时的司灼。 男人在旁轻叩茶盏，清脆的撞击声让满室嘈杂倏地一静。 众人看向端坐在一旁的男人，说实在话，归一宗里除了弗唯大部分都很少露面，尤其是眼前这位，一年到头都在山旮瘩里修行，美其名曰沉心静气。 泊苍现在见到这尊“笑面佛”就头疼，跟这人相处了几个月，他算是明白什么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叫各位来主要是为了南海海月城一事。”竹殊见司灼开口，终于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海月城中的诡炁基本被控制住，虽仍有残留在上空盘旋但也只存在海月城范围内。” “不过要恢复原来的样子就不知需要多久了。”泊苍叹了口气，自日月神潭消失后，他和司灼就一直在海月城，城中的惨烈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 说到这，众人皆面露不忍。 “为了所谓的邪术献祭一座城，墨家果然都疯了。” 空谷说完，还未等司灼再次开口，主位上看起来已经昏昏欲睡的竹殊掀了掀眼皮，声音有些沙哑，“墨九渊找到了吗？” “没有。”泊苍接过话茬，“墨九渊带走万灵噬魂阵核心后只留下一具傀儡，海月城曾经被注入诡炁的修士也全都被墨九渊吸食了个干净。” “傀儡上并没有墨九渊的气息。” “我猜他应该是逃到了鬼域。” “我就知道这憋孙和鬼族有勾连！”方夷一掌拍向茶案，白玉的茶盏骨碌骨碌滚到竹殊脚边。 竹殊换了个姿势，手上比了个耶。 方夷：？ “二十个上品灵石。”司灼代为开口道。 “二十个上品灵石？”方夷嗷的一声站起来，“你们归一宗抢钱啊！” “那是玄真玉打的，而且是在熔岩瀑布里烧制而成的，要你二十块上品灵石已经是友情价了。” “方夷长老。” 闲逸手指轻轻一勾，白玉碎片便尽数收拢，“我给您重新打一个，到时候送到青云剑宗。” 方夷更生气了。 “竹殊掌门叫我们来想必不仅仅是为了海月城的事吧。”方夷正想发作，就听见身旁人开口道：“东海事变前，归一宗的墨师妹还有几个弟子恰巧经过平洲城，据我了解，一直到东海事变前夕他们都呆在平洲城。” “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确实不是巧合。”司灼笑道：“若芙长老不是知道吗？” “飘渺宗还派人去找他们了。” 若芙手上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一眼司灼，这个人身上的气息太乱了，杂乱无章，却在他身上又那么和谐。 “司灼真人这话何意？”她定了定神，“飘渺宗察觉东海暴乱，派人查看不是很正常。” “我没说不正常。”司灼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任何人，半垂的眸子看不见任何情绪。 “去过无为城的各位想必清楚，归一宗有一弟子身中鬼族咒术，东海之行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的。” 若芙挑眉，“那是如何解决的？” “平洲城内怨念滔天，据我宗弟子传回来的消息，引动天地异象的可就是墨师妹和那个灵族弟子。” “灵族？”有几位长老猛地起身，“灵族不是早在千年前就绝迹了吗？” “灵族虽然绝迹了，但灵族血脉还是有一部分被留了下来。”天枢派长老淡淡开口道。 若芙笑了笑，转头看向事不关己的竹殊，“单纯的灵族血脉可引不出天地异象吧。” “竹殊掌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她紧紧盯着主位上坐没坐相的女人，“你宗这个弟子是一个真正的灵族。” “！！！” 一石激起千层浪，一瞬间本是抱着参加例会心思的各宗派掌门长老们神情变幻莫测。 “是真正的灵族又如何，不是真正的灵族又如何？” 竹殊歪着脑袋没动，手指轻点，有些不耐烦的心思在听见门外传来的声音时瞬间消失。 只见那白衣少女踏着满地碎光而来，发间的簪上雪晃得人睁不开眼。 “若芙长老，好久不见。”墨故知拱手行礼，身旁站着神色不明的弗唯，身后还跟着的四小只面露严肃。 “是灵族又如何，不是灵族又如何？”墨故知又重复了一遍，微微歪头，似是疑惑，“难不成飘渺宗对灵族有别的心思？” “所以这么迫切的想知道灵族是否还真的存在？” 说完，她看都不看大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径直走到竹殊面前，规规矩矩地拱手作礼。 “故知拜见掌门师姐。” 竹殊眉眼温和，难得直起身走了下来，她抬手摸了摸小师妹毛茸茸的脑袋，手感还不错，没忍住又摸了几下。 “大师姐······”墨故知微微仰起头表示拒绝。 竹殊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越过弗唯看向站在身后的寻岳，笑道：“身体都好了？” 寻岳受宠若惊，连忙道：“都好了！” “现在一口气能吃三碗饭呢！” “你没好的时候也能吃三碗好不好。”余欢站在一边小声揶揄。 “好了就行。” 竹殊今天像是被什么附身似的对几个小辈还有师弟师妹尽职尽责，温柔得简直不像样。 直到全都问候一遍后，她才“施舍”眼神看向直愣愣站在中间的五师弟。 “你叫来的人，你看着办。”竹殊摆摆手，打了一个哈欠，“我回去睡觉了。” “五师叔惹掌门师伯生气了？”寻岳戳了戳好久不见的亲师父，“好吓人。” 闲逸瞥了一眼重新活蹦乱跳的小徒弟，心中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头疼，看起来更活泼了怎么办？ “有点吧。”闲逸点点头，“毕竟任谁一觉醒来打开门看见一帮人堵在自己家门口都会很生气的。” “尤其是像掌门师姐这种把睡觉看得比天大的人。” “所以说······”墨故知听出了点什么，先是扫视了一圈，在收获一堆善意和极个别冷漠后，她猛地抬头看向五师兄。 “你不会没告诉大师姐今天开会吧？！” 弗唯拒绝回答，并且开始迁怒，“谁让你叫我叫的那么急！” “八百里加急都没你急！” 弗唯气急败坏，“我收到传信就往平洲城赶，还有到飘渺宗搬救兵。” 他叹了口气，有些幽怨地看着墨故知，“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到宗门口了。” “咳咳。” 眼看这两人越聊越嗨，为了大局考虑时微不得不出声阻止。 “二位，现在人到齐了，可以说正事了吗？” 第223章 墨故知这下是真炸了 墨故知脑子快炸了。 本来在东海造成的消耗就没法填补，能醒过来纯是因为祖神的遗留神力，可即使这样她体内的亏空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够恢复的。 要不是怕五师兄骂人，她早一歪脑袋晕过去了。 就这样强撑着回到归一宗，本想先休养生息，接着再找个天地之灵补一补。 没想到！没想到！这些人都哪来的！ 她恨不得直接在大殿打滚了。 看着五师兄任劳任怨地坐到主位上时，墨故知同样报以幽怨的眼神。 这下也说不清谁更倒霉了。 弗唯被小师妹这莫名其妙的幽怨弄得满头雾水，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到哪了？”他望向司灼。 幸好还有一个靠谱的，要不然这个家实在太可怕了。 司灼淡定地给自己重新换了一杯茶，“说到海月城诡炁被控制住了。” 弗唯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半天就说这点事！ 司灼仿佛看穿师弟心中所想，有些无奈地眨眨眼，仿佛再说“我有什么办法”？ 想到不靠谱的掌门师姐，弗唯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叫各位前来除了海月城一事，还有有关南海之滨异变。” “南海之滨？”众人有些疑惑。 当时墨家家主截杀五宗十二派弟子，各宗派派人几乎都派人去了南海大陆，但随着海月城诡炁爆发，除了司灼和泊苍以及几个修士外并没有人在海月城外停留。 为了表述清晰，弗唯二话不说“拨通”了连线。 归一宗的白玉牌初始形态只是为了辨别归一宗弟子，说白了就是充当宗门钥匙。 据清宁说，有些好战人群会为了挑战某一弟子潜入归一宗。 曾经就有一刀客散修为了和归一宗某位不爱下山的前辈打一架生生在归一宗潜伏了三个月。 只可惜这位前辈实在不爱出门，三个月连人家住哪个山头都没搞清楚。 还是有天夜里他找错了人被另一位前辈揍了一顿然后扔出山门此事才作罢。 这件事过后，归一宗的白玉牌迎来了它第一次升级。 至于白玉牌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只能说，每一个离谱操作的背后总会有一更离谱的事件发生。 连线被接通，宿泱的声音从白玉牌中传了出来。 “五师弟？” “是我，二师姐。”弗唯沉声道：“可以开始了。” 话音刚落，众人便看见那白玉牌中的画面迅速向后撤退，不知退后了多远，才将眼前的东西全部拢了进去。 墨故知这下是真炸了。 而身后的四小只看着突然出现的东西瞳孔骤缩。 只见数根大小不一的玄晶柱矗立于海面之上，众人跟随白玉牌的方向望去，其中最高的一根玄晶柱仿佛连接天外，没入虚空。 “这就是我叫诸位来的原因。”弗唯看着画面中的玄晶柱，“因为日月神潭开启形成的裂隙并没有因为其崩裂消失，反而在海月城诡炁爆发时‘生长’这些玄晶柱。” 说罢，画面中宿泱剑尖挑起一缕灵光，轻点在最近的玄晶柱上。 冰蓝色的剑气甫一触及柱身，柱体表面便泛起涟漪状的暗红纹路，如同饥渴的巨兽张开獠牙。 宿泱没有说话，继续调动灵力。 下一瞬间，剑光骤然暴涨，却在触到纹路的刹那被吞噬殆尽。 白玉牌映出的画面剧烈震颤，即使相隔万里，众人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压迫感。 那绝不是普通的灵力波动！ 画面中的宿泱仿若不觉，她凌空踏着罡风升至穹顶，正好将所有玄晶柱收拢于视线之内。 “七根吗？”余欢喃喃自语。 “什么？” “没什么。”余欢恍然回神，“就是在神冢中我们好像看到过同样的玄晶柱，也是七根，就是这柱身上的纹路好像不同。” 余欢一边说着一边望向小师叔。 墨故知接收到信号点点头，“我们在神冢中地的确见过差不多的。” “只不过神冢中的七根玄晶柱是用来锁住神魂的。” 见众人不解，余欢上前道：“周天星斗锁魂阵，神冢中的玄晶柱每一根都压住一个星位，用来支撑里面的混沌珠，而混沌珠里全都是被封印的神魂。” “！！！” 众人大惊，谁不知神冢是陨落的神明给自己建造的坟墓，可如今神魂被封印在神冢中，只能说明这个神冢的建造者和其中神魂不是一个。 时微更是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混沌珠？！” 墨故知点点头，长长的羽睫遮下眼中的情绪，“神冢中的混沌珠才是真的，万寒清那颗是假的。” 时微泄力跌坐回去，虽早有预料，但想到小徒弟差点为了个假珠子送掉性命心中还是不禁产生愤懑。 “不仅如此。”弗唯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墨故知身上。 墨故知有些不解，但弗唯接下来的话却更是掀起滔天巨浪。 “除了南海。”弗唯顿了顿，“前几日，在东海裂隙同样升起了七根玄晶柱。” “而两者发生的前提，都是镇压海底的天地之力消散。” “南海日月神潭崩裂，其中天地之力被炼化。” 说到这，弗唯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弗唯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看见小师妹时的感觉，心脏有一瞬间都不跳了。 太吓人了。 墨故知好像也想到这儿，瞥了一眼弗唯，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子。 弗唯没心思搭理她，继续道：“而东海的天地之灵也同样被炼化，天地之力于平洲城逸散，而平洲城已经灵气复苏。” 殿内一片死寂。 倏然，泊苍凑近白玉牌，眼中灵光一闪而过。 “二十八诸天煞阵！” 下一秒，渡山和泊苍的声音一同响起，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诧。 弗唯闻言长袖一挥，白玉牌中的画面陡然拉远。 众人这才惊觉，海面上矗立的七根玄晶柱竟与星宿排布完全吻合。 泊苍紧紧盯着大小不一林立的玄晶柱，“现在东海南海出世的已经有十四根，如果我猜的没错。” “北海和西海海底同样压着七根玄晶柱。” 渡山目似深潭，寒声道：“有人想要献祭四海界。” 第224章 五师兄，小气鬼 今日，天晴，不宜出行。 “啊——” 距离上次五宗十二派齐聚归一宗已经过去七日，这七日里月霞峰的灯就没灭过。 “你不说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吗？”墨故知一脸菜色，眼下的乌青直接和漆黑的眼珠子融为一体，打远看去，眼睛放大了好几倍。 “你不是能干嘛？”弗唯皮笑肉不笑，“每件事你都参与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哪哪都是你的影子！” 他说着指了指案牍上累得山高的手册，“渡山和时夕去东海了，为了情报的完整性。” 弗唯看着眼前昏昏欲睡的人，用力敲了两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墨故知手里攥着笔，双眼无神，毛毛躁躁的像炸了毛的团子，“不就是写报告吗？！” “你整的和拷问犯人似的要干嘛？！” 弗唯淡淡地瞥了一眼，微笑道：“因为你有前科。” “而且不止一次。” 就这样，在经历了七天六夜的“严刑拷问”后，墨故知终于拖着没了魂的身子飘回了山青峰。 “小师叔！小师叔！小师叔！”门外寻岳一蹦三尺高，那架势简直是家里没遭贼都叫不出的惊恐。 大早晨的？！尘镜打过来啦？！ 墨故知缩进被子了，当没听见。 “小师叔——小师叔——啊啊啊啊啊小师叔！” 外面声音已经从单纯的叫唤变得百转千回，戏班子巡演都没这么热闹。 墨故知猛地从床上坐起，深吸了一口气。 “哐当——” 原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寻岳动作没了支撑下意识向前倒去。 墨故知侧开身，冷冷地看着揉屁股的寻岳，“一大早，你要唱戏啊！” 寻岳“嘶”了一声，在看清眼前人样子后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无他，太惊悚了。 小师叔身上的怨气都要凝成实质了。 寻岳讨好地笑了笑，被小师叔惊得都忘记下句话要说什么。 “小师叔······” 墨故知垂眸，四目相对之时她突然明白寻岳着急忙慌的原因。 “境界稳定下来了？” 寻岳反应了半天，“昂？昂昂。” “那就对了。”墨故知伸了个懒腰，盯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道：“灵族灵气都吸收完全了，你的血脉也算是彻底觉醒了。” “我的血脉？” 蘑菇子和看傻子似地扫了一眼，“别跟我说你现在失忆了。” “不是不是。”寻岳连忙摆手，“就是这玩意还需要觉醒啊？” “醒面还需要时间呢！”墨故知扶额，怎么越来越傻了呢？ 梵曦也不这样啊？ 经过东海一战挽回的刻板印象又在寻岳这里崩塌了。 “你重新凝聚肉身，这就和人换个新环境似的，不得有个适应期？” “说白了，就是你的血肉已经适应这具身体了，所以它们准备安心住下了。” 寻岳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明确了一点就是，他这属于正常现象。 墨故知一眼看穿他的顾虑，缓了语气道：“灵族眼睛就是这个颜色的。” “正常现象，放心，没变异。” 寻岳放下心来，但想了想又有些失望，“废了大半条命觉醒个血脉，就是眼睛换个色？” “没意思。” 墨故知听着他在地上自言自语，面容复杂。 “来来。”她摆摆手，笑容慈祥，语气温和。 寻岳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但还是没心没肺地走了过去。 “噗呲”一声，墨故知不给寻岳犹豫的时间，手起刀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师叔你干嘛？！”寻岳抱着被划伤的手臂嗷嗷直叫。 墨故知扔掉碎瓷片，被折腾了半天有些头疼。 她有气无力道：“叫什么叫，流血了吗就叫。” 寻岳一愣，顺着手臂向下看去，那几乎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血都没流出几滴。 “我去！”寻岳拍了拍自己脸，“我在做梦？！” 墨故知表示心累，“这是灵族的天赋能力，就说让你平时多读点书。” 说着她奇怪地看向跃跃欲试的人，“我怎么记得在无为城我就跟你说过呢？” 寻岳挠挠头，“我那时候都要挂了，哪有心思听这些。” 也是。墨故知自己把自己哄好了，甚至对眼前人的愧疚又重新泛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灵族天赋能力分为很多种，自愈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种，没事你研究研究。” 寻岳听话地点点头。 墨故知欣慰笑道：“还有事吗？” 寻岳又摇摇头。 墨故知嘴角瞬间收回，“没事就出去，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呢！” “啪”的一声，寻岳被扫地出门，一个转身的功夫就听见了钟声。 那是归一宗召集在宗所有弟子的钟声。 关上的门再次被打开，墨故知黑着脸看起来要杀人。 寻岳低着脑袋用余光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人，嘀咕道：“这跟我可没关系。” 话音刚落，寻岳成功收获了一个爆栗。 等到了主殿，除了寻岳和墨故知其他人早已到齐。 竹殊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幽怨地看向弗唯，“你最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 墨故知认同地点头，身上的怨气简直可以养活十个邪剑仙。 弗唯面对着一尊“大佛”和一尊“小佛”淡定自若，“老六和老七发现了一点东海玄晶柱地下阵法痕迹，宿泱一个人在南海，看不懂这些。” “不是一个人。”墨故知幽幽开口道。 “什么？” “二师姐不是一个人。” 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的弗唯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果然—— “还有让尘。” “······有什么区别吗？！” 看着弗唯气急败坏的样子墨故知总算舒心了些，笑道：“没什么区别。” 弗唯捂着胸口，觉得心脏好像出了点问题。 大殿内，一来一回下竹殊已经陷入了沉睡。 平稳的呼吸声响起时，殿内霎时安静。 这下，弗唯心脏真出问题了。 “总之，这件事关乎四海界的安危，整个五宗十二派都严阵以待，谁也不许偷懒！” “玄天宗已经派人前往北海大陆，老八你带着余欢和浥青去南海。” “至于西海大陆，怀玉比较熟悉，就让你三师伯带着你和寻岳走一趟吧。” “而四师兄了解南海的情况，就再往东海走一趟，观察一下二者之间的联系。” “还有······” “五师兄······”墨故知试图插话。 弗唯把任务一一发布下去，就连宗门后山的大鹅什么时候杀都讲到了，就是还没提她何去何从。 “无为城在东海大陆，虽有飘渺宗镇守，但难保鬼族不会听见风声再次入侵······” “五师兄，我······”墨故知好不容易找到个气口想要插一嘴，结果弗唯瞬间换了话题。 “老六和老七在东海大陆，四师兄你看着他俩点，别惹事。” 报复，绝对是报复。 墨故知气得牙痒痒，五师兄绝对是在报复自己。 小气鬼！ 不就是插了你一句话吗？ 墨故知忍不了，大声道：“五师兄！” 弗唯一顿，施施然看向气急败坏的小师妹，声音温润，“小师妹，有什么事吗？” “······”墨故知见他这副样子后槽牙磨得嘎吱作响，但还不能发作。 只好扬起笑脸道：“我去哪啊？” 弗唯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也不再捉弄快要炸毛的小师妹，“你去北海大陆。” 第225章 简直恐怖如斯 一阵沉默过后，墨故知没等来下文。 她指着自己瞪大了双眼，“我自己去啊。” “当然不是。”弗唯微笑道。 那还好，墨故知放下心来。 “大师姐陪你去。” “！！！”刚放下的心“唰”的一下又提了起来，差点从嘴里吐出来。 听见关键词的竹殊悠悠转醒，眼皮还在上下打架。 “这里还有我的事呢？” “没办法掌门师姐。”弗唯言辞恳切，“事出紧急，这也是为了大局考虑，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我也不想麻烦师姐您啊。” 先对对方表示委婉地拒绝，又将立意拔高顺带诉说自己的无可奈何，之后又向对方表达初衷。 “归一宗毗邻北海大陆，掌门师姐去再合适不过了。” 最后戴个高帽收尾。 漂亮！ 墨故知这下明白了，五师兄一早就想好了。 把她和大师姐安排在一块，大祸害对小祸害，让她们俩互相折腾去。 竹殊懒洋洋地看了一眼弗唯，弗唯不闪不避，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最终，竹殊败下阵来，“那就我和小师妹走一趟吧。” 墨故知煞是哀怨地瞅了一眼暗自得意的五师兄。 果然，她第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是个黑心的。 虽然早就知道“摄政王”的厉害，但今天亲自体会还是不同凡响。 “准备准备，明天出发。”弗唯扫了一眼，嗯，除了小师妹精神都很好，不错。 “那就······” “等一下！”墨故知出声打断道，“五师兄，还剩一个人呢。” 弗唯微微皱眉，心中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让尘的话······” “不是。”墨故知摇头，嘴角上扬，“还有我师父，归一宗可是一个整体啊，少了我师父怎么行呢？” “什么？！” 被少了的清宁此刻正蹲在地上画圈圈，没了大石头的溪水边被某人支起了一张小床。 “他是不是疯了？！”清宁听着小徒弟添油加醋的话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墨故知和小鸡啄米似的哐哐点头，“五师兄竟然说您年纪大，还说您帮不上忙！” “岂有此理！” 墨故知来到林海禁地的时候已经入夜，乍一看到那满头银丝在月光下还以为出现了幻觉。 但想起那是自家师父后，心中又泛起隐隐的酸涩。 不过一想到五师兄，这隐隐的酸涩感瞬间荡然无存。 “我和他差不多时间进的宗门，我老？”清宁指着自己的桃花面问道：“我老吗？” “不老不老。”墨故知把头摇成了拨浪鼓，生怕下一秒清宁的怒火波及到她。 被困在禁地不知多久的杀伐道修士此刻朝着月霞峰的方向眯了眯眼，下一秒，一声惊雷炸响，接着就看见一人影盯顶着爆炸头在林海禁地上空掠过。 墨故知笑开了花。 弗唯口吐黑烟，和清宁第一次回来看见的样子一模一样。 “师叔！”弗唯气得脸色发黑，一开口却先冒出一股黑烟，“小师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谁叫你说我老！”清宁丝毫不惧。 弗唯气得浑身颤抖，这简直是赤裸裸地污蔑！ “您用脚趾头想想这也不是我能说出来的话啊！” 墨故知有些心虚地仰头看天，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我知道啊。”清宁无所谓说道。 “嗯？” “嗯？” 墨故知和弗唯同时一愣。 下一秒，弗唯更生气了。 墨故知有些纳闷，清宁不像和五师兄有仇啊？ 好像看穿小徒弟心中所想，清宁笑了笑，长长的羽睫掩住了眼中情绪，“只是好久不见你了，想着逗你玩玩。” 自从东海大陆回来就一直被各种事务折磨的弗唯此刻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而人在气到极致的时候反而变得淡定。 “师叔，我是你表现师徒情谊的一环吗？” 清宁看玩过头，瞬间赔起笑脸，“哎呀，小弗唯，看看这是怎么弄的？” “来，师叔给弄干净哈。” 弗唯看着被抚平的衣袍，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哄完大的，还有小的，果然，清宁师叔就是克他。 好说歹说送走弗唯，等清宁转过身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脸心虚的小崽子。 月华穿过一层层的密林阻碍照亮这片方寸之地，清宁抬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开心了？” 以为会迎来一个爆栗的墨故知意外地收获了师父温柔地摸摸。 她抬起头，和清宁四目相对。 ······ “您早就看出来了。” 清宁“啧”了一声，“你幸灾乐祸都写到脸上了，我想不看出来都难。” “哪有那么明显。”墨故知嘀咕道。 清宁看着那双似深潭般的黑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听说你和竹殊要去北海大陆？” 墨故知点点头。 清宁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怪弗唯如此安排，北海大陆确实和竹殊有些渊源。” “因为让尘？” “差不多。”清宁绕过墨故知一个跳跃把自己摔倒小床上，“当时让尘从文家逃出来被竹殊捡回宗门，惹得文家几次上门。”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啊？”一听到八卦墨故知来了兴致。 可惜后续并不复杂。 清宁眨眨眼，“还能怎么解决，暴力加威胁，不同意就打到你同意。” “大师姐这么暴力吗？” 墨故知想到平常看到的竹殊，虽然对她的过去略有耳闻，但竹殊在她面前一直是温柔大师姐的样子。 除了爱睡觉。 清宁突然笑出声，“这也是弗唯确实有点报复你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的小徒弟笑得不怀好意，“竹殊的脾气确实不好，性格也很有意思。” “你和她出去一趟就明白了。” 对于清宁模棱两可的描述，墨故知心里更没底了。 “您这么一说我都不敢和大师姐出去了。” 这么一看五师兄还是厉害啊，在这个宗门里坐到摄政王的位置。 简直恐怖如斯。 “也没那么夸张。”清宁声音中带着一股倦意，“总之，现在四海界不太平，你出门在外多加小心。” “知道知道。”墨故知乖巧答应，“你徒弟这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清宁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睛。 墨故知见清宁不再作声，轻轻转过身正要往外走。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仿佛散在风中。 “记得带点特产回来。” 第226章 墨故知对归一宗的未来感到担忧 事发突然，归一宗众弟子只好连夜准备东西，每个大陆情况不同，比如南海大陆和西海大陆情况就没那么复杂，墨家已经消失，玉清宗与归一宗也算交好，对于云之秋几人应该没什么阻碍。 而西海大路，须家虽大不如从前但也没有倒台，须怀玉作为须家前少主这点能耐还是有的，若是须家不配合，他们也擅长一点拳脚。 总而言之，最令人头疼的就是东海大陆，虽然去的三人都是老油条，但毕竟是飘渺宗的地盘，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勘察地脉还是要仰仗人家。 只是容九那个脾气，想到这儿弗唯又头疼了，只希望司灼能够压制住那两个奇葩吧。 临行前，天刚蒙蒙亮，墨故知熬穿了她回到宗门的第七夜。 虽然归一宗处于北海大陆和东海大陆之间，但这里曾荒无人烟，说白了就是迷雾森林跟两边都不挨着。 以前出远门要么有浥青和怀玉，要么有师兄师姐，她一般就是跟在众人身后的闲人，类似旅游从不做攻略的那种人。 但这次不一样，那可是大师姐！ 走路都能睡着的大师姐！ 墨故知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大师姐的不靠谱。 “唉——”墨故知扶额叹了口气，记得上次在藏书阁通宵还是怀玉中蛊毒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穿透云层的天光却被一片灰霾笼罩。 “看样子今天是个阴天。” 墨故知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她其实很少看过日出。 那充满希望的红日，穿过地平线一跃而出带来的光芒总是让她觉得刺眼。 但她又想了想，若这种景色出现在归一宗应当是很漂亮。 令人安心的漂亮。 可此刻，灰沉沉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本该一跃而出红色，沉重得仿佛要压在众人的头顶。 墨故知眯着眼，一缕淡漠的风穿堂而过带起额角的几缕银丝。 “起风了。”她喃喃道。 书页被吹得沙沙作响，遥遥升起的炊烟四散奔逃，好像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 墨故知合上书，不知怎的，心中莫名慌乱。 墨家已然灭门，并未经过她手，她也没有在迷雾森林见到尘镜，按理说，这个节点应该被跳过了。 如今，归一宗除了清宁几乎全员出动，就算有人偷袭，没人他袭个溜溜球啊。 落在膳堂的时候墨故知仍在思考，现在线索已经足够，尘镜的灭世计划也已初见雏形。 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疏漏才对。 墨故知想得入神，没看见眼前热切的四个小孩。 “小师叔！” “嗯？”墨故知恍然回神。 眼前余欢正用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马上就要出发了，你都不舍得我们吗？” 算起来，除了墨故知在云霭秘境闭关的那几年，他们还是第一次分开执行任务。 小孩子就是这样，若是经常分离还好，就怕这种整天腻在一块却突然各奔东西的。 墨故知有些好笑，“余欢和浥青，怀玉和寻岳，你们一个个都成群结伴的，最可怜的应该是我吧。” “可是我们都不想和小师叔分开～”寻岳冲过来甜腻腻地叫了一声。 墨故知用手指抵住越来越近的脑袋，“嘶”了一声，“打住，打住啊，再演就过了。” 寻岳笑嘻嘻没个正形，但谁都能看出来他眼中掩去的不舍。 浥青一开始站得离墨故知最远，直到快要出发时她轻轻拽了拽身旁人的袖子，“小师叔，多穿衣服，冬天风大，北海大陆比归一宗还要冷，没事不要出去乱跑，碰见事记得喊掌门师伯，不要自己往前冲，也不要一时冲动跟人家拼命，我们只是去调查的，解决的事有我师父他们，还有······” 墨故知惊觉浥青竟然能够一口气说这么长一段话，但面上乖巧，认真聆听“小摄政王”的嘱托，时不时点头提供情绪价值。 一直到最后一刻，浥青就差连三餐都给她安排好了，云之秋才不得不过来打断。 “小浥青啊，你小师叔她已经是个有自理能力的成年人了，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下雨打伞这种正常智商都知道的事她也知道哈。” 浥青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师叔，天冷一定要多穿衣服！还有丹药，我给你储物戒都装满了，没事记得吃两粒，反正吃不坏！” 不是！这对吗？！ 墨故知对浥青这种“口不择言”的关心已经免疫，虽然心里吐槽，但嘴上还是答应着。 “嗯嗯，我一天穿八件。” “好好，我没事就叨两粒。” “······”云之秋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表达他此刻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神态自若的小师妹，仿佛用灵魂发出了一声质问。 这正常吗？！ 墨故知摊开手，表示本人已经习惯。 最后还是余欢拽着人的衣领将浥青带上了灵舟。 临行前，余欢看了一眼小师叔，突然语塞，主要浥青说的太全面了。 “小师叔，你要记得想我啊！” 余欢最终觉得还是情感表达比较重要，对，就是这样没错。 一直到灵舟起飞浥青一边挥手一边叮嘱，那架势和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似的。 “小师叔——”灵舟骤然加速，拉长了散在空气中的尾音。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第一拨走完轮到第二波，须怀玉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走过来，“小师叔······” “我自己会喝水、会吃饭、会穿衣服、会走路、会躲雨、会躲雪。” “不会受伤、不会乱来、不会乱跑、不会惹事。” 墨故知一口气说了一长段，最后仰头看向须怀玉，“还有什么落下的吗？” “······没。”须怀玉一时间插不上嘴，动了动嘴唇最后才挤出一句，“注意安全，平安归来。” “嗯嗯。”墨故知稍微正经了些，拍了拍眼前大高个，“你也是，到了西海别乱来，但有人找事咱们也不怕。” “你身后是归一宗。” 须怀玉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虽已脱离须家，但此刻回去心中还是有点忐忑。 “我呢？”寻岳从须怀玉身后冒出来，“我也不怕事。” 墨故知伸手拧了一把凑到跟前的那张脸，“你，还有你师父，别乱跑，记得跟紧怀玉。” 说着，她看了眼坐在灵舟上摆弄零食的三师兄，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须怀玉，“辛苦了。”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刚走的那拨几乎全是靠谱的，现在这拨没几个正经的。 墨故知对归一宗的未来感到担忧。 第227章 下海 墨故知看着消失在云层中的灵舟，重重地叹了口气。 忽略独自一人前往东海大陆的四师兄，归一宗现在就剩下她、五师兄还有大师姐。 终于，在墨故知的不懈努力下，她成功到达了食物链的最底端。 “话说快中午了吧。” 今天虽然阴天，但墨故知还是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不等弗唯回答，她继续道：“大师姐平常就这么能睡吗？” 弗唯欲言又止，解释道：“其实是掌门师姐练的功法有问题。” 墨故知原本只是随口一问，闻言来了兴趣，“怎么？大师姐靠睡觉就能修炼。” “不是，也差不多。”弗唯摇头微微皱眉，“其实掌门师姐修炼的功法需要入梦，所以她只要一睡着就不得不修炼。” “现在好些了，能够选择性控制入梦的时间。” 弗唯回忆道：“还记得掌门师姐刚开始修炼这个功法的时候黑眼圈重得像后山的跑出来的妖兽。” “一天到晚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越睡越困不说，有时候想醒还醒不过来。” 明白，让梦魇住了。 墨故知想象了一下大师姐曾经水深火热的生活，打了个寒颤，突然觉得《找死的一百零八式》也挺好。 至少人家要死要活给个痛快，像大师姐那样的，没被折磨疯就不错了。 “所以大师姐现在报复性睡觉。” 弗唯一言难尽地点点头，“大师姐以前······过得真挺不容易的。” “理解，我理解。” 听完大师姐的故事，墨故知对清宁简直感激涕零，至少师父会让她睡个完整觉。 “所以大师姐什么时候醒。”墨故知回到正题。 “······再等等吧。”弗唯叹息道。 两人就这样在寒风中相顾无言。 直到日落西行，天边灰蒙蒙的乌云都带上了点橙红，站桩似的两人终于听见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不是说去北海大陆吗？”竹殊打着哈欠，眼中带了些许疑惑，“怎么不走啊？” 弗唯转身看着晃晃悠悠的掌门师姐，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等师姐您呢嘛。” 竹殊愣了一下，接着反问道：“所以为什么没人叫我？” 弗唯心说哪敢叫你，入梦的竹殊简直可以说杀人不眨眼，他一个丹修不是上赶着找揍。 但这些他不能出说来，“我以为你会起来。” 一个以为会叫，一个以为会起，最后倒霉的只有七天七夜没睡觉的墨故知。 墨故知：不辛苦，命苦。 大师姐温柔威压的形象就这样在墨故知心中崩塌。 果然，归一宗就没一个靠谱的！ “走了，小师妹。” 在旁边想入非非的墨故知这才发现竹殊已经在灵舟找位置躺好。 那声音还是带着倦意从船舱里传出来。 她登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弗唯，“大师姐这么睡真的没问题吗？” 弗唯想了想，“这么多年看下来，应该没问题。” 毕竟谁也不知道她闭上眼是在睡觉还是在修炼。 “对了。”临行前弗唯突然想起什么，“文家和掌门师姐有些恩怨，清宁师叔应该同你说过。” 墨故知点点头，“因为让尘。” 弗唯捏了捏眉心，一瞬间带上几分沧桑，“确实，但事情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那就长话短说。”墨故知抬头看了眼已经彻底黑下来的天，没月亮也没星星。 冷笑道：“反正已经天黑了。” “总之，你师姐她年少不懂事，文家情况也比较复杂，虽然他们不能拿归一宗怎么办，但难保不会在北海给你们使绊子。” 墨故知有点头疼，这么一看带大师姐上路还成麻烦了？ “那我们躲着点？” 弗唯就等这句话了，“你们躲着文家人走，非必要不要起冲突。” 墨故知：······ 自打她入宗门后纵横四海界多年，左打须家，右收林家，下灭墨家，现在竟然拿要躲着文家走？！ 墨故知想想就憋屈死了。 弗唯完全理解小师妹的心情，安慰道：“如果你知道咱们大师姐对人家做过什么事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墨故知：？？ “讲讲？”她眼神殷切地盯着弗唯。 被弗唯一巴掌驳回，“反正躲着点文家，要是实在躲不过记得把你师姐推出去吸引火力。” 墨故知被送到灵舟上时还是想不通，这得多大仇多大怨能让“不可一世”的归一宗怕成这样？ “小师妹。” 大半夜的，墨故知被这一声吓了一激灵，反应过来后问道：“有什么事吗？大师姐？” 只听竹殊在船舱内懒洋洋道：“到了记得叫我。” “嗯？昂昂。”墨故知说道。 得，这和一个人上路也没什么区别。 归一宗的灵舟要想到达北海就必须经过文家，墨故知看着手里凌晨才新鲜出炉的笔记。 玄天宗虽然也在北海大陆，但和文家所处的位置分布几乎分布在北海大陆两端，再加上玄天宗对管辖权没什么兴趣，因此除了附属城池，北海大陆大部分城池都在文家管辖范围内。 墨故知看着她亲手绘制的地图，“北海大陆多山脉，而文家所处的位置恰好在两大山脉之间，典型的易守难攻。” 说着说着，墨故知总觉得缺点什么。 想了半天终于意识到缺个回音。 于是她动了动神识上的连接，确定那条蛇只是单纯的睡觉后一把把他薅了出来。 “不是你有病吧？！”被迫苏醒的相亦看着墨故知的眼神煞是哀怨。 墨故知眨眨眼，“我感觉你吸收的差不多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活动活动了吧。” 相亦很不开心，“大冬天的我冬眠还不行吗？” 墨故知上下扫了他一眼，疑惑道：“你这个物种还需要冬眠吗？” “你不是说你属于上古凶兽，和那些低级妖兽不一样吗？” 相亦：“······” 他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不到两秒，相亦妥协了。 “叫我干啥？”他气鼓鼓说道。 “哦，没什么。”墨故知指着摆放在眼前的地图，“我们现在要去北海。” “们？” 墨故知指着船舱，“还有我大师姐。” 相亦对竹殊没什么印象，胡乱点了头道：“去北海干嘛？” 墨故知想了想，确实不好准确地描述。 于是她说道：“下海。” 第228章 文辞 墨故知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她将其分成了两段。 第一段就是顺利到达北海。 第二段才是此行的目的，调查北海海底阵法痕迹。 按理说，灵舟越过北海大陆边境再跳过文家所在的北云城就可以顺利完成第一段任务了。 但，众所周知，墨故知很倒霉。 灵舟碾碎云层，风声呼啸，墨故知和相亦坐在船舱外，正对着一棋盘面露严肃。 “我说。”相亦抬眸看了一眼墨故知，只见这人眉毛微蹙，眼神凌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黏着棋子，好像眼前不是什么棋局而是战场。 相亦“啧”了一声，“我说，下个五子棋你至于吗？” 墨故知被打断了思考，有些不乐意地剜了一眼相亦，“你懂什么？五子棋就不用动脑子了？” 说着，她“啪”一下将手中的黑棋落下，“看，我又赢了吧？” “果然是兽类，那脑子都没核桃仁大。”墨故知嘲讽道。 相亦看着桌上的棋盘冷笑，“下个五子棋还把你下出优越感了是吧？”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赢了。”墨故知晃了晃身子，表情欠揍。 相亦刚想回嘴，一阵寒风袭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到北海大陆了。” 墨故知起身看向船舱，已经三日了，大师姐愣是一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要不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去探探鼻息，她都怀疑竹殊把自己睡没了。 “要下去吗？”相亦收起棋盘，“越过这个山脉应该就到北海大陆的中心了。” 墨故知狐疑地看了一眼他，那意味不言而喻。 相亦无奈道：“拜托，我就沉睡了几百年，沧海桑田都没这么快吧。” 对吼！ 墨故知恍然大悟，即使在修真界呆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不适应这里的时间观念。 几百个四季轮换，都不够一个普通的少年修炼成大能。 当然，她除外。 北境的冬天白日很短，此刻夕阳西下，薄入西山的残阳拼劲了最后一丝力气，霞光浸染了半边天，像一簇火苗的外焰，最终在一阵风中隐去。 “轰——” 墨故知身形忽然一顿，“什么声音？” “是我快要被冻死的声音。”相亦下意识答道。 山涧突然被炸开的剑气轰得粉碎，墨故知没搭理他，探头望去。 只见山谷中三道黑影正围攻一名少女。 女孩泛着淡青的裙裾染血，手中紫金色的鞭子甩出一道道流光，却仍被逼得节节败退。 “文家的紫金鞭？”墨故知眯起眼睛，意味深长道：“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怎么？”相亦听出其中不对劲，“你跟文家有仇？” 墨故知叹了口气，“我倒是没有，但里面那位有。” 说着，她朝船舱的方向努努嘴。 相亦撇撇嘴，丝毫不在意，“以那位的实力，谁活腻歪跟她有仇。” 墨故知也不知道，根据临行前弗唯的反应来看，八成是大师姐理亏。 “那救不救？”相亦探出小脑袋，他在刚刚就化成蛇形钻进了墨故知的袖口里，“她看起来要死翘翘了。” 话音刚落，墨故知一个纵身跃下灵舟。 簪上雪劈开凛冽的山风，银白色的剑气如瀑倾泻，瞬间截断三人去路。 墨故知垂眸，冷冷看着那三人，青黛的天空已然压下，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山中一片死寂。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凝出一点火焰，眼前倏然变得清晰，看清了三人的样貌。 “认识？” “不认识。” “那你看个毛毛球啊？！”相亦对此表示不理解。 墨故知解释道：“我看看是人是鬼。” 果然，话音刚落，其中一人迅速后撤，拦在前面的两人身体迅速膨胀，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袍子被肉身崩裂，他们赤身裸体，皮肤上泛着一层油光，已经看不出人类的样子。 相亦“yue”了一声，兽类天生对气味的敏感性让他恶心得不行。 墨故知微微低头，眼睫处投下的阴翳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道友小心！”身后传来少女惊恐的声音。 墨故知没有理会，脚尖轻轻一点，飞身而起，凌厉的剑光切裂了眼前愈加庞大的身躯。 那些泛着油光的软肉像是一块流动的肥肉从那肉身上流下来。 相亦干呕得更厉害了。 墨故知面无表情，一个旋身，簪上雪自下往上撩起，寒光一闪而过，膨胀得如山般的肉身轰然倒塌，躯体四分五裂，远远望去，更像一滩滩肥肉。 墨故知落地的瞬间，那些瘫在地上的血肉倏地化作一滩血水，里面冒出一缕缕黑烟，滋滋作响。 “诡炁？”相亦躲在墨故知袖子里，只露出一双泛着荧光的眼睛。 “有点像。”墨故知皱眉道：“但不是。” “道友小心！” 一阵劲风直冲墨故知面门而来，她站在原地没动。 只见一道雷光擦过墨故知身侧，面前传来一声清脆爆响。 霎时间，那消失的第三人血肉模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死了？”相亦钻出来，尾巴尖戳了戳地上的焦尸。 墨故知回身望去，只见少女捂着身上的伤口踉踉跄跄。 她眯着眼，意味深长道：“死了。” “而且看不出样貌。” “多谢墨前辈相救。”少女强撑着身子弯腰行礼，礼数周全。 墨故知并不意外，以她这富有辨识度的装束还有在四海界的名气，这些世家弟子不认识她才有鬼呢。 她点头算是默认了身份。 但下一瞬间，眼前人缓缓抬起的面庞却让墨故知一怔。 这长相竟与让尘有五分相似，比起在日月神潭幻境中看到的文绛，这个文家人看起来更像让尘的亲人。 “文家人？” “文家，文辞拜见墨前辈。”少女攥紧手中的紫金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说罢，她有些为难地看了墨故知一眼，“不知前辈可否捎我一程？北云城就在百里之外。” 墨故知盯着她，一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融进黑暗中。 良久，她轻笑道：“当然可以。” 灵舟掠过最后一道山脉时，文辞捧着热茶的手仍在发抖。 墨故知摸索了一会儿递给她一瓶丹药，“恢复灵气的，还有治外伤的药。” 文辞一愣，接着赶忙道谢，“谢谢墨前辈。” 墨故知笑了笑，眼睛瞥向她身侧的紫金鞭，“你是雷灵根？” “是。”文辞吃了丹药脸色终于缓了过来，“文家主修雷系功法，因此家族对雷灵根比较重视。” “这样啊。”墨故知点点头，怪不得让尘可以被选入主家修炼。 “那追杀你的那三个人是谁你知道吗？”她垂眸看着漂浮的几片茶叶，状似无意道：“毕竟在文家的地盘追杀文家人，听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文辞摇摇头，“那三人我并没有见过。” 说着，她又补充道：“我是偷跑出来的。” “哦？”墨故知微微掀起眼皮，一时间脑海中涌现各种世家争夺，兄弟相残的画面。 文辞低下头，脸颊泛起微微红晕，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被家里人罚了，一个不服，所以······” 昂，原来是这个偷跑。 果然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世家与世家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还记得她能从墨家出来，就是因为被同族残害，说到残害，还要谢谢人家愿意把她扔进乱葬岗。 要是就地挖坑埋了，想报仇就只能化成厉鬼了。 第229章 竹殊与狗不得入内 灵舟上渐渐安静下来，文辞坐在甲板上发愣，墨故知则继续守在船舱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子。 “你说——”识海中墨故知突然敲了敲相亦的脑壳，“这人出现在北海大陆边境，有没有别的可能？” “比如？”相亦尾巴跟着墨故知敲击的节奏甩来甩去，有点催眠。 “北云城距离那里有百里，就算修士脚程快，但还有那些追杀的人。” 墨故知低着头，看起来陷入了熟睡。 识海中，绿色团子传音道：“那些人明显对北海大陆地形熟悉，应该就是北海大陆的人。” “而且从文辞的法器还有话里来看，她在文家绝对是极其受重视的。” “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丢了，文家不找找吗？” “或许已经找了呢？”相亦想了想，又确认道：“她身上气息很正常，就是个普通的金丹期修士。” “就是这点！”敲击声已经停下，文辞的背影在黑暗中煞是孤寂。 墨故知缓缓睁开双眼望去，“当时明显可以看出是第三个人操纵那两个东西，但开始一直被追杀的文辞却可以将那人一击毙命。” “而且恰好看不出面容。” “你怀疑她是故意的？”相亦回忆了一下，“但刚刚的确不是诡炁。” “但那两个‘人’的确被操控发生了变异。” 墨故知有种预感，北海大陆可能已经被渗透了。 “或者是煞鬼？” 墨故知摇摇头，“没有灵族的气息。” “那我不知道了。”相亦尾巴一甩开始摆烂，“反正肯定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而且八成和尘镜那个老东西有关。” 墨故知对这个幕后大boss表示认同，他们一开始确实忽略了北海。 主要文家没落，她对玄天宗又没有产生怀疑，于是下意识忽略了北海大陆。 “总之，这个文家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想着五师兄的嘱托，还有船舱内正在沉睡的大师姐，墨故知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灵舟碾过最后一道山脊，北云城的灯火已在黑暗中连成星河。 墨故知站在甲板上，瞥见文辞下意识攥紧的手指节发白。 “冷吗？”她问道。 文辞神色一怔，接着摇了摇头，“北境严寒，早就适应了。” 墨故知点点头，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那就是紧张。” 文辞闻言瞳孔骤然收缩，仰起头笑道：“确实有点，毕竟我是偷跑出来的，家主一定气急了。” “是吗？” 文辞移开视线，忽然指着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墙道：“墨前辈，前面就是北云城了。” 墨故知眯着眼望去，只见云雾之外竟有雷纹流转，紫金色的电光攀附在城墙之外，将北云城笼罩其间。 “这是？” 文辞解释道：“这是北云城的护城大阵。” 默了默，她继续道：“北海大陆多山脉，妖兽也多，因此到了夜晚就会开启护城大阵。” 灵舟缓缓降落在城门外，北云城近在眼前。 下一秒，一块偌大还泛着光的板子吸引了墨故知的注意。 【竹殊与狗不得入内】 “噗！”相亦没忍住，差点从墨故知手腕上掉下来，“文家骂人还挺别致的。” 墨故知：······文家已经恨到这种程度了吗？ 墨故知脸色阴沉，摸了摸下巴正在思索用什么劈碎了好。 文辞见状有些尴尬，“这、这个我来到北云城前就有了。” “具体为什么家主也不允许问。” “但文家绝对没有不尊重归一宗的意思！”文辞看着身旁人越来越黑的脸，声音有些急。 而身侧的墨故知缓和了表情，有些咬牙切齿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文辞就看见这个身披绯红色大氅，长相明媚的女修沉重地走向船舱门口，正想一脚踹开时，不知怎的又轻轻放下。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大师姐的可怖之处让她收回了跃跃欲试的脚。 “大师姐。”墨故知推开门，就看见竹殊裹着绒毯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看着那恬静的睡颜，气不打一处来。 但作为同门之间友爱的先锋，墨故知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竹殊的胳膊，“大师姐，到北云城了。” 竹殊迷蒙地睁开一条缝，“不是去北海吗？来北云城干嘛？” 话音刚落，灵舟突然震颤了一下，接着就是文辞和来人的说话声。 墨故知听着外面的动静，应该是有人发现了灵舟。 “文家有点问题。” 墨故知长话短说，描述了一遍刚才发生的事并提出自己合理的猜疑。 半刻钟后，竹殊耷拉着眼皮听完前因后果，“那就进去呗。” 墨故知有些为难，欲言又止。 最终，她豁出去了，问道：“大师姐，您是不是把文家祖坟刨了？” “怎么说？” “文家在城门口立了个牌子。” 墨故知眼神闪烁，小声道：“说你和狗不得入内。” “什么？”竹殊打了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文家说——”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墨故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白虹划破天际。 下一秒，墨故知听见了断裂的声音。 “轰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水桶粗的紫雷当头劈下。 灵舟剧烈摇晃，但不消片刻后那道紫雷就被防护阵尽数吸收。 “九霄惊雷阵。”竹殊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是谁？！” “竟敢在北云城门口撒野！” 外面传来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文辞跟在后面的惊呼，“三叔！三叔！” 船舱里的人闻言探出头，墨故知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竹殊冲着来人说道：“好久不见啊。” “文忠。” 第230章 文家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人 墨故知眉头紧锁，打量着在竹殊身旁带路的文忠。 举手投足间挑不出一丝过错，待人接物不卑不亢，步伐平稳，神态谦逊，看不出一点伪装的样子。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首先，五师兄不可能骗她，其次，从城门口那块板子来看，文家和大师姐之间绝对有仇，而且不小。 墨故知视线低垂，脑子飞速运转。 “几十年前，文家前任家主身患顽疾卧床不起，当时文家势微，人丁凋零。”文辞发觉墨故知的不自然，以为她有些紧张，“后来，现任家主出关入世，挽大厦将倾，文家这才能稳坐四大世家。” “现任家主？”墨故知闻言一愣，“是文珩吗？” 文辞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接着摇头叹息道：“文珩家主已经昏迷几十年了，现任家主是他的养母。” 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她继续道：“也是我的祖母。” 墨故知眼底诧色转瞬即逝，“那你是？” 文辞垂眸有些自嘲道：“我现在，算是文家的少主吧。” “······？”墨故知这下脑子是真的有些乱了。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里也没说现在文家已经“改朝换代”了啊？！ 四人一前一后抵达城门口，文忠瞥了一眼地上断成两节的板子，轻轻抬手便化为齑粉。 “还请竹掌门见谅，当年我那个弟弟不懂事，惹出太多笑话，也怪我们没看好他······” 文忠还想再说，竹殊眼中却掠过一丝不耐，“你弟弟？” “文珩？” “是啊。”文忠无奈道：“当年也是我们疏忽了，只不过他现在一病不起，也算收到惩罚，还请竹掌门大人不计小人过。” 竹殊唇线紧绷，眼神有些怪异，她身形微微一顿，看向文忠，“文珩一病不起？” 文忠有些奇怪，“您不知道吗？” “那现在文家家主是谁？” “是我母亲。”文忠心中有些不满，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墨故知看得清楚，她这位总是犯困的大师姐用力捏了捏眉心，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愠色。 良久，竹殊才开口道：“带路吧。” 北云城坐落于北海大陆边境，虽说在北境，但真正的位置还是偏向中部，但不知是不是北海大陆气候问题，墨故知就是觉得这里比望归城还要冷。 四人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墨故知开始怀疑是不是快要走出北海的时候，前面两人才停住脚步。 标准的北方建筑，像是记忆中电视剧里的紫禁城，四四方方的泛着一股子庄严肃穆，还有令人不易察觉的压抑。 竹殊微微侧身向后瞥了一眼，示意墨故知上前，“进去看看吧。” 墨故知垂眸，满脸写着乖巧。 “还请竹掌门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家主。” 竹殊微微颔首，一点看不出犯困的模样。 文辞站在一边，眼神闪烁，手指不停搅动着衣袖。 “紧张啊？” 文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默了点头道：“有点。” “祖母有点严肃，我又背着她出去，被人追杀不说还差点送命······”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问出了一个好奇了许久的问题，“你叫文家主祖母，那你父亲是谁啊？” 墨故知觉得文家现在的血缘关系比那毛线团子还乱。 文忠是文珩的哥哥，文辞又叫他三叔，那说明文忠上面还有两个，可她怎么记得幻境里文珩都快把文家杀干净了。 文家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人？ 文辞不安地眨眨眼，低声道：“我不知道，从我有记忆起就和祖母一起生活了。” 墨故知了然，不出意外是被文珩杀了，那就对了。 竹殊撑着脑袋假寐，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下一瞬间，门外倏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就是拐杖打在石阶上的声音。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黑色重袍的妇人拄着一根拐杖款款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被文辞叫做“祖母”的女人，看起来煞是年轻，一丝不苟的发髻下是一张严肃的面孔，沉重厚实的衣袍下只露出拐杖的一角。 见到竹殊二人，她微微颔首，笑意却不达眼底。 “竹掌门。” 说完，她看向墨故知，“想必这位就是清宁仙尊的关门弟子，墨真人吧？” “墨故知见过文家主。”墨故知拱手行礼，却在那黑色重袍微微擦过时闻到一股诡异的香味。 “真人客气了。”文忠搀扶着女人缓缓坐下，黑色重袍垂落在地，更显得里面空空荡荡。 “我都听说了，是真人出手救了文辞。” “文辞。”文家主拉过文辞的手，语气温和，“还不快谢过真人。” 文辞全身一僵，被抓住的指尖微微颤抖，虽然细微，但墨故知却看得清楚。 她在害怕？ “文辞？”文家主眯着眼睛又叫了一声。 “文辞多谢真人相救。”像是条件反射般，文辞猛地俯身吓了墨故知一跳。 “真人见谅。”文家主轻抚着掌心中的手，眼神慈爱，“文辞打小就冒冒失失的。” 说着，她拿出一个储物盒，“一点谢意，还望真人不嫌弃。” 墨故知看了一眼后，在竹殊的眼神示意下，她接过储物盒。 “归元丹。”竹殊笑了笑，“文家还真是大方。” 文家主闻言转而看向一边的竹殊，“竹掌门说的什么话？” “墨真人救了文家少主，文家如何感谢都不为过。” “听说真人神魂不稳，这归元丹是经过特殊炼制的，希望对你有用。” 墨故知收起储物盒，拱手朝着文家主道谢。 “文忠。”文家主放开文辞沉声道，“给两位贵客安排住处吧。” “天已大亮，想必二位都累了。” “是，家主。”文忠道。 “文珩在哪？”竹殊的指尖绕着茶盏转圈，状似无意，但眼神却陡然锐利。 文家主起身的动作一滞，旋即她神色惋惜道：“几十年前北云城发生暴乱，文珩为了保护城中百姓受了重伤，一直昏迷到现在。” “北云城发生暴乱？”竹殊冷笑道：“可没人听说过。” 文家主背对着竹殊二人，黑色重袍仿佛挡住了一切窥探，“当时文家发生了那种事，其他三家虎视眈眈一直想要吞并文家。” “因此，暴乱平息后文家就封锁了有关的全部信息，外界没人知道很正常。” “这样啊。”竹殊站起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二人，“我能不能去看看文珩？” “竹掌门，这······”文忠看了一眼家主，有些为难。 “别紧张。”竹殊挑眉浅笑，意味深长道：“怎么说他都是我徒弟的父亲，我这个做师父的替徒弟见见自己亲爹总没问题吧。” 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发出些微的摩擦声，文家主缓缓转过身，敛眉低笑道：“当然没问题。” 第231章 丑 “文辞。”墨故知被竹殊“赶”了出来，虽然她不明白有什么不能让她看的。 但墨故知还是老老实实退了出来。 在外面要听大人的话，这个她明白。 墨故知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女孩，状似无意道：“你好像很怕文家主。”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太阳将云层撕开了个口子，撒下一段金色的流光，可文家的院墙太高，照不进阴翳的地方。 阴影里文辞的身形一顿，她张了张嘴，神情看上去有些犹豫，“······祖母很严厉，我偷跑出来就是因为被罚跪，所以才会有点······心虚，是心虚。” 她好像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胸脯道：“幸亏祖母没在意，这还得多亏了真人。” “我？”墨故知挑眉笑道：“我什么也没干啊？” 话题转移，文辞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因为真人是客人，祖母不会当着客人的面计较。” “那等我们走了，她是不是还要秋后算账？”墨故知眉心微动，脸色有些阴沉。 “我们到了，真人。” 文辞没有回答，或许是被刻意忽略的恐惧重新涌了上来，她看起来略显疲态。 “因为我的事连累着真人也跟着折腾了一夜。”她扯了扯嘴角，“真人还是赶快休息吧。” “那边就是我的房间。”文辞指着距离这里仅有一院之隔的院子道：“真人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就好。”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女孩的身影，接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文辞的状态十分奇怪，她对文家主的敬重是真的，但她对这个人的抵触也不似作假。 墨故知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盘踞的小蛇，相亦有些不满地咬了她一口。 “嘶——怎么还咬人啊？！”墨故知捏着蛇脑袋把人提溜到眼前，“有没有素质！” 相亦悬在半空，尾巴下意识缠上眼前人手腕，“你才没素质，真把我当蛇了！” “诶？我这暴脾气。”墨故知另一只手攥住作乱的尾巴尖，“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在外面还缠我手上，摸两把咋了？” “咋啦？！” “有意见？！” 说着，她在那寒凉又光滑的蛇身上使劲摸了两下。 相亦浑身一凛，但非常窝囊的没有反抗。 毕竟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折腾一圈，墨故知把自己瘫在椅子上，终于进入正题。 “有什么发现吗？” 相亦特意跳出来离墨故知远远的，生怕这人下一秒拽起自己来段“甩面”。 “基本没有。” “那就是有。”墨故知抬手遮住眼睛，有点涩，“说。” “那个文家主的袍子。”相亦觉得自己像是一款全自动探测器，“味道很奇怪。” “很香，但香得不正经。”墨故知回忆了一下，“她路过的时候我闻到了。” “她给你那个归元丹拿出来。” “干嘛？”墨故知虽有疑惑，但还是从犄角旮旯翻了出来。 相亦颇为嫌弃，“你那储物戒，储物袋就不能收拾收拾。” “滚。”墨故知言简意赅。 绿宝石般的眼珠子翻了一圈，相亦“啧”了一声继续道：“就是这个味道。” “她那个袍子底下都快被这个东西腌入味儿了。” “这个？”墨故知凑近闻了闻，“没啥味道啊。” “你闻不出来很正常。”相亦圈起那颗归元丹，“里面加了东西。” “我记得那个文家主说这玩意是治神魂不稳的？” 嗯？ 墨故知指尖微微一顿，她看向相亦，却发现相亦同样也在看她。 目光相触之时二人眼尾均爬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她神魂不稳，非常不稳。”墨故知有些兴奋道：“甚至可能已经到了魂飞魄散的程度。” 相亦不明白她兴奋的点在哪里，但还是继续解释道：“这里面加的东西很奇怪，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上来。” “总觉得在哪见过······” 墨故知哼了一声，“你见过说明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是吧，蛊师——”她尾音拉得老长，调侃道。 “不一样。”相亦没有预料中的羞恼，他垂眸，像是陷入某种回忆，“这个味道不一样，它好像活着，而且活得很痛苦。” “······？”墨故知眨眨眼，一番云里雾里的话难得让那双眼睛露出清澈，“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太安静了。”相亦显然不想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他重新缠上墨故知手腕，像一股冷空气钻了进来。 墨故知下意识瑟缩，“确实，但也可能是文家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自己从椅子上“撕”了下来，“走吧，出去溜达溜达。” “大早晨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要叫上那个小丫头吗？” 墨故知脚步微微一顿，朝文辞的院落看了一眼，“不用。” 文辞也有些奇怪，但墨故知说不上来，也没有证据。 目前来看，在这个北云城，谁也不可信。 墨故知换了一身打扮，一身窄袖劲装看起来还挺像个云游的侠客。 她那张脸太过招摇，平日里那双漆黑的眸子中和了明艳的长相。 只可惜，她平时也不太喜欢拿正眼看人。 所以，重点还是在那张脸上。 “嘶——丑。”相亦看着焕然一新出现眼前的人，认真评价道。 墨故知一边摸着脸皮，一边还不忘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我这叫低调，而且云游的侠客，脸肯定要粗糙一些。” “那也丑。” “滚。” 以墨故知现在境界要悄无声息的离开文家并不是什么难事，难得是要如何从北云城完整地绕一圈并回到文家。 “也没人告诉我北境这么大啊！” 北境地广人稀，北云城作为中心城池规模庞大，穿过文家前面的街道，随处可见忙碌的人群。 可能临近新年，街道上格外的热闹。 墨故知装作一个路过的旅人逛了一家又一家店，最终决定在城中心最大的酒楼落座。 “其实你就是饿了吧。”相亦冷冷道。 “你懂什么？”墨故知喝了一口粥，觉得身上的寒气散了大半，“酒楼茶馆，属于情报中心好吧！” “我这是收集情报。” 北云城作为北海大陆最大的城池，繁华尽显，墨故知咬了一口煎包，瞬间爆汁。 “你要吃就变回人形，我可不想和一条蛇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正说着，一帮人呼啦啦涌进大堂，原本有些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掌柜见了赶忙迎出来，笑着同为首的那人说了几句。 墨故知听得清楚。 “佛母庙开放了？” 第232章 天赋不高 “佛母庙？” 掌柜和那个大汉的声音并没有收着，这句话显然在人群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你是说佛母庙开放了？”有人凑了过去。 “今年怎么这么早？”有人不信。 “蠢货！”另一个人大喊道：“尤大带回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更何况，佛母庙提前开放还不好？” “去年我就是喝了佛母的汁水病才好的，今年我一定要多求一点！” 墨故知抿了一口茶水，接着扯过旁边一个兴奋的男人好奇道：“大哥，佛母是啥啊？” 男人正沉浸在兴奋之中，被人打断面上有些不悦，但还是好心地为这位外乡人解释道：“佛母就是守护北境的神明，每年严寒，万物沉寂之时佛母就会降临佛母庙为前来祈福的人赐福。” “而有些幸运的人会得到佛母降下的神迹。” 说着，男人指着人群中的大汉，“那个尤大就是佛母第一个信徒，本来都要死的人，在看看现在！” “这就是佛母的神迹！” “啊？”墨故知不动声色，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北云城受文家管辖，信奉佛母这不是封建迷信吗？” 话音未落，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一道道射来的目光如同实质一般像是要将墨故知当场凌迟。 “怎、怎么了吗？”墨故知额角隐隐沁出冷汗，眼中流露出慌乱。 她赶忙站起身，“我初来乍到，不太了解北境的风俗，各位别介意，别介意。” 气氛越发沉重，眼看众人迟迟不肯放过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掌柜的站出来打圆场。 “小伙子年纪轻轻嘴上没个把门的也正常。”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岁月在她的眼尾留下些许痕迹。 “人家第一次来北云城，不懂咱这的风俗。”她一边给墨故知使眼色，一边说道：“你们第一次听尤大说起佛母不都这样？” 都这样？墨故知接收到信息，这样看佛母出现在北云城应该不久。 她脑子里想着，面上却老老实实道歉，“小弟也是第一次听说，绝对没有冒犯佛母的意思，绝对没有······” 许是墨故知害怕的样子取悦了众人，人群终于散去，话题的中心人物也变成了带来消息的尤大。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身上却气韵不凡，想必是个修士吧。”掌柜朝着墨故知的方向坐下，打探道。 墨故知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道：“曾经有幸得到一位仙长的指教入道修行，但我天赋不高，也就比普通人身手敏捷一点。” 挂在这人手腕上的相亦听见“天赋不高”这句话差点气笑了。 她天赋不高？她要是天赋不高那猪都能修炼成仙了！ 但掌柜是个普通人，她感受不到眼前人刻意收敛的威压。 墨故知正思考从哪里切入话题时，掌柜却突然开口道：“你若是想进佛母庙，最好去找文家帮忙，修士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接受赐福的方式不一样。” “但是······”掌柜打量着墨故知道：“一定要虔诚，一定要相信佛母，刚才的话最好从脑子里剔出去。” 大堂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人发生争执，掌柜不得不上前劝架。 墨故知自觉没什么可听的，起身打算离开，却在脚边发现一张纸条。 【若是想要获得佛母的赐福，不要在夜晚出门，佛母不喜欢污浊的气息。】 墨故知扫了一眼，陌生的笔迹，抬头是嘈杂的大堂。 她没有说话，将纸条攥在手中，没一会儿便化作齑粉散入空气。 墨故知离开酒楼的时候大堂里那些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这一趟不能说是没有收获，但一脑子的信息就像鸡毛炒韭菜——乱七八糟。 唉—— 她默默叹了口气，晃了晃手腕。 “你知道那个佛母是什么吗？” 毕竟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凶兽，不说博学多才但怎么着也得见多识广吧。 很可惜，相亦摇了摇头。 墨故知脑袋一歪，像是缺水的植物瞬间蔫了下来。 但没一会儿，相亦又点了点头。 墨故知支楞起来了。 “佛母确实没听说过，那个佛母庙更别提了。” “那你点个毛毛的头啊！” “但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和佛母名字相近的东西——” “千年肉佛。” “那是啥？”墨故知对这方面研究的不多，要是余欢或者浥青应该一下子就能明白。 相亦声音有些发涩，“一种植物，状若肉柱，粗如人臂，色呈肉红，据说其汁液可以增长修为，祛病延年。” “哇哦～”墨故知歪着脑袋，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好东西，宗门里没有，好想要。 “但这东西一般生长在深山古洞······” 相亦声音忽然顿住，他抬眸恰好与那人投下来的视线相撞。 墨故知舔了舔嘴唇，有些玩味地笑道：“北海大陆，多山脉，最不缺的就是深山古洞。” 相亦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确实多山脉，等你找到肉佛都成真佛了。”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是夜，苍穹幕落，月光在云层中隐隐绰绰，地上忽明忽暗，风过处，仅存两道影子在风中晃得厉害。 “大冬天，大半夜，你不睡觉从这站桩是吧。” 月白色的身影好像天上倒映的明月，相亦拽了拽外袍，“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我化成人形。” “因为两个人好动手。”墨故知眼眸低垂，摩挲着指节不知在想什么。 相亦瞪着眼睛，“大半夜你动什么手？” “杀人放火？” “谁知道呢？”墨故知扬起嘴角，百无聊赖地靠在树桩上，眼睛却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夜晚的北云城像是换了一个世界，许是临近新年，万家灯火在她眼中串成线。 二人站在长街尽头，周遭安静得吓人，除了风声，甚至听不见一丝活人的呼吸声。 墨故知原本以为这种异常的安静是因为文家的院墙阻隔了外面的声音，但现在看来，夜晚的北云城更像个四四方方的棺材。 “有动静。” 到底是兽类，境界又比墨故知高，一阵风呼啸而过，相亦的眼神陡然锐利 许是太过安静了，相亦的声音低得似是融进风中。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云层压得更低了，本就稀疏的月光这下彻底被黑暗吞噬。 眼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墨故知仿佛被夺去视觉。 她缓缓闭上眼，安静，嘈杂，安静，那声音就像老旧的磁带，一卡一顿。 下一秒，那熟悉的、窸窸窣窣的，如同藤蔓蜿蜒匍匐，捕捉猎物的声音越加清晰。 “来了。”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 第233章 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成型的黑暗仿佛浪潮一般淹没过来，墨故知忽然感到一股窒息感，像是被活埋的心脏。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些“蠕动”的像是藤蔓一样的东西反应如此之大，分明打她来到这个世界藤蔓就伴随着她，因她而生，随她而动。 但眼前不同，与其叫它藤蔓，不如说更像某种生物的触手，无数双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手。 太像了······太像了······ 那些触手没有眼睛，它们湿滑的躯干爬过墨故知的小腿，即使隔着法袍，却仍让她浑身发麻。 心脏再次被攥紧，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有那么一瞬间，墨故知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 “墨故知？” 相亦的声音像是一阵风，轻轻的带着一丝凉意却奇迹般的抚平了她的焦躁。 墨故知猛地睁开眼睛，那双一直漆黑的、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层薄雾。 “你入相了。”相亦感受着身边人的气息逐渐平稳，冷声道：“你中了那‘东西’发出的香气。” 墨故知此刻已经冷静下来，她垂眸，声音发凉，“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相亦的眼睛在夜晚亮起微弱的荧光，他紧盯着那些触手的动线，“确实，和文家主那件袍子下的味道一模一样。” “看样子，这千年肉佛跟她脱不了关系。”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晃了晃有些发麻的身子，“在这儿想来想去也没什么用，大半夜的，总得自己找点乐子。” 刚才你差点被吓死，这还不够乐子？ 相亦张了张嘴，但看见墨故知的表情后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把她惹急了对我也没什么好处。”相亦跟在后面嘟囔道。 “你磨磨唧唧干嘛呢？”对于墨故知这种境界的修士，或许会因为一时疏忽中招，但清醒过来后那些伎俩就全部化为云烟。 夜晚的北云城如同一座空城，像是小雨打在繁茂叶片上的声音，噼里啪啦中带着沙沙的摩擦声。 越接近城池中心，点亮的万家灯火逐渐驱散了二人身后追逐的黑暗，更是将眼前照得清晰。 密密麻麻的肉手臂在街道上快速蠕动，差不多有人小臂那么粗的触手交互缠绕，像是纠缠繁衍的蛇群。 墨故知“yue”了一声，看了看相亦，有些庆幸，“幸亏你是青白色的。” 相亦闻言嘴角抽搐，表情怪异道：“你什么意思。” 墨故知指了指无处下脚的地面，“你不觉得它们很像蛇群吗？” “······我不觉得！”相亦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瞳孔都放大了两倍。 “修辞，修辞。”墨故知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地面发出些微的摩擦声，下一秒，耳边令人牙酸的声音骤然停止。 二人猛地屏住呼吸，墨故知和相亦站在原地，敛去气息，将自己作为活人的存在感压到最低。 寒冬狂风大作，却在此刻掀不起任何波澜。 二人没有动作，丝毫不知会发生什么。 下一瞬间，墨故知猛地瞪大了眼睛。 被包围在中间的几根触手竟然抬起前半段身子，宛如侦察兵一般四处观察着什么，其余的触手匍匐在地上，簇拥着它们，就好像在等待某种指令。 终于，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它们动了。 “它们要进食了。”相亦本就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它们刚才在确认进食环境的安全性。” “哇哦，这么先进的吗？”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 果然，耳边的窸窣声换成了血肉被挤压的黏腻声响。 “你就这么看着？”相亦用余光瞥向身侧，挑眉道：“正道弟子？” “呵。”墨故知喉咙里溢出一声气音，她眉眼低垂，有些嘲弄道：“你说我要是进去了，那些人醒来是会感激我，还是想弄死我。” “什么意思？” 墨故知没有回答，她微微仰起头，难得逃脱云层的月光此刻却被交缠的触手切割得七零八落，北云城仿佛一颗巨大的心脏，而纵横的长街如同一条条血管。 她飞身而起，越过那些“进食”的触手，随意选了一间门窗紧闭的住宅。 一片漆黑的室内，被涌入的月光微微照亮。 只见那些蠕动的触手表皮泛着诡异的肉粉色，表面突起的青筋状纹路正汩汩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某种生物在输送养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浅淡的粉色越来越深，逐渐变成血肉的颜色。 而床上有些干瘪下去的身子竟然像是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相亦看得清楚，那张一开始还有些惨白的脸上此刻竟然泛起一抹诡异的红晕。 “你说，我要是阻止这一场‘进食’。”墨故知笑了笑，有些嘲讽地看向床上人，“他们会不会感激我？” 相亦沉默不语。 窗外好不容易透进来的月光被二人的身影挡了个严实，墨故知没在说话，相亦也不知该说什么。 二人就像看戏一般看完了这场“酣畅淋漓”的进食。 直到天光微曦，那些进食结束的触手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整座北云城仿佛在触手的笼罩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密密麻麻的触手如潮水一般退去，墨故知和相亦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冬日的凌晨寒风凛冽，如同千万把细小的刀刃汇聚成群，切割着每一寸空气。 吐出的哈欠与雾气混在一起，眼前成群的触手越来越模糊，那诡异的香气却越来越。浓到好像融进了每一寸空气当中。 墨故知脚下动作不停，眼中却闪过一丝厉色。 皮肤上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意，那个味道似乎想突破皮肤的阻碍融进来人的血液中。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景色飞速后移，大雾朦胧，那传说当中的佛母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原本纠缠的的触手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二人站定，望着眼前恢宏的庙宇。 本该庄严肃穆的地方此刻在墨故知眼里宛如巨兽的巢穴，里面隐藏着诡异的生物还有数不尽的秘密。 以昨晚的经历，墨故知完全可以提剑冲进去将这里杀个片甲不留。 即使没有证据，文家，北云城，甚至整个四海界也没人敢说什么，更何况里面的的确确有古怪。 她沉默了片刻，就在相亦以为要硬闯的时候，身旁人竟然上前轻轻叩响了庙门。 “？？？”你什么时候这么礼貌了？ 庙门缓缓打开，眼前却空无一人。 墨故知看了一眼相亦，相亦叹了口气，二人没有丝毫犹豫提步走了进去。 “咔哒。”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在二人身后响起，相亦猛地回头，发现莫名敞开的大门此刻莫名的关闭。 阳光慢慢爬上东方的山脉，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好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在中间撕裂，让即将到来的白日变得诡谲起来。 佛母庙香火旺盛，二人穿过阻碍视线的浓雾走进正殿，没有丝毫遮挡，一尊三丈高的神像垂首而坐。 神像身披天衣，身上如同被阳光镀上一层横流的金屑。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神像的面部却以白纱遮面，就好像—— 享世人香火，却不看人间疾苦。 “这就是——” 墨故知仰头喃喃自语，“佛母像。” 第234章 佛母有两相 “墨前辈，墨前辈。”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插着有节奏的叩门声穿透紧闭的房门。 墨故知猛地睁开双眼。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指尖残留白纱的触感还隐隐在掌心流动。 “我······不是应该在佛母庙吗？” 墨故知下意识摸向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相亦尾尖缠住她的指尖，“我们被传送回文家了？” “应该是。”墨故知点点头，眼底闪过几分疑惑，“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送走两个修士，为什么又可以将他们准确无误地送回文家，送回这个房间。 墨故知搞不懂，一夜下来，这个北云城越发诡异。 “墨前辈？墨前辈？”文辞稍微拔高的声响，“你在吗？” “一大早的，有事吗？”门内传出的声音带着点还没清醒的懒意。 墨故知唰地一下推开房门，北境特有的冷冽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心中升腾起的焦躁。 文辞站在廊下，身上带着北方空气特有的味道。 “佛母庙今日举办祈福大典。” 她见来人出现，眉眼弯弯，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模样，“祖母说墨前辈若是感兴趣，可与我同去。” “佛母庙？”墨故知状似好奇，“文家什么时候改信佛教了？” 文辞赶忙摇摇头，“佛母庙与佛宗并无关系。” 她解释道：“几十年前北云城暴乱，一种疾病在城中横行，当时文家甚至整个北境都束手无策，直到一个路过的僧侣洒在一碗汤药，那些得病的人竟然全都奇迹般好了。” “那个僧人说这是佛母的伴生物，还好心地告诉了城中人佛母庙的位置，这才有了现在北云城的传统。” “这听起来倒是神奇。”墨故知缓缓点头，眼神中却透露出深深地怀疑。 文辞心中了然，叹气道：“虽然这事并非我亲眼所见，但佛母庙的神奇之处我确实深有体会。” “祈福大典首日北云城几乎所有百姓都会参加，您不妨同我去瞧瞧，就当体会当地特色了。” 墨故知插在宽袖中的手无意识摩挲着晚上缠绕的冰凉，旋即她笑了笑，“那就劳烦文少主带路了。” “您别这么说。”文辞有些惶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穿过院落外曲折的回廊时，墨故知状似无意问道：“今早你可曾见到大师姐，就是竹掌门？” “我早上去敲过门了？”文辞有些郁闷，腰间的紫金长鞭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但是里面人没理我。” 墨故知闻言眼睛微微睁大，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文辞并没有看见身侧人表情，嘀咕道：“后来我又去找了三叔，三叔说不要打扰竹掌门清修······墨前辈您笑什么？” 身后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文辞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墨故知不知什么时候落后了她一大截。 “没、没什么。”墨故知摆摆手，有些抱歉道：“不怪你，我这个大师姐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睡觉。” “别说你了，一般人都叫不醒她。” “啊？”文辞有些新奇，“修炼到竹掌门这种程度还需要睡觉吗？”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摇摇头，“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是热爱的力量。” “毕竟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她仰头望天，老神在在说了这么一句。 文辞似懂非懂。 墨故知拍了拍她的肩膀，和个神棍似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 文辞看着前面如同谪仙似的人，挠了挠头，“我记得墨前辈也没比我大多少啊？” * 北云城的街道上人潮密密麻麻，全然不见夜晚死寂的样子。 墨故知跟在文辞身后，鞋底踩在熟悉的地面上，昨夜那些蠕动的肉藤仿佛从未存在过，连一丝气味都未曾留下。 “墨前辈您稍等片刻。” 文辞说完便跑向人群中心，墨故知这才发现那密不透风的人群竟然好像从中间劈开似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由昨天见到的尤大带领，另一派则等待着文辞。 不知文辞和尤大说了什么，没一会儿两伙人便浩浩汤汤地前往佛母庙。 像是一群挤在一起的蚂蚁，混乱却有规律地朝着目标出发。 文辞分身乏术，只能冲墨故知使了一个眼神。 佛母庙的位置很好找，就在城外不远处的一处山脉上。 “到了。”文辞停在山脚，这时她才从人群中挤出来，“墨前辈，您看，这上面就是佛母庙。” 墨故知循着文辞手指的方向望去，薄雾中一座金顶庙宇矗立山腰，与她刚刚过去不久的记忆中截然不同。 山脚到山腰的人群连接成线，远远望去好像一道天堑。 “我们来北云城的时候根本没有这座山。”相亦的传音带着困惑，“而且今早我们来的也不是这里。” “的确。” 墨故知指尖抚过石阶旁燃烧的莲花灯，触感温热如活物。 “我们来的时候好像没看见这座山。”她看着走在前面的人，好奇道。 “因为这座山脉承载着佛母庙，因此也会随着佛母庙的出现而出现。” “墨前辈里的时候还没到时间，当然看不见。” 文辞停住脚步，声音顿了顿，“这下是真到了。” 只见眼前朱漆大门洞开，十八尊白玉菩萨像沿石阶而立，手持净瓶的僧侣正在为前来祈福的信徒撒下甘露。 简直就和墨故知看见佛母庙两模两样。 她默默在心底“啧”了一声，这样看更奇怪了，还不如归顺佛宗呢。 “墨前辈？” 少女的呼唤让她猛然回神。 文辞正站在大殿中央那座神像下，只见那尊垂首的佛母像身披七彩天衣，蒙面白纱在晨光中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晕。 “佛母像有两相。”文辞引着她绕到侧殿，“人身相庇佑百姓安康，无病无灾。” 她掀起垂落的经幡，“而真身相可以助修士洗涤灵脉，增长修为。” 经幡后的暗室弥漫着特殊的香气，那是由燃烧的香烛味道和一种奇异的香气混合而成，与文家主黑袍下的味道如出一辙。 “是千年肉佛。”相亦冷声道：“但我在这里里并没有感受到千年肉佛的存在。” “那就说明这个佛母庙与我们看到的佛母庙不是一个。”墨故知淡淡道。 “墨前辈，到我们了。”文辞指着站在一旁的僧侣，那人刚刚引导完一个修士的赐福。 修士经过墨故知身侧时，她发现那个修士周身的确气息不稳，隐隐有突破之意。 二人一同进入暗室，僧人捧着玉碗上前，碗中液体散发着馥郁香气。 墨故知默默接过，她微微仰起头，头顶佛母像面上的白纱无风自动。 一瞬间，那面白纱仿佛在墨故知面前变得透明。 墨故知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令她熟悉得不能在熟悉得脸，只是如今看起来更加年轻鲜活。 神像嘴角噙着慈悲的笑意，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出几分诡谲。 “文家，家主。” 周围的声音仿佛被屏蔽，墨故知仿佛又回到了真正的佛母庙。 第235章 修士也会得老年痴呆吗 “墨前辈，墨前辈？” 又是这个声音，是谁？文辞？还是那似神似鬼的佛母？ 已经是第二次了。 墨故知心中荡起波澜，罕见有些焦躁，她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可能我与佛母有缘无分，这赐福还是让给其他人吧。” 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那股怪异的香气瞬间渗透空气中每一个分子。 “抱歉，手滑。” “无碍。”僧人神情平淡，语气毫无波澜，像是被封印在此的石雕像，“佛母庇佑世人，自当不忍世人因她受扰。” “但小友此举终究不善，还请回吧。” 文辞闻言脸色有些不好，正欲开口，身旁人却突然扫了扫袖子，好像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 她抬头，毫不顾及地望向那尊白纱遮面的佛母像，“敢问主持可曾见过佛母真容？” “小友抬举了，我并非此处主持。”僧人始终垂首，在巨大的神像下显得如此谦卑，“我只是曾受佛母赐福的信徒。” “至于······”僧人嗓音沙哑，头垂得更深，好像在忏悔心中的不敬，“佛母的真容不应被俗世定义。”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尊属于他的佛母像。” 这话说的，难不成属于墨故知心中的佛母是文家家主？ 想到这她心中一阵恶寒，若真是这样，她宁愿这一切都是文家的阴谋。 僧人看似说了很多，但翻来覆去找不出一句有内容的话，反而让这座佛母庙在诡异中又添了几分神秘。 离开之前，墨故知看向一动不动的僧人，“您一直守在这座佛母庙吗？” “可曾出去过？” 墨故知想知道，眼前的佛母庙与今日凌晨他们见到的佛母庙是否是同一个。 她可以确定那不是幻境，但二者实在毫无共同点。 僧人缓缓抬起头，好像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不曾。” “那您可曾在这里见过什么奇怪之人？” “不曾。” “好的。”墨故知点点头，“今日得见佛母，虽有缘无分，但仍心中欢喜。” “告辞。” 墨故知和文辞进去许久，出来时却发现外面的人毫无反应。 他们低眉垂首排在长长的队伍当中，直到里面传来“下一位”的声响才有些许反应。 下山的路上，文辞有些不好意，她反反复复用余光瞥向身旁人，犹豫了许久才问道：“墨前辈，我带您来这是不是做错了？” “为什么会这么问？”墨故知有些诧异。 “因为、因为、因为您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哈？”墨故知挑眉，指着自己笑道：“有吗？” 文辞看向墨故知重重点了点头。 墨故知眨眨眼，好像在思考。 下一秒她恍然大悟，“我的嘴角是向下的，放松的时候看起来就很像不高兴。” 说着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眼睛，“师兄师姐总说让我出门做一下表情管理。” “说会吓到小朋友。” 墨故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文辞，“看样子确实吓到了。” “我下次注意。” 反应过来的文辞瞬间闹了个脸红，两只手摆出了残影，“没、没、没有，我就是、就是怕您觉得无聊。” “怎么会？”墨故知微微扬起嘴角，漆黑的眼睛望向远方，“不是体验当地特色吗？” “怎么会无聊。” * “墨前辈，您有事就叫我。”回到北云城时已暮色黄昏，北境冬天的白日很短，高墙大院内已露深色。 墨故知嘴上应着，推开门又猛地转过身，“话说我大师姐住在哪个院？” 文辞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心神指道：“沿着这个方向直走，走到尽头左拐就是了。” 墨故知点点头，面上流露出几分无奈，“睡了一天了，怎么着都得去看看啊。” 告别了文辞，墨故知朝竹殊院落的方向走去。 夜色将至，不多时那抹身影便隐入黑暗之中。 墨故知脸色阴沉，刚才的无奈调笑全然不再。 她走得很快，步子迈得极大，宽大的袖摆在风的加持下好像成为了阻碍。 “你在生气？”相亦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存在于墨故知识海中，可以轻而易举捕捉到这个人产生的任何波动。 “从山上下来就是。” 在山上时，文辞并没有猜错，墨故知的确有些不悦。 而这种不悦此刻正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化为莫名的烦躁。 那种线索越扯越乱，甚至隐隐有失控之势的感觉让她感到不安。 “文辞不对劲。”墨故知冷声道。 相亦也没问为什么，“她身上气息平和，也没有千年肉佛的味道。” “你在佛母庙愣神的时候她也没什么问题。” “我知道。”墨故知停住脚步，紧握的手掌在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但实在太巧了。” “你是说她当着我们面被追杀的事？” “不是。”墨故知摇摇头，“是佛母像。” “我每次接触或者看见那尊佛母像就总会陷入片刻失神，但每一次，每一次叫醒我的都是文辞的声音。” 说到这，墨故知忽然问道：“那时候在佛母庙，你听见文辞叫我了吗？” “当然······”相亦声音突然顿住，像是被抓住的琴弦，“不对，我······好像不记得了。” “······果然。” “咚咚。” 墨故知站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我们不是三个人吗？” “也该共享一下情报了。” 门内没有声响，墨故知也没再继续，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大师姐！” 墨故知以为要和竹殊的瞌睡虫“大战”三百回合，推开门却迎面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大师姐，你。”墨故知脚步一顿，到嘴边的话在嘴里翻炒了好几个来回，才出口道：“是清醒的吗？” “小师妹啊。”穿堂而过的寒风打破某种安静，拂其那人垂落的几缕发丝。 “风风火火的，怎么？来和师姐打报告？”竹殊抬眼道。 “师姐。”墨故知想问的很多，想说的也很多，可到嘴边却变成另一件事，“你看到文珩了吗？” “啊，看到了。”竹殊动了动身子，也不知是从这儿坐了多久，“双眼无神，动都不会动，看样子是傻了。” “傻了？”墨故知有些纳闷，啥大病啊，难不成是老年痴呆？ 修士也会得老年痴呆吗？ “是啊。”竹殊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道：“神魂离体，虽然还活着，但也不过就剩一具空壳了。” “为什么？”墨故知身上若有若无的焦躁不再压抑，太乱了，太乱了。 本就看不清的北云城，因为文珩又添了几重迷雾。 她在竹殊面前来回踱步，思考了半天问道：“知道谁干的吗？” “知道。” “谁？” “我。”竹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只是在说要去睡一会儿。 但落在墨故知耳朵里却如同一声炸雷，这难道就是竹殊与文家的恩怨？ 竹殊拨弄着桌子上的茶杯，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良久，她冷笑道：“他们说是我。” 第236章 一篇披着玄幻的宅斗小说罢了！ “他们说？” “是啊。”竹殊眉眼低垂，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翳，“他们说这是文珩对我不敬，自作自受。” “你信吗？” 一天前，竹殊跟在文家主身后进入庭院，她大致扫了一眼，虽是冬日院落里也是郁郁葱葱的状态，但过于干净整洁的地方更容易流露出孤寂。 “要一起吗？文家主？”竹殊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挑眉道。 “二哥这些年身体越来越糟糕，母亲见了伤心，还是我陪竹掌门进去吧。” 文忠上前一步，拦住了竹殊探究的视线，“竹掌门，请。” 竹殊眼神轻轻落在身旁男人身上，男人姿态恭敬谦卑，与她印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竹殊没有说话，自顾自推开房门。 屋内门窗关的严实，上门隐约有木板钉过的痕迹，房间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床和床上几乎看不见起伏的人。 还真是一点活人气儿都没有啊。 竹殊环顾室内，宛如下乡领导考察地形似的，晃悠了半天才堪堪挪到床边。 “还真就剩了个空壳。”竹殊哼了一声，对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知是遗憾还是悲哀，“算计了半辈子，竟然沦落至此。” “竹掌门。慎言！”不知哪句话触动到文忠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像是已经隐忍多时，“二哥虽然得罪过竹掌门，但他已经遭到报应，文家自知理亏本不欲计较，还请竹掌门口下留情！” “嗯？”女人掩藏在皮下的锋利在此刻暴露无遗，如同坍塌堤坝后的洪水，倾泻而出，“报应？” 她的语气习惯性的不着调，但却透露着危险，“怎么？他出门被雷劈了？” 文珩倏地瞪大眼睛，强行摁住心中燃起的杀意，声音有些颤抖，“竹掌门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您带走文尘，文家上归一宗讨要，结果您一个不小心打伤了文珩······”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文尘自愿拜师，二哥却出言不逊，这是文家的过错。” “而且也是文家先动的手，这个结果我们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文忠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良久，才缓声道：“您没必要当着一具空壳子落井下石。” “我二哥他也听不到了。” “你说我一不小心打上了文珩？” “难道不是吗？”文忠声调猛然拔高，“你忘了？！” “谁告诉你的？” “当年跟随去归一宗的人都看见了。” “哈。”竹殊嘴里发出一声短暂的气音，像是觉得荒唐。 谁知这竟惹怒了文忠，“竹掌门，这里到底是文家的地盘，还请您自重！” “文忠！” 可能是二人在屋内停留得太久，也可能是吵闹声惊动了屋外的人，文家主出现在二人身后，恰巧挡住了唯一的光源。 “陈年旧事，如今又翻出来干什么？” “文忠说文珩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一个不小心’。”竹殊微微侧头，目光深远，“是这样吗？文雪霁？” “竹掌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文雪霁毫不退让迎上审视般的视线，“文珩变成如今这般，怨不得旁人。” “是吗？”竹殊看着眼前人，行销立骨，面如死灰，好像下一秒就要进棺材。 她突然笑了，眉骨投射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有时候，还是怨一下得好——” * 墨故知瘫坐在椅子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桌面，脑海里开始回放刚才的对话。 “文家主是文家嫡系？！” “那文忠和文珩呢？” 以前墨故知觉得修真界，肯定讲究一个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现在？呵呵。 一篇披着玄幻的宅斗小说罢了！ “您等我一会儿。”人果然在八卦的时候是最不嫌累的，墨故知举起小本本问道：“文雪霁是文家上一辈的嫡系，也是文珩之前那个家主的嫡母，但是她几百年前就离开文家清修去了。” “后来文珩发起暴乱，几乎杀光了文家所有嫡系，文忠就是当时参与的人之一。” “然后！”重点来了，“文雪霁回到文家收养了屠杀了整个嫡系的三人，认他们当儿子？” 哇塞，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母子情？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格局吗？ 要不说人家能当家主呢。 “而文绛是上任文家主的女儿，也是嫡系，文尘也就是让尘是文珩的儿子。” “那文辞呢？” 墨故知看着小本本上和圣诞树一样的血缘关系图，叹了口气，“文辞叫文忠三叔，文忠又叫文珩二哥，那文辞她爹就是老大了。” “不对啊！”她“啧”了一声，笔杆子蹭了蹭脑袋，“当时在让尘的回忆里根本没有这两个人啊？” “说完了？”竹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看向抓耳挠腮的某人。 “嗷，差不多，大概。可能说完了。”墨故知眨眨眼，突然有些激动，“所以你要告诉我争取答案了？” “没错。”竹殊笑眯眯道：“正确答案就是——” “是——” “我也不知道。” “啊？”墨故知差点没被上来的一口气憋死，“您怎么能不知道啊？” “很正常。”竹殊摊开手，“因为这里面所有的事几乎都是人为的。” “人为？” “是啊。”竹殊眼底泛起涟漪，像是在回忆什么。 “文辞说北云城几十年前发生暴乱，文珩一病不起，而文忠说文珩是在归一宗被我打成这样的。” “但是，让尘几年前出任务的时候还来看过文珩。” “？ ？ ？”这对吗？ 竹殊眼中浮起几分嘲讽似的笑意，“当时文珩可是活蹦乱跳的。” “而且，北云城几十年前发生暴乱可是没有丝毫记载。” “他们是觉得在宗门世家并存的北海大陆，仅凭一个即将没落的世家，就可以瞒下这么大的事？” “北云城又不是平洲城。” 北云城作为北海大陆的中心城池，不说普通人之间的贸易往来，来来往往的修士也不在少数。 若是真的发生那种死伤无数的暴乱，不可能没有一点消息传出。 “这可是北云城啊。” “咔哒——” 一声熟悉的细响与蠕动的黑影惊得墨故知猛地抬头，却发现只是窗外的冷风吹动树枝。 此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乌云密布的北境今晚难得露出月光，穿过枝桠生出无数纵横交错的暗影，让原本夜色变得阴森诡谲起来。 窗外风声呼啸，墨故知单手撑着脑袋，指尖轻点像是在算计着时间。 她就这样等待了好一会儿，突然，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近在咫尺。 墨故知站起身，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身子，随即又扯下腰间的白玉牌捅咕了几下。 下一秒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夺门而去。 第237章 这简直比她要死的时候还像死人 残月如弓，银光如泻。 弥漫着香气的寒风穿巷而过，万籁俱寂，无尽长夜下隐藏着不知多少魑魅魍魉，几片丝丝缕缕的凉意更是要将一切埋个干净。 北云城门外，成片的山脉绵延成线，不远处的山腰上两侧莲花灯延伸至山脚，远远望去，似是与夜色对撞。 白日里的佛母庙，此刻融于夜色当中，灯火投射下的光影将半山腰照得透亮，却照不进神明的安居之所。 “佛母庙开放。”墨故知站在山脚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们前一日看见的佛母庙或许与此处是同一个，只不过在开放日前被某种方式隐藏，但开放之后，佛母庙的真面目也被隐藏。 没错，墨故知更愿相信她和相亦所看见的才是真正的佛母庙。 而那些触手不过是佛母庙的产物。 墨故知踏上石阶，呼啸的山风裹挟着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但即使这样，那熟悉的香气还是越来越浓，宛如瀑布落水，兜头而下。 不对，不对。 墨故知在心中掐算时间，又抬头看向隐于黑暗尽头的佛母庙，白日这个时候她和文辞早就抵达石阶终点，可现在······ 墨故知停住脚步，转身回望的瞬间眼中竟浮起一丝惊恐。 那本在山脉开拓出来的石阶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悄无声息的，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雪越下越大，仅存的两侧灯火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墨故知在光圈里驻足，四周的黑暗蠢蠢欲动。 她闭上眼，突然，指尖悄然延伸出几根藤蔓，它们走进黑暗中，如同被下方悬崖的绳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翠绿的藤蔓甚至看不出一点生长的变化。 墨故知面色凝重，暴露出来的天坑深不可测，在等下去也于事无补。 她轻轻晃动指尖，不知延伸出去多长的藤蔓飞速坠落，却久久没有听见回声。 “看来今天，是要逼着我一条路走到黑了。” 墨故知站起身，雪已经盖住了眼前可以看到的一切，软靴踩在蓬松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这里就是天地的唯一。 她没有再回头，只是紧盯前方的一点，一步一步，坚定无畏。 月光欲穿透茫茫白雪，一点墨色却像空白宣纸上滴落的一点，渺小却在逐渐扩散。 而在那墨色之后，隐藏在白雪下纠缠的阴影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它们从北云城中退了出来，蠕动着发红的身子，如同归巢一般缩回了凭空出现的深渊。 倏然，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些触手扬起前端，纠缠扭曲，像是发现猎物一般顶端裂开的缝隙里布满锯齿状的尖牙。 随即，撕扯的声音响起，那还散发着些许灵气的藤蔓瞬间变得粉碎。 文辞曾经说，北云城暴乱源于一场古怪的瘟疫，当然现在可以确定这些全都是扯淡，但在文辞和这些百姓的记忆中暴乱与瘟疫的确存在，而所谓的佛母也就是这个时候进入了北云城。 若是百姓自发修建庙宇也就算了，但目前来看，佛母庙和这座山脉都是突然出现，而它们被奉上高台的媒介就是千年肉佛。 墨故知站定，看着眼前熟悉的庙宇，终于知道为什么要走这么久了。 脚下，高耸入云的山脉被生生削平了一角，一片雪色的庙宇却又完美填补空缺，打眼望去，只觉浑然天成，就好像这山、这庙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站在上面，手可摘星，窥天一色，倒也不怪那些人称其为神。 如果身后不是万丈深渊的话。 眼前庙门大开，没有白日遮掩佛母像的繁杂长廊，也没有什么人身佛母、真身佛母，墨故知眯起眼，注视着白纱遮面，不愿视人的神像。 她的身后空空如也，脚下地面悬空，犹如空中岛屿摇摇欲坠。 而神像背靠茫茫雪山，稳稳端坐高台。 二者分布两极，那庙门竟是成了分界线。 “佛母庙，佛母庙······”墨故知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底暗流涌动，“这是把我当刘备了，人家三顾茅庐得见诸葛，我三顾佛母庙，才看见这本来面目。” 她探究似地盯着不远不近的神像，虽然看不见面容，但就是觉得有一道视线，穿过那层厚厚的白纱与她对视。 “怎么？”墨故知歪着脑袋，笑了笑，“不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吗？” 她一步一步走到佛母庙前，只需抬脚就能到达分界线的另一端。 雪，好像停了，厚厚的一层上面只有来人的脚印。 墨故知仰起头，盯着那写着佛母庙的牌匾看了许久，干干净净，连一片雪花都没有停留。 踏入佛母庙的瞬间，地面好像突然晃动了一下，微乎其微，更像是一种心理反应。 * 文家 墨故知离开的瞬间竹殊就察觉到了，即使她刻意隐藏了气息，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白用功。 然而下一秒，另一道气息紧跟着墨故知离开了文家。 竹殊眉头一皱，竟一时想不明白这人出去的原因。 “若是冲着小师妹来的······”她思索片刻，又毫无负担地躺了回去。 毕竟以墨故知现在的能耐，如果不讲什么名门正道，她完全可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解决北云城的疑团。 “不过那样的话会被打成邪修吧。”竹殊想了想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霎时间没了心情，“太麻烦了，比现在还麻烦。” 终归这一趟北海之行是小师妹的任务，她不过就是弗唯派来镇压其他人的代表。 是的没错，一开始关于北海的任务，弗唯只安排了墨故知一个。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从这么多次任务来看，墨故知出手干净利落，每次都是冲着连根拔起去的。 弗唯需要有一个人代表归一宗，一个站在身后替墨故知镇住所有有可能阻碍她的人。 而在北海大陆，竹殊再合适不过。 想到这儿，竹殊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孩子大了，只要还有口气儿就随她折腾吧。”她看着白玉牌上显示出来的文字，“啧啧”了两声，“惯子如杀子，弗唯的教育方法是不可取的。” 她按下白玉牌，指尖一缕细丝穿过门缝，穿过大大小小的长廊，最后完完全全绕了文府一圈。 竹殊阖眸，呼吸清浅，但指尖的细丝却像蜘蛛看见猎物一般，正在编织一个巨大的茧，将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北云城内，死寂的街道忽然响起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紧接着，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 如果有人清醒着就能看见那些白日里的百姓此刻重新聚集，他们脸色发黑，血色褪尽，身体却像是吹涨的气球鼓的老大。 他们就这样，成群结队，如同梦游一般走向城外。 * 墨故知甫一踏入佛母庙，便听见扫雪的声音。 嗯？这里竟然有人？ 墨故知循声望去，只见主殿门口，有一僧侣打扮的人正站在阶梯的最上一阶，他佝偻着身子，手脚好像被冻得发麻一般动作混乱无章。 “嘎吱，嘎吱。”那人向下走了一截，手中动作不停，纷纷扬扬的大雪四散飘零，扫了这儿又埋了那儿。 墨故知走上前，终于看清那人就是白日里主持祈福的僧人。 “您一直在这儿吗？”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那僧人仍是佝偻着身子，一板一眼像是被程序操纵的机器，全然不似白日不然俗世的模样。 墨故知挑眉，眼前这人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而且那股怪异的香气浓得熏眼睛。 她不再顾忌，食指一抹僧人手中的扫把随之而断。 僧人不为所动，仍旧重复着扫雪的动作。 墨故知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如果猜错了就打晕他！ 下一秒，她走上阶梯，毫不犹豫地将人推了下来。 虽然猜到眼前人不是活人，看见那毫无血色的肌肤时墨故知还是有些惊异。 这简直比她要死的时候还像死人。 第238章 还给我整上混血了 深海有一种半漂浮的生物名为海触，在水中时它们的触须会安静的地散开，像葵花一样。 僧人倒地时薄如蝉翼的皮肤在地上摩擦，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里面空空如也，不见血肉也不见骨骼。 突然，原本平躺的“人”忽地抽搐坐起，暗紫色的筋膜像融化的沥青般从裂口处涌出，像是分娩时的胎盘。 裂口越来越大，腹腔如同拉链般纵向裂开，裹着粘液的触手从腔体内争先恐后地钻出，顶端咧开的锯齿上还垂落着未消化完全的液体。 当最后一条触手伸展开时，整张人皮如同被蜕下的蝉壳一般骤然坍缩。 墨故知看着眼前在人皮上生长的触手，面无表情。 “这就是佛母的信徒吗？”她立在佛母像身前，睥睨着山下，寒风凛冽不息，衣袍猎猎作响。 簪上雪随着主人的念头嗡嗡作响，高高竖起的白发如月华般散落。 鼻尖萦绕的诡异香气越来越浓，墨故知眉头微蹙，一股莫名的火气涌上心头。 她看着那一团仿佛还在做吞咽动作的触手，手腕上扬翻转，剑气划破虚空，纠缠黏腻的触手发出刺耳的嘶吼，像是指甲刮擦石面，打破了黑夜的死寂，却更显得阴森诡谲。 “我不管你是人心险恶被造出来装神弄鬼，还是修炼千年的精怪心怀不轨。”墨故知微微侧头，手中簪上雪亮的惊人，“我本不欲多事，但有人引我入城，将我算在这因果之内。” “按照平常，我可能还会有兴趣这背后的算计，但······” 墨故知扬起唇角，眼中闪动着诡异的兴奋，“特殊时期特殊手段，今日之举虽有冲动的成分在。” “不过正所谓来都来了，佛母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 墨故知转身看向隐藏在黑暗尽头的佛母像，“暴力总是解决问题最直接了当的方法。” 庙中狂风大作，四面八方的灵气全都奔涌而来，少女漆黑的瞳孔隐隐可见金纹流动。 如果熟悉有墨故知的人在场，就会发现这是她引动天地之力的前兆。 她做的，就是一击致命的打算， 就在簪上雪挥动的瞬间，脚下的山脉仿佛感知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个个的光点串连成线，直抵北云城内。 游荡的人群被串联的光点一分为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已经逼近山脚。 他们像是受到指引的亡魂，只是一味遵循脑海里的声音，声音正在重复——佛母需要他们。 佛母需要信徒。 文府内，竹殊垂落的指尖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被猛地拽起，她揉了揉有些发干的眼睛，算算时间，现在整个文府应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只要你不把天捅破，师姐能保证今晚绝不会有人打扰。”她站起身，拽了把摇椅放在院门口，也不顾外面的严寒，似是要听风赏月，一片自得。 另一边，剑气直指佛母像，但听的撕拉一声白纱应声一分为二。 而佛母像却纹丝不动。 墨故知高悬于山巅，看着眼前这一幕并没有意外，山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在佛母像的背面有人正登梯而上。 她若有所感向下望去，深不见底的天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倾巢而出。 那东西纠缠错乱，像是一团蠕动的、黏腻的影子，在闻到活人的气息后疯狂追逐。 “是佛母！佛母显灵了！” “佛母要带我走了······” 佛母显灵？ 墨故知微微挑眉，看着眼前终于露出真容的佛母像，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竟然是你？” 白纱之下，那张与文辞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而在这幅神像身后，竟然发出万千人生糅合的地嘶吼，“蝼蚁怎敢亵渎佛母？” “亵渎？” 墨故知忽然笑了，随着剑光再次亮起，剑风已贯穿神像。 这一回没了白纱阻挡，神像终于响起细密的碎裂声，咔嚓咔嚓，像是在浅薄的冰面上用力一踩，更深层的冰面暴露出来，里面封印着此处真正的溪流。 墨故知眯起眼，文辞面孔的的神像之下，分明镶嵌着一截白骨，看起来倒像是腿骨。 谁的？文雪霁吗？ 墨故知忽然想到那拄着拐杖摇摇欲坠的文家家主。 然而很快，她就无暇思考这些事了。 有人，登顶了。 “佛母！佛母！” 来人踉踉跄跄跪倒在佛母像面前，身后背负着一根粗壮的触须，他的身体早已干瘪，所有的养分好像都被身后的东西剥夺，。 墨故知仔细看去，竟是在触手表皮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 登顶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多都身材干瘪，眼神空洞，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回应身后背负的触须。 男女老少跪倒一片，他们哭泣，祈祷，还愿，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叫得人脑仁生疼。 “我自愿献出魂灵成为佛母的一部分。” “佛母——佛母——” “请吞吃掉我们，赐予我们永生吧——” 墨故知看着眼前的疯狂，只觉得一股冷意直窜天灵盖。 她看见那些人被身后的触须一点一点吞噬，宛如一条条进食的蛇。 直到身体全部没入，原本还有些细长的触手迅速膨胀，而那一张张越来越红润的脸就那么挂在触手上，宛如活着一般轻轻摇晃。 有那么一瞬间，来到修真界无数次感叹法术神奇，攻击力惊人的墨故知恨不得回到现代社会发射原子弹。 她感觉脑子已经炸开，现在只是自己死前的幻觉，不然怎么会看见人和触手杂交，还组合成了人······触？ 这些人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吗？！ 太虚炼魂好歹还是人和人，现在还给我整上混血了？！ 还是跨物种的那种！ 被恶心的不要不要的墨故知选择替天行道，她紧握手中簪上雪一剑横扫而出，带着无尽杀意的剑风瞬间斩落那些摇晃的头颅。 顿时，山顶到山脚接二连三地响起“骨碌骨碌”的声音。 天坑底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吼，地面竟然剧烈晃动起来。 墨故知一跃而起，将那些冲过来试图撕咬她的“人”一剑斩落。 粗壮的触手失去控制摔打在山壁上，墨故知垂眸，看着不知何时崩塌的另一面山脉。 现在，她可真的称得上孤立无援。 偌大的佛母庙，如今竟然只靠一根柱子似的东西在下面支撑，随时都有倾斜坠落的风险。 空气中诡异的香气浓郁到墨故知已经开始忽略它的存在，可就在这时，她心中倏然浮起一个猜想。 下一秒，簪上雪应声飞出，只听“噗呲”一声，似是插入血肉一般，天坑底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巨大的根柱剧烈摇晃，一下一下冲击着山壁，碎石滚落，巍峨的佛母庙瞬间一片狼藉。 “原来如此······”墨故知闻着由下而上传来的奇异香气，喃喃自语。 支撑着佛母庙的，正是那株千年肉佛。 第239章 她被骗了 内室的烛火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猛地一颤，躺在床上的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颤抖地抬起手，昏暗的灯光下，干瘪的皮肤如同枯树皮一般紧紧裹缚在骨头上。 此时漫漫长夜已过大半，天边隐隐有光泄出。 和往常即将天亮的街道不同，没有隐在薄雾中的炊烟，也没有敞开门的人间烟火。 北云城中一片死寂。 “文忠！咳咳······文忠！” 文雪霁奋力起身，却浑身失力跌落在地，她看着自己发皱干瘪的四肢，心中忽然涌上一股不安。 “文忠——” “母亲！母亲！”文忠听见呼唤跌跌撞撞冲进来，却看见眼前如此狼狈一幕，下意识转过身。 默了默，他道：“母亲急忙唤我来，不知所为何事？” 文雪霁没有让文忠转过来，她费力撑起身子，让自己靠在床榻上，平复呼吸后才道：“什么时辰了？” “回母亲，已经卯时了。” “卯时······”文雪霁低头沉思片刻，继续道：“城中可已有百姓？” 文忠闻言一愣，但还是顺着回道：“应当有百姓外出劳作，母亲若是着急，我这就出去看看。” 阖眸静坐的女人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她眼睫微微颤抖，末了，才点头道：“出去看看吧。” “今日好像有些安静。” “是，母亲。”文忠背对着文雪霁微微欠身，毕恭毕敬走出去。 直到那道影子彻底转入拐角，文忠才慢慢直起身子。 在路过文辞院子时，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里面漆黑一片，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北云城上空的雾霭。 “母亲！母亲！”文忠好像瘸了一条腿，他踉踉跄跄冲到文雪霁面前，全然忘了维持刚才的恭敬。 “怎么了如此慌张，像什么样子。”文雪霁眉头紧皱，心中不安被无限放大。 文忠捂着腿上的切口，咽了咽口水，“文家，文家被封了！” * “你真的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相亦被识海动荡逼得不得不现出真身，他颇为嫌弃地看了眼地上那人，白发上沾染了些许血污，一身墨袍被划开了好几个口子，此刻坐在地上，煞是有些狼狈。 “一睁眼解锁新地图啊。”他仰头眯起眼费力向上空望去，只觉连月亮都快看不见了。 “这是挖了多大的一个坑啊。”相亦感叹道。 就在不久前，千年肉佛暴露出来的刹那，墨故知没有丝毫犹豫，掌心的天灵火穿透地面直达千年肉佛周身。 先前被“重组”的触手在烈火中滋滋作响，周遭的气流渐渐躁动，触手顶端的人头竟然开始冒出缕缕黑烟。 墨故知眉心一跳，掌心的火越烧越旺。 黑烟越来越浓，无数根触手在火中抽搐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 那些人脸不约而同露出痛苦扭曲的表情，仿佛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仙长······仙长······救救我······” 墨故知心突然一空，像是前路搭好的石阶倏地崩塌，整颗心高高悬起，迎来失重感。 “怎么可能？”她僵硬转过头，竟是撞进一双充满渴求的眼睛，那双眼睛清醒，痛苦。 “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眼前的人头七窍生烟，却逐渐清醒。 尖啸声再次响起，有男有女，堆叠在一起，清晰入耳，字字泣血，不断切割着人的精神。 墨故知双眼猩红，闭眼不断告诉自己这些人早就死了，这只是千年肉佛逃脱的伎俩。 但下一秒，她的手还是无意识收紧。 天灵火猛地熄灭。 果不其然，天灵火熄灭的刹那，墨故知脚下的根茎开始剧烈摇晃，地面四分五裂，像是被打碎的玻璃簌簌掉落。 上一秒还在发出乞求的人面，此刻咧开大嘴，带着强烈的杀意，想要将这里唯二的活物吞拆入腹。 是的，唯二。 “文辞？” 墨故知剑风凌厉，还带着被欺骗的怒意，眼前血肉模糊，人头和触手高高飞起，这让早已生出神智的千年肉佛感到一丝本能的恐惧。 于是，它发现了躲藏在暗处，暴露出气息的另一个活人。 无数触手陡然转变方向，在逐渐泄露的天光下，墨故知看见了一抹淡青。 墨故知持剑的手有一瞬间的停顿，她看着奔涌的触手和被围在中间逐渐被吞没的少女。 她脸上惊恐的表情不似作假，紧握鞭子的指节发白，紫电打在那些触手上滋滋冒烟。 “墨、墨前辈——”自身难保的少女拼命露出头焦急呼喊，“地面马上就要塌了，你快走！” 墨故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甚至直到现在，她都不确定眼前人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里的确要塌了，但对她来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事，甚至这个所谓的千年肉佛她也并不放在眼里。 她现在应该转身离去，毕竟这一切或许都在那人算计之中。 但，墨故知微微抬起头，淡青色已经被淹没。 她“啧”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 下一秒，一剑斩出，如虹贯日，纷纷扬扬的血肉中，一道墨影猛地冲了过来。 “抓紧我！”那人一把扯过文辞，文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拥入一个冰凉带着血腥气的怀抱。 只听“轰隆——”一声，脚下的地面四分五裂。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佛母像也跟着向下坠落。 二人飞速下坠，墨故知眼神倏然一凛，下一秒，她猛然旋身，一剑斩出，头顶的佛母像瞬间炸开。 “墨前辈······”尘土飞扬迷了文辞的眼睛，她蜷缩在墨故知怀里，手指紧紧攥着眼前人的外袍。 “闭嘴！”墨故知语气不善。 不知下坠持续了多久，就在墨故知快要吐的时候，终于看见地面。 她一手拢住文辞，一手掐诀，“木字，生长！” 粗壮的藤蔓破开地面飞速生长，没一会儿就停在文辞身后。 墨故知掌心微微蓄气，打在藤蔓上缓解下坠带来的冲力。 文辞跌落在藤蔓上微微喘着粗气，墨故知站在身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半晌，藤蔓缓缓收缩，二人终于看清这天坑底部的全貌—— 天坑呈倒三角形，上面暴露出的地方广而阔，底部却只容得下那株千年肉佛粗壮的根茎。 那些触手全都向上生长，由上到下根茎的颜色越来越深，根茎底部墨故知甚至能看见里面隐隐流动的黑红色的汁液。 “多谢墨前辈出手相救。”文辞受了伤，手臂上沁出的血液染红了淡青色的衣衫。 此刻已天光大亮，晨曦却照不进天坑的底部。 墨故知隐藏在黑暗中，闻言无动于衷，眼神晦暗不明。 文辞却好像没有发现，言辞恳切道：“墨前辈，你多次出手相救，文辞感激不尽，今日之事······” 说话声戛然而止，文辞感受着脖颈的凉意，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墨、墨前辈？” “文少主。” 墨故知眼底暗流涌动，手中的簪上雪缓缓摩擦过眼前人的脖颈。 她睥睨着她，将她的性命牢牢掌握在手中。 “戏演得不错啊。” 第240章 等人叫你们回去吃早饭吗 凉意顺着肌肤几乎渗进了骨头缝里，文辞僵在原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滴血，但她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 头顶的视线过于沉重，像条竖起瞳孔的毒蛇，阴森可怖。 墨故知惯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即使面部肌肉放松，嘴角向下，但那双眼睛也总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虽然看不透这个人，但并不会产生恐惧。 所看到的一切不过是这人的伪装，比起墨故知文辞一开始更关注的是竹殊，那个看起来更不靠谱的人。 可如今她半跪在墨故知剑下，突然意识到这次北海之行的主导一直是眼前人。 耀日高升，一场大雪过后，北境今日难得的大晴天。 阳光微微泄了一点进来，全被眼前人挡住，文辞蜷缩在阴影中，看向那双漆黑的，淬着风雪一般冰冷的眸子。 “墨前辈，你、你在说什么？” “文辞啊。” 墨故知笑了一声，缓缓蹲下身，与地上坚强不屈的少女平视。 文辞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墨故知，周身气息隐隐躁动，一双过分黑的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杀意。 这个人，看不出一点正道弟子的模样，倒更像个疯子。 “我没兴趣和你从这虚与委蛇，你引我们到北云城，不就是想借我们的手替你处理些东西吗？” 墨故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簪上雪一下一下敲在文辞肩膀上，“都到这个地步了，别装了，开门见山，早解决完早回家。” 说到后面，她扯了扯嘴角，像是真的与眼前人商量似的。 文辞盯着墨故知看了许久，只一瞬间，便变了眼神。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吐出一口浊气，刚刚还在颤抖的肩膀不知何时放松下来。 墨故知微微挑眉，“第一次见面，你被追杀。” 文辞闻言有些意外，“一开始？” 说着她垂眸苦笑，“看样子我实在没什么天分。” “不，你很有天分。”墨故知回忆道：“那时我只是怀疑你的出现并不是意外，是有人引诱我们进入北云城的钩子。” “毕竟你出现的太过凑巧，而那三人名为追杀你，实际上缠斗许久却无一人受伤。”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墨故知观察着文辞的表情，自己却在回想刚刚。 那些被触手吞吃的人被砍断后落在地上生出的黑烟与当时那两人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他们的形态样貌就像一个被简化的千年肉佛。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文家引我们入城的诱饵，但想必文家除了你应该没人欢迎我们。” 文辞沉默片刻，点点头，“想必这么多天您也看到了，北云城中的百姓早已被这些奇怪的藤须侵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伙人被一种奇怪的香气吸引，跑到佛母庙变成这副样子。” 墨故知沉吟片刻，问道：“你说北云城中的百姓是被一股异香吸引，那这种香气，你闻到过吗？” 她需要印证一件事，一件能决定北云城一切的事。 文辞默了默，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我只闻到过一次，在我祖母身上。” 说着她像是想起什么，身体微微颤抖，“这其实是我无意间发现的。” “那日我像往常一样陪着祖母焚香祷告，只是不知为何三叔突然慌慌张张闯了进来，他脸色不太好，祖母让我先回去。” “我回去之后不知怎的心中躁郁难忍，于是便跑到屋顶吹冷风。” “你看见了？”墨故知眯起眼，“那些东西。” “对。”文辞看起来有些疲惫，“我看见了。” “当时我害怕极了，就想去找祖母，结果······” 文辞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当时—— 她一直尊敬爱护的祖母，正将刚才进门的文忠摁在地上。 文忠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嘴角流出些许汁液，正是每年佛母庙大典提供的“圣水”！ 里面的人好像发现她，挣扎得更厉害了，眼睛里无端溢满了泪水。 文忠张了张嘴，嘴里却流出更多的“圣水”。 但文辞仿佛看懂了他出口的话。 文忠在说，跑！ 快跑！ 文辞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日我去找三叔，却发现他完全不记得昨晚的事。” “也就是那天，祖母在我身旁路过时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 “那你又为何会知道，是这股香气将那些人吸引过去的呢？”墨故知已经放松的手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剑柄，“要说实话，我看得出来。”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文辞，文辞只觉一股寒气逼近，好像下一秒自己就会和地上那些肉块一样七零八落。 “是、是佛母庙开放祭奠第二日，我偷偷跑出去看见那些人出城，那时也有这股味道。” “那你说只闻过一次？”墨故知抚上她的脸，凉得人一激灵。 文辞下意识躲开那双手，但又被强硬掰了回来，“因为不一样。” “城中的味道和祖母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末了，她又补充道：“反正不是一模一样。” “那今日······” 墨故知还没说完，文辞就开口道：“今日就是佛母庙开放大典的第二日，我是跟在你身后出的城。”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走的是山脉另一面。” 文辞仰头看向墨故知，神色不似作假。 “最后一个问题。”墨故知站起身，“你知道那尊佛母像白纱之下的面容是谁吗？” 她俯视着文辞，将一切尽收眼底，见她垂眸不语，心中了然。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不知道。” 墨故知笑了笑，“那你知道那尊佛母像内里还封着一根腿骨吗？” 文辞猛地抬起头，眼中划过一丝惊愕，“腿骨？！” 墨故知垂眸睨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命不久矣的可怜人。 相亦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文辞蜷缩在角落里，身上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 而另一个人瘫在地上，浑身狼狈，上好的法衣被划出好几道口子，本该洁白如雪的发丝沾染上血污。 “您老人家这是半夜翻猪圈去了？” 墨故知连眼皮都没掀，随意指了指四周，“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去！”相亦登时炸毛，“这啥啊？你掘人家坟去了，大半夜的。” “你看看上边。”墨故知掐了个净身诀，要不是相亦她都不知道自己像个挖煤的。 相亦循着手指方向望去，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月亮啊，还是太阳啊。” “算算时辰应该是太阳。” “所以······”相亦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两个人，“你们在这等什么？” “以你的能耐应该出得去吧。” 等人叫你们回去吃早饭吗？ 墨故知没有说话，垂眸摩挲着手掌上划出的血痕，此刻血迹已经干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相亦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沉默时，身旁人猛地站起身。 耳边是熟悉声音，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墨故知仰起头，忽然笑了，“来了。” 第241章 文珩不是把嫡系都杀光了吗 “轰隆——” 一道惊雷响彻天际，好不容易挨到白昼的北云城却灰蒙蒙的，刺骨的寒意融进大雾里变得缠绵，像软刀子似的，丝丝缕缕地往骨头里钻。 “竹掌门，你这是何意啊？” 起风了，一道紫电劈开厚重的云层将文府深宅照得透亮。 眼神还有些涣散的女人缓缓抬起头，眨了眨眼，半晌才看见堵在门口的二人。 “文家主。”竹殊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人搅了一场好梦，“这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文雪霁面容灰败，身上的重袍像是要将她压垮，“竹掌门，这个时候装无辜可就没有意思了。” “我装什么了？”竹殊语气无辜，眼睛却像盯着二人发笑。 “啊呀，文忠，怎么受伤了？”她上下打量“狼狈”的二人，忽然注意到文忠的腿，还在往外渗血。 “竹殊！”文雪霁终于爆发，“你们归一宗来北云城到底有何目的！” 竹殊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人，语气诚恳道：“能有什么目的。” 她阖眸，一只手托着脑袋，轻声道：“最近四海界不太平，你是知道的，来来去去那么多事，我哪有空管你们北云城啊。” “我们只是路过，然后碰巧遇见文辞，她要我们送她回来，所以我们才会短暂停留北云城。” “文辞······”文雪霁反复咀嚼这两个，恨不得将其嚼碎。 怪不得，怪不得。 她冷静下来瞬间想清楚里面的来龙去脉，握着拐杖的手突然绷紧。 “费尽心思养的狗竟然敢背叛我？” “这就是你们文家内部的恩怨了。”竹殊抬了抬手，打断道：“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 “文雪霁，这北云城里面着实有些意思，小孩子好奇心重，总得搞明白是不是？” 话音未落，竹殊猛然跃起，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身下椅子登时碎开了花，地面炸开一个大洞，弥漫烟尘中一截有石柱粗的触手迅速生长，顶端露出的利齿还带着碎掉的残渣。 “小墨天天早出晚归的，就是在琢磨这个吧。”竹殊翩然落地，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文雪霁，“你真是年纪大了，口味这么独特。” “我听说以前千乞门有一秘法，可以将人的精魄转移到他物上，只要有人沾染上这物就可以入梦，改梦，甚至长时间浸染还会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 “不过千乞门早就不存在了，这秘法文雪霁又是哪得来的呢？” 相亦围着那株千年肉佛转圈圈，自说自话，全然不管在上面砍触手的墨故知。 “佛母庙的圣水应该就是这千年肉佛的汁液。”相亦捂着鼻子，微微蹙眉，“我猜文雪霁就是附身到了这株千年肉佛身上。” “怪不得身上一股味。” 上头的人听着下面传来的声声絮叨抽了抽眼角，看着眼前密密麻麻越看越多的触手，墨故知眉头紧皱。 “寒字，冰域。” 九幽之力如同一场磅礴的大雨席卷而来，带着大雪封山的架势，从天坑外如雪崩一般倾轧而下，直接将那些狰狞的触手封在半空。 相亦打了一个哆嗦，甩了甩头发上的冰晶，不满道：“你想把我留下当冰雕？” 炼虚期再加上灵体的加持，墨故知一出手没个轻重，差点误伤友军。 文辞哆哆嗦嗦抱紧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却被冷空气呛得喉咙生疼。 这就是······当今新生一辈的第一啊······ “文辞。”墨故知在掌心打了一簇火苗，驱散了周围寒意，“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何时来的北云城。” 文辞缓了缓回答道：“我、我是十年前来的主家。” “祖母说文家嫡系血脉凋零，这才选中我进入主家培养。” “你是旁系？” 文辞点了点头。 墨故知闻言忽地嗤笑一声，“怎么可能？” 她蹲下身，看着眼前少女，“文家早就没有什么旁系嫡系之分了。” “文珩不是把嫡系都杀光了吗？” 文辞瞬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您、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文辞。”墨故知叹息道：“你也喝过佛母庙的圣水。” 她站起身，瞥了一眼蠢蠢欲动妄图挣开束缚的千年肉佛，“想必刚才相亦说的你也听见了。” “喝过佛母庙圣水，也就是千年肉佛汁液的人都会在梦中重塑过往经历，不知不觉间被篡改记忆。” “像温水煮青蛙一般，模糊虚幻和现实的界限，最终相信梦里的现实。” 墨故知仰头看向天坑外面的世界，眼底越发阴冷，“这么说或许不准确，但现在的北云城是否真的是北云城。” “全城的人记忆可以被随时重置改变，在佛母庙出现的几十年间，北云城发生的一切，你真的知道吗？” 北云城比墨故知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不说城里的百姓，就说文忠和文辞二人的记忆都不尽相同。 在文辞的记忆里，文珩是因为暴乱受伤，而文忠却说文珩是被竹殊打伤的。 现在看来，文雪霁动手的可能性才更趋近于真相。 可是为什么？ 文雪霁费劲巴拉整出个失传的秘法，甚至不惜花费几十年渗透全城的人，就为了······ 墨故知想到身后那株千年肉佛的模样，“变成这幅样子吗？” 等等，不对。 墨故知视线落在文辞身上，微微一滞。 佛母庙受人供奉的那尊佛母像分明是文辞的模样，可内里真正吸收城中百姓精气的却是那截被掩埋的腿骨。 喝了千年肉佛汁液的人被打上标记，到了夜晚触手用汁液与城中百姓交换血肉。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人就成了装着千年肉佛汁液的壳子，同那东西自然没什么区别。 墨故知抬起头，与半空中的人头沉默地对视了半晌，在某种意义上，这株千年肉佛才是真正的文雪霁。 她从一具破败的身体里转移到这里，又吸食全城血肉将自己供养至此，到了如今······ “文辞，我想我猜到你在这里的原因了。”墨故知挑眉微微一笑。 如果她是文雪霁的话，走到这一步，一定会急切地摆脱这副鬼样子。 挑选自己未来的身体，当然要重视一些。 一个年轻极具天赋却又无比弱小的身体，的确是一具再好不过的壳子。 “那些被千年肉佛吸食的血肉通过你进入文雪霁的体内。” 墨故知扯了扯唇角，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什么，“就像两个独立的灵魂，被捆绑久了，先是摩擦，冲撞，然后慢慢融合，最后变成一个是变成一个全新的灵魂，还是一个吞掉另一个。” “文辞，你觉得文雪霁想要的是哪一种？” 墨故知声音波澜不惊，落在文辞耳里却如同一声炸雷，炸的她脑子里一片狼藉。 第242章 这才是双向奔赴啊 “你以后就叫文辞。” 文辞的记忆开始于一场严冬，自称护卫的两个人将她送至城门口就转身离去，当时记忆中似乎还残存着两道模糊的背影。 有时候在深夜突然惊醒，也当作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北云城中的人都很好，文家上下也很尊敬她，但她总是恍惚，那种零零碎碎的画面就像灯油滴在手上，不疼但痒。 后来，渐渐的，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又越来越清晰。 文辞总是下意识回忆，她是文雪霁破格提拔上来的少主，她父母早亡，只有这个祖母看见她的天赋，在文家风雨飘摇之际站在她的身后，宣布她是文家下一任家主。 在记忆中，文雪霁养育她，培养她，给了她身为文家少主的一切，她一声声祖母叫得也情真意切。 “祖母，我可以不喝圣水吗？” 在看见文忠被灌“圣水”的第二日，文辞看着祖母亲手递过来的玉盏，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恐惧，这是她第一次产生反抗心理。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叫嚣，不要喝！不能喝！ 伸过来的那只手呈现罕见的灰白色，像是空荡的皮囊不见血液流通。 “文辞。”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祖母身体衰败，其他三大世家虎视眈眈，你是文家最后的希望。” “不要辜负了祖母。” “那我可以出去看看吗？”文辞接过“圣水”，小心翼翼地看向那双藏在重袍下的眼睛。 “可以。”出乎意料地回答。 文辞眼睛一亮，任由粗粝的手掌抚过自己的头发，脸颊，下颌。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文雪霁有些迷恋地看着眼前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 “迟早会有那么一天的。” “文辞。” * “······啊，跑了呢。” 竹殊甩了甩鞭子，轻轻一卷就将倒在院子中央的文忠扯了过来。 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香气，尘烟散去，只剩七零八落的触手残肢在地上蠕动。 古怪的香气像是找准目标似的扑面而来，竹殊闭气，手腕微微一转，长鞭飞出，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爆响。 吸食了活人血肉的千年肉佛毫不掩饰对活人血肉的渴望，想必文雪霁也早已受其浸染。 竹殊轻轻叹了口气，“还真是不人不鬼了。” 周围残留的触手像是有意识似的，纷纷放弃院子中唯二的活物退了下去。 竹殊手上摸出一块软布擦拭着长鞭，脚上毫不客气踹了地上人一脚。 “还活着吗？” 竹殊睨了地上人一眼，却见文忠衣服底下鼓胀，似是有异物蠕动。 文忠猛地抽搐，双手倏地掐住自己脖子，好像要自缢一般，脸色涨红，呼吸越来越急促，神情越来越痛苦。 竹殊眉头紧蹙，正要出手制止的时候，文忠突然张开嘴，一条卷曲蜿蜒的触手像是终于重见天日一般冒头，舒展。 看着眼前一幕竹殊眉毛一凛，地上人的生机正在快速消散，粗壮的触手像是进攻的眼镜蛇张开颈扇，将文忠的头颅包裹在内，正打算反向吞噬他！ 分明是晴空白日，竹殊却觉得黑暗正在一寸寸蚕食这座城池。 突然，高墙外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打破了此刻的死寂。 紧接着，咕叽咕叽的黏腻声混着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取而代之，竹殊猛地看向文忠，声音仿佛近在咫尺，却忽远忽近。 “疯了，真是疯了。”竹殊阴鸷了脸色，一鞭扫出，正在“进食”的触手应声而落。 她仰头凝望，不远处的山脉此刻灯火通明，“文雪霁，你真是疯了。” 文辞身上的伤不重，但心理创伤看起来有些严重。 “你要把它拔了吗？”相亦拧了拧眉，“这露出来的都这么高，谁知道底下根系有多长？” 墨故知没有回答，她站在原地，只是盯着那些被吞噬百姓，他们的表情被定格在最狰狞的那一刻。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一条长长的触手顶着一个人形的头颅，一条条，一个个，在半空中像是开放的葵花。 “相亦。”墨故知眨了眨眼，语气古怪，“你看这么多触手，有的有头，有的没头。” “而城中的人，一部分在这儿，一部分没在这儿。”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似是悲悯，似是讽刺，“没头的触手是不是就在等没出城的人？” 话音刚落，不知何处灌下来的凛冽寒风，在天坑底响起怨叹鬼哭般的怒吼，墨故知三人站在千年肉佛之下，仿佛是坠入地狱的蝼蚁。 “又是这样。”墨故知忽然低头笑了起来，她肩膀微微抖动，喉咙间溢出的笑声与鬼啸声融为一体。 “又是这样······献祭一座城，唤出那七根通天柱。” “东海、南海、北海······我竟然才发现。” “尘镜啊。”墨故知抬眸，眼中隐隐露出血丝，一片漆黑中尽是冷色，“你还真算是，处心积虑。”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伴随着笑声的停止，被封冻的香气再次溢散出来，墨故知听见了在黑暗中再次响起的蠕动声。 咔嚓咔嚓，咕叽咕叽，头顶传来。 “墨前辈——”文辞瞬间瞪大了眼睛，看着上空骤然失声。 没头的触手是不是在等没出城的人。 墨故知看着上空纠缠、绽放新生的触手，密密麻麻，将本就看不见阳光的天坑遮得密不透风。 “仙长······仙长——” 呼救声戛然而止，触手依次完成了重组。 “文辞。”墨故知忽然开口，“你说这上面挂着的，有没有一整个北云城的人？” “呕——”文辞肌肉紧绷，身体微微颤抖，一个侧身，吐了。 北云城在几十年前就是一个培养皿，“伟大”的佛母自割腿肉同化着她的信徒。 直到有一天，他们可以真正融为一体。 “这才是佛母与信徒的双向奔赴啊。”墨故知垂眸看着被揉搓出褶皱的袖摆，低声笑道。 千年肉佛已经彻底与那些有它“血肉”的百姓融为一体。 新生的动物总是格外渴望食物，那些新生的触手也不例外。 而此刻，他们，就是现成的食物。 第243章 他们不配 北云城的佛母庙，不是从天而降的救赎，而是充满耐心的、被暂时禁锢的“猎人”。 整个北云城不过是文雪霁豢养真身零件的牢笼，曾接受过“圣水”洗礼的百姓不过是年前肉佛血脉的连接。 因此，那些触手每晚前来，只是为了“保护”未来的饵料。 又是一城人供养一个“神”。 墨故知不明白，尘镜为何要在四海界用这种法子“造神”，如果只是为了毁掉一个小世界，也太小题大做了。 天坑底部，香气混合着人身的腐臭在周遭几乎凝成实质。 墨故知微微蹙眉，冷沉着脸望向半空中令人无法忽视的、应该被称作“文雪霁”的东西。 无数纠缠蠕动的触手彻底封死最后一点天光，黑暗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只剩下那些坠在触手顶端的头颅，一双双眼睛或空洞，或痛苦，在绝对的幽暗中，偶尔反射出一点死寂的微光。 “为什么·····你们即使变成这副样子。”墨故知眼底闪过片刻迷茫，“也要选择这条路？” 咔嚓、咕叽······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血肉被碾磨挤压的黏腻声，从四面八方渗透而来，似是代替了回答。 “墨九渊被赐予了诡炁，梵曦等待着灵族血脉中的清正灵气，可你呢？” 那些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近，像是钝刀子刮过神经，莫名的绝望一直延伸到骨头缝里。 空气中弥漫着千年肉佛特有的香气，只是此刻混杂着新鲜血液的铁锈味，甜腻又腐朽，闻起来令人作呕。 “等待着一具完美的容器？”墨故知瞥向身后蜷缩的小人，不禁冷笑。 文辞将自己缩在阴影中，身体筛糠般抖动着，闻言猛地一颤，指甲下意识嵌入掌心。 她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蠕动翻卷，由无数熟悉的“人”构成的穹顶，胃里霎时间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苦涩。 “祖、祖母······”零星的声音碎片从她齿缝里挤出，带着濒死的颤音。 “可你又如何确定，长久靠吸食血肉精魂为生的你，还能成为一个正常的‘人’？” 墨故知没有再看，她垂眸看着眼前无尽的黑暗，像是自语一般，“有些人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将自己变得不人不鬼，我以为我懂了。” “我理解他们对极致欲望的追求。” “因为我也一样。” “可现在看到你，我忽然觉得我还是不懂。” “文家主。”墨故知似是叹息。 她微微弓着背，像一张引而不发的强弓，簪上雪斜斜垂在身侧，剑尖凝滞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粘液。 那双眼睛融进黑暗中，此刻沉静得可怕，她虽是疑惑，但里面却没有透出半分情绪，只有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何至于此。” 最后一声似是慨叹，却瞬间被上方骤然密集的蠕动声淹没。 相亦站在另一侧，眉头紧锁，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触手落在那株庞大如山的千年肉佛根茎深处。 此刻，像是积蓄力量的完结音，根茎底部，交换的汁液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奔涌流动，发出沉闷的汩汩声。 “来了。”相亦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话音未落，头顶的“穹顶”猛地一滞，耳边的咀嚼声，蠕动声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死寂，绝对的死寂，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如同山岳一般轰然砸落！ 墨故知脚下的地面寸寸裂开，碎石粉末簌簌扬起。 她握剑的手一紧，身体却钉在原地，纹丝未动。 “文······辞······”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千年肉佛根茎深处飘了出来。 非男非女，非老非少，像是糅合了无数濒死者的哀鸣一般发出了一种非人的、黏腻滑动的腔调。 这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似是直接钻入识海，带着冰冷的钩子，攫取魂魄。 “来，到我······这里来······”声音如同叹息，又像是命令，每个音节都带着蛊惑和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里······才是你的······归处······” 文辞瞳孔骤然放大，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心底凭空而生，仿佛有一只手攥住她的心脏，狠狠向外拉扯、。 她的眼神瞬间迷蒙，残留的恐惧被一种空洞的向往替代，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不······不要······”记忆如潮水般退去，文辞喃喃着，声音里尽是恐惧挣扎。 就在她脚步犹豫的刹那，头顶黑暗中，一条粗壮如巨蟒，顶端却顶着一个女人头颅的触手，毫无征兆地撕裂粘稠的空气，直扑而来。 那女人头颅双目圆睁，嘴巴无声地大张着，脸上凝固着被吞噬前最后一刻的绝望，此刻却成了最恐怖的武器。 “砰——” 剑光炸裂！ 蘑菇子身影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撕裂黑暗的浓重轨迹。 簪上雪仿佛活了一般，发出响彻天际的嗡鸣。 “寒字，碎裂！” 剑锋横扫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坚冰被巨力碾碎的“咔嚓”脆响。 九幽寒冰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沿着剑锋的接触点疯狂蔓延、冻结。 那条狰狞的触手连同顶端的头颅在文辞眼前不足一寸之处，瞬间被爬满一层厚厚的坚冰。 女人脸上的表情在冰层下分毫毕现，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文辞被这近在咫尺的恐怖吓得魂飞魄散，意识瞬间回笼，尖叫卡在喉咙里，身体发软。 墨故知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她二指并拢，在文辞眉心一点。 一股温和如春雨落大地的气息瞬间抚平文辞混乱的识海，覆盖住了那来自根茎深处蛊惑的声音。 “封闭五感！”墨故知声音中淬着寒意，不容拒绝，“躲起来，别添乱。” “吼——” 一条触手的碎裂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个天坑底部，无数颗头颅齐齐发出凄厉的尖啸。 这啸声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混杂着怨恨与疯狂的精神攻击，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墨故知三人狂涌而至。 精神冲击无形无质，却比最锋利的刀剑更为致命。 空气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般的声响。 文辞首当其冲，哪怕封闭了五感，却也被这股侵入的纯粹怨念冲击得七窍流血，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相亦闷哼一声，下一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四头巨蟒似是要将穹顶撕开一条缝，来自上古的魔音贯穿天地，对撞之下发出山体崩裂般的巨响。 “相亦你大爷#@￥%#！”墨故知识海里好像有一千只大耳朵怪叫驴werwer奏响。 真是鞭子不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墨故知终于明白自己吹笛子时别人的痛苦。 墨故知眼神一厉，簪上雪横在身前，单手掐诀在周身凝出一道冰晶壁垒。 冲击撞上冰墙，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巨响。 冰壁剧烈震动，双重夹击下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稀碎的冰晶簌簌落下，又在冲击中化为齑粉。 “为何······阻我新生······留下吧······成为血肉留下······” 那声音带着一种源自亘古的、本能的想要吞噬一切的贪婪。 墨故知微微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眼中金纹若隐若现。 她非但没有退避，反而迎着那滔天怨念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你可知，我这一路杀了多少个你这样的‘人造神’？” 墨故知眼中金纹流转，周身气势陡然增强。 “他们有的是堕神，有的是真神，当然，也有你这样的‘伪神’······” “他们都想把我留下。” “只可惜。”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万千尖啸，带着一种睥睨万物的轻蔑，“他们不配！” 第244章 给我——去死—— “灵字，寒火焚天！” 寒火之力融合，在墨故知掌心，一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火焰骤然升腾。 没有天灵火往常那般灼人的热浪，反而散发出一股焚灭灵魂的极致寒意，如果竹殊在这儿，就会发现那来自鬼域深处的九幽之力。 火焰在掌心跳跃，周围被扭曲的空间瞬间被冻结、点燃。 苍白火焰如同拥有生命，顺着那无形的精神攻击逆流而上，所过之处，尖啸声如同被掐断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无情的火焰几乎点燃了空气中所有因子，飞扑的头颅瞬间凝滞，如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灰飞烟灭。 “不是！你故意的吧！” 相亦八只眼睛在半空大眼瞪小眼，寒火之力不分敌我顺着精神攻击就攀了上来。 “你这是报复！” 相亦知道墨故知报复心强，但不知道竟然这么强！ 他不得不抛弃真身，抱着自己被烧黑的尾巴眼神幽怨地瞪着墨故知。 眼前人眼睛已经被金纹所覆盖，扭曲繁杂的纹路在眼角延伸至太阳穴，此刻像是放进沸水一般凉的生疼。 寒火之力在天坑狭小的空间内碰撞、绞杀。 一边是九幽下的寒意，冻结血肉灵魂；一边是燃烧的焚魂之火，灼烧精神怨念。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的力量在墨故知身体里流转，相互倾轧，宛如突然打开的闸门，一时竟有失控之态！ “我的尾巴——”相亦还没发现不对，抱着被烧的黢黑的尾巴暗自哭泣。 “相亦！” 墨故知声音沉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再吵滚回去！” “大爷的······”墨故知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一滴汗流进眼睛里，煞是苦涩。 这株千年肉佛被人由血肉浇灌，被迫接受了许多死前凝结的怨气，现在又以肉身“封天”，将他们困在这方寸之地。 这些几乎凝成实质一般的怨气此刻像是嗅到同类一般萦绕在墨故知身边，妄图侵入她的识海。 而识海中那些被封埋的祖神遗留下的怨气，此刻一呼百应，全都潮水似涌了上来。 相亦感受到身旁明显的灵气躁动，下意识看向墨故知。 “墨——”看清身旁人样子后他瞬间失声。 只见墨故知抬眼，眼眶中的金纹逐渐被血线覆盖，呼吸间似乎都能闻见沉重的血腥味。 她的眼前不见任何，只有一片血红昭示着最纯粹的杀意。 “给我——去死——” 寒火之力如同瀑布兜头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气浪翻滚，将地上昏迷的文辞都掀飞出去数丈，幸好被一条黑乎乎的蛇尾及时接住。 千年肉佛庞大的根茎在剧烈的能量对冲下疯狂扭动，裂开的缝隙渗出墨黑猩红的汁液。 倏然，汁液流速骤然加快，发出沉闷的咆哮声。 “墨故知！”相亦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汁液！那东西！流向变了！” “所有供养源头，都在朝下汇聚，那个根源！” “肉佛里面有东西！” 他一手撑着能量罩，一手死死指向肉佛根茎底部，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根瘤。 通过破开的缝隙可以看见，那里汁液的流速和浓度远超其他部位，宛如一个贪婪的黑洞，疯狂汲取着整个肉佛甚至整个北云城的血肉。 墨故知瞳孔骤然收缩，循着相亦所指之处望去，正是先前感应到的佛母像内那截腿骨的气息。 那才是文雪霁真正的精魂转移核心。 她抢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长臂一挥，簪上雪应声而落。 “你打算怎么办？”相亦眉头紧皱，“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整个北云城百姓的怨念生气。” “你这一剑下去······”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嗡鸣声响彻天际，躁动的剑身昭示着它主人无法抑制的杀意。 墨故知现在已经听不进任何，仅存的理智让她将剑对准了千年肉佛。 簪上雪一路破开扑杀过来的触手，就要不顾一切，刺向那个跳动的核心。 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比惊雷更狂暴、更刺耳的碎裂巨响猛地从众人头顶炸开，整个天坑剧烈摇晃，宛若地龙翻身。 一道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裂痕，悍然撕裂了由无数触手和头颅纠缠而成的、密不透风的“穹顶”。 久违的、灰蒙蒙的天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在那刺破黑暗的光柱中，一道炽烈的紫电缠绕着一条如游龙般的长鞭，裹挟着万钧雷霆，以开天辟地之势狠狠劈落。 只听“轰隆”一声，鞭影精准无比地抽在千年肉佛最粗壮的一根根茎上。 紫电炸裂，雷火奔腾。 巨大的根茎在狂暴的雷火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瞬间被撕裂开一个巨大焦黑的豁口。 碎石、肉块、粘稠的汁液混着蒸腾的腥气和腐败的香气，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小师妹。”竹殊带着倦意的声音透过破开的“穹顶”灌入，“泊苍那边来催了。” “问咱们是不是在北海迷路了，要不然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结果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嗯？”竹殊睨了一眼下面，打了哈欠，“还没弄完啊？” “咳咳。”强行压制下怨气，墨故知有些遭到反噬，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恢复了理智。 她取出一瓶清心丹一股脑倒进嘴里，冷静些才道：“大师姐，北云城那边什么情况？” “还行。”竹殊落在墨故知身边站定，瞥了一眼道：“来的时候看见地底好像有什么东西，顺道碾了。” 墨故知笑了笑，“碾得好，那应该是文雪霁吸收北云城中精气的触手。” “文雪霁？”竹殊大致扫了一圈，“哪儿呢？” “这儿。”墨故知抬起手指向前方。 随着根茎被撕裂，那搏动的如同心脏一般的根瘤，终于彻底暴露在天光下。 根瘤表面布满扭曲的血管状纹路，此刻正在众人眼下疯狂搏动，而在最中心，一截东西深深嵌在里面，赫然就是佛母像内封存的那截腿骨。 或许，这才是文雪霁真正的转魂物。 “······啧。”竹殊眼神意味不明，却没有丝毫怀疑，“她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墨故知定定地看着那截腿骨，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晦暗不明。 随着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蕴含着无尽怨毒、贪婪与垂死挣扎不甘的腐朽气息，如同火山爆发，从那截露出的腿骨上喷薄而出。 整个天坑温度骤降，光线似乎都被黑暗所吞噬，一股阴冷的气息似是渗进骨髓中。 墨故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中簪上雪不住嗡鸣，按捺不住的躁动，遥遥锁定了那截还散发着黑气的腿骨。 第245章 人家三招，她过头七 “我去！”相亦眼睛瞪得像铜铃，尾音都有些变调，“是诡炁！还这么多！” 墨故知皱起眉头，“是天界的诡炁。” 怪不得。 怪不得城中没有发现一丝一毫诡炁的气息，感情尘镜从这等着她呢。 如果说墨九渊是利用诡炁作为媒介攫取他人灵力，那文雪霁就是用别人的血肉供养诡炁，一放一取，本质不过殊途同归。 墨故知嫌恶地瞥了一眼那株变异的千年肉佛，八成这东西也是尘镜给她的。 怎么一个个的这么没脑子呢？！ 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玩意不是传销就是诈骗！ “都是冲你腰子去的。” “都这时候你还想吃腰子！” 相亦听着身侧人嘟嘟囔囔的也听不清楚，就捕捉到一声“腰子”，瞬间炸毛。 他指着地上一块块蠕动的“肉块”，恨铁不成钢道：“这种环境你也吃得下去！” “我就知道你是个变态！” 墨故知嘴角抽搐，眼神颇为复杂地上下打量着相亦，默了默道：“你有病吧。” 想了想，她又叹了口气，“怪我，动物的智商本来就不高，你这样也很正常。” “······你是不是在骂我？” “当然不是。”墨故知表情夸张，“我在夸你心思单纯，像小动物似的。” 相亦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有些幽怨道：“你就是在骂我。”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墨故知摊开双手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 “墨故知——” 墨故知上前几步，装作没听见身后蛇的“愤慨”。 “搞不定吗？”竹殊在一边听完全程，也不知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墨故知笑了笑，也不藏着掖着，“确实有点难。” 她凝眸看着眼前不断溢散着黑气的腿骨，“这株千年肉佛至少被供养了几十年，吸收了多少愿力不提，仅仅是那些死去人的怨念生气都足以覆盖整个北云城山脉。” “冻住不行吗？” 墨故知摇摇头，“太多了，范围也太广。” “况且被封印在里面几十年，瞬间迸发的冲击力不是我能控制住的。” “啊，这样吗？”竹殊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那把上面封死不就好了。”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好像在谈论天气一般，墨故知却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大师姐，这是炁，而且是那种‘嗖嗖’往外窜的炁，一打开和下刀子似的，咋封？”她说话时手舞足蹈，终于对相亦听见腰子二字时的反应感同身受。 不过下一秒她就没心思感同身受了，耳边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又像蜘蛛吐丝声，但最后好像全都变成薄冰碎裂的咔嚓声。 墨故知看着上空缓缓眯起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天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是千乞门的空间秘法。” “据说千乞门曾经就是靠这种难以捉摸的空间秘法独霸天下，只不过随着开创者的陨落，千乞门中掌握这种秘法的人越来越少。” 相亦紧紧盯着眼前犯困的女人，流露出些许忌惮，“直到千乞门消失，这种空间秘法也成为了传说。” “没想到竟然还有能看见的时候。” “你不用试探我。”竹殊打了哈欠，指尖摇晃像是针线织就虚空，“千乞门的确有这种秘法，但远没有外界传的那般神乎其神。” “不过是一些方便行动的小伎俩罢了。” 说着，竹殊垂眸，扯了扯嘴角，“要真那么厉害，各宗派还不得抢破了脑袋。” “可······”相亦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像是空间急剧压缩，他甚至能听见骨头不堪其重的咔嚓声。 “好了。”竹殊瞥了一眼，接着若无其事地切断自己指尖莫须有的丝线。 “如果将此处空间复制，翻转，再重合，你这‘嗖嗖’的炁应该就流不出去了吧。” “······” “小师妹？” “啊？啊、啊。”墨故知咽了咽口水，显然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平复心情。 “可以可以，这样炁的流动区域范围扩大，也不会溢散出去。” “我试试、试试。” 竹殊看着小师妹有些“慌乱”的模样莞尔一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和道：“尽力就好，其实你可以多依赖宗门一些，毕竟······” “归一宗比你想象的更厉害一些。” 说完，竹殊转了转脖子，又是一副没睡醒的做派，“那就交给你了小师妹，结束叫我。” “啊、好。” 墨故知嘴上下意识答应，脑子里却已经一团乱麻。 这不科学，虽然在这里也没什么科学可言，但现在属于闹鬼了！ 鬼打墙！ 第一世尘镜借她的手将归一宗灭门，但她当时什么境界？炼虚？还是合体？ 出了宗门倒还可以看看，可在归一宗，这就是个小卡拉米的存在。 不说记忆中根本没看见过影子的四师兄，就单大师姐一个，都能打她个三七分。 人家三招，她过头七。 退一百步讲，就算有尘镜，那动手的也是“墨故知”啊！ 不然尘镜那个瘪犊子为啥不自己下来。 墨故知“嘶”了一声，原本以为已经接近真相，结果一靠近竟然发现是个俄罗斯套娃！ 谁能懂她的崩溃！ “墨故知！”相亦声音骤然紧缩，将墨故知拉了回来。 只见地上散落的“肉块”好似又活过来，互相缠绕，吞吃，融合。 残存的触手高高举起，最后像是拼积木一般，一个庞大的佛母像端坐众人眼前。 不断溢散黑气的胸口裂开一个大洞，里面镶嵌着驱动整个佛母像的核心。 “文雪霁。”墨故知感受着越加浓郁的诡炁，眼中寒芒毕露，“你是真的疯了。” “你们这群人，以为诡炁是什么好东西吗！？”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妄想成神？”墨故知嗤笑一声，“你只是一个被诡炁裹挟的怪物。” “吼——”似是听懂了眼前人的嘲讽，刺耳的尖啸宛如箭雨般贯穿识海。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再次睁眼时眼中金纹流转，再无半分迟疑，积蓄已久的九幽之力如同挣脱牢笼的冰河，尽数灌注于簪上雪。 剑光瞬间凝练到极致，剑身周围的空气被冻结，粉碎，连带着渗透而来的诡炁，发出细微而密集的碎响。 “寒字，天地永寂。” 剑锋所指，空间仿佛被冻结，那巨大的根瘤，在剑锋触及的刹那，竟覆盖上一层极速蔓延的幽蓝冰晶。 冰晶所过之处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纠缠奔涌的黑气被瞬间封冻，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仿佛连时间都为之停滞的死寂，以簪上雪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噗呲！” 剑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佛母像胸口，精准钉在了那截腿骨上。 下一瞬间，充作手臂躯干的触手瞬间僵直，无数颗头颅脸上的痛苦与疯狂凝固成永恒。 溢散的诡炁悬在半空，耳边沉闷的汩汩声，连同着那些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 天坑内只剩下冰霜蔓延是细微的“咔咔”声，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沉寂。 墨故知张开手掌，只见一簇天灵火跳跃其间。 在碰上冰晶的瞬间，没有寻常的冰火不相容，天灵火仿佛融进极致的火山一般骤然喷发。 “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第246章 只读不回，搁谁谁不疯啊 冰封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天坑。 眼前高大的佛母像仿若一座诡异而扭曲的冰雕，弥漫的诡炁封冻，在半空中形成无数细小的流淌着污浊黑气的脉络。 墨故知灵脉中的灵气被瞬间抽空，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有力量都凝聚到一点。 “火字，天焚！”一声低喝，带着决绝的杀意。 下一瞬间，没有预想中冰火碰撞的爆鸣，只有一种无声的，令人心悸的吞噬。 刹那间，烈火代替冰域，如同薄雪遇烈阳，在一望无际的火海中无声无息地消融。 被冻结的诡炁宛如暴露在阳光下的阴影，在大火中挣扎扭曲，化作一缕缕被气化的漆黑烟气，旋即又被火焰吞噬净化。、 滋滋—— 微弱的灼烧声在天坑中格外清晰，冰层飞速退却，露出被埋藏在心口的那截腿骨，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濒死的萤火。 “结束了？” 相亦眼睛一眨不眨，尾巴尖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 竹殊阖眸倚靠在石壁上，呼吸清浅，好似睡着了一般，周身却荡漾着微不可察的涟漪，封锁着此地。 听见相亦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冒了个泡，“完事儿了？” “完事就走吧。”竹殊再次按灭一闪一闪的白玉牌，“泊苍可能疯了。” 墨故知紧抿的唇线微微放松，闻言看向竹殊笑道：“大师姐，要不您先回个消息？” 只读不回，搁谁谁不疯啊。 竹殊不耐烦地“嘶”了一声，就在二人眼神交汇的刹那，身后满目的火红深处却开出一缕黑色的花蕊。 本该消融在烈火中的腿骨像是拼尽全力一般献出了它供养许久的“宝物”。 一缕几近透明的黑气穿梭在火海中，如同游鱼归海，顺着天灵火与墨故知之间那道无形的连接，以一种难以捕捉的速度，逆流而上。 墨故知身体猛地一僵，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带着最深沉的恶意狠狠刺入她的识海。 眼前瞬间被无边际的黑暗吞没。 一呼一吸之间，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浑身浴血，墨袍破碎，倒在一片焦土之上。 血月当空，尸骸遍野，却映不进那人眼中分毫。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不着调的脸上只剩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她缓缓抬起头，血潭般的双眼划下两行血泪。 但墨故知已经无暇顾忌这些，她看见那人胸口，被无数力量线贯穿，正无声地吞噬着最后一点生机。 “你······”那人张了张嘴，快速流逝的生机让她已无力支撑。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随着最后一条力量线抽离，新生的嫩芽破土而出。 天道规则重建，活下来的人们欢呼雀跃，没过多久，又是一片海晏河清。 一阵微风拂过，蕴含着无尽的灵气生机，墨故知却只觉浑身冰冷。 她听见了，或者说她看见了，那人的口型，那人的临终遗言。 “你······”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墨故知呐呐自语，脑中的画面冰冷清晰，就好像真实发生一样。 那句“她”留给自己的诅咒，终究在不久的将来无可避免。 以身祭天！不得好死！ 一股巨大的悲怆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那不是她该产生的情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灌注进来，来自炼狱的死亡宣告。 “嗬······” 一声极轻的，仿佛从炼狱深处传来的叹息，在她识海中幽幽回荡。 不似文雪霁那种糅合了无数哀鸣的黏腻腔调，而是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漠然。 “天地之灵，诞生于天地，终将归于天地。” “这是天地之灵的宿命，也是······” “你的代价。” “尘镜······呵······” 墨故知闷哼一声，识海好似被万针插入，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全身因为灵力激荡而鲜血迸溅。 天灵火一瞬间失去的力量来源，在风中摇晃，火势骤减。 “感情在这儿等我呢？”墨袍染血，墨故知双眼被血线封闭，一时间恍若识海中展开的画面。 “墨故知！”相亦惊觉不对，他竟然无法感受到在识海中与墨故知的连接，就像被什么切断了一样。 下一瞬间，相亦周身光芒暴涨，竟打算以自身魂力冲击那层莫须有的屏障。 “小师妹？”竹殊眼神一厉，手中长鞭雷光爆破，直指那截暴露出来的腿骨。 然而，就在竹殊出手的瞬间，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角落响起。 是文辞！ 一直蜷缩在保护罩里昏迷不醒的文辞，身体宛如被无数提线扯起，诡异地悬浮到半空。 丝丝缕缕的黑线游走于她的皮下，突出一条条鼓起的纹路。 只听“嗡”的一声，不远处的腿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爆鸣。 天坑顶部，两处空间的相叠之处，骤然亮起无数道纹路。 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接连。 墨故知撑着剑单膝跪地，艰难抬头，眼中竟有一瞬的恍惚。 头顶连接的阵纹，她分外熟悉。 “归绝阵。”墨故知额角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在望归城被他们破坏的法阵如今却出现在北云城。 还没等她细想，头顶的空间封锁竟硬生生从外部撕开了一条裂缝。 “不好！”竹殊脸色骤变，长鞭中途变向，咆哮着冲向那道撕裂的缝隙。 但一切都无法挽回。 那道缝隙如同睁开的魔眼。 缝隙之外，不再是北云城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一片污浊的，翻滚着无数鬼面的恐怖旋涡。 那从天而降的诡炁，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找到了宣泄缺口。 “轰隆——” 灭顶之灾，倾泻而下。 粘稠如沥青般的气体如同凝成实质的洪流，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鬼啸，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似是崩塌的天河，从那道被撕开的裂缝中狂暴地灌入天坑。 墨故知咬牙，这种程度的诡炁，不是寻常修士可以承受的。 簪上雪光芒大涨，剑气凛冽，似是要贯穿眼前的黑暗。 然而，诡炁却在半空分散，绕开墨故知朝另一个方向席卷而去。 墨故知猛然转头，“文辞！” 难怪尘镜如此放任文雪霁的消散。 他一开始想的就是让文辞作为连接诡炁的“媒介”。 第247章 装货 就在墨故知一个恍神的功夫，那些由丝丝缕缕的诡焏形成的旋涡瞬间在文辞周身蔓延开来。 污浊的气体如同贪婪的巨蟒，精准地避开了墨故知凌厉的剑气，带着毁灭性的意志，狠狠撞向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文辞。 “文辞——” 墨故知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鬼啸洪流中支离破碎。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重新凝聚起来宛如沥青般浓稠的诡焏瞬间将半空中渺小的人影吞噬。 没有惨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血肉骨骼被强行拆解又重组的“咯吱”声响起，密密麻麻。 下一瞬间，与漆黑如墨的诡焏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半空陡然爆发，在诡谲阴森的天坑散发着圣洁的金光。 金光所及之处，诡焏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归宿，疯狂地向内坍缩汇聚。 霎那间，一个扭曲、高达数丈的模糊人影凝聚成形。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胸口处那凝结了万千血肉精气的腿骨，眨眼间散开无数扭曲的黑线，如同一根根血管，撑起整个身躯。 墨故知眼神冰冷，那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黎安城、鬼域、神冢、甚至在蛊城秘境，独属于那人的神力。 “那是······”相亦心口倏的一痛，那感觉，是与他同源并且承载了他大部分力量的分身，此刻好像近在咫尺。 “尘镜。” “尘镜······” 墨故知和相亦的声音同时响起。 下一瞬间，墨故知识海一阵刺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离。 她神情一滞，接着猛然转头，“相亦！” 话音未落，墨故知识海又是一阵刺痛，与相亦的连接好像又回来了。 像是钉子被强行钉进脑袋，此刻正在里面上下搅弄，试图撬开她的天灵盖。 墨故知瞳孔一缩，大脑出现一瞬间的空白，她下意识想要调动灵力，却发现灵脉内的灵力像是被放了闸一般，正顺着某种连接被快速抽离。 她好像反应过什么，但为时已晚。 “难怪，难怪······”墨故知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难怪尘镜对北云城的控制与海月城截然不同。 虽然本质上也是用一城供养一人，但比起墨九渊，文雪霁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弃子。 千年肉佛也好，佛母庙也罢，说白了不过是为了引她入局的诱饵。 这个阴王八，一开始就是冲她来的。 尘镜将自己的念力注入相亦的分身中，与其被分割的九头融合，利用天地规则的漏洞在四海界行动。 比起墨故知和相亦主魂魄产生的连接，尘镜和相亦简直可以说就是一个人。 就像在鬼域相亦的分身受到伤害墨故知也能感受到一样，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通过相亦，她与尘镜也产生了某种连接。 分神可以吸取主魂的力量，那么通过主魂，当然也可以吸取与主魂相连的源头。 墨故知舔了舔后槽牙，仰头冷眼看着越发凝实的金色巨人，她与尘镜就像握着绳子拔河的两端，而相亦就是那截绳子。 只不过以前她身为四海界的天地之灵，占尽了天时地利，因此并没有感觉到绳子另一端还有一双手。 怪不得敢说出“天地之灵终将归于天地”的话，感情这人把自己当天地了。 想到这，墨故知恨不得破口大骂，她这次是真被阴了，竟然让诡焏侵蚀了她的识海，要不然在她的地盘，别说九个，九百个分身都不够够她打的。 墨故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视几近透明的身躯，抬手结印，放出了她压在识海深处，无法消解的祖神怨气。 她现在无能为力，只能不断加码，力求天秤偏向她这边。 “垂死挣扎。” 金色巨人没有开口，一个冰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墨故知的生机虽然在快速流失，但听到尘镜声音的瞬间，她还是拼尽力气翻了个白眼。 “装货。” “还装货呢？”一记掌风毫不顾忌地拍在墨故知后脑，竹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看你才是最大装货！” 第一次听见大师姐如此“精气神满满”的声音，墨故知呆愣了片刻。 “人都要挂了，还惦记着骂人呢！” 竹殊一只手攥着变成小蛇的相亦，另一只手毫无预料地拎起墨故知就跑，一边跑一边归拢身后的空间，直到像是抽真空一般将墨故知与相亦的连接线压缩到极致。 墨故知可以感受到体内生机和力量的流速减慢了，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这样至少不会魂飞魄散。 想到这，墨故知冷不丁笑了一声。 竹殊看了她一眼，真情流露道，“小师妹？没傻吧？” 墨故知摇摇头，眨眨眼笑道：“只是觉得我还挺乐观。” “······确实挺乐观。”每天都在阎王爷那一闪一闪的还能坚持不断“作死”，没见过比这更乐观的了。 空间封锁完全被外界新生的触手搅碎，竹殊一手拎一个悬于天坑上方，看着底下的金色缓缓转身。 “认识？” “认识。”墨故知轻声道：“他就是尘镜。” 竹殊挑眉道：“那个妄图毁灭四海界的天界帝君。” 墨故知抬眼有些诧异道：“大师姐你一次会都没来过竟然知道？” “小师妹。”竹殊垂眸，“我好歹是归一宗的掌门。” “正经的。” 墨故知有些讪讪地别过头，话虽然这么说，但她来归一宗这么多年了，见到睁眼睛的大师姐简直屈指可数。 “墨故知。”那九天之外的声音再次响起，“又见面了。” 墨故知面对尘镜神色淡然，即使有些狼狈但丝毫不显颓势。 她单刀直入，“我以为你会再等一段时间。” “至少要等须怀玉有飞升的能力。” 偌大的身躯对着三人的方向，似是在看，“你见到怀玉了。” “我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死，至少在我死前他总要苟延残喘。” 墨故知闻言有些好笑，你俩都打成那样了，你死我活的，整这恨海晴天这一出给谁看呢？ “他应该是活不了了。” 墨故知已经适应了身体上的剧痛，她示意竹殊将她放下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把丹药。 在竹殊惊异的眼神中，看都没看全吞了下去。 “小师妹······” 这对吗？！弗唯平常就是这么给她吃药的？！ 墨故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凭借着这么多年吃药的经历她嗓子眼光荣变大，别说一把了，就是一缸子，她都能表演个一口吞。 “你什么意思？”尘镜的声音传来，情绪不明。 墨故知“啊”了一声，“没什么意思啊。” 她歪头笑了笑，“你最后也活不了。” “呵······”尘镜没想到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逞口舌之快，耐心全无。 “墨故知，你还真是······” “肆意得很啊——” 话音未落，只听“嗡”的一声，北运城骤然爆发出吞没一切的光芒。 一股无法形容的波动，以北运城为核心，在地底瞬间扩散。 那本悬浮于天坑顶部的归绝阵不知何时竟在北运城底部亮起，不同于寻常的地动，那是一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第248章 墨故知！你说话啊！ 北云城。 那些在早已陷入诡异死寂的长街、房屋、寒冬摧残过的草木还有文府的高墙深院，所有的所有，都在一阵摄人的光芒扫过的刹那，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尘埃。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片死寂般纯粹的空白，迅速取代了曾经的城池轮廓，连同那些早已被千年肉佛腐蚀的空壳，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未留下。 北云城内外，尸骨无存。 这座延续了千年之久的城池，彻底从北海大陆的地图上被抹去，只剩下一个巨大、散发着诡异黑气的深渊。 这是四海界被诡焏笼罩的第三座城池。 墨衣女子垂着头无力坐在被单独划分出的空间里，盛满血色的眼睛里隐隐能看见金纹流动，一片阴霾之下，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的废墟，手指有规律地点在虚空，像是在等待什么。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道撕裂海天的巨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从北海深处乍起。 归绝阵覆盖北云城的同时，远处北海汹涌的海面上，七根直径逾十丈，通体由玄晶构成的圆柱，破开万顷海水，悍然矗立而起。 玄晶柱晶莹剔透，内里却流淌着如火似血般的暗红色，一种源自洪荒，古老而蛮横的天地之力，随着七根玄晶柱的出现，不容拒绝地降临这片海域。 北海深处忽地响起低沉地嗡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心跳，穿透空间，震荡神魂。 海水似是战栗，卷起滔天巨浪。 墨故知慢慢眯起眼睛，分明是寒冬腊月的北方，她却看见空气中细小的水滴，越聚越多，扑面而来。 与此同时，远在东海的渡山倏的浑身一僵，而宿泱在南海之滨缓缓睁开眼睛，一股强大到让他们灵魂深处都不由自主颤抖的力量似是要将整个四海界封锁。 但下一秒，像是被什么阻碍一般，这股力量转瞬即逝，只有尚未还原的空间还有耳边的呻吟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金色巨人悬浮在归绝阵上方，贪婪地汲取着由整个城池转化而来的力量。 竹殊红衣深浅不一，抬手之间，天际雷声震震。 她被接管此界天地之灵的尘镜所压制，长鞭撕开重重浊浪，却如同打在空气上一般，雷光爆闪却于事无补。 相亦的四身法相在本体的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巨大的蛇身法相表面裂痕飞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眼眶发红，好不容易凝结出的实体明灭不定。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没有赶紧跑啊！”相亦在墨故知识海里咬牙切齿道：“在那等着一会儿上菜啊！！！” “我跑不了，你的本体在这儿，我和你又有契约连接，这和身上放个定位有什么区别？”墨故知摊开双手，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 “更何况，我让尘镜给阴了，能不能活都另说。” “没看我只能在空间封锁里画圈圈吗？” “那你说怎么办！”相亦更暴躁了，“照这样下去，我们都得玩完！” 墨故知长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腰间的白玉牌却疯狂地震动起来。 她甫一打开，就听见裴青寂的声音通过白玉牌尖锐地穿透所有喧嚣，“墨故知！你死半道了吗？！” “弗唯真人说你们十天前就出发了！归一宗离北海就那么两步道儿，你大爷的走都该走到了！” “还有竹掌门，竹掌门呢？！我师父给她发消息她全都已读不回！我师父在这边要疯了！” “你知不知道！！！” “墨故知！” “你说话啊！” 裴青寂一句一个感叹号，声音因为极度暴躁和好不容易联系上人的欣喜有些变调，语速更是和机关枪似地，打得墨故知来不及反应。 墨故知眼睛飞速眨动，手一斜，脑袋一歪，终于，那尖锐的爆鸣远离她了。 “墨故知？”裴青寂在那边毫不知情，还在大声嚷嚷。 “停停停。”墨故知揉了揉耳朵，对着离自己一个手臂远的白玉牌说道：“我耳朵快被你嚷嚷聋了。” 话音刚落，白玉牌另一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下一秒—— “墨故知！”更尖锐的爆鸣传了过来，不远处持续作战的竹殊甚至都看了过来。 “小师妹？” 墨故知对上竹殊的眼睛，笑眯眯地指了指她腰间快要震动成筛子的白玉牌。 “竹殊！”泊苍的声音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传了过来，可能这通“电话”打得他身心俱疲，声音显得有些虚弱。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不然······不然······” 泊苍还在那边“不然”，这边竹殊仅仅只是瞥了一眼白玉牌，又扫了一眼笑呵呵但明显强弩之末的小师妹。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一点微光闪过，疯狂叫嚣的白玉牌，瞬间安静了。 竹殊将安静下来的白玉牌随手挂在腰间，抬眼看向尘镜，手腕一抖，长鞭再次爆发出更为凶戾的紫电。 墨故知看着大师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还不如已读不回呢······ 在北海上空的裴青寂瞟了身边一眼，只见自家师父僵在半空，嘴巴还维持着最后一个字的口型，眼里充满了错愕。 “我觉得我师父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呵呵。”墨故知冷笑道：“我已经在要死的边缘了。” “嗯？”裴青寂来了兴趣，看了看身后几乎捅破天的玄晶柱，眉心微微皱起，但一个呼吸间又自动抚平。 反正事情已经发生，再着急也没啥用了，唠唠嗑吧还是，“出啥事儿了？” “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呵呵。”墨故知翻了一个白眼，在想起裴青寂看不见后又翻了一个。 “我们被拦在北云城了。” 墨故知一边说一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储物戒，突然看见一只小旗子，她眼睛一亮。 那还是在云霭秘境四小只挖矿的时候浥青给她的。 “小师叔，你动不了，可以在一边喊加油。” 于是，旁边出现一副神奇的景象，一个红眼睛的白发“鬼”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摇旗呐喊，看起来诡异中带了几分搞笑。 相亦差点就要冲过来看人是不是疯了。 事情讲完，墨故知才发现白玉牌另一边已经许久没有传来回声。 “喂喂喂？还在吗？” “······在。”裴青寂叹了口气，“所以这七根玄晶柱是由一座城的人命催发的？” 墨故知早就猜到裴青寂联系自己的目的，只不过此刻切实地听到确定自己的猜想后，却生不出一丝愉悦。 二十一根玄晶柱的现世，代表着已经死了三座城的人。 这三座城的人大多都不无辜，说是贪欲害人也好，从众心理也罢，他们可以被审判，也可以被杀死，但不应该成为他人欲望的血肉。 墨故知忽然想到那些融进触手的人头，还有最后不人不鬼的文雪霁。 最后都通通融进一句话里。 “何至于此······” 第249章 这样的宗门怎么会甘愿赴死 “你这是打算认命了？” 如山岳般的身影一动未动，熟悉的声音却回荡在墨故知耳畔。 只见墨衣修士盘腿而坐，一只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眨了眨眼，另一只手转悠着白玉牌，里面裴青寂的声音忽远忽近。 如果眼前不是天崩地裂，飞沙走石的生死之战，尘镜甚至怀疑那人要开始嗑瓜子了。 像是心有所感，墨故知又开始鼓捣储物袋，两秒后，她眼睛一亮。 “······你他@#￥%#别告诉我你要嗑瓜子？！” 相亦受到本体的天然压制，只能以防守为主，即使这样他也尽可能地反抗。 相亦跪坐在地，后背仿佛背负着千斤重的压力，他艰难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墨故知神态自若地掏瓜子。 他差点把自己气笑了，只可惜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巨大的压力直接将他压倒在地。 那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人身此刻终于烟消云散，青白巨蟒无力地趴在地上，皮肉一寸寸下陷，似是要作茧自缚。 “墨故知，你大爷的，老子快要成蛇干了！” 相亦声音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你最好有办法，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照这样看，他应该不会放过你了。”那声音又在墨故知耳边响起，语气熟稔，宛如多年不见的故友。 墨故知没有回答，手上的白玉牌一晃一晃的，里面持续传来裴青寂喋喋不休的声音。 尘镜见人没反应，也不恼，只是轻轻叹息道：“你看，只剩下她了。” “我记得，这是你师姐吧。” 垂眸不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墨故知微微抬起头，却问了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西海大陆的诡焏源头在哪？”她声音不高，却知道那人一定听得清。 如果南海大陆和北海大陆都是由世家作为中间人，那西海大陆应该也是。 须家······ 墨故知想到他们第一次去西海大陆，须家在尘镜的引诱下为须怀玉种下噬灵蛊，当时她结合系统给的剧本推测得知尘镜想借此废掉须怀玉，好趁机而入。 可随着她的出现，这个剧本早已面目全非。 剧本里从始至终都没有诡焏的出现，甚至四海界究竟是因何毁灭的她都不得而知。 墨故知“嘶”了一声，就算是以我的视角，但也太局限了吧。 “我”这么完蛋吗？ 一共就这么点事都调查不明白。 尘镜看着墨故知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一时有些好笑，“这种时候不关心生死，倒好奇跟你无关的事情。” 墨故知闻言，歪了歪头，眼中的一汪血水遮盖住了情绪，“怎么会无关呢？”。 她笑了笑，继续径自说道：“或者我换个说法。” “你的祭品，在哪？”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许久，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墨故知，你还真是一如既往······” 自负。 这人应该是有后招吧。 尘镜可不觉得“墨故知”会是轻易认命的人。 但可惜，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在绝对压制面前，你不认也得认。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也没了与其闲聊的心思。 墨故知只觉一阵清风短暂停留后又飞走，她歪着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膝盖。 下一瞬间，雷声大作。 竹殊的长鞭撕开迎面的黑气，带着刺耳的雷暴轰鸣，鞭影如龙。 然而，那足以劈山断岳的雷霆，却在触及巨人周身时如泥牛入海，狂暴的雷光只在那粘稠的金色光晕表面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后便迅速湮灭。 天地之力与修士灵力，果然云泥之别。 竹殊闷哼一声，握鞭的虎口被反震力撕裂，鲜血顺着鞭柄淌下。 她毫不在意，微微亮起的眼睛彰显着被激起的战意。 竹殊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呆在空间封锁中的小师妹，墨故知若有所感抬头微微一笑。 一时间战意更浓。 她双手垂落，周身空间涟漪倏然剧烈波动，紧接着，像是湖中心泛起的波纹，扩散，四溢。 下一瞬间，缓慢的涟漪凝实旋转形成激烈的风暴，如同台风过境，席卷整个天坑。 金色巨影身形一滞，下一秒，所处之地的空间陡然碎裂，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身后只剩一片虚无。 尘镜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空间切割成碎片，有一瞬的惊讶。 “天道规则如此衰败的小世界竟然有人能掌握空间法则？” 金色的巨影重新凝聚，尘镜声音低沉，“倒是我，见识短浅了。” 墨故知缓缓抬眸，看着眼前的虚无，依稀可辨其中飞舞的红色。 相亦终于恢复了些精神，他睁开眼看着身边与自己神识纠缠的绿色团子，只觉一股股暖流蔓延全身，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神魂被这人收回了识海。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蜷缩在墨故知识海里闷声道：“你现在最好告诉我你已经想好办法了，不然我咬死你。” “醒了？” 墨故知拿着白玉牌，看似无聊地敲击着空间屏障，一下一下，清脆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 “······我现在是真佩服你了。”相亦早知道这人精神不正常，但没想到这么不正常。 “你大师姐坚持不了多久的。” “即使她能运用空间规则，但在神力压制下，被压死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 “我知道啊。”墨故知手上动作不停，“铛铛”声不间断响起。 “你知道还——”识海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相亦猛地发现一股极端陌生的力量正在疯狂涌入墨故知的识海。 那感觉就像当初被封印进来的祖神怨气。 “师姐！到时间了！撤！” 相亦猛地回神，只见那抹红色如同一道流光划破天际，在跳出整个天坑范围的瞬间，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竹殊手中的空间之力迅速收束，她双手结印，体内灵力飞逝，“界开——” 浑厚的灵力和空间之力转瞬即逝，浓稠的血色甚至脱离红袍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在地。 竹殊眼眶发红，骨头嘎吱作响，这是此界天道对自己放肆的压制。 但她毫不在意，久不流露的战意在此刻全部迸发，那是刻在归一宗所有人骨子里的东西。 就像她对墨故知他们说的，归一宗上一代，上上一代，每一代掌门都会重复说的一句话。 “归一宗好战，当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不死不休。” 魂火将歇，刀剑犹鸣。 这样的宗门怎么可能会因为对手是被控制的小师妹而甘愿赴死。 他们只会把这个小师妹打趴，绑起来，然后凑在一起想办法。 墨故知看着底下亮起的微弱绿芒，神情越发冰冷。 在竹殊飞离天坑的瞬间，原本疲惫懒散的人猛然拔出剑，眼前的封锁她的小片空间应声而碎，一条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力量线从虚无中探出，最终与其力量源头相连。 而竹殊抬手斩断不断汲取灵力的空间之力，像是蜘蛛吐出包裹猎物的最后一根蛛丝。 空间封锁，成了。 第250章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忍耐痛苦 那隐藏在万千神力之中，隐藏在污浊黑气之下，被尘镜所忽视的一丝属于弱小修士的微弱力量，此刻在那金色巨人胸口处，极其突兀地，亮起了一点绿色。 那绿芒细小如针尖，在被黑气包裹的金光之下毫不起眼，却顽强地穿透而出，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纯净。 就像无尽荒漠中，骤然钻出的一颗嫩芽。 而那颗嫩芽，像是受到什么指引快速生长，循着熟悉的气息，找到了属于它的神明。 墨故知是在三个时辰前才真正认识了这位文家少主，不似初见时的灵动，也不同于在佛母庙前所表现出来的惊恐，她只是蜷缩在天坑一角，脸上无悲无喜。 “她身上千年肉佛的气味很重。”相亦微微皱眉，看向文辞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这是马上就要被同化了？” 墨故知翻开白玉牌看了一眼，上面是竹殊传来的消息，文雪霁逃跑，神魂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回到这里。 她沉默片刻，垂眸看向地上如同木偶般的人。 “你的时间不多了。”墨故知与眼前人视线相撞，微微一愣。 太平静了。 比起刚刚被揭穿时的狼狈，比起意识到自己被豢养时的恐惧，一切情绪过后，眼前的这个人，太过平静了。 就像狂风骤雨后的海面，看似平静，可谁都不知下一秒的波涛汹涌。 “文辞。”墨故知声音很轻，却唤回了出走的灵魂，“你想活吗？” 文辞闻言，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早已没了之前的恐惧迷茫，只剩下一种几乎死水的平静和接受命运的疲惫。 墨故知又问了一遍，“文辞，你想活吗？” “不是被当成傀儡容器，而是撕开这层假象，真正地活着。” 文辞瞳孔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一点微光转瞬即逝，墨故知却捕捉到了。 “你······”文辞的声音干涩嘶哑，微弱得如同叹息，“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这次，她问的是墨故知看穿她早已知晓这一切都是假象的事。 墨故知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你一直跟着我，却没有被千年肉佛发现，因为气味，你身上千年肉佛的气味。” “你在身上洒了‘圣水’。” 墨故知蹲下身，那双犹如深潭一般的眼睛让人分辨不出任何情绪，却好像又诉说着一切。 “你没有喝‘圣水’，你的记忆是混乱的，你的眼前是真实的，你看见了······真相。” 那些被“吃掉”的百姓的真相。 文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没有否认，“我总是能看见佛母像背后摇晃的触手，他们的头盯着我，他们在梦里呼唤我。” “我知道······我逃不掉，可笑的是，我却不知为什么逃不掉。” “我好像与那尊佛母像融为一体，可分明，我的身体不在那里，我也不属于那里。” “于是，我打碎了那尊佛母像，而追杀我的果然是那些摇晃的触手。”说着，她看向墨故知，眼中燃起孤注一掷的希冀，“我本想顺着梦里的指引跟着佛母逃离这里，真的也好假的也罢，这种混乱不堪的日子我是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就在那一刻，我看见了你。” “墨前辈，我没那么聪明。”文辞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什么千年肉佛，也不知道什么容器，我只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想看见······” “真实。”文辞发出一声短促的啜泣，她垂下头，不再去看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墨故知沉默地看着这个将头埋进双膝的女孩，半晌，她低声道：“你知道太虚炼魂吗？” 相亦站在一边有些古怪地看了墨故知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话。 墨故知抬起手，指尖轻轻压在文辞发顶。 “一个我从别处得来的吸食人魂魄的邪术，不过我改造了一下。” “你将你的灵魂献祭于我，我可以暂时将它封存。”墨故知顿了顿，“你可以理解为某种契约。” “若你的灵魂最终还是被文雪霁吞噬，用我的力量可以保你真灵不灭。” “不过。”墨故知指尖顺着头顶的发丝缓缓下滑，冰凉的指尖最终停在眉心，“若你无力支撑，我可以随时炼化你的神魂为己所用。” “包括你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神魂。” 文辞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闭上眼，一滴泪无声滑落，“······好，我答应你。” 一声轻若蚊蚋的应承，是她绝望中能够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和计划有些出入······” 墨故知没有想到最后占领这具身体的是尘镜，不过换汤不换药，只是执行难度加大，步骤还是那个步骤。 “种子”生根发芽需要时间，而墨故知也被尘镜那一招算计打了个措手不及。 神力怨念的反噬让她不得不暂时休养生息。 好在有相亦连接的掩护，而竹殊也适时拖住了尘镜。 如今相亦的本体分身汇聚，所有的力量全部加注在眼前金色巨人身上，虽然有神力的加持，但迫于天地规则的压制，尘镜所用的还是相亦身为上古凶兽所能够运用的天地之力。 但对于竹殊，天地之力也是有天然的压制的。 不过，墨故知不是竹殊，也不是那些通过邪术短暂获得天地之力的疯子，她是一个灵，一个真正的，靠自己摒弃肉身获得天地认可的灵体。 如今千年肉佛镇压的怨气反噬，诡炁缠身，但对于墨故知来说不过是久违的痛苦。 这些东西如何与祖神剥离的怨念嗔痴相比？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忍耐痛苦。 相亦的声音从识海中猛地惊起，“墨故知？！你要干什么？！” 那早已被封印的三尸五毒顷刻爆发，识海之内，黑雾弥漫。 相亦不得不缩到绿色团子身后，有些庆幸，好歹这货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眼前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不受控制的能量波动。 “八荒归烬。”相亦感受着那些三尸五毒喷涌而出，喃喃自语。 顾名思义，一个将他人生气炼化为怨火，以滔天怨气焚烬八荒的禁术。 要想达到焚烬八荒的效果，那怨气，哪怕一个小世界的人都不够。 天坑外，竹殊眉头紧皱，“清宁师叔还真是啥都教啊。” 这要是让那帮老家伙看见了，归一宗又要被打成邪修了。 只不过······ 她垂眸看向那不甚清晰的墨影，那种程度的怨气，绝对不是墨故知现在能够承受的。 容器剧烈震颤，尘镜能够感受到，容器核心的内部，突然闯入一股陌生的力量。 那股力量微弱却极其顽固，带着墨故知那令人厌恶的气息，像是一根扎进血肉里的毒刺，此刻疯狂地与他争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墨故知——” 尘镜的声音裹挟着滔天的神力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周围包裹的空间。 空间封锁“嗡”的一声，却坚固如初。 “你看你。”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白发沾染上衣袍的鲜血，随风而动。 两只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溢满血水，又无声滑落，如同怨念缠身的厉鬼，只消一眼，就令人生惧。 “像个无能狂怒的蝼蚁。” “帝君。” 第251章 一个专门跟他对着干的疯子 北海大陆的天，塌了。 不是夸张的形容，而是肉眼可见的崩坏。 灰暗的天穹如同被钉住的玻璃，蛛网般的裂痕一寸寸攀爬而上，透过缝隙，隐约可见其后翻滚的乱流。 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的怨气在北海的天地之间汇合，破碎的天光下，将整个北海映照得一片鬼气森森。 裴青寂面色凝重，指节因为过于用力显得毫无血色。 “布阵！”泊苍撕开扑面而来的怨气，挡在众弟子身前，“老子今年真是流年不幸，一共出了两次任务，一次比一次诡异······” “师父。”裴青寂开口打断了泊苍的抱怨。 “嗯？” “不用管这了。”裴青寂收好白玉牌，抬眸不知望向何处，“去北云城。” “北云城？”泊苍不解，“归一宗的不是在那嘛，我们去干啥？” 裴清寂笑了笑，眼睁睁看着那凝成实质的怨气擦肩而过，在肩膀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脚下的海水早已变色，卷起万丈浊浪，浪尖翻涌，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眼底情绪翻涌，但在看向泊苍时，只是轻声道：“去给某人收拾烂摊子。” 北云城外，就在这末日图景的中心，那方由竹殊强行割裂出的狭小空间内，墨故知缓缓站直了身体。 白发在烈风中肆意飞扬，几缕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分明是如墨般沉重的颜色，却在鲜血的浇灌下显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在万重大山之中渺小却又那么惹眼。 竹殊的红衣在狂暴的乱流中猎猎作响，她悬于天坑边缘，有那么一瞬间，手中的紫电不受控制地想要攻击那抹暗红。 “紫霄神雷，除天地浊气······”竹殊愣愣地看着那抹暗红，破碎的天穹下如同一朵怒放的血莲。 “呵······”她轻笑一声，发出的声音却有些颤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冒出的邪神。” “相亦。”一行血泪从紧闭的双眼中渗出，墨故知声音平静得可怕，穿透识海中重重黑雾。 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那双被血水浸染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那不是希望那个带来的光明，而是焚尽一切的业火。 识海中相亦将自己团成团，封闭五感试图抵御周遭的鬼哭狼嚎。 而在他团团围住的中心，绿色团子一闪一闪，墨故知的声音突破被封印五感从心底传了过来。 “忍住了。” 什么？忍什么？相亦猛地抬起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听“咔嚓”一声，空间封锁骤然崩塌。 有那么一瞬间，相亦好似听见了灵魂碎裂的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声的尖啸。 以那个人为中心，一股杂糅了万千情感，粘稠如实质的漆黑洪流轰然爆发。 那不是属于修士的灵力，也不是天地孕育的天地之力，而是沉淀了万古的怨毒、憎恨、不甘、疯狂与毁灭。 是祖神剜去的嗔痴怨恨，是海月城上空萦绕的污秽，是北云城千千万万生灵的滔天怨念，更是墨故知识海深处，被己身强行压制的心魔。 八荒归烬！ 漆黑的怨气如同挣脱了地狱枷锁的恶鬼，瞬间淹没了整个天坑。 它们无视竹殊布下的空间封锁，无视金光带来的神力屏障，如同找到了最鲜美的猎物，疯狂地朝着墨故知奔涌而去。 金纹流转间黑气瞬间侵袭而上，先是眼角，鬓角，顺着脖颈一直延伸，金色与黑色缠绕追逐，像是两股势力的角逐。 有那么一瞬间，墨故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潮湿阴暗的乱葬岗，脑子里对未来的不断演绎也被这熟悉的痛苦带回了那个阴雨延绵的起点。 墨故知放任自己沉浸在痛苦之中，黑气在血肉中不断游走，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而皮肤外渗透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血珠，墨衣沉重，步步难行。 怪不得世人皆恨邪修，这恨带来的力量果然要强大得多。 只不过代价也大得多。 因为怨恨就像万丈尘埃，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却轻而易举就能迷了人的眼睛。 而墨故知，此刻正处于风暴中心。 祖神的怨念如同苏醒的凶兽，咆哮着撕扯着她的神魂，而那些枉死的灵魂更是一遍遍冲刷着她的意志。 汇聚在一起的怨念宛如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灵魂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比凌迟更甚万倍的痛苦，是足以让真身瞬间疯魔的业火焚身，此刻加诸在天地间一具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身躯之上。 墨故知的身体被撕扯得生疼，然而她的脊背却自始至终挺直，那双血瞳燃烧着熊熊业火，此刻死死地钉在那金色巨人身上。 “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 “我不是什么好人。” 尘镜看着那双眼睛，操控的身躯猛地一滞。 并非源于物理冲击，而是源自灵魂层面的惊悸。 他感受到一股无法言喻的，针对这具身躯中所有灵魂的恐怖吸力，正从那片翻腾的怨气洪流中袭来。 “墨故知！”尘镜有一瞬间的慌乱，试图调动分神中蕴含的神力碾碎下方那片污秽的源头。 然而，就在他调动神力的刹那，那股吸力再次传来。 他的力量······竟然被吸收了？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穿透天地规则的桎梏，清晰地传入了尘镜的感知。 墨故知染血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不知帝君可还记得太虚炼魂？” “太虚炼魂？”尘镜声音有一瞬的迟疑。 墨故知笑了笑，意料之内的反应，只是······让人不爽。 尘镜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下一秒，他猛地想起什么。 文辞！那个被文雪霁选择的容器！ 他看向金色巨人胸口，只见那点微弱的绿芒，在墨故知的刻意催动下竟已暴涨成一团青翠，此刻融进金色中，散发着一股吞噬灵魂的阴寒。 更让他惊诧的是，他融在相亦本体，作为控制锚点的那缕分神，此刻竟传来一阵被强行剥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丝线，正通过这具同源的身躯，狠狠地汲取着他这缕分神的魂力。 “你——”尘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抹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明白了，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文辞是他选择的容器，却也是墨故知选择的饵料，是墨故知种下的太虚炼魂的“种子”。 而相亦······是他选择牵动墨故知的“绳”，也是墨故知准备好连接他分神的“桥”。 这个人以自身为熔炉，引动八荒归烬的滔天怨气作为燃料，除了想要断了他连接此界的通道，更是想要炼化他下界的分神。 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冲着炼化他这缕融入相亦本体的分神去的！ 而太虚炼魂，炼的就是被接引的一切灵魂，当然也包括他——这缕突破天地规则的分神。 他收回那句“自负”的评价，墨故知就是个疯子！ 一个专门跟他对着干的疯子！ “你化身天尊，蛊惑玄冥和须儒晏，妄图以太虚炼魂炼化锦西城······” 说着，墨故知顿了顿，嗤笑一声，“想必帝君早已不记得了。” “天地不仁······” 墨故知的声音响起，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你将众生视作随时取用的祭品，血肉、魂魄、生机、精气······予取予求。” 染血的白发在怨气狂潮中飞舞，身体因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而微微颤动，但那双眼睛里的杀意却凝练到了极致。 “如今，角色对调。” “我为刀俎······” “你为鱼肉。” 第252章 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的脸皮厚度 话音未落，裹挟着世界另一面的天地规则如同冰冷的审判之锤狠狠砸下。 轰—— 那团在金色巨人胸口暴涨的翠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条散发着柔和绿光的魂丝猛地收紧，如同缠覆的铁索，深深勒住尘镜的那缕分神。 与此同时，墨故知识海内，那被八荒怨气点燃的“炉子”轰然运转到了极致。 “啊啊啊啊啊——” 金色巨人身体内传出扭曲尖锐的嚎叫，凄厉得仿佛超出了凡俗生灵所能发出的极限，那是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炼化的极致痛苦。 下一瞬间，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剧烈地痉挛抽搐，再也无法维持原有的姿态。 那原本高高在上的神力此刻在几乎凌驾于祖神的威压下支离破碎，像是水中的明月，轻而易举溃散无形。 墨故知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一呼一吸之间仿佛都是血气带来的潮湿。 可她还是笑了，悬于高空，穹顶，仿若神明一般俯视着底下气急败坏的“人”。 “原来站在高处俯瞰是这种滋味。” 墨故知声音带着几分诡异的耐心，“那你呢？” 被吞噬，被蚕食，被压在深渊无可奈何，又是什么滋味？ 会恨吗？ 会怨吗？ 会不甘吗？ 会如同她一样，执念不消，不死不休吗？ 墨故知没有等到尘镜的回答，或许她根本不在乎他所谓的“回答”。 一道碾压般的“神力”从墨故知指尖倾泻而出，只听“咔嚓”一声，那山岳般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块脆弱的玻璃，被彻底压在地上四分五裂，露出了其中少女的身躯。 “墨！故！知！” 咆哮声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惊惶，尘镜疯狂地催动神力，试图斩断那不断蚕食他魂力的魂丝。 然而，一切都是无用功。 太虚炼魂一旦启动，不炼尽抓住的神魂，绝不可能停息。 更何况，此刻驱动它的，是墨故知以自身为熔炉，以八荒怨气为燃料，那已经不是尘镜一抹分神可以比拟的了。 尘镜咬牙切齿，虽心有不甘，但他知道，哪怕此刻对上墨故知的是他的真身，他都没有十全的把握可以挣脱。 “一个后天修来的灵体，也妄想，将这八荒的怨念化为己用？” “你可知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说，是我的分神先被你炼化，还是你先承受不住魂飞魄散？” “这就不劳烦您老人家操心了。”墨故知垂眸睨了一眼，声音平静无波，“毕竟你看不到。” “是吗？”尘镜笑了笑。 话音刚落，金色碎片中竟生出无数黑线，丝丝缕缕的诡炁重新凝聚，一齐朝地上的少女冲去。 “我说过，墨故知······”尘镜的声音幽幽响起，“你真的很自负。” 墨故知凝眸，只见地上的少女猛地站起，一举一动如同提线木偶。 下一秒，少女无视所有的威压，不顾身体寸寸崩裂，直直朝墨故知攻来。 “怎么？要用你的神力抹杀这个无辜的女孩吗？你不是正道弟子吗？正道弟子也会滥杀无辜吗？” 墨故知面无表情，不闪不避，指尖轻抬，只听“轰”的一声，黑线崩断，极速坠落的人不知死活。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一直不是什么正道弟子。” “至于滥杀无辜？”墨故知嗤笑道：“尘镜帝君，我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的脸皮厚度。” “呵······墨故知······”尘镜的声音断断续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分神的连接越来越弱，甚至波及到了他的本源。 而随着那缕分神被彻底炼化，那一直禁锢在相亦肉身上的枷锁陡然崩裂。 束缚，消失了。 一直蜷缩在墨故知识海的相亦，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本体却充满恶意的控制力彻底消散，一股源自血脉本源，属于真正的上古凶兽的力量瞬间充盈全身。 “吼——” 一声悠长浑厚，重获自由的咆哮声在天地间爆发，不再是灵魂带来的震颤，而是带着血肉实感的吟啸。 九头巨蟒在空中瞬间凝实暴涨，鳞甲森然，扑面而来的是属于上古凶兽的威压，凶戾而自由。 被压制了数百年，相亦终于回归了本体。 墨故知抬眼看向那“活泼”如同第一次出门放风的“大型犬”，扯了扯嘴角。 再次看向尘镜时，她难得耐心，“您老人家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尘镜自知无力回天，也没兴趣在这里演什么身残志坚，坚持不懈。 他平静下来，看着墨故知如同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黄口小儿，你以为你做的一切就能保住这个小世界吗？” “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一声叹息像风一般拂过墨故知耳畔，断断续续，“墨故知······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此界······终将······” “只有我······才是那个······救世主······” 声音戛然而止，那缕突破天地规则出现在这里的分神彻底化为虚无。 “救世主？”墨故知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良久，她忽然笑了，真可怕啊，为了救世所以要先灭世。 她不再深想，只是看着自己皮肤上不断游走的纹路，顺着丝丝缕缕的怨气，她看向崩坏的天际。 女人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透着血色，充斥着道不尽的讽刺。 身体上金色与黑色交杂的纹路像是一条条束缚的绳索，那是祖神留下的力量，也是祖神对得到者的警告。 墨故知眨了眨眼，在天穹之下，渺小如蝼蚁，“天塌了啊。” “你们的通天大道也塌了。” 墨故知笑了，发丝凌乱，尽显疯狂。 声音渐歇，她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粘稠的黑血喷涌而出，淅淅沥沥如同下起一场小型血雨。 皮肤下，无数道黑气疯狂游走，所过之处，血管崩裂，肌肤寸寸龟裂，渗出细密的黑色血珠。 识海之内，祖神的怨念，枉死者的哀嚎，还有心魔，所有被强行引燃的业火失去了宣泄的窗口，开始疯狂的反噬。 剧痛如同一万根钢针穿透灵魂，她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全是尖锐的嗡鸣和怨魂的尖啸。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白发被黑血黏连在脸颊和脖颈，墨袍早已看不出本色，被鲜血浸染，沉重地贴在身上。 那双燃烧着业火的血瞳，如今光芒极速黯淡下来，只留两行血泪。 “墨故知！” “小师妹！” 相亦和竹殊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惊骇，竹殊不假思索就想冲过去，却被那溢散出的怨气逼退。 “师妹！师妹！墨故知！” 眼看墨故知就要被自身引来的滔天怨气吞噬同化，竹殊心中一紧，长鞭不再迟疑，狠狠撞向那重重黑雾。 而那本该惊天动地紫电，却在撞向黑雾的瞬间化作缕缕硝烟。 “靠！”竹殊骂了一句，回去她一定要把清宁师叔的那些“教科书”都看个遍！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有第二次！ 相亦落在竹殊身边，神情严肃，“有什么办法吗？” “有。”竹殊看着几乎不见身影的小师妹，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不管那么多了！ 下一瞬间，风云巨变，竹殊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竟隐隐有飞升之兆。 “我去！”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你们归一宗把天都捅塌了？！” 第253章 三才封魔阵 “天、地、人和，三才封魔，阵起——” 一道清越的厉喝，如同破开阴霾的曙光，猛地从二人头顶响起。 是泊苍和裴青寂。 二人不知何时赶到，泊苍衣袍鼓荡，一枚古朴的罗盘悬于头顶，散发着鼎定乾坤的气息。 “竹掌门，你是真豁得出去啊！” 泊苍瞥了一眼竹殊一阵后怕，距离北云城还有不少距离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空间之力，现在想想腿还打哆嗦。 自打归一宗第一百代起来以后，这位掌门就鲜少出山，这些年脾气也好了不少，至少表现出来是这样。 但泊苍这辈子都忘不掉竹殊跟他师父打得天昏地暗的场景。 不过······ 泊苍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天坑边缘气息逐渐平稳的人，“感觉现在更可怕了。” “三才封魔阵。”竹殊缓缓睁开眼，看着天边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加急赶来的人。 她站在原地，良久，将目光移向天坑边缘被镇压住的怨气，轻轻扯了扯嘴角，“还行，知道给自己找帮手。” “没傻到以命换命的地步。” 想着，竹殊拽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相亦飞到泊苍身侧，“需要帮忙吗？” 毕竟足以燃尽八荒的怨气，仅凭泊苍一人之力这三才封魔阵不出片刻就得被冲垮。 “废话！” 这种时候泊苍也没工夫跟人客气，因为就在刚刚天地人三个角阵已经摇摇欲坠。 天坑底部，一股强大的而纯粹镇邪之力轰然落下，将翻涌的怨气洪流强行压制。 被三才封魔阵暂时镇压的怨气扔紧紧缠绕着它们的“根”，试图抵抗这股剥离的力量。 “呃啊！”重重黑气中传来一声低吼，像是极致压抑着痛苦的泄露。 然而，下一瞬间，镇压之力骤然减弱，三才封魔阵摇摇欲坠，怨气再度凝聚，如蚂蝗一般朝着“血肉”冲去。 “噗——”位于阵中心的人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她晃了晃身躯，血色瞳孔凝视着缠绕的怨气，眼中逐渐清明。 墨故知很清楚尘镜消失后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这些怨念就像没有拴链子的野兽，“吃饱喝足”后第一件事就是吞掉宿主。 与虎谋皮，一开始就要做好被虎反扑的准备。 三才封魔阵，在正清派时她看七师兄用过一次，借用天、地、人三才之力，镇世间诸邪。 “虽然······咳咳咳······”墨故知懒洋洋抬眼，抹了一把淌到嘴角的血泪，“可能只能镇住一瞬。” 前方黑暗翻涌，像是随时就要扑上来撕碎所有活物的凶兽，墨故知垂眸，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跳动的心脏。 下一瞬间，骤然高涨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体。 她扯了扯嘴角，“但是，足够了！” 话音未落，炽热的气息轰然爆开，伴随着飞扬的尘土，滔天的红色一点一点撕开了裹缚的阴霾。 那是焚烧灵魂的天灵火，是来自天灵山由天地孕育可以烧毁世间一切的烈焰。 此时此刻，由内而外，在那具残破的躯壳上点燃。 “灵字！焚天！” 没有繁杂的法印，只是带着焚尽万物的决绝，火焰瞬间席卷全身。 墨故知从来不会把生的希望寄托于别人，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为了某种执念，尽管以命做赌注，但她知道，每一场赌局，只能赢不能输。 因为，她不能死，也不愿死。 “滋滋。”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那缠绕在她身上，经脉，啃食她神魂的怨气如同烈火烹油一般，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扭曲挣扎，最终化成缕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墨故知对自己的净化，以天灵火焚己身，她绝不允许，自己被怨念所控。 破败的身体在火焰中剧烈颤抖，每一次的燃烧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她的肉身在火焰下变得焦黑皲裂，却又在次次凝聚中被一点点修复，周而复始，如同置身无间地狱。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她也要将这点可能扼杀干净。 终于，在最后一缕黑气在火焰中化为乌有，天灵火骤然熄灭。 眼前，只剩袅袅青烟，干净无尘。 天光大亮，悬于半空的众人终于得以看清。 只消一眼，众人仿佛被钉在原地。 墨故知的身体与意志早已到了尽头。 此刻的她，几乎不成人形，白发枯败，浑身布满可怖的伤口，枯竭的灵脉已经不足以支撑凝出一个新的肉身。 地上流淌的血色已然变得焦黑，一呼一吸之间已见油尽灯枯。 那双眼睛，血色慢慢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死寂的灰败。 但她还站着。 “小师妹——” 竹殊冲到墨故知身边，瞳孔微微颤抖，举起的想要触碰，却又不知该落在何处。 “师妹······” 一声短促的呼唤好似唤回了残存的意识，只见那人动了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终于，视线停住，落在了一个角落。 竹殊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那里，文辞破败的身体静静躺着，她的生机随着尘镜分神的消散早已断绝，只剩一丝极其微弱的绿芒还在心口顽强地闪烁。 “啊······”墨故知张了张嘴，“还在。” 她轻轻拂开竹殊想要帮忙的手，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到文辞身边，每走一步，都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一个粘稠的血液。 “墨——”相亦想要阻止，但竹殊只是看着她，“随她去吧。” “她就是被你们惯成这样的。”相亦有些急。 他虽已回归本体，但识海中与墨故知的连接并没有消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早已油尽灯枯。 “这是她的选择。”竹殊沉默地看着眼前的血痕，又重复了一遍，“是她的，选择。” 归一宗，不会阻止。 “叫弗唯过来吧。”良久，竹殊轻声道。 另一边，墨故知不知道身后人的纠结挣扎，她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女，缓缓蹲下。 指尖，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绿芒亮起，那是被她“炼化”的神魂之内保留下来的真灵。 “你的生路······” 墨故知声音嘶哑破碎，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给你了。” 她指尖轻轻一弹，那点绿芒如同归巢的萤火，精准地没入了文辞的眉心。 “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墨故知身体晃了晃，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焦黑的土地溅起一小片尘埃。 烟尘散去，天地彻底平静下来，断壁残垣，世间纷扰仿佛再与她无关。 彻底失去意识前，天光穿透眼前片片灼烧的红色，她好像看见了，破碎的天际正在缓缓重塑。 第254章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残存的意识沉浮，宛如溺于深海的孤魂。 没有痛楚，没有喧嚣，只有一片粘稠的，望不到边际的虚无。 墨故知感觉自己像是随着一片柔软的云团飘来飘去，无根无萍，不知来处，望不见归途。 “我不会真挂了吧？” 墨故知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在“还是”上摇摆。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光亮在前方亮起，渐渐驱散了浓稠的黑暗。 墨故知感觉自己“落”了下来。 脚下是温润的触感，低头看去竟是一片虚无，里面隐隐倒映出模糊的倒影。 墨故知忽然松了一口气，还好，即使变成鬼也有穿衣服。 她观察了一会儿，开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凭空出现一张矮几，而矮几的两侧摆放着两只蒲团。 其中一只蒲团上，一个身影孤坐于此，像是突然出现，又像是等了许久。 墨故知眨了眨眼，朦胧的光晕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辨别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仿佛由流动的光影构成，带着一种古老而浩瀚的威压。 祂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空间的核心，是这片虚无的定海神针。 祖神。 墨故知没见过祂的样子，但心中莫名浮起那两个字。 她站在原地停留许久，心中异常平静。 在这个空间内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耳边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那是作为“人”的心跳声。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墨故知走到另一只蒲团前，盘膝而坐。 “您这是要同我下棋？” 墨故知垂眸，矮几之上，纵横十九道，赫然是一方棋盘，棋子温润，黑如点墨，白如凝脂。 祖神没有言语，只是抬了抬手，轻轻一点盛着黑棋的棋奁，意思不言而喻。 “我先下？”墨故知捻起一枚黑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祖神随之落下一枚白字，动作不疾不徐。 黑白交错间，棋子相继落下。 墨故知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带着一种几乎本能的凌厉与杀伐。 而与之相对的，白子则显得从容不迫，看似步步退让，实则绵密坚韧，不动声色地围剿猎物。 “斩断通天道，切断了天界与四海界的联系······” 祖神的声音响起，墨故知抬眸，眼前却并不是声音的来源。 “尘镜对四海界的控制已然被你消除，虽险象环生，然······可算得偿所愿？” 温和、平静，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很讨厌。 墨故知执棋的指尖微微一顿，声音中听不出情绪，“得偿所愿？” 她缓缓抬眼，看向光晕中模糊的身影，眼里没有对面人想象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与一丝难以察觉的讽刺。 “弟子愚钝，不知祖神说的所愿为何？” 祖神落下一子，白子如龙，隐隐有合围之势。 “四海界天道衰微，本源枯竭，已是风中残烛。” “然，归一宗青山依旧，道统不绝。” 祂的声音依旧平和，“天地循环，枯荣轮转，一个世界的崩塌，不过是另一个神格的泯灭。” “新旧交替，不可谓不是另一种延续。” 墨故知咔嗒落下一子，眼中似是困惑，“弟子实在愚钝。” 对面的白棋好像僵了一瞬，一声轻笑传来，像是对固执的顽童，“你应当明白的。” “旧神泯灭，新神诞生，天道也是如此。” “一个足以反哺天道的飞升者成为新的天道，四海界自当绵延，重焕生机。” 反哺天道？新的天道？ 墨故知目光落在棋盘上，黑子岌岌可危。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棋子，忽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了然而略带讥诮的笑意。 “啪！”黑子落下，只攻不守，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我猜······”墨故知抬起眼，漆黑的眸子是惯来的吊儿郎当，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你说的那个‘新天道’就是我。” 矮几对面，光晕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祖神没有回答是或不是，只是落下一枚白子。 “咔嗒。” 清脆的落子声后，是更深的寂静，棋局之上，黑棋败势已定，回天乏术。 墨故知看着这盘必输的棋局，指尖在棋奁边缘随意敲击着，她眉头微蹙，并非在意棋局，而是好像看见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相。 她说不出来，也看不清楚，心中浮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烦躁。 祖神看着墨故知手上动作越来越“烦躁”，目光似乎停留了片刻。 下一秒，白子再次落下，却有去收割胜利的果实，而是缓缓地落在一个“错误”的位置。 墨故知一怔，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人。 “我与你，并无深仇大恨。”祖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依旧，却似乎多了些许感同身受，“何至于此，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祂的手指在棋盘上方虚虚划过，指向那纠缠的黑白二色。 “世间万物，阴阳流转，贵在平衡，便如这棋局，黑与白，相生相克，缺一不可。” “黑棋退去，白棋亦不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墨故知眼中愕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冷意。 她霍然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向那团模糊的光晕，“您这话······好像意有所指？” 祖神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有时，为了天下苍生，行至高处，难免身不由己。” “所作所为，做不到尽善尽美，亦难保······正确。” 祂顿了顿，仿佛带着一丝悲悯，叹息道：“你们正道弟子，为天下苍生，尘镜之于你或许千刀万剐不为过，然······” “啧。”墨故知开口打断，有些不耐地揉了揉脖颈，“我是做了什么让你们误会的事吗？” “一个个上来就跟我说什么‘正道弟子’？” “我到底哪像‘正道弟子’了？” “要不您仔细说说？” “我改。” 墨故知懒洋洋地站起身，全然没有刚才“知书达理”的样子。 她垂眸俯视对面似是僵住的身影，“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当什么正道弟子。” “至于天下苍生······”墨故知嗤笑一声，“对我来说更是可有可无。” 她目光扫过棋盘上获得一线生机的黑子，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地厌恶，“但有一点你说对了。” “尘镜之于我，确实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您是祖神，他是帝君，端坐高台，能入你们眼中的‘苍生’······”墨故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人，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我想，应该不包括我们这些‘蝼蚁’在内吧。” “你眼中的苍生好像和我理解的苍生不一样。” 墨故知笑得恶劣，这一瞬间仿佛攻守易形，“你们这些神，好像总喜欢和我谈什么大义，我就纳闷了，这大义到底是什么啊？” 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这世间最纯粹的神明，可墨故知只觉一股恶心涌上心头。 她忽然抬手，宽大的袖袍猛地拂过棋盘。 霎时间，黑白四散，一片狼藉。 在一道明显的目光中，墨故知抬脚踩在那光洁如玉的棋盘上，“其实我不擅下棋。” “也不喜下棋。” “比起在棋盘上厮杀，我更享受碾碎棋盘的过程。” 只听“咔嚓”一声，棋盘四分五裂。 墨故知莞尔一笑，“好歹还能听个响。” 开玩笑，一个长期躺在病床上的废人，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点搞笑视频，玩点弱智小游戏。 至于到了这儿，每天计算来算计去，脑子一刻都没停过，虽然有时候会被五师兄抓去下棋，但她更喜欢和五小只待在一起下山看戏。 她只是一个在红尘中求生的俗人。 墨故知看着那依旧端坐于光晕中的祖神，轻轻啧了一声。 那个短命的蛊修说的果然没错，成神之路太过艰难，怨气难消，活着的那个早就变态了。 “其实今天说了这么多，我想是您老人这局棋快要下不下去了吧？”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我还是很好奇······”墨故知微微歪头，脸上露出求知的表情，如果忽略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倒真像个谦逊的后辈。 “一开始在你的棋局中，我到底是棋子，还是执棋者？” 沉默，意料之内的沉默。 那模糊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块亘古不变的磐石。 墨故知挑眉，自顾自给出了答案，“我猜是······” “棋子。” “棋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平静无波，一个暗潮涌动。 “果然。”墨故知“啊”了一声，扬起嘴角似是嬉笑道：“其实我更喜欢当看热闹那个。” “必要的时候······可以掀翻这棋盘！”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的虚无突然四分五裂，如同打碎的镜子，轰然碎裂。 第255章 正所谓没出息没关系，有气息就很棒了 床上不知昏睡了多久的人突然开始大口喘气，她下意识想起身，结果被疼得“嘶”了一声。 剧烈的仿佛每一寸骨头都被碾磨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还活着。 墨故知倒抽一口凉气，瞬间从虚无中挣脱出来。 意识回归，感官也随之恢复。 刺鼻的药味，有熟悉的也有没闻过的，乱七八糟，让她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混乱了。 也因为这，让她没有及时察觉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危险气息。 墨故知费力地掀开眼皮，一阵模糊的白光后才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好像是在船舱里······ 等一下！ 墨故知猛地睁大双眼，她怎么会在船舱？！ “呦？回魂了？”一个没好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墨故知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浑身一僵，脑子里山路十八弯还没开跑就下意识想要暴起。 结果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她垂眸一瞅，只见脖颈以下，一直到脚踝，整个人被裹得像是刚出土的木乃伊，幸好还给她留了出气口和眼睛。 绷带下传来阵阵清凉和丝丝痒意，但更多是火辣辣的疼痛和筋骨断裂带来的无力。 怪不得这么重的药味，感情全贴她身上了！ 墨故知被熏得下意识想要闭眼睛，试图逃避接下来的一切。 “要跑啊？”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顺着耳朵直达大脑皮层，吓得她又是一哆嗦。 作为一个常年“惹是生非”的小师妹，墨故知早就练就了“追踪”雷达，可以帮助她在“摄政王”出现的第一时间溜之大吉。 但是！今天！雷达竟然失效了！ 正所谓没出息没关系，有气息就很棒了。 刚才信誓旦旦说要活下去的人，现在却觉得还不如让她直接死了算了。 这恐怖的气息，充满危险的低气压，就像即将爆炸的气球，就等她醒来的瞬间“轰——” 别看她人在床上，但魂已经散了。 到底是谁把五师兄叫过来的啊！！！ 对不起师父，徒儿应该是不能活着回去看你了。 “装死？”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 眼看逃不过去，墨故知视死如归般睁开了眼睛。 “好巧啊，五师兄，竟然在这见到你，” 墨故知艰难地动了动还能自由活动的脖子，对上的就是弗唯那张毫无情绪，像是看死人的脸。 “是挺巧的。”弗唯扬起嘴角，盯着她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死师妹我了······” 墨故知避开他的眼睛，逐渐心虚。 “照你这么算，确实该想我了。”弗唯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睨着她，“都一百多个秋了。” “你看，我就说······什么？！” 墨故知猛地坐起身，紧接着就听见嗷呜一声，又瞬间瘫软回去。 “疼······五师兄······我感觉我要挂了。” 弗唯眼神复杂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小师妹，像是在看一件濒临报废又极其费钱的古董。 半晌，他叹了口气，虽然这人有演得成分，但疼确实是真的。 “你睡了快有一个月了。”弗唯走过来，看着露出来的那双仍旧血色的眼睛，差点没忍住给她一个爆栗。 不过为了不背上“残害同门”的罪名，他忍住了。 “每次离开宗门的时候都活蹦乱跳的，结果呢？才半个多月，掌门师姐跟着你还能把自己作成这样。” “知不知道，你师兄我要是晚来一步，你就真的要去见阎王了！” 想起刚见到墨故知时，弗唯只觉一阵后怕，烈火自焚，灵力枯竭，天地之力反噬，肉身难以维持。 灵体的肉身源自灵体本身天地之力的循环，因此只要天地之力不竭，肉身不灭。 只不过也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法子，竟将己身的力量烧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即使凝出来了新的肉身，但因为没有天地之力的加持却比普通修士的身体更加脆弱，尤其是······ 弗唯想到墨故知身上那些伤痕，明显的本源反噬，除非重新汲取天地之力，否则······ 弗唯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归一宗是不是得驱驱邪了？ 他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着，手上动作却不停，熟练地搭上她的腕间，眉头紧锁。 墨故知异常乖巧，时不时瞥一眼，看五师兄差不多恢复正常，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活下来了。 墨故知躺在床上，疼痛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虽然主要目的是让五师兄心软，但疼是真疼啊。 她闭了闭眼，缓了缓因为过度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轻声问道：“五师兄，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姑娘。” “长得跟让尘有点像······” “文辞吗？”弗唯检查完脉象，脸色稍缓，“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醒了。” 他看了一眼墨故知，继续道：“身体被透支干净，和你一样，晚来一步就没了。” “不过，你的灵力护住了她的心脉，加上我这次来几乎把库房里的天材地宝搜罗了干净，拿药往上怼也能给她怼活。” 弗唯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药碗，不容拒绝道：“喝了。” 墨故知勉强支起脑袋，看着那黑不溜漆，绿了吧唧，黏得乎还散发着诡异味道的汤药，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这玩意……”喝了会死吗？ 出于对自己小命的保护，墨故知咽下了后半句，一番斟酌下，她选择从心。 “这个药……应该挺苦哈。” 弗唯眼睛里明显写满了“小人得志”，贴心地舀起一勺“粥”，“正所谓良药苦口，都是对你好的东西，喝吧。” 墨故知一动不动，看着那逼近的良药，皱着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药汁入喉，带来一股灼烧的痛感，似是饿了许久的人终于吃到东西时第一反应却是痛苦。 “咳咳……”此时此刻，墨故知恨不得掐死自己，谋杀，这绝对是谋杀！ “所以……咳咳……”缓了半天才感觉说话稍微顺畅了些，“我们现在是去哪？” “回宗门。”弗唯盯着人缓过来，又舀了一勺，“北海这边的事暂时由玄天宗接管。” “你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身体上的损伤还需要长久修养，这里到底没有宗门方便……” “那个……” 相亦进来的时候正正好好对上了墨故知喝药时的死鱼眼，看起来马上就要过去了。 “墨故知是醒了还是没醒啊？” 看起来像是睁眼了，但感觉又像死了有一会儿了。 墨故知：在生死之间摇摆，纯看五师兄心情。 “怎么了？”弗唯放下药碗，看向只露了一个脑袋的相亦。 “东海大陆那边收到传信，说是有人找墨故知。” 第256章 修士现在也有更年期了？ 东海大陆，广济城。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街道上，众人如紧绷的弓弦，一触即发。 “林家主，你这是何意啊？”容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威压。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容宗主。” 林家主面沉如水，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只见飘渺宗将整个林府连同附近的街巷围得水泄不通。 无形的压力蔓延开来，连带着城中往日的喧嚣也彻底沉寂，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绷。 “少主……”林幼安眉头紧锁，有些担忧地看向身旁人。 林听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天际，不知在等待什么。 “看样子林家主是打算装聋作哑袒护那个勾结鬼族的叛徒了？”容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无为城一战，多少同道血染沙场，如今证据指向你林家，难道林家作为四大世家之一还要保庇不成？” 话音刚落，身后立刻有人高声附和，“没错！有人亲眼所见，林家上空鬼气盘旋，经久不散！” “若林家真的清白，为何不让搜查！除非你们林家心中有鬼！” “自从无为之战后，飘渺宗一直在追查打开无为之境的叛徒，其中也不乏世家宗门，怎么到了林家这就不行？” “就是！” “如此这般定是林家内贼，今日林家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 …… “林家主，还请让开。”容九扬起嘴角，语气和缓，“若林家真是清白，飘渺宗也绝不会冤枉。” 林家主对上容九的视线，目光缓缓扫过身后群情激愤的弟子和那些隐藏在人群中推波助澜的人，朗声道：“容宗主，我林家立足东海上千年，行事不说毫无错处，但也光明磊落！” “你口口声声说我林家勾结鬼族，证据何在？” “就凭几句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就要定我林家的罪？” 他上前一步，迎上底下人的目光，气势丝毫不弱，“宗门与世家分立而治，自有规矩，千年来井水不犯河水。” “飘渺宗今日无凭无据，大庭广众之下包围我广济城，是何道理？” “难不成你飘渺宗要打破世家与宗门之间的约定？与世家开战不成？” “约定？”容九轻嗤一声，“林家主，如今四海飘摇，鬼族又虎视眈眈。” “存亡之秋，一切都要为了四海安定让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飘渺宗此举也是为了四海界苍生的安危，如果搜查后林家确实清白，我自会向您致歉。” 话音未落，容九眼中寒光一闪，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激射而出，直取林家主面门。 “家主小心！” “父亲！” 林家主早有防备，周身灵力鼓荡，一掌拍出，掌风化作一道浑厚的光盾在半空与那金光对撞。 只听“轰”的一声，两道灵力在半空碎裂，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时间，烟尘四起，碎石飞溅。 “噗！” 待尘烟散去，林家主脸色一白，身形踉跄后退数步，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 他垂眸望去，只见胸口不知何时被另一道金光穿透。 “父亲！”林听晚一个箭步飞身上前，稳住了林家主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你！”林家主一阵心惊，这张符箓是何时传过来的？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一时间，境界上的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小辈。”容九抬手挡住身后的攻击，看向地上的少女，“不要做无谓的挣扎。” “毕竟我没什么耐心。” 容九面无表情略过二人，看着紧闭的林家大门道：“搜！” “谁敢？”林幼安带着一众族人目眦欲裂，却在下一瞬间被强大的威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我说了，我没什么耐心。” 容九抬手轻轻下压，就听见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混着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容宗主！” 林听晚看着眼前人毫不设防的后背，垂下的一只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 “幼安，让开。” “少主！” 林听晚垂眸强忍下心中的杀意，再次抬眼时不见丝毫情绪，“容宗主，若确证实飘渺宗冤枉林家······” “任君处置。” “好。”林听晚搀扶着林家主缓缓站起，冷冷扫了一眼，“我不知是谁想要构陷林家，也不知诸位又是从哪里听得，但我林家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今日诸位所言，听晚记下了。” 她沉声道：“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人群隐隐传来骚动，但很快就止住，“是真是假，搜查一番后自会水落石出。” “就是！搜！” “对！搜！必须要给牺牲的修士一个公道！” …… 在一声声振臂呼喊中，众人即将闯入，却在下一瞬间被一股力量震飞。 只见两柄短刃从天而降，横插在朱漆大门两侧。 “哎呀呀，这么热闹。” “打远看以为东海大陆又要搞什么献祭呢？”一道男声调笑道。 “是吧，司灼？” 话音刚落，一股阴冷粘稠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自地底喷涌而出，如同一道屏障横亘在众人面前，散发着令人颤栗的寒意。 容九瞳孔骤缩，脚步在距离那道屏障仅一线之隔被逼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邪物……是邪物！” 人群瞬间慌乱。 “冷静！”容九厉声喝道：“归一宗？”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屏障缓缓散去，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三道身影。 “渡山。”容九面色阴沉地看向为首的紫衣青年，“怎么？归一宗这是打算来东海大陆插一脚了？” 渡山“嘶”了一声，似是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眼前人，“按理说不应该啊。” “什么？” 他煞有介事地绕着容九走了两圈，嘴里时不时发出“啧啧”声。 “修士现在也有更年期了？” “渡山！！！” 渡山笑嘻嘻退后一步，“你看你，又急。” “这些年脾气越发暴躁，不是更年期到了是什么？” “被妖兽咬了？得癔症了？” 第257章 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前面补了一点，终于补齐了～） 渡山三人的出现让林听晚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判断不出眼前三人的境界，但单凭气势上来看。 应当是压倒性的。 这时，人群之中有人惊呼道：“这人！这人身上都是鬼气！” 被指的司灼面色从容，面带微笑，只是轻轻瞥了一眼，那人就双腿发软跌倒在地，浑身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司灼上前一步，看向底下那一群或是惊骇或是不怀好意的人，微微颔首，“在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司灼。” “许久不见，司灼真人身上的鬼气还真是越来越浓了。” 容九盯着那身着道袍，一举一动都显得从容不迫的人，“不知道还以为归一宗养了一个鬼。” “哎呦——这可不兴乱说！”渡山依旧笑着，但看向容九的眼神里已无半分笑意。 “我就说常年修炼会把脑子修傻吧。” 闲时夕讥笑道：“和个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你！”容九脸色青一块白一块，他早就知道归一宗不正常，一个个的哪有第一宗门的样子。 “好啦好啦。”渡山见好就收，毕竟在东海大陆和容九干起来不占优势，“不就是探查鬼气嘛。” “整得这么兴师动众的，知道的是你要探查鬼气，不知道的以为你要抄家灭门呢？” “还有诸位。” 渡山扫了一眼人群，“我知道大家只是害怕四海界有鬼族的奸细。” “尤其像世家和宗门这样的地方，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置四海界于万劫不复。” “归一宗也是如此认为的。” “那还请渡山真人让路！”人群中一个声音说道。 渡山摆摆手，“你看看，又急，听我把话说完啊。” “宗门与世家分立而治不知多少年了，没有确切的证据，宗门自是无权随意搜查世家。” “是吧，容宗主。” 有人反驳道：“可有人看见林家上空鬼气缭绕不绝。” 渡山笑了笑，“谁啊？”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几人身上，其中就包括让渡山让路的人。 “呦！阮长老！”渡山笑着上前一步，“好久不见啊。” 这话一出，众人登时变了脸色。 一开始众人只当是广济城中的百姓指证，可若是涉及其他世家，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 阮长老愣在原地，他可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位渡山真人。 就在这犹豫的空档儿，渡山已经自来熟地站在他身边，“我听说阮家出了好几个上品灵根，更是有一个天品灵根。” “据说已经拜入容宗主门下了？” 他看了一眼阮长老，状似不经意道：“虽说四大世家四大世家的叫着，但也就是个称呼罢了，我看如今的阮家与林家也是不相上下。” “渡山真人！”阮长老身躯一震，立时打断道：“林家包庇鬼族，小儿亲眼所见，容宗主也是为了四海界安定。” “可归一宗几位真人顾左右而言他，难不成是想包庇林家？” 渡山笑容顿了顿，看向容九，语气好奇，“容宗主这是接到了举报，所以特意来证实了？” “没错。”容九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他深知今日之事再无可能，也没心趣纠缠下去。 但显然，阮长老还没认清事实，“还请……” “证据呢？” “什么？” 渡山又重复了一遍，“你的证据呢？” “小儿……” “这算什么证据？”渡山嗤笑道：“这不是有嘴就行吗？” “老六。” 闲时夕站在台阶上，煞有介事道：“诸位，昨夜我见阮家上空鬼气萦绕，其中还有阮长老与容宗主密谋的声音，如今四海飘摇，宁可错杀……” “够了！”容九甩出张符箓，却被闲时夕一剑震碎。 “你怎可凭空污人清白！” 渡山幽幽道：“阮长老也知这是凭空污人清白啊。” “我！”阮长老神色有些慌张，眼神下意识瞥向缥缈宗。 刚刚还义愤填膺的那些人哪里还不知为何，只是话顶话被架到这里，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诸位。”渡山高声道：“鬼族如今虎视眈眈，诸位谨慎些也是对的。” “故而归一宗此次前来，一是为了防止有心之人栽赃陷害从而破坏四海界内部安稳，二是为了证明林家清白。” 渡山嘴上说着证明林家清白，可目光一一扫过人群中各人。 “想必大家也看见了，我师兄司灼研习鬼道，这里究竟有没有鬼气，又或者有没有鬼，一探便知。” “毕竟怀疑一旦开始，罪名就已成立，为了世家和宗门的和睦，也为了四海界，既不能冤枉了林家，也得给阮长老和容宗主一个交代啊。” 容九脸色变了又变，整个一调色盘，他本不欲与归一宗纠缠下去，就算是查他也不信能查出什么。 “不必如此……” “司灼！”渡山丝毫不给容九说话的机会。 话音刚落，林府门前金光大盛，众人下意识闭眼。 而那充当了不知多久吉祥物的人缓缓抬起头，眼神悲悯如莲中菩萨。 金光渐歇，众人再次睁开眼时只见金光深处飘出一团鬼气。 半人高的法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到几乎被忽略的轻触。 下一秒，一股粘稠的寒意骤然以法杖为中心，如同石子激起的涟漪，带着浓重怨憎的鬼气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渡山收起惯带的笑容，冷眼看着眼前惊惧到说不出话的人群。 一、二、三、四、五…… 指尖敲击到第十下，人群中忽然传来骚动。 一人扼住自己的脖子，脸色发青，眼球凸起似是要爆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逃离连带着他的灵魂。 “救……救我……” 几乎是一瞬间，一柄匕首贯穿那人心脏，入体的鬼气不再挣扎，被法杖中沸腾的鬼影吞噬殆尽。 “长老！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说话的正是那阮家小儿，此刻他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匕首，看起来惊慌失措。 阮长老赶紧上前一步护住，安抚道：“不怪你，不怪你，你也算是替天行道。” 他还想说什么，却正好对上渡山探究的视线。 “这人倒是没见过。”渡山勾了勾唇，“阮长老认识吗？” “从未见过。” “是吗？” 渡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容九打断道：“看来广济城的确混入了鬼族的奸细，虽然跟林家无关，但也证明阮长老并没有看错。” “飘渺宗日后会严加防范，今日之事已了，飘渺宗告辞。” 一声令下，像是将今日盖棺定论。 “容宗主。”一道女声响起，坚定又不容置疑。 林听晚脸色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怯地对上迎来的目光，“您说若证实林家清白的话，任我处置。” 一片死寂，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呦！还有这话呢？”渡山抱着臂，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容九盯着林听晚一瞬不瞬，良久，他沉声道：“林少主想要如何？” “我要你，为今日之事跟我林家道歉！” 第258章 现在通货膨胀这么严重吗 广济城上空残留的寒意还未散尽，一呼一吸间好似能闻到冷空气的味道。 容九的脸色在一瞬间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了个全乎，最后化成阴郁的黑色。 林听晚脸色苍白，站在台阶上才堪堪与眼前人平视，可那双眼睛却牢牢钉在容九身上。 四周太过安静，她平复下气息继续道：“您身为一宗之主，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噗！”渡山站在林听晚身后，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容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大张旗鼓跑过来，把人家广济城搅得一团糟，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确实说不过去。” 容九喉结滚动了一下，下颌线条绷得死紧。 他看了一眼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的阮家人，又对上那双毫不退让的眼睛。 “……林少主，”容九微微低下头，将姿态放低，“今日是飘渺宗行事操切，未经详查便自作主张。” 他声音干涩生硬，却又说得极为认真，“容九在此向林家诸位致歉。” 话音落下，满场死寂。 片刻后，人群才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里面的人各怀鬼胎，但不论抱着什么目的，在归一宗三人来了后都只能压在心里。 更何况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今日之事是阮家借着缥缈宗趁机向林家发难。 世家之争向来如此，看客们也只当今日见了一场热闹罢了。 至于那个“鬼”，五宗中的两宗都在这里，还轮不到他们这些人操心。 渡山见气氛有些僵持，插到二人中间，“行了行了，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查查那东西是哪来的。” 他看了一眼容九，“这到底是东海大陆，一切还是要仰仗容宗主，是不是？” 容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今日之事飘渺宗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一个交代。” “敢问林少主，对这个结果可还满意？” “听晚不敢。”林听晚移开视线，不卑不亢道：“这是宗门的决定，听晚没资格插手。” “好一个没资格插手。”容九冷笑道：“既如此，那人我们就先带走了。” 一时间，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连带着那些煽风点火的人，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头巷尾。 停滞的空气再次开始流通，林听晚笔直地脊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四肢百骸。 林家主被林幼安搀扶着，对着面前三人深深一拜，声音带着受伤后的沙哑，“林松年代林家……拜谢三位真人今日之恩。” “林家主不必如此。”司灼虚空制止了林松年的动作，声音和缓如流水，“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林听晚心头猛地一跳，对上那道目光，似乎明白了什么。 墨故知…… “她……现在如何？” 司灼微微挑眉，没有问这个“她”是谁，只是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应该还活着。” * 北地的冬日难得地洒下些许暖意，空气干燥清冽，带着北境特有的味道。 墨故知裹着绯红色的大氅，整个人陷在铺着软垫的藤椅里，像只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猫。 她脸色依旧苍白，没什么血色，但比起那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样子，总算有了点人形。 阳光落在她微闭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阴影，她似乎是睡着了，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刻难得的安宁。 弗唯坐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卷名册似的东西，旁边是正在沸腾的药炉。 太安静了。 他时不时抬眼瞥一下藤椅上的人影，确保这人没再“作妖”。 “阿嚏！”藤椅上火红的长毛“狐狸”动了一下，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茫然，“谁骂我？” “醒了？” 弗唯微微直起身，将手中的名册一甩，“看看这个。” 墨故知微微蹙眉，身上还带着睡醒时的浮躁，接过名册胡乱地翻了几页，“这是什么？” “四海界近日异军突起的‘天才’们。” “什么？”墨故知发散的注意力回笼，抖了抖手上那份名册，“这么多？” “现在通货膨胀这么严重吗？” 弗唯哼了一声，“确实严重。” “上品灵根快赶上批发了，就连天品灵根都多了不少。” 弗唯点了点其中几个名字，“数日前，渡山从东海传信回来，说缥缈宗今年收了十几个个资质不错的弟子。” 墨故知挑了挑眉，又是飘渺宗…… “缥缈宗身为五宗之一，收几个弟子原本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这些弟子大多来自世家，其中更是有两个天品灵根。” 墨故知扫了一眼名册上的几个名字，“容九有意与世家交好，这些不算什么。” “更何况世家弟子，资源不要钱地砸下去，即使是个傻子也能听到个响儿。” “确实。”弗唯站起身将药炉里的药倒进药碗里，“可渡山发现那名册上的人几乎有一半莫名消失了。” “除了收徒时几乎没人再见过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 墨故知眼中晦暗不明，“这也很正常，宗门为了防止天资高的弟子中途夭折，藏起来培养的也不少。” “但有世家去闹了。” “谁？” “明家。” 墨故知这些年一开始忙着活命和帮他人活命，后来又忙着和尘镜你死我活，现在又加了一个祖神，对四海界的格局，除了五宗十二派就是四大世家，剩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所以，她理所当然问出了，“明家是谁家？” 弗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了然，以小师妹的经历不了解这些也是正常。 “明家属于南海大陆，原本只是一个小家族，但现任明家主刚刚突破合体期，族中小辈也有好几个资质不凡的。” “海月城消失后墨家也不复存在，明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明家为了快速提高地位选择了和缥缈宗合作？”墨故知微微蹙眉，“容九啊容九，以后也别分什么世家宗门了，直接分成飘渺宗和宗门得了。” “这么说也没错。”弗唯端起那碗药，走到藤椅边，“那名册上天赋最上乘的一部分人几乎全进了飘渺宗。” “但不出半月几乎死了一半，其中就包括明家的几个小辈。” “明家派人去要说法，但不知为何这件事被压下来了。” “知道的人都有谁？”墨故知接过药碗，放在腿上不忍直视。 “飘渺宗还有那些世家……”弗唯顿了顿，“再加上，我们。” 墨故知闻言笑了一声，眼底却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荒唐，“这些人简直……无药可救。” 她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着药碗的边缘，残存的热气似是遮住了她的眉眼。 “五师兄，你说……一个家族，真的会无缘无故，突然冒出那么多‘天才’吗？” “你刚才还说资源不要钱地砸下去怎么着也能听个响儿。” 弗唯看她一直抱着药碗，抬手夺过，舀了一勺怼到她嘴边，“放弃挣扎吧，把药喝了。” “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墨故知“嘶”了一声，下意识舔了舔唇，结果差点被那复杂的味道逼到灵魂出窍。 “你这样下去，归一宗会失去我这个天才。” “呵呵。”弗唯看着墨故知喝完药，笑道：“归一宗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刚才说到哪了？”墨故知抓起弗唯递过来的蜜饯，灵活转移话题。 “说到资源不要钱地砸下去怎么也能听个响儿。” “不是这个！”药太难吃了，墨故知眼尾有些发红。 “这些人出现的太过蹊跷，死的也莫名其妙。”弗唯手里突然多了几个白玉瓶，“喝了，养神的。” 墨故知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白玉瓶一饮而尽。 “其实这些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墨故知咂吧咂吧嘴，味道还行。 她想起宗门大比容九看她时狂热的眼神，那不是一个宗门对天才的渴望，更像是对一件完美实验品的势在必得。 墨家应该是尘镜最早开始渗透的世家，从墨曜容的死亡开始，甚至更早。 “灵根融合……”想到这，墨故知嗤笑一声，“想必墨家与缥缈宗合作的条件的就是灵根融合这项技术。” “只不过灵根融合的基础建立在天品灵根上，可四海界上哪找那么多天品灵根。” “所以……这个实验转为提升灵根的纯度。”弗唯皱着眉头，“可这种实验，怎么可能……” “墨家在我身上做了那么多年的实验，才勉强摸到点门道，最后能成功还是靠我自己。” 墨故知垂眸，那张苍白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如今墨家没了，实验却还能继续下去。” 弗唯身体有一瞬间僵硬，他猛地看向墨故知，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我知道墨九渊在哪了。” 第259章 东海大陆这地方……还挺复杂 说实话，走到现在，渡山和闲时夕看林松年的眼神已经变了。 如果不是司灼堵在后面，他俩已经打算开干了。 “林家主，您……兴趣爱好挺别致啊。” 渡山一开始看见地底的通道时只觉得世家嘛，有点秘密，整点密室很正常。 等走了半天，他越琢磨越不对，这已经不是密室了，这他大爷的是迷宫吧！ 林松年这么大岁数，到底是怎么从地底挖出个山路十八弯的？！ 他怀疑自己被小师妹骗了，这个林听晚怎么看都不像她的“好朋友”。 渡山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特别像一个被拐卖的天真“少男”。 就在他即将压不住闲时夕，即将暴走的时候，一直沉默带路的林家主终于说话了。 “……三位真人，就是这儿了。”林松年站在一扇石门前，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渡山打量着眼前的石门，青金石，一种可以隔绝一切气息的封印材料。 这么一大块，得不少钱吧…… 渡山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盯着毫无气息搏波动的青金石，好似看穿了什么。 “就是这里。”林松年苦笑一声说道：“不怕三位真人笑话，今日之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石门随着机关缓缓升起，一股浓重的鬼气混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狭小的空间内，一个人影被禁锢在原地，此刻正极力蜷缩起来像是要消失一般。 他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雾气，在打开石门的瞬间，它似乎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带着那道人影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嘶哑声。 “因为林家……”林松年似是不忍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真的藏着一个‘鬼’。” 北云城到广济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距离林听晚向墨故知“求助”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也不知道是不是弗唯的刻意为之，她没再听见关于这件事的一丁点后续。 也可能因为墨故知身体消耗的太严重，每天除了躺着就是躺着，清醒的时间实在不多，就连许久不用的神舟都重新派上了用场。 竹殊找到人的时候，墨故知正躺在甲板上晒太阳，难得冬日暖阳，衬得眼前人恬静安稳。 “大师姐醒了？”墨故知微微坐起身，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竹殊盯着墨故知看了许久，最后似是认命般掏出一封信，“广济城那边传过来的，弗唯说你应该会感兴趣。” 墨故知有些纳闷地接过信，“广济城？七师兄的？” “为什么不用白玉牌传音？” 她抽出信纸，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前的模糊，只是粗略的扫了一眼，她就明白渡山为什么还要特意写一封信。 “东海大陆这地方……还挺复杂啊。” 广济城 “他不是鬼。”司灼缓缓睁开眼，潮湿阴暗的地下显得眉心那点朱砂痣红的惊人。 “至少，曾经不是。” “的确。”林松年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认命，“他叫林琰，是林家旁系的一个孩子。” “林家不论出身，只要是天赋尚可，都可以到本家学习修炼。” “林琰来本家的时间不长，因为天赋高的缘故，心气也高。” 林松年看着地上不断挣扎向外的人影，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今日之事难不成是林家有人告密？”闲时夕转头看了一眼渡山，“不然飘渺宗是怎么知道的？” “此事林家上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且……”林松年垂眸抿了抿唇，“我不相信林家有人会做出这种事。” “应该不是有人告密。”渡山想到什么说道：“按照容九的性子，若真是证据确凿，可就不是包围广济城这么简单了。” “他应该就是想针对林家。” 渡山看向林松年，“所以为什么呢？林家主。” 林松年眼神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回忆，“不知真人知道飘渺宗这些年有意与世家交好。” 渡山点点头，容九一直在拉拢世家几乎已经到了明面的地步，不过宗门也好，世家也好，本就都是四海界的修士。 林松年叹息道：“五宗势大，资源丰厚，再加上容九有意交好，对于许多势微的世家来说，无疑是条出路。” “因此，不少家族都动了心思，将族中资质不错的年轻弟子，送往缥缈宗拜师。” “不过缥缈宗弟子众多，即使容九有意交好，能成为内门甚至核心弟子的人也并不多。” “只不过许多世家也是想着借此结交些人脉，好为家族未来铺路。” 说到这儿，林松年笑了一声，“诱惑很大，没有世家会不动心，尤其是我林家和飘渺宗同在东海大陆。” “当时族中商议，打算送几个天资出色的孩子过去，林琰也在名单中。”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复杂地看向身侧一直沉默的人，“但是，听晚她极力反对。” “世家不能依附于宗门。”林听晚脊背笔直，声音平静无波，“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世家就永远要屈居于宗门之下。” 闲时夕闻言轻笑一声，“林少主倒是个看得明白的。” 林听晚有些讶异，在四海界第一宗门面前说这些话，她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准备，毕竟很久以前，宗门与世家确实互相看不顺眼。 但眼前三人却没什么反应，倒显得她有些莫名自燃了。 也是…… 林听晚有些自嘲，对于归一宗来说，宗门和世家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除此之外，我还有些怀疑。”她从见到人到现在一直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下来，“缥缈宗即使再怎么想和世家交好，也不会容纳那么多世家弟子。” “不说有些没落的世家，就单单算叫的上名字的世家，送去的弟子就有数十个。” “再大的宗门，资源也不够分的。” “其实族中的长老对此也有异议。”林松年接过话继续道：“但想着只是让小辈们去见见世面也好。” “最终思来想去，就让林琰先代表林家去了。” 他看向地上的人影，眼神痛苦，“这孩子，是主动要求去的，他心高气傲，想要闯出一番名堂，结果……” “结果他变成了这副样子。”渡山想到最近得到的消息，语气凝重。 林松年深吸一口气，已经有些无力支撑，“想必几位真人也听说了，那些进入缥缈宗的世家弟子，尤其是资质上乘的那一批，确实有不少人崭露头角，其中阮家的一个弟子更是在重新测试灵根时，测出了天品灵根。” “消息传回来，族中有些人就坐不住了。”他摇头失笑，“您也看到了，阮家今日……” “若这消息是真的，林家……” “只是阮家和飘渺宗将人藏的很严。”林松年顿了顿，继续道：“那几日，族中争论不休，许多长老打算再送一批资质不错的小辈过去。” “说真的，我当时差点就同意了。”林松年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人影。 “就在名单确认下来的一个晚上。” “林琰回来了。” 第260章 四海界的花骨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疯批病美人后，每天都想弑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装＊的样子一脉相传 （前面补了一点点） 几日后，灵舟终于进入东海大陆边境。 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好似压在头上，令人无端有些烦闷。 墨故知身上的伤痕差不多褪去，只是宽大的袍子下显得空空荡荡，她好像比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更脆弱了。 弗唯也是这么认为的，这几天简直把她当一件易碎的瓷器，轻拿轻放。 只有墨故知心里清楚，从她苏醒那日起，体内的天地之力好似突破了某种桎梏一般，汹涌澎湃。 许是那日与祖神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也可能修炼灵体就是需要一直向死而生，她总觉得醒来后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又实在想不明白哪里不对劲，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扰得她一连几天都没什么好脸色。 墨故知天生嘴角向下，放松状态下就是一张冷脸，现在把自己闷在一边，更像个即将爆炸的炮仗。 炮仗正处于蓄力阶段，忽然，船身猛地一震。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灵舟下方传来，伴随着利器划过保护罩的刮擦声，灵舟小幅度地晃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弗唯瞬间出现在甲板上，眼神锐利，扫视着下方翻涌的云层。 “好像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了。”相亦的声音在与墨故知相反的方向响起。 自从吸收了本体，相亦的力量就已彻底恢复，现在可以说是归一宗的第二战力。 原以为可以在墨故知面前耀武扬威，谁知相亦一靠近就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再配上那个疯女人阴森森的表情…… 相亦非常可耻地怂了。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这个灵舟上，能给墨故知当出气筒的，舍他其谁。 秉持着动物对危险的天生警觉，相亦表示，傻子才去招惹她呢！ 墨故知垂眸动了动指尖，“五师兄……”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没有任何征兆，保护罩四分五裂。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下方云层暴射而出，“交出人，饶你们不死。” ！！！ 相亦“嘶”了一声，和看傻子似的上下打量着来人，“你们……不是四海界的人吧。” 虽然他醒来的时间不算长，但也知道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四海界修士，都不会轻易招惹归一宗。 更何况眼前这艘灵舟上，全都是大型杀伤武器。 “别掉以轻心。”墨故知突然出现在身后，吓得相亦鳞片都炸开了。 她有些纳闷地看向瞬移到另一方向的蛇，“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相亦连连点头，下一秒又猛然刹住，慌忙摇头。 “呆出毛病了？”墨故知不理解。 弗唯没有理会另一边的小插曲，他看着那些人，脸色逐渐凝重。 看不出境界，甚至没有气息。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眼前这十几个人境界都比他高，要么他们用了某种屏蔽气息的法器。 弗唯更愿意相信第二种。 “把人交出来。”对面又重复了一遍，看起来应该没有动手的意思。 可是人在哪？ 剑拔弩张之际，轮子摩擦过甲板的声音混着呼呼的风声愈来愈近，最终消弥在众人眼前。 “你说的是这个人吗？”墨故知没什么起伏的音调代替风声传进众人耳中。 众人这才发现，墨故知轮椅划过的地方竟然留下一道延绵的血痕。 弗唯简直要发出尖锐爆鸣，小师妹随手捡尸体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这人哪来的？” “从灵舟底下捡的。”墨故知毫无捡尸体的自觉，只有相亦头抱着头在另一边哭泣。 “我脏了，呜呜～～” 墨故知手腕一翻就将人扔了出去，顺手断了手上温养的灵气。 那破败“尸体”上的灵力罩一散，浓厚到形成实质的鬼气扑面而来。 弗唯顿时变了脸色。 而就在鬼气暴露的一瞬间，杀意乍起。 “师妹小心！”弗唯反应极快，一柄月牙斧斩断残留的鬼气，在空中划出一清亮的弧度，最终横在墨故知身前。 而他的小师妹，任凭风起云涌她自泰然自若。 他大爷的，这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 “你**非要装*是吧？！”每一次弗唯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被小师妹调动起情绪的时候，她总能想出一个新的法子折腾他。 打不了就别出来嘚瑟行吗？！ 弗唯再次感叹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次上梁是清宁师叔。 装*的样子一脉相传。 “这不是有五师兄在嘛。”墨故知讨好地笑了两声，接着趁弗唯缓神的功夫，也是一个瞬移就到了相亦身边。 她戳了戳相亦的尾巴尖。 对面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没事。”墨故知趁其不备抓起蛇尾，一个旋身将他扔了出去，“去吧，皮卡丘——” “墨故知——我**你大爷**，*%……￥%——” 墨故知毫不心虚地摸了摸耳朵，骂的真脏。 相亦蛇身在半空中翻了个个，眼看要平稳着陆了，只见寒光一闪，企图冲进灵舟的几道黑影瞬间被月牙斧拦腰截断，几滴鲜血溢到了甲板上。 “啊啊啊啊啊！我又脏了！” 九头巨蟒鬼哭狼嚎，蛇尾一甩，只见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生，如同山岳般狠狠撞向试图侧面偷袭的几人。 那几人好似被鸡鸭一般，身体诡异地扭曲变形，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哼都没哼一声便倒飞出去，自云层之上向下急坠。 “诶诶诶！”墨故知捡尸习惯爆发。 “别诶了。”弗唯看着眼前化作缕缕黑气的尸体，“他们都被改造了，留不下尸体。” 即使局势一边倒，那些黑影也毫不在意，依旧亡命般扑来。 相亦没兴趣和他们纠缠，他身上鬼气，血污简直成了大杂烩，太恶心蛇了。 宝石绿的蛇瞳倏然睁大，紧接着隐隐躁动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如同一片乌云压了过来。 “蛊虫啊。”墨故知有些欣慰地笑了一声，“归一宗这下真是乱死了。” 学啥的都有。 须臾间，甲板上除了残留的几缕黑气，什么也没剩下。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更快。 相亦吐了吐信子，“就说他们不是四海界的，要不然疯了拦归一宗的灵舟。” “嗯。”墨故知看向某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他们确实不是四海界的人。” “这是……” 弗唯循着墨故知的目光追了过去，只见灵舟的阴影处，一条不起眼的黑线正在悄然生长。 第262章 大傻子带着小傻子跳火坑 东海大陆边境与广济城虽然同属一片大陆，此刻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光景。 细雪飘了一整夜，地面上落下一层不薄不厚的白色，直到晨辉才被袅袅炊烟替代。 广济城难得恢复了平静……才怪。 闲时夕一推开门，寒凉的空气还没来得涌进就先被眼前人吓了一跳，“哎呦我去！” 林听晚一脸窘状，要敲门的手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时夕真人。”她有些局促地放下手，微微抿唇道，“是听晚鲁莽了。” 闲时夕张了张嘴，没接话。 她最烦世家说话一板一眼的样子，主要是以前年纪小的时候，夸她骂她都让人听不出来。 “这一大早的，林少主有事？” 她说着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人，黑眼圈有点重啊，小小年纪心思这么重和小师妹似的。 嘶～话说小师妹现在干啥呢？ 这长时间北海都没传来消息，我就知道泊苍是个不靠谱的，还不如让我跟着去呢。 嘶～也不知道我那个傻帽徒弟搞定西海了没有。 远在西海大陆的须怀玉：阿嚏！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我？一定是寻岳！ 闲时夕摸了摸下巴，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继续神游天外。 西海算是须家的地盘吧，算吧算吧，嗯…… “时夕真人？时夕真人？您在听吗？” “时夕真人！” “嗯？嗯。”闲时夕那跑了十万八千里注意力终于回笼，“你说什么？” 林听晚脸上表情一时有些丰富，但秉持着世家超绝表情管理，瞬间就恢复了原状。 “是这样的，时夕真人，飘渺宗那边送来一封请柬，邀请宗门世家参加半个月后的一场‘友谊赛’，主要就是让近几年新入门的弟子切磋切磋。” 林听晚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点闲时夕的注意力又离家出走。 “所以我想问问归一宗是否接受了邀请。” “啊？”闲时夕脸上浮起一丝茫然。 林听晚两眼一闭，差点晕过去，完了，又白说了。 幸好，闲时夕下一句挽救了她的理智。 “我这边没收到什么请柬，五师兄那边也没消息传过来。” “这样啊……”林听晚有些失望，但看了一眼闲时夕后很快调整好了。 闲时夕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读懂了那个眼神，她咳了两声，“这种事情一般不由我来负责，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问问渡山和司灼。” 笑话！她闲时夕堂堂一个剑修天才，第一次参加宗门大比就夺得魁首，渡山和云之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一个人精益一项已是难得，有些时候的不拘小节也无伤大雅。 闲时夕把自己哄好了，看林听晚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真切，“司灼肯定是找不到，我同你找渡山去吧。” 林听晚求之不得，“谢过时夕真人。” 两人刚走出小院没几步，就见渡山拖着步子从另一条回廊转了过来。 他身上的紫袍子皱皱巴巴，眼下有些发黑，浑身散发着“别惹我”的怨气。 林听晚脚步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闲时夕，默了默。 归一宗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喂！ “哟，起这么早？”渡山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声音里都透着蔫儿。 “你干啥去了？”闲时夕纳闷道。 渡山理了理衣襟，又把头顶那几根顽固的蟑螂须捋平，“跑了一趟阮家，又去了一趟飘渺宗，还回了一趟宗门。” 前门还正常，听见回宗门时闲时夕眼睛都瞪大了，“我去！你飞的啊？！” 渡山撇撇嘴，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闲时夕，“我不飞难不成用走的？” “不是，这才过去多久，你屁股后面安喷气了？” “我屁股后面安你了。”渡山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风灵根吗？” “你有病吧，大早上吃枪药了？！” “两位真人……” “呵，忙活了一天一夜屁都没找着，换你你看看！” “两位真人……” “那你跟我吵吵个什么玩意，我不就问了一嘴。”闲时夕越想越来气，自从被“贬”去长天坊，她好久没揍渡山了。 “你是不是想打架？” “你说得是你自己吧。” “打不打？” “打就打！” “两位真人！！！” 眼看局面快要无法控制，林听晚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仁义礼智信，嗷一嗓子就控制住了两个人。 林听晚隔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接着深吸一口气，“二位真人，咱说点正事吧。” 两人一时情绪上头，这才想起来还有外人在场。 差点败坏宗门名声。 闲时夕站直，正色道：“飘渺宗邀请宗门世家参加什么友谊赛，你收到请柬了吗？” 渡山歪着身子靠在廊下，摆摆手，“应该寄到宗门了，不过我回去的时候还没看见。” “缥缈宗到底想干什么？”闲时夕皱眉，“若真是想比试，为何不等到下一次宗门大比？” “显摆呗。”渡山摆弄着手中的短刃，有些嘲讽道：“若是等到宗门大比，怎么能显出那些短时间进步神速的‘天才们’？” “他无非是想把那些世家送去的弟子拉出来遛遛，给四海界看‘我们宗门多厉害’，好让吸引更多大傻子把小傻子送进火坑里。” 闲时夕站在一边，思维开始发散，一群大傻子领着一群小傻子跳火坑。 那画面，不忍直视。 “嘶，那我们去揭穿他们？” “证据呢？” “林琰啊。”闲时夕看向林听晚，“林琰不就是现成的证据。” “你以为容九这么大张旗鼓地围困林家是为了什么？” “世家送去的弟子活下来的不到一半，但迄今为止除了林琰竟没有一点关于消失弟子的消息传出，飘渺宗这么严防死守，逃了个林琰他们难道没有发现？” 墨故知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过来，带着点初醒的慵懒，听起来有些沙哑低沉。 闲时夕眼睛忽地亮起，“小师妹？你什么时候到的？” 林听晚猛地转过头，在看见墨故知瞬间惊异爬上眉眼，这个人……身上竟然没有气息波动。 还是说她的境界已经到了看不透的地步。 晨光熹微中，一道单薄的身影正慢悠悠靠近，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轮椅上，一袭宽大的墨袍挂在那人身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那双漆黑的眸子下是惯常混不吝的笑容。 二人一时晃了神，好像又回到了小师妹刚来宗门的那些日子。 出世又入世，阴郁又明朗。 第263章 她是不是有病！ 在距离海月城不远处的村落中，金光荡平周遭黑气。 最后一道黑影倒下后，余欢收回月华，眼中闪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全部都诡化了。”浥青盯着半空中聚集的诡炁，“一个海月城还不够，这帮疯子……” 就在几天前，矗立在南海之滨的七根玄晶柱突然发生异动，几人阻止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玄晶柱爬上七道崭新的阵纹。 “北海出事了。”云之秋放下白玉牌，眼底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浥青闻言一怔，急忙道：“小师叔呢？小师叔没事吧？” 视线对上两个小孩担忧的目光，云之秋迟疑了一瞬，“目前还不清楚。” 他顿了顿，“但应该无碍，五师兄已经过去了。” 浥青攥了攥拳，眼眶微红，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视线触及玄晶柱上的阵纹时她放弃了。 北海的七根玄晶柱出世，只能说明那边的情况连小师叔和掌门师伯都无法应对，她现在赶过去还可能会拖累她们。 云之秋不知何时从半空退了下来，给二人留下冷静的空间。 “南海诡炁泄露的越来越严重了。” 盘腿坐在岸边的女人缓缓睁开眼，“小师妹死了？” 云之秋被噎了一下，“嘶，说这种话之前你能不能先铺垫一下。” 宿泱没理他，只是摩挲着手中的剑柄，“所以……” “死了吗？” 云之秋深吸了一口气，两个字的铺垫也是铺垫。 “没死！”他“扑通”一下坐在宿泱身边，也不管溅起的灰尘，“要是死了你和我还能好好呆在这吗？” 宿泱点点头，这个确实。 归一宗人少，所以人与人之间的联系较其他宗门而言更为紧密，如果真的有人发生意外，竹殊早就召集全宗门杀过去了。 从四海界目前的安稳程度来看，应该没人发生意外。 宿泱得到想要的消息后便没心思再搭理身旁的师弟，刚睁开几秒的眼睛又闭上了。 原本想和二师姐唠唠嗑的云之秋：“……” 他仰头望天，正好看见空中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突然悲从心起。 老六老七，我想你们了。 这里连个打架说话的人都没有。 云之秋这边正伤春悲秋，那边调整好状态的余欢二人打算再去阵法连接处看看。 虽然异变是因为北海与南海的阵法连接，但余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谁？”余欢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月华随之旋转而出。 一根玄晶柱的背后黑气骤然爆发，余欢和浥青赶到时只见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捂着受伤的手臂，正警惕地打量她们。 “是诡炁。” 浥青眼神陡然锐利，被诡炁附身的修士早已随着海月城魂飞魄散，倒是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在二人思考的时候，黑衣人也在评估对方的实力。 一个金丹一个元婴，明显那个耍弯刀的女孩更难对付。 不再犹豫，男人的身影猛地一甩，周遭溢出的诡炁受他牵引，仿佛有生命一般一齐朝浥青的方向扫来。 浥青反应极快，在密密麻麻的黑线扫来的同时，丝丝缕缕的金线交缠穿插形成一张密网瞬间将聚集起的诡炁切割分散。 余欢静静守在浥青身后，在那些被切割的诡炁四散飘零之时，周身灵力倾斜而出，一瞬间金光大绽。 天地玄黄阵汇集了此界的天地之力，即使是上界的诡炁也可以将其封印其中。 南海诡炁弥漫，这些日子她不知已经布了多少个，现在闭着眼睛也能成功。 黑衣人手臂上的伤口不断冒出黑气，他的身体竟是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 “没想到这种地方还有人会天地玄黄阵，倒是我轻敌了。” 余欢和浥青站在阵外，看着那越来越浓郁的诡炁，“你不是墨家人。” 黑衣人冷哼一声，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这具身体如同泄气的皮球，于是瘫倒在地，“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你的身体是由诡炁充起来的。”浥青垂着眼眸，声音有一丝颤抖，“竟然没有血肉？” 随着诡炁泄完，那具身体轻飘飘的像一张纸皮。 地上的人没再发出声音，接着一道荧光从“纸皮”内飘出，竟轻而易举地穿过了天地玄黄阵。 “八师叔！” “看见了！” 云之秋不知等了多久，在那道荧光飞出的刹那便化作一道青影疾射而出。 宿泱没有跟上，她先是看了一眼浥青，在得到对方确认后才起身，如离弦之箭一般瞬间追上那道青色流光。 而随着那道荧光彻底离开，天地玄黄阵内倏然响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丝丝缕缕的诡炁化作黑雾黑雾扩散，又被壁垒挡在阵中。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散尽，余欢发现天地玄幻阵自动消失，这代表着诡炁已经消失殆尽。 “怎么会……” “这些诡炁怎么可能莫名消散？” 在这之前他们试过无数种办法消除诡炁，但皆以失败告终。 余欢还记得小师叔说过，诡炁是由祖神飞升时斩断的三尸五毒演变而成，一直被封印在日月神潭，沧海桑田，那些诡炁逐渐有了自我意识，幻化成了无面人。 但那些诡炁与四海界中的诡炁又有所不同，它们并不会造成诡化，更不可能像这样……成为一具身体支撑的“血肉”。 这都啥跟啥啊？ 余欢觉得脑子有点乱，下意识想找小师叔求救，在指尖触及到白玉牌的刹那，她才想起小师叔现在应该看不了白玉牌。 虽然不了解确切的情况，但从他们每次“出生入死”判断，能用到五师伯说明小师叔只剩一口气了。 再这样下去，感觉小师叔要被地府拉入黑名单了。 余欢沉浸式思考，而浥青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玄晶柱那边。 她总觉得不对劲。 这个黑衣人应该是和“上头”一伙的，按理说北海与南海的阵法连接已经形成，他没道理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到南海跑一趟。 除非…… 浥青看着那根玄晶柱背后，复杂的阵纹中有一道明显截断，好像是推动的力量突然消失，再不得寸进。 而那本该稳固的脉络，仿佛虚连一般闪烁不定。 “余欢！”浥青心头巨震，小师叔并没有失败，北海的阵法连接被打断了！ 余欢正沉浸在自己的小故事里，浥青嗷一嗓子差点把她送走。 “怎么了怎么了？又有人来了？” “不是，你快来看！” “嗯？” 到底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看，浥青只看见阵纹断接，而余欢却发现那处断接是因为被北海力量在最后一刻发生偏移，这才导致阵纹没有形成。 “就像阵石歪了一样。”余欢思考道：“北海的七根玄晶柱应该被挪动了。” 小师叔和掌门师伯劲挺大啊。 二人眼中闪过惊喜，这样的话还是只有东海南海十四根玄晶柱。 “那个人应该是来纠正阵法偏移的。” 余欢点点头，“如此即使西海七根玄晶柱出世这阵也成不了。” “小师叔也不知醒没醒，先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五师伯。” 余欢神情严肃，“南海和北海肯定要派人看守，那个黑衣人的情况也不太对，也不知八师叔和二师伯抓到没有。” 被惦记的宿泱和云之秋二人站在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村落门口，第一次思考要不要进去。 村口被下了禁制，不过这种禁制对他来说也就一道符的事，只是…… 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村落，云之秋产生了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按理说除了那些隐世不出老怪物，除了归一宗他俩也可以算是无敌的存在。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点发毛。 恐惧像一粒种子，不知何时被种下，等反应过来却已经发芽。 一阵阴风吹过，云之秋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邪门，这地方特么太邪门了。 “二师姐……” 云之秋下意识伸手却扑了个空，左看右看没看见那个让人充满安全感的身影。 一时间，风声凛凛，如泣如诉。 “二师姐？”云之秋真诚许愿二师姐快快出现。 也不知是许愿的力量太过强烈，还是上天听见了他的心声，剑锋切割空气的声音划过，云之秋循声抬头，眼神中透露出三分懵懂，三分单纯，还有四分惊恐。 青灰色的道袍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宿泱持剑矗立在半空，垂眸冷冷盯着底下的村落。 云之秋瞳孔猛地一颤，不是吧不是吧。 另一边余欢和浥青还在给弗唯写报告，才写一半就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压。 二人猛地抬头，只见数十里之外，原本笼罩着淡淡阴霾的天空，骤然被一道刺目的剑光照亮。 那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带着摧枯拉朽之势，自九天之上悍然劈落！ “宿泱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村落上空，那道让云之秋犹豫不决地禁制在宿泱还不讲理的剑下如同纸糊一般，连一息都没有撑过。 禁制破碎的瞬间，剑光顺势而下，生生将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劈开了一条光明大道。 “宿泱！！！” “你是不是有病啊！” 云之秋将自己从地里拔了出来，没有一丝防备的他被强大的力量冲击震飞，化作一颗倔强的许愿流星。 “云之秋。”宿泱稳稳落下，垂眸看着自己灰头土脸的八师弟。 “干嘛？”云之秋没好气问道。 如果不是怕挨揍，他才不会搭理这个没有合作精神的暴力狂！ “诡炁跑出来了。” 云之秋猛地抬头，只见剑气消失的瞬间，被一分为二的黑暗迅速聚拢，而没了禁制的阻碍，它们仿佛要融进空气。 云之秋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你有病！” 正琢磨报告的余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青色的流光带到了数十公里以外。 * 广济城 已经醒了好几天的墨故知此刻正十分悠闲的坐在廊下，身边是神色复杂的林听晚。 “尝尝？” 墨故知举起手里的糕点，一般来说一个人在你吃东西的时候死死盯着你，只能说明——他馋了。 林听晚看着那半块糕点，摇摇头表示拒绝。 她还没饥不择食到那种程度。 “你好像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墨故知喝了一口小茶水，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听晚苦笑道：“飘渺宗已经联合了不少世家，林家现在孤立无援，你如此行事……” 她垂眸看向毫不在意的墨故知，“恐怕会被林家所累。” “林少主。”墨故知眼眸微抬，“你指的拖累是什么？” “被飘渺宗针对？” “还是你认为归一宗会害怕那些狗屁世家？” 许是眼前人太过坦荡，林听晚丝毫没有发现自己也在“狗屁世家”的范围之内。 “从我们到东海大陆的那一刻，想必容九就收到消息了。”墨故知翘着二郎腿，小腿晃来晃去，“而我的师兄师姐才帮了你们林家，我就到了，用脚底板想也该猜到关于林琰的事已经败露。” 广济城上空灰蒙蒙的，已经许久不见太阳。 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扶手，墨故知懒洋洋歪倒一边，“你说他现在这么淡定，是没招了？” “还是确定我们谁也说不出来？” 林听晚猛地抬头，心跳仿佛都停了一瞬。 墨故知没再搭理她，自从收到余欢那边传来的消息，她在可谓是鹤立鸡群，在躁动的气氛里异常淡定。 没别的，她其实是真没招了。 线索几乎全都摆在了明面上，但就像七零八落的尸块，每一块都能找到，就是拼不到一起。 以前她觉得诡炁是祖神泄露到天界的，可日月神潭中的诡炁并不会让人发生诡化。 除非飞升后的祖神又产生了三尸五毒，而且这次的三尸五毒变异了，不然实在解释不通尘镜所用的诡炁来自哪里。 可剧本里并没有提到诡炁。 剧本是围绕须怀玉展开的，在尘镜的引导下须怀玉以身祭天成功挽救了崩塌的四海界，最后以功德飞升天界。 墨故知眸色微沉，自语道：“以功德飞升天界……”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飞升”的应该是怀玉帝君。 （补上了补上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23：59提交怎么了！！！下一章审核没过呜呜呜） 第264章 正所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上一章有补，别忘了） “怀玉帝君啊……” 墨故知眉头微皱，心里对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帝君有些拿不准。 自打亲眼看见竹殊运用空间规则，她就对归一宗灭门一事存疑，连带着开始怀疑剧本的真实性。 但有一件事剧本肯定是没错的，尘镜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拿回那半颗创世珠，所以他必须毁掉四海界的天地法则，再利用怀玉帝君的力量将创世珠分离出来。 通过须怀玉灭世的那条路走不通了，改成环境污染了？ 正所谓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虽然在修真界金银不咋值钱，但如果灵气被诡炁覆盖，对于四海界天道来说确实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别说灵气了，空气都玩儿没了。 思维发散的有点远，墨故知晃了晃脑袋，紧急叫停。 林听晚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廊下只剩一道蜷缩的墨影。 闲时夕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的小师妹将手臂支在膝盖上，大拇指和食指分开垫在下巴下面，目光悠远深沉，呈思考状。 墨故知此刻正在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跟容九接触的所有画面，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特么的跟他有啥关系啊？！ 那货除了到处给人翻白眼，也就宗门大比时有点不一样。 当时墨九渊向他展示了灵根融合的成功案例，也就是墨故知本人，成功拿下缥缈宗的投资。 这么来看，好像自始至终容九感兴趣的都是墨家关于灵根融合的秘术。 只是如今墨九渊用诡炁入体的方法代替灵气洗刷灵脉，容九知情吗？ 如果知情的话，墨故知脸色一暗，祖神现世都救不了他。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墨故知轻轻“啧”了一声，她其实最好奇的是容九折腾来折腾去的，图啥啊？！ 他和飘渺宗看样子没人用得上这玩意啊？ “小师妹？” 墨故知恍然回神，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是闲时夕，“六师姐，有什么事吗？” 闲时夕指了指后院，“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带回来的那个人醒了，你要去看看吗？” 墨故知反应了一会儿，脑子转了好几圈才隐约想起自己好像似乎大概可能带回来个人。 也不是她记性差，主要数据过载导致反应迟钝非常正常。 “我就说好像忘了啥。”墨故知眨眨眼，看向闲时夕，“查出来身份了吗？” 她说着催动神舟跟在闲时夕身后，看着自家六师姐极其熟练如同主人一般给自己带路。 “你这爱捡尸体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要不是那人动了一下，我都要给他挖坑埋了。” 墨故知想了想，她当时确实以为那是尸体来着，那人身上有黑线，说明已经开始诡化，她留下其实是想解剖的。 谁知突然诈尸了。 墨故知挠了挠下巴，至今还记得相亦嗷的那一嗓子差点把她送走。 “所以那是谁啊？” 能让那么多人追杀，要么是寻仇，要么是灭口。 墨故知更倾向于后者。 没等闲时夕回答，墨故知就已经看见了不远处的小院，眼前房门紧闭，时不时传出几声极度压抑的呜咽。 “进。” 闲时夕叩了叩门，听到里面的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墨故知紧跟着进去，甫一进门竟是扑面而来的鬼气，与林琰如出一辙！ 但她并没有见到像林琰那般被鬼气控制半人半鬼，而是一个寻常的修士，如果忽略皮肤下游走的黑线的话。 墨故知盯着那人，当时将人捞上来后就没怎么管，毕竟他的死活对墨故知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 因此过了这么多天，这还是她第一次看清那人样貌。 “你认识？” 墨故知将视线移到床边坐着的人，才发现林听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这里。 林听晚闻言顿了一下，艰难地将目光从床上人移到了来人身上。 她轻轻点了点头，“是明家的人。” 墨故知挑眉。 林听晚微微垂眸，“她是明家的少主。” “明夷。” 呕吼？ 墨故知眼前一亮，这不巧了吗？ （墨墨：说明家明家自己就送上门了。） 第265章 四海界就是由一群煞笔组成的 （补完啦啦啦啦，宝子们从头看吧，中间又加了点内容qAq） 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殿中人安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容九看着眼前缓缓走近的人影，难得流露出几分惊讶。 那个人自称天界来的人让他在这里等，至于等谁那个人没说，容九只知道后续改造计划所需的“炁”需要这个人提供。 “我倒是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你。”容九看着来人眼底闪过不屑。 来人笑意盈盈，好像丝毫不在意眼前人话中带刺，“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没什么的容宗主。” 容九冷哼一声，没兴趣与他攀谈，大手一伸问道：“东西呢？” 来人闻言微微收敛了笑意，“这东西太过危险，你收着点。” 他说着张开手心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珠子，如果墨故知在的话就能认出这是天界封印诡炁的法子。 “尊主的意思是时机未到，不要让这东西大范围扩散。” 容九收下珠子，极其敷衍地应了一声。 那人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人根本没听进去，想到来时尊主的嘱托，他敛下眼底的寒芒。 “这东西天界的人都难以承受，何况那些修士？” 这些话他原本不想说的，只是容九此人太过自负，以为压下了明家就可以高枕无忧，殊不知已经有许多世家发现端倪，要不是飘渺宗的确给他们“培养”出了几个“天才”，容九早就被那些世家看成臊子了。 “尊主给你的法子已经是目前试验出来最安全高效的办法。”那人看着容九彻底收敛了笑意，“归一宗的人已经到了，别忘了我们的大计。” 容九缓缓站起身，殿内幽暗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良久，他点点头，“还劳烦你回禀尊主，不要忘了我和他的约定。” 那人闻言好似松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拍在容九肩膀，“等飞升天界，尊主不会亏待我们的。” 容九没有应声，垂眸看着手里的珠子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也没有多留的意思，一个抬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殿内。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沙哑变调的男声，“东西拿到了吗？” 容九神色晦暗不明，看着手里的珠子笑了一声，接着毫不在意地扔给了身后人，“如今进度到哪了？” 男人接过珠子，有些贪婪地看着里面流动的诡炁，“马上就要出现第三个天品灵根了。” “是吗？”容九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再培养出五个就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吧。” “你是说将他们体内的运转的诡炁再转换成灵气？”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像是老旧的收音机，“那这些人恐怕不够用。” 容九表情有一瞬间的难看，他压下心中对男人的恶意，“那你自己想想办法吧。”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容九背对着男人，“追杀明夷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想必是失败了。” 男人冷哼一声，“她身体承受不住诡炁，即使跑了也活不成。” 容九没理会男人的话，比起明夷他更担心另一件事。 “归一宗的人到东海大陆了，按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广济城了。” 提起归一宗男人瞬间陷入癫狂。 容九仿若不觉，继续道：“墨故知好像也来了。” 好像触碰到什么开关，男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仿佛要将眼前人撕碎，“墨——故——知——” 男人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不知是兴奋还是什么全身止不住颤抖。 他猛地上前一步像是要伸手抓容九，眼底闪动着诡异的光芒，“墨故知是唯一一个成功案例，如果能把她抓来的话，成功率一定会大大提升的。” 容九盯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他微微侧身睨着已经完全陷入癫狂的男人，“最近又有一批新弟子送过来。” 他冷声道：“悠着点用，全死了没法交代。” 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不去理会身后人的疯言疯语。 开玩笑，墨九渊疯了，他可没疯。 * 林家深处的小院里，林听晚退了出来留下醒来的明夷一人独自面对墨故知。 “父亲。” 林松年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林听晚一回头差点大义灭亲。 “她就是清宁仙尊收的关门弟子吧。”林松年没看见女儿转瞬即逝的杀意，注意力集中在屋子里的女孩。 林听晚点点头，不知父亲何意。 林松年此前听过不少关于墨故知的事，最印象深刻地不过于她邀请林家一起灭了墨家。 他此前虽有怀疑，但没有见到人之前总是不敢确定，毕竟事情已经过了那么久，这世间同名同姓的人也不少。 但今日一见，虽只短暂看到一个侧脸，但也不免震惊。 像，真是太像了。 林松年压下心底的翻江倒海，状似不经意问道：“她是墨家人？” 林听晚愣了一下，脑海里想到在海月城墨家人的那句少主，点头道：“她好像是墨家的前少主。” 虽然当时那人叫的是少主，但林听晚记得墨家目前的少主是墨瑾笙来着，虽然现在墨家没了，他也算不得什么少主。 林松年得到答案后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身离去，融进了夜色中。 林听晚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他好像瞬间苍老了十岁，她心中不安加紧脚步追了上去。 明月高悬，院子里除了父女俩越来越远的交谈声，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屋子里的烛火乍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裂响，但也没能打破屋中唯二两个人之间的冷凝。 整整一个下午，墨故知就坐在明夷床边，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在指尖凝出一点天灵火烤明夷皮肤上的黑线。 明夷从一开始的忌惮怀疑到气愤屈辱，再到现在人已经麻了。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还不如让她去死！ 墨故知仿佛没看见床上人眼中的怒火，也可能看见了，但她完全不在乎。 她此刻正盯着明夷皮肤底下游走的黑线，那东西好像对她身上的气息很感兴趣，只要她一靠近，黑线就会飞速靠拢。 不过在触及墨故知指尖的天灵火后又避之不及。 天灵火一拿远，那些黑线就窜了过来，再靠近，又瞬间窜了回去。 好玩。 拿远，靠近，拿远，靠近。 墨故知越玩越上头，丝毫没看见明夷越来越惨白的脸色。 这些黑线就相当于充斥在她灵脉中的灵气，墨故知此举无异于将她的灵气吸出来又塞回去，重复了十几遍，换个人当场就噶在这了！ 不知过了多久，明夷终于受不住了，“你闹够了没有？” 开玩笑，比起这样被墨故知玩儿死，还不如给她个痛快！ 许是伤得有些重，也可能是长久没有说话，明夷的声音有些沙哑。 墨故知“玩闹”的手一顿，接着缓缓抬起头。 明夷抬眸望去，就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世家弟子普遍都有些傲气，尤其是像她这种家族未来的希望，简称耀祖。 在见到墨故知之前，她总觉得那些修士言过其实。 可如今，只消一眼，她脑海里就自动蹦出那句话——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 天妒英才。 墨故知面对不在意的人时惯来带着一股不着调的气质，谁知这种不着调落入明夷眼中竟成了风雨欲来我自岿然不动的掌控感。 传言果然没错，墨故知此人，恐怖如斯。 许是明夷的视线太过灼热，眼前人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 屋子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墨故知挡去了大半，一张脸在阴影中看不出情绪，她长相明艳，若只是看上半张脸颇有几分灯下看美人的即视感，只是下垂的嘴角冲淡了美色，增添了几分阴郁疏离。 “呦？不装睡了？”此人一开口瞬间破坏气氛。 （啊啊啊啊啊多么完美的一个章节结尾点，但是为了补够四千字，只能含泪继续了呜呜呜～） 明夷有些委屈，她伤得太重刚醒来的时候没反应过来，后来反应过来了，但是墨故知完全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好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而且…… 明夷看了一眼身上流窜的黑线，她知道自己身体有异，别说归一宗的人，四海界可能都容不下她。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明夷眼神空洞，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回头路可言了。 “只是我知道的可能也不多。” 墨故知挑眉，难得这么上道。 她整个人斜靠在轮椅上，胳膊撑着脑袋单刀直入，“你知道你身体里的黑线是什么吗？” 她记得神冢里那些天界人诡化后的骨头缝里都是这玩意，按理说天界的那些神仙们都承受不住，这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别说躺在这跟她说话了，早就魂飞魄散才对。 除此之外…… 墨故知想到刚进来时浓的鬼气，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明夷答道：“是鬼气。” 墨故知状似不解，“你是修士，鬼气入体应该会变成鬼才对。” 就像林琰那样。 明夷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飘渺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牵引着鬼气对我们的身体洗经伐髓，却又使我们不被鬼气感染。” “你们事先知道飘渺宗用的是鬼气吗？” “当然不知！”明夷有些激动，虽然她渴望变强，但好歹也是正统修士，如果知道缥缈宗所谓的“修炼”用的是这种阴损法子，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只是事已至此，没有如果。 墨故知看见明夷明显加重的呼吸，默了默，虽然宗门世家唯天赋论，但除了极个别神经病，大部分还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你们家族知道吗？” 明夷沉默了。 墨故知明白了。 看样子送弟子过去的世家对此都知情，她收回大部分还没有丧心病狂的那句话。 四海界就是由一群煞笔组成的。 “他们一开始也不知道。”明夷表情痛苦有些艰难道：，“等到发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个人，也就是墨九渊。” 明夷说着下意识瞅了一眼墨故知，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道：“他说等我们的灵根品级稳定下来便可以将身体里的鬼气抽出再转换成灵气。” “事情已经发生，家族里的人也没有别的办法，何况，更何况后面阮家真的出了一个天品灵根，便再无人对此有异议了。” “我起初也是害怕的，可随着身边人相继突破，再加上我自己的确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说实在的……谁不渴望成为天才？” “我们这些人虽然也有点天赋，但若是跟你们大宗门的人比起来想必是不够看的。” “墨故知，你知道吗？我其实真的很羡慕你。” 墨故知没兴趣听她的“肺腑之言”，但听到这句突然来了兴趣，嘴角上扬扯得很用力。 她微微俯身，盯着明夷的眼睛，“羡慕我？羡慕我什么？” 羡慕她开局就是死局？ 羡慕她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 还是羡慕她家破人亡，不得善终？ 明夷微微一愣，那双眼睛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为什么？ 她不明白，但还是回答道：“墨九渊说你的天赋就是因为灵根融合。” “你是木灵根，虽然是天品但远不如现在的火灵根和冰灵根。” 墨故知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神舟扶手，如果浥青在这儿的话，就可以看出来这是小师叔要杀人的节奏。 可惜浥青并不在。 “墨九渊说你的火灵根和冰灵根也是天品，只要我们将灵根提升至天品，到时候也可以进行天品灵根融合。” “是吗？”墨故知忽然俯身，“墨九渊是这么说的吗？” 突然笼罩下来的阴影将明夷吓了一跳，她感受到手腕覆上一片冰凉，此刻正一寸寸攀爬，从手腕，到小臂，再到肩膀，最后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是墨故知的手，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此刻正在她的脖颈处缓缓收紧。 明夷感受到了杀意，铺天盖地的杀意。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是煞笔里的一员。 “你、你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那么遭天谴的实验真的能成功吧？” 第266章 我其实已经死了 又下雪了，不知是这屋子老旧还是外面风雪太大，寒风裹着簌簌雪花覆灭了明夷眼中唯一的光亮。 “你知道我体内的‘火灵力’和‘冰灵力’是由什么供给的吗？”墨故知感受着手下跳动的脉搏，手指忽地收紧，“猜猜看，猜对有奖哦。” 空气被迅速抽走，明夷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无尽的黑暗中只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墨故知此刻就像是一条盘踞在她身上的毒蛇。 明夷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错一个字下一秒就会命丧黄泉。 “灵……灵根，是你融合的……灵根……” “真棒。”墨故知冲着她扯了扯嘴角，手上卸了力气。 猜对了？明夷感受着疯狂涌进的新鲜空气，微微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冰凉的的五指骤然收缩，毫无预兆的，几乎将她的意识捏碎。 “但是猜错了。”墨故知仍是笑，看着手底下挣扎却又无力的人，也不管她能不能听清，“我的‘火灵力’来自天灵山最深处的天灵火。” “‘冰灵力’来自鬼域九幽底部的九幽寒冰。” “再给你一次机会。”墨故知猛地松手。 她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紧紧盯着眼前因窒息满脸涨红却不断瑟缩的人。 “你觉得一个正常人融合了这俩玩意还能有命活吗？” “有！当然有！” 明夷好歹是世家出身，到底是天之骄子，此刻被墨故知无端戏耍也来了脾气。 “你不是活着吗？” 她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黑瞳，“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你生下来就是墨家少主，天之骄子，轻轻松松就能修炼到金丹大圆满。” 明夷不再去看墨故知，破罐子破摔般道：“即使中毒反噬也能拜入当今四海界第一仙尊门下，我还在因结丹沾沾自喜的时候，你已经打败那些上百岁的化神期修士夺得宗门大比第一。” “墨故知，我看了你的比赛。”明夷愤恨道：“如果没有火灵根和冰灵根你赢不了。” 墨故知垂眸看着她，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无悲无喜，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又答错了。” “……什么？”明夷的发泄般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说你又答错了。” 屋外风雪渐歇，融融的月光落在那人散落的白发上，像是又下了一场雪。 墨故知这次没有再动手，仿佛对床上人彻底失去了兴趣。 “火寒相斥，天灵火同九幽寒冰更是不得相容，肉体凡胎妄图承天地之力，只有死路一条。” “我其实已经死了。” “开，开什么玩笑……”明夷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脸色有些发白。 墨故知将窗户重新关上，小屋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灵根融合。”墨故知背过身，接着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一声，“你们连用鬼气洗髓伐经都做得出来，这么喜欢灵根怎么不和那些三灵根五灵根交换啊？” “其实你们不是想要融合灵根，而是希望可以使用不同灵根的力量却还是单灵根的修炼速度。” “既要又要，真是……” 墨故知顿了顿，目光煞是凉薄，“自作孽，不可活。” 被拆穿心思的明夷脸上的愤懑瞬间化为狰狞，“话说的好听，你这种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懂我们这些挣扎在世家底部人的痛苦！” “明家一直被墨家压着，而我又一直被你压着！我只是想变强！想要明家彻底代替墨家站到四大世家的位置上，我有什么错！” “我错就错在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没有你那么好的命！” “墨故知，你从出生到现在，一路畅通无阻，高高在上，你的眼中可曾有过我们这些人？！” “我眼中为什么要有你们？”墨故知回过头，情真意切，“我和你又不认识，也从未有过交集，我眼中为何要有你？” “你世家出身，又是明家少主，人生坦荡，年纪轻轻就已经金丹中期，”墨故知淡淡瞥了一眼，黑暗中床上人的面目不甚清晰，“你已经是人上人了。” “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是啊，到底有什么不满？ 墨故知的声音很轻，但明夷却浑身一颤。 她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背影，瘦削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打倒。 “我其实已经死了。” 她耳边倏的响起墨故知方才的话，分明是一句彻头彻尾的笑话，可看着那背影她恍惚看见了这句话背后的东西。 “明夷。” 墨故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门口，几片雪花顺着缝隙飘了进来，粘在了她腿上的毯子上。 “你有句话说错了。” “什么？” “你说如果没有火灵力和冰灵力我根本赢不了。” 墨故知声音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若我一直是我，此间浩瀚都将因我失色。” “明夷，你觉得我命好？” “我被逐出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跳出来说我命好？我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整个四海界都说清宁仙尊收了个废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命好？” “现在，我高高在上，站在你无法企及的高度时你跳出来忿忿不平，将一切归咎于我命好。” 墨故知缓缓转身，一张苍白冷艳的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轻嗤，“照你这么说，我墨故知的命还可以更好。” 父母恩爱，家族强大，天赋异禀，地位斐然，道途坦荡，一生顺遂。 这才应该是属于“墨故知”的好命。 真可惜，她和“她”都没有这么好的命。 毕竟，前世墨故知被清宁带回归一宗后，虽然伤得没有她那么重，但墨家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不论是哪个“墨故知”，关于墨家的回忆都停留在那场大雨。 想到这，她瞥了一眼床上，明夷不知何时挣扎地坐起身，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发愣。 “你……”她动了动嘴。 墨故知却已经没兴趣和她“推心置腹”，算算时间，消息应该已经到明家了。 明家会来给这个不经世事的少主收拾烂摊子，明夷的父母看见她这个样子会是什么表情？ 失望？ 愤怒？ 还是心疼？ …… 这才是真正的好命。 墨故知打开门出去，瞬间被冷空气撞了满怀，混沌的脑子逐渐清明。 她轻轻啧了一声，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我这是上年纪了吗？” 怎么开始贪图那些莫须有的东西。 （是这样的，我一直想修一下前文(┬┬﹏┬┬)因为前文有些逻辑不通的地方，我竟然把墨墨写成西海大陆的了！再加上前世墨故知还有系统以及“重生”交代的不是很清楚qAq，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伏笔脉络还有内容，当然也有偷懒的原因(●●) 不过今天才发现必须恢复连载才能修文，今天先小发一下，明天照常更新+修文╰(*°▽°*)╯） 第267章 退一万步讲 “小师妹呢？” 半空中悬着一块超大水镜，弗唯的声音从里面清晰传了出来。 “去看明夷了。”闲时夕想到全身几乎被黑线缠绕的人，打了个寒颤，“也不知道墨九渊用的什么法子，都快脱离人的范畴了。” 渡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短刃，盯着半空中的水镜眉头皱得几乎能拧死一只苍蝇。 “我徒弟没事吧？” “这已经是你问的第六遍了。”弗唯淡淡瞥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能跑能跳，能吃能睡，精神状态良好。” “况且。”他叹了一口气，“有老二和老八在，能有是什么事？” 渡山原本还能心平气和地等小师妹回来，闻言像是触发什么关键词似地拍案而起，“就是因为有他俩在才有事啊！” “老二，那就是个傻的！” “老八，装疯卖傻！” 渡山越想越心凉，越说越来气，“他俩属于天上下刀子，一个连躲都不会，一个能把另一个盖脑袋挡刀子！” “我的小余欢，还那么小，第一次出任务就要见证物种的多样性。” 渡山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另外几个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显然已经习惯。 “首先。” 弗唯捏了捏眉心打断道：“宿泱是你师姐，有些话背后说说得了，闹到面前去小心她削你。” “还有，我徒弟也在那边。”说的好像就你多担心似的。 至于物种多样性，弗唯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上窜下跳的渡山。 他相信余欢已经见证过物种多样性了。 “就是~”闲时夕抬了抬脑袋插嘴道：“让尘还在那渡心魔劫呢！” “你看掌门师姐，多淡定。” 渡山一噎，有些心虚地看向角落里睡得迷迷瞪瞪的大师姐，说实在的，要不是闲时夕提这一嘴，他都快忘了让尘还在南海之滨渡心魔劫。 “让尘应该快出来了。”一直端坐养神的司灼开口道：“到时候可以让他替余欢和浥青。” 司灼说这句话的本意是南海之滨的事比较复杂，单单用白玉牌传讯可能会有什么遗漏，还是面对面讨论的好。 但落在渡山耳朵里，就是自家小徒弟终于可以摆脱那两个物种里“奇葩”。 解脱，真正的解脱！ “我觉得可以。”渡山看向水镜中的弗唯，举双手双脚赞成。 弗唯没戳穿渡山的小心思，除去宿泱和云之秋的原因，让尘确实比余欢和浥青更适合留在南海。 “行，等让尘出来就让余欢和浥青去广济城吧。” 弗唯没说另一个原因，墨故知如今的身体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医修。 被念叨一路的墨故知正着急忙慌地往院子里赶。 她的院子距离明夷的房间有些远，也不知是不是林听晚的安排，林家给她安排的院落那叫一个大。 传说中的VVVVVVIp客房，哪哪都好，就是远。 冷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北云城一战导致她肉身有些崩坏，承受不住她体内的灵力流转，因此她现在纯是物理性防寒。 但因为浥青不在，没人敢上手给墨故知裹成球，因此这一路下来墨故知自动变成了个球。 真正的成熟不是默默承受，而是自己主动穿上秋裤。 他大爷的。 原本冷清清的房间里在漆黑的雪夜亮起暖融融的光，墨故知被冻得有些迟缓的大脑稀里哗啦地开始运转。 她先是眨了眨眼，“嘶，我出门的时候点灯了吗？” 墨*记性不好*故知对此完全没印象，好在她也不纠结，反正要么自己出门时点的，要么别人点的，无论是哪个对她来说都没差。 仗着自己身份毫不畏惧的墨故知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我不管！我不管！” 渡山像个发了疯的猴子在屋里荡来荡去，一边荡一边还冲着半空中的水镜撒泼打滚，“我要去南海！你让云之秋和我换！” 墨故知在门口看不清水镜里的人，但她莫名感受到了好几丝丝嫌弃。 接下来就是渡山的经典发言，“……难不成让我的小徒弟第一次出任务就见证物种多样性吗？！” 余欢跟着你就已经见识过了。 当墨故知觉得已经很乱的时候，总有人让她意识到还能更乱。 屋里几人明显已经见怪不怪，熟练地封闭了五感，只留弗唯一个人面对发疯的渡山。 “那个……”墨故知试图插嘴。 “余欢都多大了。”闲时夕一把把天上荡来荡去的渡山扽了下来，“上次在南海之滨她和小师妹直接把日月神潭干碎了。” “你有时间操心她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小脑裹大脑的玩意儿。 墨故知插嘴失败。 “我说……” “小师妹能和他俩比吗？” “不是，他俩能和小师妹比吗？” 这确实。 墨故知非常受用的点点头，没想到在七师兄眼里她是如此靠谱的存在。 渡山终于不在天上荡了，“虽然小师妹她爱惹事、暴力狂、嘴毒、精神状态还不稳定……” “但是！”渡山义正词严：“退一万步讲……” 那很累了，墨故知冷笑。 “小师妹好歹也算是个人啊！” 我谢谢你啊，墨故知继续冷笑。 “其实可以让让尘替余欢和浥青。” 终于，司灼开口终止了这场闹剧。 “让余欢和浥青回来也好。”墨故知“嘭”的一声关上门，几双眼睛齐刷刷望了过来。 墨故知对此非常满意，“到时候封印诡焏还有搞清楚墨九渊的实验都需要她们两个。” 闲时夕和水镜中的人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小师妹？你从明夷那回来了？” 渡山一帧一帧地转过身，脸上表情五花八门，“师妹？你啥时候回来的？” “呵。”墨故知慢悠悠抬眸，露出一抹真诚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在你荡来荡去像疯了的猴子的时候。” “额……那就是……”渡山撇撇嘴，抠抠手。 墨故知贴心地给他补上未尽之语，“我全听到了呢。” “不是师妹，师妹你听我解释……”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一条紫色的鱼穿过窗户直抵院子里的那棵柳树。 柳树无妄之灾，哗啦啦朝树底下下了一场局部暴雪。 渡山垂直栽在雪里，荡起不能。 林听晚听见声响刚想出门查看，一抬头就看见林松年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墨故知院落的方向出神。 “父亲。” “是听晚啊。”林松年猛然回神冲着林听晚笑了笑，“无碍，只是归一宗的真人玩闹罢了。” 林听晚想了想归一宗那几位的相处模式，心下了然，“他们感情真好。” “是啊。” 第268章 在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耀祖 广济城隶属东海大陆，是整个四海界距离无为城最近的地方，而身为四大世家之一的林家自然也是广济城说一不二的存在。 如果没发生那件事的话。 林松年倒了一杯茶抬手放在对面，紧闭的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但眼前仍能看见热气氤氲而上。 东海大陆的冬天不似北海大陆那般肆意张狂，也不似南海大陆那般缱绻透骨，只是寒意随着一场悄然的雪降落枝头，随机席卷整个城池。 “林家主。”门突然被打开，比寒气先到的却是一声轻唤。 “您找我。” 林松年闻声看向眼前女子，她身上还带着寒气，像是从外面沾染的，可仔细辨别就会发现那寒气分明自眼前人由内而外瞬间充斥整个屋子。 他眼神动了动，似是喃喃：“这就是……灵根融合。” 来人动作一滞，随即轻笑道：“您都这个岁数了，也信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林松年闻言只是笑了笑，眼前的茶凉了，他重复倒茶的步骤，接着将一杯新茶推向另一侧。 “墨真人切身体会，也觉得灵根融合是莫须有的东西？” 墨故知拿起茶，恍若没听到一般，浅浅啜了一口。 林松年也不介意，“我并没有去看宗门大比，但关于真人的留影石却传播的到处都是。” “寻常修士想不明白，即使想明白的也不敢深想，只有容九，也不知是受了谁的的蛊惑，对灵根融合这种事深信不疑不说，只要有一丁点关于灵根融合的消息就像见了骨头的疯狗。” 林松年看了一眼窗外，只见白茫茫一片。 “开始还有人劝一劝，后来就随他去了。” “反正也是莫须有的东西。”林松年拿起茶，笑道：“你说是吧，墨真人。” 墨故知没有回答，她抬起手轻轻拽了拽身上最外层的大氅，自顾自道：“外面又下雪了，我倒是没想到东海大陆冬天也这么冷。” 林松年像是被那双手突然扯回了注意力，终于将眼睛从来人脸上移到她今日的装扮上。 外袍叠着外袍，披风坠着披风，最上面还盖了一件绯红的大氅，五花八门的颜色衬得那张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淡。 林松年清楚，墨故知这副样子并不是因为广济城寒冷，像她这种境界的修士，哪还有怕冷一说，这一层层的堆叠不过是心里慰藉罢了。 但他还是哈哈笑了起来，气氛瞬间轻松下来，“真人可曾见过过冬的大猫？” “它若是见到真人恐怕都要自惭形秽了。” “没办法，我在归一宗一直属于珍稀品种，别说大猫了，就是神兽见了我都得靠边站。” 墨故知将茶放在桌上，目光直直地对上眼前人。 林松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良久，他似是发出一声叹息，“真人姓墨，可曾在南海墨家有什么故人？” “我以为听晚都告诉您了。”墨故知看着他，眼神有些冷。 林松年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气氛安静下来。 墨故知垂眸，看起来气定神闲，运筹帷幄，不动如山，实则…… “不是，这谁啊？” “他不会认识我吧？” “难道下一句是‘其实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其实……” 我去，大老林你来真的？！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林松年眼含热泪，自顾自开始追忆往昔，全然没看见对面已经石化的墨故知。 “我跟你父亲在年少时就认识了，只可惜四大世家不对付，我们明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给那些家里的长辈看。” “直到你父亲成为了墨家家主，而我也坐上了林家家主的位置，墨林两家才开始深交起来。” “想当年……” 林松年的声音不高，说话的语速也很慢，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过去。 墨故知也由一开始碰见不认识的熟人的尴尬转而渐渐沉浸在同样的过去，沉浸在那个她毫无记忆父亲，母亲，以及那场大雨前她没有丝毫参与的美好的过去。 “当时你被测出天品灵根，你父亲激动得差点当场给你改名叫‘墨耀祖’，幸好被你母亲给拦下来了。” 墨故知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叫做“墨耀祖”的情景—— “在下归一宗第一百代弟子，墨——耀祖！” 咦惹~ 太阴了，八字弱的听完回家得直接躺三天。 墨故知在心里唾弃了一把自己未曾谋面的亲爹，又感谢了一下自己善良正直的亲娘。 “你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也是真的拿我当自家兄弟……” 房间里的声音突然顿住，林松年缓缓抬起头，沉浸在过去的眼神忽然聚焦在墙上的一柄短剑上。 墨故知的眼神也随着看向那柄短剑，没有任何灵气泄露，那就是一柄普通的短剑。 “故知。” 墨故知闻言一愣，她缓缓转过头，不知为什么一股悲戚在周遭弥漫起来。 “我第一次听到关于灵根融合实验并不是来自容九。” 林松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那柄短剑发愣，“而是来自你的父亲。” 墨故知的记忆在一瞬间被拉回那个庭院，墨九渊就是在那里，言辞恳切地对墨曜容说她就是灵根融合的希望。 “你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墨故知又瞬间被拉了回来，她听见心脏在胸腔中止不住的震动，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一般，激得她浑身颤抖。 林松年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重复道：“你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 第269章 打不过，就摇人 “嘶，没声了。”闲时夕扯了扯渡山的袖子，“你这阵盘也没什么用。” “嘘嘘嘘！”渡山猛地回头，脖子却还不由自主地往屋子里伸。 “你说林松年找小师妹干嘛？”闲时夕压低声音道。 渡山瞥了一眼道：“里面不是说了，‘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死因’。” “就这？”闲时夕挑眉，“林听晚来找我的时候那脸色和死了爹一样。” 天色将亮未亮之时，闲时夕又见到了堵门的林家少主，只不过这次她的脸色焦急中莫名添了几分苍白。 “这林家主一大早又是召见族老又是给林听晚寻求庇护的，咋？安排后事啊？” 里面没了动静，渡山直起腰，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门窗，幽幽道：“没准就是准备后事呢。” 闲时夕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渡山伸了个懒腰，只见挂在腕子间的白玉牌隐隐发亮，“老八要回来了。” 他转过身，雪花瞬间坠落在肩头。 “嗯？不是余欢和浥青……”闲时夕看着那道背影，还没适应话题的转变。 话音未落就见那背影突然转身，调笑般冲她眨眨眼道：“要不要给他准备个惊喜？” 空气安静了一瞬，不到一秒二人一拍即合，“我们可以在广济城门口布个阵，等老八一到直接万剑齐发……还有还有……” 不知过了多久，雪终于停了。 云之秋平时吊儿郎当，但此刻却眉头紧锁，看起来煞是唬人。 “都告诉你师父了？”他和浥青相对而坐，原本宽敞的船舱此刻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浥青脸色并不好，闻言微微点头道：“师父让我们先去广济城，小师叔在那里。” 话音刚落，他们就感受到腰间的白玉牌同时震了两下。 浥青赶紧拿起，“是小师叔。” “浥青啊。”不知是不是白玉牌的原因，墨故知的声音有些发涩。 浥青有一瞬间的恍惚，情绪仿佛从白玉牌中传了过来，她很久没听见小师叔这样的声音了。 “小师叔……” “说说南海的事吧。”白玉牌响起，打断了浥青接下来的话，“听五师兄说好像还挺严重。” “呵。”云之秋冷笑一声，“挺严重？那是炸裂！是丧心病狂你懂不懂！” 南海大陆七天前 “诡焏还是溢散不少。”余欢看着亮起的天地玄黄阵，担忧道：“通知附近的宗门组织撤离吧。” 浥青点了两下白玉牌，苦笑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想先听哪一个？” “好的吧。” “南海之滨以及海月城附近早就被封锁，除了我们几个应该没有活人了。” “那坏消息呢？” 浥青揽住余欢，将她转了个身，抬手微笑道：“坏消息就是巡查的宗门曾经在这里看见一村子的‘人’。” “而现在，他们把我们包围了。” 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黑乎乎一片的村子瞬间亮起无数双眼睛，此刻这些眼睛正死死盯着金光外的“不速之客”。 “浥、浥青。”余欢使劲咽了口口水，“你见过猫捉老鼠吗？” “见过……吧……” “跑！”余欢大喝一声。 与此同时，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影猛地抬手，无视金光直冲浥青面门袭去。 浥青身形一转，猛地向后撤了一大步，下一瞬却只听拔剑声骤起，一道寒光避无可避，直抵咽喉。 头顶的月光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浥青下意识抬眼。 剑不知何时飞向了另一侧，金光外一黑衣男子握着手臂，里面正源源不断冒出黑气。 “这位大哥，偷袭是不是有点不道德？”余欢一手拎起浥青，一手收回月华道。 黑衣男子张了张嘴，死死盯着余欢没有回答。 “没有意识。”浥青站定，没有丝毫后怕，“和我们今天碰见的那个黑衣人不一样。” “他们还是人。”浥青顿了顿：“至少在肉体的范畴还是。” 她想起在南海之滨碰见的那个黑衣人，比起将其称之为人，他更像个有人的意识的充气人偶。 “都是修士。”余欢猛地甩出月华，一瞬间血肉横飞，灵气混杂着诡焏，一半飞散到半空，一半消失在阵中。 浥青看着手中收回的金线，诡焏一接触就会如同被蒸发般烟消云散。 天地玄黄阵，是他们来南海之前渡山和余欢特意刻在每个人的本命法器上的，没想到还真是派上大用场了。 金线再度甩出，摧枯拉朽般直串进阵中。 只听“叮”一声，似是撞到什么利器。 “嗬嗬……灵气？这里怎么会有灵气？”离金光最近的一棵树后，一人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一身黑衣，看起来和前面那人别无二致，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更多了些繁杂的花纹。 浥青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金线，笑了笑，“我就说这么多诡焏，不可能没人守着。” 嘈杂的窸窣声渐渐平歇，密密麻麻的黑影好像见不得光似的拼命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 “这个阵法……”男人眯了眯眼，“是能净化这些黑气？” “佛教的阵法？” 浥青闻言微微挑眉，随即又好奇道：“你怎知是佛教的阵法？” 男人望向浥青，有些嘲弄道：“能净化鬼气的东西，难道不是那些和尚擅长的？” “你是说……鬼气？”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二人，直到目光落在二人腰间白玉牌上，“归一宗的？” 接着便笑道：“还这么没见识？” “没见识的是你吧！”余欢振袖一挥，月华凛凛而上，“拿这玩意……也不怕玩死自己。” 男人却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子哈哈大笑道：“我辈修士与人争，与天争，与命争，如果这都不敢的话，还谈什么修行？！” 浥青和余欢闻言对视一眼，已经被忽悠成傻子了，鉴定完毕。 “看来谈不了了，打吧。”余欢向前一步，与浥青并肩而立，月华周围寒光乍起，金线宛若蛟龙般顺着月华腾空而起，气势逼人。 “哼，一个金丹，一个元婴。”男人只是抬手，就将直冲而来的寒光和金线挡住。 烟尘四起，男人却未沾分毫，“小儿狂妄。” 男人负手而立，偏过头定睛一看，只见刚才二人还并肩而立的地方空空如也，哪还能看见半个影子。 无边的黑暗中，一青一白两道影子跑得飞快。 “那鬼东西看见咱俩跑了不得气死！”余欢一边丢阵盘一边道。 话音刚落，一条黑线擦肩而过，余欢一个俯身，金线缠绕上她的腰身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靠！追得这么快吗？”余欢挡在浥青身前，境界的差距果然很难弥补。 “其实我真的不想面对归一宗，毕竟谁也不想招惹一群疯子。”脚步声响起，男人的身影缓缓靠近，“但谁让你们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一下每个成熟的宗门该做的事。”对方拒绝和你对话，并发起新的话题。 “……比如？” 金线甩出，再度被挡住。 “今天你们必须留在这！” “比如……”余欢拉长声音，只见一轮弯月划过，直抵男人前方方寸之处。 下一瞬，阵起！ “打不过，就摇人！” 第270章 你该死 “打不过，就摇人！” 浥青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旁嗷呜一声，“二师伯！八师叔！救命啊啊啊啊！” 男人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向四周张望，可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等他回过神来后眼前哪还有人？ “好，很好。”男人终于被耍得没了耐心，周身气势暴涨，“今天就是清宁仙尊来了也留不住你们！” “清宁仙尊？”头顶忽然有人出声打断了他，“她老人家要是在这儿，你恐怕连魂都留不下喽。” 男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上不知何时坐着个人，而刚刚那两个女子的气息竟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不知是不是等得太久，他转了转手腕，下一瞬间一把紫金长刀骤然出现。 他握紧长刀随意挥了两下，笑道：“还行，没手生。” 男人看着隐在黑暗中的人，试探问道：“归一宗？” “哎是！”那人缓缓走近，一身玄色劲装将身段衬得愈发分明，他拱手笑道：“在下归一宗第一百零一代弟子，让尘。” “让尘？”男人挑眉道：“你就是归一宗掌门的亲传弟子？” “是，没想到阮家主还记得我。” 阮家主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但发现眼前人只是化神初期旋即又镇定自若道：“没想到我小小阮家也能入让尘真人的眼。” “阮家主莫要妄自菲薄，阮家好歹也是大世家，我曾跟随师父去过阮家，自然对家主您印象深刻。” 这话放在平常人耳中许是客气，但落在阮家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羞辱，毕竟竹殊曾经带着他去阮家可不是做客的。 阮家主脸色霎时间变得五彩斑斓，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想必今日让尘真人会印象更深刻些。” 让尘腕子一旋，紫金长刀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您赐教。” 话音刚落，周身灵光陡然炸开，灵气翻涌间刮起一阵猛烈的罡风，似是要吹散心中经年沉寂。 让尘向后撤了半步，下一秒纵身跃出。 阮家主以手为器，操纵黑线迸射而出。 “没想到以剑闻名的阮家如今却看不到半分剑影。”让尘后退几步，握着紫金长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了一眼阮家主，随即又将目光移向一地上蜿蜒扭曲的黑线，宛如血蛭般试图缠绕到眼前活人的身上。 “在这里强者为尊，阮家想要变强，何错之有！” 让尘虽然破镜，但来得实在匆忙，境界上的差距不说，单说那些由诡焏所组成的黑线，他的长刀只能保证让其不近身，却根本做不到将其彻底消灭。 “大爷的，这东西在我破镜前不是要人命的吗？” 时代发展得未免太快了，他在心魔劫里不会待了上百年吧！ 这些黑线仿佛攻击猎物的毒蛇，一旦释放出来根本不用人为操纵，闻见活人的气息就咬，与其说是阮家主控制他们，不如说阮家主只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容器。 “我才刚出来就上这么高难度的吗？！” 让尘一个翻身躲过身后袭来的黑线，然后纵身一跃，天际突然划过一道白光，紧接着雷声轰鸣。 “给我——破！” 霎时间，狂风四起，一条紫金巨蟒骤然轰下，整个天空仿佛被撕成了两半。 “这就是四海第一大宗吗？”阮家主眯着眼，似是有些痴了，“可惜了。” 他缓缓垂下手，整个脊背如猫科动物般弓起，接着猛地扬起，无数黑线迸出，似是万箭齐发。 另一边，一群被贴得和僵尸似的黑衣人瞪着一双双大眼睛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忙来忙去。 余欢直起腰，手上动作停了嘴上却没停，“你们一个个的是真不要命啊，知道那玩意是啥吗就敢往灵脉里放，这种自杀行为会教坏小孩的知不知道……” “他们知道。”浥青弯腰继续动作，接话道：“至少他们以为那是鬼族的东西。” “咦~”余欢想到那些不慎沾染了鬼气的修士，更是疑惑道：“那玩意更吓人好吧！物种都变了！” “谁知道呢？欲望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会把人变得不像人。” 天际骤然亮了一瞬，浥青直起身子，有些担忧道：“大师兄真的没问题吗？” 余欢看着眼前相继亮起的阵法，稍稍松了一口气，闻言拍了拍浥青的肩膀，“安了安了，大杀器已经过去支援了，放心。” “小子。”阮家主望向逐渐微弱的雷光，轻笑道：“你这个年纪有如此能耐的确可以称一句天之骄子，但陨落的天骄不计其数，今天遇见我算你倒霉。” “到了下面记得托梦给你师父，有些人惹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你师父老在梦里，不怕收不到哈哈哈哈！” 话落之时，阮家主再次抬手，整个身体宛若长满脉络的树干，密密麻麻的黑线自他身体延伸出来直冲天际。 雷电渐歇，眼看就要被吞噬。 “嗡——” 一道冰蓝色剑光代替了天际的惊雷，自九天之上直坠而下，那些扭曲的黑线瞬间被顶住化成一根根冰柱，最后在半空炸裂开来只余下团团黑气。 阮家主猛地抬头，只见一身着青灰道袍的女子负手立于半空，低垂的眸子让人看不出喜怒。 “呦呦呦~阮辞峰，你说的代价不会就是给我们看这一出大黑喷泉吧。” 云之秋单手一只手提溜着让尘，一只手捂着眼睛嗤笑道：“如果是的话那我承认确实让我们付出代价了，因为——” “太辣眼睛啦！” “你们不是——” 阮辞峰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半空中的女子手腕翻转，数道剑影如同流光直冲而下。 只听见“噗嗤”几声，剑光穿体而过，诡焏如泄洪般从伤口疯狂涌出。 阮辞峰感受着疯狂下跌的境界，不顾身体上的疼痛，似是疯了一般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四散而去的诡焏。 “不、不要……我的、我的……” “你该死。”宿泱提剑落在已经崩溃的男人面前道。 云之秋在那边刚刚对让尘进行了一番“爱的教育”，听见宿泱的话走近道：“你不会以为凭你们这种臭鱼烂虾也能拦住我天下第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二师姐吧。” “要不是为了抓活的直接一剑！”云之秋边说边比划道：“直接一剑，一剑叫你们灰飞烟灭懂不懂！” 宿泱没有理会自家师弟天花乱坠式拍马屁，只是盯着地上男人重复道：“你该死。” 第271章 我怎么觉得我聋了呢 云之秋站在宿泱身后，一改往日乖张样子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这个二师姐看似冷漠无情，实则内心无垢无染，一切行为皆由本能驱动。 她明白的道理很少，在乎的东西也很少，所以很少有什么能够牵动她的情绪，但这并不代表这个人无欲无求。 阮辞峰似乎被眼前明晃晃的杀意逼得清醒了几分，他跪趴在地上，声音颤抖道：“真人，真人，我是被逼的，我、我真的没办法了真人……” “一开始我是严厉拒绝的，鬼气，鬼气是什么啊真人！那东西沾染上轻则损失修为，重则发生异变，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啊！” “何况，何况我辈修士与鬼族不共戴天！” “可是……可是……我也是不得已啊！” “他们给我强行注入了鬼气，等我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都晚了，都晚了真人！我只是一个小世家的家主，您不懂……” “阮家主。”诉衷肠的话忽然被打断，阮辞峰一愣，他小心翼翼抬起头，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何时压下了悬在头顶的剑尖。 “阮家主。”云之秋蹲下身，似是唠家常一般：“他们是谁们啊？” 阮辞峰张了张嘴，犹豫道：“是……是……” “是谁啊？”云之秋极为耐心。 “我说了你们就会放过我？”阮辞峰忽然正色道。 云之秋笑了笑，“至少现在不会杀了你。” 阮辞峰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就见眼前人霎时变了脸色，凉薄道：“如果你不说这剑现在就会落下。” “……好，我说。” 阮辞峰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下一瞬间就听见一声呐喊划破夜空。 “师叔小心！” 让尘先前被云之秋随手扔回树上，此刻在他的视角，地上人绷紧的脊背下骤然凸起一道墨色纹路，宛如即将出生的蛆虫，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只听“嘶啦”一声，一道狭长的裂口顺着黑线的轨迹绽开，下一瞬间无数黑线争先恐后涌出直冲最近的云之秋而去，仿佛要寻找新的宿主。 “师姐！” 话音刚落，一道凛冽寒光骤然撕裂黑暗。 宿泱不知何时已经带着云之秋立于丈外，手腕轻振，漫天寒芒倾泻而下，似是要将这片大地掩埋。 不过呼吸之间，磅礴的黑气只余缕缕黑烟。 云之秋见状丢出一个阵盘道：“天地玄黄，开！” 金光大绽，隐藏在暗处的黑气也无处遁形，一切仿佛恢复了原样。 “他死了。”宿泱指着地上的“人”淡淡道。 阮辞峰趴在地上，整张脸埋在土里，后背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腔膛，没有血肉，没有脏器，只有一张皮，曾经包裹着里面缠绕扭曲的黑线走来走去。 如今，只剩下一张皮。 “嘶，你说他知道自己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吗？”云之秋纳闷道。 要是知道自己最后变成一张人皮还愿意注入诡焏的，他也挺佩服。 让尘有些不忍，“不知道吧，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身体里装得到底是什么。” “录下了？”宿泱问道。 让尘捧着面镜子样的东西点点头道：“录下了。” * 时间回到现在，浥青握着白玉牌的指尖有些发白，“我们不确定阮辞峰身体里的诡焏爆发是因为他想说出幕后主使还是别的什么，所以那些人我们只是先封印，但也没再问下去。” 对面久久没有传来声音，就在浥青怀疑小师叔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轻嗤。 “再问一个不就好了。” “什么？” 浥青一时没反应过来，云之秋眸色却暗了暗，“她的意思是再拿一个做实验。” “对啊。”墨故知罕见轻快，“再问一个，要是也那么死了就说明背后之人给他们下了禁制。” “可是……”浥青有些犹豫，在日月神潭的幻境中小师叔还教育她不要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对面人好像听出了她的顾虑，轻笑道：“没事，毕竟他们早就算不得活人了。” “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小师叔……” 作为墨故知的解语花，浥青早就发现对面人不对劲，刚想询问手里的白玉牌就被另一只手收走。 云之秋随手将白玉牌仍在案桌上，“行了，别从这小师叔小师叔了，不用一天你就能见到活的小师叔了。” “歇着去吧，接下来是大人的话题了。” “小师叔还没我大呢。”浥青嘟囔了两声。 但云之秋表情实在过于严肃，作为整个归一宗最正常的正常人，浥青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习惯。 等到彻底看不见那道青色后，云之秋才再次翻开被倒扣在桌上的白玉牌。 “说吧，出什么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墨故知没在乎八师兄拙劣的借口，只是随口道了一句，“只是刚刚知道林松年杀了我爹娘。” “昂，不是大事就……等会儿！” 云之秋原本还想开导一下小师妹，结果自己却像是被打蒙了脑子嗷一嗓子就蹦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滑。 墨故知只听见一声尖响划过地面，紧接着“哐啷”一声，然后又是“嗷呜”一声。 “靠靠靠啊靠靠！疼疼疼！”云之秋捂着膝盖差点来一个五体投地，但肉体上的疼痛实在不及脑子被打蒙那下万分之一。 他死死抓着白玉牌不可置信道：“不是，你再说一遍。” 我怎么觉得我聋了呢？ 另一边墨故知却丝毫没有扔炸弹的自觉，只是轻笑道：“没磕坏吧师兄，需要浥青去看看吗？” “别岔开话题！”云之秋有些急，据他所知现在归一宗大部分人都在林家，如果林家是个坏的，他就要考虑把南海那个大杀器换过来了。 “这件事你是从何得知的？消息准确吗？” 云之秋嗓音有些发哑，“我们抓到的大部分人都是世家子弟，林家说不定也参与其中，保不准广济城那出就是演给我们看的，现在你们都在林家，实在不行……” “八师兄。” “你别打岔，老二在南海大陆，老三在西海大陆，现在能拯救你们的就剩我了。”云之秋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能自拔。 “我觉得……” “八师兄！”墨故知也嗷了一嗓子，“大师姐和六师姐都在，除非四海界毁灭了，不然应该出不了大事。” “啊、昂、哈，说得也是。” 云之秋冷静了一下，觉得还是不保准，继续道：“你听谁说的这事？” “林松年啊。” “嗯？”云之秋觉得脑子又被打了一下，懵上加懵。 墨故知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所以……消息应该准确。” 第272章 偿人还是偿命 白玉牌里的声音彻底消失，墨故知轻轻敲了两下，“喂喂喂，还在吗？” “不在了。”云之秋仰躺在椅子上，有气无力道。 墨故知一阵莫名其妙，这件事有这么严重吗？ 云之秋可不知道小师妹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恐怕又是嗷一嗓子，“这还不重要？！” “长啊短啊？” “什么？” 云之秋捏了捏眉心：“把这件事讲清楚，需要多长时间。” 墨故知闻言轻笑一声，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的烦躁劲也散去不少，“一句话就可以。” 云之秋惊：“这么简单？” “是啊，无非就是昔日的好兄弟被人威逼利诱然后不得已痛下杀手，最后愧疚半生的狗血故事。”墨故知回道。 “哦，那我差不多明白了，他受不了良心的折磨，所以他想补偿你。”云之秋神色一凛，说出的话中也带了点嘲弄。 “偿人还是偿命啊？” “我猜——”墨故知正要回答，注意力却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云之秋在另一面等得不耐烦，催促道：“啥啊啥啊，这种时候卖关子显得很不道德知不知？” 待她看清楚来人后，又露出了二人初见时不着调的笑容，接着一字一句道：“偿、命。” 随即不等云之秋回答便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林少主，这么晚找我有事吗？”墨故知歪了歪脑袋，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般。 林听晚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脊背挺直，身上带着彻骨的寒意。 又是这副样子，林听晚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股悲愤之感，这个人总是这副混不吝的样子，嘴上说着的却总是要人命的话，墨家也好，他们林家也罢，好像就是这个人一句话的事。 “墨故知。” 林听晚想质问她白日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一句硬邦邦的提醒，“过了今夜，我就是林家家主了。” “是吗？”墨故知笑道：“所以林少主深夜前来是想听一句我的恭喜吗？” 墨故知饶有兴致地望向林听晚，似乎真的是在等她的回答。 “我！” 林听晚当然不是来听这个的，她只是想到今天父亲的异状心情烦闷，结果走着走着就到了墨故知院门前，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或许知道什么，可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那句意味深长的偿命。 她下意识觉得这句偿命和父亲今日的异状有关，可根本不知从何开口。 脑子里乱得很，林听晚留下一句“叨扰了”便想匆匆离开。 “林少主。”墨故知忽然叫住了她，“你知道你们林家进海月城时为什么会受到刁难吗？” 这好像是一个与今日无关的话题，但还是叫停了林听晚的脚步，“因为林家曾经在秘境中和墨家抢夺过一颗万载凝魂果，后来听说因为没有那颗果子墨家家主破境失败陨落了。” “墨家无处宣泄于是将气全都撒到了林家身上。” “你。”林听晚看着墨故知脸上那抹讳莫如深的笑，有些愤慨，“难不成墨真人也认为这是林家的错？” 她联想到那句偿命，瞬间气从心中起，厉声道：“是，我父亲的确吃了那枚果子，但那也是我林家凭实力取得的，从未对不起任何人！” “这些都是你父亲和你说的？” 林听晚想都没想便道：“整个林家上下都这么说。” 墨故知沉默半晌，忽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这么看林家也并不无辜，至少那帮族老应该都知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听晚直觉告诉她不应该再留在这，明天她还要准备继任家主的仪式，应该早早离开，可那双腿就像长在地上似的根本拔不起来。 “林听晚，你可能对我有些猜测，但我从未正式介绍过。”墨故知的瞳孔黑得吓人，与眼白对比分明，抬眼看人时凶相毕露。 “我姓墨，墨家的墨，你所说的墨家家主，是我的父亲。” 虽然早有预料，但墨故知的表现太过严肃，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墨故知。 这个人不应该是不着调的？是眼睛总是半眯着不会正眼看人的？总之有多不正经就要多不正经。 “你难道也觉得你父亲的死是因为林家抢了那颗果子？” “当然不是。” 林听晚松了口气，可墨故知接下来的话又让她整颗心提了起来。 “他是被人杀死的。” “用一柄短剑。” 林听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只听墨故知缓缓道：“用你父亲房间里挂着的那柄短剑。” 林听晚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那个小院的，但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另一处院落。 窗户里透出的光暖融融的，林听晚知道她的父亲此刻正在里面。 她只需要像往常那样走进去，去质问这一切是否是真的，父亲会告诉她的，不管真相是什么父亲都会告诉她。 林听晚犹豫了。 墨故知的话此刻还在耳边回响，“那颗万载凝魂果并不是林家在秘境中取得的，而是墨家为了答谢林家主出手送出的‘谢礼’。” “墨三长老也就是墨九渊野心勃勃，早就想吞并其他世家宗门，可惜我父亲根本不搭理他，于是他联合其他人想要杀了我父亲。” “但我父亲境界修为都比他们高太多，无论怎么做几乎都没有胜算，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我父亲的好兄弟，你的好父亲，林松年。” “用那柄短剑，封住了他的灵脉，让他死于非命，连带着我的母亲一起含恨而终。” 这些声音太过喧嚣，喧嚣得林听晚头疼欲裂，脑海里墨故知那双如同血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那双眼睛，那双腿，跟功法没有半分关系。 可这些声音又太过安静，静到林听晚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嘎吱，嘎吱。 她忽然跪倒在地，失声痛哭起来。 仅仅一扇门之隔，里面有温暖的光亮，有她敬爱的父亲，分明只需要再向前一步就好，可为什么这么令人害怕？ 父亲……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273章 二爷 雪下了一夜，墨故知就这么看了一夜，林家的一老一少隔着扇一推就开的门枯坐了一夜，这或许是今年最冷的一夜。 簌簌的落雪终于收敛，天迎来破晓，淡青的天光漫过覆雪的屋脊，这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今日林家注定喧闹繁忙，而广济城外，三个衣着朴素的人刚刚站定，就见一个鸟样的物什缓缓飞了过来。 其中一人抬手，那鸟却在眨眼间幻化成一封信稳稳落在那人手心。 “信上说了什么？”站在中间那人抬起头，“来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 “信上说，找到少主了，就在广济城林家。” “哦？”那人挑眉道：“消息准确吗？” “准确，信上说就是林家给的消息。” 那人闻言望向广济城的方向，沉默片刻道：“既然这样，也不用如此小心了。” “进城吧。” 林家 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雪上，折射出的细碎亮光恰好晃了窗边人的眼。 墨故知偏过头，指尖却不小心触到窗沿的雪，凉意瞬间漫开，脑子也越发清醒。 “师妹！师妹！” 大雪早已将昨日的痕迹掩埋，除了一片白之外再无其他，而现在新的脚印正在以一个极其快的速度向墨故知袭来。 “小师妹！”不愧是风灵根，墨故知耳朵里的尾音还没消失一抹蓝色就撞了过来。 闲时夕靠在窗边，颇有些神秘道：“你猜我和渡山在城外看见了谁？” “八师兄？”墨故知笑道。 “他？”闲时夕嫌弃地皱了皱眉，“他有啥可猜的？” “嗯？”墨故知耷拉了一夜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半扇，手指轻敲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这个时候来广济城的渡山和闲时夕都认识的人，除了八师兄和浥青还能有谁呢？ 闲时夕朝一边努努嘴，给了一个提示，“冲着林家来的。” “明夷？” “答对了！”闲时夕邀功道：“我可是一看见就跑过来告诉你了，不像渡山……”还在那给老八布置“惊喜”。 不过后半句闲时夕肯定是不会说的。 墨故知闻言有些惊讶，他们两日前才给明家那边传的信，明家即使接到信就从南海大陆出发也不可能能赶在云之秋和浥青前面到达广济城。 除非他们在这之前就已经离开南海大陆了。 墨故知忽然想到自己捡到明夷那日。 “六师姐。”墨故知身体下意识前倾，“像他们这种大世家的宝贝疙瘩，遇到危险是不是家里面一下子就能知道？” “那肯定啊！”闲时夕眨眨眼，“像明夷这种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大宝贝，家里为了防止他们在外历练时陨落，防身的东西另说，最重要的就是及时确定方位。” “不然那些烧杀劫掠为什么很少会选宗门世家子弟。”闲时夕撇撇嘴，“你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这句话白说的？” “那就说的通了。”墨故知喃喃道。 “不过我们宗门用不上这个。”闲时夕撂下这么一句，抬脚便要往外走。 腰间的白玉牌不知震了多久，她得赶到城外给八师弟准备惊喜呢！ “我们为什么用不上？”墨故知眨巴着眼睛道。 闲时夕脚步一顿，表情有些疑惑，“清宁师叔没跟你说吗？” 墨故知闻言眼神更清澈了。 “好吧。”想到对方是清宁师叔她也释怀了。 闲时夕解释道：“清宁师叔决定收你为徒的那天归一宗就会降下誓言帖，这个誓言帖相当于一种咒术，它会把你们之间连接起来，如果你遇到危险这个咒术就会启动。” “只要这个咒术一启动你就可以召唤你师父过来代打。” “额……”墨故知犹豫道：“契约兽？” “差不多？”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那怎么个启动法？”墨故知决定有时间尝试一下。 咒术，咒术，难不成还需要念咒语？ “嗯。。。”闲时夕有些心虚地摸了摸下巴，“心诚则灵吧。” “嗯？！”人言否？ “我又没用过。”闲时夕挠挠鼻子，“我长这么大也没见别人用过，我们都把它当个故事听。” 墨故知张张嘴还想问什么就见六师姐接了个白玉牌，接着像是撒了鹰的兔子似的一溜烟便没了踪影。 哦，也不是一点没有，还是留下了一句话，“这玩意谁也没试过，不过放心该出手时肯定会出手的！” 广济城外日光微凉 那三人距离城门还有些距离，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其中一人压低帽檐，看着中间的男人欲言又止。 男人没有理会，只是径直向城门口走去。 那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正要跟上时却见前方悄无声息地转出七八道人影，皆是一身黑衣，气息沉冷，恰好截住了去路。 中间那人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黑衣人纷纷退让，只见其间走出一人，头戴面具，眉弯如柳叶，眼尾殷红，唇涂朱红，一出声却是清晰的男声，“明二爷，别来无恙啊。” 被称为明二爷的男子扯了扯嘴角，冷哼道：“怎么？这件事红袖楼也要查插手吗？” 面具男子轻笑一声，往前踱了半步，“二爷可别冤枉错了人，我这是私活，不干红袖楼的事。” “我也是拿钱办事，有人想请二爷去坐坐，可比这破地方好多了。”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男人，“瞧二爷穿的，多晦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明家完了呢？” “你无礼！”明二爷身后一人大喝道。 说罢便要作势暴起。 “明七！”明二爷厉声阻止，接着收敛神色，看向那面具人道：“明家心领了，只是今日之事是兄长所托，不便耽搁。” “二爷。”面具人尾调缱绻，“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啊~” 话音未落，其中一黑衣人纵身一跃，一拳头正当头砸下。 明二爷身后两人早有防备，立刻拔剑相迎。 那黑衣人却避也不避，剑气凛凛却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体修？”明二爷疑声道：“红袖楼什么时候还有体修？” “二爷,我说了，这是私活，你老扯红袖楼干什么？” 话音未落，面具人手一挥，身后人如鬼影般散开，将明家三人团团围住。 “拿钱办事，对不住了二爷。” 第274章 明玉尔 雪尘骤扬。 明家二人紧紧将明二爷围在中间，灵力瞬间外放，衣袍在风声中瑟瑟作响。 “你背后之人想必一开始就没想让我活着走进广济城吧。” “二爷明鉴。”面具男声音如水般柔和，指尖却寒光一闪，五根银针赫然出现在指间，“我一开始就给了二爷活着的选项。” “谁叫二爷不选呢。” “都散开！”明二爷大声喝道。 只见数点寒芒掀起一阵雪浪，竟比风还轻，还快。 明七一直守在明二爷身侧，见状手腕一翻，长剑如游龙出鞘。 细密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线，针尖撞上剑身，溅起星点火光，随即坠落没入雪中，一阵风吹过，再不见痕迹。 明七持剑而立，面色凝重道：“你是春不归？” 虽是问句，但明七语气沉静不容置疑。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啧”了一声，“二爷这人不是明家带出来的吧？” “好生厉害呢。” 他说着双手一翻，指缝间不知何时已经夹满密密银针，在淡白天光下流转着令人胆寒的光泽。 “但能挡住一次，不代表能挡住第二次。” 话音未落，只见一片针幕铺天盖地如疾风骤雨，瞬间封锁了所有进退之路 “一起上！” 下一秒，宛若狼群般包围许久的黑衣人们终是不再忍耐，伴随着一声令下，针影交织，寒风哭啸。 明七低喝一声，剑光陡然暴涨化为重重光影护在身前，剑风卷起地上积雪，形成一道短暂屏障。 针雨没入雪幕，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但仍有一部分穿透而至。 明七步伐变幻，一边对付着黑衣人，一边将袭来的银针尽数挑飞，剑招飞快，在雪地上洇出大片鲜红。 雪幕散去，明七一波接一波的黑衣人，一阵刺痛却提醒他一时疏漏竟让一根银针穿透了肩膀。 他想握了握剑，却发现手臂竟使不出一丝力气。 “针上有毒。” “明七！”另一护卫挥剑欲来，却被两名黑衣人趁机缠上，刀光剑影顿时搅作一团。 明二爷起初只是静静看着，但见明七剑势渐微，步步后撤，雪地上足迹凌乱混杂着红色，他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抹柔和的金光自虚空浮现，初时如卵，旋即延展成型，竟是一径约半尺的金轮宝！ 其纹路细密流畅，轮心为厚实金毂，嵌着一颗莹润宝珠，转动时金光流转，光气如潮，仿佛将周遭飞舞的雪沫都映成了金屑。 明七见状知道阻止不及，有些担忧道：“二爷……” “佛宗的东西？”春不归眼睛微眯，嗤道：“明家二爷竟然入了佛宗？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春不归嘴上说着，手中动作不停，银针穿透金光，直取明二爷面门。 明二爷不闪不避，右手抚轮，念令东转，轮并未疾飞猛击，而是骤然加速旋转，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无声荡开。 光晕所过之处，袭来的银针仿佛撞入无形沼泽，攻势骤减，随即无声没入雪中。 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竟泛起迷离之色，手中兵刃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春不归面色一变，厉声道：“闭识守心，别看他那个破轮子！” 话落间他咬牙将剩余银针尽数射出，而这次针尾竟连着一条条细微灵丝，如被操纵的傀儡一般刁钻变换，绕过金光最盛处，从数个诡异角度钻向明二爷。 明二爷持轮的手轻轻向前一推。 金轮离手，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仿佛裹挟着一方独立天地，所过之处光线微微扭曲，迷雾尽散。 袭来的银针只是入金轮丈许之内，便轨迹紊乱，相互碰撞，灵丝寸寸断裂。 金轮不知何时旋至春不归身前。 春不归见状疾退，双手急速掐诀，一层灰蒙蒙的护体灵光涌出。 金轮却似毫无阻碍般穿过了护体灵光。 没有巨响。 只是一声如玻璃裂开的轻响。 下一秒，春不归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倒飞而出，直直撞向一棵坠满了积雪的枯树，雪洒了一地。 而那金轮仍旧在半空缓缓旋转，只是地上人再看它时眼中只余惊骇。 金轮光华微敛，飞回明二爷手中后光晕瞬间消失，再看只会觉得那是一块平平无奇的金疙瘩。 明二爷气息有些紊乱，面色微微泛白，身后明七拄剑喘息，另一人也迅速靠拢。 雪地一时寂静，只余风声呜咽。 明二爷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煞是狼狈的春不归，声音依旧平稳，“还要请吗？” “倒是我轻敌了。”春不归笑出声，“没想到二爷今时不同往日。” “红袖楼，春不归甘拜下风。”说着他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二爷您随意。” 明二爷没有动，只是盯了那混不吝的人半晌，“不愧是红袖楼的人。” “不过你猜对了，我的确没有同红袖楼为敌的想法。” 三人越过春不归往广济城方向走去，后面的春不归高喊了一声“二爷慢走！” 话音未落，明二爷眼神一凛。 只听“叮”的一声，金轮宝瞬间悬于半空挡住了一柄突如其来的长剑。 那柄剑粗糙而沉重，放在垃圾堆里都没人捡的玩意却散发着可怖的气势。 剑尖穿风而过，只差一寸便刺入明二爷心口。 明二爷思索片刻，忽然笑道：“阁下不是剑修，竟然也能将剑使出如此气势。” “你怎知我不是剑修？”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明二爷心念一动，将那柄剑弹飞了出去，“你的剑没有剑意。” “虽然年轻的剑修几乎都没有剑意，但凭阁下刚刚的气势，身为剑修若是没有剑意恐怕是入错行当了。” “哈哈哈哈哈，入错行当的是你明二爷吧。” 爽朗的笑声传来，结合着来人的声音显得分外诡异。 明七和另一人同时举起长剑，两人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人身披白色长袍，头戴白色面具，根本看不出身形长相。 “我认识你。” 而不是你认识我。 明二爷望着那人幽幽说道：“你不是剑修却用剑，应该是怕暴露自己的本命法器，你变了声音，掩盖了身形样貌，可能是与我熟悉，也可能是你本身就很有名。” “你是世家的人？又或者是哪个大宗的长老？”明二爷顿了顿，“还是……掌门？” 第275章 各位都忙着呢 “明玉尔，人太聪明可是会折寿的。” “看样子我猜对了。”明玉尔沉眸笑了笑，“须家？阮家？还是五宗十二派之一？” “不重要了。”白袍人振臂一挥，那柄沉重粗糙的铁剑瞬间回到手心，“原本你还有活的可能，但现在只剩死路一条。” “二爷小心！”另一护卫怒喝一声，将明玉尔一把推开，“叮叮当当”数根银针落地，那人却还是不支倒地。 “无染！” 明玉尔将无染护至身后，平淡的面具终于碎裂，他看着身后突然出现的人，咬牙切齿道：“春不归！我刚才就应该杀了你！” “二爷，我这也没办法啊。”春不归从树干后面走出，颇有些无助道：“毕竟上面那人我也打不过。” “看来今日不死不休了？”明玉尔抬起左手，金轮宝缓缓幻化在其手心。 金轮起，金光绽。 与此同时，白袍人动了。 那柄粗钝铁剑在他手里仿若轻如无物，挥动间却带起沉浑风声。 一剑横斩，毫无花哨却封死了所有活动空间，剑风卷起地上的积雪，竟形成一条雪龙扑面而来。 明玉尔金轮旋出，金光如盾。 只听“铛”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彻雪野，震得人耳膜发麻。 金轮宝光华一颤，明玉尔连退三步，雪地拖出深深痕迹。 白袍人剑式不断，沉重的铁剑在他手中灵动如蛇，剑风所过之处，空气嘶嘶作响，积雪四溅如雾。 那不属于任何剑招，而是千锤百炼，返璞归真的杀伐之术。 明玉尔以轮为守，金光流转，却对眼前人造不成丝毫影响，而那光华却在流转间每承受一剑便暗淡一分。 明玉尔面色渐白，呼吸已然乱了。 “二爷！”明七纵身欲起，却为护着无染被春不归逼回，目眦欲裂。 又一剑劈落，金轮悲鸣，一道细小裂痕自轮缘蔓延。 “红袖楼的剑招？”明玉尔抬眸，望向那白袍下模糊的身影，“但你不是红袖楼的人。” 白袍人轻笑一声，“确实很久不是了。” 那就是是过。 怪不得。 明玉尔不再问，他忽然后撤半步，右手五指猛地按上金轮中心宝珠。 鲜血自指尖渗出，瞬间被金轮吸入。 下一秒，轮身一震，低沉的梵唱声似是从极远处传来，听不清却在耳边嗡嗡作响。 金轮表面，原本的八根轮辐开始层层分化，如莲花般缓缓绽放。 十辐、百辐……最后定格在千辐。 而那只有半寸的轮径竟逐渐接近两丈，将所有人笼罩在下，遮天蔽日。 瞬间，金华暴涨照亮了半片雪空。 “千辐金轮宝，竟然是千辐金轮宝！”无染跪在雪地中，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支撑起来，试图靠近控制金轮宝的明玉尔。 “停下，停下……”无染跌跌撞撞冲向明玉尔，却被巨大的冲击撞倒在地。 他看着不远处仍在蓄力那人，哭喊道：“师叔！快停下！” 千辐金轮宝，每一辐都需要灵力浇灌，千辐齐开，近乎榨取。 明玉尔周身灵力如悬天瀑布般像金轮倾泻而去，他的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在雪白的面色上触目惊心。 金轮缓缓升起，转动间带起风雷之势。 “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王金轮。”白袍人顿了顿，面具下的目光似有震动，“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身上见到。” 说罢，他竟低声笑了起来，“这么看，更是留不得了！” 白袍人双手握剑，不再压制境界，剑身因为磅礴的灵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明玉尔，你很有天赋，但你的生机只有这一招。” 铁剑一往无前，刺向金轮核心。 明玉尔只觉那一剑挥下，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袭来，他被这股气息压得透不过气来，双腿不由自主弯了下去。 这就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是炼虚？还是合体？又或者更强？ 明玉尔心中一阵绝望，但听着身后无染的哭喊还有身侧明七苦苦支撑的艰难喘息，他绝不能退！ 明玉尔缓缓闭上双眼，将所有灵力、生机尽付到金轮之上。 孤注一掷！ 铁剑撞上金轮，没有预料中的轰鸣声，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似是指甲挠黑板的碾磨声。 剑尖抵住轮心宝珠，粗糙陈旧的剑身与浮金轮面之间迸发出刺目烈光，起浪以交锋处为圆心轰然炸开，积雪倒卷如浪，露出底下漆黑的冻土。 金轮千辐齐转，其声清越如钟，金光如潮水般一波波涌向剑锋。 白袍人持剑的手稳如铁铸，剑身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粗糙的铁皮不断剥落。 他周身升起气浪，脚下冻土寸寸龟裂。 明玉尔面色已如白纸，鲜血自唇角汩汩涌出，滴滴落雪。 他眼中只剩那轮金光，全身灵气乃至生机皆被那旋转的金轮所吸收，视野越来越模糊，脑中的梵唱声却越来越响，几乎要撑破天灵盖。 僵持。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光与剑气交织，二者死死咬住，互不相让。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白袍人看着铁剑越来越大的裂痕，语气轻松道：“可我连本命法器都没祭出。” “你……”明玉尔有心说些什么，却吐出一大口血。 就在这时，二人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声闲谈。 “为什么我去？”一女声有些嫌弃道：“你是师叔，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我去他们肯定都认识我。”一男声循循善诱道：“我这不是怕把咱们宗门牵扯进去嘛。” “谁知道下面都啥人啊？” “拜托，八师叔。”女声埋怨道：“这种场面明显不是我这种小辈可以应付的，您就不怕我还没说话就让人一剑捅穿了？” “到时候看我在不在小师叔和师父面前参你一本，今年后山的地还没人垦呢？” “嗷呜你敢！”男声瞬间拔地而起，“我告诉你现在还没到广济城呢？现在就咱俩，你要是威胁我，我就……” “就个溜溜球啊。”女声不耐烦道：“快去吧八师叔！像个英雄一样！” “我去！浥青你敢扔我？！” 只听嗷一声，底下打斗几人就见一青色流光从上空划过，接着人为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在了白袍人面前。 “(????)??嗨。”青衣男打了个招呼。 “各位都忙着呢？” 第276章 就在刚刚，原则说话了 云之秋落地时甚至还踉跄了一下，他顺手扶了扶被师侄弄歪的发簪，将自己又变得光鲜亮丽后才舍得分一个眼神给眼前几人。 “我去！圣王金轮？”云之秋瞪大眼睛，啧啧称奇，“我记得上次见他还是上次。” “阁下可是云栖寺的师父？”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金铁交鸣的战场。 白袍人看清来人，面具下的目光骤然一凝。 明玉尔勉强睁眼，看见那张笑眯眯的脸时，心头一松。 是归一宗的人。 但想到什么后心头又一紧。 归一宗的人怎么会在这？看方向也是去广济城。 “广济城，明夷还在广济城……”明玉尔下意识沉思，但头顶越发沉重的威压让他根本拿不出心力思考。 而那边云之秋已经和白袍人对上线。 “看什么看？”他感受到那股充满恶意的视线，耸了耸肩道：“我就是是路过，纯路过。” “真的。” “你不打算出手？”白袍人冷声道。 云之秋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在思考，“原则上这事儿跟我们归一宗没关系，所以我才在上面观望了许久。” 浥青闻言从飞舟上探出个小脑袋，“是看热闹看了许久吧。” 白袍人想到云之秋的性格，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云之秋不出手…… “但是！”云之秋没理会浥青的拆台，朝二人晃了晃手中还在闪闪发亮的白玉牌，“就在刚刚，” “原则说话了。” 一道沙哑还泛着懒意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八师兄，明家人可能和你碰上，直接带他们来林家吧。” 是墨故知？ 怎么又是她？！ 白袍人面具下额角青筋直跳，他们为什么要在离广济城这么远的地方伏击明玉尔，不就是怕让墨故知那个疯婆子盯上吗？ 虽然也怕有归一宗的人万一交代在广济城那不废了，但主要原因还是那个疯婆子！ 有时候他甚至祈祷疯婆子要是真的能变成疯婆子就好了，最怕这人疯了但脑子清醒得很呐！ 云之秋可没有读心术，听不到白袍人内心的小九九，不过就算听到他恐怕也只会问一句，怎么能说我们小师妹是疯婆子呢？ 她分明是疯丫头！ “明二爷。”云之秋看向金轮下还在苦苦支撑的明玉尔，好似看不见对方七窍流血的惨状，微笑道：“我们归一宗是非常有人文关怀的宗门。” “您若是不想跟我走，我绝对不会出手……” 明玉尔闻言要不是实在动不了，他都想和白袍人联手先打云之秋一顿。 “阻拦您的。” 好一个大喘气，但明玉尔心中却明白，云之秋就是面上的意思，想到兄长心中说的事，他知道若是不做个表态，归一宗真的不会管他们的死活。 “我……”明玉尔张了张嘴，却咳出一口血沫。 云之秋见状煞是担忧道：“二爷没事吧？”身子却一动不动。 白袍人握剑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看了一眼明玉尔背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又瞬间消失。 云之秋笑了笑，随意掏出一张符就扔了出去，一黑衣人凭空出现在雪地，此刻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定在原地，花哨的面具脸此刻煞是滑稽。 “红袖楼的迷踪术，看着倒挺有意思的。”云之秋瞥了一眼春不归，玩笑道。 春不归对上只是随意投射而来的视线，却在深冬腊月惊起一身冷汗。 那人分明是在笑，却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二爷，还没想好吗？”云之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明玉尔的千辐金轮逐渐暗淡，仿佛那把陈旧的铁剑只要再稍稍用力就能穿透他的胸口。 无染看得着急，哭喊道：“归一宗不是自诩四海第一大宗吗？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无染！”明玉尔厉声喝道。 “师叔！” “哎哎哎，小弟弟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云之秋笑盈盈道：“就因为我们归一宗太出名才不能插手这种前因后果的不明的争斗。” “万一，我是说万一，是明二爷先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呢？” “你！”无染被气得脸色涨红，指着云之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明七一把捂了回去。 “云道友，稚子无知，还请云道友出手相助。”明玉尔看着距离心口不到半寸的剑尖，拼尽所有力气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明玉尔终于灵气散尽，整个人将要跪倒在地，可忽然一只手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云之秋不知何时落在他身后，声音带着笑意道：“这么说二爷愿意和我一起去林家了？” 明玉尔感受着缓缓恢复的灵力，有些惊讶但瞬间了然，他开口道：“自然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一股浑厚的灵力如江河决堤一般巧妙地涌入明玉尔几近枯竭的灵脉，顺着原有的路径，直抵那轮光华逐渐暗淡的金轮。 明玉尔浑身一震。 半空中金轮骤然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原本艰难的千辐旋转速度陡然加快，金光大盛，梵唱声变得清晰洪亮，轮心宝珠光华灼灼，好似只消一眼就叫人意识沉沦。 白袍人面具下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感受到对面威势陡然攀升，更不再保留，周身灵气暴涨，铁剑之上煞气翻涌，一剑刺出，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 金轮与铁剑再次轰然对撞！ 摧残佛光与阴戾煞气如两道怒龙绞杀，爆发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气浪。 “破。”云之秋站在明玉尔身后，轻飘飘说了一个字。 圣王金轮千辐齐震！ 佛宗第一圣宝，如同高悬的太阳，此刻才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白袍人闷哼一声，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自剑尖传来，带起一阵磅礴的震荡。 他虎口瞬间崩裂，本就陈旧的铁剑发出一声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蛛网般的裂痕越来越大。 只听“嘭”的一声，铁剑轰然炸开。 白袍人握剑的那只手此刻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云之秋，半晌，忽然冷笑一声，“真是好一个归一宗。” “谢谢夸奖。”云之秋接话飞快，“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白袍人没再开口，云之秋同那俩个人一样最擅长的就是蹬鼻子上脸，跟这种人逞口舌之快，被气吐血的只有自己。 他再次看向明玉尔，嘲讽道：“二爷的命现在是保住了，就不知进了林家还能不能保住？” “别到时候刚离龙潭又入虎穴！” 说罢便毫不犹豫转身，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急掠向雪林深处。 “别急着走啊？”云之秋喊了一嗓子，同时指尖一弹，数道符箓飞出，紧追那道白光不放。 白袍人不愿纠缠，宽大的袖袍底下微微一动，空气有一瞬间的扭曲。 只听“轰”的一声，数道符箓竟化成粉末。 烟尘散去，白袍人早已踪迹全无。 云之秋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力量残留，笑意渐深，“原来是音修吗？” 第277章 地震了？ 雪野重归寂静。 云之秋走到明玉尔，问道：“还能走吗？” 明玉尔勉强站着，金轮宝早已收回，变回不到半寸的模样，此刻乖乖悬在掌心，光华暗淡，轮身上那道裂痕触目惊心。 云之秋趁机上前道：“这个我三师兄就能修，保证给你恢复原状，提我的名字可以打折哦。” “云道长。”明玉尔垂眸叹了口气。 云之秋立刻警铃大作，“明二爷，你不会现在要反悔吧。” 明玉尔抬眼看着眼前好像他一说反悔就要动手的人又叹了口气，重重的。 “我们原本就是要去林家的。” 终于说出来了，明玉尔脑海里的小人恨不得敲锣打鼓。 “……”云之秋沉默了，小师妹也没说这茬啊，看这事儿闹的。 半晌，云之秋极为郑重地拍了拍明玉尔的肩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明玉尔听了感觉差点被拍出一口血来，他皮笑肉不笑道：“云道长，细节决定成败。” “哎呀天气真好……浥青！”云之秋选择转移话题。 无染缩在明七怀里还有些愤恨不平，却被身后的女声吓了一跳。 “在呢八师叔。”浥青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灵舟，此刻已经把春不归拷了起来。 “小师叔这个也要带走。” “行，那就撤吧。”云之秋一手抓着明玉尔，一手拽过无染，“其他的到广济城再说。” 灵舟再次启动，朝着广济城的方向驶去。 云之秋在甲板处盘腿坐下，看着没一会儿就近在咫尺的广济城，无奈道：“这一大早的，还想着到林家能吃上早饭呢。” 明玉尔靠坐在船舷边，他主要是灵力枯竭又被威压迫出内伤，吃过浥青给的丹药后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春不归的针有毒，因此明七和无染精神一松就昏了过去，不过好在春不归也在灵舟上，毒伤对浥青来说并不难处理。 “多谢小友。”明玉尔见浥青走出船舱连忙起身道谢。 浥青行了个道礼回道：“医修的本分罢了，二爷不必道谢。” “我离开明家多年，小友唤我名字便好。” “明玉尔。”云之秋冷不丁开口道：“你既已离开明家多年，那你此次前来代表的谁呢？” “云栖寺？还是明家？” 明玉尔闻言微微皱眉，旋即垂眸低笑道：“我此次去林家确为明家一事。” “但……”他双手合十，脖颈微垂，“我代表云栖寺主持想见一个人。” “他现在也在林家。” 云之秋转过身，只是道了一句，“广济城到了。” 众人向下一瞅，广济城的城门已经出现在视野，只见城门口人流如织，车马往来，看上去一派寻常热闹。 云之秋在城门不远处便收了灵舟，边收边说道：“也不知道广济城限不限飞，但我们归一宗向来讲文明懂礼貌，咱走着进去吧。” 明玉尔虽然伤势最重，但已经恢复过来，至少走路没什么问题，明七和无染也醒了过来，一行人向城门口走去。 越是靠近城门，云之秋就越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倒是不感觉到了危险，但总有一种自己马上要倒霉的感觉。 难不成广济城还有什么潜在的危险？ 离城门还有不到五十步，云之秋后脖颈汗毛蓦地一竖。 这感觉太熟悉了，熟得他头皮发麻。 过于沉浸在这种感觉的云之秋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浥青带着明家三人站在侧门口，默默为八师叔点了根蜡。 下一秒，一道阵纹在云之秋脚下陡然亮起，云之秋若有所感猛地抬头，就对上了两双笑眯眯的眼睛。 一蓝一紫两道身影此刻就站在城门上，渡山还亲切地朝他挥了挥手。 “我劁……”云之秋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 整片城门区域的积雪轰然炸开，脚下阵纹瞬间扩大，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云之秋死死钉在原地，周围空气凝滞如胶，连风似乎都被定住。 与此同时，那抹蓝色动了。 闲时夕纵身一跃，背后长剑已然出鞘，但她犹嫌不够，手上剑诀掐得飞快。 嗡鸣声响起，好似大地都跟着颤抖，云之秋有一种要命的预感。 果然，头顶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万剑归宗！” 密密麻麻的剑影同时爆发，剑光如瀑，瞬间将城门口淹没。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剑气纵横，整座城门楼都震了三震，阵法内碎石飞溅，烟尘弥漫，瞬间将那道青色淹没。 明七呆呆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剑鞘，内心堪比十万个为什么。 “如果您的剑回来有任何毁损，归一宗都承诺保修。”浥青微笑道。 无染一双大大的眼睛充满大大的疑惑，“他们这样不会把他打死吗？” “不会哦~” 明玉尔饶有兴趣地看着城门口闹出的动静，嘴角上扬道：“你们宗门还真有意思。” 呵呵，我们宗门还有更有意思的你信不信。 但浥青作为归一宗的第二话事人怎么可能会把这种话说出口呢？ “劳烦几位同我从侧门进城。” 而城门处，烟尘散去，只见阵中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忽然从坑里伸了出来。 “闲、时、夕！” “渡、山！” “受死吧————” 墨故知正在屋里喝茶，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颤了两颤。 “地震了？” 第278章 应该快死了吧 林家宅院深，雪扫得勤，青石板路上只余些许湿痕。 其实这些雪在修真界想要完全去除也很简单，但整个四海界仿佛对这些自然事物都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浥青还没见过哪个宗门世家保持一个季节不变的。 明玉尔仿佛看穿浥青所想，轻笑道：“有时候不强为，不造作，顺应自然，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浥青回头看向明玉尔，有些讶异，不过瞬间恢复如常，“我只是对所有人都顺应自然而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修为越高对天地之力的感悟越深，改天换地也不再是嘴上说说而已。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修士在‘道’之一途走得越远，就会越接近自然。” 明玉尔不知何时停住脚步，他的目光延伸，只见小径的最深处，一座院落似是从未有人踏足一般积雪绵绵。 忽然一抹墨色撞入，像是雪白宣纸上意外的墨点。 明玉尔微微俯身，嘴上却继续道：“违背自然对于修士本身来说无异于逆天而行。” “我怎么觉得大师话里有话呢？”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刚刚睡醒的沙哑感。 浥青大喜，还没回头脸上便先带上了笑，“小……” “师叔”二字却还没说出口便淹没在风中。 墨故知坐在轮椅里，身上披着熟悉的绯红大氅，此刻正在庭院一棵青松下，雪压枝头，衬得她像一朵争春的红梅。 浥青身形一顿，眼圈登时就红了，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 这个动作，墨故知做起来就凶相毕露，而她看起来却煞是可怜。 “小师叔……”浥青缓缓走近，虽然早有准备，但此刻真真切切看见，摸见，心中还是止不住难过。 怎么就……伤得这样重…… 墨故知笑意盈盈，一双黑眸在阳光的映照下仿佛点缀了冰晶。 “浥青啊。”她声音倒是没变，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你八师叔呢？” 浥青走过去，先是伸手紧了紧那冒风的大氅，又不知从哪变出个暖炉顺手就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才闷声回道：“应该快死了吧。” 墨故知：“嗯？” 城门口越战越勇的云之秋：“嗯？？？” “七师叔搞了个阵法把八师叔定在城门口，然后六师叔正在用万剑归宗捅他。” “万剑归宗？”墨故知哭笑不得，“这不会就是他俩的‘惊喜’吧？” 浥青点点头。 “倒是很有个人风格。” “至于这三位……”墨故知话锋一转，温情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想必就是明家的人吧？” 她目光先是掠过那带着空剑鞘的侍卫和好奇打量她的小孩，最后定格在静立一旁的男人身上。 墨故知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明玉尔，明二爷？我没记错吧？” “没错。”明玉尔姿态恭谨，一身素袍虽沾尘带雪，却掩饰不住那股沉静的气度。 “明家明玉尔，见过墨真人。” “二爷此行是为了明夷？”墨故知没心思同他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直接点明他们此行关窍。 明玉尔微微垂眸，对上墨故知那双如漆黑如墨的眼睛，很深，很沉，像深渊，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他沉默一息，微微颔首。 没有否认。 庭中雪落青松，一节枝丫不堪重负，簌簌而落，跌碎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一声闷响。 墨故知了然，开口道：“明夷状态并不好，我想她现在并不想看见明家的任何人。” 她面向明玉尔，做了个“请”的手势，“雪天路寒，各位有什么想问的先随我进屋吧。” 说罢，不等几人动作，浥青便熟练地推着轮椅向屋中去。 明玉尔抬脚便想跟上，却被明七阻止。 明七担忧道：“二爷，归一宗不定可信，我们还是先看一眼少主……” “明七。”明玉尔神色有些冷，“明家做的那些事，就算归一宗真的杀了明夷你又能如何？” “二爷聪明。”墨故知的声音遥遥传来，“我若是真想杀了明夷，你明家也得咬碎了牙说一声‘杀得好’！” “你！”明七忍不住拔剑，摸了空才想起自己的剑还没回来，“二爷，归一宗这个态度不谈也罢！” “我们明家到时候上门要人，难不成她还敢不给？” “为什么不敢？”这次是浥青，不过她可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真的在好奇。 “明家很厉害吗？” “你！你！二爷！” 不嘲讽才更让人破防，明七从未受过这种羞辱，这两人简直拿明家的面子当鞋底子踩，踩完还要说一句你家鞋底子质量不好。 明玉尔被明七吵得头疼，他真想看看明家那些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人家刚刚才救了你！ 况且咱们是来求人的！ 懂不懂什么叫求人！ “无染，你先带明七下去，我一会就去找你们。” 无染一把捂住明七的嘴，朝浥青歉然点头，拖着想要送命的人走了。 深院重归静寂，只剩踩雪的脚步声，越来愈近。 明玉尔走得不快，但墨故知的话很快。 “听说二爷收到袭击了？知道是谁干的吗？” 明玉尔自觉关门，将这个好似一碰就碎的人与风雪隔绝，闻言道：“一个是红袖楼的春不归。” 说着他看向浥青，“想必这位小友已经告诉真人了。” “至于另一个。”明玉尔摇摇头，“不知。” “那二爷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们吗？” “他们不想让我来林家。” “因为明夷？” 明玉尔垂眸，不置可否。 墨故知见状笑了笑，“明夷是送去飘渺宗后出的事，明家就没派人去一趟飘渺宗？” “去了。”明玉尔想到自己回明家时大哥那张好像瞬间苍老的脸，“但飘渺宗只说明夷吃不了苦逃跑了，其余一概不知。” “哦？”墨故知歪了歪头，“那飘渺宗有没有说明夷是何时跑的？” “一个月前。” “那明家又是何时发现明夷性命垂危的？” 明玉尔看了一眼墨故知，那人眨眨眼好像真的在询问。 “也是一个月前。” “这么巧啊。” 明玉尔闻言叹了口气，“真人不妨有话直说。” 墨故知笑了，“我觉得我说的挺直的。” 接着她突然看向明玉尔，“明家知道明夷身体里的东西是诡焏吗？” 鬼气和诡焏同音不同字，海月城是诡焏第一次当众出现，但除了当时在墨家的宗门之外诡焏并不在寻常人认知中。 因此墨故知只是想知道明家人对墨九渊的所作所为是否全部知情。 明玉尔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墨故知看了半晌，突然叹息道：“明夷诡化了是吗？” 第279章 非人力可求 墨故知没有回答。 明玉尔好像也并不期待这个回答 外面好像起风了，呼啸声仿佛就在耳畔，却被屋内灯花的炸裂声轻而易举盖了下去。 细碎的声响刺破沉寂，墨故知笑了笑。 她看向明玉尔，那双总是懒洋洋半垂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头黑沉沉的，没什么光，看得人脊背发凉。 “诡化？”墨故知慢慢重复这两个字，轮椅扶手上搭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是鬼气入体后产生的变异吗？” “那确实，从二里地就能闻到明夷身上的鬼味。” 明玉尔摇摇头，对上那双黑瞳，轻声道：“我说了，真人不妨有话直说。” “这句话应该是我送给二爷吧。” 墨故知收了笑，“二爷不妨有话直说。” 明玉尔垂下眼眸，沉默了很久很久，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无奈。 “墨故知，你防备心太重。” “不然呢？” 墨故知真想问问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一个刚见面话还没说几句，甚至是敌是友都分不清的人上来就给她来一句“墨故知，你防备心太重。” “你有病吧？”墨故知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明玉尔不知她是怎么看出来的，困惑道：“我来的路上的确受了伤……” “不是不是。”浥青赶紧打断，她觉得小师叔要杀人了，“小师叔的意思是你脑子是不是有点毛病。” 见明玉尔还是一脸困惑，墨故知耐心耗尽，“二爷，你想听我直说，您是不是得先表个态啊？” “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这就不得不提我来广济城的第二个目的。”明玉尔抬起眼，目光越过墨故知，望向沉下来的天空。 “云栖寺的住持让我来此，见一个人。” “见我？”墨故知挑眉。 “是。”明玉尔颔首，“住持说，有些问题，只有您能问，有些答案，也只有您能听得懂。” 浥青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悄无声息地合上了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墨故知向后靠进轮椅里，绯红大氅的毛领蹭着她的下颌，衬得那张脸更小了。 屋子里许久没有回音，她也不催，只是眯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心中却冷哼，呵，装神弄鬼。 不知过了多久，明玉尔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诵读一段遥远的经文。 “真人可知，诡化是由什么引起的？” “诡焏呗。”墨故知答得干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说的诡焏可不是鬼族的那个。” “那想必真人也清楚，真正的诡焏并不会让人诡化。” 墨故知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下了。 明玉尔继续道：“我曾经受住持所托去南海日月神潭寻找过祖神飞升的痕迹，在那里我看见祖神所遗留下的沉疴。” “那些无面人？” 明玉尔摇头道：“不，我并没有见到你所谓的无面人，或许是那时它们还没有形成实体，又或者我没有那个资格。” “没有被日月神潭选中的人是无法去往潭深处的。” “我见到的只是被时间冲刷过后的干净的‘欲望’。” “干净的欲望？”墨故知嗤笑道：“二爷这是在跟我讲笑话？” “并不是笑话。”明玉尔认真道：“真人可知，祖神‘成神’与我们所说的‘飞升’并非一回事？” 墨故知皱起眉，她当然知道，日月神潭由白骨铺成的成神路还历历在目，旧神泯灭会产生怨气，新神诞生会留下三尸。 这些哪个能跟“干净”扯上关系？ “我们常说的飞升，是修士在道之一途引动天地，最终脱去凡胎，踏入天界。” 明玉尔缓缓道：“此乃修行正途，虽艰难但却有路可循。” “但成神……”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则是被大道所选，非人力可求。” “被选中之人，需重新历经九生九世轮回，尝遍人间八苦，将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体会到极致，每一世都是淬炼，也是折磨。” “直到最后一世，将这一切情感、记忆、执念，尽数剥离，只余最纯净的‘道’之感悟，方可登临神位，成就大道化身——” “祖神。” “九生九世，九生九死，非人力所求，非人力，非人力……”墨故知喃喃自语，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串联成线。 明玉尔却好似没有听见，自顾自道：“剥离是个很痛苦的过程，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是人就会有欲望，但成神就是要你剥离作为‘人’的全部。” “剥干净了，你就不再是你，而是‘道’的一部分，是运转天地规则，承载大道的……” “器物。” 屋内死寂。 半晌，墨故知才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你所说的‘干净’指的是……” “上届祖神飞升时应该没有任何执念。” “那若是有呢？”墨故知终于连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一双黑瞳如坠深渊。 明玉尔看向她，目光沉沉。 “若执念深重，剥离时承受不住那份痛苦与虚无，便会失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失败者，会瞬间被那些剥离的三尸五毒反噬，历经九世的极致痛苦、不甘……与神魂血肉纠缠不清，渐渐异化，失去人形，亦失人心，此即为——” “诡化。”墨故知终于接上了他的话。 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日月神潭分明埋葬着诡焏却还能成为四海界的悟道“圣地”，因为那里埋下的只是一个无欲无求的人仅剩的一丁点人性，而真正能让人诡化的源头，只是一个失败者无法剥离的，最终反客为主的三尸五毒。 “诡化……”墨故知喃喃，猛地抬眼，确认道：“是失败者本身诡化还是失败者无法剥离的三尸五毒？” “失败者不会再有自我，他本身就是三尸五毒。” “是吗？”墨故知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她胸腔发麻。 “感谢大师告诉我这些。” 她眼尾微微发红，这是墨故知见到明玉尔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不过这些，大师又是从何得知？” 第280章 那就不成神 明玉尔双手缓缓合十，念了一句墨故知听不懂的话，这个动作让他淡化了他身上那股属于世家的高傲，看起来倒像一个真正的佛门弟子。 “云栖寺住持。” 墨故知眼神一凝，语气却是不尽相信，“那云栖寺住持又是从何得知？” “住持说是从一位大人物得知。” “大人物？”墨故知嗤笑道：“有多大？祖神那么大？” “我不知道。”明玉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实在，我起初甚至不明白，住持为什么要专门派我来向你讲述关于祖神飞升的事情。” “你只是一个孩子，知道了这些，然后呢？”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四海界出现诡焏，但祖神早已飞升成神，即便有诡焏残留，按理也不会引起如今的诡化。” “我一开始怀疑可能是在这期间，又有新的修士被大道选中，不过他失败了。” 说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我当时想难道住持是想让一个不足百岁的孩子去对付积累了千年甚至万年的执念” “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以为住持疯了，而在来这里之前，我觉得我也快疯了。” “可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似乎知道为什么了。”明玉尔的目光重新落在墨故知脸上，似是了悟。 “为什么？”墨故知腮帮子轻微鼓了一下，她扯了扯嘴角，却看不见丝毫笑意。 “难不成二爷有什么能看到人未来的天赋技能？” “当然没有。”明玉尔“哈哈”笑了一声，似是觉得这句话很有趣，“我虽然看不见未来，但却可以给人勾画未来。” “真人不妨猜一猜，我主修的是什么？” 墨故知眉心微蹙。 话题拐得很突兀，她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手指无意识相互摩挲，这是她失去安全感的表现。 这个人，根本不是为了明夷，明家事而来，他打着明家的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对她说这些话。 为什么？ 墨故知低垂着眸子，久久没有说话。 明玉尔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自问自答：“我主修的是幻术。” 幻术…… 幻术？！ 墨故知脑中似有某根弦轻轻拨动。 “幻天一梦。”明玉尔轻声道。 墨故知猛地抬眼，惯常吊儿郎当的模样终于维持不住，她瞳孔骤缩，黑沉沉的眸子直直钉在明玉尔脸上，似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明玉尔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又念了那句墨故知听不懂的话。 他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墨故知，你身上背负着一个足以改天换地的幻天一梦。” 屋外风声逐渐猖狂，扑打着门窗，光影漫过屋角，静得压抑。 忽然，墨故知笑了。 起初只是喉咙里泄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接着肩膀开始微微颤抖，最后她看着明玉尔，笑得放肆。 “明玉尔啊明玉尔……”墨故知抬手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却似寒潭，“你是在威胁我吗？” “你要知道，在这里我想杀你，轻而易举。” “没有人看见你们走进了林家，就算有我也可以让他没有。” 墨故知笑道：“你们本就遭遇追杀，若不是我师兄出手你早就曝尸荒野，现在我杀了你，不过是让事情回到它原本的轨道。” “墨真人。”明玉尔睁开眼，轻声道：“你在害怕。” 墨故知脸上的笑容蓦地一僵。 那支撑在膝上，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此刻正在止不住颤抖，她用力攥紧，指甲陷入掌心，却仍压不住那股战栗。 明玉尔恍若未觉，“所谓幻天一梦，就是以施术者自身作为锚点，按照施术者的所思所想创造出的一个独立于现实世界的‘世外之境’。” “施术者修为越深，对‘道’的感悟越透彻，幻天一梦就越真实，甚至可以做到自成一界。” “普通的幻天一梦只需要施术者本身作为一个锚点，再真实一些的也不过三个。” “因为锚点必须来自施术者本身，因此施术者每种下一个锚点便要生生割裂一部分神魂注入其中，故而幻天一梦的锚点至多只有十个。”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墨故知身上，“可你，墨故知，你不是施术者，可你的身上却背负着连我都看不清数量的锚点。” “只有一个可能。” 明玉尔眼神忽然锐利，“那就是锚点上所附的神魂力量太过强大，强大到能够背负一个小世界的因果。” “而这样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那就是……” “别说了。”墨故知听到这里，终于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以前一直有些问题想不明白，但因为你的话我几乎全都明白了。” “因此，到此为止我感谢你。” 墨故知整张脸都柔和下来，不似刚才那样紧绷，唯独眼神钉在明玉尔身上，专注得可怕。 “但如果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今天绝对走不出这扇门。” “我明白。”明玉尔对上那双黑瞳，笑意漫过眼角，似是安抚，“我虽然不笨，但我也没有真人想得那么聪明。” “诡焏从何而来我仍是不知，真人身上的锚点是如何得到的我亦是不明，就像我作为明家二爷也不知我大哥想做什么，飘渺宗又想做什么。” “我此行只是奉住持之命向真人讲述一些只有真人听得懂的话。” “所以。”明玉尔有些讨好地笑了两声，“不知我是否可以问一个只有真人能回答的问题。” 墨故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良久，她沉吟道：“你问吧。” 明玉尔双手再次合十，置于胸前，神情变得庄重。 他缓缓开口，“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然万物有情，何以成神？” 问题落下，像一颗石子落入深潭，荡开无声的涟漪。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沉了下来，黑暗吞没最后一抹沉蓝。 狂风撞开窗棂，嘶吼着卷入室内，裹挟着雪沫像是洒了一袭冰冷的月光，案头摇曳的灯火猛地一跳，随即“噗”地一声熄灭。 最后一点暖光陡然消散。 一室黑暗，方才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墨色吞没。 明玉尔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等到回答的时候，对面那道好似已经融进黑暗的墨影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 “那就不成神。” 明玉尔闻言一怔，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黑暗中，那双眼睛此刻亮得灼人。 “什么？”他轻声问，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清。 “我说。”黑暗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墨故知重复着，坚定着，似是在告诉自己。 她一字一句道：“那就不成神。” 第281章 你在这跟我装鸡毛呢 “还有什么要问吗？明大师？” 被卷入风雪的小屋内，墨故知开口都能看见一缕缕白雾。 冷冽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薄薄铺了一地，像层霜，衬得那张脸更是毫无血色，连唇瓣好像都泛着淡淡的青灰。 “明夷……” “哦，现在是明二爷了是吧。”墨故知嘴角带笑，眼底却涌上一层深深的疲惫。 原本她只是想谈谈明夷和明家事的，但现在她实在没那个心思。 墨故知捏了捏眉心，指尖凉瘆瘆的，触到皮肤时激得她一颤。 她随意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气声，“二爷来这么久，还没拜见一下林家的新家主吧？” 明玉尔微微挑眉，没接话，也没动。 墨故知好似也没想听他回答，自顾自道：“她会带你去见明夷的。” 话落，她缓缓闭上眼睛，眼睫低垂，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青影。 “出去前先把窗户给我关上，谢谢。”墨故知道。 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的世家子弟。 说完她便彻底缩进轮椅里，大氅的毛领几乎埋在住了半张脸，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沟通的欲望。 明玉尔在原地站了几息。 月光从身侧流过，将他的身影分割两处，一处在明，一处在暗。 他看着所在轮椅上那道近乎静止的墨影，终究没再说什么。 “吱呀”一声轻响，窗户被人合上了，脚步声渐远，屋内重归寂静。 是的，静，好静。 那种能听见自己心跳，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静。 墨故知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脑子却像上了发条的机器，吵闹，喧嚣，没有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等墨故知再次睁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她终于开始理清那些棼丝乱麻。 造成诡化的诡焏，按照明玉尔所说，就是失败者体内无法剥离，最终反噬自身的三尸五毒，不过根源是飞升者未被洗刷干净的“欲望”或者是“执念”。 如此说来，一定存在一个不知飞升成败的“祖神候选人”。 若是成功，新任祖神剥离的三尸五毒存有无法割舍的执念，而这些执念造成诡焏变异，而这就是如今天界和四海界诡焏的最初形态。 若是失败，他本身被三尸五毒吞噬，成为了诡化的源头。 而这个“祖神候选人”的执念，才是一切一切的根本。 一个九生九世都洗刷不掉的执念。 “九生九世……”墨故知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落雪。 “九生九死……” “只有被大道选中的修士才有资格经历九生九世的淬炼，体验七情八苦，并在最后一世堪破大道。”明玉尔的话又冒了出来。 “被大道选中啊……” 墨故知垂眼，看着自己摊在膝上的双手，手指细白，骨节分明，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 她忽然笑了一声。 很短促，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一直以为自己是牛马，没想到有朝一日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怪不得。 怪不得清宁那个天下第一反骨仔却甘愿受人钳制，守着林海禁地永不得出。 如果这个人是她的话。 如果清宁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是她的话…… 她一直以为是前世的自己诓骗了清宁，却没想到清宁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她是谁。 墨故知仰起头，后脑抵着轮椅靠背，望着头顶那昏暗到看不出轮廓的房梁，许久，她轻叹一声： “师父啊……” * 林家最深处的院落今日灯熄灭得很早，可没人会觉得里面的人已经歇下了。 墨故知的储物戒很多，平常打家劫舍干得太多，她平时也没有整理的习惯，所以此刻屋子里全是劈里啪啦一通乱响。 她坐在轮椅上看不清楚地上的物件，于是干脆撑着身子摔在中间，趴在那一堆各式各样的乱七八糟上翻找起来。 “碧海，碧海浮生笛，在哪呢？我记得是在这个戒指里啊……” 指尖触到一片温润，她捞出来仔细端详。 那是一支莹润如白玉的笛子，墨故知握在手里，轻轻摩挲。 我的腿骨。 一个锚点。 “本源内丹，我记得还有一颗本源内丹……” 翻着翻着，她忽然顿住了。 “啊，靠。” 想起来了，那颗本源内丹早就被她吸收了。 怪不得当时觉得一点排斥都没有，感情就是从她身体里掏出来的。 她右手轻抚上丹田的位置，到时候要掏出来吗？ 墨故知在一堆堆小山里翻找了许久，一大堆在外面足以引起无数修士大打出手的天材地宝就这样被随意地丢在一边。 终于，她在周身哗啦出一小片空地，四样东西被被摆了上去。 “腿骨，簪上雪，日月神潭捞到的半块心脏。” “还有我自己。” 充当一下本源内丹。 “也不知道够不够。”墨故知动了动手腕，以前系统奖励的木灵丹还有好几瓶，应该够她打几个来回法术了。 看着被随意堆在一侧的木灵丹，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紧闭双眼，分外虔诚。 “对不住了五师兄，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马上你的努力又要白费了。” “不过我保证我绝对是你经手的病患中最难杀的。” 正所谓生死只在一线间，墨故知却可以在中间来回摆动。 墨故知掂量着手里的木灵丹，像吃糖豆似的也不数一数直接就是一口闷。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的灵力奔涌而下，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墨故知只觉干涸的灵脉渐渐充盈。 周身灵气暴涨。 她坐在地上，衣诀无风自动，十指翻飞，灵力倾泻而出，在半空打下一道淡金纹路。 “木字，收魂合元。” 所谓收魂合元，就是将散落在各处或者附着在器物上的精魂提取出来并合并的法术。 墨故知翻清宁给得《法修绝不会修的一百个法术大全》的时候还想这书真不愧叫这个名，确实是法修绝不会修的。 想到这她扬了扬嘴角，今天不让她用上了？ 回去就让师父改名，改成《法修绝不会修的九十九个法术大全》。 时间缓缓流逝，眼前的几个物什没有丝毫反应，地上的木灵丹却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墨故知灵力仍旧不要命似地往外释放。 整个屋子，不，是脚下的土地似乎都被这股灵力冲的颤抖。 竹殊第一个睁开眼睛，抬手便撕裂空间，一步跨出。 下一瞬，她的身影出现在墨故知院落外。 然后她停住了。 再也跨不出第二步。 “掌门师姐！”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蓝紫青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落下。 “大师姐！” “发生什么事了？这不是小师妹的院子吗？” 在城外互殴了一天的奇珍异宝三人此刻也被动静吸引过来，第一眼却看见向来神龙不见尾的掌门师姐站在小师妹院门前发愣。 “空间……”竹殊眼神罕见严肃，“小师妹周围的空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封锁了。” 屋内，安静躺在地上的腿骨轻轻动了动，下一秒却又陷入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木灵丹已经消耗殆尽，墨故知的身体也因为无法承载任何力量而陷入新一轮的衰竭。 重生的皮肤又开始脱落，鲜血顺着裂口汩汩而下，在脚边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深色。 墨故知甚至连坐姿都无法维持。 “不行吗？”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刹那，那放置在铜铃里的半颗心脏缓缓浮起，紧接着，地上的簪上雪和碧海浮生笛如同受到什么召唤一般发出阵阵嗡鸣。 【汝欲何为？】 一道虚影渐渐在墨故知眼前成型，那人看不清样貌却穿着和墨故知一样的墨衣，此刻端坐于虚空。 墨故知此刻却煞显狼狈，她低垂着脑袋，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嘴里涌出，身体因为贸然承受灵力仍在衰败。 她却缓缓抬起头，眼底血红却一片讥讽，嘴角带笑肆意张狂。 她声音沙哑却清晰如刀。 “你跟我在这装鸡毛呢？” 第282章 你是墨故知 【……】 屋内两道墨影相对无言，屋外却闹翻了天。 “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闲时夕握着剑，已经不知在外面砍了多久，可无论怎么，剑光没入那座院落的刹那，就像撞入深潭一般，连个浪花都没翻起，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院落分明就在眼前，可给人感觉却像在另一个空间。 闲时夕不信邪，又要挥剑。 “老六！”渡山按住她持剑的那只手，力道不重，却让她停住了动作。 对上几人询问的目光时，他有些沉重地摇摇头。 “没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云之秋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开口道：“里面只有小师妹一个人吗？她之前是不是见了别人？” “你是说那几个明家人？”渡山立时反应过来。 闲时夕却不待云之秋回答，提剑便要走，“我去把他们带过来。” “不用去了。”竹殊声音不高，却开口即定，三人瞬间噤声。 “应该跟他们没有关系。” 竹殊一直站在院门外，从方才起便没有挪动过。 她垂着眼，眼底似有什么在翻涌，“这片空间被移走了。” 不是封锁，而是移走。 有人将这整座院落，连同里面的人从这一方天地生生“剜”了出去。 “小师妹……”竹殊喃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之秋只问了一句，“师姐，能破吗？” “……能。”竹殊轻声道。 这一声“能”瞬间给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竹殊却没有说，她不确定小师妹是否等得起。 屋内。 墨故知并不知只是合拢几缕神魂就搞出这么大动静，更不知外面师兄师姐们差点吵翻了天。 她只是盯着眼前那道连样貌都看不清的虚影。 半晌，墨故知缓缓直起腰，声音还有些颤抖：“不说句话吗？” “墨故知？” “又或者……我该称呼你为祖神？” 说罢，墨故知召来神舟，将自己重新摔到轮椅里，再次抬眼时总算与那端坐的虚影齐平。 “不好意思。”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住了，“我不太喜欢别人俯视我。” 墨故知恹恹仰倒在轮椅靠背上，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嘴角仍保持着那点惯常的弧度，整个人却像一口枯井，无波无澜。 虚影仍旧没有说话，她看着眼前连呼吸声都变得微弱的女子，死亡似乎已经爬上她的脊背。 “还是不说话吗？” 墨故知没有动，声音也小的可怜，似是呓语，“那我来说吧。” “我虽然总是在说我和你不是一个人。”说到这，她顿了顿，下意识吐出一口气。 “但我一直以为我就是你，你是我的前世，而我是你拼尽全力回溯的今生。” “我和你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我发现我错了。”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自嘲道：“我错了，墨故知。” “我算是什么呢？”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强大祖神分割出的一缕神魂？” “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未来，只是为了你的执念，你所打造的空间所服务的一个……” “工具？” 那两个字落进寂静里，沉甸甸的。 “我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墨故知……”墨故知声音有些苦涩，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感到如此无力，“这对我不公平……不公平……” 说出这些话好似用尽了她仅剩的力气，原本的讽刺、质问在开口的瞬间全都化为委屈。 双眼分明紧紧闭住，可为什么还有热滚滚的液体从眼尾渗出，流进颤抖的唇里，咸咸的，湿湿的，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墨故知。】 虚影终于开口，她的声音飘渺而空灵，像是穿过无尽的时间空间，顺着灵魂之间的纽带冲进墨故知耳中。 【你不是工具，更不是一缕神魂。】 【你就叫墨故知，你就是墨故知。】 墨故知缓缓睁开双眼，血泪糊住了眼睫，让她一时不能视物，但她仿佛看见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汪深潭。 【墨故知，这不是我所打造的空间。】 【算上原本的第一世，这是我为你我所争取来的第十一世。】 【你也可以理解为这是你的第一世。】 【就算今日你不用收魂合元将我引出来，按照我的计划，等幻天一梦的十个锚点集齐，你也必须用我的力量，用这个你的“第一世”去覆盖我的“第一世”，到那时，我的神魂尽数收归与你，你还是你，而我……】 【也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结局的我。】 “这就是你成为祖神的目的？”墨故知倦懒地抬起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这些，记了九生九世？” 转世之后，不论是谁，必将丧失上一世的全部记忆，否则如何算是一世新生？ 虚影也学着她，缓缓抬起手。 她指了指自己头顶心的位置。 【我在第一世死前从这给自己打了一颗怨魂钉。】 “哈？” 墨故知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接着便疯狂大笑起来，“疯子，疯子，你真是……疯得厉害。” 怨魂钉，给怨鬼钉的钉子。 人死后怨气经久不消就会变成怨鬼，怨气越强，化作鬼后便越凶厉。 可怨气是会随着时间消散的，恨会淡，痛会忘，再深的执念也抵不过岁月的蹉跎。 所以有些鬼修怕收来的鬼实力下降便会给怨鬼钉一颗怨魂钉，让它记住那种痛彻骨髓的感觉。 永远记得。 永远不忘。 【死前钉入，算不得痛。】 “那剥离三尸五毒时呢？”墨故知顺势倒在靠背上，瞳孔虚焦，嗓音沙哑，“执念深重到如此，差点疼死吧。” 【呵。】 虚影有些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一直觉得这算一个漏洞，好像只要能挺过这份疼，就能飞升成祖神。】 “但是上千上万年来……”墨故知轻声道：“只有你挺过去了。” 【自从离开归一宗后就一直在疼，或许早就习惯了。】 墨故知闻言沉默了许久，忽然问道：“后悔过吗？” 执念越深就越疼，越疼人就越清醒，越清醒执念就越深，这是一个死循环。 虚影沉默了，许久只听一声叹息。 【不知道，我不懂什么感情，或许走到如今只剩下执念了。】 墨故知突然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宁愿给自己打入怨魂钉都要记住的这份执念，背后的感情已经不重要了。 不懂爱也好，懂也罢，到此全都不重要了。 或许还是有一点重要的。 就像她选择不再让自己重新经历十六岁以前的生活。 墨故知想到十六岁以前那些零零散散的记忆，父母离世，家族背叛，受尽折磨。 或许是希望自己能正常点，或许是希望自己能对爱作出回应，或许她只是想真正的融入归一宗。 但无论哪个，墨故知都必须承认，她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这个墨故知把归一宗当成家，归一宗也在尽全力庇护和支持墨故知。 这是她上一世从未体会的。 【乐天知命，故不忧。】 【这是白溯溪起的名字。】 “白溯溪？” 【母亲，我的……母亲。】 【可惜我早已忘记她的样子，而你根本就不认识她。】 【而我们，谁也没有实现寄托在这个名字里的愿景。】 第283章 啥玩意打过来了？ 屋内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墨故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那股酸涩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从胸腔上涌了上来。 她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整个屋子竟开始剧烈晃动，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墨故知能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外部猛烈冲击这片空间。 “我去？容九终于憋不住开始大开杀戒了？” 墨故知边说边看向虚影，却发现那道本凝实的墨影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下一个轮廓。 【是竹、是大师姐打过来了。】 墨故知：嗯？啥玩意打过来了？ 【现在的幻天一梦承受不住我的神魂，而你，非要使用收魂元术，所以我只能将这片空间移出来，看样子被大师姐发现了。】 “大师姐的空间之术原来这么厉害，连祖神的空间封锁都能破。”墨故知敬佩地看了一眼头顶大剌剌的裂痕，颇有些自豪。 “不愧是大师姐。” 【墨故知。】 虚影已经彻底消失，只剩声音还在原地徘徊，如将尽的晚钟。 【我从未承认过我是祖神。】 “什么？”墨故知猛地回头，可已经不会有人回答。 墨故知再想追问，可除了空间崩坏的声音便再无其他。 “小师妹！师妹！你没事吧？”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闲时夕第一个冲进来，看见轮椅中熟悉的那道墨影，终于松了口气。 “吓死我们了小师妹，我还以为你被妖怪抓走了。” 后面几人闻言都暗自松了口气，云之秋更是已经提前摆上长辈的架子想要来一番酣畅淋漓的说教。 下一瞬间，一声尖叫划破天空。 “小师妹？！” 墨故知久久没有回应，闲时夕凑近一看，脸上血色瞬间褪净。 只见轮椅中的人一袭墨袍已经被血洇成暗红色，血珠正顺着衣角大滴大滴往下流，此刻早已汇聚成小溪蜿蜒到闲时夕脚下。 而墨故知整张脸惨白如纸，甚至连呼吸起伏都看不见。 “快！快！叫浥青过来！快啊！快啊！” 闲时夕想将早已失去意识的小师妹抱起来，却不知从何下手，眼前人浑身是血，她不知道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这个一直粗枝大叶的剑修眼中闪着泪光，第一次手足无措。 还是竹殊冲上来一把捞起墨故知，撕开一道空间二话没说便跨了进去。 “师姐……” 渡山看闲时夕一直没反应，轻轻叫了一声。 闲时夕没有应。 她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渡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原本干净无垢的鞋上此刻已经染上大片血红。 良久， 她缓缓转过身，声音沉重而沙哑，“小师妹，流了好多的血……” 她顿了顿，“我都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流那么多血。” 墨故知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 浥青本被明玉尔和林听晚请过去看看明夷的状况，几人才出门口就被眼前撕裂的空间缝隙吓了一跳。 明玉尔和林听晚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而里面冲出来的红衣女子径直越过他俩，看见浥青便急声道：“进屋！” 浥青瞬间捕捉到竹殊怀里的人，那人软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脑袋无力垂着，白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浥青失声道：“小师叔！” “发生什么了？” “先进屋。”这还是竹殊第一次这么急色，“小墨她情况很不好。” 弗唯远在归一宗坐镇，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浥青只得先给墨故知喂了几粒三清复魂丹。 “师父前日子来信说过，虽然小师叔已经是灵体，但因使用禁术被怨念反噬，后来又用天灵火焚烧己身，身体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重新承载天地之力，因此也无法凝聚新的肉身。” “本来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只要不动用任何力量，身体应该是无碍的啊？” 竹殊闻言，扶着墨故知的手一顿，“现在她情况如何？” 浥青眼睛早已红了一圈，哑声道：“肉身崩坏的太快了，现下只能先保住神魂不散。” “她的肉身还能维持多久？”竹殊沉声道。 浥青答道：“我全力救治也只能保证最多一日。” “够了。” 竹殊点了点头，没再看榻上那张苍白的脸，转身便出了门 门外，渡山刚赶到，还没喘口气就看见了瞬移过来的大师姐。 竹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走。”竹殊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间裂缝合拢，将两人身影吞没。 林听晚在旁边心里急得不行，但眼下也只能镇定道：“今日祭礼来的人里不乏医修，其中也有几位莲心派的真人，此时应该还未离开广济城，我这就去请。” “劳烦林家主了。”浥青道。 “我跟你一起去。”闲时夕和云之秋两人在一边看得干着急，正好请人这种事他们擅长，一人一边架起林听晚就窜了出去。 “二叔……她怎么了？”明夷挣扎着起身。 明玉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道气息奄奄的身影，眼底沉着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悲悯。 悲悯太轻了。 窗外又下起雪，打在窗上，发出细密的簌簌声。 良久，明玉尔缓缓垂眸，双手合十。 他没有回答明夷的问题。 只是在心里，念了一声佛。 第284章 我必须活着 墨故知觉得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玩完了。 不然为什么能看见另一个自己走在归一宗的山道上。 好怪。 再看看。 还是好怪。 只见那人一身墨衣，衣摆被山风轻轻撩起，黑色的发丝抚过脸颊，是她又不是她。 难不成……是走马灯？！ “对不起五师兄，我这次好像真把自己玩没了……” 墨故知有些怅然，按照天上那个“墨故知”的执念，不出意外她还是会转世重生，毕竟那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儿。 但重新来过的她，还是她吗？ 记忆会清空，感情会重置，一个新的“墨故知”会睁开眼睛，重新走入归一宗。 那还是她吗？ 好烦…… 墨故知仰起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浥青啊，五师兄啊，帮帮忙，努努力，再救我一次吧。” “我是真的不想死啊！” 她喊得真情实感，撕心裂肺，潸然泪下，叹为观止，反正没人听见，就当释放压力了。 “为什么不想死呢？”山路上的人忽然停住脚步，似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故知一愣。 “我去，姐妹你诈尸了？” 她感觉自己“飘”了过去，围着那人转了几圈。 脸确实是自己的脸，甚至二人此刻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但又有哪里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沉着太多东西。 只消一眼，就沉得墨故知心发慌。 这是什么时候的“墨故知”？ “哈喽哈喽，看得见我吗亲？”她在那人眼前挥了挥手，却没看见任何反应。 那人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山道尽头的方向，眼神空洞却又复杂。 “我为什么还活着？”她喃喃道。 不是问墨故知，是在问自己。 那人就那么站着，从山腰处停了许久，久到墨故知以为这人要在这立地成佛了，她才动了动双腿继续往山上走。 越往上，墨故知越觉得熟悉。 这……分明是上一世被灭门后的归一宗。 虽然看得出来有人费心思打理复原了，但那种从地底深处蔓延出来的死寂，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像一座被精心打理的坟。 “归一宗，大家……我回来了。”那人站立在宗门外轻声道。 宗门不似墨故知梦里曾经那样破败，被砍断的牌匾被人好好挂在上面，两根石柱上缠绕着翠绿的青藤，藤蔓攀援而上，遮盖了曾经惨烈的痕迹。 忽然，一道水蓝色身影从宗门内急速掠过，身后还跟着一紫一青两道影子。 “闲时夕！我就知道是你跟五师兄告的状！”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云之秋亡！” “不是渡山你有病吧！咱俩一伙的！” “那就不是你死就是我和云之秋亡！” 三道身影你追我赶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演武场方向，只留下一串吵嚷声，散在风里。 没人看见注意到突然出现在宗门外的那道墨影。 这只是归一宗日常生活的一天。 像是每一天。 那人也不进去，只是从储物戒随手掏出一把凳子，又摸出一包果干，像是做了千百次那样，熟练又自然。 从归一宗宗门向内眺望，能看见归一宗的演武场，里面此刻刀光剑影，剑光和符箓乱飞，热闹的不行。 再远些，能看见膳堂的方向，屋顶偶尔飘出几缕炊烟，只不过膳堂门口冷冷清清的，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墨故知想进去看一看，却被一股力量弹了出来。 她气鼓鼓蹲在一边，觉得这一定是假的归一宗，虽然六七八三位奇珍异宝非常自然，但膳堂怎么可能没人！ 平常即使让尘不在宗门，也总有几个小偷小摸去寻寻觅觅，不说寻岳，三师兄也没事要去打打牙祭。 归一宗哪里冷清膳堂都不可能冷清！ 太阳慢慢西斜了。 金色铺下来，铺在山道上，铺在宗门牌匾上，最后到那人身上，将那道墨影映得半透明一般。 绯红色出现在西天，下面坠着沉沉的深蓝。 山巅的风呼呼作响，却好像又戛然而止。 墨故知发现自己只能跟在这人身后后也没了别的想法，索性席地而坐陪她看起了归一宗的日常。 这一天，她看见了打架的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兄。 还有出来劝架实则受不了的五师兄。 看见了独自溜达的浥青。 看见了抱着一本阵法大全匆匆离开的余欢。 …… 墨故知收回目光，看向身旁静坐的身影。 有点奇怪。 她想。 这里像是归一宗，又不像归一宗。 “这不会是她想象出来的吧？”墨故知瞥了一眼看得好像津津有味的人，不禁腹诽道。 毕竟…… 她的眼神有些落寞复杂，这个时候归一宗应该已经被灭门了。 直至明月高悬，归一宗内零零散散的灯光次第亮起，虽分散却温暖。 那人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她把怀中的果干包好，又被原封不动放了回去。 从头到尾，没吃过一口。 好像它出现的目的就不是用来吃的，只是用来攥着的，一个念想。 她站起身，熟练地收起凳子，然后走到宗门牌匾前，仔仔细细擦了擦有些发旧的牌匾。 最后，她退后两步，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些在黑暗中分外明亮的灯光。 那些光暖的她心发凉。 “我可能又要有很长时间不来了。” “怀玉一直在找我，寻岳我也还没有寻到，所以……” 那人缓缓抬起手，指尖向前伸，似是想触碰什么。 可她的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伸进去。 她张了张嘴，山顶的风猎猎作响，吹散了她即将说出口的话。 但墨故知还是听清了。 她说：“再等等我，等等我……” 墨故知眼眸一暗，神色复杂。 她好像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了。 月光下，那人再次抬起脸时眼中只剩下坚定，她双手交叉，每一步都让墨故知如此熟悉，暗红色的符文逐渐成形，在夜空中缓缓铺开。 整个归一宗都产生片刻波动，接着又归于平静。 “禁灵锁魂……”墨故知仍旧坐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却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她看着那道墨影，脊背挺直，像一棵不屈的青松。 她就站在那里。 顶天，立地。 好像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 良久，那道墨影转身下山了。 月亮弯弯悬于头顶，像心上的一道裂痕。 星星散落在夜幕上，像是那人心上止不住的血滴。 墨故知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禁灵锁魂。” 需要在亡者神魂未意识到自己身亡时将其神魂抽出，以己身供养，让其无视死亡，一直活在供养人所提供的记忆之中。 “怪不得……” 怪不得膳堂门口从未有过人，怪不得浥青和余欢都是独自一人。 怪不得那些面孔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因为这是上一世墨故知的记忆。 因为上一世她游离在整个归一宗之外，没去过膳堂，没有陪伴过浥青和余欢，没有参与过那些琐碎日常。 她的记忆里，只有匆匆而过的瞬间，只有六七八三人每日的打打闹闹。 而没有须怀玉和寻岳是因为上一世这时“她”还没有得到他们两个人的神魂。 真是……大逆不道 却合情合理。 墨故知扪心自问，如果让现在的自己重新面临这个状况，她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眼睁睁看着所有在乎的人消散，还是像她那样，用尽一切办法留下一点点什么？ 她知道自己会怎么选。 时间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被回溯的，这种违背天道法则的事情必须有凌驾其上的权力。 可时间回溯，重生一世，就可以彻底抹去上一世了吗？ 它仍然存在。 仍然存在于时间长河的某一节点。 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重来就消失。 就像平行世界一样，它们还在那里，在某一个固定的时间节点，永远停着。 墨故知想做的，不是“重来”。 而是新建。 她要新建一个时间节点，然后覆盖，碾碎，彻底代替原来的那个时间节点。 因此，原时间节点必须停滞，保持原状。 不能让那些死去的人意识到自己死了，不能让那个世界崩塌。 所以，她需要背负整个四海界的因果。 所以，她需要比肩大道的力量。 墨故知看着“自己”，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十生十世。 靠怨魂钉都要让自己记住，真的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换来了她们的“第一世”。 墨故知原来不解，总觉得上一世“自己”无心无情，为了一个执念可以算计祖神，算计她，算计师父。 一个系统，一个谎话连篇的剧本，就将她推到台前受尽苦楚。 她总觉得她们是两个人，如今却又觉得是一个人。 这条路太长，也太累了，走到现在真的已经筋疲力尽。 墨故知忽然又想起自己刚到四海界时，清宁问她的话。 “你想活吗？”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好像是，“我得活着。” 没有“想”或“不想”，只是“得”。 后来清宁又问了一次。 那次她说，想活 现在她好像又有新的答案了。 “我必须活下去。” 这句话不知是对谁说的，一说出口便落在人心上，沉甸甸的。 第285章 五师兄……嘿嘿～ 墨故知醒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恍惚。 “疼……” 她下意识出声，声音很小。 话音刚落，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察觉到有人靠近，她下意识叫了一声，“五师兄……” 弗唯愣了一下，积攒了多日的火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板着脸，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 “怎么没疼死你。”声音硬邦邦的。 手上却拿起放在一边早已备好的丹药，送到她嘴边，接着将手轻轻搭在墨故知腕子上，替她用灵力化解药力。 墨故知此刻温顺得像小绵羊，只一味“嘿嘿”笑。 “五师兄……嘿嘿~”墨故知讨好地笑了两声，“不疼了哎。” 弗唯冷哼一声，搭在她手腕上地手用力按了一下。 床上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连声音都变了调，“疼疼疼疼！” 她这一喊疼弗唯又心疼了，连忙松了手，嘴上却不饶人道：“每次都喊疼，也没看你收敛。” “我这都是有原因的！”墨故知理不直气也壮。 她靠着床头，絮絮叨叨开始讲。 从明玉尔跟自己讲的那些还有自己猜到的挑三拣四，把能说的跟倒豆子似的全倒了出来。 “反正四海界这些事，不仅是天界那位帝君，天外之上还有一位神，也掺了一脚。” “所以。”弗唯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冷静如常，“你还是没说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墨故知眨眨眼，接着“嗷”了一声，煞有些心虚道：“我这不寻思有不懂的地方。”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问一问嘛。” “你！”弗唯差点被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个人好奇心怎么能重成这样？ 那是随便就能问到的吗？！ 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弗唯不知在脑子里念了几遍清心咒才控制住自己没动手，否则刚救回来的小师妹一巴掌下去直接就能归西。 人倒是其次，但是那些贵得别人心都打颤的天材地宝可不能白费。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呼。” 弗唯长舒了一口气，才保证再看过去的时候不会一巴掌拍下。 结果一转头就看见床上那人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此刻正眼巴巴望着自己。 就像打坏东西的小猫，分明知道自己错了，但却只知道卖乖。 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但偏偏弗唯就吃她这一套。 虽然是清宁师叔叼回来的猫崽仔，却是弗唯照看得最久，结果每次放小猫出去玩，小猫都会给自己折腾一身伤回来。 这次，这次，弗唯甚至不敢回想。 掌门师姐把他带过来的时候甚至连说话的时间都不敢耽搁，生怕晚一秒就彻底晚了。 他刚看见榻上那人时，心都凉了半截。 “这次，是真的真的就要没命了。”弗唯叹息道。 墨故知瞬间严肃了表情，“五师兄，我保证，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弗唯盯着她看了许久，像是在确认这句话里的真假。 半晌，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床上人的额头，“小没良心的，每次都这么说。” 门外，浥青的声音传来，“师父，小师叔该喝药了。” “直接进来吧，你小师叔醒了。” “真的？” 浥青走得很快，但药却稳稳地托在手上。 当她看见睁着大眼睛的墨故知时，眼泪瞬间就淌了下来。 “小师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没事了，没事了。”墨故知心里那股酸涩劲又翻了上来，伸出手道：“过来，小师叔摸摸头。” 浥青撇嘴“嗯”了一声，乖乖把脑袋凑了过去，任由那双手摸着。 “没事了昂崽。” 浥青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先把药喝了，其他的等你好点再说。”弗唯道。 墨故知自知理亏，顺着浥青的力道坐起，这次一没撒娇二没哼唧，端起药碗就喝了个干净。 “这还差不多。”弗唯表示很满意。 如果小师妹能一直这么听话的话就更满意了。 不知是不是药效的原因，墨故知一沾到床就困得不行。 浥青给她塞好被角，温声道：“小师叔，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叫我。” 墨故知胡乱地点点头，只觉得自己困得不行。 浥青和弗唯见她呼吸平稳，转身便出了门。 廊下月光如水，照在两人身上。 “师父，真的不用告诉小师叔一声吗？”浥青担忧道。 “不用。”弗唯看着不远处，吵闹声隐约传来。 “归一宗还没有废物到事事都需要一个孩子出去解决的时候。” 第286章 又咋了又咋了 五天前 西海大陆的最南端，寒意顺着一条绵延的山脉奔涌而下，却被一座孤峰拦腰截断，只有几缕零零散散的冷气越过山脊，垂落在这片荒寂之地。 身着白袍的男人有些踉跄，一步深一步浅地往前走着。 也不知走了多久，天上隐隐露出些许光亮，他抬眼，终于看见那座最高峰的山脚。 一道白影立在那里，静默如山，此刻似乎在等他。 白袍男眼睛一亮，立刻加快脚步上前。 “尊主。” 他一个跨步半跪下去，头垂得很低，脊背崩成一条线。 “失败了？” 被称为尊主的人站在暗处，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声音淡淡的，像是从山巅飘了下来。 白袍男浑身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归一宗的人当时路过，墨故知……点名要保明玉尔。” “墨故知？” 尊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喉间似是传来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她还活着？” 白袍男猛地抬头，目光触及那道白影后又迅速垂了下去，“墨故知身体早已大好，应当是活着的。” “是吗？” 那道笑声更明显了些，带着些许愉悦，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可未必。” 白袍男闻言一怔，试探道：“尊主的意思是……” 尊主缓缓转过身，终于从阴影里露出半张脸，一道清晰的烧痕贯穿面中。 他嘴角微微上扬，“是否活着，活得怎么样，这些……” “找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 东海大陆广济城 浥青被留下照顾墨故知。 这五天里墨故知情况一直时好时坏，虽然眼下是醒了，但大家都是嘴上不说，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此刻后院倒是安静，只是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 “敢惹你姑奶奶头上，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在太岁头上动土！” 水蓝色身影一跃而起，剑光划破天际，快得人的肉眼都捕捉不清。 而对面那人也是用剑，剑身却古朴而陈旧，像一块没有雕琢好的旧铁。 可在出剑的瞬间，剑势汹涌而暴戾，似是洪水猛兽一般。 闲时夕提剑迎上，竟被生生逼退三步。 她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受伤，而是兴奋。 “有点意思。” “师父，那是？”浥青惊道。 弗唯目光复杂，沉声道：“那是凌云剑。” “保护好你小师叔。”弗唯只留下一句便往院外走去。 “一百一十二年前，青云剑宗不染、不归两兄弟因违背宗规，被青云剑宗彻底除名，凌云剑尊作为二人师父也自那天起闭关不出。” 他看着被六师妹拦下的人，顿了顿。 “有传言称二人就是因为弑师而被青云剑宗除名，因为凌云剑尊念及师徒情分，因此并未对二人多加责罚。” 闲时夕听见声音缓缓落地，手上的长剑还带着血腥气。 她看见来人，理直气壮叫了一声，“五师兄。” 弗唯没有应她，只是看着眼前似是要强闯的人，继续道：“一百年前，红袖楼横空出世，自诩中立，只要给的报酬足够，他们可以做任何事。” “其中最胆大妄为的莫过于刺杀凌云剑尊。” “不过青云剑宗到现在也没查清到底是谁给红袖楼下的订单。” 他往前踏了一步，站定在闲时夕身侧，与那人对视。 “我说应该没错吧，红袖楼主。” “春不染。” 那人静了一息。 然后他微微欠身，姿态谦恭，恰到好处。 “不染见过弗唯真人。” 春不染声音温润，似是绵绵细雨和着春风拂面，盎然却带着一丝凉意，与刚才出剑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弗唯抬手，轻轻压在闲时夕持剑的手腕处，没有用力，却轻而易举压下了那把剑。 他看向春不染，淡淡道：“红袖楼主大驾，不去拜见家主，直接闯进后院不太礼貌吧。” 春不染一身白衣似雪，遥遥一望颇有几分出尘的气度，脸上却带着和春不归一样浓妆艳抹的面具，风尘与出尘交杂融合，却带给别人一种别样的美感。 “真人恕罪。”他抬手行了个道礼，腰间的铁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一晃，“舍弟顽劣，惊扰了归一宗的真人，不染此行是来赎他的。” “你弟弟？”弗唯若有所思。 他侧头瞥了一眼闲时夕。 闲时夕连连摆手，“别看我，我不知道啊。” 怕弗唯不信，她甚至要举手发誓，“我一直呆在林家，要真有这么个人我能不知道？” “渡山呢？”弗唯此刻当然相信六师妹，但春不染的话也不似作假。 “等一下哈。”闲时夕立即会意，清了清嗓子，接着深吸一口气，“渡山——五师兄叫你——” 喊声在院子里回荡，吓掉了树上的一层积雪。 几乎话落的瞬间，一道紫色流光窜了过来，像是被狗撵的兔子。 “不是，这一天天没完了是吧。” 人未到声先到。 “又咋了？又咋了？小师妹又又又咋了？！” “停。”闲时夕举起剑，只差一寸就能刺进来人咽喉。 渡山却毫不在意，任由那柄剑举着，堪堪停在剑尖处。 他一脸不耐烦道：“说话。” 闲时夕挽了个剑花，指了指弗唯，“五师兄找你。” 渡山立刻正经。 她又指了指一边静立的春不染，“问你有没有见过他弟弟。” 渡山上下打量了春不染一眼，摇头，“我连他都没见过，上哪见他弟弟去。” 闲时夕耸了耸肩，朝弗唯摊手，“我俩都没见过。” 说罢又转头看向春不染，半是威胁半是疑惑道：“你确定你不是来找事的对吧？” “当然不是。”春不染拿出一块圆珠，上面系着的红绳此刻亮得惊人，“同心珠的确显示我弟弟就在这附近。” 弗唯点抬了抬下巴，轻声道：“换人。” 闲时夕又立即会意。 “云之秋——五师兄找——” 这次喊声更大，吃了药的墨故知都动了两下，吓得浥青赶紧布了两层隔音罩。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身影踉跄冲了过来。 “我就说今天眼睛一直跳。”云之秋边跑边嚷：“又咋了又咋了，小师妹又又又咋了？” 等他跑到近前，就看见眼中四个人你整整齐齐立在那里。 好家伙，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他的第一眼就捕捉到那张熟悉的面具，惊呼道：“我去，春不归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四道目光直直射了过来。 “你见过他弟弟？”闲时夕皮笑肉不笑道。 云之秋毫无危机感，“见过啊，我还把人抓回来了呢。” 闲时夕这下彻底笑了。 “那现在人在哪？”弗唯一个眼神制住了闲时夕蠢蠢欲动的手，问道。 云之秋眨眨眼，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他表情僵住了。 “我去，在浥青那呢！” “这都几天了，也不知还活着没？” 说罢，他还颇有些懊恼，“都怪这几天太忙了，我刚一回来小师妹就出事了，谁还顾得上他……” “对了，春不归那事还挺严重……五师兄我跟你说。” 云之秋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闲时夕一脸狞笑看着他。 下一瞬间，剑光起！ “这么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你知不知道老娘今早一睁眼就差点被人劈了！” “那是你警惕性弱，关我什么事？而且你不是自诩当今剑术第二，他劈也劈不死你啊！” “别废话！看剑！” …… 渡山眼下一片青黑，站着都快睡着了，见状还不忘抬手布个阵，他们归一宗已经没灵石赔给林家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他打了哈欠，眼神在五师兄和春不染间来回晃了一圈。 弗唯摆摆手，表示现在没空搭理他。 “春楼主，我们归一宗不会无缘无故抓人。”弗唯看向春不染，官方的笑容上看不出一丝情绪，“既然抓了，没弄清事情原委前我们也不会轻易放人。” 他顿了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所以，介意一起听听吗？” 弗唯说完，脸上笑容不减分毫，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春不染当然能捕捉到这一丝杀意。 他沉默片刻，微微颔首道：“当然不介意。” 第287章 归一宗的人文关怀 弗唯往那一坐，端的就是一家之主的气势，脊背挺直，目光沉静，连衣袍的褶皱都透着从容。 别管是不是自己的地盘，他往这一坐，这就是归一宗的地盘。 另一侧，春不染自觉坐在下首。 他一举一动清雅方正，如果不是腰间的那把陈铁剑太过扎眼，他更像一位执笔的儒修。 弗唯抬手，在腰间悬挂的白玉牌上敲击了几下，不到片刻淡青色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师父，您找我。” 浥青进门时，先看向弗唯，余光扫过那面具时，眼神微微一凝。 那表情和云之秋简直一模一样，疑惑接着恍然大悟最后看着弗唯欲言又止。 弗唯将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闪，但还是先询问道：“你小师叔睡了吗？” “睡了。”浥青想到自己布的那几个隔音罩，坚定点头。 弗唯“嗯”了一声，这才指着春不染介绍道：“这位是红袖楼主，春不染。” “春不染？”浥青皱眉道：“那春不归……” “是我弟弟。” 话音刚落，浥青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极快，快得像错觉，但仍没逃过春不染的目光。 她面上仍风平浪静，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她不再看春不染，而是对着弗唯开口道：“我和八师叔在来广济城的路上，看见了一伙人埋伏明家三人，其中带头的就是春不归。” 她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和八师叔一开始以为只是仇家寻仇，便看了一会热闹。”她说这话时面色如常，丝毫不觉“看热闹”有什么问题。 “那春不归一开始不敌明玉尔，后来又来了个白袍人，眼见明玉尔要撑不住了，正好小师叔发来消息，让我们接应一下明家人，八师叔这才出手。” “白袍人跑了，我们就把春不归抓了。” 中心思想非常明了，前因后果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弗唯听完，也没心思追究二人看热闹的行为，归一宗在外一直秉持随心而动，云之秋本就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主，看会热闹已是难得。 他看向春不染，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红袖楼的刺客被抓，都是由楼主亲自赎回去吗？” 一个刺客刺杀失败被抓，这可不是他们归一宗的不是。 春不染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情绪。 但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刺杀明玉尔……” 他顿了顿。 “此事，红袖楼并未登记在册。” 浥青闻言举手示意回答：“那个春不归说，这只是他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红袖楼。” “而且那个白袍人好像以前也是红袖楼的人，他用的剑……” 浥青指了指春不染腰间别的铁剑，“就和这个差不多。” 前因后果讲述完毕，浥青乖乖站在弗唯身侧，嘴角带着官方微笑，连上扬的弧度都和弗唯此刻表情一模一样。 弗唯看着春不染，笑容不变。 “春不归，归一宗暂时不会放。” 他说的轻描淡写，别人也听得理所当然。 “春楼主还有别的事吗？” 春不染闻言垂落的手微微蜷起，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既然没有的话……”弗唯见他不语，抬手表示你可以滚了。 “等一下。” 春不染忽然出声打断，“我想见一下我弟弟。” 他这话虽是对弗唯说的，目光却落在浥青身上。 弗唯点头道：“可以。” 浥青得到指令，从储物戒中掏出一个袋子，看着像灵兽袋，但仔细看又更大更软些。 弗唯对此已经见怪不怪，春不染语气却透出一丝异样。 “我弟弟……不会在这里吧？” 浥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道：“灵舟只能停在城外，我们也不能绑着他进来，八师叔说那样影响不好。” 她抓住袋子后两角抖搂了两下，“小师叔总拿灵兽袋装尸体，我就想着……”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却更能引人遐想。 春不染戴着面具都能感觉到脸色发沉。 浥青又解释了一句，“这是我装药的袋子，没装过尸体。” 确实是药袋子，春不归被抖搂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往下掉土渣子。 不过也因为是药袋子，装过不少天材地宝，春不归整个人除了有些狼狈之外并无不妥。 “他当时受了些许内伤，我已经医治过了，你不用担心。” 春不染扶起春不归，闻言看了浥青一眼。 “多谢道长。”他拱手道谢，态度谦卑。 浥青摆摆手，道：“这都是医修应该做的，小师叔说了，归一宗要做一个充满人文关怀的宗门。” “人文关怀？” 弗唯就坐在身侧，听见这四个字，眉梢微微一动。 他回忆了一下小师妹的“人文关怀”，包括但不限于在秘境使用碧落黄泉，差点送所有年轻一代弟子归西。 在宗门大比给人设陷阱搞偷袭，搞得几个宗门乌烟瘴气。 在南海之滨搬空日月神潭，最后直接放大招毁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做法都不太能体现人文关怀，但每次背后的心思都是好的。 弗唯看向浥青，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都是归一宗“人文关怀”的体现。 春不归一睁开眼，瞳孔还没有聚焦，就对上一张堪称慈眉善目的脸。 弗唯正看着他。 “我是死了吗？”春不归喃喃自语道。 说完眼睛一闭，又昏了过去。 “不归！” 春不染一个滑步跪倒在春不归身侧，扶起人，急声道：“我弟弟怎么了？” 浥青从容不迫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绿瓷瓶，递给春不染道：“就是中毒了，不严重的。” 春不染接过瓷瓶，眼神却定在她脸上，声音冷了几分，“你下的？” 浥青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一路上总想逃跑，而且他手段太多，我只能选择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个也是小师叔教的，非常情况，非常手段。” 春不染没再说话，他倒出丹药喂进春不归嘴里，手掌贴上他后背，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 片刻后，他用神识探查了一下，确认春不归确无大碍后，才缓缓将人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他直起身，转向浥青和弗唯，声音不似方才温润，取而代之的是寒铁一般的冷硬。 “既然我弟弟没事，就不劳烦归一宗照料了。” “告辞。” 话音刚落，二人脚下骤然亮起一道阵纹。 银白色的光芒煞是刺眼，只见两道身影在阵中逐渐扭曲模糊。 弗唯和浥青却未加阻拦。 下一瞬，只听“咚”的一声，阵纹碎裂如烟，那即将成形的法阵轰然溃散，春不染和春不归二人身影重新凝实，依然站在原地。 “归一宗抓的人，断没有轻易放的道理。”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渡山转倚在门框上，转了转手中的短刃，指尖寒光流转。 他眼底还带着困意，眼皮耷拉着，“本源归踪阵，提前在某处留下魂印，启动后可以将人瞬间传回留印处。” “虽然是一次性的阵法，但可以称是杀人放火跑路专用。” 渡山分明只是站在门外，却像是堵住了二人所有退路，“春楼主，有备而来啊。” 春不染站在春不归身前，身体微微紧绷，手不知何时已经搭在腰间那把铁剑上。 浥青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春楼主，令弟还中着毒，不如留下，慢慢医治？” 春不染转过头，目光钉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隔着面具，看不出情绪，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突起。 “你什么意思？” 浥青笑了笑，“毒是慢性的，今天的药吃了，可明天的还没有呢。” 春不染没有说话，他站在几人中间，像一把立住的剑。 屋内一时静下来。 良久，春不染缓缓松开握着剑柄的手，冷笑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归一宗的‘人文关怀’。” 浥青轻笑道：“出门留一手，这也是小师叔教的。” “你这个小师叔倒是有意思。” 这时，春不归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 弗唯起身，站在浥青身前，温声道：“正好令弟醒了，不是要一起听听前因后果吗？” 第288章 你有没有考虑带你弟弟看看脑子 难得的晴天。 白雪铺了一层碎金子，风微微滑过，扬起飞空的金屑，又轻轻落下，覆在未扫的积雪上。 弗唯见春不归苏醒，先亲切慰问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分明语气温和，但春不归只觉脊背发凉。 弗唯本想想让浥青再把把脉，谁知浥青还没靠近就被春不染提剑挡了回来。 “弗唯真人。”春不染的声音又恢复往常的温润，“正事要紧。” 弗唯也不恼，他抬手让浥青回来，“去守着你小师叔吧，照她的身体状况说不定快要醒了。” 话音刚落，一道清冽，尾音却带着一股乏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用守了。” 屋内几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渡山本斜靠在门框上充当门卫，闻言身体向后仰，目光直直落在突然出现的那道墨影上。 只见墨故知窝在轮椅里，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绯红色的大氅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惨白如雪。 她半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渡山一愣，“不是，你出来干嘛？” “不对不对。”渡山又猛地转头看向屋里师徒俩，“她啥时候醒的？” 浥青刚想回答，渡山摆摆手又打断她，人已经往门外走，“就算醒了你这身体也不能出来啊。” “走走走，我推你回去。” 墨故知想拂开他的手，手臂微微抬起，又无力垂下。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七师兄，推我进去吧。” “进什么进！” 弗唯不知什么时候窜了出来，脸色阴沉，“给你下那么些药都没让你多睡一会儿？！” 墨故知抬眼看他，没说话。 “小师叔！” 浥青直接从窗户跃了出来，一把转过轮椅，调了个方向，“我送你回去，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点出来？” 墨故知眼睛半垂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声道：“里面是谁？” “你管他是谁？”弗唯声音有些冷，“是谁都跟你没关系。” 说罢，他看向浥青，“送你小师叔回去。” “五师兄！”墨故知声音拔高，却在下一瞬剧烈咳嗽起来。 那咳嗽来的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小师叔！”浥青赶紧蹲下，一手扶住她，一手给墨故知喂下一粒丹药，轻轻抚着她的脊背顺气。 弗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你怎么事事都要管？” 他声音压得很低，“难不成在你眼里我们就是一群什么也干不了的废物？” “五师兄。”渡山上前一步，按住弗唯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弗唯瞬间冷静。 “师父！”浥青猛地转过头，“小师叔不是这个意思。” 墨故知咳嗽渐渐平息，身体还有些颤抖，她轻轻握住身上那只手，冲着浥青轻轻摇了摇头。 接着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盯着弗唯没有说话。 弗唯本想发作，但不知为何神情一滞，看眼前人的眼神半是狐疑半是无奈。 最终，他微微侧开身，声音不似刚才那么冷硬，“浥青，把你小师叔推进来吧。” “师父……”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虽不知为何突然消失，但浥青伏在墨故知身侧仍是犹豫。 渡山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温声道：“让她进去吧。” 浥青终是不再说话，缓缓站起身，推着墨故知向屋内走去。 轮子碾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 屋内，春不染早已起身。 那抹墨色出现在门口的瞬间，他站起来姿态仍是谦恭，声音不卑不亢道： “红袖楼，春不染见过墨真人。” 墨故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赤裸裸的，毫不掩饰地打量。 那隐在面具下的微微紧绷，人却毫无动作。 “红袖楼？做什么的？” “杀手组织。”弗唯虽然同意墨故知进来，但脸色仍是不好看。 “在哪？” “无为城。” “无为城？” 墨故知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慢吞吞又道：“来干嘛？” “赎人。”弗唯指了指眼睛还不甚清明的春不归，向墨故知解释道：“那个，刺杀明玉尔的是他弟弟。” “一伙的？”墨故知努力动了动脑袋，用眼神圈住了那二人。 春不染紧紧盯着那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女人，毫无生机，像是随时会断气。 他动动手指就能杀死，可他的身体却如本能一般叫嚣着危险。 “红袖楼并不知此事。”他顺着墨故知目光落在春不归身上，连忙道：“我弟弟……一定也是有原因的。” “那问问吧。” 墨故知眼神环视一圈，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她眨眨眼，“咋了？” 弗唯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我们都听完了。” “我的问题，我检讨。”墨故知诚恳认错，一脸愧疚，嘴角“不故意”地耷拉下来，“可是真的努力赶过来了，但是……” “得得得，我的错行了吧。”弗唯一点也不想看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直接将矛头对准春不归。 “早醒了是吧，你哥一时半会也带不走你，说吧。” 在墨故知来前，弗唯端的还是归一宗主事人的形象，温和有礼却不失强势。 现在就是爱咋咋地，赶紧的，破罐子破摔。 春不归装睡不能，只得清醒过来。 墨故知看向弗唯，一副乖巧无害的样子。 弗唯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他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都怪现在世道不太平，小师妹不得不如此。 “你问吧。”他侧身让出位置。 墨故知半倚在轮椅扶手上，她身上没什么力气，只能靠着。 “春不归，刺杀明玉尔是谁下的订单？” “是专门给你的，还是给红袖楼的。” 春不归没有说话，整个人身体还有些无力，但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手指却下意识攥住了春不染的衣角。 墨故知扫了一眼兄弟二人，似是提醒一般温声道：“你要是不说，我也可以搜魂。” 春不归慢慢直起身子，盯着墨故知，打量，审视，直白地嘲讽。 “你是说，你这副样子，搜我的魂？” 墨故知笑了笑，“屋里这么多人，搜你还不容易？” 这下春不归不说话了。 确实，这个屋里除了那个医修谁的境界都高出他一截。 果然，碰上归一宗就是麻烦。 说倒也没什么，就是…… 春不归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春不染身上。 春不染只以为他顾忌自己，安慰道：“红袖楼本就是你我二人的，直说便可。” 春不归沉吟片刻，“……是专门给我的。” “下订单的就是那天你们看见的白袍人。”想了想他又摇摇头，“也可能不是，他们好像一个组织，那里的人都穿白袍，戴面具，声音也辨别不清。” “这些人修为境界都很高，因此我也怀疑过他们都是世家宗门出来的。” “我动用了红袖楼的势力去查，但四海界并没有任何关于白袍人的的踪迹。” 墨故知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红袖楼接单需要足够多的报酬，那个白袍人承诺了什么？” 春不归沉默，手指蜷缩，指甲嵌进肉里。 “跟春不染有关？”墨故知想起刚才纯春不归的眼神，问道。 春不染一怔，“跟我有关？” 春不归看了一眼春不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那个白袍人说他们尊主可以治疗你身上的暗伤。” 墨故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 她看着春不归，像是透过那面具看向他的眼睛，“那个白袍人是不是还说，若是你愿意，还可以帮你突破现在境界的桎梏？” “实力大增，助你飞升？” 墨故知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恶意毫不掩饰。 春不归愣了一下，他虽不明眼前女子无端恶意从何而来，但还是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墨故知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春不染，然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她异常正经道：“你有没有考虑过带你弟弟看看脑子？” * 第289章 或许，你想留住我 城门口。 闲时夕提溜着云之秋刚走进城门，遥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淡紫色宗服，站在城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闲时夕眯起眼，看了又看。 “哎？”她停下脚步，用胳膊肘捅咕云之秋，“那不是正清派的那谁吗？” 云之秋抹撒了一把乱糟糟的头，闻言顺着闲时夕的目光看过去。 “谁啊？”他丝毫没印象。 闲时夕“啧”了一声，白他一眼，“就是和小师妹关系特别好的那个，他俩宗门大比还打过架呢！” 云之秋眯起眼想了想，终于有了点印象，“昂昂，那个，靳、靳什么来着？” “靳连珠。” 紫衣女子转过身。 她已经忍这两人很久了，背后蛐蛐人就算了，也不知道小声点，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靳连珠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这是大佬，这是大佬，打不过，打不过，我忍……” 调整完心态，再转过身时，她脸上挂起官方微笑，上前几步行了一个端正的道礼。 “正清派靳连珠，见过二位真人。” 闲时夕连连点头，“对对对，靳连珠。” 她背在身后的手偷偷戳了戳云之秋，小声道：“靳连珠，靳连珠。” 云之秋没搭理那只手，端的一副长辈做派，笑容温和：“连珠啊，来找故知吗？” 靳连珠闻言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是掌门派我来……” 她话还没说完，闲时夕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害羞什么啊。”闲时夕笑道：“走，领你看看故知去！” 靳连珠有些受不了这种热情，她只能回头寄希望于云之秋。 但云之秋明显没看懂她的“求救”。 他摆摆手，笑得一脸慈祥。 阳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暖洋洋。 靳连珠挣脱不能，只能顺着闲时夕走。 眼看二人背影消失在拐角，云之秋上扬的嘴角慢慢绷直。 他想起刚才闲时夕的话。 “在红袖楼打过工的，会用剑的音修？”闲时夕刚和云之秋从雪地里滚了一圈，头发上还带着雪渣。 她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思道：“红袖楼的人资料都保密，宗门世家谁在那干过咱也不清楚啊。” 云之秋胡乱抹了把脸，蹙眉道：“宗门呢？会用剑的音修，玉清宗有吗？” 闲时夕“嘶”了一声，眼睛一亮，“我想到一个！” “谁啊！”云之秋一脸期待。 “小师妹啊！” “不会用剑的音修不是一个好法修。”闲时夕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琢磨了两下，“你说我要不要学个乐器去？” 闲时夕想着，一回头就看见云之秋撇着个嘴，冲着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想告诉我，小师妹一个动一下灵力差点就没命，出门都需要坐轮椅的人，在城外用剑和明玉尔的金轮宝干了一架，最后跑的时候甚至还能用音波毁了我一沓符？” 云之秋不再说话，只一味用看傻子的眼神看闲时夕。 “啊，这事啊。”闲时夕被他看得莫名心虚。 下一瞬，她忽然反应过来，“不是，你也没提前跟我说啊！” “好好好，我错了。” 眼看她就要发作，云之秋赶紧滑跪，他实在不想和她打了。 四肢发达且粗暴的剑修。 鄙视！ 不过这种话云之秋为了自己的小命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你怀疑他是宗门的？”幸好闲时夕大局为重，没空和他计较。 云之秋暗暗松了一口气，“倒不是我怀疑。” 他思索了一下，“那人穿了一身看不出身形的白袍，戴着面具，又变了声线，最主要他打架都不敢亮自己的本命法器。” “和我境界差不多的散修，没必要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 云之秋“嗯”了一声，“思来想去，只剩下宗门世家了。” “至于世家……”他尾音拉得老长，半是嘲讽半是思考，“除了连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几个老东西，剩下的应该没那么厉害的吧。” “会剑的音修……”闲时夕“啧啧”两声，“除了小师妹，就剩几个半吊子玩玩的……” “等一下！”她猛地抬起头，冲着云之秋打了个响指。 “会剑的音修没有，但我想起一个搞音乐的剑修！” “搞音乐的剑修……” 云之秋站在城门口，想到刚刚看见的那个紫衣女孩。 “正清派啊。” * 林家。 “春不染。” 墨故知眼皮沉得厉害，其实弗唯下药下得确实挺多的，她现在困得要死。 “此事牵涉甚大，已经不是你一个小小红袖楼可以应付的了了。” “你们知道什么？”春不染目光钉在那轮椅里昏昏欲睡的人身上，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有些大，“我们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办成你兄弟二人都会没命。” 话音刚落，春不染忽地上前，却被一把短刃逼停在原地。 “说话就说话。”渡山转了转手中另一柄短刃，瞥了春不染一眼，“保持距离昂。” “你们抓我，威胁我们，现在又什么都不说。”春不归指间寒光四射，环顾几人，冷声道。 “春不染。” 墨故知面容疲累，声音倦怠无力，“你真的不考虑领你弟弟去看看脑子吗？” “归一宗就可以治。”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我五师兄给你们打八折。” “你什么意思？”春不归拔高声音，却色厉内荏。 “面上的意思。” “你！” “不归！” 春不染摁住自己弟弟，看向墨故知道：“我们可以留下，但……” “给你弟弟治脑子？”墨故知没忍住接话。 春不染顿了顿，面上不显，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暴露他已经忍这人很久了！ “但！你们必须告诉我们你们知道的一切。” “可以。”墨故知丝毫没有犹豫。 说罢，她动了动手指送客，“现在你可以先带着你的傻子弟弟出去了，我们要开会。” 春不染没有说话，但墨故知能感觉到他眼底清晰的杀意。 “你真打算全告诉他？”弗唯顺手又给她喂了粒丹药，狐疑道。 墨故知差点被噎得翻白眼，顺了口气才回道：“他又不知道我们知道多少，糊弄糊弄得了。” “我们还没走远呢！”春不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春不染停住脚步。 他回身深深看了墨故知一眼。 “墨真人，其实你只是想留住我们吧。”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或许，你想留住我。” 渡山：嗯？ 弗唯：呵。 浥青：疯了一个。 “嗯？”墨故知嘴角笑意渐深，玩味道：“何意味啊春楼主？” 春不染摇摇头，眸光渐深，说出的话意味不明。 “这得要问你啊，墨故知。” 第290章 早知道不打那个视频通话了 缥缈宗要赞助世家大比并且还邀请五宗十二派观礼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四海界。 但各方反应不同。 普通修士觉得这又是一个看热闹，不是，是看那些世家天骄的机会。 到时候世家宗门天骄齐聚，肯定有挑事的让他们比一比，这可是未来几年茶余饭后的谈资。 宗门这边，不知道内情的只是单纯地觉得飘渺宗有病，主办宗门大比合情合理，你一个宗门赞助世家大比，也不怕到时候被那些世家老辈子喷死，而且世家之间龌龊多得很，要是现场发生火拼怎么办？ 知道内情的，也觉得缥缈宗有病，病得还不轻的那种，简单来说就是疯了。 至于世家，有的心怀不轨，有的野心勃勃，有的无可奈何，倒确实热闹。 飘渺宗 大殿空旷，冷清得只剩下二人交杂的呼吸。 容九看着站在大殿中央一步不退的女子，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若芙，我是你师兄，所以对于一些事，我并不想跟你计较。”他放下手，垂着眼眸，并没有解释的意思，“明夷也好，那些其他的世家子弟也好，他们都是自愿参加这场实验，他们的家族对此也都知情。” 若芙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左脚下意识迈进半步，又停住。 她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容九摆摆手似是制止，“师妹，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你就是太不懂得变通。” “这事就和吞吃异宝一样，扛过去就是洗髓伐经，修为境界都更上一层楼，没扛过去，也是天命使然。” “修炼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每天都有修士为之付出生命，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可那是鬼气啊！”若芙开口声音有些发颤。 她想到那个明家的小孩，趴在地上，死拽着她的衣角像是抓着生命的浮木。 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得他心脏没来由一痛。 “那是修炼吗？！” 她盯着容九，一字一句，“我只看见你们造出了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若芙！”容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 “师兄！”若芙喊出这一声，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上首那个男人，那个从她入门起就承担教养责任的师兄，此刻正站在她迈不进的高处，脸色阴沉，似是随时就要爆发。 她眼中忽然闪过片刻的迷茫，她不明白，也问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容九一怔，表情僵硬在脸上根本来不及切换。 他深吸一口气，冷声道：“飘渺宗若芙擅离职守，看管不利，即日起驻守无为城，无召不得回宗！” 若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上头那个男人。 良久，她垂下头，喉间溢出一声轻响，似哭似笑。 “若芙在此拜别宗主。” 容九听见“宗主”二字，脸色铁青，盯着垂首的女人眼神冷地可怕。 “你这是要与我决裂？” “若芙不敢。” 若芙缓缓抬起头，对上容九的目光，不闪不避，脊背挺直，“宗主若没有其他事，若芙就先下去了。” 她想了想，笑道：“无为城毕竟也挺远的。” 说罢，她极为郑重地朝容九拱手行礼，再起身时，一言不发。 转身离去，毫无留恋。 “师妹。” 若芙脚步一顿。 容九看着那道似是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只是万千话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若芙没有回头，也不再停顿，抬脚便走出大殿。 当然也没有听见那似是呓语般，转瞬即逝的“辩白”。 “你以后会理解的。” 殿外风冷。 若芙走出大殿，脚步一顿。 一身穿渐变墨染飘渺宗宗服的男人站在空旷的大殿外，格外显眼。 他身姿挺拔，不知已经在这儿站了多久，眼睫因寒冷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远远看去如傲立寒冬的青松。 听见脚步声，男人立即转过身，恭敬道：“师父。” 若芙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弟子，心里浮起一丝暖意，冲淡了刚刚的情绪。 她走上前道：“怀松，你如今已经突破元婴，按规矩，也是到该出宗历练的时候了。” 如果说元婴之前是天赋的你追我赶，那突破化神，需要的就是对“道”之一途的感悟。 元婴突破化神需要经历心魔劫，有人被其困住一生不得出，有人历劫失败再无晋升可能，因此大部分宗门弟子都会选择在元婴期下山历练。 一是为心魔劫做准备。 二是都元婴了，出门只要你不瞎捅咕别人，一般也出不了什么事。 须怀松看着面前故作轻松的若芙，有些担忧道：“出什么事了吗？师父？” 若芙摇了摇头，却又点了点头。 须怀松不解，但直觉告诉他宗门有事发生。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宗门最近古怪的气氛，他甚至暗自查探过，但却一无所获。 若芙看着面色严肃的大徒弟，笑了笑，“只是觉得宗主要赞助什么世家大比太过荒谬，吵了几句而已。” 须怀松松了口气，温声道：“我一开始也不理解，后来想了想许是宗主另有打算吧。” “确实。”若芙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他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毕竟他是宗主。” “师父……” 须怀松觉得今日若芙很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出什么。 若芙没有理会他担忧的眼神，只是自顾自道：“宗主有令，让我驻守无为城，即刻出发，因这，你下山历练时师父就不送你了。” “宗主为何要您去驻守无为城？” 须怀松迈了一大步到若芙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说现在世家大比在即，就算需要派长老驻守，也不应该是……” “怀松。” 若芙出声打断，她背对着大殿，也背对着里面的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宗主自有他的考量。” 须怀松一愣，所有未尽之语都被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半晌，他缓缓低下头，应声道：“……是，弟子明白。” 林家 春不染留下一句引人遐想的话就离开了，独留墨故知和两个师兄一个师侄，大眼瞪好几双小眼。 渡山眯着眼，语气不善，“他啥意思？” “勾引你？”他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怎么，看硬的不行打算来软的？” 墨故知没空搭理他，给他留下一个大白眼。 此刻她已经彻底瘫软下来，全靠浥青支撑着，不然整个人绝对会倒下去。 浥青刚才听见春不染的话，眉头一下子皱起。 不过她看了一眼墨故知，撇撇嘴，冷哼一声没打算接话。 “生气了？”墨故知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浥青。 只见那人虽然扶着她，但东瞅西瞅就是不看她。 “我这都是有原因的。” 浥青还是不说话，和站桩似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她在心里嘀咕道。 墨故知“哎呀”一声，想拉拉浥青的小手，抬起，却又在半空垂下。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懊恼，早知道那时候就不花那些力气打视频电话了。 这也太费流量了！ 浥青见小师叔许久没说话，以为她是为自己的身体伤心难过。 其实那只手举起的瞬间她就想握住了，可还没等她伸手，那只手就落了下去。 越想越难过，浥青眼前越来越模糊。 墨故知还想着这次怎么哄孩子，结果一抬眼就看见浥青眼眶通红，整张脸都在用力，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哎呀哎呀。”墨故知慌了。 “错了错了，我错了浥青，真的，小师叔错了。” 浥青一只手扶着墨故知，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连忙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眼看这两人一个难过得说不出话，一个无措得手忙脚乱却动也动不了，弗唯认命上前，极其克制地点了墨故知一下。 “说话。” 墨故知这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语速飞快，“我身体感受到了天地之灵的气息，我现在身体太弱无法承受天地之力，可没有天地之力我就不能重新凝聚肉体，所以最好有个灵给我吃一下。” “天地之灵的气息？”渡山想了想，“春不染？” “他是灵体吗？” 墨故知摇摇头，“不是，但他身上确实有天地之灵的气息。” “所以我死撑着也得来试探一下。” “万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呢？” 说完，她看向一直没给她好脸色的弗唯。 “当时他们在屋里，我只能先传音给五师兄，不然他肯定抬也要把我抬回去。” “当时实在没力气，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墨故知眨了眨眼，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浥青，“原谅我吧宝儿。” “咦惹~” 渡山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连忙道：“快原谅她吧浥青，不然她能在这恶心死你七师叔。” “我家余欢还没回来，我可不想现在被恶心死。” “小师叔……”浥青看着墨故知，轻声道。 “怎么了崽。” 浥青动了动嘴，好像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却只是轻轻道了一声： “……吓死我了。” 墨故知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轻，却暖暖的。 “我知道。”她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第291章 如果眼神能杀人 云之秋和闲时夕回来的时候，差点被屋里温情的氛围晃了眼。 门口站着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渡山，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出“快带我离开这里”的声音。 再往前是眼神复杂的弗唯，浑身都写满了无奈。 两人呈半包围结构围着浥青和墨故知，此刻正上演情深深雨蒙蒙的感情大戏。 云之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诶不是，咱宗门这是要换赛道了吗？” 也太诡异了。 墨故知看向浥青时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慈爱，听见这话，转眼就耷拉下眼皮，声音幽幽飘过来，“八师兄放心，对你咱宗门绝对还是原来的赛道。” 云之秋“呵呵”两声，“你要这么对我，我一道符就飞过去。” “到时候还得大喝一声，哪里来的邪魔敢夺舍我师妹！” 弗唯眼看他们又要吵吵起来，捏了捏眉心，有些心累。 “差不多得了。” 一群人，一个个的到广济城才几天，就碰上这么多事。 最过分的事，每个人碰上的事竟然还不一样！ 弗唯“啪嗒”一声坐下，姿态随意，都是自己人他也不拘着。 “来吧，各位祖宗，把这几天你们遇到的事跟我通个气吧。” 他环顾一周，只见其他人闻言都乖乖找个位置坐下。 除了墨故知。 她控制神舟在脚下升起一块板子，椅背斜着放倒，把自己整个摊在了上面，像一张煎饼。 也行。 特殊情况，特殊待遇。 反正她在椅子上也能把自己摊成一片。 弗唯深吸一口气，正式拍板。 归一宗第一次临时会议，正式开始！ 首先，让我们有请第一位发言人。 弗唯扫了一眼这满屋子的“奇珍异兽”，从智商、情商、精神状态等多角度分析，他将目光落在一道青影身上。 “老八，你来说吧。” “为什么？”闲时夕不服。 “闭嘴。” “好嘞。”闲时夕服了。 云之秋不笑的时候煞是唬人，微微上挑的眼尾平添几分凌厉。 他非常桀骜地瞥了一眼闲时夕，端起茶轻轻一抿。 架子摆的很足。 但一点实权没有。 “等开春，后山的地……”弗唯恶魔低语。 “诶诶诶，马上马上，你看你五师兄，又意气用事。”云之秋“啪”一下就放下茶盏，接着立正稍息站好，一套小连招下来，态度十分端正。 闲时夕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嘲笑的意味十分明显。 云之秋瞪了她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他看向浥青，“想必城外的那件事浥青已经说过了，那我主要讲一下对这件事的推论。” “那个白袍人很可能是个搞音乐的剑修。”闲时夕无缝衔接。 云之秋猛地回头，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万剑齐发。 我现在不跟你计较。他对闲时夕挤眉弄眼道，你等一会儿的。 “没错，那人用的剑招极具红袖楼特色，但最后的攻击手段却是音修的。” 他顿了顿，“我们谁也没想到一个和我实力相当的会用剑的音修。” “除了小师妹。”云之秋提前预判，闲时夕恨恨落败。 不过她并没有放弃，“不过，我想到了一个会些音修手段的剑修。” “你是说……”渡山若有所思。 云之秋点头：“正清派掌门，空谷。” 墨故知躺在那张“摇椅”上，阖眸呼吸微弱，身体都看不出起伏。 闻言她掀开眼皮，“空谷……” 她想了想，“当初那个玄冥是不是就是他提拔上来的长老？” 弗唯乍一听这个名字一怔，反应过来后，思索道：“当时他说玄冥到底是正清派的人，他们自会按规矩处理。” “但老七在正清派执法堂发现了空间传送阵，我们也确实在锦西城北山的一处山洞堵到了玄冥。” 渡山若有所思，“你是想说空谷故意放走了玄冥。” “当时玄冥被太虚炼魂阵反噬，还是空谷强行破阵把他救了出来。” 弗唯眼神幽深，缓缓开口道：“在当时来看正清派此举并无不妥，但若袭击明家的真是他……” 空谷救玄冥的举动就另有深意了。 “不仅如此。”闲时夕眼里冒光，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你们猜我俩刚才碰见谁了？” “谁？” “正清派的靳连珠。”这次云之秋无缝衔接，说完还挑衅地看了一眼闲时夕。 还是那句话，如果眼神能杀人，现在这里已经被刀子捅穿了。 “靳连珠？” 墨故知抬眸，眼底划过一丝惊讶，“她来干什么？” 闲时夕耸耸肩，“不知道，她就说是空谷叫她来这办点事，其他的什么也不说了。” 她叹了口气，似有些后悔，“本来我都快把她拉进林家了，结果不知道谁的传音又把她叫走了。” “早知道就绑过来了！” 墨故知想了想靳连珠那副清正的样子，想必她应该并不知道此行真正的目的，不然以她的脾气早就炸了。 “啊……” 她望着房梁，瞳孔有些虚焦，喃喃道：“玄冥说过顺应天命才得以飞升，而天命是一个尊者下达的，尊者不出意外的话是尘镜……” 尘镜……飞升……空谷…… 这条线似乎串起来了。 但是这跟飘渺宗，跟容九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容九为何如此执着那个灵根融合实验。 如今甚至不惜将所有世家拉下水。 墨故知垂眸，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埋在眼底，只有指尖下意识敲击扶手的声音。 “哒，哒，哒。”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敲击人的心脏，无声却震耳欲聋。 无声…… 墨故知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她有些纳闷，眼睛悄悄掀开一条缝，又瞬间睁大。 只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还闪着光，像是见到肉的狼。 “都这么看着我干嘛？”墨故知眨眨眼，“怪吓人的。” 弗唯盯着她，眸色沉沉。 良久，他轻笑一声，“我突然发现你才是知道的最多的那个人。” 他往后靠了靠，眼神核善。 “来吧，讲一讲。” 墨故知被盯得发毛，“我有啥可讲的。” “那可太多了。” 浥青不知什么时候凑到她身后，将茶放在她手心，面带微笑，“小师叔慢慢说，渴了就喝茶。” 墨故知有些迷茫地接过茶盏，被浥青扶着“强迫”起身。 在五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的注视下，她挠了挠鼻子。 “行吧。” 她思索了片刻，“结合目前信息来看，玄冥口中的尊者就是尘镜，我们遇见的好几次白袍人就是他，而现在已经知道尘镜做这一切的目的是毁灭四海界，拿回那半颗创世珠。” “他应该是用什么法子让玄冥和空谷看见了‘未来’。” 墨故知嗤笑一声，“他创造出的四海倾覆的未来。” “他只要稍微透露些身份就可以坐实这件事，而人都是趋利避害的，他们为了飞升也好，为了活着也罢，听从所谓尊者的话也很正常。” 墨故知说完，端起茶盏一口气喝尽。 她微微蹙眉，眼底闪动着不解。 “我只是想不明白容九在这里充当什么角色。”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信这些莫须有之言，但他又的确参与了进去，而且……” “容九？”突然有人出声打断。 云之秋眼神微微一凝，看向几人有些疑惑道：“关他什么事？”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渡山和闲时夕下意识避开云之秋投来的目光，谁都没有说话。 云之秋直觉不妙，他将目光落在弗唯身上，“容九又干什么了？五师兄？” 弗唯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长话短说地概括了渡山和闲时夕几人在广济城的遭遇。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明夷，缥缈宗关于灵根的实验。 云之秋听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可能！”他猛地站起，嘴角微沉，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容九虽然爱使一些小手段，但绝对不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 屋子里一阵寂静，和刚才的热烈形成鲜明对比。 云之秋站在那里，身体紧绷，有些无力地垂下头，挣扎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容九干的这些事吗？” “没有。”墨故知声音很轻。 云之秋身体微微放松，“那就不一定……” “但有证据证明这件事是墨九渊干的。”墨故知毫不留情，“而墨九渊在宗门大比时就跟在容九身边，现在更是躲藏在缥缈宗。” “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可是……” “八师兄。”墨故知难得正经，“人都是会变的，你不知道他这些年具体经历了什么，因此，你也不能用他的以前来推测他的现在。” 云之秋没有说话。 几人也放任他思考。 屋里静静的，好像能听见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云之秋忽然动了，像是突然想清楚什么，抬脚便往外走去。 “你干什么去？”闲时夕有些急。 云之秋没有停留，“我要去问他，听他亲口跟我说。” 闲时夕连忙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脑子泡水了？他怎么可能跟你说实话？” 云之秋闻言脚步一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会的。” 那道声音很轻，却坚定。 “他会个球啊！”闲时夕恨不得一巴掌拍晕他。 “时夕，不用拦他。” 闲时夕回头，对上弗唯的目光，犹豫了片刻到底松开了手。 弗唯脸上表情不变，只是在看向云之秋时闪过一瞬间的无奈。 他声音平淡，似是往常同门之间的闲聊，“他要是不说怎么办？” 云之秋直直地站在门口，闻言垂落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背后火辣辣的，几道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下一瞬，只听那人狠声道：“那我就打到他说为止。” 第292章 清宁真的飞升失败了吗 “容宗主，这是掌门托我给您带来的东西。” 靳连珠展开手掌，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灵韵流动的普通木盒子，盒身甚至有些破旧。 她千里迢迢，从西海大陆一直到东海大陆，紧赶慢赶，总算及时将这玩意送到了缥缈宗。 容九接过盒子，眉眼清润。 他笑道：“辛苦连珠了。” “我原打算是派人去正清派的，没想到空谷掌门竟劳烦你跑这一趟。” “容宗主客气了，这都是连珠身为弟子分内的事情。”靳连珠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恭敬又疏离。 容九垂眸看着手中的木盒，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他抬眼，再次看向靳连珠，状似不经意问道：“空谷掌门近来可好？” 靳连珠垂眸答道：“掌门一切都好，他特意嘱咐我给您带个话。” “嗯？”容九眉梢微挑。 “掌门说，世家大比正清派一定会到场，请容宗主放心。” 容九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做得很足，却不达眼底。 他意有所指，“空谷掌门做事，我当然放心。” 说罢，他看向站在大殿中央的人，温声道：“连珠这一路辛苦，如果不嫌弃就在缥缈宗小住一段时间吧。” “就当各宗派之间的学习交流了。” 靳连珠眉头微蹙，她下意识想拒绝。 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掌门的嘱托，那刚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 “如此，就麻烦宗主了。” “不麻烦。” 容九微笑目送她转身离开。 靳连珠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脚步声渐远，直到整个大殿再次寂静无声。 容九脸上的笑容也随着渐渐消失的声音一点点敛去。 他看着手中的木盒，面色阴沉，握着盒子的手指发紧，指尖发白。 靳连珠看不出来，但他能看出这盒子里的封印禁制上了一层又一层。 随着灵根融合实验深入，他需要那东西的数量也越来越多，当然，也越来越危险。 “空谷……” 容九喃喃着，接着像是想到什么，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干呕了几下，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死死攥着盒子。 再抬眼时，他眼尾发红，眼角挂着几滴生理性眼泪。 此时此刻，大殿寂寂无声，只有他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而这咳嗽声不知什么时候掺杂了几声低笑，接着笑声占据上风。 容九半跪在地上，身体佝偻，原本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因为剧烈的动作散落几缕碎发，贴在脸上，有些碍事。 和手中的木盒一样。 “哈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在空荡荡的大殿回荡。 “哈，没想到我有朝一日竟也沦落到和邪魔歪道为伍的地步。” “容九啊容九，你还真是越活越不像……” “不像什么？” 空荡荡的大殿里，忽然响起第二道声音，突兀却带着一份安定。 “不像你了吗？” 容九身形一僵，紧接着又慢慢松下来。 他缓缓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脸上垂落的发丝。 他看着眼前无声出现在缥缈宗大殿的青衣男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那人就站在殿中，青衣落拓，眼里酝酿着一股难以辨别的情绪。 落在他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容九扯了扯嘴角，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想摆出一副傲气十足的模样，却有心无力。 良久，他只是轻叹一声，“你来了。” * 三个时辰前。 “不是，你们为什么没一个人拦一下。” 闲时夕绕完第一百零八圈后，还是觉得应该把云之秋抓回来。 渡山被她绕得头晕眼花，轻轻啧了一声，“得了吧，老八那个脾气劲一上来八头驴都拉不回来，我可不想跟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他说的随意，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虽然大家平常小打小闹惯了，可对各自的真正实力还是很有敬畏之心的。 要是真打起来，就不是单单断个胳膊腿的事了。 而刚才那个场面可不是一顿小打小闹可以解决的。 闲时夕闻言，一个大跳到弗唯面前，“五师兄，你当时干嘛拦着我？” 要不是因为弗唯给她递的那个眼神，她才不会撒手呢！ 弗唯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不拦，你俩到时候再把房顶掀了。” “那就让他一个人去缥缈宗？”闲时夕有些炸毛，“缥缈宗现在多危险啊！” 渡山翘个二郎腿，手肘撑在桌子上，慢悠悠道：“你觉得容九会对老八出手？” 闲时夕动作一顿。 “……但是万一有其他人怕事情败露对老八出手呢？”闲时夕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转而看向从云之秋离开就一直沉默的小师妹。 “你说对吧小师妹。” 墨故知躺在神舟上，从云之秋走后她就没再说话。 此刻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在想什么。 听见闲时夕叫，她歪了歪脑袋，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八师兄和容宗主关系很好？” 闲时夕面上表情一僵，安静下来。 弗唯点点头，似是回忆，“他俩从小一起长大，本来约好一起拜入缥缈宗。” “老八……老八一开始是想当剑修的好像。” 渡山闻言撇撇嘴，“可谁知来拜师的路上云之秋被咱师伯拐走了，容九只好一个人去了缥缈宗。” “那时候容九好一阵子没理云之秋。” 渡山回忆道：“还是云之秋跟我师父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在缥缈宗和归一宗之间建一个传送阵，然后我师父又去缥缈宗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才把这个传送阵建成。” “是啊。”闲时夕也陷入回忆，“那时候两个宗门胡乱窜，闹腾得很。” “后来容九的师父飞升，他接任掌门后变得越来越严肃，来往就慢慢变少了。” “容九的师父飞升？”墨故知听着，倏然抬眼。 想到上一世清宁飞升失败，那在清宁之前有飞升成功的人吗？ 她问道：“容九的师父是什么时候飞升的？” “有人看见他飞升了吗？” 闲时夕举手回答：“容九的师父就是在宗内飞升的，我当时也在。” “至于时间……”她想了一会儿，“三四百年前吧，反正没多久。” “三四百年前……” 墨故知眉心微皱，她转头看向弗唯，“蛊城灭亡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力，但弗唯却从里面听出几分迫切。 “好像是三百多年前……”他想了想，缓声道。 墨故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淡淡的，凉凉的，像此刻窗外的残雪。 一双眼黑沉沉的。 她猜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上一世，清宁真的飞升失败了吗？ 第293章 吃掉他 月色中天，哗啦啦倒下一片碎银子，院子里早已安静下来，只有一盏不知点了多久的灯。 整整一天，几人将知道的不知道的，说了大半也猜了大半，杯里的茶都不知空了几回。 屋子里，弗唯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睛，“现在就等他回来了。” 几人没有说话，这个“他”是谁众人心知肚明。 弗唯看向睡了醒，醒了睡，却就是不肯走的小师妹，第不知多少回劝道：“你又不急这一时，等他回来自会有人去找你。” 墨故知没动，她凝着眉，眼中看不到定点。 “容九会说吗？”她问。 “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觉得云之秋这趟一定会有收获。 因此，所有人都在等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强风将墨故知从睡梦中吹醒，半梦半醒间，只觉身下轮椅被人推动。 浥青动作极轻，见她恢复意识，温声道：“回去睡一会儿吧小师叔。” “等八师叔回来我马上就去叫你。” 墨故知脑子一阵昏沉，想清醒过来却总觉得有什么拘着自己，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浥青将人送回院子，墨故知却拒绝上床休息。 “你先回去吧，浥青，我这样缓一缓就好。”她仰倒在椅背上，呼吸平稳，整个人看起来平和沉静。 浥青没有再劝，只是将一张绒毯盖在她身上，离开时轻声许诺，“等八师叔回来，我保证立马就过来。” 墨故知敲了敲指尖，微微一笑。 这次她很清醒。 靴子踩在雪上的声音消失的瞬间，躺在轮椅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眼前紧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迎面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因为常年握剑他的手并不光滑，指节粗粝，掌心有茧。 一柄粗糙的铁剑，一张花哨的面具，一袭温润的白衣。 残暴，风尘，君子，各种气质杂糅在一个人身上，却出奇的和谐。 春不染一进来，就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眼睛总是能最直接反应一个人的情绪，春不染白日里感受到了此人诸多情绪。 好奇也好，不怀好意也罢，总归是活跃的。 可如今，他却感受不到任何身为人的特质。 眼前这双眼睛甚至看不见眼白，像一汪深潭，无论下面埋藏着什么，看得人只能感觉被黑暗笼罩。 灯光被开门时带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欲散，墨故知背对着灯光，半明半暗间，苍白的脸上只能看见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阴郁似鬼。 “你来了。” 墨故知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春不染坐下。 这是春不染第三次见墨故知。 第一次是在四海界流传极广的宗门大比留影石上，第二次是在今天白日里，归一宗也许想要留下的是春不归，但眼前这个女人…… 春不染直觉她是冲自己来的。 出于好奇也好，各怀心思也罢，他拿出一张不知被磋磨几遍的纸条。 “真人邀请，不染不敢不来。” “哈哈。”墨故知轻笑一声，那双眼里又有了情绪。 她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扶手，眼睛却一瞬不瞬盯着春不染，“你就不怕我叫你来是想杀了你？” “那真人想杀我吗？”春不染面具下的眼睛对上那深潭，不躲不避，声音依旧温润。 墨故知眼尾又垂下来，却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人。 身上散发着好闻的气息，似乎只是坐在她面前就能勾起她埋藏的欲望。 吃掉他，吃掉他…… 她的身体在叫嚣，这是一个力量干涸的灵体在感受到同类时出于本能的渴望。 吃掉他，活下去。 “我？”墨故知挑眉，“我当然想杀了你。” 春不染闻言，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只是简单道：“为何？” “我与真人无怨无仇，甚至在今天之前我们从未见过面。” “春不染。”墨故知没有回答，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弟弟说你身上有暗伤。” “什么伤？怎么伤的？好了吗？怎么好的？” “真人很好奇？为什么？”春不染反问道。 空气中暗流涌动，两人谁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对方。 良久，墨故知轻笑出声，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春不染腰间的铁剑。 “听说你和你弟弟以前都是青云剑宗的弟子，而你们的师父似乎是凌云剑尊？” “凌云”二字甫一出现，春不染的身体下意识紧绷，空气中杀意一闪而过。 “墨真人，以您现在的样子，说杀我不过是嘴上说说。”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带上寒意，“但我杀您，可是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他倏然站起，一步跨到墨故知面前，微微倾身，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 那双手很凉，和他手底下的脖颈一样，没有任何温度。 墨故知头被迫扬起，她冷静地看着眼前忽然凑近的面具，声音有些滞涩，“你觉得你能杀得了我？” 春不染手上微微用劲，手下人的呼吸有一瞬错乱，但很快恢复平静。 “如果你说归一宗的其他人，他们不知我在这里，而且……” 他看着眼前女人，脆弱的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 “要想杀掉如今的你，只靠蛮力就可以。” “是吗？” 墨故知嘴角微微上扬，感受着周身的杀意，她脸上毫无惧色。 她盯着春不染，嗤笑道：“你只是听见凌云反应就如此之大，他做了什么？” “红袖楼每年有无数刺杀凌云剑尊的订单，都是你自己下的吧。” “你身上的暗伤与凌云剑尊有关？” “可、” 脖颈上的手骤然收紧。 墨故知仰着头，苍白的脸上竟有了些许血色。 她仍旧在笑，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咳咳……你的剑法……是凌云剑法吧。” “甚至……你的剑。” “你找死？！” 声音戛然而止，春不染似是疯了一样，墨故知甚至能透过面具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墨真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激怒人很有一手。” “我……我也这么……觉得……”墨故知瞳孔涣散，靠在扶手上的手慢慢垂落。 本被簪上雪固定好的头发因为脖颈大角度的后仰带动而散落，白发垂下，堪堪触地。 脖颈上的那双手青筋暴起，看得出来下了死力。 “墨真人，我真的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提起凌云。” 第294章 路过的蚂蚁都能把你撞骨折喽 “我也很讨厌别人在我面前发疯。” 一条粗壮的蛇尾似是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横扫而来，将毫无防备的春不染抽出去老远。 墨故知感受着空气疯狂涌入胸腔，捏着脖颈疯狂咳嗽，见状还不忘伸出手，“别……五师兄看到会毒死我的！” “没弄出去。” 只见春不染即将撞在门上，却被一道空间屏障拦住，如同撞在铁壁一般，身体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接着重重跌落。 “你说你，非要把他刺激疯了干啥？”一条青白巨蟒盘踞在屋内，蛇瞳盯着墨故知，一眨一眨。 “自己现在啥情况不清楚？” “路过的蚂蚁都能把你撞骨折喽。” 墨故知整个上半身伏在膝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产生不可控的抖动。 她无暇顾及身旁多出来的庞然大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吐……” 她随手抓起地上一甩一甩的大尾巴，拉出来卷了个桶，照着里面就要吐。 “我去！我去！墨故知你今天敢吐！” “yue~” “完了，我脏了。” 被盘成桶的大蛇尾巴一松手，只听骨喽骨喽，啪嗒啪嗒一阵乱响，最后直挺挺倒在地上，像农夫与蛇里倒在雪地里的那条蛇。 而缓过来的农夫墨故知捡起了这条蛇，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气贱嗖嗖的，“你是在装死吗？” “你信不信我和你同归于尽。”蛇脑袋在另一侧转了过来，一双如绿宝石般的眼睛生无可恋地看着墨故知。 墨故知晃了晃手中的蛇尾巴，轻轻啧了一声，“我是灵体，除了几口唾沫，能吐你身上啥？” “唾沫也不行。” “你想让我吐也没有。” 墨故知白了他一眼，盯着眼前变幻出的水镜，嘶了一声。 只见镜中人脖颈上的青紫指痕触目惊心，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淤血的颜色。 “咋这使劲，明天被发现我肯定又完了。” “……” 墨故知觉得有点安静，趁着那大尾巴甩起来时一把捉住，捏了捏，“说话啊相亦。” “咋了，自闭了？” “……你自己老找死，他们就应该联合起来打你一顿，省得你不长记性。” 相亦想到刚才那一幕，墨故知分明马上就要翻白眼死翘翘了，却死活不解开契约屏障，自己只能干着急却出不来。 他自从在北海大陆融合了自己的本体后就时不时陷入休眠，今天好不容易醒过来，结果就看见这么刺激的一幕。 “我知道你醒了。”墨故知摸着自己脖颈上的指痕，“我当时对你也是这么做的。”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春不染，相亦那一尾巴用了十足的力气。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我刺激完他就要给他许诺了。” “许诺什么？”春不染双膝跪地，一手撑地，一手抵着腹部。 “你难道不是在羞辱我吗？” 他缓缓抬起头，面具脱落大半，露出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那眼睛里闪动着怒火，或许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墨故知的注意力却被那眼尾一条狰狞的疤痕所吸引。 那条疤痕纵横向下，最后没入面具消失不见，像漂亮琉璃上的一条裂缝。 “许诺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墨故知注意力回笼，目光对上那双眼睛，浅褐色，还挺好看。 “许诺，我的事办成之后，我可以帮你杀了凌云剑尊。” 春不染闻言神色一动，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他没有问墨故知如何杀凌云剑尊，他更好奇另一件事。 “你的事办成，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故知眼底划过一抹精光，果然，他和那个凌云剑尊之间绝对有八卦可听。 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她也没想今天在这和人干起来。 慢慢来呗。 “如你所见，我是个灵体。” “你是灵体？”春不染大惊，“你是天地之灵？” “可你身上有人的味道……” “味道？”墨故知半眯着眼睛，有些玩味。 春不染垂眸没什么反应，“我的意思是我能感觉出来你是个人，至少以前是。” “哦，我是后天灵体。”墨故知摆摆手，不甚在意，却丝毫没有想到这句话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多么令人震惊。 其程度不亚于死了八百年的白骨突然乍起说“孩子我是你舅舅啊”。 很奇怪对不对？ 他大爷的奇怪就对了！ “修士怎么可能……”春不染世界观正在崩塌。 墨故知直起身重新靠在扶手上，“这里面的事很复杂，不是你能理解得了的。” 相亦在一旁附和道：“没错，不要试图理解她，她不是一般人。” 的确，春不染想到墨故知刚才的行为，她分明就是故意激怒自己。 为了什么？ 春不染想不明白，体会一下濒死的感觉吗？ 这个想法一蹦出大脑，他立即就否定了，应该也没有疯到那种程度吧。 他有些心虚地瞄了一眼，这一眼却对上从墨故知身后缓缓升起的大蛇脑袋。 春不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我长得很吓人？”相亦甩了甩尾巴。 “确实。” “我讨厌你。” “谢谢。” 墨故知呛完相亦整个人都好了，寻岳和须怀玉不在的这段日子都没有人造流星可看了。 “你想要什么？”春不染终于站起来，他摔得不轻，肋骨应该断了几根。 墨故知心情好了些，也不再废话，“你身上有天地之灵的气息，带我去找它。” “天地之灵？”春不染不解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修士，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墨故知非常确定自己绝对闻到了天地之灵的气息，身上躁动的感觉做不得假。 那是灵体之间无法抹去的相互吸引。 而且…… 她想到那东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东西也有反应。 “你先别急着否认。”墨故知循循善诱，“好好想想，你去过什么地方，看见了什么东西。” “又或者，你的地方，有什么东西。” 第295章 你知不知道你在红袖楼的报价很高 红袖楼，是近几年来的新兴势力，打着中立的旗号，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四海境内，只要敢出价，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 其中最让他们名扬四海的就是红袖楼问世以来的第一单，刺杀凌云剑尊。 虽然失败了，但这一单让整个四海界的人都相信，只要给出足够的价值，红袖楼就没有不敢做的事。 “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去，但想必需要春楼主行个方便。”墨故知见春不染毫无头绪，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确实不知。 “我记得你说过，红袖楼在无为城？” “可我上次去无为城并没有看见什么红袖楼。” 她问道：“你把它建在哪了？” 春不染本就不是真心实意，何况他也并没有同意合作，闻言顺势回答，“无为城并不单单指代一座城，所有四大陆交界处都被称作无为城，只是城池外面荒无人烟，还有与鬼族交接的无为边境，因此没人会去在意除城池之外的地方。” “而红袖楼最需要的恰恰是不被人在意。” “可越是荒凉的地方多出一栋建筑就越引人注目。” 墨故知摩挲着指节，眉头一动，“无为边境？” “你把红袖楼建在了鬼族，而入口是无为边境。” 春不染眼睫微颤，忽然抬眸，轻笑一声，“墨真人，你知不知道你在红袖楼的报价很高。” 墨故知原本还有些困倦，闻言眼睛一亮，“我很值钱吗？” 春不染点头，“很值钱，但仍有很多人出价。”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道：“可我一个刺客都没见过啊。” “哈哈。”春不染垂下头笑出声，连带着身体都跟着颤抖。 轻微的动作却撕扯开身上的伤，痛得他脸色发白，声音也跟着打颤，“墨真人，我们虽然是刺客但不是傻子。” “几条命啊，刺杀您？” “可你们却敢刺杀凌云剑尊。” 春不染瞳孔一缩，他看向墨故知，只见那人眉梢一挑，眼中带着几分挑衅。 他幽幽开口道：“墨真人，我今日算是明白，您的命为何那么多人出价了。” “可能是因为我真诚美丽又大方，他们嫉妒我吧。” 墨故知想了想，伸出手轻轻点了点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春楼主收了别人那么多的订单，不如今日体验一下下订单的滋味吧。” 春不染眼神一动，从刚刚，他听见那句话，开始只当是那人恶意的玩笑，可此刻，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 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 “就以这杯茶为证吧。” 墨故知的手指从那杯茶转到对面，虚空点了点那人眉心，说出的话狂妄又放肆。 “你若助我成事，那个凌云剑尊，我替你杀。” 春不染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跳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脆弱的一只手就能杀死，喘口气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但他对这句话却没有任何怀疑。 她如今是脆弱的，但她永远强大。 春不染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犹豫，他好像忘记了身上的疼痛，端起茶一饮而尽。 “那我们合作愉快？”墨故知伸出手。 春不染垂眸，握住那双手，有些用力，“合作愉快。” 相亦盯着春不染一步一步离开，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完全看不出断了好几条肋骨的样子，不禁感叹道：“真能忍啊。” 只有他清楚那一尾巴用了多大的劲，普通巨蟒一尾巴甩过去挨上都够呛，何况他这样的上古凶兽。 “呵，你要是在讨厌的人面前，断条腿都能直着走出去。”墨故知笑道。 这就是心里憋着一口气，核弹来了都能用手接。 “那你还要跟他去红袖楼，到人家地盘杀了你晾三天都不带有人发现的。” 相亦还是觉得不靠谱，天地之灵天生地养，几万年才能孕育出一个，哪那么容易碰上。 而且…… 相亦有些怀疑地望向春不染离开的方向，“他身上气息没有任何问题，就是一个普通修士。” “谁知道呢？” 墨故知伸了个懒腰，这一天天的，八师兄再不回来她就要坐不动了。 “但他对我的吸引力绝对不会错。” “吸引力！”相亦觉得这个世界疯了，他肯定还没醒。 墨故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能在一张蛇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震惊。 她眨眨眼，“这有什么惊讶的？” “好吃的对寻岳吸引力也很大，春不染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行走的大鸡腿。” 墨故知也不清楚，分明春不染身上感受不到一丁点天地之力，但整个人却散发着香喷喷的天地之灵的气息。 难不成又是一个灵族？ 大隐藏款盲盒一下让她开出来俩？ 也不对。 墨故知想了想，“你说春不归和春不染是亲兄弟，为啥我在春不归身上就没感受到任何天地之灵的气息呢？” 难不成和小猫没墨似的，生到春不归的时候没灵了？ 相亦听见这句话，眼神复杂，欲言又止，“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好像是在讨论一样的鸡腿，为啥一个闻着香，一个闻着没味。” “那你说为啥另一个没味？”墨故知来了兴趣。 “咦~你变态！”相亦受不了，把脑袋埋在尾巴里开始自动屏蔽。 墨故知看着把自己团成一团的相亦，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其实……”她幽幽道：“你在我眼里也是一个行走的大鸡腿。” “虽然闻起来没那么香，但……” “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 相亦被她说的全身鳞片炸开，一条青白巨蟒“哧溜”一下就窜了出去。 墨故知看着被装散架的大门，青白色巨蟒盘踞在院子里，脑袋支愣着大喊道：“我就知道你抓我回来就是为了吃我！” “你这个黑心的女人！” 墨故知催动神舟还想吓吓相亦，下意识抬头却看见两道流光窜得飞快，接着越来越近，直直往她的方向飞来。 相亦也跟着抬头，一双碧绿的瞳孔在黑夜里散发着幽光，“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墨故知眯起眼，“眼熟就对了。” 下一瞬间，两道流光落在了距离她不远处的院落。 一声怒吼打破了平静，接着，乱哄哄的，什么声音都有。 浥青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人还没站稳就开口道：“小、小师叔，八师叔回来了。” “我知道了。” 墨故知望着那流光的方向，脸色阴沉，“看样子缥缈宗那位脾气还挺大。” “相亦！” “知道了，知道了。”青白巨蟒吐了吐信子，一副还得靠我的表情。 墨故知白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浥青温声道：“崽啊，回去告诉一声五师兄，我马上就到。” 浥青哪里看不明白，但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点点头便匆匆离去。 “走了。”墨故知叫了一声。 相亦甩腾着尾巴跟了上去，嘴里还絮叨，“你说说，这种关键时刻还不得靠我，跟你说话呢，平常对我态度好点知不知道……” 风声带走了人声，却又吹向了别处。 弗唯听完浥青的话，没什么反应，只是看了一眼屋内，淡淡道：“你小师叔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今晚，就好好休息。” 第296章 我说我梦游，你信吗 缥缈宗这一夜过的并不安生，宗主身受重伤，宗门大殿也被毁了个七七八八。 据说是因为缥缈宗作为五宗之一赞助世家大比，引得一些世家守旧派不满，因此他们混在世家子弟中威胁容宗主取消对世家大比的赞助，并要求缥缈宗放其他世家子弟离开。 而那些世家子弟无动于衷，守旧派坚称他们定是受到缥缈宗蛊惑，于是当场大打出手。 至于容九作为缥缈宗宗主，为了世家与宗门的安定，并未主动攻击，只是一味防守，直到其他长老到场才将闹事者赶出缥缈宗。 事后容九更是主动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表示这只是世家与宗门交好融合的必经阶段，不予追究。 在场的长老及其他世家子弟无不赞叹容宗主顾全大局。 缥缈宗灯火通明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须怀松站在大殿外，看着那些埋头工作的弟子们，眉头紧皱。 在他眼里世家虽然一个个都是鼻孔朝天的老古董，但也不至于愚蠢到明目张胆来缥缈宗找茬。 他盯着那些来来去去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今天这事还没结束。 须怀松心里想着，眼睛下意识一瞥，却看见一抹熟悉的墨色从大殿一侧匆匆离去。 他眉心一跳，完了，不好的预感被印证了。 “打得这么狠啊。”相亦盘在墨故知手腕上，抬起小脑袋上下左右扫了一眼，啧啧称奇。 话音刚落，他耳朵微微一动，向墨故知使了个眼神，低声道：“来了。” “何人竟敢擅闯缥缈宗？”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须怀松话说得硬气，但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压低声音，在看清眼前那人后，脸上的表情瞬间警惕变成震惊，最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墨师叔？”他微微蹙眉，“大晚上的您来做什么？” 墨故知眨眨眼，无辜道：“我说我梦游，你信吗？” 须怀松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有些无奈地收起手中的长枪。 他盯着墨故知看了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墨师叔，今晚的事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今晚什么事啊？”墨故知歪着脑袋，眼里流露出极其刻意的好奇。 须怀松挑眉，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确认今晚的动静十有八九是眼前人弄出来的。 他装模作样地解释了一番。 墨故知也配合着一听。 在听到是世家守旧派同容九大打出手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一抹堪称诡异的笑容。 “容九是这么说的？” 须怀松点点头，又摇摇头，“宗主受伤了，今晚是八长老出来主持大局。” “八长老？”墨故知眨眨眼，语调轻快充满好奇，“谁啊？” 须怀松似乎没有预料到墨故知会关心缥缈宗的人员组成问题，微微一愣，但还是回答道：“是水兴川，水长老。”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宗门潜修，外面的人知道的很少。” 墨故知在心中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面上仍旧闲谈：“这样啊，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须怀松看着她这一副只知闲聊，好像是遛弯溜到缥缈宗的样子，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道：“墨师叔，不论今日之事和您有没有关系，您夜闯缥缈宗，还让我发现了，我肯定不能装没看见……” 他说的一板一眼，身体却毫无动作。 墨故知听了一会儿，忽然仰起脸笑道：“须怀松，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故意让你发现的。” 须怀松闻言脑袋宕机了一瞬，“嗯？” “今日之事真的和我无关，但接下来就和我有关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点调笑意味，须怀松却觉得自己脑子里一团浆糊。 “什么……” 话还未说完，他只觉全身无力，眼前一阵模糊，断断续续的声音被寒风送到耳边，却没有带来片刻清醒。 “睡一会儿吧。” 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眼睛只定格在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笑脸上。 * 容九伤得确实有些重。 此刻他靠坐在床榻上，脸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煞是狼狈。 他看向站在屋子里的那人，冷冷开口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丝毫不在意容九的态度，一张有些老态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你应该杀了他的。” 容九脸色阴沉，“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呵。”那人嗤笑一声，“我若是不插手，你今日便要死在那儿了。” “那也跟你无关。” 容九声音冷得很，对那人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说完把眼睛一闭，身体力行拒绝交流。 那人也无所谓，径自坐下，“虽然你今日什么都没说，但云之秋回去定会告诉墨故知。” 听见“墨故知”的名字，容九缓缓睁开眼，嘲讽道：“她一个废人，就算知道了什么又能怎样？” “谁跟你说她废了？” 容九又闭上眼，“弗唯到广济城了，如果不是墨故知出事，弗唯怎么可能轻易离开归一宗。” “她那具身体，废了不过早晚的事。” 那人猛地站起身，全身好像都因为过度的兴奋而颤抖。 “如果墨故知真的出事了，不如趁她病要她命。”他压低了声音，声音里透露出诡异的沙哑。 容九睁开眼，面无表情。 那人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我们的计划或许就可以提前实施。” “成功的实验体越来越多，只要等到大比那天，我们就可以……” “宗主。” 须怀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什么事吗怀松？”容九道。 “师父派我来问您伤势如何。” 话音刚落，屋内陷入诡异的寂静。 容九和屋中那人对视一眼，那人点点头走到门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条铁鞭。 容九盯着门外那道人影，语气不变，“进来吧。” 门外人闻言刚要上前，下一瞬间，铁鞭如长剑一般直接劈开房间门，整扇门轰然炸裂，那铁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直直朝门后那人横扫而去，像是要将那人拦腰斩断。 门后那人却早有防备，一个翻身毫不费力地跳出铁鞭的攻击范围，顺势跃身而起，跳到了房顶上。 他顶着须怀松的脸，睥睨着匆匆出现的二人，接着，咧嘴一笑。 那笑容乖戾而张扬，与那张脸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 “你们是如何发现我的？” 容九冷哼道：“若芙早已出宗，今日之事是无论如何都传不到她耳朵里的。” “竟然是这样吗？”须怀松摸了摸下巴，乖戾的笑容在那张脸上煞是违和，“早知道提前问一下了。” “都怪你！”他目光越过二人，定格在二人身后的黑暗之中。 二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一袭墨色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她迎上几人目光，毫不在意地莞尔一笑。 容九眼神一凝，“果然是你，墨故知。” 话音刚落，容九身侧人立即露出癫狂的神色，眼里迸发出奇异的光彩，好像前面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珍奇异宝。 “墨故知……墨故知……你竟然敢出现？” “我为什么不敢？”墨故知没在阴影间，露出的眉眼如冬日雪落山巅，清冽而淡漠，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从容。 第297章 她俩就是单纯没素质 敢半夜跑到缥缈宗放肆的人，若是把四海界翻过来确实也能找到几个。 可拖着病体还敢大剌剌跑到缥缈宗宗主面前找茬的，全四海界除了墨故知，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你不怕我杀了你？”容九看着倚在轮椅里的人，埋藏在袖袍下的手蠢蠢欲动。 “哇塞。”墨故知越过容九，朝房顶上的“须怀松”扬了扬下巴，揶揄道：“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两个人跟我说这句话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欠。” 话音未落，站在容九身旁的男人猛地转过身，他动作极快，手中的铁鞭仿佛带着千斤重砸向屋顶，势要将房顶连同上面的人砸得粉碎。 站在屋顶上的男人却只是抬手轻轻一挡。 他身体分毫未动，那铁鞭犹如被捏住七寸的蛇，在他掌心不得寸进。 铁鞭连同持鞭人一起，无论如何也挣脱不能。 容九见状瞳孔一缩，看向“须怀松”的眼神中充满戒备，他清楚那人的能力，即便是归一宗，除了那几位之外绝不可能有人能如此轻松就碾压这人。 “你到底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墨故知抬手打断，“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容宗主要如何杀我？” “即便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就像现在！” 话音未落，容九骤然出手，一张符箓不知何时甩出，直逼墨故知面门。 墨故知一动未动，一道灵力攻击没有任何预兆挡住了那张符箓。 两道力量相撞，轰然炸开。 烟尘散去，墨染的衣角随风飘扬，只见“须怀松”不知何时已站在墨故知身前，右手还拽着铁鞭的另一端。 墨故知挥了挥眼前溢散过来的尘土，笑吟吟道：“容宗主还是那么急脾气。” “先听我把话说完啊。” 她看向钉在那头几乎动弹不得的男人，又看了看脸色难看了不知几度的容九，笑得更开心了。 唉，她果然还是擅长给人添堵。 “我此行呢，是跟归一宗报备过的，出门的时候又碰上林家林听晚，随口说了几句我要去缥缈宗。” 她故意拉长语调，似是挑衅，“您说今晚我要是没从您这宗门大门走出去，等天一亮，归一宗会不会来要人？” 容九脸色铁青，但仍嘴硬道：“缥缈宗与广济城可有一段距离，在路上说不定也有不少意外。” “话是这么说没错。” 墨故知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前那人放手，“相亦，不要虐待老人了。” 相亦“嘶”了一声，猛地一松手，鞭子一端骤然失衡，另一端无法控制的向后仰去。 那人踉跄几步，身上的衣服散乱，看起来有些狼狈。 “墨故知！”他站稳后怒目而视，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墨故知啧了一声，“我在这呢，别叫。” 说罢，她也不管那人反应，看向容九笑了一声，“但我师兄师姐上门要人时，要是一个不小心发现某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容宗主可怎么办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是吧，这位……长老？”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九握了握拳，指节泛白，瞥了一眼身后人道：“八长老，这里的事我会解决，你先回去吧。” “别啊。” 墨故知出声制止，操纵着神舟绕过容九径直来到八长老面前。 打量了两眼，确定的确是没见过。 “八长老？您是缥缈宗长老？我怎么从未见过呢？” “哼，小儿无知，缥缈宗那么多人，你还能人人都认识？” 八长老见局势不妙，也不再过多纠缠，袖袍一甩就要转身离去。 “八长老。”墨故知叫住他，“您好像对我态度不一般啊。” “老夫只是见不惯你那嚣张跋扈的样子！” 八长老吹胡子瞪眼，头顶生烟，看起来确实像被人气的不轻。 他好像还犹嫌不够，竟指着几人义愤填膺地控诉起来，“刚来一个归一宗，现在又来一个，说白了，他们根本没有把你这个宗主放在眼里，把缥缈宗放在眼里！” 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说得容九都愣住了。 “他这是？”初到人类社会不久的大蛇蛇还理解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 好像走在路边突然有个茅厕炸了，就在你面前，然后，漫天飞雨。 墨故知简直想鼓掌叫好，闻言更是拉着相亦，“看见没，演戏就是要这样，演着演着自己都信了。” “是吧，水长老。” 声音戛然而止，八长老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看起来煞是滑稽。 墨故知眨眨眼，脸上笑容称得上和煦，“水兴川，我应该没记错吧。” 她没说其他什么，但水兴川和容九二人却懂了，惊出一身冷汗。 四人谁也没动，谁也没先开口，就这么诡异僵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夜没有那么黑了，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灰色。 墨故知哼了一声，“水兴川，亏您老人家想得出来。” 相亦听不懂他们打的哑谜，但心里一直惦记着正事，他指着容九道：“我们不是来打他一顿给云之秋出气的吗？” “怎么讨论上人家名字了？” “我就知道云之秋是被你怂恿的！”容九暴跳如雷。 墨故知闻言幽幽开口，“别给自己找借口了行吗？” “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我原本以为你本性如此，但现在我更愿意相信我师兄。”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所以容九，你到底要干什么？” 风声呼啸而过，吹散了即将宣之于口的声音，又或许，这里本就无声。 水兴川见势不妙，准备开溜，谁知他刚有动作，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封锁在原地。 “墨故知，我可是缥缈宗长老，你夜半偷偷潜入缥缈宗，不怕上升到两宗吗！？”他声音尖利。 墨故知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说了我夜半潜入缥缈宗，这种事我都干得出来，我有什么可怕的？” “带走！” “嗯？”相亦懵了，“不打他了？” 墨故知认真思索了一下，眼看天就要亮了，她叹了口气，“今天先不打了，改天吧。” “墨故知！你放肆！”容九听着他们对自己讨价还价，瞠目欲裂。 “不让放肆也放肆好几回了。”墨故知掏了掏耳朵，“每次都是这几句。” “你们体面人啊，骂人都骂不出花来。” 水兴川那边已经被相亦三下五除二打包好，灵兽袋隔绝了一切骂骂咧咧的声音。 容九冷眼瞧着这一幕，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墨故知，你绑架我宗长老，不怕我明天带人打上门去吗？” “容宗主。”墨故知回眸笑道：“我大师姐曾经有句话，我觉得很对，现在送给你。” 她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带着惯常的不着调，说出的话却如重锤锤在人心脏上。 “这里是修真界，没有规则法律，只有实力至上。” 容九闻言先是一怔，接着面露嘲讽，“那你为何到现在还不敢攻上缥缈宗？” 墨故知垂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青影。 她忽地叹了口气，“因为归一宗有规则，因为五宗十二派有规则，因为归一宗是正道之首。“ “因为我是归一宗的弟子。” 墨故知何尝不想直接攻上缥缈宗，管那些世家弟子在哪，墨九渊的实验基地在哪，地毯式搜一遍总能找出些蛛丝马迹。 可是她不能。 因为归一宗以天下万民为己任。 因为归一宗要名垂千古，千秋万代。 所以，归一宗做的任何事，归一宗弟子做的任何事必须事出有因。 归一宗的名声不得受损。 容九冷嗤一声，“你今日之举，我可没看出来有一点正道弟子的样子。” “墨故知自己行为，不要上升归一宗。”墨故知紧急声明。 说罢，她拍了拍相亦。 下一秒，缥缈宗的宗服倏然崩裂，一条青白巨蟒跃然而起，蛇身粗壮如山岳，遮天蔽日，可细看下尾巴尖却回勾，上面挂着一个灵兽袋。 容九站在原地，没有阻止。 墨故知垂眸望去，只见那人脊背挺直，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直到那人身影越来越小，像是一个小点，墨故知才收回目光。 “容九，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她喃喃自语。 空中，相亦觉得此行就是白来一趟，憋了一口气，有些不满道：“我们就这么回去？” “不然呢？”墨故知无所谓道。 相亦炸毛，“说好出来打架的，这可是我融合好本体第一次出来，第一次你懂不懂！” “懂懂懂。”墨故知随口应付，接着想到什么粲然一笑。 “我们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说这个？”相亦动了动尾巴尖。 墨故知闻言没有说话，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另一边，距离缥缈宗十几里地，两道身影百无聊赖地靠着树，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 不是闲时夕和渡山还能是谁？ “你说，我们就在这等着？”闲时夕呆得难受，浑身像是长了刺。 “不然呢？” “去缥缈宗打容九一顿啊！”闲时夕想到云之秋被打成那样就来气，“他俩之间的事，容九竟然找外援，还把老八打成那样！” 渡山眼皮都没抬，“我们找上门去就会上升宗门，到时候其他人只会说归一宗仗势欺人。” “那五师兄还让小师妹……” “但小师妹不一样。”渡山靠在树上，头一点一点，好几天没睡了，困啊。 “小师妹上头有清宁师叔，她再无法无天，其他人也只会觉得她得到了清宁师叔真传。” “说白了。”渡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伸了个懒腰。 “她俩就是单纯没素质，不上升宗门的那种。” 第298章 我可是正道弟子！ “呦~您二位这是在等我？” 一道略带笑意的女声混着风声传来，懒洋洋的，尾音上扬，一开口和报身份证似的。 渡山毫不意外，抬头便对上那弯成月牙似的笑眼，不过……怎么还有条蛇？ 青白巨蟒盘踞在半空，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墨故知就那么歪坐在蛇头上，用手撑着下巴，一整个悠然自得。 月光洒洒，给她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圣光，可身下巨蟒那泛着幽光的瞳孔，却又增添了几分邪气。 “我就说这次五师兄怎么同意你胡来。”闲时夕一眼认出相亦，恍然大悟。 墨故知轻轻拍了拍相亦的脑袋，只见那蛇不乐意地扭动着身子，但还是缓缓降落，直到头上那人可以平稳落地。 “让你坐是我善良，你还真把我当坐骑了？”相亦变回人形站在墨故知身侧，极为不满地翻了一个白眼。 “是是是，您是大善人，不是，大善人蛇。”墨故知此刻心情很好，也乐得顺着相亦说。 她在眼前二人身上来回巡视，笑盈盈的，更开心了。 这种做完坏事还有家长来接的感觉太好了。 渡山被她笑得发毛，“你这是闯了多大祸啊，都给我俩献上殷勤了。” “你不会把容九打死了吧！”闲时夕瞟了一眼相亦，打死容九也不是不可能。 说着她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期待。 相亦哼了一声，抢答道：“打什么打，她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嗯？？？”闲时夕不理解，闲时夕不开心。 “跑这么远，整这么大阵仗，你跟我说你就是纯溜达一趟？”她一只手无力地撑在渡山肩膀上，声音打蔫儿。 “这就是你说的没素质？我现在觉得小师妹比五师兄都有素质。” “我在你们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墨故知目光落在即将展开激烈讨论的二人身上，幽幽开口道。 “认真的。”渡山抬手把闲时夕扒拉到一边，纳闷道：“大老远跑这一趟你到底干嘛去了？” “找事啊。”墨故知说得理所当然。 “事呢？” 墨故知指了指相亦手上那个灵兽袋子，“这儿呢。” “这又是啥？”闲时夕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嫌弃，“小师妹，你要是打劫缥缈宗，就搜刮这点东西？” 墨故知笑了一声，“六师姐，这可不是东西，这里面装的是缥缈宗的八长老。” 渡山和闲时夕闻言，脸上同时露出了“你脑子没毛病吧”的表情。 “你难道是因为云之秋在咱们这排老八，所以绑架了缥缈宗的八长老？”闲时夕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墨故知：？我还真没想到。 渡山：……可以了，快停止这场闹剧吧。 “你觉得他身份有异。”渡山自动屏蔽闲时夕，冷静分析道。 墨故知轻笑一声，“有异啊，可有大异了。” 她看向渡山，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须怀松说他叫水兴川。” 渡山在听到她说八长老身份有异时就有所猜测，如今听到这个名字，不禁冷笑道：“是说他太过狂妄，还是当别人都是傻子。” 闲时夕眨眨眼，“这个名字咋了？” “六师姐，来。”墨故知笑吟吟朝她招手，指着相亦手里的灵兽袋子，“你先回去把这玩意交给五师兄，看看是不是人。” “剩下的五师兄会告诉你。” 闲时夕虽不理解但听话，手脚麻利地扛起袋子，临走时还不忘关心小师妹，“你不和我回去？” “这个比较重要，你带着我不方便。” “听小师妹的，这不还有我呢。”渡山余光看向那笑吟吟的人，转头对闲时夕道。 闲时夕倒是没问题，就是觉得此行没打容九一顿有些遗憾，“行吧，我都明白，正事要紧，大局为重嘛。” 话音刚落，水蓝色身影抽出剑一跃而起，蓝色流光眨眼便消失在天际。 “你觉得他不是真的墨九渊？”渡山靠着树望着那道流光，声音发懒。 墨故知眯起眼，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摩擦，“人是真的，但身体不一定是。” “我在海月城见他时，他为了喂养那盏璇玑灯，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了。” 渡山思索道：“也可能是夺舍。” 墨故知点点头，“所以要尽快查查嘛。” “行吧。”渡山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说完这个，说说你的事？” “支开六师姐，找我有事？” 墨故知垂眸，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红袖楼。” 渡山闻言看向那抹墨色，沉默了一会，“五师兄知道吗？” 墨故知转了个方向，迎上那意味不明的视线，有些殷勤道：“所以拜托七师兄您帮帮忙嘛。” “呵，先斩后奏，还想让我帮你分担怒火。” “没办法啊。”墨故知无奈叹气，“若是跟五师兄说的话他肯定不让我去，至少现在不让。” “你很急？” 渡山没说同意但也没拒绝，只是挑眉望着墨故知。 墨故知看这态度就知道有戏，解释道：“世家大比肯定会出事，我至少要保证不拖你们后腿。” 渡山听明白了小师妹话里的意思，世家大比肯定要干架，还是群殴的那种。 但结合前后句后他没太理解这里面有什么关联。 于是，他问道：“距离世家大比不到五天了，你怎么可能赶得回来？” 那可是红袖楼，不说到那找不找得到天地之灵，就说这一来一回就不止五天了。 “当然赶得回来。”墨故知神秘兮兮地冲渡山眨了眨眼。 接着，她张开手掌，手心缓缓浮现一个金色咒印。 “这是……” 话音未落，墨故知猛地一攥拳，咒印瞬间粉碎。 下一瞬间，只听“轰”的一声。 渡山猛地抬眼，瞌睡虫直接被赶尽杀绝。 只见距离此地十几里处骤然炸开一朵蘑菇云，那冲天的气浪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火光驱散了流连的夜色，直接将整个天照得大亮。 渡山僵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下世家大比只能推迟了。” 一片爆炸声中，墨故知的声音仍旧清晰，她身后是一朵朵或大或小的蘑菇云，火光冲天，但她只是唇角带笑，好似对一切都置身事外。 “你……” 渡山脸上的表情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世间所有的词汇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理。 说爽吧，确实有点，但更多的是后怕。 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没有归一宗的束缚，墨故知炸的可能就不单单是缥缈宗了。 良久，他生硬地挤出一句，“没有伤到人吧。” “当然没有！” “我连那些弟子宿舍都用阵盘保护起来了！” 墨故知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七师兄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一脸失望地看着渡山，正气凛然道：“我可是正道弟子！” 你还知道你是正道弟子？！ 渡山第一次切身实地地体会弗唯视角，这可真是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就说刚才怎么笑得那么灿烂！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火烧山，牢底坐穿。”渡山扶额，自觉无力回天，“这事要是被抓了，归一宗也救不了你。” 墨故知往后一靠，嗤笑一声，“容九不敢。” “而且我们把人都放倒了。”她冲着相亦抬了抬下巴，“用须怀松的脸。” “我就说你非要放倒那小子干啥？”相亦终于有了点参与感，眼睛一亮，“敢情拿他打掩护啊。” “要不然我们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放倒那么多人？” 唉，在这场事件中墨故知唯一对不起的就是须怀松，不过她也算是实名制干坏事，容九但凡有点良心也赖不到他身上。 “但是他看见我们了哎。”相亦觉得有些不保险，“要不我回去一趟……” “回去个球。” 墨故知抱着胳膊，“除了他还有谁看见我们了？他本来和我关系就一般，他要是敢说看我不反咬一口。” 到时候脸一白，头一歪，血一吐，哐当一下子，讹不死他！ “你们……” 渡山欲言又止，止言有语，最后只能冲着乱成一锅粥的局面一脸复杂地说出一句。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也是给老八报仇了…… 没错…… 是…… 第299章 四海轶闻 缥缈宗一夜之间被炸毁一事惊动了各方势力，天还没亮，东海大陆就不知多了多少双眼睛。 所有人各怀心思，有的甚至连夜上山，试图探听一手内幕。 那些被送到缥缈宗的世家子弟一时间纷纷收到了来自家族的慰问。 可无论怎么问，怎么说，也没一个准确定论。 而就在此时此刻，最新一期《四海轶闻》记者抓住热度，连夜飞到东海大陆，意图挖出这一事件隐藏的秘密。 “啥，采访我吗？” 记者先是拦住一个睡眼惺忪的弟子，那弟子一脸茫然，却听说要上《四海轶闻》时，眼睛“唰”的一亮。 “咳咳，大家好，我是缥缈宗内门弟子晃浅，对于此次事件我做出以下几点阐述。” “第一，我当时正在梦中努力修炼，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第二，弟子宿舍完好无损，只有中殿和上殿灰飞烟灭，现在山上还飘着灰呢。” “第三，如果有看到这里的女修好奇后续如何，请联系我，我叫晃浅……” 对缥缈宗弟子的采访戛然而止，镜头转向另一边，眼前是当晚恰巧路过东阳城的修士。 只见那修士面色凄苦，“我发誓，我真的是正常御剑，结果轰得一声，那火光冲天的，我当时就懵了，然后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真的掉下来了！这是不可抗力！” 那修士身后还跟着一个修士，被砸得鼻青脸肿，“不是大哥，我都说了这属于不可抗力，你老跟着算什么啊……” “那什么，这事缥缈宗能报销吗？” “呃……好了关于此次缥缈宗夜袭事件的报道到此为止，后续具体分析请大家关注下一期《四海轶闻》，再见。” 这期《四海轶闻》一经发布几乎将缥缈宗被袭一事推上高潮。 一时间众说纷纭。 有说是世家报复，还有说是邪修偷袭，更有甚者猜测是缥缈宗自导自演意图骗保，最后被一个缥缈宗弟子追着骂了三条街。 直到第二天，缥缈宗才发布官方公告。 只说是某位长老半夜钻研阵法时出了纰漏，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中殿和上殿被炸，下殿完好无损而的原因。 公告结尾处严正声明，大家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传播不实信息，此次事件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 另外，因为缥缈宗被大面积损毁，世家大比不得不推迟举行，具体时间待定。 即便外界对此的各种传闻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结合前一天世家袭击宗主的事推出各种阴谋论，但在明面上，缥缈宗被袭一事还是以意外盖棺定论。 而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事件的罪魁祸首本人，此刻正坐在林家大厅主位上，听着林家主给她念最新一期的《四海轶闻》，喝着茶，妥妥一个太上皇。 林听晚念到世家大比推迟时声音一顿，她怎么觉得这个事，这个时间，有些微妙。 “这不会是你干的吧？”她放下书，一脸复杂地看向墨故知，“你说你有办法，指的就是把缥缈宗炸了？” 墨故知随手放下茶盏，一个伸手就将那本《四海轶闻》抢了过来，上面正是此次报道。 她随手翻了两页，嘴角上扬，这春秋笔法，够容九和那些世家喝一壶了。 林听晚扯了扯嘴角，这人在这住久了，还真是越发的不客气。 “这件事影响太广，毕竟缥缈宗是五宗之一，一下子被炸毁了一半。”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墨故知的神色，见她没什么反应只好继续道：“而且犯罪人明显是有目的的，不然也不会将下殿的弟子保护好。” “有人猜测是世家那边干的，为的就是阻止世家大比。” 墨故知一只手拿着书，一只手下意识摸索着什么。 摸空后，她微微蹙眉，还是得回宗门啊，旁边连盘糕点都没有。 那只摸空的手有些无力地垂下，“还行，猜对了一半。” 林听晚眉梢一挑，“所以真的是你干的。” “为了阻止世家大比？” “一点点。”墨故知举起手，食指和大拇指在眼前上下一碰，“我主要是去找茬的。” “找茬？”林听晚皱起眉，觉得自己被戏耍了。 可当她发现到墨故知脸上毫无玩笑之意后，很快又说服了自己。 怎么说呢，这个理由在墨故知身上，竟然意外的合理。 “我还以为你是借此去寻找那个灵根提纯的试验基地的。”林听晚状若无意，但下意识攥紧拳头出卖了她此刻的在意。 墨故知眼神一凝，摇摇头，“墨九渊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地方放在缥缈宗，当初墨家那个什么阵就是在海月城的一个山疙瘩发现的。” “他这人，人如其名，心眼子看不见底。” 林听晚见她如此也没再追问。 其实还有一个不太实际的原因她没有说，那就是容九。 缥缈宗说到底是容九的地盘，灵根提纯试验残忍至极，容九到底是正道弟子，不说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绝不会同那些蠢货一样听信尘镜的鬼话，为了自己能飞升就连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 更何况容九此人极其自负，他可能宁愿相信自己是帝君，也不会相信突然冒出来的什么“尊者”。 说到底，墨故知还是更愿意相信云之秋。 “所以容九到底要干什么呢？”墨故知喃喃自语。 林听晚看着她沉思的模样，突然想到那日父亲说的话。 “林家不欠墨家什么，但欠墨故知，我现在已经不是林家家主，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赔给她，但你不一样。” “在能保全林家的前提下，她做什么林家都可以鼎力支持，但你始终要记得，你姓林，你是林家家主。” “父亲……” 林听晚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林松年当年的选择。 她是林家家主，在林家面前，什么都可以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墨故知。” 她说：“七天前，就是我接任家主那日，阮家派人来祝贺。” “他跟你说什么了？”墨故知直言道：“炫耀一下他们家的天品灵根？或是劝你送人去缥缈宗，又或是他们想要某个人？” “林琰？” 她看着林听晚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还是明夷？” 林听晚缓缓闭上眼。 “明夷啊。” 墨故知坐在林听晚面前，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讽刺，“又是半路截杀明家人，又是逼你交出明夷，明家，或者说明夷到底知道了什么？” 截杀明玉尔，目的是明家，背后人是尘镜，而逼迫林家交出明夷却是缥缈宗的意思，为的是明夷。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听晚没有说话，墨故知此刻也不需要她说话。 她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问道：“你知道我父亲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吗？” 墨故知有一瞬间的怔愣，不明白林听晚为什么要提到林松年，下意识回道：“怎么想的？” “归一宗若是在林家，林家不会插手任何归一宗的决定，归一宗若有需要林家的地方林家也会竭尽所能。” “但若归一宗离开林家，明夷和林家无关。” 墨故知看着她，忽然笑道：“那如果我把明夷带回归一宗呢？” 林听晚也跟着笑，“那就是归一宗和缥缈宗的事，和林家更无关系。” 墨故知闻言不再说话，那抹笑就挂在脸上，淡淡的，看不出意味。 许久，他垂眸轻声道：“你父亲这个人啊，两面三刀。” 林听晚有些不愿，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 “但他是个好家主。”墨故知端起茶一饮而尽，“若不是如今不太平，林家可能真的能在他带领下重现四大世家最初的辉煌。” “不过。”她看了一眼林听晚，“你也可以。” 说罢，她不管林听晚反应，操纵着神舟径直朝外走去。 边走边毫无预兆宣布了一个林听晚最关心的事，“明天我们就要回归一宗了。” 林听晚闻言猛地站起身。 墨故知却没有理会，自顾自道：“我这么一闹，至少在世家大比下一次公布之前容九都没空搭理林家。” “那明夷怎么办？”林听晚声音有些发紧。 墨故知停住，忽然回头问道：“缥缈宗有说要活的还是死的吗？” 林听晚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没说。” 墨故知想了想，轻轻落下一声，“那就杀了吧。” 第300章 明夷死了 当晚，归一宗就离开了广济城，比墨故知说的时间还要提前一点。 哗啦啦地来又哗啦啦地走，走得干干净净，像一阵风刮过，分明能感觉到，但什么都没留下。 林听晚并没有去送，她站在院中，脑子里还在思忖墨故知走时那句话的意思。 看着远处升起的灵舟，她微微蹙眉。 “墨故知，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听晚思考着那话中深意，不知不觉间竟走到那最深处的小院。 归一宗走后，这院子就彻底安静下来，此刻只有明夷和陪伴她的明玉尔住在里面。 只是明玉尔嘴上说是为了明夷而来，但除了第一天外其余时间都闭门不出，倒是那个叫明七的侍卫，许是明家人，对明夷这个少主却是亲近。 林听晚想着，迎面走来一人。 “林家主。”明七躬身行礼。 林听晚回过神，看向这个明家派来的侍卫。 他此刻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如他这几天在林家的表现，似是在刻意降低存在感。 “明七，这么晚出去是明二爷有什么吩咐吗？” 明七垂眸，“只是二爷房中的茶凉了，我去给二爷换壶新茶。” 林听晚点点头，没再多说，抬脚便往明夷屋子的方向走去。 二人影子在月下交错的刹那，她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她脚步一顿，有什么被忽略的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明七出来的方向，分明不是去明玉尔那儿的方向。 林听晚想到什么，脸色一变，脚下生风般赶到明夷门前。 眼前房门紧闭，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意图破门而出。 她忽然想到墨故知临走时的话，“等时间到了，自会有人替你动手。” “这……难道就是替我动手？” 寒冬腊月的天，她竟被惊出一身冷汗。 下一瞬，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 林听晚猛地侧身，眼神一凝，抬眼时正好对上明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初见时煞显憨厚的脸，此刻却透着一股子阴冷。 “果然是你……” 明七没有给她说下去的机会，剑光一闪，剑锋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听晚腰间红绫骤然翻飞，原本柔弱飘零的绫罗瞬间如灵蛇缠上剑身。 明七有脸上出现一瞬间怔愣，而眼前女子一个翻身，借着剑身的力量顺势一拉，再猛地发力一送。 他只觉手臂一麻，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竟叫他不得不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我倒是轻敌了。”明七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林听晚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意有所指道：“你的确轻敌了。” 明七并没有听出这话外之音，只当眼前女子自信之语，嗤笑道：“这次是我一时大意，但下一次你可没那么好运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便围满了院落。 数十道身影持剑而立，目光齐刷刷锁定中间二人。 明七脸上出现一瞬间慌乱，接着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你早知道我今日要来？” 林听晚缓缓收回红绫，指尖轻轻摩挲，眼底讳莫如深，“我早说过，你轻敌了。” 话音未落，脚步声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明玉尔适时冲进来，看着眼前这一幕质问道：“发生什么了？” “林家主，敢问明七做了什么劳烦您如此兴师动众。” 林听晚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明夷的房间。 明玉尔一愣，看了一眼明七，对方此刻却垂下头一言不发。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越过林听晚血腥味瞬间充斥鼻尖。 “这……”他双手颤抖，脚步一顿。 林听晚见状猛地推开房门，却只见到倒在血泊中的明夷。 一柄漆黑的匕首贯穿了她的胸口，血不知流了多久，如今已经干涸。 明夷的身体早已凉透，身上那些不能见人的痕迹好似也随着那最后一口气散尽。 “为什么？”明玉尔转身问道。 明七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当然是为了明家。” 明玉尔沉默了。 明七却犹嫌不够，“二爷也看到少主那副样子了，家主心疼女儿可以置整个家族声誉于不顾，但我作为明家人绝不允许明家迎回这样一个少主。” 他目露凶光，却大义凛然，“既然家主和二爷下不去这个手，就由我做这个罪人吧！” 明玉尔缓缓闭上眼，挺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林家主。”他忽然开口，“明七到底是明家人，里面……的也是我明家少主……” 林听晚当然明白其中意思，当下便不再停留，“这是明家内部的事，跟我林家无关。” 说着，她招呼人都出去。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没有温度的月光照着没有温度的血。 “明二爷也在广济城停留多日，明家主那边想必也该着急了。” 林听晚盯着明玉尔，开始送客。 明玉尔看了一眼明七又看了一眼屋中明夷，轻叹道：“我们今晚便启程回明家。” “那听晚就在此恭送二爷。”林听晚说罢便要离开。 明玉尔忽然抬眸叫住她，“林家主！” “今日之事……” 林听晚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我今日什么都没看见，林家今日也什么都没有发生，请明二爷放心，也请明家放心。” 明玉尔没有看明七，只是站在明夷大敞的房门前，双手合十，嘴里不知念了一句什么。 * 此时此刻，距离广济城几十里外，一艘超大型灵舟正缓缓而行。 墨故知瘫在甲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不知几张绒毯，眼睛半阖，像是睡着了，相亦盘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此情此景，倒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 闲时夕靠在船舷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张传音符。 她看完，也没避着什么，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整个灵舟上的人都听清。 “林听晚说明夷死了，是明七动的手。” 弗唯抬眼，“原因？” 闲时夕哼声道：“说是为了明家，明夷那副样子回到明家必然会给明家带来麻烦。” 渡山从船舱里探出头，笑了一声，“听起来还挺忠心，你们说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明家的意思？” 闲时夕摊开手，撇嘴道：“谁知道呢，那些大家族最会装了。” “是吧，小师妹？”闲时夕走过去，试图将曾经大家族当事人拉入话题。 墨故知一动不动，好像真睡着了。 闲时夕不死心又叫了一声。 墨故知终于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有些起床气道，“干嘛？” “明夷死了。” “哦。” “就这？”闲时夕走过去戳了戳她。 “不然呢？”墨故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现在给你哭一个？” 闲时夕被噎住，跑去一边画圈圈。 渡山靠在船舱边上，对此有些好笑，但还是帮闲时夕把话题拉了回来，“林听晚有没有说明七如何处置？” 听到这闲时夕又来了劲，“当然是被另一个明家人带走了。” “明玉尔？”渡山配合道。 闲时夕点头，“人家说明家人必须由明家处置。” “行吧。”渡山点点头，冲着闲时夕打了个响指，“我现在觉得这是明家的意思了。” “我也这么觉得。”两人击了个掌。 另一边，弗唯看着蔫了吧唧的墨故知，忽然问道：“你早就知道？” 墨故知闻言眨眨眼，紧接着露出一个异常乖巧的笑容，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表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弗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垂眸扶额，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就这么几天都能弄出这些事来。” “等回宗门的……” 三日后，归一宗。 庭院深雪，归一宗空了许久，山青峰更是雪色一片。 墨故知一回宗门就将自己关在了山青峰，峰顶那棵光秃秃的桃树上面还挂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搞得弗唯想抓人都抓不到。 屋子里床榻上不知何时躺着一个人，几乎不见呼吸，但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她还活着。 墨故知随手拿出一颗夜明珠，冷光落在榻上，照得榻上那人脸色更加苍白。 正是不久前死去的明夷。 第301章 有的选 夜里山风呼啸，似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带着哭嚎声撞得门扉晃晃悠悠。 像鬼。 明夷一睁开眼就，对上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是她第三次见墨故知，第一次时她面色苍白，但人还是带着活气的，第二次她不知为何身受重伤，浑身流了好多血，生气肉眼可见的流失。 而现在，那人瘫在轮椅上，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抽去，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没什么情绪，黑白分明的脸上竟感受不到一丝血液流动。 这就是鬼。 “醒了？”墨故知靠在轮椅上，不等人说话一杯温水就递了过去。 明夷下意识喝了一口，喉咙里的干涩感渐渐消退。 “不怕我毒死你？”身旁人幽幽开口。 “咳咳。”明夷一口水下去差点被呛死，咳了半天眼尾都带了一抹血色。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你要是想弄死我早弄了，没必要。” “自从离开缥缈宗，就一直在你手里转悠。”她转过头，语气似是认命，“墨故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身上应该没什么东西让你在意吧。” 墨故知眨眨眼，“我作为正道弟子，救你一命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把我想的那么功利？” “不是你掐着我脖子威胁的时候了？”明夷心里腹诽。 其他人见面三次以上都会形成一个初始印象，但只有面前这人，每次带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狠厉脆弱，非良善却善良，像宝石上的一滴露水。 “上次我有些情绪化，所以很多东西问的不是很细致，所以现在劳烦你再讲一遍。” “别想骗我。”墨故知微微一笑，“就像你说的，你一直在我手里转悠。” 明夷费力扯了扯嘴角，嗤笑道：“这时候又不是正道弟子了？” 墨故知假装没听见这话，她胳膊撑在扶手上，“就从你进缥缈宗那天开始讲吧，越详细越好。” 坏人不会无缘无故变好，好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变坏。 容九既然曾经作为正道弟子的标杆，如此这般总需要个原因。 想到这墨故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如果可以重来，她当时绝对和八师兄一起去缥缈宗。 上次在缥缈宗闹了一通后，本以为可以和八师兄来场促膝长谈，谁知那货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醒来后把自己关小黑屋到现在还没出来。 别说谈了，她连面都没见着。 明夷看不见墨故知脑子里翻滚的小人，她如今别无选择。 明七虽一直讲过几天就带她回明家，但过了那么多天，明家那边连一个消息都没传来，毕竟是世家出身，那些人心中如何想她早已有了猜测。 只是现在面对，心中还是难免伤心。 “我当时是第二批去缥缈宗进修的世家弟子……”明夷缓缓开口。 墨故知听着这掺杂了大量主观色彩的故事，眼神逐渐放空，脑子里的小人却已经开始画起了思维导图。 明夷他们属于比较有地位的一批世家子弟，墨九渊和容九绝不会放任他们死去。 所以，他们应该是从第一批的实验中找到了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先是普通训练，淘汰一批人后才有机会参与灵根提纯实验。 从林琰和明夷的经历来看他们先用鬼气当作选拔合适灵脉的第一关，扛过鬼气入体才会有机会接触诡焏。 可普通修士的身体怎么可能承受住祖神遗留的沉疴？ 天界那帮人都受不住诡化，何况这些平均金丹期的世家子弟。 墨故知瞳孔逐渐聚焦，问道：“你说你能够控制鬼气，但我第一次见你，你身上却没有一点鬼气残留，怎么做到的？” 明夷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时为了防止缥缈宗弟子发现我们都在一处暗室里。” “熬过鬼气入体的人很少，等到可以自主行动那天，有人把我们带到一个阵法之下。” “阵法？什么阵法？” “不知道，他们只说这个阵法可以将我们身体里的鬼气转换成灵气。” “在那个阵法里，我确实感觉身体逐渐轻盈，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回到那个阵法，不然就会像我这样。” “浑身长满黑线。”明夷缓缓闭上眼，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墨故知听到这里，思维导图中间的连接终于被写上了字。 她随手翻了翻杂乱的桌子，从中抽出一本书，找到想要的那页后指给明夷，问道：“是不是这个阵法？” 明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看向明夷，眼里说不上怜悯，只是有几分不解。 “你还记得阵法在哪里吗？” 墨故知把那本书重新扔回桌子上，面部肌肉放松，嘴角缓缓向下，“在缥缈宗吗？” 明夷看不懂她眼中流露的情绪，好像是后悔，又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这个人，好像要被压弯了。 “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缥缈宗，但那个阵法应该是在外面。” “为什么这么说？”墨故知轻声道。 明夷笑了一声，“那个传送阵应该是短途的，而且当时我们鬼气缠身很难感觉出来，但我不一样。” “我晕传送阵，生理性的那种。” “那还挺好。”墨故知也跟着笑，“你的话很有用，作为报答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那个阵法。” 明夷并不好奇什么阵法，她现在更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自由。 但墨故知并不在乎她想知道什么，她只是想为自己心中的不解寻求一个答案。 “你知道太虚炼魂吗？” “什么？”明夷眼中闪过一抹错愕。 墨故知毫不在意，自顾自介绍道：“炼他人的神魂化为己用。” “归一宗曾在正清派捣毁一个太虚炼魂阵，那个阵连接着整整四面墙的封魂灯，当时我只以为那些封魂灯是为太虚炼魂阵提供神魂的，现在看来，不止。” “其实除了灵气和鬼气还有一种特殊的焏。” 墨故知垂眸，像是在看一个无知的孩童，“它带有神明剥离残留的力量，但入体却会自动吞噬修士的神魂，最后留下一具被黑线缠绕的白骨。” “所以有人为了利用它，将从别人处抽来的神魂背负在身上，以此作为这种焏的养料。” 明夷本就没有血色的脸瞬间又白了几个度，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 “这种东西，我从未在四海界听说过。” “难道你听说过用鬼气可以提纯灵根吗？” “明夷。”墨故知仰靠在轮椅上，似是叹息又似是轻笑，“你说你在不知不觉间吞掉了几个人的神魂？” “你！”明夷眉头紧皱，想起身却用不上力，一股难以压制的恶心感涌了上来，到喉间却散发着铁锈味。 墨故知还是笑了，她抬手盖在眼上，“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想问了，你是世家少主，天赋卓绝。” “到底有什么不满足？” “因为我？因为这个世界上有比你们更强的人？”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分外诚恳道：“可天赋没有上限，这个人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 “不是！”明夷眼睛发红，她讨厌眼前这个女人，为什么总在她耳边说这些该死的话。 “我是明家的少主，以后会是明家的家主，我肩上担负着整个家族，我必须强大，我必须要比其他家族的那些人强大。” “墨家在时是四大世家之首，现在墨家没了这是明家的机会，我要为明家争取到这个机会。” “明家，明家需要一个强大的少主，一个期待的未来……是……就是这样。” “……而那个，我不知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被诓骗了……” “明夷，你可能被诓骗了。”墨故知声音很轻，但却字字清晰，“但灵根提纯会死那么多人，世家难道真的不知情吗？” 墨故知没有再说下去，明夷固然有错，但更错的是亲手抽取这些神魂的人，是将这些无辜的人亲手送到死路上的人。 她一开始也以为世家后来才知情，现在看不然。 明夷是第二批，恐怕第一批送去的弟子已经死了个干净，但是他们不在乎，或许只是不在乎那些弟子。 否则明夷出事时明家怎么就找上门去了。 分明有那么多修炼的法子，分明已经有那么多修炼资源，分明…… “可是你成功了……你成功了……”明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墨故知，“你和我没什么不一样！” “天灵火和九幽寒冰，你分明知道死路一条你还是融合了，都是为了变强不择手段，你又高贵在哪？！” 明夷声嘶力竭，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或许是因为我没得选。”墨故知不再看她，眼里那点不解烟消云散。 她此刻垂眸居高临下，声音再也没了一开始温度，“而你，却直到现在都有得选。” 第302章 他们死了 明夷想把头埋进被子里，却只触到一片冰凉，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打湿了小枕，温热散去，像刚出浴时迎面的冷风。 “我有的选？”她自嘲一笑，“我现在还能怎么选？” “不如求你杀我时轻一点来的更现实。” “你当然有的选。” 紧闭的门扉忽然被推开，雪沫子混在寒风里糊了墨故知一嘴。 “呸呸呸！”她看向来人，似是毫不意外，“您老人家去别人家也这么没礼貌吗？” 那人有些心虚地关上门，路过墨故知时扔给她一个灵兽袋，“你要的东西。” 说罢，他径直走向床边，盯着榻上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当然有的选。” 明夷看清来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二叔？！” 她惊喜道：“是我爹让你来接我回去的吗？” 墨故知正检查灵兽袋里的东西，闻言啧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一脸为难的明玉尔，二话不说将灵兽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只见一具直挺挺的尸体顺着袋子口滑出来，洒了一地血渣子，有的甚至飘到了墨故知鞋上。 “我去！”墨故知看了一眼靴子，这真是跳不起来，不然早蹦高尥蹶了。 “你也不知道提前收拾一下？” 果然是万恶的世家子弟，不关窗不关门，血也不知道清理一下。 明玉尔有些无辜，“不是你让我尽量不要动她？” “我说尽量不要动，你直接给我原汁原味是吧？”墨故知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一会你清理。” 明夷被他俩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伸长脖子试图看清那尸体样貌。 墨故知见状摆摆手，“别急别急，倒出来就是给你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拖着尸体到床边，在明夷半是好奇半是不解的目光下，将尸体翻了个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夷瞳孔骤缩，好不容易平复下的心绪再次翻涌。 “……这是……这是我？” 她下意识看向明玉尔，声音颤抖道：“为什么？” 明玉尔对上那双带着希冀的眼睛，不忍地别过头，没有说话。 墨故知忽然冒出来，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明夷极其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你看见她胸口的匕首了没有？” “明七捅的。” “什、什么？”明夷不愿相信，“他、他为什么……” “你说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你的存在影响到了明家，又或者有人要求明家杀了你，权衡利弊，明家只能抛弃你了。” 墨故知说的理所当然，可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们若是想保住你，怎么可能只派一个侍卫来找你。” “他就是来杀你的。”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墨故知垂眸看着地上“明夷”的死相，“瞅瞅，这下手多狠啊。” “你闭嘴！” 明夷终于崩溃了，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似的回忆曾经在明家的生活。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分明只要我逃回明家，只要回家就什么好了……” 她嘴里喃喃着，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墨故知大喊，“是你！要不是你在半路拦下我，我早就到家了！” “我本来可以回家的……” “哈？” 墨故知眉梢一挑，对上明夷此刻不管不顾的狰狞，“要不是你半路遇见我，神魂早被人抽了。” “六道轮回都找不到你这个人。” “啊！” 明夷猛地拍了一下床，原本浅浅的泪痕被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所覆盖，她嘴里不断说着什么，却根本连不成句，像是被抛弃荒野的幼兽，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明玉尔无奈地叹了口气，“墨真人，求您少说两句吧。” 他伸手盖住了明夷眼睛，手心干燥而温热，一股平和的力量顺着手心逐渐接住了崩溃的情绪。 “明夷。” “我在这里就说明明家没有抛弃你。” 话音刚落，床上人忽然安静下来。 手心下她缓缓眨了眨眼，沉重的，湿润的，却不再哭泣。 明玉尔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令人安心，“大哥，他先是家主其次才是你的父亲，他也很痛心，但为了明家，为了族人，他不得已。” “就像你为了明家选择去缥缈宗修炼，这些行为本质上是一样的。” “明夷，我就是明家留给你的退路。” “……” “呵。” 墨故知看着眼前这一切，喉咙里滚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她张开嘴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被她又咽了回去。 她眼睫微颤，在明玉尔的一声声安慰中拖着那具尸体，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相亦不知什么时候跟在墨故知身后，撑起的灵力罩隔绝的山顶刀子似的寒风。 “你这就走了？”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我不走难道还要呆在那里一起安慰她？人家二叔说的多好，我要是开口，安慰不成反倒逼疯了，再赖上我。” 相亦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再刺激她几句。”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间，“我原本是这么想的。” 在听见那句“他首先是家主其次才是父亲”还有那句“为了明家去缥缈宗修炼”时，她恨不得站起来鼓掌叫好。 人类到底是怎么想到的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最好玩的事，听到这些的人竟然信了？ “你原本想说什么？”相亦越过那具尸体快走了几步，好奇道。 “想说……”墨故知回忆了一下，“，要不是我把你换出来你都看不见明玉尔这条退路。” “自己废物，家族废物，少找理由行不行？” 相亦嘶了一声，想了想明夷的状态，笑道：“幸亏没说，不然更崩溃了。” “到时候今晚谁都别想睡。” 墨故知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她其实并不想说这个，她听到那句话时脑子里莫名想到了墨曜容和白溯溪。 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她，他们会怎么做？ 墨故知一开始想象不到，后来发现不用想象。 因为墨九渊想要的第一个灵根融合试验对象就是她，墨曜容和白溯溪也早就面对过这一幕。 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为了墨家……小少主也一定会愿意的……” 墨故知忽然停住。 眼前是一棵光秃秃的桃树，眼下却是归一宗与望归城的万家灯火。 “怎么了？”相亦循着墨故知目光望过去，只看见再平常不过的一夜。 墨故知摇摇头，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父母在的话会怎么做？” “你父母？” 相亦的世界除了那个短命的蛊修和覆灭的蛊城，并未真正在人类社会生活过，和人类深交过，所以他此刻并不能看懂眼前这人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只是顺着问道：“所以他们会怎么做？” “像明家那样？” 墨故知摇摇头。 相亦却不知她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是不知道？ 还是不会像明家那样？ 都不是。 墨故知默然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将所有情绪埋藏，“他们死了。” 她没再解释，转身向山下走去。 相亦自觉闭嘴，非常有眼力见地拎过那具尸体，老老实实跟在她后面。 今夜无月却飘起了雪，也不知是不是风过于猛烈，卷起的落雪又重新飞舞，扰得眼前都模糊了。 天和地之间，似乎只剩下她存在的缝隙。 其实回答了。 墨故知想。 墨曜容和白溯溪为了她死了。 第303章 师姐我今天非得死这吗 “听渡山说你要去红袖楼？” 竹殊拖拽着一身烈红重袍，耷拉着眼皮，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墨故知将眼前的瞌睡虫挥走，勉强直起身子，见竹殊进来，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跟在身后鹌鹑似的渡山。 “七师兄，我让你保密，你就是这么保的？” 渡山低着脑袋正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嘟囔道：“你只说别告诉五师兄，又没说不能告诉大师姐。” 哇塞，墨故知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人玩上文字游戏了，她每天闷在屋里不出门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突然跑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人发现吗？ 现在倒好，大师姐都找上门来了，难不成离宗那天还要办一个欢送会？ 墨故知瞪了渡山一眼，对方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竹殊没理会二人眼神上的交锋，晃晃悠悠歪倒一边的软榻上，眼皮都没掀开，“哦，是我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不顺眼，随手揍了他一顿，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打，直接把你供出来了。” 不经打…… 墨故知看向缩在角落里鼻青脸肿的七师兄，嘴角抽搐，“我感觉七师兄挺经打的……” “是吗？”竹殊闲闲地敲着手指，“那我一会再打他一顿，谁叫他答应替小师妹保密却做不到呢。” “师姐我今天非得死在这吗？” 渡山赶紧滑跪，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尊重，“您想想，打我还耗费体力呢，有那时间回笼觉都睡好几个了。” 竹殊抬眼，冲墨故知温柔一笑，“小师妹怎么说？” “我其实想着走之前跟大师姐报备一声的，整个归一宗要说谁能压制住五师兄肯定是师姐您啊。” 墨故知转过头疯狂冲渡山眨眼，嘴角向下，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不忍。 可惜此刻渡山并没有看懂那眼神里的感情浓度。 “七师兄也是，还得打一顿才说出来，要换做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师姐，归一宗有什么需要瞒师姐的呢？” “师姐就是我们的天，师姐就是我们的地，我只是怕打扰到师姐休息一时没说而已，可没说让七师兄瞒着师姐。” 说着她冲角落里已经石化的渡山微微一笑，“是吧，七师兄。” “听着有道理呢。”竹殊目光落在将自己缩成一团的紫团子上，“是吧，小七？” “是。”渡山盯着疯狂“狗腿子”的墨故知，咬牙切齿道。 “不过小七你维护同门的心也天地可鉴，一会出去就不打你了。” 竹殊缓缓吐出一口气，轻笑道：“一会儿要好好谢谢你小师妹，知道吗？” 墨故知这下是真明白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身旁射过来的目光太过灼热，她全程目不斜视，瑟瑟发抖，心里却不停念叨，“师姐你别说了……” 渡山如蒙大赦，面目狰狞，青面獠牙，一字一顿，“我一会肯定会好好谢谢小师妹的！” 竹殊偏头看了一眼墨故知，宽大的袖袍下露出一节瘦可见骨腕子。 她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 “红袖楼外界虽都传在无为城，但入红袖楼深处就是进入鬼域，如今鬼族对四海界虎视眈眈，一直试图再次破坏结界进入无为边境。” “而且春不染和春不归两兄弟在鬼域深耕多年，红袖楼中也不乏宗门世家在那兼职，你去那我实在不放心。” 竹殊忽然起身，似是无可奈何的一问，“你的身体在宗门静养不好吗？” 渡山也上前，玩闹过去只剩对师妹的担忧，“是啊，你若真是有什么谋划尽可支使我们这些师兄师姐，归一宗这么大难不成还养不好你？” 墨故知有些动容，她垂眸张了张嘴。 渡山却没给她太久感动的时间，继续道：“红袖楼在鬼域，就算真的有天地之灵也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灵，吃掉那玩意儿再变异了怎么办？” 竹殊瞥了他一眼，渡山理不直气也壮，“本来就是，咱现在就已经不是人了，别到时候直接跳出阳间范畴。” 墨故知啧了一声，刚上来的情绪荡然无存。 “也不是非要去红袖楼，只是春不染身上天地之灵的气息与我有感应，我不得不去。”她无奈道。 渡山思考了一会，认真提议，“把春不染吃了有用吗？” “春不染应该属于人的范畴吧。”墨故知友情提醒，“我目前还不吃人。” 渡山一脸恨铁不成钢，那表情分明在说小师妹怎么就不吃人呢。 春不染现在就在归一宗，说是做客实为软禁，要是小师妹说吃了春不染有用，渡山现在就去把人洗干净端上桌。 吃人也比去鬼域安全。 墨故知见渡山脸上的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一面嫌弃一面又懒得搭理他。 她正襟危坐，看向竹殊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正经，“自我入宗以来就一直在任性，大师姐也一直在包容我。” “所以，再包容我一次吧。” 竹殊看着小孩儿在她面前难得严肃的样子，像是蹲坐在地上的三角饭团，没忍住抬起手。 墨故知紧绷的脊背一松，乖乖送上脑袋任大师姐揉搓。 “嗯，头发养回来一点，没那么毛躁了，一会去库房拿点好东西泡泡头发，以前软软的，手感好。” 墨故知像是被挠下巴的猫，眯起眼睛，呼噜道：“所以师姐同意我去了？” “我不同意难道你就不去了吗？” 墨故知闭上眼继续呼噜，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我就知道。”竹殊拍了拍她的脑袋，又揉了一把。 “谁和你去？”她问道。 墨故知睁开眼，知道这是同意了，一把扯下手腕短暂冬眠的小蛇，“相亦陪我去。” “他？”竹殊有些嫌弃地瞥了一眼悬在半空半醒不醒的相亦，“他在北云城的时候还需要你救。” “那不一样。”墨故知攥着相亦的蛇脑袋使劲晃了晃，“他在北云城的时候本体在尘镜身上，现在融合好本体以后境界已经恢复到大乘期。” “只要不碰上鬼王，在四海界和鬼域都能横着走。” 渡山闻言看向被晃悠的眼冒金星的小蛇，一脸复杂，“你跟我说这玩意都大乘期了？” 他嘶了一声，“我要闭关。” “我也要冲击大乘期。” 竹殊懒懒地掀开眼皮，“你现在什么境界？” 渡山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合体中期。” “嗯，你合体中期闭关冲击大乘期。”竹殊摆摆手，“闭去吧，我就当归一宗没你这个人了。” “别啊，掌门师姐，我开玩笑的。”渡山一脸狗腿，眨眨眼，“我这不是先定个目标嘛。” “你这个样子真应该给六师姐看看。” “你信不信我一会找她来对你进行男女混合双打？”渡山皮笑肉不笑道。 “我不信。” 墨故知无所畏惧，随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大师姐，我有事要报。” “报吧。”竹殊打了个哈欠，正经事办完逐渐进入休眠期。 虽说是给竹殊报告，但墨故知转头看向一脸警惕的七师兄，“我们曾经在正清派捣毁一处太虚炼魂阵。” “但是事后玄冥逃跑，正清派关于那四面墙的封魂灯以及玄冥的下落也没有了后文。” “玄冥被我杀了，但那些封魂灯里的神魂后续却不知所踪。” “我怀疑和明夷身上的诡焏有关。” 竹殊觉得这件事有点大，但识海却开始不受控制向下坠去，她抬手点了点渡山，“好好听，一会儿去告诉弗唯。” 墨故知垂眸组织语言，继续道：“我曾经在神冢得知诡焏是靠吞噬神魂而造成诡化，那些世家诡焏入体却没有诡化，想必就是用他人神魂代替自身诡化。” “所以你想……”渡山认命地承担起了传话员的工作。 墨故知一脸得逞的笑，“找人去查查那四面封魂灯的下落吧。” 渡山总算明白她那句“我不信”是啥意思了。 云之秋自闭中，司灼又不知道跑哪个山旮旯去了，其他人不在宗门，只剩下他和闲时夕。 “那就你和小六去吧。”竹殊通过入耳只言片语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需要找人去查一件事。 具体什么事脑子没意识分析，但最后需要人这句话不需要分析。 渡山认命了，走时还不忘愤恨地看一眼一脸得意的小师妹。 “你也去吧。”竹殊站起身，她需要开始一段长时间的深度睡眠，这俩货还是交给弗唯吧。 墨故知的得意僵在脸上，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也要吗？” “嗯，你也要。”竹殊一把撕开空间，临走时还不忘拍拍小师妹的头，“你就说我同意了，弗唯不会说什么的。” “行吧。”墨故知也认命了。 她垂着脑袋，那样子就像被人捏住后颈的猫。 渡山捏着蔫了吧唧的墨故知心满意足离开了。 第304章 你嫌你徒弟命长是吧 北方的冬天总是干燥的，风中带着独有的冷空气的味道，整个归一宗好像都浸在这绵延冬雪中，除了一个地方。 甫一进入林海禁地，就像一脚踏入梅雨季，料峭严寒被隔绝在结界之外，只余淅淅沥沥的湿润。 眼前是雾蒙蒙的，脚下的泥土松松软软，墨故知感觉轮椅都要陷进去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刚要吐槽清宁弄得什么鬼天气，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粉蘑菇动了一下。 “哟！我当是谁呢？”蘑菇下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一个白毛从底下钻出来，冲着来人阴阳怪气道：“什么风把日理万机的墨真人吹来了？” 墨故知面不改色，“我还真是日理万机，您今天能见到我还是百忙之中抽出来的时间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清宁白了她一眼，一头又扎回大蘑菇下面。 墨故知把全面装修的林海禁地上下左右环顾了一遍，一脸复杂道：“您老人不趴石头，改窝蘑菇了？” 只见一个足足有三人高的大粉蘑菇代替那块大石头立在九天瀑布边，菌盖像斗笠一样盖在上面，堪堪遮住视线。 “你懂什么？”白毛欻一下又钻出来，指着她原来的府邸位置，语气幽怨：“你上次二话不说开始问神，问完你倒是溜得快，那雷劈里啪啦差点连着我一起炸了！” 她边说边掀开大蘑菇指给自家败家徒弟看，“看着没，我全部家当都搬到这下面来了。” 墨故知看着那张绕蘑菇柱大圆床，抽了抽嘴角，“这个床……我记得它以前不长这样吧。” “顺应自然懂不懂？” 她一个鱼跃将自己摔在床榻上，不耐烦地挥挥手，“小墨子，有事启奏，没事退朝。” 墨故知“哎”了一声，“臣有本要奏，有本要奏。” “那你倒是奏啊！”清宁隔空一巴掌过去，差点拍死眼前这个脆皮徒弟。 她看着轮椅上被拍得东倒西歪的人，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意外，“硬刚天界上神，一般人脑子没进点水都干不出来这事。” “八荒归烬？”清宁声调微微拔高，手指在半空指指点点，四个字在嘴里炒了一遍，愣是没说出个下文。 墨故知伸长脖子试探道：“您教导有方？” “我教你个溜溜球！” 她猛地跳起，围着大蘑菇绕了一圈，钻出来站在墨故知对面，“给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书是让你增长见识的，不是让你跃跃欲试的！” “你知不知道竹殊一个传音过来我还以为归一宗要完，没想到是你这个大棒槌差点把自己玩完！” “那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墨故知抱着自己脑袋，只觉得全身都晕乎乎的。 “你跟我说你这副要气绝的样子挺好？” 墨故知眨眨眼，哇塞，又知道呢。 清宁见状冷哼一声，“你是觉得前阵子竹殊带着渡山撕开空间抓走弗唯，我一点都不知道？” “那也没看你来看我。”墨故知心里有些别扭，嘟囔道。 “那是因为你还有救。” 清宁说着，随手扔给她一本书，“别看竹殊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她要是醒了想睡觉的就是别人了。” 墨故知接过书随手翻了翻，里面全都是大段大段晦涩难懂的法术，“这啥啊，《法修更不会修的一百种法术》？” 清宁嘴角扯出一个假笑，“这个是墨故知必修的一百种法术。” “以后那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八的法术少用，那玩意从发明出来的那天起就没想过有人会用。” 墨故知不服，“那它发明出来干啥？” “存在就说明有市场好不好。” “你信不信一会我做出一个清理门户的举动？”清宁微微一笑，双手蠢蠢欲动。 墨故知抬手沿着嘴角拉上拉链，然后双手举过头顶。 清宁满意点头，围着她绕了一圈，继续指指点点，“你知不知道，自打你师祖飞升，好几百年都没人骂我了。” “因为你！” 清宁瞅着小徒弟恨恨道：“我竟然在半夜被自己师侄骂了个狗血淋头，我都没想到竹殊一下子能说那么多话。” 清宁终于逮着小徒弟，把憋了不知多久的话说了个痛快，说完正气闷闷地等下文，结果却一声都没听到。 一个转头，就看见墨故知手放在膝上老老实实坐着，见清宁看过来还露出一个极其乖顺的笑容。 那样子，要多乖有多乖，乖得清宁恨不得上前踹她一脚。 但是！不能！ 这一脚下去，直接能给弗唯再送一个月的业绩，自己也要迎来第二次线上挨骂。 “怎么不说话？”清宁给自己念了几遍清心咒，才心平气和道。 墨故知眨眨眼，无辜道：“不是您让我闭嘴的？” 清宁皮笑肉不笑，“你再给我这个表情试试。” 墨故知见好就收，揉了揉笑得僵硬的小脸，将自己摊成一张大饼嗷了一声。 “这个墨故知好可怜的吧，自己身体不好也就算了，天界帝君还将她视为眼中钉，四海界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杀她，就连自己师父也不愿意对她说句实话……呜呜呜……” 清宁听到前面还有所触动，听到后面直接一个大撤步，“我就说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找我，敢情是来套话的。” 墨故知掩着面，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清宁，“原来我在师父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在这里自取其辱了，果然真正爱你的人是不忍心看你流泪的，只怪我真心错付与人……”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墨故知只觉眼前一亮，然后又是一暗。 清宁贴着她，鼻对鼻，眼对眼，“继续啊，不是要哭吗？怎么干打雷不下雨呢？” 墨故知后仰，“我觉得师徒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 小样，还治不了你。 清宁嫌弃啧了一声，“说的好像谁愿意搭理你似的。” 她退后两步，“有什么快问。” 墨故知眼睛一亮，“我就想问一个问题，那个和你交易的祖神是我吗？” 清宁闻言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凉的瘆人，“也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了？” 墨故知没管那只手，继续道：“那你们交易的内容是什么？” 清宁沉默了。 墨故知了然，忽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毁掉这里，祂想毁掉这里。” 她并没有指明“这里”是哪里，但在场的两人都明白。 幻天一梦，“墨故知”建立起来的四海界。 清宁仍旧沉默。 墨故知却乐了，那句一直想不通的关于“我并不是祖神”的真相浮出水面。 “好了师父，说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我说话算话，您也别在乎那么多。” 她仰起头，嘿嘿一笑，“等我成为新天道，就给您开个后门让您无痛飞升。”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一道闪电劈在墨故知脚边。 “我去！师父你这禁制失效了？” 不是只有祖神的雷才能劈过来吗？ 清宁吹了吹手指，状似无意抬眸，“没失效，我劈的。” 墨故知瞪大眼睛，“你嫌你徒弟命长是吧？” “难道说……你还真打算清理门户？！” “是让你清醒清醒，身子骨一碰就散架的人，先努力让自己站起来行不？” 说着清宁瞥了一眼神舟，“闲逸这轮椅可真是没白做。” 墨故知嗯嗯啊啊地答应着，拐了个弯就打算跑。 “行了行了，我就不打扰您老人家种蘑菇了。” “话说……”清宁抬手手动叫住她，“你进来不是有本要奏吗？” 墨故知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好转过头乖巧道：“昂昂，那个啊。” 她咧开嘴，“我寻思去一趟红袖楼。” “红袖楼？”清宁连人带轮椅拽了回来，似是回忆道：“凌云那个？” 第305章 震惊！清宁仙尊当街买醉，疑似为爱所困！！！ 林海禁地，雾气氤氲。 墨故知盯着清宁看了许久，久到清宁以为自己渡劫期了，法术还能用错的时候，眼前那漆黑如点墨的瞳孔缓缓转了一圈。 “红袖楼，凌云，这两个词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清宁眨眨眼，有些莫名，“红袖楼不就是凌云开的吗？我记得是他当年用来扩展人脉用的。” “可是现在红袖楼主叫春不染，是凌云剑尊曾经的徒弟。” 墨故知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这下也不忙着走了。 她把神舟手动转了个方向，往清宁的大粉蘑菇下凑了凑，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他还有个弟弟叫春不归，哥俩一听到凌云的名字就发癫。” 她打算给清宁补充一下当下人物发展设定，神秘兮兮道：“红袖楼每年都为他俩刺杀凌云剑尊。” “年年杀，年年败，年年来。” 清宁闻言挑了挑眉，转身坐回她那绕蘑菇柱大床上，垂眸思索道：“不应该啊，凌云对他那俩小徒弟爱护得和亲儿子似的。” 墨故知想起春不染听到凌云名字时的样子，打了个寒战，“现在别说亲儿子，说凌云杀了他俩爹我都信。” 好好一个孩子，说疯就疯了。 清宁随手从大蘑菇后面摸出一盘点心，递到小徒弟嘴边。 她开口道：“那得是五六百年前了，那时候凌云借着青云剑宗的势开了一个情报组织，专门搜取什么宗门秘法，世家秘辛，类似哪家有什么藏着的神器，哪个宗门有什么难得的天材地宝，反正提供之类的消息就可以换取灵石，或者与灵石相匹配的东西。” “嗯。”墨故知咬了口点心，含糊评价道：“完全烧钱的买卖。” “没错，所以外界一开始都说青云剑宗心怀不轨。” “凌云可能也看事情走向不对，干脆调转方向，转而开始收集宗门世家的娱乐八卦。” 墨故知点点头，这个走向是对的，毕竟不论是人还是神仙都改不了爱八卦的本性，尤其是对那些大宗门大世家，里面的弯弯绕绕最好玩了。 清宁将点心放在墨故知腿上，盘腿坐在床榻上，“反正当时大家一是觉得好玩，二是互相看不顺眼的一点小报复，提供这些娱乐八卦的几乎全是宗门世家子弟。” “红袖楼还特意将其装订成册，售价也便宜，可火爆了。” 她想到什么，忽然起身，不知从哪个旮旯寻摸出一个储物戒，又从里面翻腾半天才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墨故知，“喏，就这个” 墨故知小心翼翼接过，轻轻抖搂了两下，瞬间被散出的烟尘呛得直咳嗽，“不是，您从哪翻出来的？” “那你就别管了。”清宁想到自己上百年没怎么收拾过的“珍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能看不就行了。” 墨故知看了她一眼，有些嫌弃地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大剌剌写着“清宁仙尊”四个大字。 “震惊！凌云真人大婚！清宁仙尊当众抢婚，疑似三角恋！！！” 清宁面色一僵。 “震惊！清宁仙尊抢婚失败，当街买醉，疑似为爱所困！”她一边看一边念，配上表情声情并茂，简直比说书的还像说书的。 “嗯？！” 清宁一个翻身扑过来，赶紧盖住了上面的字，“不是这本，我给你换一本。” “别啊师父。”墨故知将书藏在自己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贼溜溜笑道：“没想到您和青云剑宗还有一段风韵往事呢。” “风韵个头。”清宁捂住脸表示不想见人，“我当年在妖族相中一个坐骑，没想到让它给跑了，苦寻无果才回的四海界，没想到在青云剑宗发现了它的气息。” 清宁声音闷闷的，实在不是很想回忆这段往事，“我当时看下面那么多人，以为是青云剑宗捉了它想要收服，一个猛子就扎下去了。” “结果……” “结果你正好闯进了人家的结亲大典？”墨故知好奇道。 “比这个还糟糕。”清宁干脆放下手，把自己摊成一片躺在床上，生无可恋道：“我踩凌云身上了。” “最关键那红绸子还落我手里了！” 清宁一个鲤鱼打挺，“你根本想象不到，当时满场宾客看我的眼神！” 墨故知确实不敢想，光是听着这玩意，她脚趾都快抓出一个归一宗了。 “咳咳。”她甩了甩脑袋，想把那个画面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 人的交感神经太发达也不好，有点太设身处地了，“所以你找到那个妖族了吗？” 清宁闻言微微蹙眉，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那个情况，我还找妖？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吧！” “那你深夜买醉又是为什么？”墨故知摸出那本册子，指着上面的大字标题问道。 别说这标题起的还真有那味儿了。 “不是深夜！不是深夜！” 清宁站在床上，双手叉腰，大喊，“我嫌丢人不行吗？” “我那时候都老出名了，整个四海界几乎都认识我，不出半天……不出半天啊。” 她手指比划着，“这事全四海界都知道了。” “当时别说买醉，我都想买毒药。” “所以这个册子……”墨故知看看册子，看看清宁，似笑非笑。 清宁整个人脱力一般倒在床榻上，破罐子破摔，“我当时全买了，谁敢抢我削谁。” 墨故知将脸埋在膝上，笑得肩膀直抖。 清宁望着蘑菇顶，无视传来的笑声，“后来我因为这件事闭关了一阵子，出来就听说凌云成剑尊了，红袖楼转让给他人还改了名字，也就是现在的四海轶闻。” “没多久他又收了两个徒弟，听说是外出执行任务时捡的，这还是你六师姐跟我说的。” 清宁说到这微微皱起眉头，“不过我倒是打听过他那个道侣，说是身体不好，成亲后就没怎么有人见过。” 墨故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纸页，若有所思，“是没人见过，还是他不让见？” 清宁哼了一声，“谁知道呢，不过凌云和青云剑宗的弟子倒是一直到处搜罗天材地宝，还请过弗唯，不过也没把人留住，没多久就去了。” 墨故知笑了笑，凭她某某传十级学者的水平，这个人绝对去的蹊跷。 “那您相中的那个坐骑呢？”她看着那本册子上有些泛黄的痕迹，抬头看向清宁，“后来找到了吗？” 清宁摇头，“没，后来我因为一些缘故又去一趟青云剑宗，还见到了凌云的道侣，看起来确实生机已去，命不久矣。” “是人？”墨故知眼底一暗。 第306章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确实是人。”清宁沉吟道。 墨故知嘶了一声，还以为是什么旷世人妖恋，现在看来没那么狗血了。 “所以你去红袖楼……”清宁还记得关于这场话题的开端。 墨故知熟练解释，“春不染身上有天地之灵的气息，我去看看因为点啥。” “春不染？”清宁灵机一动，“是人？” “我也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也是人。”墨故知不知已经回答多少遍这个问题，她也无比期望春不染要不是人该多好啊。 “唉~” “唉~” 师徒俩相顾无言，只能叹气。 “行吧，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路上小心吧。”清宁摆摆手送客。 墨故知没动，半眯着眼，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话说师父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清宁不自然地抠抠嘴唇，“……我当时为了听八卦去红袖楼打过工。” 墨故知撅起嘴，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你别笑，当时好多宗门弟子为了听八卦去红袖楼做兼职，入职还送铁剑呢？” “什么？”墨故知捕捉到重要信息，条件反射似地抬起头。 清宁对上自家徒弟忽然严肃的脸，“什么什么的。” “您说当时入职红袖楼的人都会送一把铁剑？” “是啊。”清宁点点头，“因为凌云的剑就是拿大罗金髓铁打的，他追求什么返璞归真，那剑看着就跟一块废铁似的。”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师父您还记得当时宗门都有谁在那兼职吗？” 清宁震惊，“这你让我上哪记去？” “比如。”墨故知给个提示，“正清派的空谷掌门。” “有。”清宁斩钉截铁。 “嗷？这么确定吗？”搞得墨故知反而不自信了。 清宁摇摇头，又点点头，“空谷不是兼职，红袖楼算是他和凌云一起开的，但是后来他当上正清派掌门就来得少了。” 墨故知沉默片刻，这红袖楼看来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了。 “行了师父。”墨故知大逆不道想要拍拍自家师父的脑袋，奈何站不起来只能虚空拍一拍，“您这次帮了我大忙。” “所以……” “所以？”清宁挑眉。 “所以您再帮帮我吧。”墨故知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图穷匕见，“上次去鬼域的您不是给了我一道神念吗？” 清宁“呵呵”两声，“我就说你叽里咕噜一大堆要干什么，敢情在这等我呢。” “嘿嘿。”墨故知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像是要零食的猫儿，“毕竟我自己孤身一人，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不说路上遇到危险，要是春不染和春不归反水，我咔嚓就死翘翘哎。” 清宁抬手，“停停停，给你给你行吧。” 她随手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笔，递到墨故知眼前，“别像上次那样把我真人招过去就行。” “你师父我这副身子骨可挨不了天雷了。” “明白。”墨故知捧着符纸保证道。 第二天。 本来计划好孤身一人上路的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迎来了她的光辉时刻。 墨故知黑着一张脸看眼前和铁人似的五师兄，“我觉得相亦已经可以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 弗唯霸气发言，“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墨故知：……这都是从哪学的？ 她面色阴沉，却再看见那抹青色时多云转晴，“浥青啊，你怎么来了？” 浥青闻言疑惑道：“不是说去鬼域吗？” 她转头看向弗唯，“师父您难道没告诉小师叔。” 弗唯面对小师妹抗议的眼神，仿若不觉，“我刚刚告诉她了。” 他重复道：“你现在身体我连用药都不知该怎么用，有浥青在至少可以保证你不会随时随地昏迷。” 说着，他瞥了一眼站桩似的春不染，“省的到时候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墨故知看了一眼对此一无所知的浥青。 浥青察觉到小师叔的视线，温柔道：“怎么了吗？小师叔。” 行吧，墨故知被这声小师叔打败了。 浥青平时也就嘴上唠叨，自己要真干什么她八成也是递刀的那个。 “没什么。”墨故知摇头，瞥了一眼还在当墙的五师兄，“那我们走了？” 弗唯冷哼一声，“说的好像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走似的。” “那确实不可能。” 一缕微光穿过重重云雾落在发白的山头，映射在那头白发上熠熠生辉。 “没事的。”墨故知顿了顿，看向弗唯，“最晚世家大比，您老人家绝对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我。” “最好是。”弗唯没看她，背着手声音硬邦邦的。 墨故知没再说什么，她转过头，由着浥青推她上了灵舟。 此刻，烟销日出，山高雪凉。 弗唯站在原地，看着那灵舟逐渐隐于云层中，一点一点逃离初生的太阳。 “你没告诉她？”竹殊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今日她换了一身轻便红衣，眼睛还没睁开。 弗唯笑了笑，“告诉她干什么，突然遇到不是更显得惊喜一些吗？” “你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竹殊对这个小师妹还算了解，到时候一箩筐的事情砸下来，别说喜了，不吓死都算心态好。 “那有什么办法。”弗唯举着新出炉的传信笑得一脸得意，“人多热闹嘛。” “正好趁此机会再跑一趟西海大陆。” “人力这块又省下了。” 竹殊默默为小师妹点了一根蜡，随后开始佩服自己，果然将所有事交给弗唯是正确的选择。 “话说。”她今天比往常清醒不少，“需要把老三叫回来吗？” “……无所谓了。”弗唯捏了捏眉心，半是无奈半是认命道：“反正到了世家大比那天都要见面，就让他在那等着带孩子吧。” 第307章 她身上全是山她了解 墨故知原是打算赶时间，将灵舟直接开到无为边境的。 如今她不能使用灵力，虽然有相亦在，但这一路经过的地方不少，停留难免发生什么意外。 尤其是…… 墨故知瞥了一眼正在甲板打坐的春不染，自迷雾森林往南正好会路过青云剑宗。 “真人有话要说？”春不染没有动作，但面具下冷不丁出声道。 墨故知闻言不闪不避，转过头开始光明正大打量他，“只是昨日偶然听到一些八卦，好奇罢了。” 昨日离开林海禁地后，她咬咬牙又跑了一趟月霞峰，弗唯自从得知她要去红袖楼后就没一天有过好脸色，每次见到她总要阴阳怪气几句。 一听见她是来打听红袖楼的更是属性大爆发，墨故知觉得自己出来的时候无痛染了个阴阳头。 不过好在阴阳头没有白染，弗唯虽然气不过但是该说的一个没落。 他和清宁年岁相仿，知道的也差不多。 红袖楼的确是凌云创建的，但自打凌云成亲后红袖楼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现在的红袖楼虽然也叫红袖楼，但和凌云那个红袖楼没有一毛钱关系。 “真人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春不染随口应付了一句，随即便一言不发没了下文。 墨故知眯了眯眼，丝毫不在意，“话说春楼主，红袖楼为何要叫红袖楼呢？” 春不染沉默了一会儿。 “名字这种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叫的久了，不过是一个代号。” 墨故知撑着下巴，“是吗？可名字这种东西反而最能反应取名人的内心。” 春不染没接话。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风从灵舟身侧掠过，卷动船舱中泄露的苦药味道，药香混着高空清冷的气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春不染循着味道望去，风吹起船舱一角，春不归躺在里面，身侧是浥青熬的苦药。 他忽然沉声道：“我原以为真人会将不归留在归一宗。” 墨故知一愣，下意识开口，“我留他干嘛？他又不能吃。” 话音刚落，她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笑了笑，“归一宗还不屑用这种手段去威胁人。” “更何况。”墨故知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你们两个，又能做什么呢？” “是啊，在绝对实力面前我们两个又能做什么呢？” 春不染缓缓闭上眼，声音依旧温润却平添几分冷意，“所以，真人想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绕来绕去，不累吗？” 墨故知笑了，“我想知道的多了，比如……” 她拖长了尾音，“这个面具，春楼主戴了多少年了？是所有红袖楼的人都要戴的吗？” 春不染转过头，隔着面具看过来，目光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记不清了。” 记不清什么？ 面具？还是人？ 墨故知歪了歪脑袋，“那脸上的疤呢？” “也记不清了？” 相亦原本盘在另一端晒太阳，闻言抬起头，尾巴尖晃了晃。 这人怎么又开始撩闲了，上次差点被人掐死这么快就忘了？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相亦摇了摇脑袋，年轻人啊。 春不染没说话。 墨故知也没指望他回答，她自顾自说道：“我昨日听说，红袖楼曾经是凌云剑尊的，凌云剑尊也是有意思，红袖……红袖添香。”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哥俩也有意思，一个刺客组织却叫红袖楼，听起来倒像是花楼。” 春不染藏在袖子下的手动了动。 只一下，很快，但墨故知看见了。 那把铁剑剑随主动，很快，像一场幻觉。 墨故知仿若不觉，慢悠悠道：“两个剑修，你说这事儿巧不巧。” 春不染猛地站起身。 相亦瞬间警惕，脑袋欻地一下支愣起来，一双幽绿瞳孔冷冷盯着他。 春不染却是走到灵舟边缘，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影，那山影连绵起伏，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那正是青云剑宗的方向，越过了青云剑宗就算离开北海大陆了。 “真人知道的不少。”她轻声道。 墨故知摆摆手很是谦虚道：“哪里哪里，就是闲着没事，爱打听些八卦。” 春不染闻言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就在墨故知打算宣布今日撩闲暂停时，没想到迎来意外之喜。 “我和不归曾经的确是凌云的徒弟。” 哦呦！终于打算倾诉一下原生师徒的悲剧了吗？ 墨故知面上无动于衷，两只耳朵却竖的像两根天线。 果然是到年纪了吗？以前也没这么八卦啊。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期待着春不染的原生八卦。 阳光落在那人身上，那身白衣被照得有些刺眼，花哨的面具代替了所有清晰的情绪，只剩下一成不变的微笑。 “他以前对我们很好，我们也很敬重他，后来他对我们不好，我们就想杀他，没杀成功，我和不归被逐出青云剑宗后还想杀他，一直到现在也没成功。” 春不染语速很快，快到墨故知意识到自己听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沉默，再临康桥。 “完了？” “完了。” 墨故知震惊咆哮，“你见没见过人讲故事？！” “知道什么叫六要素吗？”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墨故知敲了敲扶手，“你说了哪个？” “你这样是得不了高分的知道不？” 春不染闻言转过身，看向颇有些气急败坏的女子，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墨故知却捕捉到，舔了舔后槽牙，“嘲笑我？” 春不染果断摇头，“没有。” 他想了想，又道：“只是钦佩真人游戏人间的态度。” “游戏人间？”墨故知将这四个字重新咀嚼了一番，抬眸扯了扯嘴角，“你们呀，就是想太多。” “等这些事了了，我给你介绍一个我的师侄，你俩绝对有共同话题。” 春不染同样扯了扯嘴角，却是有些嘲弄，一个还不到半百的孩子，说出的话却像是活了几辈子一样。 是少年老成，还是居高自负。 墨故知用脚趾头就能猜到这人在想什么，虽然是修真界，但人们还是免不了按年龄资历说事。 没办法，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她身上全是山她了解。 对此一点不在乎并且还想多背点山的墨故知眼珠子转了一圈，打算换个人逗逗。 她将视线落在了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船舱。 “小师叔！” 浥青从船舱里探出头，眉头微皱，“前面有动静。” 墨故知一愣，她现在没有灵力，身体的感知还不如普通人。 她看向相亦，相亦已经直起身，瞳孔死死盯着前方。 “前面山谷有人，很多人。” 春不染面具下脸色一变，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前面是哪？” 浥青翻了翻地图，眼神骤然一紧，“是绝灵谷。” 第308章 我是狗嘛我是 “绝灵谷？” 墨故知一愣，她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 说实话，除了去过的那几个地方，她对四海界的其他地方都是统一的毫无印象。 其实来之前她扫过一眼地图，毕竟一开始想着独自一人带一条蛇出发，但那些弯弯绕绕山川河流，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名称介绍，直接在她脑子里编上了麻花辫，一上一下甩得她头疼。 毕竟每次出游都废命，论谁都不会喜欢上出去玩儿。 如果可以选，她是真的真的想在宗门静养。 浥青脸色不太好，“绝灵谷算是北海大陆边界的一道天然屏障，谷里常年不见天日，滋生出一种诡异雾气，能够隔绝灵力。” “隔绝灵力？”墨故知挑眉。 浥青点头，“修士进去就跟普通人差不多，虽然本命法器还能用，但是发挥出来的威力也会大打折扣。” 春不染望着远处渐渐清晰的山谷轮廓，忽然开口道：“绝灵谷平时人迹罕至，连个鸟都不会在上空飞过，今天怎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其未尽之语。 山谷上空，隐约可见密密麻麻聚集了好多人，也有几艘小型飞舟悬浮在上，像一群紧盯猎物的鹰。 各色灵光闪烁，不时有人影跃下，消失在雾气中。 墨故知眯起眼，“这底下……是有东西？” 浥青刚刚联系完弗唯，收起白玉牌脸色更差了，“前阵子归一宗有点乱，根本没注意，绝灵谷有异宝出世，消息半月前就传遍四海界了。” 墨故知沉默了一瞬。 “所以现在全四海界的人都来了？” “也不算。”浥青摇头，“据说是九叶霜花，服下可以润丹田扩灵脉，有的还可以破一个小境界。” “但修士修炼至化神比得就不是天赋而是对大道的感悟，所以来的人几乎都是宗门世家的弟子，还有一些散修。” 墨故知啧了一声，“怪不得一个个这么张扬，也不知道把身上那身弟子服脱下来。” 相亦不知何时盘上墨故知手腕，问道：“我们要绕路吗？” 墨故知想了想，看向春不染，“春楼主，这段路你最熟悉，需要绕路吗？” 春不染没说话，他盯着绝灵谷深处，手指紧紧扒在船舷上。 墨故知看见了，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灵舟猛地一震。 “怎么回事？”春不归被震醒，扶住船舱门框。 浥青脸色一变，“绝灵谷上空禁飞！我们现在已经到正上方了！” “不是，我们啥时候飞到正上空的啊！”墨故知环顾一圈，只见围在绝灵谷上空的人都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没人改一下灵舟方向吗？！” “光顾着说话忘了！” 话音未落，灵舟又是一震，船身逐渐开始倾斜，接着，骤然下坠。 春不染冲进船舱，恰好与那道青色身影擦肩而过。 浥青冲过来一把抓住墨故知的轮椅，灵力疯狂涌入试图稳住二人，但那被迫下坠的力道太大，她整个人被带着往下滑。 “小师叔！” “相亦！”墨故知眼看浥青向下滑去，赶紧扔出相亦。 相亦被扔到半空骂骂咧咧，“又来了又来了，一出事想到我了，我是狗嘛我是……” 话音未落，一条青白巨蟒遮天蔽日，众人只觉冰凉的躯体划过肌肤，紧接着眼前一黑。 下一瞬间，耳边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一时间，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而那坚硬的蛇鳞却像是城墙一般抵挡住了所有伤害。 不知过了多久，墨故知缓缓睁开眼，迎面就对上一双宝石般的瞳孔，还有殷红的蛇信子。 “你要是敢舔到我你就完蛋了。”墨故知幽幽开口。 相亦喷了一口气，把硕大的蛇脑袋转到一边。 “浥青？浥青？”墨故知没空理他的蛇脾气，四处寻找浥青。 “我在这呢，小师叔。”浥青被甩到相亦蛇身的另一端，闻言赶紧跑了过来。 墨故知松了口气，被浥青重新扶到轮椅上后，才有心思打量这个绝灵谷。 这山谷深陷地底，两侧崖壁陡峭如削，巨树冠盖相连，虬枝交错，将苍穹遮得严丝合缝，天光难入。 谷内光线昏蒙，墨故知只隐隐看见不远处有两拨人对峙，此刻他们却齐刷刷看过来，像是夜里捕猎的狼群。 是的，他们的灵舟砸在两拨人中间了。 要不要这么凑巧！ 左边那拨人里，有人开口道：“哪来的？” 声音沙哑，听不出年纪。 右边那拨人里，也有人出声，“管她哪来的，开始只有我们两拨人，现在多了一个……”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好嘛，把我们几个当调停器了，墨故知心里腹诽。 她在灵舟上居高临下，垂眸冲那两拨人笑了笑。 “各位，巧啊。” 没人接话，气氛诡异的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她，好似她一有动作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墨故知仿若不觉，目光慢慢地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右边那拨人里，最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脸上戴着一个普普通通面具，混在这群人里毫不起眼。 但那柄银白色的长枪墨故知却分外熟悉。 须怀松。 这不是不久前才被她坑过的那位嘛。 墨故知眨了眨眼，笑了。 绝灵谷虽然昏暗，能见度低，但墨故知的个人色彩实在太过鲜明，至少见过她的人绝对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须怀松显然看见她了。 隔着面具，墨故知都能感觉到他面具下那张脸有多精彩。 她收回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余光却怎么也没扫到那抹白衣。 果然，春不染和春不归不见了。 第309章 这可是活阎王 “不知二位姓甚名谁，来自何门何派？” 右边那拨人里，有人往前踏了一步，只见那人身材魁梧，浑身腱子肉，感觉赤手空拳就能打死一头老虎，说起话来却文绉绉的。 墨故知垂眸看他，笑了笑，“我来自西海大陆须家，奉我家主人之命来寻大公子回家，没想到灵舟误飞到绝灵谷上空，这才惊扰了各位。” 她言辞恳切，一脸真诚，“我们纯属路过，还望各位让路行个方便。” 须怀松看着那模糊不清的身影，耳边全是她信口胡诌之词，差点气得跳出来当场打假。 “西海大陆须家？”有人质疑道：“须家哪来的大公子，你不会是框我们的吧？” “就是。”有人冷笑道：“路过？路过正好落在九叶霜花跟前？”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十几人齐齐往前一步。 气氛骤然紧绷。 须怀松紧了紧手里那杆银枪，眼前那人还坐着轮椅，应当重伤未愈。 他环顾四周，若是趁这些人不备出手，应当可以带二人突出重围。 墨故知完全不知已经有人替她规划好了退路。 她无视蠢蠢欲动的众人，只是含笑睨了说话人一眼，“人若是没见识就少说话。” 她朗声道：“须家大公子须怀松，乃缥缈宗若芙长老座下大弟子，我们自须家去往缥缈宗，无意路过绝灵谷，当然也无意于什么九叶霜花。”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大哥，我们刚才已经遇到好几拨宗门世家的人了。”那壮汉身后冒出一人冲另一拨人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墨故知听着头顶相亦的实时转播，眨眨眼不解地看向浥青，“这个九叶霜花很值钱吗？” 这话说的，知道的是在抢花，不知道的以为从这打天下呢。 浥青摇摇头，“九叶霜花虽然稀有，但功效并不显着，按理说不应该啊。” 她说着目光落在虎视眈眈的两拨人身上，这些人明显是专门做杀人夺宝行当的修士。 “各位。”墨故知缓缓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但外人听来却像是身弱而造成的中气不足。 “你看我们这样，像是能抢东西的样子吗？” 她倚靠在轮椅上，白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仍能透过缝隙看见发丝下毫无血色的面容。 那壮汉愣了愣。 人群中忽然有人嘀咕，“这人……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须怀松闻言不禁在心中嗤笑，能没见过吗？这位现在的肖像画都被人拿来避邪了。 这可是活阎王。 可惜他不能说出口，而其他人的嘈杂声轻易将这句无心之言盖了过去。 “如果各位今日说什么也不肯放过我们的话……” 墨故知看着眼前渐渐合围，似是想要围攻他们的两拨人，轻笑道：“我们也不介意同各位碰一碰。” “相亦！”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像是陨石撞击地面，众人只觉身形都随着地面摇晃。 “那、那是什么？！”有人下意识抬头，忽然惊恐道。 只见浓雾翻涌间，半空忽然亮起两点幽绿光晕，像是两颗沉在黑暗里的绿宝石，那是一双野兽的瞳孔，此刻正死死锁定众人。 众人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下意识屏住呼吸。 下一瞬间，一声低沉的嘶吼如惊雷般炸开，浓雾瞬间被撕得粉碎。 那两拨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众人这才看清面前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条通体青白，直起身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蟒，他不知已经在上头观察了多久，此刻俯下身，幽幽地吐着血红的信子，貌似平静地看着下面众人。 墨故知拍了拍蛇身，语气温和，“好了好了，人家还没说不放我们走呢。” 说着，她看向站在最前方的壮汉，眉眼含笑，“是吧？” 威胁，绝对是威胁。 壮汉下意识后退半步，额角渗出一滴冷汗。 相亦斜睨了她一眼，但还是给面子地又嗷了一声。 墨故知假装没看见，她拨开挡在脸上的发丝，声音仍旧倦怠，但此刻已经没人觉得她身弱可欺。 “各位，我们真的就路过，这花我们家不要，我们还赶时间去缥缈宗找我们大公子呢！” 说完，她也不待那些人反应，拍了拍相亦，“走了。” 相亦变回小蛇，盘上她手腕。 浥青将灵舟收好，这才推着墨故知慢悠悠往山谷另一边走去。 其中一拨人拦住二人去路，墨故知转过头瞥了一眼为首的壮汉。 只见那壮汉摆摆手，眼前自动让出一条路。 墨故知微微一笑，“多谢。” 身后那两拨人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面面相觑。 “真就让他们走了？” 壮汉盯着那轮椅上的露出的银丝，目光闪烁。 “刚才雾重看不清，刚才她那一瞥倒让我想起个人。” “谁啊？”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她是归一宗的墨故知。”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又坐上轮椅了？” “如果那人真的是墨故知的话，想必她身旁那人也是归一宗的了。” “那她说她是须家的人……” “不论她想做什么，只要不抢花就与我们无关。”壮汉收回目光沉声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说着瞥了一眼右边那拨人，第三方的离去也带走了他们短暂的和平。 另一边，无所谓暴露身份的墨故知头也没回，直到走出那群人的视线，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小师叔，我们就这么走了？”浥青直觉走向不对，小师叔竟然不凑热闹去，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邪门。 墨故知没回答，她拍了拍相亦。 相亦会意，从她手腕上滑下来，落地时已变作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须怀松的脸。 浥青一怔，“小师叔，这是……” “我坐着轮椅即使变装也混不进去，你和相亦跑一趟，把须怀松换出来。” 浥青眨眨眼，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主打一个听话。 二人拐了个弯，又绕了一圈，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那两拨人里。 那两拨人分居两处，虽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每个人的手上都紧紧握着武器。 浥青和相亦一眼就认出了须怀松。 无他，他虽然在右边，但远离人群，中间已经可以再开一一拨人了。 浥青和相亦对视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两个字——好抓！ 相亦先溜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猛地回头，手已经按在枪上。 然后他僵住了。 隔着面具，相亦都能看见那双眼睛瞬间瞪大。 隔着面具，须怀松瞬间明白了某件事情的真相。 第310章 你想要什么 相亦和浥青去了有一会儿了。 墨故知却还停在原地，充分发挥着路障的作用。 生动体现了要想从此过，除非从我身上跨过去。 其实按照她的性子，现在应该找个林子猫着睡一觉，然后等浥青把人带回来的时候顺便叫醒她。 但她没有。 轮椅停在两棵交融的苍树之下，树冠遮天，偶尔有几缕微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散落的白发上，像是白雪又落了一层霜。 墨故知眼睫低垂，整个人靠在轮椅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四周静得很，只有风穿过的呜咽声。 “还不出来吗？”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落在平静湖面上的石子。 荡波而起，最终沉入湖底。 墨故知却丝毫不在意，她像一个很有耐心的猎人，等着必须上钩的鱼。 良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春不染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青云剑宗弟子服制，脸上换了一张普通的遮脸面具，身后跟着同样打扮的春不归。 春不染走到那人身侧，眼底晦暗不明，“真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墨故知闻言倏然抬头，惊讶道：“诶？你俩什么时候来的？” 她眨眨眼似是恍然大悟，“我其实没事喜欢自言自语你信吗？” 春不归在后面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是说那个医修推着你恰好停在我们的必经之路上，然后你又恰好在我们面前自言自语了一句‘还不出来’吗？” “呵。”他嗤笑一声，陡然狠厉道：“墨故知，你就这么笃定我们不敢杀你？” “那你来吧。”墨故知抬眸，视线越过春不染，嘴角轻扯像是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就在这里，让你来杀我。” 她一字一顿，分明身处下位，却又像站在九天之外睥睨。 “不敢吗？” 春不归闻言手指微微蜷缩，一抹寒光转瞬即逝。 墨故知捕捉到那转瞬即逝的杀意，忽地笑了笑，“看样子不敢了。” 话音未落，春不染倏的向右半步，挡住了墨故知的视线。 “墨真人，我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开玩笑的程度。” 墨故知闻言将目光重新落在眼前男子身上，感慨道：“春不染，你真的很能忍。” 说罢，她也不管那兄弟二人反应，抬手晃了晃手腕。 只见那截细白的腕子上，隐约可见围了一圈极淡的，似细绳一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春不染忽然觉得腕间一紧，这才看清那绳子绑的另一头正是他自己。 墨故知没解释，只是笑道：“总要防着你们反水不是？” 春不染沉默了一瞬。 春不归在后面嗤了一声，“我还以为归一宗不屑用这些手段。” 这是墨故知在灵舟上同春不染说的话。 此时被春不归还回来，她也不恼，“毕竟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这也是为了二位好。” “毕竟如果不这样，等我找不见二位时，只能请大师姐代为发一条寻人启事了。” 春不染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仿佛嵌入肉里的细绳，有些讽刺道：“归一宗的寻人启事，想必和追杀令没什么区别吧。” 墨故知认真思考了一下，“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关于你，我想要活的。” 至于另一个，她没有说，当然也不在乎。 话音刚落，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墨故知仿若不觉，看着默不作声的兄弟俩，极其“不经意”地转移话题，“话说，你们这个打扮，怎么？” “对青云剑宗余情未了？” “墨故知。”春不染提前拦住了想要发作的春不归，终于维持不了平静的假面。 他一手捏着春不归，一手捏了捏眉心，忽地叹了口气，“你真的一直在找死。” “因为你不信任我。”墨故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但这笑容里好像有了别的什么。 春不染一愣，“什么？” 倒是春不归逃脱出来，大喊道：“你真把你自己当盘菜了？我们凭什么信任你！” 墨故知眨眨眼，自动忽略跳脚的春不归，“至少我们之间有合作，在合作达成之前，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我会帮你杀了凌云，相信我会帮你在这里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吊儿郎当不着调，一个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墨故知没说话，只是看着面具下那双桃花眼缓缓垂下，直到与她对视。 “你想要什么？”春不染又重复一遍，“你想要的天地之灵，我连听都没听过，我更不知道我身上为何会沾染上天地之灵的气息。” “我能做的就是将你带到红袖楼。” “而你。”他眼神复杂，里面有太多看不懂的东西，“而这些，却可以换得你，去杀一个和你毫无关系的剑尊。” “如若失败，即便归一宗可以保下你，但你也绝不可能全身而退。” “若是成功……”春不染咀嚼着“成功”二字，只是想到这个结果他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但他还是说道：“不光青云剑宗不会放过你，北海大陆，甚至整个四海界的宗门都会追杀你。” “墨故知。”春不染的手似是无意识撑在身侧轮椅上。 他缓缓闭上眼，敛去所有情绪，可声音却有些颤抖，“如此不平等的合作，你要我怎么信任你？” 身侧的人一直没有说话，他也一直没有睁眼，他看不见那人的表情，或许是后悔，又或许是恶劣玩笑被拆穿时的恼羞成怒。 无论怎样，春不染一开始就不相信…… “不平等吗？” 春不染猛地睁开眼睛。 墨故知单手撑头，声音发懒，尾音带着一点倦怠，“我觉得挺平等的。” “毕竟我说的是让你们带我找到你身上气息的源头，而在找到之前，你总要保证我可以活着见到天地之灵吧。” “至于找到之后，我和祂动静可能会有点大，你的红袖楼包含在内，你们俩的命也包含在内。” 红袖楼会被毁掉，你们也可能会死。 她仰头，微微挑眉，“一命换一命，很公平吧。” 用凌云的命，换她墨故知的命。 春不染此刻忽然诡异地平静下来。 山谷里又静了下来，风从远处来吹来，带着浓重的雾气，好像将几人隔绝在外。 “我……”春不染缓缓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我不能离开红袖楼太久。” “春不染！”春不归有些急。 他摆摆手，轻而易举就压下了身后的躁动。 “我和红袖楼之间存在某种禁制，留在那里就如平常一般，若是离开太久，身体便会崩溃。” 墨故知眼神一凝，这怎么听起来和她差不多。 不过她身体崩溃是因为身体无法承担自身的天地之力。 灵体的肉体依靠天地之力维持，无法承担天地之力就没有办法凝聚出一个新的肉体，而要凝出一个新的肉体需要灵体引动天地之力。 而这样又回到问题的起点，她陷入一个死循环。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第三方的插入，而春不染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在由第三方提供力量。 “你的身体为什么会崩溃？”墨故知没有深问，只是问了一个最浮于表面的问题。 “咒术？还是蛊。” 春不染犹豫了片刻，还是答道：“是咒术。” “和那个什么凌有关？”墨故知贴心地省略了名。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道：“我其实应该早就该死了，在离开青云剑宗的那天，但当我们逃到无为边境时，我发现我的身体竟然在慢慢修复，而且境界也突破了。” “我们重复了很多次，最终确定只要不离开那个地方我就可以如平常修士那般活着，修炼。” “我们需要一个存在于世的新名头，因此红袖楼问世了。” “那你现在……”墨故知眯了眯眼，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春不染扯开半边衣袍，露出的不是精瘦的身体而是大片大片血痕。 “这次出来的太久，我的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了。” 墨故知看着那已经开始剥落的肌肤，注意力却被那道由面具下延伸一直贯穿胸膛的疤痕吸引。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分明是天谴。 第311章 点天灯 山谷里的雾气又浓了几分。 墨故知的目光还落在那道贯穿春不染胸膛的疤痕上，她目光沉静，好似对春不染身上的伤视若无睹，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天谴。 她见过这东西。 那次鬼域之行，他们受困于尘镜，清宁不得不违反禁制离开林海禁地，当时天道降下天谴，她脑子一动，劲劲地就去挡大雷了。 结果正好对上《找死的108式》中的向死而生，一下子走向了第二个巅峰——魂体。 不过据她后来观察，清宁手腕处还是出现了一道疤，和眼前春不染身上的一模一样。 可清宁是一步就能飞升的仙尊，体内还蕴藏着一缕真神之力，春不染如何能与她相比？ 可他现在的确是活的。 甚至对自己曾遭受天谴的事浑然不觉。 为什么？ 墨故知垂下眼睫，将那一瞬间的惊骇压回心底。 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万事不经心的模样。 “你这伤……”她顿了顿，语气虽随意但充满人文关怀，“一般的咒术可做不到这种程度。” 春不染已经将衣袍拢好，闻言一怔，不知想到什么，轻声道：“是血殃厄。” “血殃厄？”墨故知定了定，莫名有些尴尬。 浥青不在身边，余欢更在十万八千里之外，这身边也没个解说。 她将视线投向春不染，不耻下问，“那个血殃厄是干啥的？” 春不染默了默，春不归却在一旁冷哼道:“以血为媒，将自己的遭受的伤害全都转嫁给他人。” “殃及无辜，罪孽深重。”他平静吐出八个字，眼底却翻涌着浇不灭的仇恨。 墨故知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良久，她看向春不染，换了个问题:“所以你们来脱离大部队，是为了？” 春不染沉默了一瞬，回答道：“九叶霜花。” “要那玩意干啥？” 她上下左右瞅了这兄弟二人一眼，这都啥多大岁数的人了，也用不上了吧。 “九叶霜花入药可以延缓我身体崩溃的速度。”春不染看不懂落在身上的打量，但秉持着真诚合作的想法，他老老实实答道。 墨故知眯了眯眼，“能缓多久？” 春不染没说话，但那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墨故知了然，想必不会太久。 雾越来越浓了，即便她这具身体用不了任何力量，但她也能感觉出这雾气带来的影响。 想必其他人的感受只会更明显。 墨故知单手撑着头，眉眼低垂，她整个人松懈下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下垂，看起来阴郁又心思深沉。 “我需要那朵花。” 春不染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也知道此举定会耽搁，但若是没有这朵花他八成挺不到回到红袖楼的时候。 “墨真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求你出手，只希望您能作壁上观。” 他看向墨故知，眼底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墨故知对上那意味不明的视线，没说话。 春不归站在春不染身后，手指微微蜷缩，那抹寒光又出现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收起来。 他的态度很明显，若是有人阻止，只有死路一条。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声。 墨故知抬眼望去，只见浥青拖着个大麻袋从树影里钻了出来。 她直起身本想说些什么，结果看见三人一愣。 麻袋被扔在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袋口松开，露出须怀松那张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儿”的脸。 他挣扎着爬出来，头发因为在麻袋滚了一圈看起来乱糟糟的，面具早就被掀翻，脸上还带着新鲜出炉的红痕。 站起来后，他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看着眼前女子，眼中竟流露出几分幽怨。 “墨故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呦？不叫墨师叔了？”墨故知含笑，“这么没礼貌呢。” 春不染和春不归站在女子投掷下阴影里，虽然穿着青云剑宗的弟子服制，戴着普通的面具，但莫名有种肃杀之气。 须怀松下意识瞟了一眼，接着一脸复杂地看向墨故知，“归一宗还给您雇了打手？” 墨故知笑了一声，没有解释，只是问道：“你不好好待在缥缈宗当你的大弟子，跑出来干什么？” “您还好意思说？” 说起这个，须怀松已经不满足几分幽怨了，他简直怨气大爆发。 “您找人冒充我，在缥缈宗各处埋阵盘，导致宗门被炸了大半，我因为戒备不严被宗主罚去值守无为城了。” “正巧路过绝灵谷……” 我去？没想到容九还真这么丧良心。 墨故知根本没心思听后面内容，这次确实预判失误了 真是没想到啊，容九长得人模狗样，结果却这么小气。 “那您……” 须怀松回忆了一下突然掉下来的灵舟，这位大佛应该是无意来这儿的。 “我当然是为了九叶霜花而来。”墨故知抬手打断他，理所当然道：“不然这破地方我还能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吗？” 其他三人：还真是。 须怀松:？？？ 您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须怀松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放弃追问，从前的高冷孤傲全转为如今的无可奈何，“墨师叔，您到底想干什么？” 墨故知眨眨眼，分外真诚，“抢花啊。” “您知道那边有多少人吗？！” 须怀松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崩溃，“两拨人加起来快五十了！而且都是常年刀口舔血的寻宝猎人，不是那些宗门里养尊处优的弟子！” 墨故知“哦”了一声，认真问道，“他们为什么来抢花？” “九叶霜花值得这么多专业人士？” 须怀松一愣。 “有人开出了天价。” 他缓了缓神，解释道：“黑市那边有人点天灯，说是只要拿到九叶霜花，价钱上不封顶，随便开。” 墨故知挑眉，更有兴趣了，“点天灯？” “就是黑市最高级别的悬赏。”须怀松说，“发布悬赏的人把灵石押在黑市，谁拿到东西，谁就能去换钱，要多少给多少。” 墨故知若有所思。 她忽然问道：“这消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须怀松想了想，“有十天了吧。” 墨故知眼神一凝。 十天前差不多就是春不染离开红袖楼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春不染，那人站在阴影里，面具遮住了神情，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春不染忽然觉得垂落在身侧的袖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下意识垂眸望去。 只见身侧女子面色如常，只是挥挥手轻道了一句，“走了。” 第312章 有钱不赚王八蛋 春不染有一瞬间的怔愣，但紧接着他抬手覆上那轮椅。 被莫名其妙绑架来的须怀松脱口而出，“去哪？” 墨故知回头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抢花呗。”她啧了一声，“点天灯哎，有钱不挣，王八蛋。” “不然你待在那干什么？” “我当然是、” 声音戛然而止，墨故知好奇望过来。 须怀松在那道视线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师父也在无为城，我本想把这个当礼物送给她。” “结果没想到碰上一群专业人士。”墨故知表示理解。 须怀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浥青一把按住肩膀。 “走了走了。”浥青跃跃欲试，“到时候钱分你一份，你可以给你师父买个别的礼物。” 归一宗隐藏宗规，宝物不在眼前一切好说，但若是送上门，就必须进归一宗的口袋。 这是钱的事吗？！ 须怀松沉默了。 他看向紧紧跟在墨故知身后的两个青云剑宗弟子，走得那叫一个痛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墨故知背上。 那个坐在轮椅里的人，白发散落，身体轻量得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她却永远游刃有余，好似什么都不怕。 须怀松忽然想起这人每次做的事，不知为何笑了笑。 也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他叹了口气，认命跟上。 九叶霜花生长在山谷峭壁之上，距离谷底有几十丈。 而在九叶霜花之下，两拨人还在对峙。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过几丈，众人根本无法判断九叶霜花具体开放时间。 只能看见那昏暗中泛着幽幽的霜白色光芒。 在这绝灵谷内，众人却能感受到灵韵越来越浓重，底下的互相对视几眼，蠢蠢欲动。 墨故知停在远处一棵巨树后，眯着眼观察了一会儿。 “相亦。”她动了动识海里和相亦的连接。 识海里的小蛇晃了晃尾巴尖，“干嘛？” “一会儿你出去。” 相亦一愣，“我出去干嘛？” 墨故知看向那两拨人，“当然是和他们抢花。” “一会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搞得越乱越好。” 相亦眼睛亮了，“打一架？” “看你。”墨故知说，“只要让他们觉得你想抢花就行。” 她想了想，补充道：“手段不限。” “行。”相亦一边答应着，一边活动活动手腕，“本大爷好久没动手了。” “等等。”墨故知叫住他，“把面具摘下来。” 相亦眨眨眼，虽不明白原因但照做。 他看着那互相防备的两拨人，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雾气里。 墨故知转向春不染和春不归：“我安排了人去吸引注意力，等那边闹起来，你们俩趁乱去摘花就行。” 春不染有些犹豫。 墨故知却眨了眨眼，“安啦，后面有我呢。” “至于你……”她看向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须怀松，“把面具摘了，一会儿有用。” 须怀松硬邦邦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哦？”墨故知挑眉。 另一侧的春不染和春不归猛地转过头，小伙子，有勇气，我欣赏。 “你是觉得缥缈宗还不够乱？” “我开玩笑的，墨师叔。”须怀松瞬间滑跪。 她跟在墨故知身边，别的没学会，但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却理解了个十成十。 墨故知笑了笑，“我也是开玩笑的。” 话音刚落，一股浓郁的灵韵爆发开来，像一圈涟漪荡向四周。 “花开了！” “快上！” 因为绝灵谷隔绝灵力，所有人为了保持灵脉中的灵力几乎都选择攀上峭壁，以防抢到花却不能活着走出绝灵谷。 “他们上来了。”识海传来相亦的声音。 “那你也动吧，怎么着也是大乘期，对付这些人还是容易吧。” 墨故知看着远处那几乎亮瞎眼的霜白色，对于他们来说，难的不是抢花，而是将花悄无声息地带走。 相亦再怎么厉害，在绝灵谷还是要防备一手。 毕竟…… 墨故知眼睫微微颤抖，诱惑太大，难保这里不会有那些久不出山的老怪物。 “上面是谁？”有人在半空大喊。 “有人用灵力上去了！” “快来人！拦住他！” “我到花这里了。”相亦啧了一声，“才开一片叶子，要摘吗？” “不摘，把阵盘放上去，一会有人接替你。”墨故知说道。 须怀松直觉不对。 谷底，一股更浓郁的灵韵爆发开来，半空中隐约可以听见兵刃的碰撞的声音。 下一瞬间，灵韵消失了，人群也跟着静了下来。 紧接着，爆发了更大的骚乱。 “那小子把花抢走了！”上头有人喊道。 “追！快追！”有人叫道：“我在他身上下了追踪香，他在那边！” 下面的人不知所云，只能循着那香追去。 而这时，须怀松看着墨故知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觉更不对了。 墨故知冲他笑了笑，“去上面吧守着吧。” “剩下几拨人，你去引开。” 须怀松嘶了一声，然后认命地加入了大乱战。 “用灵力没事的，先上去！”墨故知在身后喊道。 须怀松闻言一个飞升一下子就超过了大部分人。 这时上面的忽然反应过来，“这小子没摘花，他在这守着呢。” 话音刚落，须怀松长枪一甩就将他挑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阵盘逐渐失效，一波又一波被掩盖的灵韵似是海浪般打了下来。 被相亦吸引走的人这时也发现了不对，纷纷赶了回来。 “他大爷的，我们被刚才那人骗了！” 壮汉一手出拳，他刚才在最前面，于是追着相亦跑了老远，现在再回来已经闯不进峭壁上面。 须怀松抬手转腕，银枪刺出，身后瞬间传来惨叫。 他感受着灵脉中快速流失的灵力，咬牙切齿，“不是说让我引开人吗？” “往哪引啊？！” 第313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须怀松在那峭壁之上危机四伏，墨故知却在下面一副清闲自在。 春不染神色复杂，“你和他有仇？” 他刚才分明听见墨故知让相亦去引开那拨人不过是个幌子，其目的更像是给须怀松拉仇恨。 事实证明这个仇恨拉得很成功，九叶霜花虽然还没开但上头已经打得火热。 墨故知摩挲着指节笑道：“以前有，现在没有。” “只是逗他格外有意思。” 春不染眼看那人笑容越来越“变态”，没忍住打了个寒战。 可怕的女人。 峭壁之上，灵韵一波接着一波荡开。 九叶霜花要开了。 须怀松一枪挑飞一个扑上来的寻宝人，余光扫过那朵泛着霜白色光芒的花，九片叶子此刻已经舒展开八片，最后一瓣花苞正在缓缓绽开。 快了。 他咬了咬牙，灵脉里的灵力已经不多了。 绝灵谷隔绝外界灵气，用一点少一点，再这么打下去，撑不了多久。 须怀松下意识瞥向墨故知的方位，雾太浓了，他根本看不到熟悉的身影。 下面还有人在往上爬。 “让开！”有人怒喝，一道刀光劈来。 须怀松侧身躲过，枪尖顺势横扫，逼退那人。 花马上就要开了，峭壁之上挂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互相配合企图将他打落谷底。 他一人一枪，守在这狭窄的峭壁处，硬生生挡住了十几人的攻势。 “这小子什么来路？这么能打！” “管他什么来路，敢在绝灵谷这么动用灵力，只有死路一条。” 壮汉挂在峭壁上，冷冷地看着无所顾忌的须怀松。 须怀松也看出他们的打算，暗暗骂了一声。 这群人几乎将他围住，也不上前，只是时不时派人出手骚扰，他应付不来只能动用灵力。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这群人耗死在这儿。 “墨故知……”他握着长枪，嘴里下意识呢喃，“你最好是真的来抢花的。” 他不信任墨故知，但凭借多次被坑的经验，他又相信墨故知。 须怀松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手中长枪，目光死死盯着那朵花。 最后一瓣，正在慢慢张开。 就在这时，须怀松腰间属于浥青的白玉牌动了动。 这还是上来前墨故知给他的。 他感受着腰间强烈的震动，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的灵韵爆发开来，震得整个峭壁都在颤抖。 九叶霜花彻底绽放，霜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山谷，浓郁的灵韵如潮水般向四周涌去。 “花开了！” “快上！” “直接杀了他！”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这时候终于没人顾及灵力，灵光四溅，宛如元宵节放的大喷花。 墨故知在下面就听见“扑通”“扑通”，一声声和下饺子似的，听声音就很疼。 她配合着声音呲牙咧嘴，“哎呀哎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 一边说一边敲了敲识海的相亦，“你那边好了没有。” “再晚一会儿我就可以在下面接须怀松了。” “好了。”相亦声音有些闷，快速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须怀松一枪刺出，却被三四个人联手挡下。 他踉跄半步却踩空迅速向下坠去。 耳边风声啸啸，须怀松猛地甩出长枪，碎石迸裂，一阵火花带闪电后，稳稳停在半空。 紧接着他上臂用力，一个旋身，再次飞身而上。 那几人趁这个空档，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冲向摇曳的九叶霜花。 而就在即将触碰到花叶的瞬间，整个峭壁忽然剧烈震动，碎石滚落。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抬头望去，只见一条通体紫色还带着黑色纹路的巨蟒盘踞在那朵花上方，蛇身粗壮如水桶，鳞片泛着幽冷的光亮，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下面这群不速之客。 “妖、妖兽！” “是守护异宝的妖兽！” “它什么时候在那儿的？！” 人群瞬间炸了锅。 紫色巨蟒张开大口，发出一声震天嘶吼。 面对着那些想要抢夺宝物的外来者，巨大的蛇尾横扫而过，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扫飞出去。 那几人惨叫着坠落，砸进谷底的雾气里，再没了声息。 其余人看着那巨蟒怨毒的瞳孔，心中胆寒，但又实在不愿放弃近在咫尺的宝物，只能不远不近发动灵力攻击，意图消耗。 而就在这时，掉到一半儿又返航的须怀松闪亮登场。 他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双竖瞳正死死盯着他，紧接着张开了血盆大口。 须怀松瞳孔一缩，长枪横在身前，顺势抵在那獠牙之间。 冲撞的力量砸来，他整个人被撞得后仰，险些又从峭壁上掉下去。 “别上前。”那壮汉拦住身后人，“让他们打，无论谁赢对我们都有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于是纷纷后退，挂在峭壁各处，作壁上观。 须怀松又挨了一尾巴，过于猛烈的冲击让他握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盯着那条紫色巨蟒，心里骂了无数遍。 果然，这群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祸不单行，一阵诡异的嗡鸣声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朵九叶霜花上方，忽然涌出大片黑压压的东西。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那些东西从巨蟒身后涌出，瞬间将那朵花周围的空间笼罩得密不透风。 霜白色的光芒在虫群的缝隙里若隐若现，像是被吞噬的残月。 “这、这是什么东西！” “蛊虫！这是蛊虫！”有人眼睁睁看着那些红壳虫子钻进肉里，惊恐道。 “绝灵谷怎么会有蛊虫？！” “这里有蛊修！”有人厉声道。 “别、别过来！别过来！”有人被蛊虫包围，惨叫着坠落。 更多的人慌忙后退，哪还顾得上抢花。 混乱中，一道身影从峭壁一侧跃出。 不知是不是凑巧，有人正好掉下来打散了一侧蛊虫，而其余人因为被遮挡视线，又被巨蟒缠住，竟然没一人看见那道人影。 九叶霜花就这么被人悄无声息地割下。 “有人抢花了！”须怀松抵一边挡着巨蟒的攻击，一边看着那道人影大喊。 “追！” 剩余的人反应过来，赶紧追着那道身影逃离了这里。 须怀松看着那些渐渐隐在雾中的影子，放下长枪，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巨蟒又缠了上来，一蹦一蹦的。 须怀松竟然在一条蛇身上看到了戏谑，咬牙道：“……你没完了是吧？” 谷底，墨故知靠在轮椅里，听着耳边渐渐平息的声音，微微勾了勾唇角。 浥青的身影在身后雾气中隐隐出现，她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玉盒，将里面的东西与外界隔绝。 “小师叔，东西到手了。” 墨故知笑了笑，“辛苦了。” 喊杀声渐渐远去，谷底恢复了平静。 “我觉得我更辛苦一点。” 须怀松从上面下来，头发凌乱，耷拉着眼皮，正一脸幽怨地盯着墨故知。 “她就是等在底下接了个盒子，我可是差点被师叔你玩死。” 第314章 他怕他不能活着走到无为城 须怀松从上面下来，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站在墨故知面前，垂着眼皮，一脸幽怨地盯着她。 “敢情您说的抢花是对我说的。” 墨故知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你也没抢到花啊？” 须怀松瞬间瞪大眼睛，眼前人简直就是个无赖。 “不是你让我和那条蛇打配合的吗？” “说什么先让他们放松戒备，把水搅浑，自然会有你的人趁乱抢花。” “对啊，我们的计策很成功，花也到手了，那些人也没发现。”墨故知抬眸，言辞务实。 “有什么问题吗？” 浥青点点头，“没问题。” 就连从须怀松到来就一言不发的春不染都跟着煞有介事地点头，“确实没问题。” 须怀松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幽怨到震惊最后定格在自我怀疑上。 “嘶……” 好像确实没问题，但他就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到底是哪呢…… 墨故知在一旁围观了须怀松变脸的全程，她忽然就想起自家那个师侄来。 果然，基因这个东西还是很权威的。 这种诡异又莫名其妙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相亦回来。 “哟呵，都等我呢！”雾气里钻出一个脑袋，相亦笑嘻嘻地走出来，手里还拎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软塌塌的，拖在地上，一半还隐藏在浓雾中。 “给你。”相亦把那东西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一条紫色巨蟒，鳞片还泛着淡淡的幽光，想必才死不久。 蛇身上有一道贯穿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 “这是……”须怀松愣了愣。 “很明显，这是条蛇。” 须怀松：要不还是跟宗主认个错回宗门吧，他怕他不能活着走到无为城了。 “我当然知道这是条蛇。”他有些心累道。 相亦抬了抬下巴，“这条蛇一直藏在峭壁那棵歪脖子树上面，想等着花开捡便宜，结果让我给捡了。” 他说着，冲须怀松咧嘴一笑：“你不会以为那蛇是我凭空变出来的吧？” 须怀松沉默了，他还真以为那条紫色巨蟒是相亦靠自己想象变的，没想到人家还真有参考。 “我虽然演技还不错，但想象力还是欠缺一点。” 相亦摸了摸下巴，“不过主要是因为那群人追我的时候也看见这条蛇了，不然我更想变个黑的。” “可你是白的。”墨故知毫无感情道。 “那是花纹！花纹！我是青蛇！” 相亦气急败坏，恨不得现在就变身证明一下自己是一条有毒且高贵的青蛇。 “我们相柳一族都是苍青。”他骄傲地抬起头，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嫌弃地瞥一眼墨故知，“能不能有点文化。” 被打上没有文化标签的墨故知感觉自己自己受到了鄙视，为了证明自己，她冷笑一声，“你外侧背鳞绝对是白的，我老盘那里绝对不会记错。” 相亦赶紧抱紧自己，一副遇到流氓的姿态，“咦~你变态！” “不是，你有病吧？”墨故知觉得自己脏了，相亦刚才那个表情简直就是把她的人格摁在地上摩擦。 “你一条巴掌大的小蛇……” 墨故知指着相亦简直恨死自己现在站不起来，不然直接一脚送他见佛祖。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发现身边越来越安静的氛围。 须怀松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打傻了所以脑子耳朵都出问题了，不然他怎么听见眼前这个白衣男人说自己是什么相柳？ 哈，上古凶兽相柳？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在墨故知身边挑衅般跳大神的相亦，这货是上古凶兽？ “所以。”身边的春不染已经开口确认，语气莫名恭敬，“这位前辈……是上古凶兽相柳？” “昂！”相亦斩钉截铁，叉腰反问，“不像吗？” 春不染也沉默了。 这边沉默的沉默，三观重塑的重塑，辩论的辩论，只有我们浥青沉浸在自己世界里无法自拔。 浥青蹲下来，戴上小白手套，将那条紫色巨蟒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眼睛忽然一亮。 “小师叔，这是玄纹紫蟒，看样子马上就要化蛟了。”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这身皮可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而它地毒牙也可以入药。” 墨故知挑眉，忽然想到什么，“内丹呢？” 浥青有些可惜，“玄纹紫蟒的内丹只有与其适配的修士可以吸收，其丹有毒也不适合入药，但……” “什么？”墨故知好奇道。 “值钱。”浥青肯定一般重重点头，“想象不到的值钱。” 墨故知长长地“哦”了一声，伸出手点了点还在风中凌乱的须怀松，“须师侄，师叔给你结工钱了。” 须怀松一愣，等反应过来内容时手已经握上了一柄短刃。 “谢谢师叔，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不知何时蹲在那条蛇前，一边处理一边道：“师叔您放心，这身蛇皮我绝对完整无损地给您扒下来，还有这牙……” 墨故知垂眸看着眼前黑衣男子微微露出的侧脸，倏地扯了扯嘴角。 浥青瞬间警惕，这个眼神，这个微笑，有问题。 还没等浥青旁敲侧击，就听见墨故知在那边半是思考半是纳闷地开口，“浥青，你说遗传这玩意还是神奇哈。” “第一眼看着都挺正经的，但其实脑子……啧。” 浥青循着小师叔的有些戏谑的目光望过去，嘶，别说，确实像。 “小师叔，你是不是想寻岳和怀玉了。” “不，其实我想余欢了。”墨故知仰起头冲着浥青扬起嘴角。 浥青微微愣住，紧接着了然般粲然一笑，“大师兄听见会伤心的。” “让尘出来了？”墨故知惊讶道。 浥青点点头，“早就出来了，上次没来得及跟您讲。” 春不染站在最外侧，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温馨和谐，跟他无关。 “哥！” 春不染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身穿绛紫色外袍的身影正飞速靠近。 浓烈，妖异，与他脸上的面具相得益彰。 是春不归。 “哥，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忧地看着春不染，那身衣袍下不知是何等的惨烈。 春不染摇摇头，“你没受伤吧？” 春不归声音有些讽刺，“我装作不敌他们，将玉盒扔出去老远，两拨人抢疯了，根本没空管我。” “我换了身装扮原想出谷等你，后来怕你没走，想着回来看一眼。” 结果没想到这伙人果然没走。 春不归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墨故知，“你们不走等在这干什么？” “等你呗，难不成是我们看这儿风清水秀，想留这过年？”墨故知靠在轮椅里，吊儿郎当道。 她无视春不归充满敌意的眼神，趁着二人都在随手就将手中玉盒扔过去。 “你的。” 春不染接过，看了一眼玉盒却没有打开，而是看向眼前毫不在乎的女子，声音有些闷，“你不是说有钱不赚王八蛋吗？” 墨故知回忆了一下，眨眨眼笑了一声，“可我在那之前就答应帮你抢花了啊？” “你没有。”春不染硬邦邦道。 墨故知眉眼含笑，“我在心里答应的。” 说着她转过身，声音懒散却不轻浮，“这是对你开诚布公的奖励。” 说完她也不在乎春不染的反应，招呼众人道：“走了，一会儿那帮人反应过来该找我们麻烦了。” “这风大雾大的，我可不想在这过年。” “我接下来要赶去无为城。”须怀松站起身，又恢复了他缥缈宗大弟子的正经。 他将东西分装好递给浥青，接着冲着墨故知拱手道别，“不与师叔顺路，就此……” “此”字还没说完，墨故知抬手打断道：“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也去无为城。” 第315章 果然无赖 小路尽头，雾气渐薄。 浥青推着墨故知走在最前面，须怀松则跟在身侧。 三人出了绝灵谷，迎面撞上一片稀疏的树林，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身上，瞬间驱散了身上的阴寒之气。 清晰的明亮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墨故知抬手挡了挡眼睛。 浥青见状将手轻轻覆在小师叔眼上，温声道：“适应一会就好了小师叔。” 须怀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肺里的雾气都吐干净。 “总算出来了。”他叹道。 墨故知没接话，只是眯着眼看了看前方。 谷口不远了，再往前走几步，已经能看见人影绰绰。 几堆和谐的方块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明显是在谷中不敌的宗门弟子。 而那些黑衣蒙面的，墨故知思考了一下，想必同谷中那两拨人差不多，只是所属势力不同。 剩下的就便是些一各怀心思的散修混在里面。 所有人好像都在等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扫向谷口。 此刻看见有人影出现，宛如看见猎物的狼群，纷纷躁动起来。 浥青脚步顿了顿。 墨故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继续往前走。 三人刚踏出谷口，就已见有人迎了上来。 “墨师叔？”一道略有些震惊的声音响起。 墨故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云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快步走来，眉目清朗，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郑叙？”墨故知靠在轮椅里，眉梢微挑。 郑叙似是有些急切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须怀松和浥青，眉头微微皱起。 “您怎么也在这？还带着浥青道友和须道友。” 他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也是为了九叶霜花来的？” 话音刚落，三人便清晰感觉有数道目光射了过来，有在明处，也有在暗处。 墨故知啧了一声，面色如常道：“花你个大头鬼。” 她歪坐在轮椅里，非常不可一世地举起一根手指，接着撇了撇嘴，“这个问题我再回答最后一遍。” “灵舟不小心飞到绝灵谷上面，然后灵舟失效所以我们就掉下去了。”她语速飞快，连口气都没喘，“因为我们没来过绝灵谷所以一路弯弯绕绕直到现在才出来。” 郑叙闻言一愣，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望去，有些迟疑，“掉……下来了？” “掉下来了。”墨故知点头，语气坦然，“灵舟摔稀碎，你要看看吗？” 说着她从储物戒掏出一个大玻璃球，仰头道：“话说这是从你们青云剑宗地界摔坏的，你们管赔不？” 郑叙赶紧伸手拦住她跃跃欲试的手，果断道：“不看，不赔。” “墨师叔您就别想美事了。” 墨故知“切”了一声，“绝灵谷上方灵舟禁行，这么大的事你们青云剑宗就应该竖个牌子，不然得有多少像我这样的无辜修士掉下去。” “咳咳。”须怀松在后面听不下去了，“师叔，绝灵谷目前只有一艘灵舟掉下去。” 郑叙点点头附和，“就是您的。” 说完，他还犹嫌不够，又补了一句，“这事您就是告到青云剑宗也是不赔的。” 毕竟没人会闲的没事在绝灵谷上面飞。 “是吗？”墨故知摆弄着手上的玻璃球，眼里闪动着莫名的冲动。 是的，冲动。 郑叙和墨故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每次见面他总觉得自己废掉得脑细胞比在青云剑宗所有加起来都要多。 “墨师叔……”他还想再劝劝，竟全然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如果是这位小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墨故知抬眼望去，只见刚才还慢慢合围的人群此刻竟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白衣人缓步走来。 他穿着素白的道袍，身形单薄得像一截经霜的枯竹，头发更是花白，若是从身后看，这更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偏偏，他的脸不见半点老态的沟壑与沧桑。 那张脸生的极为俊秀，干净的如同月下寒玉，眉眼如画，好似能看到曾经的风华正茂。 只可惜，墨故知打量着他，那双眼睛死气沉沉，沉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这位小友也是宗门弟子？”他平和沉稳，带着几分上位者的从容。 墨故知看着他走近，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她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朗声道：“晚辈归一宗墨故知，见过凌云剑尊！” 她并没见过凌云剑尊，但此刻莫名笃定。 身后须怀松和浥青也跟着拱手行礼道： “归一宗浥青见过凌云剑尊。” “缥缈宗须怀松见过凌云剑尊。” “剑尊。”郑旭躬身行礼。 凌云摆摆手，“不必拘礼。” 他的目光落在墨故知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她脸上。 “你见过我？” “听家师提起过您。”墨故知微微垂眸，声音难得正经。 “哦？你师父是？” “清宁仙尊。”墨故知仰起头微微一笑。 “清宁吗？”凌云声音有些惊讶，紧接着又像是怀念，“本尊闭世许久，没想到清宁竟然也收弟子了。” “你师父还好吗？”他笑了笑，“本尊当年也算与她有些渊源，一晃几百年过去了。” 可不算有渊源嘛，你俩当年还一起上过八卦杂志呢！ 墨故知心里疯狂吐槽，但面上眨眨眼笑道：“挺好的，她现在在宗门研究种蘑菇。” 凌云愣了愣，随即笑出声。 “种蘑菇？”他重复了一遍，“这种事在你师父身上倒也正常。” 墨故知没接话，只是跟着笑了笑。 凌云身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似是经历了很久很久岁月的洗礼，这个气息本应消失不见。 可是没办法，墨故知对这个气息有生理性厌恶。 她心里越恶心，面上笑容就越发灿烂，像是要把那股气息完全记住。 与此同时，凌云没再忆往昔，他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又落回郑叙身上，似是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你们拦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郑叙低头有些羞愧道：“绝灵谷有九叶霜花现世，弟子本想入绝灵谷，奈何绝灵谷被那些寻宝猎人占据，弟子不敌他们，便在外守着，想、想……” “想等人出来再抢？”凌云冷声道。 郑叙头垂得更低了。 “既然技不如人，就更应该勤加练习，而不是守在这里以多欺少，简直丢青云剑宗的脸。” “那个……”墨故知抬手打断，环顾了一圈道：“里面有五十来个人呢，他们这不算以多欺少。” “哦？”凌云被突然打断，声音却依旧平和，“墨小友也看见了？” “我没有，他看见了。”墨故知侧开上半身，将身后的须怀松露了出来。 凌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缥缈宗的弟子？”他想了想，“也是为了九叶霜花而来？” 须怀松点点头，又摇摇头，“弟子此行是为了下山历练，听说绝灵谷有异宝现世，便想来碰碰运气。” “那你碰到了吗？” 须怀松一愣，眼前人分明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却感受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似毒蛇一般缠绕上来。 他下意识想抬眼，手腕却被浥青轻轻按住。 “没有，我半路被墨师叔用麻袋绑走了。”须怀松定了定神。 郑叙原还想向他打听一下九叶霜花的消息，闻言欻地一下转过头，眼睛瞪得老大。 “您啥时候还干上绑架了？！” 墨故知一脸无辜，“我本来想去缥缈宗找他，结果没想到在绝灵谷碰见了。” 她摊开手，一脸无奈，“我师侄在须家传信说找他有要事相商，可须怀松早已脱离家族，为了防止他反抗，我也是不得已啊。” “须家？”郑叙有些疑惑，“可若谷还在宗门……” 墨故知闻言瞥了他一眼，嗤笑道：“可能是废物就算回去也帮不上忙吧。” 郑叙讪讪一笑，心里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须怀松闻言一脸冷色，全是被迫的愤恨。 “既如此……” 凌云没空掺和小辈之间的恩怨，他微微侧开身，刚想说什么，就又被打断。 墨故知笑嘻嘻的，半点不见外，“那个，您说要赔我们灵舟，是真的吗？” 凌云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她还记得。 随即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慈爱，像是看见小辈玩闹的长辈，“当然是真的。”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玻璃球，“这是我很久之前买的灵舟，虽算不得大，但乘你们几人还是够的。” 墨故知一脸惊喜地接过，“晚辈多谢凌云剑尊。” 她收好灵舟，还不忘向郑叙得瑟，“也不知道是谁说我告上青云剑宗也不会有人赔的？” 郑叙憋了半天，才硬邦邦道：“这是凌云剑尊赔的，要是告上青云剑宗就是不会有人赔。” 绝灵谷又不是青云剑宗的私产，即使是，他们在地上竖个牌子天上的人也看不见啊。 果然是无赖。 郑叙对墨故知的刻板印象又加深了。 “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墨故知掂量着手里的玻璃球，向几人道别。 凌云看着几人，侧身让开，“西海大陆路途遥远，路上小心。” 三人冲他点了点头，拱手行礼道：“多谢剑尊。” 浥青推着轮椅往前走。 须怀松跟在身侧，目不斜视。 一切好像并无不妥。 走过凌云身边时，墨故知忽然开口道：“剑尊。” 凌云转过头。 墨故知靠在轮椅里，仰头看着他，笑得人畜无害：“今日难得得见剑尊，不知有没有机会瞻仰一下您的凌云剑？” 凌云定定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忽然他轻笑出声，“今日怕是没有机会了。” “凌云剑现如今插在青云剑宗最高峰，镇守剑冢，墨小友若是想看只能去青云剑宗。” “是吗？”墨故知遗憾道：“那真是可惜了。” 说罢，三人走出人群，不再停留，一路沿着山路往前。 身后那些目光落在他们背上，黏腻腻的，直到拐过一个弯，那些目光才终于消失。 须怀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吓着了？” 须怀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刚才凌云看自己的那一眼。就那么一眼，他脊背都僵了。 这个剑尊，看起来温和无害，但他现在心里还在发毛。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他看向墨故知，那人靠在轮椅里，手里盘着那个玻璃球，老神在在，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墨师叔。”他忍不住问，“您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他看得分明，在跟郑叙说话的时候，墨故知在宽大的袖袍底下悄悄打开了装过九叶霜花的玉盒。 这种装异宝的盒子最基础的一个功能就是防止异宝灵韵泄露，不然有些修士都是狗鼻子，这一路耗都能把人耗死。 而第二个重要功能便是保存，哪怕只是装了一会九叶霜花，玉盒也残留下了异宝的气息。 “我说我是不小心的你信吗？” 墨故知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天边飘过的云。 老东西…… 三人七拐八拐又绕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片密林里见到了等候多时春不染和春不归。 两人脸上戴着红袖楼的专属面具，两张仕女笑脸看见他们，快步走来。 “没事吧？”春不染下意识看了墨故知一眼。 墨故知笑容狡黠，“当然没事，不光没事，我还坑了，不是得了一个新灵舟。” 春不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春不染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他出现了？” 墨故知挑眉，“你怎么知道？” 春不染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玻璃球看了一会，哑声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最好别用他的东西。” “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墨故知垂眸笑了一声。 想到刚才凌云身上若有若无的气息，她嘴角上扬，“但他的东西确实得用一下。” 说着她将手中的玻璃球往空中一扔，下一瞬间，一艘不大却精致的灵舟出现眼前。 墨故知满意地看着这艘灵舟，挥了挥手，“走了。” 第316章 师父也是父 浥青觉得不对劲。 眼前这个拎着条蛇到处晃悠，恨不得把犄角旮旯都视察一遍的人真的是小师叔？ 小师叔可是上了灵舟就昏昏欲睡的主儿，腿好时从甲板晒阳阳，腿不好就在轮椅打窝。 那双腿跟着她干得最少的事就是走路。 浥青抱着双臂，靠在船舷上观察了许久，“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须怀松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就是一个人“强迫”一条蛇到处闻闻嗅嗅，确实不对劲。 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开口道：“墨师叔是不是想养狗了？” 浥青还沉浸在“小师叔为何这样”的小剧场中，听见须怀松这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是，从哪想出来这是？ 路过的春不归闻言，冲着须怀松嗤笑道：“她不是一直在养吗？” “你什么意思？”须怀松直觉落在身上的目光不怀好意，逼近道。 春不归并没有再看他，只是目光幽深地看向不远处神神叨叨的女人，“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女人一直把我们当狗耍吗？” “你若是不送上门来，小师叔才懒得搭理你。”浥青瞥了他一眼。 说罢视线落在另一处的春不染身上，幽幽道：“没有你，那位我们也抓不到。” “你！”春不归一噎，却无从反驳。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浥青大获全胜，另一边墨故知也拎着相亦满载而归。 “你在找什么？”不知是不是绝灵谷风过于凛冽的缘故，春不染的声音有些紧涩。 墨故知松开相亦，瘫软在轮椅里，整个人恹恹地，“只是看看那个老东西有没有在上面放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找到什么了？”春不染问。 墨故知转了转眼珠子，全当指示，“一个咒印，定位的。” 浥青放下心来，还是那个动一下都嫌累的小师叔。 “他到底怀疑我们？”她晃了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正色道。 “能不怀疑吗？”相亦歪坐在椅子上，“她就差把九叶霜花怼人家跟前了。” 拿装过花的盒子和拿零食包装纸有什么区别？ 看见这个盒子了吗？里面的东西让我吃了哟~ “那他还放你们走？”春不归掰着自己手指，冷哼道。 “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墨故知笑道：“先不说九叶霜花是否真的在我身上，就说在，他一个可以被称为剑尊的修士要这小小九叶霜花干什么？” “难不成他也像春不染一样肉身崩溃需要九叶霜花延缓？” 此话一出，满堂惊。 春不染手中摆弄的玉盒“哐当”一声坠地，像是砸在众人心上一般。 春不归第一个回神，“不可能，他身上连着血殃厄，当初他身受重伤命不久矣，不得已送走我们……” “不归！”春不染忽然厉声打断。 “不得已？”墨故知挑眉，表情玩味，“你们一开始被青云剑宗除名是凌云的‘不得已’吗？” “那为何……” 你们现在恨他入骨，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春不染身形已经有些踉跄，但他还是快步走到墨故知跟前，双手虚撑在轮椅扶手上。 “白袍人，明家，还有凌云……” 他控制不住俯身，虚扶在扶手上的手无力落了下去。 那张浓妆艳抹的仕女图实在算不得美观，尤其是现在大剌剌的出现在眼前，但里面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别具一格。 墨故知眯了眯眼，“我确实知道些什么，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春不染一愣。 他忽然不知该说什么，那晚好像也是这样，这个人分明近在眼前，却又虚无缥缈。 “因为，因为你说过，要开诚布公……”他撑在扶手上，声音沙哑，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墨故知的眼睛总是半睁着，一副倦怠懒散的样子，偏偏那睫羽还将漆黑的瞳孔掩去大半，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此刻她却掀开眼皮，正视眼前人，接着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需要九叶霜花入药，是要搓成药丸子吗？” “这个浥青可以帮忙。”说着她看了一眼浥青。 浥青心领神会，五指一甩，金线似软绳一般缠上春不染腰身，将他一把拉了回来。 春不归站在身后，赶紧上前扶住，“哥，你没事吧？” “你就不能轻点吗？” 浥青没搭理他，只是问道：“春楼主，你现在情况不太好，需要我帮忙吗？” 春不染垂着头，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墨故知。 墨故知笑盈盈迎上那道目光，“需要帮忙吗？” 良久，春不染垂眸，“不劳烦了。” 他没再问，只是看了一眼春不归。 春不归连忙搀着他一步一缓地走进船舱，都顾不得给墨故知撂脸子。 须怀松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眼睛都撒嘛不过来了。 最终他看向即将闭目养神的女人，欲言又止。 墨故知若有所感，“想问什么？” 须怀松犹豫了一下，到底好奇心战胜了他自身不打听别人八卦的觉悟，“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墨故知靠在轮椅上，没回答，只是反问他：“你觉得呢？” 须怀松想了想：“我前些日子听师父提起过，无为城红袖楼……” 他想到那声“楼主”，“他俩不会就是红袖楼的楼主吧。” 墨故知点头：“还有吗？” 还有？ 须怀松皱眉，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他不知前因后果，所以此刻也不知该从何问起。 “血殃厄，是什么？”想了想，他选择了一个可以直接获取信息的问题。 墨故知歪过头，脸上还是惯常上扬的嘴角，但眼部肌肉却没有任何变化，“一种由血脉连带着可以将自身灾厄转嫁的咒术。” “血脉连带？” “灾厄转嫁？” 浥青和须怀松同时出声，他们在绝灵谷并没有参与二人的开诚布公，因此震惊不已，就连相亦也竖起了耳朵。 墨故知叹了口气，她就说吧，八卦，连接人与人心灵的纽带。 浥青第一个反应过来，“所以凌云剑尊身体崩溃……” 她眨眨眼，下意识压低声音，“他俩是凌云剑尊的……” “可如果是这样，春不染身上的咒印又是谁下的？” “还能是谁下的？”墨故知仰起头，眼睁睁看着浥青眼睛渐渐变圆。 “可他是他儿子！” 修士除了世家大族普遍血缘淡薄，怀孕生子更会耗费母体，所以一般情况下修士并不会选择留下血脉。 浥青虽不是出身什么世家大族，但父母也是在一方叫得上姓名的散修。 许是散修的缘故，浥青见惯了世情冷暖，对天下带着一种普遍的偏见。 但她的父母确实给了她一个美好且完整的童年。 “浥青，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种人，他只爱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的血包。” “就像我们遇见的那些人，他们为了自己飞升全然不在乎众生的死活。” “可那是他儿子。”浥青声音有些闷，小师叔说的话她都理解，那种人她遇见的也不少，但她不能理解的是，凌云是个父亲。 “浥青。”墨故知不是很想说这句话，她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也不能说不爱，至少在触碰到自己利益之前，凌云一直是个慈父。 “春不染身上的痕迹是天谴，说明凌云曾经遭受过天谴，那东西一般人扛不住，一个人为了活着总是会变得自私冷血，不择手段。” “我都懂小师叔。”浥青将另一只手覆在墨故知手上，“我只是觉得……” “觉得一个父亲用自己儿子挡灾，太过不可思议？” 浥青点点头，“小师叔为何刚刚不告诉他？” “因为春不归那具‘不得已’。”墨故知眼底似是坠着雾霭，“春不归说当初凌云命不久矣，不得已将他们送出青云剑宗。” “他遭受天谴命不久矣，为何要将他们送出青云剑宗，还要演一出弑师的大戏，还是……” “他们俩真的想弑父？” 师父也是父，可师和父是一个人却实属罕见。 这个弑父是真心的，还是赌气？ 墨故知不知这背后具体，她也不敢去赌人性复杂，爱恨交织，谁知到时哪个占了上风。 须怀松在一旁沉默良久，慢慢垂下的眼敛去所有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他有些勉强提起嘴角，“您就这么当着我的面提起这些，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外人了？” 墨故知没拆穿他的强颜欢笑，须怀松出身世家，现在却口口声声说自己与须家无什关系，其中种种也是冷暖自知。 “因为这里面还有缥缈宗许多事，你总要知道一些。” 须怀松一震，这下也顾不得伤春悲秋。 “你什么意思？”他想起最近宗主和师父的异样，有些急色，“你到底……”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却被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打断，接着灵舟猛地一晃，他一个没站稳撞上船舷。 相亦瞬间起身，神色一凛：“有人在靠近。” “很多。” 第317章 人 灵舟晃动的瞬间，浥青已经站了起来。 她稳住身旁眼皮都没抬一下的小师叔，透过窗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什么人？”墨故知靠在轮椅里，不同于其他人下意识的紧张，她对此早有预料。 浥青收回目光，沉声道：“十几个人，把灵舟包围了。” “什么境界？” “得，这是问我呢。” 相亦闭眼感知了一瞬，睁开眼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一个炼虚，一个化神，剩下全是元婴。” 须怀松本就有些心神不宁，听见这话下意识握紧了长枪。 他已经元婴中期，境界虽不高但出门在外也不会有人胡乱招惹，可神识放出去，他竟然只能探出几个人的境界。 只能说明，外面这群人即使元婴期也大多在元婴中期之上。 须怀松下意识看向墨故知。 墨故知没动，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扶手。 “你说，他们知道我们是归一宗吗？” “不知道。” 浥青仔仔细细抚平身上几乎没有的褶皱，“就算知道他们也会假装不知道。” “我们的灵舟上面并没有归一宗的标识。” 须怀松一愣，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枪身，那银白色的长枪是是由先天神骨锻造而成，握在手里就像握着一分底气。 墨故知笑了一声，“就因为没有他们才敢光明正大的动手。” 归一宗虽为四海界正道之首，但它对外的手段并不完全正道。 这是整个四海界的共识。 除了弗唯和闲逸，归一宗没有一位是好相与的。 许是灵舟内许久没有动静，外面又是一声重击。 只听“哗啦”一声，浥青面沉如水，“小师叔，防御阵破了。” “那个凌云故意的！”须怀松猛地站起，“就算是市面上最普通的中大型灵舟，防御阵也不可能如此脆弱！” “安啦安啦。”墨故知摆摆手，瞅了眼一旁吊儿郎当的相亦，“你陪浥青出去。” “先套套话，要是说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你们懂。” 浥青点点头，转身出了船舱。 相亦落后一步，像是想起什么回身问道：“要留全尸吗？” 墨故知懒懒抬了下眼皮，“看你心情。” “行吧。” 甲板上，十几道人影悬停在空中，将灵舟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见浥青出来，他挑了挑眉：“一个金丹期的丫头？” 浥青面对对方释放出的威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下归一宗浥青，不知各位拦住我宗灵舟，有何贵干？” 黑袍人笑了一声：“归一宗？” “你说归一宗就是归一宗？无凭无据的，是不是谁都可以出门说自己是归一宗？” “那你们想怎样？” “不怎样。”黑袍人冷笑一声，“你们究竟是谁我并不在意，只是有个东西你们要不起。” “把九叶霜花交出来！” 浥青神色不变：“前辈说笑了，九叶霜花在绝灵谷里，我们哪有那等机缘。” “我们虽路过绝灵谷，但并没有参与争夺九叶霜花。” “敢问前辈，是谁同您讲花在我们手里，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不高明，我们连那花都没有见过。” 黑袍人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透着股阴冷。 “小丫头，别装了。”他慢悠悠开口，“这花，就在你们手上，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浥青镇定自若，脸上是归一宗招牌假笑，“前辈，这花还真不在我们手上，但……”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凌厉，“你们拦截归一宗灵舟，可想过归一宗是否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黑袍人眯起眼，没有说话。 他身后一个修士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跟她们废什么话！直接全杀了不就完了？只要没人看见，归一宗又能如何？” 黑袍人没理他，只是看着浥青，忽然笑了：“听见了吗？威胁我没用。” “在修真界杀人夺宝这种事每天都有发生，但又能怎样呢？” 浥青也笑了：“确实不能怎样……” 她顿了顿，声音不疾不，“但前辈真的有把握把我们全杀掉？” 黑袍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倒不是怕了灵舟上的人。 而是忌惮归一宗，要知道像这种大宗门的弟子身上的保命手段简直多得令人发指。 若是不能斩草除根，后续就麻烦了。 双方就这么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灵舟里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浥青，告诉他们，再不动手那花就要被炼化了。”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黑袍人面目阴冷，似是咬牙道：“你还说花不在你们身上？” “小师叔。”浥青望向船舱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再看过了去时，她没有半分心虚，面色如常，“确实不在我们身上，但我没说不在别人身上。” 黑袍人被戏耍，再没了耐心，大喝道：“动手！” 黑袍人话音未落，身后十几道身影同时扑了上来！ 浥青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瞬，一道恐怖的威压从灵舟内轰然爆发。 那威压如山岳，铺天盖地压下来，十几道身影瞬间僵在半空。 黑袍人瞳孔骤缩。 大乘期！ 怎么可能，这艘灵舟上怎么可能会有大乘期！ 灵舟内，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相亦仍旧一身白衣，，端方自若，脸上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一步步走上甲板，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人心上。 “一个炼虚，一个化神。”他笑出声，“就这，也敢来劫归一宗的灵舟？”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无数细小的蛊虫从他袖中涌出，铺天盖地，瞬间将那些人淹没。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拼命挣扎，却被蛊虫钻入体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黑袍人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 相亦笑了一声，“跑什么？” 他抬手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黑袍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摔在甲板上。 黑袍人挣扎着抬起头，对上相亦那双隐隐泛着幽绿的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前、前辈饶命……” 相亦没理他，只是蹲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谁让你们来的？”他问，“又或者你们为了谁来的？” 黑袍人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相亦眉头一皱，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瞬，黑袍人的皮囊骤然破裂。 没有血肉飞溅，没有惨叫。 只听“嘶啦”一声，无数黑线从裂口处涌出，密密麻麻，像活物一样蠕动。 那些黑线散开，争先恐后朝着四面八方存在血肉活物的地方蔓延。 “是诡炁！”浥青脸色一变。 相亦眼神肃穆，双手结印，一道冷白色光芒扩大瞬间笼住那些黑线。 随着光圈的收缩黑线在其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最后“砰”的一声炸开，只剩下残余的黑烟。 浥青熟练丢出阵盘，仿佛做了上百次一样，“天地玄黄，起！” 金光大绽，似是落地的太阳。 众人下意识眯起眼睛，再次睁开时甲板已经恢复平静。 除了那个黑袍人，那些被蛊虫制住的人横七竖八躺着，早已没了气息。 他们的身体干瘪，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相亦站在原地，看着那被炸开的人皮，神色难得凝重。 墨故知被须怀松推着出来，看了一眼甲板上的景象，沉默了一瞬。 “果然是禁制吗。”她想起阮辞峰，下意识摩挲指节，喃喃道。 须怀松脸色发白，即使再镇定此刻也无法面对。 他声音有些无法控制，“那是什么？” “人。” 墨故知开口，她随手掏出一根棍子挑起那张人皮，“又或者说是一种容器。” “容器？”须怀松不理解，人为什么会成为容器。 “什么容器？” “诡焏。”墨故知转过头，对上那人眼睛。 “鬼气？”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没再回答。 她看向相亦，问道：“这人刚才有没有想回答你的问题？” 相亦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有，还挺痛快的，他应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 墨故知没说话，只是盯着棍子上的“皮”，像是晾在上面的一件衣服，眼底雾霭沉沉。 远处，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天快黑了。 第318章 吃一堑吃一堑 两天后。 灵舟平稳地穿行在云海之上，阳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船舱里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墨故知靠在软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整个人缩在软榻里，面白如玉，潋滟无芳，遥遥望去像是一尊卧琉璃。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 软榻上的人也没睁眼，倒是嘴里嗯嗯应了一声。 外面的人心领神会，也没压制进来的声音。 “小师叔，宗门那边回信了。”浥青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折子。 墨故知闻言终于睁开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见半分睡意。 她接过那厚折子，啧了一声，“师兄这是把我当人间的皇上了？” “还搞上批折子那套了。” 说着她随手一拂，折子豁然展开，似春潮漫卷，一泻而出。 墨故知看着那层层叠叠的墨色，忽然起了一种给自己做身新衣服的冲动。 她捏了捏眉心，“我觉得我要晕字了。” 浥青笑着接过另一边，她知道小师叔这是在无意识的撒娇，平常在宗门翻阅古籍时字更多，也没听她抱怨过。 不过是身边需要人陪罢了。 浥青将无奈摇摇头，将视线投向第一页。 灵舟被劫之后她就将消息传回了宗门，应墨故知强烈要求，她一连串的问了许多问题。 首先是关于那帮拦截灵舟的人的消息。 宗门那边查得很细，那十几个人的身份，来历，都一一列得清楚。 尤其是几人想方设法拍清楚的那张人皮，竟然也被拼凑完整，也不知是哪个天才弗唯干的。 浥青一目十行，将关键信息整理出来，总结道：“小师叔，那个炼虚期的身份已确认，是尘外阁一个分堂的一把手。” “尘外阁？” 墨故知眉头微皱，“是什么地方？” 浥青神色微微凝重，“四海界最大的地下交易场所，据说是个什么都能买到的地方，只要你出得起价，只要这个东西存在，尘外阁都能给你找到。” “九叶霜花的消息就是尘外阁放出来的。” 浥青顺着那行字继续道：“师父说九叶霜花其实属若木一族，只不过上古若木一族早已绝迹，九叶霜花也不过只是残存一些本源而已。” 若木神族？ 这个墨故知倒是听说过，若木原为上古神木，据传是太阳栖息之树，是扶桑神树分支，不过扶桑属神族，而若木只是无限接近神族的妖族，因其能力可穿梭阴阳，遮蔽天机而被人觊觎，最终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若木一族可以遮蔽天机，按理说九叶霜花也有相同的功效，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只是延缓天谴的进程。” 浥青想到春不染身上的天谴，这倒是可以证明他身上的伤的确是因为天罚造成的。 但墨故知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按理说天谴降下挺过去也就算了，就像当初凌云命不久矣。 血殃厄应该已经转移了他身上全部的伤害，但为什么春不染离开红袖楼后凌云还需要九叶霜花呢？ “师父还说现在尘外阁里关于九叶霜花的消息几乎有价无市，有人出价一百灵晶只为买一条关于九叶霜花的踪迹。” “一百灵晶？！” 墨故知“哞”的一下子来了个仰卧起坐，“我卖！” “尘外阁在哪？我卖我卖！” 那可是一百灵晶啊。 尤其是无本买卖，反正对方只要消息，她把春不染供出去就行。 至于对方能不能拿到九叶霜花就跟她无关了。 “你要去尘外阁？”春不染看起来正好从船舱外路过，闻言停住脚步。 他自从炼化了九叶霜花后就一直在船舱内修养，算计着时间马上就要到无为边境了他这才出来。 谁知刚出来就听另一边说什么“九叶霜花”，此刻正是吵着要找“尘外阁”，他本秉持着非礼勿听的原则想要绕过去，可谁知对方声音越来越大，根本没有避着人的打算。 这算不得偷听。 春不染微微垂眸，浥青进来时没关门，此刻他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门口，好像无意路过。 “春不染？”墨故知挑眉，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过她没有半分心虚的意思。 两人虽算不得朋友，但怎么着也算是合作关系，自己拿他赚点外快也合情合理。 想到这，墨故知笑得真切几分，“你身体好了？” 春不染身体看起来确实好多了，至少走路不再踉跄，但看起来清减许多，薄薄的一片，像是一张纸糊似的。 “你要不进来？”墨故知怕来阵风把他吹跑了，到时候谁领她参观红袖楼啊。 “你们在说尘外阁？”春不染犹豫了一瞬，最终在门口站定，没有往里走。 墨故知挑眉，“你知道？” 春不染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想要进尘外阁，也需要通过无为城。” “通过？”墨故知眼睛正扫描被浥青摆在桌上的“奏折”，闻言看向春不染，“这词倒有意思。” 不是在，也不是路过，而是通过。 春不染解释道：“准确说，没人知道尘外阁具体的位置。” “那他们怎么招揽生意？”管他什么地上地下，有流水有交易就需要人。 没人怎么玩？ “尘外阁开放之前，都会在无为城发宣告，想去的人，可以买票，乘尘外阁的专属灵舟前往。” “这玩意不得老贵了。”墨故知感叹道。 提前预售，特定人群，派专车来接，还没到就已经烧上钱了。 春不染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不是废话？ “确实贵。”他说，“而且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得有门路，有关系，有尘外阁认可的身份。” 墨故知长长“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你知道下一次开放是什么时候？” 春不染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答道：“大约一月一次，不过有时会频繁些，半个月也有。” 墨故知点点头，摆摆手表示“你可以退下了”。 春不染假装没看懂她的手势，语气不详，“你想去？” 墨故知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那不是废话。 春不染不知为何有种被报复的感觉，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个想法晃了出去。 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这个墨呆久了，他都有点不正常。 春不染沉默了一瞬，声音沉下来，“墨真人，你要知道，四海界好歹还有五宗十二派制定的规则压着，但尘外阁是个你去了都不知在哪里的地方。” 墨故知笑了笑，“所以？” 春不染一字一句，“那里没有规则，没有王法，只有实力和钱。” 他的眼睛在面具后注视着眼前女人，说出的话点到为止。 在四海界你是人人羡慕忌惮的归一宗弟子，但在尘外阁，你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身份的修士。 墨故知没说话，只是靠在软榻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那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心跳。 春不染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反应，转身欲走。 临走时他顿了顿，似是忠告，“墨故知，我知你身边有大乘期的高手，但尘外阁高手如云，谁也不知那里会出现什么。” “每月去尘外阁的活着回来的不过二分之一。” “所以，别去送死。” 说罢，他也不管船舱内二人反应，拂袖离去。 浥青看向垂眸一言不发的墨故知，轻声道：“小师叔？” 墨故知微微蹙眉，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望着窗外，目光穿过云层，不知落在哪里。 良久，她啧了一声，“你说春不染说这些是不是猜到我想把他炼化九叶霜花的消息卖给尘外阁？” 浥青：…… “我觉得他没猜到。” 灵舟继续向前。 一路无言。 两个时辰后，灵舟缓缓降落。 浥青推着墨故知下了灵舟，须怀松跟在后面。 春不染和春不归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慢。 眼前是一片荒芜之地。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仿佛回到了天与地分割之前。 远处雾气翻涌，雾气后面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腐朽，又像是死寂。 这就是四海界的边外边，境外境，无为之境与鬼族的交界处。 须怀松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我们不是要去无为城吗？” 这给他干哪来了？ 浥青有些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俯身低声道：“没人告诉他吗？” “忘了。”墨故知瞥了须怀松一眼，言简意赅。 “忘了？！”须怀松气急，这是说忘就能忘得吗？ “你说你们也要来无为城我才跟你走的？” 这时候跟我说忘了！ 墨故知靠在轮椅里，伸出手划拉了一片，“这不也是无为城吗？” 须怀松一噎，虽然都是无为城但根本不一样好不好！ 他真是吃一堑吃一堑，怎么就那么贪吃，还敢上她的贼船。 另一边，春不染已经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划了几下。 片刻后，雾气忽然翻涌起来，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狭长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门。 须怀松被前方动静吸引，也顾不得和她掰扯。 墨故知看着那道门，转头看向须怀松，嘴角扬起一个友好的微笑，“其实我们要去的是红袖楼。” “墨师叔说的可真及时。”须怀松扯出一个假笑。 “其实你也可以回无为城，但是！” “来都来了。”墨故知声音里充满诱惑，“你真的不好奇传闻中杀人如麻神出鬼没的红袖楼？” 须怀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想走，心里却真他大爷的好奇。 分明知道这人不过又是给自己挖坑，可这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步都动不了。 倒是站在前面的春不归忍不住了，开口道：“我们一点都不杀人如麻好不好？” “不要败坏红袖楼的名声。” “知道知道。”墨故知引诱完无知青年后也不管他作何想，由着浥青推着自己往前走。 路过春不归时她笑道：“你们红袖楼啊，最善良了，没事还扶着老奶奶过马路呢。” 第319章 有点儿像指纹锁 雾气向两边分开，露出那条狭长的通道。 墨故知被浥青推着往前走，轮椅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通道两侧是翻涌的灰雾，像两堵会呼吸的墙，看得久了，竟让人有些眩晕。 竟然有人可以在无为边境和鬼域之间架起一条空间通道？ 墨故知挑眉，余光瞟了一眼春不染和春不归，这两人可没有这种能耐。 当然，凌云也没有。 凌云的红袖楼是建立在北海大陆依靠青云剑宗的情报组织，而这里的红袖楼更像是被人无意闯入占领的遗迹。 这种程度的空间通道更像是将某处的空间硬塞在无为之境和鬼域之间，和上次她在林家空间被剜走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是空间通道？”浥青有些好奇道。 春不归走在她后面，语气不善但还是老实回答，“应该是吧，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这个了。” “不是你们建的？”须怀松警惕道：“难不成是鬼族打通的？” “想以此入侵四海界？” 不愧是宗门大弟子，墨故知感叹。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上古遗迹，满脑子铜臭，再看看人家，简直三好学生。 虽然容九这人不咋地，但缥缈宗确实将弟子培养的很好。 “应该跟鬼族没关系。” 春不染停住脚步，路已经走到尽头，一道巨门出现在眼前。 门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几人的身影。 墨故知盯着那门看了片刻，忽然倾身凑近，像是在研究什么新事物，“这上面有东西。” 春不染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墨故知抬了抬下巴，示意门框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纹路，若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咒印……吗？”浥青凑近看了一眼。 “差不多。”墨故知眯起眼，“有点儿像指纹锁。” 几人没听过，问道：“什么锁？” 墨故知没解释，只是看向春不染，“你每次开门怎么开？” 春不染一怔，联想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墨故知，接着走上前，抬手按在门上。 掌心贴上冰凉的表面，片刻后，那道纹路忽然亮起，泛起淡淡的青光。 紧接着，巨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的世界。 墨故知伸出一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看见了吗？这就是指纹锁。” 春不染收回手，看着那道渐渐暗下去的纹路，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这人好像……是第一次来吧。 怎么弄得和回自己家似的。 “这玩意儿得提前输入指纹。”墨故知有些佩服，“你俩还会这种手段？” “不会。” “嗯？” 春不染垂下头，很久之前萦绕在心里的谜团此刻又被人提起，他不知怎么竟然觉得对方能帮自己找到答案。 他站在那里，面具下看不清神色。 “当年。”春不染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们被人追杀，逃到无为边境，无路可走，想着与其等那些人追上来，不如进鬼域搏一把。” “结果刚到这儿，空间就震荡起来，还没等我俩反应就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就是这个空间通道了。”春不归上前道。 “那这个门？”墨故知眯起眼睛，睫羽遮住瞳孔，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春不归绕了绕手里的发丝，“碰一下就开了呗。” “后来红袖楼建立，我们也让旁人试过，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有我俩才能打开。” “要不然你以为光凭我兄弟二人，就能坚守住这么大一个势力却不被人发现？” “我连明玉尔都打不过。”春不归嗤笑一声，也不知在笑谁。 “确实。”墨故知勾了勾嘴角，若有所思。 “你！”春不归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么多天这人同他就没说过一句好话，不是在刺他就是在刺他的路上。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旧事重提，想着不打不相识，结果这人偏偏是这不咸不淡的态度。 叫他气都没处撒。 墨故知可不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她脑子里线索繁杂，每两个每三个都能连成串，但放在一起总觉得八竿子打不着。 倒是须怀松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所以这门……认你们俩？” 春不染长舒了一口气，回到红袖楼让他身体顿时轻松不少。 他点点头，声音温润，“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说话间，几人已经穿过门后的长廊。 长廊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宫殿。 众人走进去，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悬浮在黑暗之中的大殿，没有想象中的华丽，也不似对外的冷漠。 墨故知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建筑，好像石覆青苔，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古朴与清寂。 殿门大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影影绰绰，看不清陈设。 宫殿四周，错落着一些低矮的房屋，这里不像是什么杀手组织，远远望去更像一座村落。 这里以前到底是哪？ 须怀松环顾四周，声音低沉，“这就是红袖楼？” 春不归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闻言冷哼一声，“怎么？失望了？” 须怀松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失望谈不上，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很意外。” 春不染带着他们穿过广场，走向那座宫殿，一路上除了几人半点声音都没有。 “你们红袖楼的人呢？”墨故知问。 “不在。”春不染答道。 墨故知眨眨眼，“这么大个地方，就你们俩？” 春不归在一旁插，“红袖楼又不是什么宗门，想接任务的人，在外面挂个名就行，任务完成，佣金到账，各走各的。” “因为这个制度，你们大宗门也有不少人在这兼职。” “中介？”墨故知觉得有意思。 春不归想了想，随即点头，“差不多。” 须怀松仿佛受到什么冲击，“所以外面传闻中的红袖楼，其实就你们俩？” “也不是。”春不染指了指宫殿旁的房屋，“除了有一些没有背景的修士投靠红袖楼，也有一些修士见此处环境清幽留下来修炼，帮忙。” “毕竟我们生意还是挺好的。”他说着瞅了一眼墨故知三人，“也许你们的师长也在内。”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摸了摸鼻子没有作声。 说话间，已走到宫殿门前。 殿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些字画，角落里立着一排木架，上面堆着卷轴和玉简。 墨故知和浥青互相看了一眼，内容不言而喻。 这里的陈设摆放怎么看怎么眼熟。 春不染领着众人没有停留，径直穿过大殿，走向后方。 后殿有一条走廊，两侧是数间屋子，春不染在其中一间门前停下，推开门。 “就是这儿。” 第320章 春不染，你会死 墨故知先是看了一眼，旋即转向浥青眨眨眼。 浥青上前一步笑道：“一路上舟车劳顿，劳烦楼主先给我们几人安排一下房间，好休整一下。” 须怀松垂眸，明白这是有什么不能当面说。 春不染温声道：“大殿几乎都是空的，就由不归先领着诸位参观一下吧。” 春不归虽然担心但眼前情形他留在这里也没用，撇撇嘴，被二人半是强迫地架着走了。 等几人离去后春不染熟练接过推轮椅的任务，就是这间屋子，我在里面身体恢复的最快。” 的确。 墨故知感受着身后人的气息，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在踏入这座大殿后就闻不到了。 重塑身体吗？ 墨故知环顾了一圈，屋子倒没什么特别，就是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一种渴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下一瞬间，又被迅速抚平。 像春风拂过水面，又像月光洒在雪地。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毛孔渗入体内。 那种感觉……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水。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春不染，“你就是在这儿恢复的？” 春不染点头又摇头，“其实整个红袖楼都可以，但这间屋子效果最好。” “你就没想过这底下有什么东西？” 春不染笑了一声，“当然想过，只是呆在这里就能有如此效果，若是能找到我是不是就可以摆脱桎梏。” “只是……” “没找到吗？” 春不染点点头，有些感叹道：“我不知那东西具体是什么，又不能炸了这里，这样已经很好了。” 墨故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春不染。”她轻轻唤了一声，“你知道你身上的伤是什么造成的吗？” 话题转换的有些突然，春不染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 但反应过来后他快步绕到墨故知身前，“你知道什么？” 墨故知看着那张在此刻有些滑稽的面具，嘴角漾起一抹笑意。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天谴。” 春不染只觉脑子轰地一声，他声音颤抖，“你说什么？” “血殃厄将凌云遭受的天谴转移到了你身上，不过这个天谴好像与凌云不死不休似的，因此你离开红袖楼身体崩溃，他遭受的天谴无法及时转移，所以才会让尘外阁寻找九叶霜花。” “当然后半段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证明。”墨故知抬眸看向直愣愣站着的那人，“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凌云为何会遭受天谴，又或者你知道血殃厄的解法吗？” “你什么意思？”春不染脑子一片混乱，但他还是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下来。 墨故知没回答，只是打量着这间屋子，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意思就是你会死。” 她的心脏在跳动，这间屋子的心脏也在跳动。 “咚”、“咚”、“咚”。 像是一个人的两颗心脏，让人分辨不明。 墨故知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声音逼得发狂，但面上镇定自若道：“我现在能确信让你恢复的力量就是我想得到的某个灵体的天地之力。” “我要吞噬它，然后你会失去这股庇佑你的力量。” “春不染，你会死。” 春不染没有说话，此刻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不知道血殃厄的解法，也不知凌云为何遭受天谴。 他只知道有一天凌云浑身是血眼含热泪地将他们送出青云剑宗，让他们快逃。 他和弟弟一头雾水地逃到外面，他心里却担心凌云安危，从小路绕过青云剑宗所有人，可还没找到凌云就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后就看见凌云坐在一旁，身边是宗主和各长老。 他仍是眼含热泪，却毫发无伤，也不是毫发无伤，他胸口好像流了很多血。 “我当时伤得很重，我不知道我为何会伤得这么重。” “他们说我弑师，说我狼心狗肺，还在外面抓了不归。” “我说不出话来，我身上都是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不染虽极力克制，但整个人还是控制不住战栗，“他们要以宗规处置，是凌云，凌云站出来阻止。” “说什么师徒一场，自己不愿计较。” “那些人都说他心善，说我们畜生不如。” “他么……他们……”春不染越说越激动，腰间的那把铁剑嗡嗡作响。 “春不染！”墨故知忽然大喝一声。 接着他嘴里不知多了什么，一颗冰凉的丹药顺着喉咙咽下，凉丝丝温润瞬间蔓延直至灵台清明。 “对不起。”春不染捏了捏眉心，“当时很混乱，我能想起的只有这么多。” “没关系。”墨故知看着那张脸，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熟悉。 她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张脸，相似的也没有，但有个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忘了这张脸。 墨故知压下心底的疑惑，摩挲着手中的面具，笑道：“春楼主，商量个事儿。” 春不染看着她的笑，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间屋子。”墨故知指了指脚下，“今晚借我住一晚呗？” 春不染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为何也学着扬起嘴角，“如果我不同意你会不住吗？” “当然不会。” “那真人就没必要问这一句了。”说着他没有犹豫转身离去。 二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提刚才的事情。 “春不染。”走到门口时，身后人突然叫住他。 春不染应声回头，只见那张艳丽的仕女面冲他摇了摇头，接着面具一歪露出半张惊鸿丽色，眉眼明艳张扬，藏着掩不住的灼灼风华。 “你的面具。”墨故知抬手一个完美抛物线。 春不染这才反应过来，他不知为何赶紧捂住那道纵横的疤痕，声音难得有些厉色，“墨真人，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了。” 他抬手接过面具便匆匆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故知揉了揉脸，无时无刻上扬的嘴角缓缓向下，中和了那张艳丽多情的美人面。 她感受着身体里的躁动，放任自己沉沦在这种感觉中。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如同看不见星月的夜空，触手可及，又空空如也。 第321章 红袖子 是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分明刚刚她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 墨故知凑上前去。 那是一幅画。 画上立着位身着艾绿长衫的少女，像雨后艾草背面泛着的灰白柔光，朦胧却带着一股山野独有的清冽味道。 那张脸不甚清晰，至少在刚刚墨故知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可那张脸不知何时变得真切起来。 像是春不染和春不归面具上的仕女貌，一颦一笑，像又不像。 长得像，但眼睛不像。 面具没有眼睛，所以表达出的感情只能取决于面具后的人。 但画上少女的眼睛在此刻却煞显违和，那不是一双属于这个少女的眼睛。 悲哀？漠视？还是平静。 墨故知盯着那双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她说不清。 墨故知觉得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自己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她不知是受了蛊惑还是怎的，竟不受控制地抬起手。 指尖触上画布的瞬间，一阵温热的触感传来，像抚过真实的肌肤。 她顺着那眉眼描摹，一点一点，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下一秒，眼睛猛地一阵刺痛。 墨故知下意识闭上眼，眼前一片漆黑。 那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墨故知睁开眼，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 有什么东西覆在眼上，墨故知下意识抬起手，只摸到一层白纱。 她……好像没有眼睛…… “嗯？”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少女天真的疑惑。 墨故知只觉一股温热的气息凑近，喷洒在脸上。 “你看不见吗？” 墨故知没动。 那气息又近了些，像是在打量她。 “瞎子？” 少女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却听不出丝毫嘲讽，更像是天真的孩童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墨故知声音沙哑，还带着点轻微颤抖，“你救了我？” “救你？”那声音顿了顿，随即笑起来，“你说刚才？好像是吧。” “不过我就是往这一站而已，倒是你。” 少女好奇凑近，像是小动物一般在她周围闻闻嗅嗅，“浑身死人味，竟然能引来天谴？” “这是干了多天怒人怨的事？” 说完，她神情一僵，忽然有些后怕，赶紧“呸呸”两声，双手合十，嘴里嘟囔道：“天道在上，我不是要故意救她的，千万别迁怒到我身上。” “天道在上……天道在上……” 天谴？ 墨故知一怔，忽然想起曾经在迷雾森林挖出本源内丹时，也是天谴。 她摸了摸白纱后空荡荡的眼眶，她的眼睛，就是幻天一梦的第五个锚点。 可为什么，神魂的记忆不是种下锚点的那一刻，而是这个少女？ “你叫什么名字?”墨故知听着眼前少女不间断的祈祷，开口打断道。 “啊？”少女有些懵，却脱口而出道：“我叫红袖啊。” 红袖？红袖楼的那个红袖？难不成她就是那座遗迹的主人？ 墨故知脑子里已经转了八百个弯，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笑了一声，玩笑道：“你叫红袖，难不成是红袖添香的红袖？” “什么是红袖添香？” 红袖眨眨眼，掰扯着手指像是回忆什么，“族长说我出生时树枝带了一点红，像是人族穿的红袖子，所以叫红袖。” 竟然是这样？ 墨故知有些想笑，她的确也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红袖不满道：“我的名字不好听吗？” “好听，很好听。” 尤其是名字背后的深意，显得这个名字格外好听。 笑声渐歇，墨故知听见自己说道：“红袖，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外面的世界对于身为若木的你来说太危险。” 那道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带着一点惊讶，“你怎么知道？” 墨故知笑了笑没回答。 红袖也不恼，自顾自说起来，“对呀对呀，我就是若木一族的，而且我告诉你哦，我可是这一代的少族长。” “等我长大了，就是若木一族的族长，族长说了，作为族长一定要有见识，有脑子。” “因此我决定出去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心虚。 “今天是祭典的日子，大家都特别忙，所以我偷偷跑出来了。” “不要告诉别人哦~” 墨故知沉默了，这算什么，现实版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吗？ 若木一族的未来真是一眼就能看到头。 她站在黑暗中，眼前蒙着白纱，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你怎么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你眼睛怎么了？” “你是不是受伤了？”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墨故知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墨故知。”她回答了其中一个问题，“我叫墨故知。” “墨故知？”红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怪，不过我喜欢。” 红袖顺势在她身边坐下，絮絮叨叨说着话，说祭典多无聊，说她多想出来玩，说这地方多好多好，没人能找到她。 墨故知听着，偶尔应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我得回去了。”红袖站起身，也不知是不是将墨故知的话听了进去，她没再往远处走。 墨故知感觉那人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交融，红袖轻笑道：“下次再来找你玩呀。” 脚步声渐渐远去，不知去了哪里。 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墨故知站在原地，听着四周的寂静，脑海中那幅画中身着艾绿色长衫的少女忽然与耳边的声音融合。 鲜活，明亮，像个小太阳。 再次睁眼时，又是熟悉的气息，墨故知感受着眼前的温热，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那一天，若木一族的藏身之地被人发现。 无数修士涌来，如同发现了什么洞天福地，一时间如蝗虫过境。 “墨故知！” 红袖浑身是血，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抓起她的手，“你怎么来这了？这里很危险！” “今天是你的继任大典。” 墨故知回握住那只手，平静道：“你的声音在抖。” 墨故知看不见周围任何，但她能听见，嘈杂声，叫骂声，哭喊声……这里一瞬间仿佛成了炼狱。 而眼前人的声音再没有了当初的无忧无虑，只有惊恐和绝望。 “我跑不掉了。”红袖抓着她的那只手很热，很抖，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若木一族绝不会就此灭绝。” “墨故知，你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回去吧。” 墨故知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袖忽然扑过来，抱住她。 那怀抱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有温热的东西落在她肩上，一滴一滴，滚烫。 墨故知身体瞬间僵硬。 “谢谢你今天来参加我的继任大典，我的朋友。” 那样喧闹的背景，落在此刻墨故知的耳里，却像是隔着一层归一宗冬天放下的厚厚帘幕，朦胧而失真，只有那句“我的朋友”在耳边清晰得如同一声炸雷。 “我要走了。”红袖松开她，退后一步，“他们追的是我，只要我回去，他们就不会再追了。” 墨故知上前一步，想拉住她。 红袖摇摇头。 她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像一朵被暴雨打残的花。 但她脸上却带着笑，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笑。 “我逃不掉的。”她说，“但我的族人可以。” “若木一族已经存在了上万年，但它还会继续存在。” 墨故知看着她。 脑中的算计有一瞬间全被抛掷脑后，她忽然想冲动一回，就一回。 “我可以救你们。” “不可！”红袖第一次如此厉声地说话，“若木一族遮蔽天机，这不过是一场祖神降下的考验。” “墨故知。”她站在不远处，再往后一步就是葬身之地，“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触怒天道降下天谴，但这是若木一族的命运，这份因果你背不起。” 这份因果你背不起。 墨故知忽然觉得那早已干枯的眼眶再次灼热起来，热得发疼。 “我背得起。”她轻声说。 “什么？” 墨故知抬起头，郑重其事，“这份因果我背得起。” 即便要再次触怒天道，她想，反正都触怒那么多回了，她身上因果缠身，也不在乎加一个若木一族。 后来墨故知带着红袖和若木一族的残余族人，回到了她们相遇的地方。 那是她在无为边境和鬼域之间建立起的一处空间缝隙。 原本是想埋下锚点留给未来的自己，但如今看来留给红袖重建若木一族也挺合适。 她和她用尽心力，在那里建了一座宫殿，布下层层禁制，只有若木一族的血脉，才能进入那道门。 她让红袖给那里取了个名字。 红袖楼。 墨故知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漾起一抹浅笑，果然如此。 “不好听吗？” “好听，特别好听。” 这是自她离开归一宗孤苦飘零不知多少年后久违地出现一种归属感。 结局看似很圆满，可为什么自己留下的眼睛会给春不染输送天地之力呢？ 难道就是因为他是若木一族？ 墨故知站在原地，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如潮水般退后，她感受着流到手心的液体，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而是一股馥郁的香气。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声音发紧，一如当年。 “墨故知，你身上的因果太重，这样下去你会早死的。” 红袖的声音一如既往，还是少女一般清脆，“你帮了我那么多，这次就让我帮帮你吧。” “你的眼睛，我看见了，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这样下去你会死的，我是若木，把我炼化在你的眼睛中，祂就永远不会发现你了。” 墨故知感受着怀中少女的生命渐渐流失，最后化作一枝枯枝静静躺在手心。 她又孤身一人了，分明和一开始一样，但好像有什么变了。 墨故知抚摸着手里的枯枝，忽然想起初见时，“我的树枝上带了一点红，像人族穿的红袖子，所以我叫红袖。” “红袖子……” 墨故知笑了笑，她的泪早已流干，此刻竟不知作何表情。 所以，只是轻道了一句，“真可惜，我看不见……” 与此同时，整座红袖楼像是被罩上了一层无形的罩子。 墨故知缓缓直起身，忽然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像是某些枷锁在一瞬间断裂。 这一刻起，这里不仅是属于若木一族的安全屋，也是属于她的停泊港。 眼前的白纱还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再也不会响起了。 她站了很久。 久到不知什么时候，眼前渐渐有了光。 那光很淡，像晨曦，又像暮色，透过白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她抬手，想去触碰那光。 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 墨故知猛地睁开眼。 眼前还是那幅画，只是再次望过去，心中却浮起一股物是人非的悲凉。 那双她觉得煞显违和的眼睛，此刻那种违和感消失了。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她，满含笑意。 “怪不得……”墨故知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眼睛，喃喃自语。 它的确不属于那幅画。 那是她的眼睛。 但好像也是红袖的。 红袖将自己融进了这双眼睛里，因为红袖，这双眼睛才会庇佑春不染。 所以，春不染是谁？这一世的红袖又在哪？ 墨故知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她抬起手，想去触摸那双眼睛，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住。 掌心有什么东西咯着她。 她低头，却见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截枯枝。 那枯枝枝头有一抹极淡的红，淡的像一抹即将消散的晚霞。 墨故知盯着那一点红，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我的树枝上带了一点红，像人族穿的红袖子，所以我叫红袖。” 那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清脆的，鲜活的，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红袖子。” “我看见了。” （。。。。。。凑字数专用=?w?=） 第322章 她终于站起来了 红袖楼，石桌旁三人环坐，一缕缕白气袅袅升腾，明明半分风也无，但那缕缕轻烟却似被这久违的人气缠引，雾晕漫开轻笼住桌前人影。 难得的人烟。 却有一人游离在外，格格不入。 春不归站在廊下，盯着那扇紧闭的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五天。”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提醒谁，“整整五天了。” 没人理他。 浥青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端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难得显出一丝满足。 那茶是红袖楼的存茶，不知放了多少年，泡出来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她很喜欢。 春不归转头看她，对着这个大剌剌闯进来的却适应良好的“客人”语气不善，“你就不担心？” 浥青放下茶杯，眼底沉静如潭，这个在宗门内总是被人打趣摄政王接班人的人在外不知何时真的成为了归一宗的“话事人”。 “我应该担心什么？”她挑眉问道。 “当然是墨故知！” 春不归指着上面，“把自己关里面五天，不吃不喝，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要是出点什么事，死在我们红袖楼……” 话音未落，浥青冷冷瞥了他一眼。 春不归声音顿了顿，但还是梗着脖子继续道：“归一宗的怒火，我们可担不起。” 浥青闻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让春不归莫名觉得刺眼。 “你笑什么？” “我笑你。”浥青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两人，“五天前你说这话，五天后还说这话，就没点新鲜的？” “你看除了我有人理你不？” 春不归一噎。 他一步窜到春不染身旁，找家长似地推了推他，“说话！” “你就放任他们在咱俩地盘上作威作福？” 春不染正在想事，被猛地推这么一下，摩挲着茶盏的手一偏，滚烫的茶水漾了出来，激得他下意识打翻了茶盏。 “我去我去，哥！”春不归抖了抖袍子，看着上面的茶渍疑惑道：“你刚才不会睡着了吧？” 春不染虽然在外人面前温润如玉自持端方，但只有春不归知道那不过是表象而已。 他谨小慎微，不喜人语。 曾经在青云剑宗他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困于红袖楼倒也不算委屈。 “我早就想问了，那谁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从那天起你就一直不对劲。” 春不归俯身一只手撑在春不染肩膀上，眼珠子转到那扇紧闭的窗又转了回来，“那个女人是不是威胁你了。” “归一宗不屑威胁人，小师叔更不会。” 浥青瞟了一眼故意压低声音的春不归，淡淡道：“不然当时就把你押在归一宗，想必春楼主会更尽心尽力为我们做事。” “你们归一宗作为正道之首……” “正道之首关押一个妄图刺杀明家二爷的犯人天经地义。” 浥青轻轻放下茶盏，微笑打断，“春不归，你本来要进长天坊的。” 长天坊，明面上是望归城的办事处，实则是归一宗立执司守监五位一体的机关单位。 进去的人犯了什么事不重要，但想出来那一定是不容易。 春不归作为长天坊“预备役”，要不是墨故知急需去一趟红袖楼，他是一定逃不过的。 “她没威胁我。”春不染抬手却触碰到冷硬的面具时，眼神有瞬间失神。 他不知为何想到了那暴露人前的疤痕，若不是这道疤，不归也不会陪他戴上面具。 “她……应该是在那里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春不染声音和缓，拍了拍肩膀上的那只手，“当初说什么一命换一命，如今只是让出一个房间而已。” “这倒是。” 春不归声音上扬，他本来做好了持久战的打算，没想到这人还挺自力更生。 “我就知道。” 浥青虽然这几天一直表现镇定，但说不急肯定是装。 听完春不染的话心里总算偷偷松了一口气，“小师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找到了什么，只要等小师叔出来……”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在场几人都明白其中深意。 墨故知虽嘴上不说，但浥青看得出她心中憋闷，她真的需要一个畅快的机会。 需要一个畅快机会的墨故知此刻正盘坐在榻上，极尽隐忍克制地引导着那股力量于灵脉游走。 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光晕，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那光晕从她丹田处暴涨又蔓延至四面八方，而后如同空气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又顺着经脉流转，最后汇聚在丹田。 一遍又一遍。 像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 有些人修炼是升级，有些人修炼是赴死。 墨故知则是为了升级而赴死，也算不负《找死的108式》的盛名。 天地之力由外向内，再由内向外，带着陌生的气息，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这不是属于她的力量。 虽然她吞噬之前信誓旦旦觉得“自己”不会害自己。 但吞噬的瞬间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不会害自己，但会戏耍自己。 她真是吃一堑吃一堑，真怕哪次直接被玩死。 于现在的墨故知来说，这是一股外来的力量，带着红袖的气息，带着若木一族的祝福，也带着无数年的孤独与等待。 执念深重。 她要把它、把它们炼化。 让它重新成为自己的东西。 这一切就像是另一颗本源内丹，只是这次没有系统的加持，她需要直面曾经的自己留下的神魂。 只能说不愧是她，那抹神魂实在强的过分，说蛇吞象都是写实，她现在更像是蚂蚁吞大象。 可她不能退，只能咬牙忍着，引导着它，一点一点，融入自己干涸的灵脉。 墨故知实在疼得厉害，一开始还算顺利，毕竟到底出自一脉，就像用消毒水清洗伤口，不是单纯的冲洗，得戳进伤口中，皮肉翻卷，像是涮火锅的牛肉卷，由红变白。 疼得钻心，但习惯习惯也就适应了。 只是她的肉身太弱。 被天灵火焚烧过，被怨念侵蚀过，被天地之力反噬过，这具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像一具全是粘合剂的骷髅架子，随时都在散架的边缘。 每一次力量涌入，都是一次撕裂。 每一次撕裂，都是一次重生。 墨故知觉得她现在身上的皮肤就像被片肉机片下的牛肉卷，一片片的从她身上剥落，鲜红的，血淋淋的。 因为不是冻肉，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食欲。 但胜在新鲜。 墨故知思绪飘远，她想回宗门涮火锅了。 她分明知道自己不会死，但眼下脑海中还是出现走马灯一样的场景。 只是不同于每次，她想到的竟然是第一世的自己。 大道无情，大道无情，但正因为大道无情才是大道，正因为大道漠视才是大道。 她每次在心中埋怨大道无情，其实只不过在怪自己执念深重，欲壑难填。 但行至如此，早已没有回头路。 墨故知……墨故知……墨故知…… 十世墨故知的血肉支撑着她走到这里，走到第五个锚点这里，太累了，太久了。 她真的没有力气再走一遍。 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前功尽弃。 她也不能快。 快了，这具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只能这样，一点一点，像蚂蚁搬家，像水滴石穿。 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游走，从经脉到血肉，从血肉到骨骼。 每一次流转，都带起一阵钻心的疼。 可疼过之后，又有一股温热的暖意涌上来，像春水漫过干涸的土地。 那是天地之力在修复她的身体。 以破坏的方式修复。 墨故知察觉到了那由内而外泄出的力量逐渐放缓，宛如一个被填上缝隙的竹篓，汹涌的流水一次次冲刷后，终于留在里面。 她闭着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任由那钻心的疼一遍遍袭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力量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温顺地在她体内流转，像一条安静的小溪。 墨故知睁开眼。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窗外不知谁留下的明珠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墨故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然后站了起来。 她终于站起来了。 第323章 这是把风灵根当驴使了 红袖楼这边终于有人要出关，归一宗这边一座常年不见人的山峰竟然有人闭关。 渡山一只脚还没迈进宗门，就看见了行止峰上亮起的“请勿打扰”的牌子，“哟！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闲时夕眼下青黑，整个人耸眉耷拉眼地飘了过来。 听见渡山的声音，她掀起眼皮睨了一眼，这时候还不忘八卦，气若游丝道：“咋拉咋啦？” 渡山被她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一眼，“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咋了？ 闲时夕看着渡山眼里明晃晃的调侃，抻了抻身子，骨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她颇有怨念道：“小师妹每次出门都坐灵舟，到我这儿全是腿着！归一宗到正清派，北海到西海，我十来天就跑了个来回，这还算上在正清派的时间。” “五师兄这是把风灵根当驴使了！” 渡山绷紧嘴角，憋着笑，“驴可不会飞，要真是驴也得做灵舟。” “你比灵舟快多了。”他看着闲时夕越来越黑的脸色，找补了一句。 闲时夕“切”了一身，没精力跟他斗嘴，她抬了抬下巴，“你刚才说什么呢？” “哦。” 两人正好走进大殿，渡山微微蹙眉，看了一眼端坐在大殿中央的人，“四师兄在行止峰闭关。” “老四回来了？” “他又要进阶了？！” 闲时夕倒在一旁的软榻上，把自己摊成一张饼，又受刺激似地蹦跶了两下，最后生无可恋一动不动，活像一条大鲤子鱼翻肚皮。 弗唯听着身侧的动静，无奈地看了一眼，“这么多年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闲时夕没搭理他，翻了个身留，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背影。 弗唯侧目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渡山身上，“老七你先说吧。” 渡山轻轻放下茶盏，眼中丝毫不见刚才的调笑，“我和时夕到了西海大陆就兵分两路，她去正清派遛了一圈，我去了当初我们抓住玄冥的那个山洞。” “空间传送阵的痕迹早就没了，我们当初毁得很干净，如果空谷真的是玄冥背后的人，那正清派那边的空间传送阵他一定清楚。” “一点痕迹没有，查不出什么。” 弗唯垂眸没有出声。 渡山继续道，“我后来又潜进正清派转了一圈，当初那四面封魂灯的痕迹，一丁点都没留下，玄冥的事，整个正清派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空谷掌门确实处理的很干净。”弗唯冷笑道。 渡山又倒了一杯茶，闻言嗤笑一声，“也没那么干净，封魂灯可以转移，但太虚炼魂阵却没那么容易。” 弗唯眼中带上点笑意，“能找到吗？” “对别人来说不能。”渡山毫不掩饰眼底的傲气，“但对我来说可以。” 二人相视一笑，那是对同门最深切的信任。 “咳咳！” 闲时夕翻了一圈，单手撑着脑袋懒洋洋道：“我这边倒是有别的发现。” 弗唯挑眉，示意她主动一点。 闲时夕翻了个白眼，“我听正清派几个小弟子闲聊，说他们那个大师姐，也就是靳连珠，已经很久没回派里了，偶尔回来，也是拿个东西就走，待不了半个时辰。” “她在干什么？” “说是帮掌门送东西。”闲时夕微微仰头，另一只手比了个抢放在下巴表示思考，“当时我和云之秋在广济城见过她，感觉她是来看小师妹的，但到林家门口她又跑走了。” “可能就是去送这东西吧。” “具体送什么，那些小弟子也不知道，不过他们说，正清派跟飘渺宗最近走得很近，据说还要搞什么游学交流。” “就是两宗弟子互换，互相学习那种，他们正准备派弟子去缥缈宗呢。” “呵，世家那些弟子还不够他们祸害吗？”渡山摩挲着杯壁，眼底划过一丝危险。 弗唯抬眸，淡淡道：“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证据。” “而且，那些世家看样子挺乐意的。” “他们当然乐意，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弟子就能换来一个甚至几个天赋卓绝的弟子，在那帮老东西眼里完全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弗唯看了一眼早就放在桌子上的请帖，冷笑一声，“这不，紧赶慢赶地要给我们展示嘛。” “这是什么？”渡山凑过来。 “世家大比。” “不是推迟了吗？”渡山狐疑道：“缥缈宗这么快就修好了？” “我记得小师妹炸得可狠了。”他摸了摸下巴嘟囔道。 抬眼却对上弗唯一瞬不瞬的目光，渡山赶紧双手投降，“别看我，我没参与昂，而且你默许了！” “别想秋后算账，不然我告大师姐去！” 他声音拔高，色厉内荏。 弗唯眯起眼睛，“我就看看你，激动什么？” 说着将桌上的帖子推了过去。 那帖子烫着金边，封口处压着飘渺宗的云纹火漆，一看就正式得很。 渡山第一眼就看见了那缥缈宗的象征，全然忘了心虚。 他轻轻啧了一声，“这才消停多久，他又要干嘛？” 等到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渡山脸色越发古怪，眼底透着点不解，“他要在无为城举办世家大比？还邀请我们去观礼？” “他疯了？”闲时夕闻言一骨碌坐起，“他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世家本就不睦，宗门更是和世家更是维持表面和平，在缥缈宗人家可能还顾及点面子，到了无为城……哼。” 闲时夕没再说下去，无为城不仅是鬼族和四海界的第一道防线，更是四大陆的交界点，里面势力鱼龙混杂，几乎每一个叫的上名的势力都在里面有驻点。 “你说……” 渡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面，“他叫我们去观礼是不是怕到时候被世家围殴？” 闲时夕投去赞同的目光，“我觉得你猜对了。” 弗唯捏了捏眉心，愁云不散，“甭管是为了什么，到时整个四海界的势力聚集无为城，要是发生点什么事，那就是团灭的节奏。” “容九应该还没疯到这程度吧。”闲时夕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弗唯向后一靠，声音发沉，“总要做最坏的打算。” 闲时夕挠了挠头：“所以容九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死要活睁这么大阵仗跟墨九渊搞那个灵根实验，现在又搞什么世家大比……” 弗唯听着听着，忽然冷不丁问道：“老八呢？” 闲时夕一愣，接着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下软榻，“还自闭呢！” “也不知那晚容九到底跟他说啥了，这都多少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对上弗唯鼓励的眼神，眸子陡然亮了亮。 “等着，我这就去把云之秋揪出来，老这么自闭也不是事儿啊！” 说完闲时夕脚步也不飘了，人也不耷拉了，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渡山捋了捋被她冲出去那阵风带散的碎发，嘀咕道：“刚还说五师兄把风灵根当驴使呢……” “你说什么？”弗唯看着浥青发回来的传信，双眸微微一沉。 红袖楼、凌云……他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说您也不怕他俩打起来。” 话音未落，刚刚风风火火冲出去的闲时夕又风风火火窜了进来。 “云之秋、云之秋、云之秋没了！” 弗唯和渡山闻言猛地站起，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等闲时夕组织好语言直起身时，看到的就是空无一人的大殿。 “不是，人呢？” “跑这么快，你们是风灵根还是我是风灵根啊！” 枕月峰院门大敞，一看就是刚被闲时夕翻过一遍，就差掘地三尺。 两人走进去，只见屋内空寂清冷，一丝人气也无，明显是很久没人住过的样子。 渡山有些咬牙切齿道：“看样子早就跑了。” “小王八蛋能跑哪去？” 云之秋的实力在那摆着，他们倒不是怕他遇到危险，但自打从缥缈宗回来这人一言不发，他们怕他心中憋闷，道心受损。 这才是顶顶严重的事。 弗唯心下一沉，目光却被案几上的一张字条吸引。 上面的墨迹早已干了，潦草的字迹能看出云之秋写时心绪不宁。 闲时夕赶过来，正好看见二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一张纸，脸色说不出的古怪。 “看什么呢？”她刚才翻箱倒柜都没注意到这玩意。 “玄宸仙尊……并没有飞升成功？！” 闲时夕一字一句念了出来，越念眼睛睁得越大，到了后面更是有些破音。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不可能啊，我亲眼看见当时玄宸仙尊挺过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天上降下天阶，怎么会……” “老八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弗唯双手撑在桌子上，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我可能猜到容九想干什么了。” 第324章 再摸你小师叔就要收钱了 红袖楼。 浥青还守在廊下，盯着那扇紧闭的窗。 差不多十天了，说不急是假的，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白玉牌，想到不久前师父传来的消息，眉眼间不禁染上几分忧色。 须怀松从另一边走过来，面色同样不太好。 他在浥青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刚收到消息，世家大比定在半年后，在无为城举行。” 浥青眸光微动，却并无半分惊讶。 须怀松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你比我知道得早。” “宗门那边已经传信来了。”浥青倒了一杯茶放在须怀松身前，语气平淡，“容宗主早早就递了请帖，邀请我们去观礼。” 须怀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几天前。” 须怀松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世家那边，至少对缥缈宗不会有什么异议。” 浥青拿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这还是春不归跑出去买的，可能也觉得没什么东西招待客人不好意思。 “为什么？”须怀松疑惑道。 大抵是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这下轮到浥青不解，“毕竟几乎整个四海大陆的世家，都将重点培养的弟子送到了飘渺宗，有的甚至是世家少主。” “虽然死了不少，但有些弟子确实在缥缈宗提纯了灵根，连天品灵根都提出来了，阮家就有一……” 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但余光扫到对面人时倏的戛然而止。 须怀松周身气息有些慌乱，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最后演变成一种古怪的扭曲，像被人攥住了喉咙。 浥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观察着须怀松的表情，有些犹豫道：“这些，你都不知道？” 须怀松没说话，他坐在那里，手指攥着杯壁，指尖血色尽褪。 半晌，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因过度震惊而有些沙哑紧涩。 “我在飘渺宗，除了开始见过几个世家弟子，其余时候……没见过任何世家。” 浥青皱眉，“他们可能穿了飘渺宗的宗服？” 须怀松摇头。 “飘渺宗最近没有大批量收过弟子，即使有些长老收徒，只要是新入宗的弟子都要登记造册，姓名来历，住在哪个山峰，师从何人，一笔一笔都记在册子上。” “这些虽不是我全权负责，但也会经手。” 根本没有浥青所说的世家弟子。 他垂眸，好像有点明白宗门近日的古怪，与此同时又迎来更深的不解。 “可他们的确是从缥缈宗逃出来的。” “逃？”须怀松有些不可思议道：“他们为什么要逃？” “因为失败的实验品必须被销毁，而且灵根提纯实验需要大量的神魂，所以这些失败品不仅会死，还会魂飞魄散。” 一道慵懒的女声忽然从楼上传来，清冽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那扇紧闭了数日的窗终于开了。 浥青猛地抬头。 墨故知倚靠在窗前，白发如瀑，随意地散落身前，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几分潋滟，而那双黑漆漆的眼瞳将其中和，增添了些许神秘。 她微微扬着下巴，居高临下看过来，神色淡淡，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劲儿。 “小师叔！” 浥青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维持了近十日的端庄终于破功。 她身形一晃，人已经到了檐下，二话不说伸手便搭上眼前人的手腕。 墨故知任由她抓着，嘴角勾起，有些混不吝道：“这么迫不及待啊，小浥青。” 浥青没理她，指尖搭在腕上，灵力探进去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惊讶，最后定格在惊喜上。 “全恢复了？”她抬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师叔，你的身体……” “好了。” 墨故知抬手，轻柔的将浥青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站起来了，能跑能跳，死不了了。” 手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浥青已经做好了被凉的一激灵的准备，可这次这只手带着人的温度，里面是温热的血液。 她抓住即将放下的手，忍不住抚摸，眼睛有些发热。 墨故知笑了笑，也由着她，目光越过浥青的肩头，落在院中那人身上。 须怀松还坐在石桌旁，手里攥着那杯凉茶，脸色煞白。 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绷得很紧。 墨故知看了他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浥青的手，“行了啊，再摸你小师叔就要收钱了。” 浥青这时才反应过来，有些羞赧地退后一步，脸上却笑容不止。 墨故知从窗口跃下，动作利落，衣袍带起一阵风。 落地时她回眸望去，心里有些感慨，“我这也太帅了！” 感概完，她冲着人生遭受冲击的人打了个响指，“这位少年，有什么想问的吗？” 须怀松抬起头，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可就因如此，更让人脊背发凉。 这证明刚才浥青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墨故知，不，归一宗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须怀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故知也没有打断，只是垂眸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须怀松有些痛苦地捂住眼睛，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另外两人。 “缥缈宗一直与世家交好，宗主倡导宗门世家和谐共赢，缥缈宗，缥缈宗没有人，我没见过，真的没见过……” “因为缥缈宗是五宗十二派之一，是宗门代表，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缥缈宗呢？” 须怀松浑身一僵，他缓缓抬起头，这个人绝对不是在为缥缈宗说话，“你什么意思？” “容九不会让墨九渊，还有他做的这种脏事玷污缥缈宗，若有朝一日东窗事发，缥缈宗必定能全身而退。” “须怀松，我也不瞒你，事已至此，容九必须死。” 墨故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像一把薄刃轻轻划过须怀松的心头，没有伤痕却一瞬间鲜血淋漓。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急切地站起身，一把抓住眼前人手臂。 墨故知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对上那双似是恳求的目光，“其实我将你拐过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不过你若是不想知道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浥青会留下，你想问就问，不问拉倒。” 她轻而易举地挣脱开那只手，声音不再散漫，“我们只是陈述有证据并且已经确定的事实，信与不信，全在你。” 须怀松彻底脱力，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墨故知移开目光，看向浥青，温声道：“崽你再多留一会儿，我去找春不染唠一会。” 浥青点点头，还贴心地指了指方向。 墨故知赞赏地眨了眨眼，刚走了两步，倏的又停住。 她没有回头，似是轻叹一声，“如果你听完觉得荒谬，就可以离开了。” 须怀松猛地抬起头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墨故知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后心中配乐那叫一个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相亦从她腕间转出小脑袋，十日前他就随墨故知陷入沉睡，结果刚醒就看见这人“残害”良家少年，啧了一声，“这不，心理又出问题一个。”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心里出问题。” 墨故知一把把蛇拽出来直接来了一段手势舞，完事后阴恻恻道：“感觉怎么样。” “……你@#￥￥yue~” 第325章 年纪还没他零头大 “墨真人。” 墨故知刚要推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春不染下意识垂眸望去，结果只看见一缕散落在身前的白发。 他微微一愣。 墨故知看不清他面具下的神色，见他没反应一个侧身进了屋。 散落身前的白发因走路带出的风飘落在后，轻轻拂过身侧，若有似无。 春不染回眸望去，那人身上那股浓重的死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浑身无法忽视的威压。 炼虚期，竟然是炼虚期。 春不染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不清她具体的境界，这就说明，她的境界在他之上。 墨故知径直坐在他刚才的位置，反客为主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春不染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没听出这话外之音，只是点了点头，“还好。” 墨故知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用灵力放到了他的身前。 春不染下意识接住。 那是一截不知什么树的枯枝，说是枯枝但看起来明亮鲜活，只是枝头带着一点将散未散的红。 那枯枝入手的一瞬，春不染浑身下意识一震。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烧了一下，又像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了一下。 很快，快得像错觉。 但他的手指已经攥紧了，指甲嵌进肉里。 “这是什么？”春不染声音有些发紧。 墨故知看着他，目光平和而宁静，“是这座红袖楼愿意保护你，帮你抵抗天谴的原因。” 春不染不明白。 “若木一族，最接近神族的妖族，他们天赋之一便是遮蔽天机。”墨故知声音不疾不徐，“而你手中的树枝就是若木的。” “也就是这座建筑的主人。” “这个主人规定只有他们若木一族的血脉才能进入这座建筑。” 春不染想到什么，有些不敢置信。 说到这，她勾了勾唇角，“说来也巧，她的名字就叫红袖。” “这里原本也叫做红袖楼。” 春不染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声心跳。 他站在那里，攥着那截树枝，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墨故知明知故问。 “因为、因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墨故知没动，也没有催促，只是看着他。 她心下其实早有猜测，但她不明白，这一世的红袖应该还在若木一族，从未出现在世人面前，怎么会…… 墨故知温声道：“把面具摘了吧。”。 春不染还没有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僵在原地没有反应。 “春不染，把面具摘了。”墨故知语气并不强硬，但却不容反驳。 春不染这回听清了，却并未回应。 “我需要判断一些事情。”墨故知也不恼，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不让我摘，自己摘总可以吧？” “又不是没看过。” 春不染闻言身形一晃，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对上那人坦坦荡荡的目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指尖触到面具边缘时，好像被烫到似的瑟缩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下定决心摘下了那张仕女面。 那张脸完全暴露出来的瞬间，墨故知呼吸一滞。 分明已经见过，但在见过红袖之后，再见到这张脸还是不免恍惚。 像，很像。 墨故知盯着那张脸，宛如穿过悠悠长河再次看见了那个少女。 一梦千年。 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积压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都吐出来。 “果然如此。”她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却又放下。 “红袖。”墨故知唤道。 “是我的母亲。”面具脱手却没有发出声响，春不染垂眸，“只是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吗？” 虽然早有预料，心中仍是悲戚万分。 分明这一世还未相遇，初听名字时就已经永别。 墨故知敛下情绪，再抬眸时如见故人，“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跟你母亲，很久以前就认识。” “这听起来可能很荒谬。”她笑了笑，“但我们是朋友。” 春不染觉得确实荒谬，别的不说就说岁数吧，眼前这人还没他年纪零头大呢。 但…… 他不知为何，心里却已经相信。 墨故知并不在意春不染心中所想，她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真相将这些故事串联。 红袖和凌云怎么会在一起？ “现在，把你经历的事，还有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们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是夜，无为城内的一家客房内，亮起一道幽深的暗红。 二楼靠窗的位置，一红衣男子看着手里罗盘一样的东西，水色的瞳孔闪了闪。 “没错了，那人应该就躲在那里。”他眯了眯眼，看向斜对面处的楼阁。 只见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尘外阁分堂”五个字。 对面坐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不住翻动着手里的白玉牌，正看得入神。 不知看到什么，他“嗯？”了一声，似是不确定贴近看了几眼。 “怀玉？”红衣男子没听见回声，跳下窗推了玄衣男子一下，“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看啥呢？五师叔又发啥了？” 他说着凑近看了一眼，结果这一眼就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嗷呜一嗓子，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我去！我去！我去！” “五师叔说小师叔和浥青现在就在无为城？！” “那咱俩赶紧找她们去啊！”说着一把拉起须怀玉就要往外走。 “停停停。”须怀玉扯着即将撒丫子的寻岳，“五师伯说小师叔在红袖楼，红袖楼说是在无为城，但离咱俩那可老远了。” “再远能远哪去？”寻岳挠了挠头，“我听说小师叔受伤了，这不担心嘛。” 须怀玉眼底闪过一抹忧色，叹气道：“小师叔此行就是为了疗伤，我们还是先别去打扰了。” “更何况……”须怀玉望向窗外，不见星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寻岳啧了一声，目光又落回对面那栋小楼。 他手里攥着的罗盘，盘上指针一动不动，直直指着尘外阁的方向。 “人就在里面。”他有些烦躁，“跟了好几天，身上的标记一直没被发现，应该就是想动西海的阵法的人。” 须怀玉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尘外阁。” 他想了想，“我曾经听家里人说过尘外阁，据说是四海界最大的地下交易中心。” “也就是黑市。”须怀玉直白解释。 “这里只是个分堂，进去应该不难。” “行。” 寻岳双手抱臂，整个人软趴趴地靠在墙上，“明天一早，咱俩去消费一波。” “反正人在里面，怎么也跑不掉。” 话音刚落，须怀玉神色骤然一凛。 他看了一眼门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 须怀玉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寻岳把罗盘收入怀中，起身往门边走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忽然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门被叩响。 “谁啊？”寻岳招呼了一声。 门外人没应，只是继续敲门。 寻岳上前一把拉开门，待看清门外何人时，他震惊道：“是你？！” 第326章 她也是我的好师妹 与此同时，被二人惦念的墨故知终于听完了红袖和凌云之间冗长的爱情故事。 是的，冗长，没有一丁点的起伏，只有一个体弱多病贯穿了红袖的后半生和春不染春不归的童年。 墨故知有些纳闷，不提若木一族，就单单说红袖怎么都跟“体弱多病”联系不大。 据春不染所说，他们生下来时便体弱多病，凌云只得将他们送到一处秘境修养，直到他们七八岁才被接回青云剑宗，对外说是凌云的徒弟。 而红袖生完他们之后许是本源受损，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 可凌云遭受天谴时红袖已经去世上百年，他到底知不知道红袖是若木一族。 也许真的是因为爱情？ 墨故知眯起眼，眸光幽深。 可若真的不知道，春不染身上的血殃厄又是为何，他明显了解春不染血脉自带的能力。 若是知道…… 墨故知的目光落在手边的那张纸上，上面写着凌云、红袖、春不染和春不归四个人的名字，其中夹杂着各种符号箭头。 凌云的名字被她用朱笔圈了起来，圈得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若是知道，那就是凌云早就预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遭受天谴。 “凌云……”墨故知思绪飘远，百转千回。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忽地一声叹息从悬在半空的水镜里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墨故知微微抬眸，对上里面那人有些无奈的眼神，扬起嘴角有些讨好道：“我听着呢。” “您刚才说靳连珠去广济城看我。” “我重点着这个嘛！” 弗唯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张纸笺，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什么，墨迹有新有旧，横七竖八地铺了一桌。 他捏了捏眉心，颇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水镜中的人，水波荡开的涟漪将白发人的面容映得有些失真。 “正清派明面上查得差不多了。” 弗唯在心中叹了口气，没关系，小孩子注意力不集中很正常。 调整好心态后他看着面前的杂报，上面正是关于正清派和缥缈宗交换游学的事情。 “靳连珠当时应该是去缥缈宗了，据正清派的弟子说她最近一直往返两宗好像是代掌门给容九送礼。” 墨故知思绪回笼，手指轻点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闻言她抬了抬眼皮，嗤笑道：“送礼？” “是送神魂吧。” “什么意思？”弗唯眉头微微拧起。 墨故知直起身，解释道：“诡焏入体会侵蚀修士神魂，完全侵蚀后就会诡化，而那些主动引诡焏入体的修士为了防止神魂被侵蚀想到了用其他神魂代替，正清派那四面封魂灯，想必根本没有往生，而是成为了帮助那群人诡焏入体的耗材。” 话音刚落，水镜另一端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弗唯站在桌前，看着地上碎成两半的琉璃盏，声音异常平静。 “这已经不仅仅是归一宗需要面对的事情了。” “墨九渊用诡焏炼化整个海月城，我们可以派人封锁海月城，对外只当墨家疯魔，但现在世家不知真相地踩着人命主动引诡焏入体，等到世家大比一亮相一扬名，不知会有多少修士跳入这个火坑，久而久之……” “久而久之整个四海界都会被诡焏占据，天界就有理由彻底摧毁这个小世界。” 墨故知接过话，轻声道出了这背后残忍的真相，“一个无法清理的垃圾场最终结局只有被炸毁。” 弗唯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即使这很可能就是他们即将需要面对的未来。 他望着另一端墨故知惯常上扬的嘴角，也跟着笑了，“渡山已经追到了太虚炼魂阵残留的灵力痕迹，找到封魂灯只是时间问题。” 墨故知的手指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您要将真相公之于众？” “不是公之于众，而是引起恐慌。” “恐惧才是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唯有恐慌，才能激起人类最疯狂的求生欲。” 弗唯垂眸，看着那杂报上关于四海界的各种消息的报道，宁静祥和，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可没人知道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正在酝酿着可以摧毁所有的海啸。 “证据够吗？”墨故知忽然对归一宗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她喜欢这个认识。 “够不够，得看你想证明什么。” 弗唯重新坐下，“证明诡焏会害人，够了，而我也只想证明这个。” “浥青和云之秋从南海带回来的那几个修士还在长天坊关着呢，诡焏爆发后他们的样子足以引起其他人的恐惧。” “毕竟没人想在修炼成百上千年后变成一张皮。” 墨故知想了想，“留影石给我备份一个，他们身上引起诡焏爆发的禁制我还挺感兴趣的。” 弗唯点点头，拿起笔打算着手些什么，“我会先找五宗中值得信任的人商量，得先让他们看见，相信。” “除了飘渺宗。” “对了。”他状似无意提起，“老八跑了。” “跑了？跑哪去了？” “不知道，看枕月峰那样，可能刚从广济城回来就跑了。” 弗唯从一堆杂报，纸笺下精准地找到那张字条，举到水镜前，“他走时留下了这个。” “玄宸仙尊？” “容九的师父，你六师姐三百多年前亲眼见证他飞升的。” 墨故知盯着那行字，眼底平静无波，没有预料中的意外，“相亦也是差不多那时候飞升。” 她似是嘲讽道：“不过也失败了。” 在第一世，清宁差不多是一百年前飞升，抗过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但飞升失败遭受反噬。 她一开始只当清宁杀伐道飞升失败，后来听说玄宸仙尊飞升成功，她下意识认为是天界阻挠清宁飞升。 可若是玄宸也飞升失败…… “五师兄，你说四海界的飞升通道是不是被天界人为关闭了。” 墨故知忽然想到玄冥，“四海将倾，只有尊主才能带我们飞升。” 她只当他走火入魔说浑话，可如今看来尘镜从很早开始就给那些人做出四海覆灭的未来。 难不成容九也是因为见证了自己师父飞升失败，于是兔死狐悲，才选择与尘镜为伍？ “我也这么想的。”自打看完云之秋留下的字条后就将自己泡在藏书阁的弗唯终于和小师妹对上了信号。 没办法，清宁师叔那他进不去，掌门师姐最近使用空间之力次数过多陷入沉睡，二师姐远在南海，脑子半点沟壑都没，三师兄前因后果都不知，四师兄虽然好不容易回来但正在闭关，渡山去寻太虚炼魂阵，知道真相的云之秋一声不吭就跑了， 闲时夕……不提也罢。 弗唯细数着宗门这一大帮子人，关键时刻竟然连说上话的人都没有，这宗门如今竟只有自己一个长脑子的活人。 他看着水镜另一端等待下文的小师妹，心中老泪纵横，幸好还有个师妹。 虽然她顽劣、自我又疯癫，但！ 她也是我的好师妹！至少现在是。 “五师兄？”墨故知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突然汗毛竖立。 弗唯咳了一声，跑题了。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古籍，看着做了重点标记的那一页，沉声道： “我怀疑容九想重新铺造飞升路。” 第327章 什么好师妹，一如既往的叛逆 水镜里的光晃了一下，似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墨故知眉头皱了起来，她忽然有些明白容九在这件事中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了。 她靠在椅背里，想到归一宗对容九的评价，“师兄，你说容九会为了个人飞升而帮助天界毁灭四海界吗？” “不会。”弗唯没有犹豫，斩钉截铁。 “容九为人虽自傲，但孤高守正，简直是正道楷模。” 这话不算夸张，归一宗虽为正道之首，但论个人风气，容九这人简直就是刻板人设上长了个人。 这也是后面他们越来越没话说的原因。 我跟你说后山的鱼好吃，你跟我说后山灵鱼乃是仙尊所养，偷窃行为必须上报宗门。 “容九想要毁灭四海界的可能性就相当于你老老实实在宗门修炼的可能性一样。” “那不还挺有可能的。”墨故知笑嘻嘻，其实她还挺愿意在宗门修炼的，现在纯属不可抗力。 没办法。 弗唯无情拆穿，“我意思是可能性为零。” 墨故知：我讨厌这个类比。 “那容九现在想的不会是谤满当世，但名垂千古？” 弗唯停住手上的动作，抬眼看水镜中人，“什么意思？” 墨故知“呵”了一声，轻声呢喃道：“神明尽散，重归混沌。” “五师兄，你知道混沌世界后第一条成神大道是怎么铺就的吗？” “在日月神潭潭底祖神遗留的一丝神念给我们看了没有通天大道的混沌世界如何成神。” “上面站着成神的人，下面踩着无数想成神的人，踩上去的成了神，被踩的人再把成神的人拉下来，周而复始，新神踩着旧神，一步一步，直到这条尸山血海触摸到真正的‘天’。” “这条路也算是成了。” “自此……” 墨故知深吸一口气，“神明尽散，众生当天，善念成神，怨念成鬼。” 弗唯沉默了很久，水镜另一端只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大殿的灯光太亮，有一瞬间似是模糊了他的面容。 他放下笔，看了一眼桌案上被墨汁洇透的信纸，团了团扔到一边。 “照你所说，容九此举是想造神？” 弗唯开口，声音是他都没有想到的紧涩。 疯狂，却又合理，这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评价。 若真相的确如此，那确实不负“谤满当世，名垂千古”。 “差不多。”墨故知懒洋洋晃了一下腿，身体恢复知觉后坐久了累。 “他想用祖神飞升剥离的诡焏洗刷那些人的灵脉，天品灵根是最接近天地自然的力量，它们天生对灵力极具亲和力，更何况后期他还想灵根融合。” “届时就像养蛊一样，一层一层，一阶一阶，枯骨为梯，万劫不复。” 水镜另一端的人没有回答，只有几声零星的脚步声，安静的大殿忽然传来呼啸的风声。 弗唯写不下去，只好出门吹吹风。 墨故知也跟着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里没有风声，红袖楼自成一界，看不见昼夜更替，只有头顶老大的明珠像一轮满月，蒙蒙地铺在窗棂上，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至于那些世家弟子。”墨故知勾起唇角，嘲讽道：“我想四海界会记住他们的牺牲，他们若是知道了真相也一定很愿意为这条飞升之路添砖加瓦。” 届时，那些被诡炁改造过的身体会像一盏盏被点燃的灯，所有的光汇成一条路，从人间一直烧到天上。 而铺路的，则是那些天赋卓绝的世家弟子的命。 没办法，只有上等的天赋才有机会被加入这场“牺牲”。 “可惜啊。” “可惜什么？”弗唯捏了捏眉心，这一晚上已经不知是他第几次捏眉心了。 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能折腾，偏偏折腾得还都是天大的事。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声音是惯常的吊儿郎当，“他不知道尘镜给他的那些诡炁，不是一般祖神飞升时剥离的为人之情，而是另一个，一个强行剥离，执念缠身，只为获得祖神力量的‘人’。” “这就是你上次问天，差点把自己折腾死得到的答案？”弗唯敏锐捕捉到墨故知话里的新信息。 他把水镜放在身前，看着另一头的人眼里满是审视。 墨故知毫不犹豫，“这都是明玉尔告诉我的。” “明玉尔？”弗唯不信。 “嗯嗯。”确实是明玉尔说的，她后面问的不过是这个人是不是她自己。 “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弗唯再次审视，还是不信。 “他说是云栖寺住持跟他说的。” “云栖寺住持？”弗唯半信半疑。 “昂！”墨故知骄傲仰头，一点不虚。 弗唯见她神色自然，虽然心中仍是怀疑，但现下确实找不到缺口。 他叹了口气，只要孩子不遇到危险，他也没那么大好奇心。 只是对于小师妹，他总是要防着点，不然哪天她又把自己点了可怎么办？ “墨真人，你在吗？” “谁？”比墨故知先回答的是弗唯身为师兄的警惕心。 “大半夜的，哪来的人？” “大半夜的，当然是红袖楼的人。” 墨故知打开门，见到来人笑了一声，“春楼主？这么晚找我有事？” 春不染瞥了一眼大剌剌摆在那里的水镜，还有里面死死盯着他的弗唯。 他沉默了一瞬。 “说话。” “你的提议，我答应。”春不染被这命令式的语气一噎。 “什么？”墨故知没反应过来。 春不染看了她一眼，“你白日想让我跟着你去尘外阁的提议，我同意。” “你同意？”墨故知眉眼弯弯，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我没有跟你商量啊。” “你要是不想去，我也会逼你去的。”她眼睛里满是真诚，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春不染又沉默了，他就说出门时心怎么慌得厉害，他就不该来找她！ “尘外阁……”一声低喃打破了这份沉默。 水镜里弗唯嗷呜一声，“你要去尘外阁？！” “你身体刚好就……” “哎呀，五师兄，我这边好像信号不好——”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水镜骤然消失，半空中一块白玉牌落在墨故知手心。 弗唯看着忽然消失的水镜，还有手中安静躺着的白玉牌，直接被气笑了。 好样的，都敢撂牌子了现在。 什么好师妹，一如既往的叛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咽不下去这口气。 弗唯眼眸深沉地看着不远处的山峰，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行，得去骚扰一下大师姐。” 红袖楼，墨故知瞅了一眼在门口当门神的春不染，“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虽然要你离开红袖楼，但我只是想印证一个猜测。” “什么猜测？”春不染好像猜到了一点。 墨故知眨了眨眼，一双漆黑的眼瞳格外明亮，“我想看看帮你恢复身体的是这座红袖楼，还是这里存放的力量。” “还有就是，我能不能代替这种力量。” 第328章 难不成有人骂我 须怀玉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那声音从楼下涌上来，吵嚷的人声混着来来往往上下楼的脚步声如同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气。 须怀玉猛地坐起，在归一宗待久了，世家的端方早就被丢到耳门后。 他顶着刚睡出来鸡窝头，迷迷糊糊道：“下面发生什么了？” 寻岳从被窝里露出一只脚指了指紧闭的房门，闷声道：“你出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须怀玉使劲睁了睁眼，半拖半拉地挪到窗边，许是外来的人太多，客栈周边到处都是揽客声和叫卖声。 他闻着飘上来的香味，忽然灵机一动，“诶？寻岳你看下面的汤包……” 话音未落，须怀玉只觉一阵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再看过去时，只剩下被掀到地上的被子和空荡荡的床铺。 “吃饭倒是痛快……”须怀玉笑着摇摇头，把窗子又推开些，让晨光透进来。 约摸一盏茶的功夫，寻岳就回来了。 “这么快？等一下，”须怀玉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见声音一抬眼差点没看见寻岳人。 只见寻岳两只手大包小包摞得老高，下巴底下还夹着一个，整个人像是一个移动摊位。 须怀玉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接过。 寻岳把觅食得来的成果全摆在桌上，颇为自豪的叹道：“你知道我这一路克服了什么才把它们完整带回来的吗？” “你克服了什么我不清楚。” 须怀玉打开一个纸包，摸起来还烫手，“但你可能是隐藏的风灵根。” “没办法，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管那么多呢？”寻岳一把抢过须怀玉面前的纸包，一口一个油炸糕，一脸满足。 “所以，下面为什么那么热闹？” 须怀玉说着喝了一口眼前的莲子羹，眉心微皱，味道不如归一宗的香甜清润。 归一宗只有小师叔爱甜，让尘也愿意每顿展示一下厨艺的多样性，久而久之他们也被影响。 毕竟甜咸搭配，干活不累。 “昂，今晚尘外阁要举行拍卖会，据说里面有一棵若木神树。”寻岳咽下嘴里的东西，将须怀玉身前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若木？还是神树？”须怀玉翻了翻脑子里储存的知识，可惜大脑显示暂无相关内容。 他刚想开口，房门忽然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推开，紧接着一声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若木是上古扶桑神树的分支，虽属妖族，血脉却已经无限接近神族，据说早在上古时期就已绝迹，也不知尘外阁从哪弄来的。” 一白衣女修出现在门口，腰间悬挂着象征身份的白玉牌，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像是一株从书卷里跳出来的玉兰。 如果不看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的话。 “余欢？”须怀玉有些惊讶，“你昨晚不是说去找小师叔了吗？” 余欢没回答，她瞥了一眼在对面被噎得翻白眼的寻岳，“你要不然先救一下他？” “我觉得他要变异了。” 须怀玉这才注意到胳膊上巴拉来巴拉去的手，还有寻岳“咳咳”发出的求救。 “我去！寻岳，你刚才吃啥了？”他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咳咳……”寻岳一手扶着桌角，一手给自己顺气，眼尾咳得通红溢出些生理性泪水。 “你要敲个门会死啊。”他抬眼死死盯着看热闹的余欢。 这副样子实在没什么威胁，反而看着可怜兮兮。 余欢耸耸肩，“这也要怪我。” “在宗门膳堂每次都没人敲门，也没看你噎住。” “那能一样吗？”寻岳总算顺过气来。 在宗门都是自己人，在这儿，他俩就是为了追杀别人来的，难保那人不会狗急跳墙。 余欢读显然懂了他话外之意，笑了一声，“这只能说明你警惕性还不够。” 寻岳嗷了一声，对上余欢似笑非笑的眼神，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他一个暴起，还没发作就被突如其来伸出的手压制。 “说点正事吧，两位祖宗。”须怀玉赶紧给他俩顺毛。 昨晚没打起来，怎么今早打起来了。 “余欢你不是说去找小师叔吗？”须怀玉坐在二人中间隔开了即将在半空交汇的炮火。 听见小师叔余欢缓了下眼神，温声道：“我昨晚刚出无为城就联系了小师叔。” “小师叔身体已经恢复，而且今天也要来尘外阁，所以我就原路返回了。” “只不过我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熄灯，所以没看见罢了。” “所以才要敲门啊！”寻岳感受到肩膀上压制的力量减弱，又是一个暴起，“我们又不知道你回来了……” “又来了……” 须怀玉听着耳边一声接一声的阴阳怪气，这都从哪学的。 他背过身长长叹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无比想念一位小师叔。 “阿秋！”墨故知揉了揉鼻子，“嘶”了一声，“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应该啊……” “难不成有人骂我？” 浥青却不管这些，俯下身道：“怎么了小师叔？着凉了吗？” 墨故知摆摆手，姿态懒散地重新窝回轮椅里，白发随意束在脑后，微微低垂的眸子掩去锋芒，只留下一张过分明艳的脸。 有人被吸引了注意力，结果看清人后吓得脸色一变。 “那好像是……” “不会吧，我记得她已经不用坐轮椅了。” “谁知道呢？兴许又是练什么功法出岔子了，哎，我跟你说……” “春楼主。”墨故知懒懒地掀开眼皮，仰头看向一声不吭专注给自己推轮椅的人，“你有看见周围人的眼神吗？” “我好歹也是四海界宗门大比第一，名人，名人你懂吗？” 春不染没吭声，低着头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推轮椅机器。 “以四海界八卦的传播速度，明天《四海轶闻》的头条就是，震惊！归一宗墨故知宗门大比首次露面，疑似旧伤复发不良于行，再次命不久矣！” “不是大哥你说句话啊！” 一大早和吃了枪药似的要死要活让她坐轮椅出来，然后现在又一言不发，而且！ 墨故知打量着两旁的街道布景，这他大爷的是哪啊！ 拐卖也不是这么个拐卖法啊！ 须怀松显然也发现了不对，他原本打算进城先见到若芙，他心中有太多问题要问。 不是不相信墨故知，但这几天接收到的信息太过纷杂，人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总想靠近自己最亲近的人。 在这里，若芙就是他最亲近的人。 “这里应该不是无为城吧。”他眉心微皱，有些警惕地看着春不染。 春不染头也没回，“无为城分为南北两城，北城是镇守鬼族边界的地方，驻守的修士一般都在那里，而这里是南城。” “是整个无为边境最繁华的地方。”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最繁华的地方里最繁华的地方吗？” 墨故知睁开眼，看着眼前看不见头的长队，“你要告诉我进尘外阁还要排队我现在就走昂。” “尘外阁晚上有一场拍卖会，资格有限，所以人才会这么多。” “拍卖会？” 墨故知和浥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弗唯信中提到的尘外阁对九叶霜花一百灵晶的消息。 “你说，凭这个消息尘外阁愿不愿意把我们奉为座上宾。” “什么消息？”须怀松难得提起一点兴趣，凑近道。 墨故知看了一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起开气息的春不染，也不知道谁惹他了。 不过不重要。 她转了转随意落在身前的发丝，微微垂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当然是，要人命的消息。” 第329章 修真界版黄牛 尘外阁门口的长队几乎绕了大半条街，倒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要提前验资获取拍卖凭证。 拿到凭证才有资格在今晚的拍卖会上竞价。 另一侧大门倒是敞着供人随意进出，买东西凑热闹可以，晚上来举牌子不行。 有钱没处花，说的就是这回事。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墨故知恹恹地靠在轮椅里，看着前面一个男子拿着一打凭证的心满意足离开，罕见瞪大了眼睛。 “不是验资吗？他怎么能弄那么多张？” 这难道就是修真界版黄牛？ “第一次来尘外阁吧。” 在他们身侧排队的女子摆弄着手上一摞号牌，头都没抬道：“验资之前都会先发号牌。” “一人一号，有人不愿意排队就会花钱找人排号。” 墨故知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号牌，“所以你找了一帮人帮你排号？” “对啊。”女子抬眼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到自己的队伍，又把每个号牌验资的储物袋准备好。 “排号都是好久之前开始，一般人不打听也不会知道，所以价钱也不贵，这个凭证更是一号一个，不用花钱只要验资就好。” “所以晚来的人只能在你，”浥青往前瞅了一眼，发现排在队伍前面的人几乎全是一手的号牌。 她默默把你换成你们，“你们手里买凭证？” 女子这才抬头看了一眼这一行人，看清眼前人后不由得一愣。 “那个……”墨故知看着眼前仿佛被定住的女人，晃了晃手，“你这个凭证多少灵石一张啊。” “昂昂。”女人重重咳了两声，眼睛却像粘在墨故知脸上似的，“现在买的话，一百灵石一张。” “上品？”须怀松微微睁大眼睛。 “不然呢？”女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须怀松震惊，须怀松不理解，花一百上品灵石去换一个花钱的机会，这算什么？ “算你钱多。”墨故知默默补了一句。 女人压根没听见他们嘟囔什么，只是眼都不舍得眨地盯着眼前的白发女子，“你要是想买，我可以给你打折。” “那可以给我打几折啊，姐姐~”墨故知仰起头，手指轻轻扯了扯女人落下的袖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的须怀松当即石化在原地，他指着那个丝滑开口叫“姐姐”的人，转头看向浥青，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个完整字。 “她、她、她……” 春不染就站在墨故知身后，别说一声姐姐，就连那人仰起头眨巴眼睛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 他默默退后一步，不动声色将浥青换了过来，然后别开头，抱着臂，一声不吭。 “五折，不、我给你打一折。”女人伸出一根手指，满脸认真。 须怀松听着这断崖式下跌的价格，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墨故知笑弯了眼，“那姐姐先去验资吧，我就在旁边跟着你。” 女人这才发现队伍已经轮到自己了，赶紧上前几步，把手里的号码牌和储物袋一股脑塞进窗口。 “小师叔，我们要买吗？”浥青不解。 “我们不买，这是给寻岳他们买的。”墨故知微微一笑。 浥青更是不解，她今早才从余欢那里得知寻岳和须怀玉也来了无为城，可若是这样大家一起进去不就好了？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莫名从那张含笑的脸上看出一点子阴翳。 算了，不问了。浥青想，小师叔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给你。”女人换好凭证，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张，“送你了。” “呵，直接免费了。”须怀松世界观经过短暂的重建后已经麻木。 墨故知双手接过那张凭证，惊喜道：“谢谢姐姐！” “但是我想买三张可以吗？” 女人有些为难，刚要开口，手上就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 墨故知温声道：“这是两百上品灵石，这两张我原价买。” “至于这张……”她晃了晃手里那张凭证，笑容真诚得不行，“我就接受姐姐的好意了。” 说完，她挥了挥手，带着人径直进了尘外阁另一侧入口。 等几人彻底进入尘外阁，外面排长队的众人议论纷纷。 “刚才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确实眼熟。”一人伸出手将那人手中的杂报往回翻了一页，“你刚看过能不眼熟吗？” “我去！她怎么会来这！而且《四海轶闻》上不是说她身体已经好了吗？” “谁知道呢，许是天妒英才吧。” 众人纷纷扼腕惋惜，好像这位天之骄子马上就要陨落。 几人刚踏进尘外阁，还没来得及打量，掌柜便迎了上来。 只见那人身穿藏青色长袍，面容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慈眉善目。 “墨真人，春楼主，什么风竟然能把您二位一起吹过来？” 他拱了拱手，又看向身后两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想必这两位就是是归一宗的浥青道友，和缥缈宗的须道友了。” 墨故知微微挑眉，真不愧是尘外阁，消息倒是灵通。 墨故知笑了一声，也不拐弯抹角，“听说尘外阁有人买九叶霜花的消息。” 掌柜目光微微一凝，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郑重了几分，“您知道？” 墨故知点头，刚想开口，却见掌柜连忙摆手。 “您不用跟我说，到时自然会有人来尘外阁找您。”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双手奉上，态度恭谨，“这是二楼包厢的密钥，还请真人收下，二楼竞价不需要凭证。” 墨故知却没着急接过，想了想，又问道：“你们这儿收黄中李果吗？” “嗯？”掌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墨故知手里的罗盘已经换成一枚莹白的羊脂玉钥，二楼包厢也变成三楼天字号包房。 掌柜满脸堆笑地送出来，边走边介绍，“阁内有灵食灵茶，都是正经厨修做的，还有时鲜灵果，几位若是想在尘外阁歇脚，我们会有专人带几位去三楼包房。” “若是想逛逛南城，我们也可以派人陪同。” “墨故知咬了一口掌柜刚递上的果子，只能说尘外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果子不仅灵力纯粹，吃起来更是又甜又脆。 “不逛了，领我们直接去包房吧。” 她说着又拿了一个果子递给浥青，“老甜了。” 甫一踏入三楼，众人就感受到一阵明显的空间波动，整个三楼仿佛被一只透明的碗倒扣着，将下面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墨故知将玉钥插进罗盘，只听一声轻响，眼前的雕花木门缓缓滑开。 包房内陈设简单却肉眼可见的精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铺了狐裘的软榻，墨故知一眼就相中了那个位置。 木桌上也早已备好了灵果和点心，和她刚才吃的那种又不一样。 堂倌站在门外笑道：“包厢外层叠加了阵法，隔绝一切声音和各种探查，除了密钥，只有里面的人开门外面的人才能进去。” 堂倌介绍完便退去，门在身后合上，把最后一丝嘈杂也关在了外面。 第330章 只有不甜的甜点才好吃。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南城反而比白日更加热闹。 尘外阁门口的灯笼次第亮起，一盏接着一盏，像一串精心串好的珠子，红彤彤的光晕漫开，把下面的人脸映得忽明忽暗。 墨故知靠在软榻上，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随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浥青拿起拍卖图录想着不能白来，刚想递给小师叔，就见那人五官纵在一起，一脸嫌弃。 “怎么了吗小师叔？” 墨故知把只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扔回碟子里，呸了好几声才缓和下来，“太甜了。” 浥青笑了，“小师叔这么喜甜也接受不了吗？” 墨故知一脸高深莫测，“你不懂，其实甜点的最高评价是不甜。” “只有不甜的甜点才好吃。” 浥青似懂非懂，不过这种形容倒是更加让她佩服大师兄的厨艺，因为大师兄每次做的点心小师叔就从来不说甜。 墨故知接过浥青手中的图册，随手翻了一页，上面是一柄短刀的高清图，图一侧还附带说明、起拍价还有上场顺序。 “倒是齐全。” 她说着将图册翻到最后，意料之中没有图片，介绍也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上古若木，起拍价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墨故知笑了一声，“若是真的，倒是不贵。” 就是不知这里有没有识货的人了。 浥青坐在对面，也在看拍卖图册，看起来倒不像墨故知那样兴致缺缺。 二人腰间的白玉牌倏然震了一下。 那点子震动微乎其微，但包房实在安静，如同平静湖面上的一片叶子，轻轻的却惹起涟漪。 浥青抬起头与墨故知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 须怀松的目光从那声震动响起后就没离开墨故知。 但她仿若不觉，此刻正低头从碟子中挑选新的糕点。 “怀玉他们快到了。”墨故知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言。 她抬眼看他，语气倒是比方才认真了些，“我倒也不是拘着你，若芙长老就在无为城北城，你若是不想在这待，我不拦你。” 须怀松坐在那里没动，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缩。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有些涩，“等须怀玉他们上来再说吧。” 说完便移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下去的暮色里。 天边的早月不知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薄薄一弯，挂在那栋三层小楼的檐角上，像一枚淡淡的吻痕，印得漫不经心。 楼下的大堂已经坐满了人，角落里的位置最暗，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被几根柱子一挡，只剩些昏黄的余韵。 此时此刻三个黑袍人占领那个角落，宽大的袍子将他们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仿佛柱子投下的影子。 寻岳在袍子里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袍子内侧满满当当隐蔽气息，隔绝探查，各色各样的符箓，有些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归一宗的名号在这儿不好使吗？还是说……咱宗门在无为城有仇家？” 三个小脑袋挤挤挨挨，像三只抱团取暖的大黑猫。 “我怎么觉得这身更像是要干坏事的样子。”余欢把兜帽向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师叔不会要明抢吧。” “什么？！”寻岳和须怀玉同时抬头，差点撞个满头星。 “嘘——小点声。”余欢左右张望，非常丝滑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小心暴露，到时候好直接上手。” 须怀玉嘴角抽了抽，“小师叔应该不会吧……” 至少没有丧心病狂到在别人地盘明抢的程度。 还有一个原因，“小师叔那么有钱，没必要吧。” 余欢认真想了想，“不好说。” “就是！”寻岳倒是兴奋起来，黑袍底下攥了攥拳头，“也可能是抢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你老实点。”须怀玉一把按住他，“别还没开抢，咱三就被当作可疑分子赶出去了。” 虽然三人这身穿着打扮在外面确实可疑，但在这里不乏这种打扮的人，毕竟外面虎视眈眈的人不少，怀璧其罪嘛。 氛围越来越热烈，一声悠长的钟鸣后，拍卖会终于开始了。 第一件拍品是一柄剑，品相不错，剑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青光流转，听介绍好像是哪个新锐炼器师的得意之作。 墨故知靠在软榻上，看了那柄剑一眼就移开目光，继续低头去翻桌上的点心盘子。 倒不是不入眼，那柄剑也算是上品法器，不是一般炼器师打造，放在外面倒也叫的上价。 只是归一宗地大物博底蕴深厚，长老们又是各行各业的头部，每个弟子又是独独独苗苗，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们，这上品法器连垦地都垦不了几亩。 外面那些东西还不如眼前的鲜花饼更吸引她。 须怀松坐在角落里，看着她在一堆点心盘子里挑挑拣拣，终于忍不住开口，“您老人家来这儿，就是为了尝尝他们茶水点心味道如何？” 墨故知停下手中动作，认真思考了一下，“茶水还行，点心一般。” “照我大师侄做的差远了。” 须怀松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来都来了，您好歹叫次价呢。” 话音刚落，墨故知随手摸起桌上的号牌，往面前的阵盘上一拍。 那号牌嵌进去的瞬间，阵法嗡地亮了一下，一道经过变调的声音传了出去，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一千上品灵石。” 底下正在竞价一张残缺只剩下一半的藏宝图，说是某位陨落大能的神冢，因为不确定真假且只有一半，所以竞价并不激烈。 一千商品灵石一说出口，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往三楼看去，却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连人影都看不见。 台上的拍卖师愣了一下，旋即镇定自若继续道：“一千上品灵石一次，一千上品灵石两次……” “成交！让我们恭喜三楼天字号包房！” 须怀松闻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微微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若无其事的脸，“您、您知道刚才拍的是什么吗？” 墨故知喝了一口茶，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啊。” “不过你说的对，体验一下确实不错。” 须怀松眨眨眼，不知为何想到自己那个弟弟，能跟这位长期相处下来应当心境提升了不少。 楼下角落里，三个黑袍人同时抬头往三楼看了一眼，又同时低头。 寻岳嘶了一声，“刚才那个……是小师叔没错吧？” 余欢点点头，“听语气应该没错了。” 蔫了吧唧，无所谓，还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 她眉头微微皱起，“不过小师叔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还多花了五倍的价钱。 心境提升不少的须怀玉默默放下茶杯，语气有些沧桑道：“小师叔应该只是想体验一下竞价的快乐。” “她可能根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另外两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时点头，“你真相了。” 就在这时候，寻岳胸口那块一直安安静静的罗盘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只见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转了不知几圈后缓缓停在一个方向。 三个人同时噤声。 余欢的目光越过人群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看不出什么，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晃眼的灯笼。 她收回目光，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与寻岳一模一样的罗盘，指针恰好也是那个方向。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寻岳没说话，只是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机关偶，往桌下一塞。 余欢顺势弯腰，像是要捡什么东西，袍角一掀，人已经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等她重新坐直的时候，桌上那杯茶还冒着热气，黑袍底下那张脸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而须怀玉和寻岳坐在机关偶两边，面色如常。 第331章 对你，我们总是要万分小心 三楼天字号包房里，墨故知看着最后一件拍品，终于正色几分。 拍卖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比方才高了几分，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意味，“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诸位已经等了很久。” 红布被揭开的时候，整个大厅的灯似乎都暗了一瞬。 晶莹剔透的琉璃罩下一株小小的树苗安静地立在那里。 墨故知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眼睛忽然有了一点异样的感觉。 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缓缓溢散开来。 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楼下的景象忽然变得透明起来，那些攒动的人头，明灭的灯光，甚至是被阵法遮蔽的二楼包厢，全都像蒙了一层薄纱，底下藏着另一层颜色，一戳即破。 下一刻，她看见了两个红点，在朦胧的颜色里那么显眼。 人群的边缘，两个穿着黑袍的人正站起身。 他们貌似和其他客人没什么两样，但在墨故知的眼睛里，那两团气息像两簇小火苗，灼灼地烧着，烧得她眼睛生疼。 他们或许第一眼就看出来这棵若木是假的。 是的，这棵若木是假的。 但下面那两个逃跑的若木却是真的。 墨故知抬手轻轻触摸眼睛，勾了勾唇角，原来这就是若木一族的祝福。 楼下的拍卖师还在介绍那株小树苗的来历，从上古扶桑讲到若木一族，又从遮蔽天机讲到逆转阴阳，说得天花乱坠。 底下已经有人开始举牌，灵晶起步，竞价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渐渐煮沸疯狂的水。 拍卖会被彻底推向高潮，但也开始进入尾声。 墨故知缓缓闭上眼，一根细细的黑线无视阵法穿过，无知无觉游移至墨故知脚边。 春不染忽地站起，从另一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快，显得有些狼狈，“墨故知……” 话还没说完，有什么东西忽然重重撞上了三楼的窗户，像是用剑刺一样。 只听一声脆响，一股阴冷，带着腐朽的气息瞬间在包房蔓延开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团黑黢黢的雾如泄洪一般彻底堵住了窗户。 那黑雾近前众人才看清，竟是无数根黑线互相缠绕，那黑线仿佛有意识一般冲向墨故知，一把缠上了她的腰，只不过一瞬就像茧一样将她彻底包裹。 浥青猛地站起来，手中金线刚要甩出却忽地又像是被定在原地。 须怀松银枪如游龙一般斩断大片黑线，但黑线太多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线从窗口抽离，像成片成片迁移的蚁群。 “别追。”浥青伸出手拦住已经扑到窗边的须怀松，无尽的夜色下什么也看不清。 春不染已经追出去了。 他不知何时跟着从窗口一跃而下，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声音从外面飘进来，听起来有些失真，“我去追，你们留下。” 须怀松刚要挣开浥青的手，听见这话，动作生生刹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又看向正在白玉牌上敲敲打打的浥青，忽然反应过来。 “春不染有问题？” 浥青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解释，拿起羊脂玉就领着须怀松出了门。 墨故知周身被诡焏缠绕，不得不在皮肤罩上一层天灵火庇体，里面暗得很，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抓须望时做的藤蔓“粽子”，这下可算让她体验了一回第一视角。 不过这个应该叫芝麻汤圆，馅和皮包反了版。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在那股力量将她拖出窗口的瞬间，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白玉牌。 弗唯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怨气，“说。” 墨故知的声音被风撕得有些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凌云现在在哪儿？在不在青云剑宗？” 弗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片刻，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在，刚刚确认过，凌云剑尊一直在青云剑宗。” “行，知道了。” 墨故知提前预判了弗唯的不安，“身体恢复炼虚期，人都在，能解决，不用担心。” “挂了。” 墨故知说完果断松开白玉牌，眼前已经能看见光亮了。 黑色的茧缓缓绽开，她落在一处空旷的平地上。 四周是沉沉的夜色，头顶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挂着。 刚刚还有风声，此刻却不知不觉歇了。 墨故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人，笑意不减反增，“我发现你们怎么都是这身打扮。” “怎么，队服吗？” 白色宽大的袍子罩住了整个人，兜帽包裹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其实我挺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 “神魂离体，还是一抹分身？” 墨故知坐在地上，将泛起褶皱的衣角抚平，慢条斯理，仿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凌云剑尊。”她继续道：“我没猜错吧。” 那人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着眼前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被证实已经命不久矣的废人此刻却气定神闲。 为什么？ 难不成自暴自弃？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你应该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为什么要杀我？”墨故知这才仰起头，表情认真，“我与你无冤无仇的。” “因为你阻了尊主的路。” “尊主？”墨故知好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词，挑眉道：“你说尘镜？” 她用手撑着下巴，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也要跟着他？难道也是因为飞升？” 白袍人眼底划过一丝惊骇，手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剑。 “我猜对了？” “可你不是遭受天谴，如何飞升？”墨故知歪了歪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墨故知。” 白袍人没有动，可墨故知却知道说到这人痛处了。 “都说聪慧的人往往早夭。”他冷声道。 “你太不知收敛。” “好像是有点。”墨故知抬手摘下头上的银簪，一瞬间白发如月华流动。 “不过我还可以更不知收敛。” 她转了转手里的银簪，笑了一声，“就你一个？”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瞬，四周的空间剧烈震荡起来。 墨故知看见那些夜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露出底下漆黑的，空荡的虚空。 那虚空飞速蔓延，将她所在这一方天地整个包裹进去。 这是一个被强行撕裂出来的密闭空间，没有上下，没有远近，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震荡完全停止后，黑暗里忽然响起纷杂的脚步声。 白袍，兜帽，一模一样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虚空里浮现，将她团团围住。 她笑而不语，掀开眼皮对上为首那人毫无波澜的眼睛，“对我这么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人，你们还真是下血本了。” “应该的。” 那人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像刀刃划过冰面，“对你，我们总是要万分小心。” 第332章 墨故知，今日必须死 “不反抗吗？” 凌云微微低头，看着坐在地上姿态懒散的人，心中疑虑更甚，“你若是想等别人来救你，还是歇了这份心吧。” “这可不是普通的结界。” 连他第一次看时都被震惊，只能说不愧是天界人，竟然能撕开一个独立空间。 墨故知双手撑在身后，有些不耐地仰起头，“啊对对对，我等死不行吗？” 她环顾了一圈，一个个全都用看人看狗都一视同仁的眼神瞅着她，和统一培训过似的。 他大爷的，最烦装x的人！ “你们都准备的这么齐全了，我还有反抗的余地吗？”墨故知嘲讽道：“连丧服都穿好了，怎么？打算一会儿直接给我埋了？。” 有人忍不住冷哼，“埋你？我们可是连全尸都没打算给你留。” 墨故知嘶了一声，指着凌云大喊：“一个个的简直罔为正道，这么缺德呢！” 她脸上露出一个堪称诡异的笑，漆黑的眸子里闪动着兴奋的火苗，“阮长老？空谷掌门？还有一些我不太认识。” “要不把兜帽摘下来，大家互相介绍一下。” 她声音不大，这么一点小空间，咳嗽一声都要荡几个来回，除非故意装听不见。 不过看样子应该都听见了。 一股猛烈的剑气直冲墨故知头顶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蠢货！”凌云没有动，但宽大的白袍下手指攥得咯咯作响。 “哎呀呀，是谁忍不住了呢？” 墨故知摆弄着手里的阵盘，淡淡的紫色在周身流转，轻而易举地挡住了突如其来的剑气。 她缓缓抬头循着剑气来源望去，真诚中带着一丝愧疚，“其实我是诈你的，空谷掌门。” “你们一个个把自己裹得和粽子似的，我上哪认出来去。” “墨故知。”被称为空谷掌门的白袍人，拖着一把铁剑缓缓走到凌云身边，“就在刚刚，你彻底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哇塞，你们整这么大阵仗一开始难道只是为了吓唬我？” 墨故知笑意盈盈，“都这时候了别装了呗。” 她举起簪子点了点眼前将她包围的白袍人，“再说了，生路这玩意，把你们全杀了不就有了？” 天方夜谭，狂妄至极。 却没人敢掉以轻心。 “动手！” 话音未落，十几道身影同时动了，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各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像一张大网朝着中间那个墨色身影压了下去。 墨故知看着那紫色流光再次亮起，忽然笑了一下。 只听“咔嚓”一声，流光像是不堪重负一般四散奔逃，但半空中的大网却没有如白袍人预期压下。 下一瞬间，四散的流光仿佛无数片锋利的刀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白袍人闷哼一声，被逼退数步，流光划过，留下道道血线。 “渡山。”有人咬牙切齿道。 竟然只是一个阵盘就有如此威力。 墨故知随手取下一个储物戒，拿在手里晃了晃，“其实不止有渡山。” 她说着，直接倒出一堆符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抓起一把就往外抛。 那些符箓像是有意识一般，宛如出门放风的鸽子，在半空盘旋几圈后瞅准目标就冲了过去。 “这是我八师兄，云之秋绘制的符箓，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 云之秋的符箓，主打一个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墨故知扔完一把又抓起一把，和天女散花似的。 云之秋画的符一般都是天阶，主要是他比较喜欢结合符，一般的品阶发挥不出效果。 就像爆破舞动符，当时云之秋是这么说的，“你们难道不觉得在爆炸声中起舞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当时墨故知不理解，但现在看着火光中又蹦又跳还有人奏乐的几位不知哪门哪派的长老，她理解了。 这东西真是把视觉效果拉满了。 一时间，训练有素的“丧葬队伍”开始群魔乱舞起来，劈里啪啦五光十色，还挺阴间。 “墨故知！”凌云用灵力烘干外袍却洗不掉身上一飘百里的臭味，他像是受到什么侮辱一般，眸子猩红。 “噗!”墨故知没忍住笑出声来，“凌云剑尊，您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 屎到临头符，顾名思义，可以让人体会到屎到临头，但不用真的找屎的一种极其猎奇且贴心符箓。 话音刚落，墨故知眼前忽然炸起一道凌厉刺骨的破风声，紫色流光瞬间凝在一处，还没等流光散去，一道白色身影已经撞破迸溅的光刃，持剑冲来。 铁剑在半空划出一个半弧，不过一息便冲破层层防御，剑刃停在最后一层光罩上，直指眼前女人心口。 墨故知眼看周身阵盘一个个崩碎，剑气带起的罡风刮得她白发四散而舞。 最后一声崩裂声响起，流光消，阵法破。 墨故知抓起地上的符箓刚想扔出去，反应过来的众人却没给她机会，十几道攻击同时轰了过来，灵力如山崩海啸，脚下地面被轰得粉碎，符纸也被这股力量撕碎，再次落下时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没、没动静了。”有人试探道。 “墨故知……”就这么死了？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动，他们身上气息紊乱，灵力仍然萦绕在周身提防着变幻莫测的攻击。 烟尘逐渐散去，众人只见一道白影站在废墟之中。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后，白衣人猛地抬头，眉眼凌厉，瞳孔在尘屑中亮得发绿，如同盯上猎物的野兽。 “大乘期？”白袍人齐齐后退半步，有人更是萌生退意。 “别慌！”凌云眯眼看着站在塌陷地面上的白衣人，他此刻虽然只是一抹分身，但对付一个大乘期也不是毫无胜算。 他越过白衣人死死盯着安静坐在他身后的墨衣女人，眼中杀意滔天。 墨故知，今日必须死！ 相亦没理上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墨故知，嗯，精神状态良好，身体状态完好，不错。 等等！ 身体状态完好！ 相亦揉了揉眼睛，彻底转过身蹲下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遍，嗯，炼虚后期的一个灵。 他眼底的担忧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你从这装柔弱呢？” “你懂什么。”墨故知扯了扯嘴角，“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连空间撕裂都搞得出来，谁知道他们有什么后招，我这不是保存体力嘛。” 相亦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所以这就是你把我放出来的原因？” 墨故知瞥了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叫放出来，你前几天冬眠了？” 相亦没说话，他也不能说他这几天还真就找地方猫冬去了。 “我打架去了。” 相亦没再搭理她，有些落荒而逃。 谁知人还没飞出来，十三柄铁剑已经齐齐出鞘，剑气交织成网，像是要将二人死死压在下面。 相亦眼底厉色一闪，抬手一挥，窸窣声盖过喧嚣声，漫天黑色的铁甲虫如乌云一般，遮天蔽日，撞上奔涌而来的剑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虫群被削掉大半，却不减反增，前赴后继，宛如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咬咬碑，一点一点将剑光吞噬。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密闭空间都在颤抖，剑影崩裂，虫群也溃散，却又在刹那重组。 “要知道，大乘期和大乘期也是不一样的。”相亦笑了笑。 怎么着自己也是渡劫飞升过的，虽然失败了，但也不是这些人能比的。 凌云握着剑沉默了一瞬，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其他人看见那个手势，齐齐后退一步。 相亦目光一凛，却又在下一瞬间僵住。 这些人好像在解体。 不是肉身崩溃，是皮囊之下的东西在往外涌。 无数黑线从兜帽边缘、袖口、袍角钻出来，密密麻麻，像无数条扭曲的蛇。 那些黑线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渐渐凝成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庞然大物。 没有脸，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暗。 那些白袍人的肉身已经空了，只剩袍子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被丢弃的蝉蜕。 而那个由黑线凝聚而成的怪物，周身气势正在节节攀升。 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还在涨？！ “我靠！”相亦骂了一声，今天可算是开眼了。 直到接近渡劫期的边缘，才终于停下。 相亦的脸色骤变，他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一把捞起墨故知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念叨，“天杀的，丧良心的，人族现在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他爹的啥呀！！！ 墨故知挂在相亦身后，一时间也忘了跳下来。 她看着那个庞然大物缓缓朝这边压过来，黑线像触手一样在它表面蠕动，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 尘镜已经对诡焏开发到这种程度了吗？ 虫群和黑线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虫群明显挡不住黑线的侵蚀，相亦显然也意识到这点。 他一个甩尾将墨故知安置在自己身后，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外面有人接应吗？” 墨故知一愣。 “别装，你敢一个人来想必早就准备了后手。” “我给你拖延时间，能跑就跑，这玩意不能放出去。” 话音刚落，相亦手指在虚空一点，一个豆大点的红褐色小虫蠕动了下，紧接着突然膨胀，像是一枚炮弹似的坠在空中。 只听“轰”的一声，破空声撕裂黑暗，直直轰向那怪物，红褐色在撞上黑线的瞬间炸开，蛊虫如炸开的火星一般在那庞然大物上点燃，竟生生逼退了蠕动的速度。 相亦不敢掉以轻心，上前几步却不忘叮嘱墨故知，“先跑，跑出去再说！” “跑不了了。” 凌云不知何时出现在墨故知身后，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竟然没有引入诡焏？”墨故知嗤笑一声。 凌云轻蔑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皮”，“只有废物才需要依靠外力。” “确实。”这句话墨故知还是很赞同的，“所以变成这样也是活该。” 凌云许是自信墨故知逃不出，也乐意多说两句，“他们可没觉得活该，这些人愿意得很。” “你要知道有些人为了力量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墨故知笑了，“他们为了力量，您是为了什么呢？” “我？” 凌云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缓步走近，铁剑的剑尖拖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 “你可以去下面慢慢想。” 话音未落，铁剑已至。 那剑来得太快，快得像一道劈开夜色的闪电。 剑尖直指墨故知心口，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一往无前的杀意。 这一剑，凌云用尽了全力。 可想象中血液飞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铁剑没有插进柔软的血肉间，而是撞上一道银光。 银光与铁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的声响，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剑尖抵着剑尖，火星溅落，照亮了两张脸。 兜帽下那双明显震惊的眼睛，还有一双是黑沉沉，亮得惊人的瞳孔。 墨故知握着簪上雪，慢慢站了起来，像一株被风吹弯又缓缓直起的竹子。 白发从肩头滑落，衣袍上早已被抚平，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墨色。 她扬起嘴角，与凌云平视，手里的簪上雪纹丝不动。 凌云的眼神终于变了。 震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被人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里叫醒，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你……” “我什么？”墨故知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分明是惯常吊儿郎当的浅笑，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肆意，“坐久了，起来活动活动，不行吗？” 凌云没有答话，他盯着她明显嘲弄的眼神，身上炼虚期的威压铺天盖地。 这个人是从头到尾都在装，还是春不染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凌云眼眸暗了暗，有什么东西好像失去了控制。 下一瞬间，他猛地发力，铁剑上的灵力暴涨，压得簪上雪微微弯曲。 墨故知顺着那股力道后退半步，卸掉大半冲击，然后手腕一翻，簪上雪如灵蛇般缠上去，贴着铁剑的剑身滑向剑柄。 凌云撤剑格挡，她却不追，只是退开两步，重新站稳。 两人隔着一丈的距离对视。 墨故知轻轻用手指划过剑刃，指尖忍不住颤抖。 她太兴奋了。 她抬起头，对上凌云的眼睛，笑意不减，但眼底却冷，“去下面问多没意思，还是在这儿吧，面对面的。” 第333章 灵字 天地合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故知已经动了。 她没有握剑的那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往地面轻轻一按。 “木字，地龙翻身。” 脚下的碎石忽然震颤起来，像是被什么力量从沉睡中唤醒。 地面瞬间崩裂，一条巨龙缓缓探出脑袋，接着无限拉长，由树根组合而成的身体吱吱作响，像是在寻找目标。 凌云目光一凝，还没来得及反应，硕大的龙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冲来。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剑刃破空而出，剑气排山倒海一般倒灌在巨龙身上。 只听“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虚无，剑气与地龙在半空中炸开，气浪裹挟着滔天烟尘，霎时间弥散开来。 凌云退后半步，手中的铁剑横在身前，目光穿过漫天尘埃落在墨故知身上。 “法修。”他的声音有些闷，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我就想那个疯子怎么会收一个剑修。” “她向来瞧不起剑修。” “有没有可能……” 墨故知站在原地，白发在气浪下肆意张扬，露出一张明艳到近乎锋利的脸。 “我师父只是瞧不起你。” 话落，剑起。 簪上雪寒光凛凛，将眼前让人沉沦的虚无生生撕开一个口子，似是九天寒月。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墨故知一跃而起，剑光扶摇直上，竟与那九天月华相接，而后轰然坠落，似天河倒灌。 凌云眼底难得浮现几分惊诧，不退反进，铁剑横空，重风裹挟着万钧之力悍然上扬。 坠落与乘风在空中轰然相撞，银光碎雪四溅，剑气撕裂银河，直抵墨故知面门。 墨故知眼中雾霭沉沉，左手一翻，掌心朝上，一团鲜艳明亮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水乳交融一般缠绕上重剑剑气，将残存的银河烧得滚沸，如同下了一场沸腾的大雨。 凌云不得不凝出灵力罩抵挡，天灵火却毫无阻碍破开灵力罩。 凌云眼底一暗，足见一点撤出了天灵火的覆盖范围。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趁着这个空档，另一团天灵火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相亦和那团诡炁怪物之间。 落地炸开，化作一圈火墙，将那些正在蔓延的黑线逼退了数尺。 相亦趁机后撤，退到火墙内侧，他平复着呼吸还不忘回头给墨故知竖一个中指。 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他不止一次看墨故知用这个手势骂人。 肯定很脏就是了。 墨故知微微一笑，还了他一个。 “凌云剑尊。”她没有回头，簪上雪自然垂落，剑尖抵在地面上，印出一个小坑。 “你看，我的天灵火天生克制诡焏。” 凌云看了一眼火墙之外被烧得滋滋作响的诡焏，忽然笑了一声。 “那又怎样？” “一群靠自己修炼行不通的废物，依靠外力又能厉害到哪里去？” 他垂眸，手腕一转，重剑发出一声嗡鸣。 “它能拖住那个大乘期就可以了，我只是来杀你的。” 话音未落，铁剑破空而来，带着当世剑尊独一无二的剑意，如山岳一般磅礴，天地仿佛都为之震颤。 墨故知衣袍翻飞，前身后仰将自己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紧接着翻身纵身跃起。 簪上雪毫无颓势迎着铁剑而上，擦出一串火星。 “墨故知，你很不错。” 凌云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闪动着无畏的火苗。 他真诚赞叹，“若是以前的我遇见你，应当死缠烂打也会收你为徒。” “不过可惜了。” 凌云手腕一震，剑气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灵力如狂风一般朝墨故知的方向倒卷而去。 剑气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烟尘散去，墨故知站在地上，簪上雪微微颤抖，挺直的脊背佝偻下来，一滴一滴鲜血打在地面，落花。 凌云缓缓落地，拖着重剑一步一步，像催命的鼓点。 墨故知抬起头，毫不在意地抹去血迹，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浅笑。 她缓缓抬起手，“灵字，天地合一。” 下一瞬间，天地震荡，虚无重建，山河四起，鸟语花香。 冰、木、火，三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脚下交织，像一幅被压缩到极致的画。 这是墨故知在清宁给的法术书里看见的第一个法术，世界为我。 “我”摧毁世界，“我”重建世界。 传闻是天地间唯一一个世界道自创的法术，以墨故知如今的力量只能用其形。 不过也够了。 “天地之力？！” 凌云感受着不属于“人类”铺天盖地的威压，眦目欲裂，下意识调动全身灵力，重剑横空，山岳沉雄，悍然迎上那股“创世之力”。 可任凭剑意如何独步于四海，在灭世创世的世界法则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剑鸣哀颤，剑意寸碎，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狠狠掀飞，如断弦之箭一般砸落尘埃。 凌云重重咳出一口血来，眼中不可置信，“你、你竟然是天地之灵！” “怎么可能，你身上完全没有……” “咳咳……”墨故知呕出几口血，身体有些不堪重负，虽然不用这个法术也可以，但就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总是想试一试。 “真是不是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她捏了捏眉心，差点又把自己搭进去。 她胡乱翻了翻储物戒，拿出几个药瓶也没看是什么就往嘴里倒，反正都是五师兄准备的，总不能毒死她。 用弗唯的话说，她的身体哪种药都能管点事儿。 这边风暴刚刚停歇，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巨响。 相亦同那团诡炁怪物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虫群和黑线绞在一起，像两团颜色不同的风暴，互相撕咬吞噬。 那怪物每被削掉一块，又会从体内生出新的黑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不过相亦也没打算和它硬碰硬，一有不对就退回火墙，然后再放出蛊虫，和逗狗似的。 墨故知放心中有些嫌弃，也没管他直接原地盘腿坐下。 “我是后天灵体。” 墨故知看着那双明显瞪大而显得有些无措的眼睛，笑了一声，“很惊讶？” 凌云反应过来后忽然嗤笑一声，“我收回他们为了追求力量无所不用其极的话。” “墨故知，你才是真疯子。” 墨故知一手撑着头，无所谓道：“我成功了不是吗？” “……” 第334章 人总要多备几个后手 两人对峙了片刻。 凌云眼睛忽然掠过墨故知看向对面的相亦，他也跟着盘腿坐下，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瞬间，那团怪物猛地收缩了一下，眨眼间便以更快的速度膨胀开来，无数黑线从它体内射出，像一张大网，朝相亦罩下去。 相亦退到火墙身后，天灵火烧得那网黑雾漫天，一阵一阵覆盖之下，天灵火渐渐熄灭。 相亦面露惊骇，猛地跃起，看着地面上飞速蔓延的黑线，脸色阴沉。 墨故知循声回头，眼底寸寸生寒，没有说话。 “你看。”凌云开口，平静陈述，“他撑不了多久的。” 墨故知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那团怪物，又瞟了一眼半空的相亦。 然后扔出一个火球，她回头在凌云震惊的目光中又扔出去一个。 “你看。”墨故知开口，平静陈述，“我的火球是无限的。” 凌云见她如此无赖的样子，有些气急，“难不成你想同我就这样耗着？” 墨故知认真思考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现在确实也没什么急事。 凌云却忍不住，他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铁剑上的灵力又开始凝聚。 “墨故知，你打不过我。” “哦？是吗？” 墨故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古怪，不是她惯常的吊儿郎当，也不是战斗时的兴奋，而是一种猫终于看见老鼠落入陷阱时的嘲弄。 凌云这句话是在脑中客观分析过的，自己虽然是分身，但墨故知刚才那一招明显超出她自身负荷，再打下局面只会向他倾倒。 可不知为何，凌云心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呢？”墨故知歪了歪脑袋。 凌云心中预感更甚。 墨故知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盖住自己的眼睛。 掌心贴着眉骨，指尖触到鬓角的白发，动作很轻，郑重至极。 而露出的下半张脸唇角上扬，胜券在握。 下一瞬间，她攥紧了拳头。 凌云不知所云，却听下一秒铁剑重重坠地。 他踉跄几步猛地跪地，望向墨故知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疑惑。 这种感觉，怎么可能？！ 空间之外，春不染靠在一棵枯树上，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倏然，熟悉的痛感席卷全身，就好像有人拔掉了他体内插了很久的管子，所有的力气，温度，生机都是瞬息之间被抽走。 他顺着树干跪倒在地，周身已经被鲜血染红，身上的皮肤正在剥落，像风化的岩石，一片一片，于尘埃中泯灭。 他没有惊慌，甚至心里有那么一点果然如此。 “墨故知……”春不染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崩溃，不知怎地耳边响起那个女人的话。 “其实我想做个实验。” 春不染轻笑一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原来这就是实验。” 怪不得……她那么有恃无恐。 他终于明白了，那股庇佑他的力量以前或许来自红袖楼，但现在属于墨故知。 或许墨故知说同他母亲认识是真的，因为认识，所以属于她的力量给他续上了一线生机。 春不染忽然仰倒在树干上，自虐似地放任自己感受痛苦，“所以……现在要收回了吗？”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睁开双眼，望向那片被他看不见的空间。 天空，一道闪电骤然破霄，将沉沉的苍穹撕出一道雪亮的裂痕。 只听“轰”的一声，九天惊雷响彻整个四海界。 “怎么回事？”有人停下脚步，“大冬天要下雨？” “是有人要渡劫吧。” “哎呦呦，这架势不会是有人飞升吧。” 青云剑宗，弟子和长老全都跑了出来，看着那几乎要毁天灭地的紫电，一个个都噤若寒蝉。 “难不成是凌云剑尊要飞升？”有弟子议论。 几个长老却面色凝重，不知作何反应。 但那雷声只响了一下，第二声还没落下，就像是被套进一个壳子里，再无声响。 众人等了半天不见第二声，又纷纷散去败兴而归。 密闭空间里，凌云已经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了。 他的真身已经开始崩溃，何况现在的分身。 天谴虽然被遮蔽，但天罚确实真切落在了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把他从里到外撕成了碎片。 他低头看着的身体，皮肤正在寸寸剥落，不是像春不染那样因为转移而不明不白地碎裂，而是像被火烧过的纸，一片一片地卷曲，发黑最后化成灰烬。 他试图用灵力稳住身体，但灵力从他体内流出去的速度比血还快，抓不住也拦不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紧涩，像是弥留之际的遗言，“他怎么会离开红袖楼？他为什么要离开红袖楼？” “他怎么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墨故知。 “你做了什么？” 墨故知放下盖住眼睛的手，垂眸看着他。 “我没做什么。”墨故知声音平静，“我只是做了一个实验。” “现在看来，这个实验很成功。” “凌云剑尊。”墨故知笑得人畜无害，说出的话却令人脚底生凉，“你想活吗？” 凌云不明白。 她不明白墨故知话里的意思。 他跪在地上，身体还在崩坏，但他就是不明白。 春不染被种下了血殃厄，他的命不属于他自己，他的命是用来替他扛天谴的。 春不染离开红袖楼会死，这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一次性的耗材可以无限制使用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只要他乖乖待在红袖楼，他就不会死。 可他还是离开了，不止一次，为什么？！ 墨故知像是看穿了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不是春不染离开了红袖楼，而是能让他无数次复原身体的力量离开了红袖楼。” 凌云的身体已经淌落，白袍散落在地，浸泡在一汪血水之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墨故知没再看他。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天灵火在掌心跳了跳，然后被轻轻一推，落在凌云身上。 凌云没有挣扎。 他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火焰不知在哪里开始蔓延，无声地吞噬着仅剩下的白袍。 墨故知站在他面前，看着那团火一点一点将一切烧成灰。 像一场真正的葬礼。 “一个渡劫期的剑尊。” 墨故知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即使只是一抹分身，我也不会愚蠢到觉得单凭自己一个人就能逃出生天。” 火焰跳了跳，把最后一点轮廓也吞没了。 “人总要多备几个后手。” 第335章 小师叔—我讨厌你— 最后一点灰烬从半空飘落，没等落地就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散，像一场刚结束的祭奠。 也不知烧得是人还是那漫天黄纸。 墨故知站在原地，簪上雪不知何时挽起银发，只有几缕发丝垂落身前。 相亦落回到她身边，即使有天灵火加持，衣袍上也被那怪物撕出好几道口子。 墨故知瞥了一眼，“没进肉里吧。” 相亦摇摇头，盯着那团还在蠕动的诡焏，皱眉道：“这玩意儿怎么办？” 那怪物看起来已经失控。 凌云消失得太突然，那些白袍人释放的黑线失去了控制者，在虚空中胡乱扭动，像一窝被掀了盖的蚂蚁。 它们试图回到地上摊开的“人皮”里，但却不得章法。 那些人皮躺在地上，了无生机地看着黑线在外面焦躁地绕来绕去，孤零零的。 墨故知眯着眼，认真道：“你说他们原本打算怎么收回这些诡焏？” 相亦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不知为何竟在那一团团杂乱扭曲的黑线中感受到人类的情感。 想着想着，他嘶了一声，赶紧搓了搓胳膊。 太可怕了，感觉身上的鳞片都炸开了。 墨故知眼底漆黑一片，整个人像是明白什么似的，脸上的肌肉陡然放松，嘴角缓缓向下。 “相亦。” “你说，诡焏是不是就攀附在他们的神魂上。” 再次开口时墨故知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幽森，配上眼前的环境渲染，和讲鬼故事似的。 “我们以为看见的是诡焏，其实是他们被诡焏分割得七零八落的神魂” 好吧，他大爷的就是在讲鬼故事。 相亦浑身发毛，恍然小悟。 “所以他们现在回不去了？” 墨故知叹了口气，不知是嘲弄还是怜悯，“回不去了。” 诡焏以神魂为养料，神魂被吞噬身体即诡化，只要神魂不灭，诡焏就永远不会绞死宿主。 毕竟一顿饱和顿顿饱饶是诡焏也知道选哪个划算。 可神魂来不及补充，最终就只剩下弑主。 这些人以为靠神魂就能操纵诡焏为自己所用，可殊不知诡焏也一直等着吞噬他们。 “既然回不去了。”相亦啧了一声，“不如一把火烧了。” “也算送他们往生。” 墨故知却背过手，意有所指，“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相亦一愣，他今天也不知见了几次“鬼”，这除了他俩哪还有人啊？ “谁啊……”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炸开一声巨响。 像是拿弹弓打破玻璃的声音，稀里哗啦，微不可见的碎屑连绵成片，宛如一场绵绵细雨。 墨故知抬头，看见那片“天”裂开一道缝，灰蒙蒙的，又泛着星光。 裂缝逐渐扩大，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片持续从边缘剥落，露出外面沉沉的夜色。 天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很淡，却把这方人造的黑暗照得无所遁形。 云散了，月亮露出来了。 外面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 “哇哦~” 墨故知听见一声极短的惊呼，抬头望去就见好久不见的几小只排排坐的背影。 而他们前面是勤劳如小蜜蜂的余欢。 金色的光芒从裂缝边缘亮起，像元宵节散的火灯，正沿着裂口蔓延。 “酷啊。”寻岳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见把外面的空间拉回来的。” 须怀玉捂着眼睛，实在是太亮了，他只能从指头缝隙观赏一下。 须怀松站在两人身后的位置，不远不近，看着曾经弟弟的背影有些一言难尽。 “你们不去帮忙吗？” 须怀玉没有回头，倒是寻岳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须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不帮忙才是真正的帮忙。” 他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堂鼓，还有几张小彩旗，“我们只需要加油打气就好。” “你要一个不？” 须怀松皱着眉，礼貌拒绝，余光扫过另一边，须怀玉已经开始摇旗呐喊，配合着鼓点。 果然……性格变了许多。 须怀松心底有些微微发酸，不知是什么情感。 好像，不太聪明了。 浥青站在三人前面，手里攥着金线，那是由界陨真金打造的，可以无视实物界限，缠住虚无。 金线的另一头缠在裂缝边缘，把裂口撑开，不让它合上。 而余欢就站在突然出现的空间最下面，单膝跪地，灵力倾泻而出，一寸寸点亮地上早已布好的阵纹。 墨故知感受着身上突如其来的牵引力，放松之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相亦，骄傲道：“看见没，这就叫专业。” 相亦翻了个白眼。 “小师叔！”余欢在外面叫了一声，“凝神守元！” 话音落下，虚无逐渐扭曲，如同活过来一般抵抗着外力的侵扰。 墨故知只觉神魂震荡，像是要被生生抽离一样。 果然，强行拉回空间副作用还是太大了。 “给我——开！” 余欢祭出月华，弯刀裹挟着朔风在阵法之中生生将虚无拦腰截断。 墨故知和相亦下意识踉跄一步，再次睁眼时腰间已经缠绕上金线。 二人抓住上空落下的金线，几乎使出全力翻了上去。 分明刚才看到几人的是倒影，真正出来的时候却是从天而降。 “我去！没人告诉我是在上面啊！” “小师叔！小师叔！” 寻岳和须怀玉见状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工作，一个接一个往上冲。 墨故知见那道急匆匆的红色流光，勾了勾唇角。 眼见要落入寻岳的怀抱时，她一个翻身，足尖一蹬。 下一秒，半空中一个起一个落。 “小师叔——我讨厌你——” 墨故知平稳落地，相亦和须怀玉也安稳降落，只有寻岳，平地一声惊雷。 “小师叔……” 烟雾散去，寻岳看着月光下那张笑吟吟的脸，撇过头，“咱俩友谊的小船已经到头了。” 墨故知哦了一声，“那我走？” “诶诶？！”寻岳一个鲤鱼打挺，撇撇嘴，“不解风情。” “崽啊。”墨故知顺着毛呼噜了两下，“这玩意儿得看时机。” 她掰过寻岳的脸，“现在就很不适合。” 第336章 刺激啊…… 浥青站在前面，盯着那膨胀了不知几倍失去控制的怪物，眉头紧皱。 黑线已经不再攻击，它们失去了目标，开始在虚空中乱窜，他们的意识还没有消失，好像嗅到了外面的气息疯狂向裂缝处涌出。 “咦惹~”寻岳嫌弃地别开眼，弓上火箭已搭弦。 墨故知挑眉，看样子在西海大陆也没少见。 “余欢。”她看向阵中心“放出来吧。” 余欢点头，双手一翻，阵法的光芒骤然暗了一瞬。 那道裂缝失去支撑，开始急速合拢，但那团怪物已经找到了出口，有意识地将自己压缩成一团，从正在缩小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像一团被挤破的脓疮。 它落在地上的瞬间，所有人都闻到了那股腐朽的气息。 须怀松握枪的手紧了紧，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严阵以待，却毫不意外。 “这是什么东西？” 墨故知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那团怪物在阵法的金光中挣扎，黑线被阵纹烫得滋滋作响，每一缕触碰到金光的黑线似是化作黑水，又被蒸腾成雾，最后在阵中烟消云散。 但它太大了，阵法的边缘已经开始松动。 “这就是容九和墨九渊灵根实验用的东西。”墨故知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现在看来它已经遍布四海界的宗门世家，再过不久，想必连普通修士身体里都会有。” 须怀松的脸色白了一瞬。 “到时你根本不知道，坐在你旁边吃饭的人，路上跟你打招呼的人，平日里跟你一同修炼的人，到底是由血肉骨骼组成的，还是这东西。” 墨故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这东西并不会不侵蚀他们的神智，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本身，他们还是他们，无比清醒。” 她笑了一声，“但从他们把那东西引进身体的一刻起，他们就已经不是人了。”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加一个免责声明。 须怀松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毫无血色。 墨故知移开目光，看向余欢。 余欢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在南海时处理过很多被诡焏侵蚀的修士，但那些都是单个的，零散的。 像这样由十几个人体内诡焏凝结成的庞然大物，她还是第一次见。 “小师叔。”余欢开口，声音还算平稳，“可能要把它分散开。” 墨故知点点头，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用指挥，各自挑选了一个喜欢的位置。 寻岳早已搭弓蓄势待发，火灵箭破空而出，在半空留下一道灼热的尾迹，火焰在空中炸开，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黑线烧出一个窟窿，一团黑黢黢散落在的，刚有新的黑线连接，第二支箭已至。 须怀玉站在寻岳对面，玄冥剑出鞘的瞬间，剑光已经劈下了一大团黑线，那些黑线还没落地就被剑光绞碎，还没来得及重新生长，就被阵法的金光吞没。 浥青站在原地，金线如渔网铺开，紧接着五指骤然一缩，那些被包裹住的黑线瞬间七零八落，掉进阵法的金光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须怀松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虽然还一团乱麻，但身为正道弟子的下意识反应，银枪已经穿透诡焏凝结的身躯。 相亦站在墨故知身侧，看着眼前一点一点被削掉的不再庞大的身躯，有些疑惑，“你为什么不直接烧了它？” 墨故知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团怪物在众人的围攻下一点一点缩小，它的每一次新生都被遏制在萌芽之中，宛如困兽挣扎，徒劳无功。 余欢站在阵法中央，额角已经渗出汗珠。 她看着已经被分散开的诡焏，调动全身的灵力，无所保留倾泻而出。 “天地玄黄阵！开！” 金光冲天而起，天地之间风云变动。 那团诡焏内核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它不再试图重组，而是开始把所有的黑线往中心收缩，越缩越小，越缩越密，最后凝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球，表面光滑，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墨故知唇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终于等到了。 最后，仅存的神魂。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大鱼露出来了。 所有人都停了手。 “余欢。”墨故知走到近前，当着几小只的面掏出了几人分外熟悉的灵兽袋。 浥青有些无奈，这又是从哪装的谁的尸体啊。 墨故知抖搂了两下，出乎众人意料，这次竟然不是尸体，是十几张薄纸一样的东西。 “小师叔，这是……”须怀玉好奇道。 “人皮。” “还好还好……”寻岳抚了抚胸口，“只是人皮而已。” 等等！啥！ “不是，这玩意儿又是哪来的？” 还不如尸体呢！！！ 这是能随手捡到的吗？！ 怎么一阵子不见小师叔还进化了呢？ 第一次见如此场面的须怀松已经石化，跟着墨故知真是是人是鬼都见过了。 刺激啊…… “你以为这些诡焏哪来的？”墨故知淡淡道。 “那您现在……” 是展示战利品，还是藏品啊。 墨故知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阵法中的黑球，像是在等待什么。 下一瞬间，阵法的金光骤然亮起，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那些金色的纹路从地面升起，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链，把那颗黑球裹在中间。 黑球开始剧烈震颤，表面裂开无数细缝，那些被封在里面的黑线从缝隙里挤出来，又被金光烫回去。 就在众人以为它终于要土崩瓦解的时候，阵法中心突然安静了。 仅剩的诡焏消散了，没有化为黑雾融于天地，而是消失，在众人眼皮底下莫名消失了。 “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地上被铺陈开来的某一张的人皮忽然鼓胀起来，如同被吹起的气球，窸窸窣窣地声音好像爬上众人耳边。 寻岳看着其中一点点被撑起的“人”，身上一鼓一鼓，蜿蜒蠕动，没忍住吐了出来。 浥青看着那张被极力撑开的，似是被水泡发了的脸，逐渐变得熟悉，心中五味杂陈。 须怀松还站在原地，握着枪，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逐渐佝偻，干呕了起来。 墨故知眼眸低垂，漆黑的瞳孔仿佛占据了整个眼睛，深不见底。 她看着那张一点一点复原，矫正，直到变回原样的脸，毫不意外道：“这下你的生路才真的是没有了。” “空谷掌门。” 第337章 四海界的修士还是很包容的 墨故知又自闭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闭关，而是真正体会了一下归一宗摄政王的自闭。 “这都谁跟谁啊？”她放下笔仰天长啸。 也不知是不是凌云恢复过来了，那几个白袍人所属宗门世家一个个和闻着味似地追了过来。 三天来，她不知已经收了多少“讨伐信”了。 渡山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小师妹。 “哟？稀奇啊，还能有什么事难住我们天上地下的墨真人？” “说出来让七师兄乐呵乐呵。” 他一屁股坐在桌上，随手拿起一封信上下扫了一眼，刚刚还调笑的唇角瞬间绷直。 “滥杀无辜……天怒人怨？” 渡山嚯了一声，“扣这么大帽子。” 墨故知哼哼了两下，脑袋拱了拱，又趴在原地。 渡山见状冷笑，“是哪个不要命的送过来的？” 墨故知嗷呜一声，懒洋洋道：“骂的最脏的应该是阮家的，最大义凛然的应该是天枢派，还有……” “停停停。”渡山听着一个个的涉事宗门世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四海界这都被渗透成筛子了？” “也不算渗透。”墨故知眨眨眼。 渡山挑眉，“怎么说？” 墨故知直起身，又把自己摊在椅子上，“他们或许只当是吞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她自闭的这几天明白了一个道理，宗门大比时她气息杂乱，对外只称修炼功法有异，有归一宗背书也没人敢说什么。 而这群人或许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毕竟修炼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四海界的修士还是很多元包容的。 不过……墨故知想到那十几张皮子，要是早知如此，想必也不会那么大胆。 她想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副蚕丝手套，手指将干瘪的指套寸寸撑开，紧密贴合。 想到接下来的东西，她忽然有一种上手术台的感觉。 渡山向前挪了挪屁股，继而狐疑地俯下身，这么郑重其事，要干嘛？ 墨故知抬眸，正好对上七师兄眨巴的大眼睛，她微微一笑，不知从哪拿出一沓子薄纸似的东西。 “记得把这个交给五师兄。” 渡山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就已经到手，还挺有分量。 “这啥啊。”他看了一眼，“难不成那群人还给你写大字报了？” “人皮。”墨故知笑吟吟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渡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地直接一个弹跳，手一扬，叠得整齐的十几张皮子瞬间散了一桌子。 “我%……6你他&%%￥￥……” “小师妹啊小师妹，我就说你没事带什么手套？！” 墨故知捡起一张皮摊开给不知什么时候挪到门口的渡山，“其实很干净的，诡焏将他们的血肉脏器吃的特别干净。” 她上下展示了一圈，“看，连点血渍都没有。” 渡山看着认真介绍的师妹，一时间不知是谁的教育出了问题，孩子怎么好好的就变态了呢？ “……你给我滚。”最终他放弃思考，既然已经长歪了就离远点吧。 墨故知闻言一脸受伤害的样子，“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才缴获的证据，你竟然叫我滚？” 她边说眼睛竟然还挤出几滴泪来，“我再也不是你亲亲师妹了，我要告到中央，举报你背信弃义！” 墨故知越说越来劲，声音婉转，脸上梨花带雨，远远望去只觉好一个美人垂泪。 可惜渡山根本没心情欣赏这幅美景，因为！ 小师妹从那唱戏用的手绢是他大爷的人皮，一个美人拿着一张人皮一丢一收，垂泪控诉，这不是画，这是鬼！ “师妹啊……师妹，小师妹！”渡山终于忍不住了。 墨故知抽抽嗒嗒的声音戛然而止，本性暴露，“叫魂啊。” “确实是叫魂。”渡山低声喃喃，倒也不是怕，就是看着膈应。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适可而止。 墨故知清了清嗓子，指着桌上随意铺陈的东西，“五师兄拼这个有经验，你带回去让五师兄看看都是谁家的人，到时候画个像，让长天坊发一个公告，想领走的领走，想讨公道的讨公道。” 别再写信讨伐我了就行。墨故知在心里加上一句。 主要现在特殊情况，只要是传过来的消息她都得过目，就怕是师兄师姐刚查出来的新情况。 渡山低头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嫌弃道：“还有手套吗？给我一双。” 墨故知点头，“还有一双隔灵手套。” 渡山不管那些，反正只要不切身接触就行，虽然知道没关系，但碰上还是心里麻痒得很。 “还有这些。”墨故知指了指墙角那一排被浥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盒，扫过去差不多有十来个。 “又是什么？”渡山没上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又一个不小心。 墨故知看穿渡山心里的小九九，笑道：“留影石。” “全程录像，证据链充足且完整，五师兄说要开一个宗门大会，把被诡焏侵蚀的后果公开给全四海界的人，正好一起发出去。” “别的不说，视觉效果绝对拉满。”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眼正色道：“你想好了？” 这可不单单是视觉效果拉不拉满的问题。 极个别的修士被恶人控制，或者误入歧途被脏东西侵蚀还可以解释，但…… 渡山垂眸看向手里的东西，这些人可都是宗门世家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些东西一发出去，整个四海界都得炸。” 墨故知没说话，歪了歪脑袋，嘴角自然垂落，眼底晦暗不明，“炸就炸呗。” 她抬眼，“总比闷着烂掉强。” “宗门也好，世家也好，现在已经不是粉饰太平的时候了。” “过了这么多年，也该里里外外清算一下了。” 至少要让那些还没有引诡焏入体的人及时止损。 墨故知忽然想到容九，这里……好像没有一个缥缈宗的人。 渡山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沉沉的，却又极为平静。 他笑了一声，伸出手揉了揉眼前毛茸茸的白毛，手感挺好，怪不得掌门师姐动不动就要摸两把。 “小小年纪，装什么深沉。” “有什么事师兄师姐还在前面挡着呢，就算天塌了也用不上你。” 墨故知感受着脑袋上胡作非为的手，面无表情，“七师兄。” “嗯？” “你摘手套了吗？” “……” 窗外的夜色已经不那么浓了，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像墨汁里滴进了一滴水，正在慢慢晕开。 寻岳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睡眼朦胧间好像看见窗外划过一颗紫色的流星。 他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是错觉吗……” 说罢，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小师叔，你没事吧？”须怀玉刚练完剑，听见声音是从墨故知房间发出来的，紧忙赶了过来。 “我能有什么事？”墨故知纳闷道。 须怀玉盯着房顶的大窟窿，有些不忍道：“那是谁有事啊？” “你七师叔呗。” 墨故知懒懒地指了指窗外，须怀玉循着方向望去，倒是没看见七师叔，只看见地里插着一根紫色萝卜。 “那个……不会就是七师叔吧。” 第338章 还有什么比师弟是个傻子更可怕的事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疯批病美人后，每天都想弑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9章 其实这才是本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疯批病美人后，每天都想弑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0章 讨伐 浥青循声望去，印象里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穿着一身褐灰色长袍，看着朴素，袖口的绣纹却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流光，上好的云罗锦。 浥青眸光暗了暗，这个人身份不一般。 “空谷掌门的事，暂且不提。” 他声音不紧不慢，听起来也算得上和煦但三人不知为何竟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但有一件事，我必须代阮家，代四海界千万平凡修士向归一宗讨个说法。”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传音符，举到众人面前。 符纸是浓重的深色，看样子品阶不低，上面却有几道细密的裂纹，像是被谁用力攥过。 而那符纸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阮家家主阮辞峰临终前传回的最后一段话。” 那人的声音沉下去，像一潭死水，却又翻涌着沉沉的恨意，“归一宗在南海屠戮凡人，家主冒死前去阻止，却被归一宗的人虐杀！” “死无全尸！”最后四个字惊天动地声声泣血。 刚刚才安静的人群再次被点燃，有人站出来谨慎道：“不知代家主可有证据？” 余欢和浥青冷笑一声，倒是有些好奇这人能拿出什么证据。 “当然。”那人眼底猩红，似是强烈压制着什么。 他把那张传音符轻轻一弹，符纸悬在半空，亮了一下。 下一瞬间，一道煞是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别、别……别杀我……”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鸿毛，但落在院子里的人耳朵里却比泰山压顶还沉重。 那声音里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带着血，带着死气，拼尽全力。 话音一落，全场骤然死寂，紧接着像被人点着了引线，瞬间炸开。 “畜生！” “归一宗还说什么正道之首？简直连邪修都不如！” “当时海月城被炼化，杂报上说什么是墨九渊走火入魔，归一宗第一个发现被阻止，怎么就他们第一个发现，现在看来想必是一丘之貉！”有人提醒道。 “死了那么多人，难保不是为了灭口。” “是啊……说不一定墨九渊就是……” “归一宗那位以前不是墨家少主吗？” “我以前就觉得她入魔了，但不敢说。” “归一宗连弟子入魔都能纵容包庇，想必也没什么底线。” “阮家主死得不明不白，归一宗连世家家主都敢随意虐杀，难保有一天不会盯上我们，我们必须联合起来讨伐归一宗！” “对！讨伐归一宗！” 年轻弟子们的声音又尖又利，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有人已经开始往前冲，盯着被包围的三人如同看见猎物的饿狼，一双双眼睛泛着幽幽的红光。 赵真人见状非但没有阻止，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 而阮代家主做完一切又站回了阮掌笔身后，似是不忍， 须怀玉和余欢眉头紧皱，下意识看向主心骨。 只见浥青上前几步想说什么，声音却被潮水一般上涌的人群打散。 须怀玉见状也知今日不能善了，将剑鞘横在身前，余欢的月华也萦绕周身，月华表面上印出逐渐靠近的一张张脸，像是失了智的疯犬。 但仅凭他们三个人，根本拦不住十几个发了疯的弟子，尤其三人还顾忌着不能伤人，一时间只能被动防御。 而那些弟子哪管那些，嘴里念叨着“替天行道”便无所顾忌。 几个长老并没有动，他们不确定这里有没有归一宗的其他人。 据这几天的传闻，墨故知又废了不足为惧。 若是有其他人，到时候也可以解释为弟子们冲动，若是没有…… 有人想着，全杀了便好。 三人在围攻下一时有些狼狈，就在浥青被不知谁的攻击划伤时，须怀玉的手下意识握上了剑柄。 就在他想要出剑的时候，身上却泛起一圈淡淡的绿色，他感受着熟悉的力量，心底涌上来的狂躁如同春风拂面瞬间被抚平。 浥青和余欢也被带着离开了包围圈，两人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惊喜道：“小师叔！” “我说……我说！” 在场的弟子们有些懵，根本没反应过来，看见来人就往前冲。 墨故知“嘶”了一声，炼虚期的威压倾泻而出，其他人像是观看涨潮的莽撞人，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浪潮困在原地。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弟子僵在原地，有些甚至无法抵御当场跪在原地，而灵脉中冲动爆发的灵力被强行塞了回去，因为力量太过霸道，震得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啊，终于安静了。” 墨故知揉了揉耳朵，在全场瞩目下大方进场，“现在能好好听我说了吧。” 第341章 长天坊欢迎诸位 墨故知站在众人眼前，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扫了一眼，微微勾起嘴角，“诸位都认识我吧？” “墨、墨故知！” “她的境界？！不是说她废了吗？！” 墨故知闻言手掌缓缓下压，“我废没废，诸位感受不出来吗？” 下一瞬间，人群中又相继响起几声倒地声。 在无法抵抗的威压下，仍然有弟子咬牙撑着，汗珠子从脸上滚落，声音尖锐，“你果然入魔了！” 他勉强与眼前的墨衣女修对视，“不然……你的修为怎么可能……” “我绝不会……向你这种人妥协！”那弟子眼底通红，手握上剑柄，心中正义之火熊熊燃烧。 下一瞬间，只见那弟子猛地直起身，似是挣脱了身上的桎梏，拎着剑就朝墨故知冲了过来。 有几个弟子被点燃，纷纷乍起，作势就要往几人这边攻击。 墨故知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架势，她看向同样被惊呆的三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摇了摇头。 余欢摆摆手，示意她也没看懂。 墨故知面露不解，抬手轻点，一阵和煦却强势的暖风将努力冲到跟前的弟子们掀翻在地。 “这咋还自己把自己说燃了？” 最前面的弟子羞愤不已，下一刻眼底却划过一丝错愕。 刚刚在威压下还疯狂冲撞灵脉的灵气，此刻却像泄了气的气球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可能？你……” 他脸色复杂地抬头看向不着调的女人，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懵懂。 墨故知笑了笑，眼睛不着痕迹地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在那张亮起又熄灭的符纸上停下，而后明目张胆地停在持符人脸上。 事发突然但也不是没有预料，凌云那个狗来的就是个分身，恢复过来后肯定会伺机报复。 那十几张人皮里不乏宗门世家高层长老，墨故知还真不怕他们去归一宗闹，毕竟证据现在应该已经到五师兄案前了。 但倒是没想到，还有人杀到他们几个小的面前。 这是没把握摁死归一宗，所以打算先来试试水。 要是今日真让他们得逞了，没了小的疯了大的，归一宗肯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最后被钉上耻辱柱。 即使证据不足，也没人愿意听一个跌落神坛宗门的辩白。 谁叫世人就是喜欢看明月嘎嘣碎的情节呢。 上一世不是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嘛。 墨故知眼眸暗了暗，这里面的人…… 正清派。 墨故知的目光缓缓移到早已变了脸色的赵真人身上，这两个跳得最欢的肯定是装诡炁的“瓶子”。 “还真是被渗透成筛子了。”她喃喃道。 “即使你没入魔，那、那阮家主的事情也不能抵赖！”那个弟子已经站起来，毫不避讳地紧盯着眼前人。 “看样子弟子还没被祸害。” 也可能是这个太正义了，没洗脑成功。 墨故知对上那个弟子的视线，轻飘飘的，却像座山压在他身上。 “谁说我要抵赖了？”她摊开手掌，一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你有证据……等等！你说什么？！”那弟子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霎时间像打翻的颜料五颜六色。 空气中诡异地沉默了一下，阮代家主登时跳了出来，指着毫不在意的墨故知声音颤抖，“这就是你的态度嘛！你们、你们归一宗欺人太甚！” “滥杀无辜！丧尽天良！” “归一宗教出你这种败类畜生还有何脸面立宗于世！” 他眼眶通红，字字泣血，“还是说这才是归一宗的真面目？！” 话音落下，周遭如坠深潭，除了冬日风声再无其他。 起初几句话就被煽动的弟子此刻却无人附和，有的脸上浮现挣扎，有的一派平静也看出阮家目的。 “墨真人，这确实有些过分吧。”有人见状不忍开口道。 墨故知看向那开口的人，“确实有些过分。” “阮家修炼邪术，圈禁低阶修士供他们实验，在被我二师姐和八师兄当场抓获后，竟然想杀人灭口，证据确凿却仍不知悔改，万般无奈归一宗只得将阮辞峰当场诛杀！” “满口胡言！满口胡言！”阮代家主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老泪纵横。 似是戏台上求告无门的苦角，看起来好不可怜。 一旁的三小只直接看呆。 阮掌笔跳出来指着墨故知叫骂，“小小年纪就学会颠倒黑白，你说阮家修炼邪术倒是拿出证据？” “杀人灭口？”他讽刺道：“而且天下谁人不知归一宗宿泱的厉害，杀人灭口你也说得出来！” 墨故知“嘶”了一声，确实啊…… 她也就当时听了一嘴，具体情况还得请当事人来说。 浥青收到自家小师叔求救的眼神，上前一步道：“当时发现阮家在南海圈禁一个村落的是我和余欢，一个金丹和一个元婴不知阮家主是否做得出杀人灭口之行径来？” “现场串供，你当我们是瞎子？”赵真人站在一旁冷哼道。 “就是，无凭无据的，未免也太儿戏了。” “仗着修为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也不知道这修为是哪来的？”有人闷声道。 墨故知眯起眼，扯了扯嘴角，抓着这事没完了是吧，话题都滚得山路十八弯了，竟然还能绕回来。 人群渐渐骚动，眼看又要失控，一道红色流光划过上空，急急忙忙地落在人群中央，环顾一圈后一脸懵逼。 “小师叔！五师叔找你！”寻岳站在不远处挥手。 白玉牌呈半弧落在墨故知手中，里面传来弗唯有些沉重的声音，“我们刚看完你送回来的留影石，事关重大你还是回来一趟吧。” “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墨故知眨了眨眼，将白玉牌转向一时不知做何表情的众人。 “弗唯真人，是弗唯真人。”有人惊呼。 弗唯一眼便大致看出前因后果，“空谷掌门现如今就在望归城，诸位若是想知道真相便来归一宗吧。” 底下人瞬间不说话了。 墨故知挑眉，这就是威信吗？她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弗唯真人，我们要是去了归一宗还出得来吗？”赵真人皮笑肉不笑，“烦请告知掌门一声，正清派的弟子都在等他回来。” 弗唯语气不变，“五宗十二派现如今几乎都在归一宗，倒时诸位想走想必归一宗也拦不住。” 赵真人听见五宗十二派都在归一宗时脸色一变，在听见后面那句话时更是维持不住身形一晃。 “如果赵真人不介意，烦请告知正清派弟子一声，他们的掌门回不去了。” 弗唯从白玉牌中看不见赵真人的脸色，声音和缓，“至于为何回不去，想必赵真人心里清楚。” 赵真人脸色煞白。 墨故知握着白玉牌，声音陡然拔高，“诸位，想要证据，归一宗有的是证据！” “完完整整，画面清晰。” 她意有所指，“可不像某些人一张破符，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就敢堂而皇之污蔑归一宗。” “若是这样是否别人下次也可以用同种手段污蔑正清派？” 墨故知走到赵真人身前，睨了他一眼，“赵真人想看我现场演示一下吗？” “这次我就当阮代家主还有赵真人情急心切，要是还有下次……” 墨故知抬眼，“长天坊欢迎诸位。” 第342章 墨故知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宗门 寒云惨四垂，万景浩成悲，白日不可见，青天自取欺。 春不染设置好无为之境的机关，横跨过空间屏障，将手轻轻放在那古怪的符文上。 再次睁眼，眼前已经变了一番景象。 红袖楼说是“楼”，其实更像一个村庄，看起来有种群居的朴素，却又处处透露着华丽。 很矛盾，可这就是春不染的第一印象，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他能看出来建造这里人的用心，虽然看起来自然清冷，但每一处小细节却又能看到曾经的烟火。 寂寥温馨。 被抛弃了吗？ 春不染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小腿，想着不禁有些好笑，自己何时变得如此伤春悲秋，竟然同一座建筑共情上了。 即便如此，他也要感谢这里给了他和弟弟一处庇护之所。 在今天之前。 “楼主，有人拜访。” 声音从外面飘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春不染转过身，面若桃花的仕女面笑着，又像是活了一般瞬间僵在脸上。 “红袖楼……”来人打量着四周，似是想到什么摇头低笑，“不染啊不染，我该说你什么好呢？” 春不染听不明白那笑中表达的情绪，或许他现在已经分辨不出任何。 那个无数次午夜梦回出现在记忆深处的身影，此刻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面前，高高在上。 仿佛曾经的鲜血狼狈都是他的一场梦。 可脸上隐隐作痛的伤疤正提醒着他，那不是梦，不然为何他被毁掉了。 他死掉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春不染死死盯着站在大殿中央的白袍人，他将自己遮得严实，甚至声音也改变，但他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他的身体在叫嚣，叫嚣着痛苦，那是刻在骨头上的痛苦。 “别这样，不染。”白袍人仿佛没看见那控制不住战栗的身体，他缓步走过来，慈爱地拍了拍春不染的肩膀。 “即使我们现在算不得师徒，但好歹也是父子。” 春不染浑身颤抖，那个人的手搭在上面，像在他胸口压的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不归呢？”白袍人环顾了一圈，“怎么没见到他。” 春不染瞬间清醒。 下一瞬间，铁剑出鞘的声响短促而尖锐，紧接着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起。 白袍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而过，一点鲜红便充盈了视线，破旧的铁剑毫无预兆洞穿身体。 “这就是你对父亲的见面礼吗？”他垂眸看着那把熟悉的铁剑，又抬头看向那张逐渐扭曲的脸，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你在害怕？” 春不染握着剑柄的手在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抖，剑刃上的血淌过剑身，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的徒儿，我的儿子。” 白袍人往前迈了一步，剑刃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你怕什么？” 一步一步，直逼那张僵住的仕女面。 “怕把你养大的师父？怕将你接回来的父亲？” “闭嘴！” 春不染猛地抽剑，他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闭嘴……不是……你不是！” 仕女面下的眼睛被烧得通红，漫天的红色模糊了视线，白袍的身影已经变形，可声音却仍旧在耳边萦绕。 “你以为你逃得掉？你我血脉相连，你永远不可能摆脱我……” “闭嘴……去死，去死——” 春不染眼前发黑，失去意识的瞬间仍在喃喃。 再次睁开眼，是黄昏。 他缓缓眨了下眼，是真切的光亮。 “呦？醒了？” 不着调的声音传来，不知为何竟显出几分不真实感。 春不染动了动唇，似是呓语，“墨故知？” “猜对了，但没有奖励。”墨故知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然后换了一条腿继续。 两边都压一压，避免脊柱侧弯。 春不染就这么看着她动来动去，瞳孔逐渐聚焦。 日落西斜，难得暮色。 天洒绒火，深冬暖色。 春不染感受着胸腔强烈的跳动，好像了明白什么。 他转过头，低垂的日光透过窗渗透进来，又慢慢远离，攀爬，宛如溪水潺潺。 很温暖，他看着占据了大部分颜色的墨色，不知为何体验到了一种莫名的安稳。 墨故知看着一动不动和傻子似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 墨色太吸热，她感觉自己后背都要烧起来了。 “想什么呢？”她站起身，换了把椅子，还是有点烫。 春不染眯了眯眼，逆光里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那道轮廓是真实。 “我在想你竟然没杀了我。”他勾了勾嘴角。 “这确实。” 墨故知再次翘起二郎腿，“可能是我突然发现，即使杀了你，凌云那个狗杂碎也死不了。” “我说的没错吧？” 春不染眼神闪了一下，垂眸不语。 “春不染，你的命不在我手里，你知道它在谁手里。”墨故知微微倾身，眼底玩味，“你应该说凌云的命在我手里。” 春不染袖袍下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按理说天谴这玩意应该是一次性的，但凌云好像只要暴露在天光下上面就会降下天谴。” 墨故知伸出食指指了指上面，笑道：“你也不行。” “血殃厄，你和凌云血脉相连，命运相缠。” 春不染避开她的目光，意味不明道：“这就是那天你实验得出的？” 墨故知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实验，大方点头，“你出了红袖楼，凌云就需要九叶霜花，你身上带着若木一族的力量，凌云的分身来去自由。” “好像天道能看见的只有离开红袖楼的你。” “凌云呢？被天道拉入黑名单了？”墨故知歪头笑了笑，“红袖楼有若木。” 她斜靠在桌子上，手指下意识摩挲着指节，“凌云也有。” “所以天道感受不到他。” 墨故知忽然直起身，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你觉得我想办法砍了她怎么样？” “你不能！”春不染猛地坐起，动作太大，被子从身上滑落。 他的脸色白了一瞬，动了动唇重复道：“你不能。” 墨故知嘴角缓缓向下，那张像假面一般的笑容终于消失，她盯着春不染看了片刻，眸色沉沉。 “为什么不能？” “因为……”春不染避开她的视目光，眼神游移不定。 “春不染。” 墨故知靠回椅背，食指点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击声像是心跳一般，咚咚。 “我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了，这是最后一次。” “你有顾虑，但跟我没关系，我又不是圣人还要倾听每个人心里的痴念。” “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要么开诚布公，要么我就……” 她看着表情没什么变化的人，缓缓开口，“杀了你弟弟。” “你！”春不染的脸色终于变化，他看向墨故知，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上次还说归一宗不屑用这种方式威胁。” 墨故知点点头，无所谓道：“归一宗当然不屑，但我很喜欢。” “这是墨故知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宗门，谢谢。” 又是免责声明。 混蛋。 是的，没错，墨混蛋骄傲自豪，在一群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中脱颖而出。 “来吧，我问你答2.0。” 春不染定定地看了墨故知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他身体骤然放松下来，整个人向后一道，有些自暴自弃道：“不用什么‘我问你答’了，我一直和凌云有联系，第一次去广济城，就是凌云让我找个人去试探你是不是废了。” “那时我刚刚和不归断开联系，于是就亲自去了。” 广济城…… 墨故知听着春不染的话，思绪却飘回她到广济城之前。 无为城一战后，她风头正盛，没人闲的没事会在这时试探她废没废。 只有经历了北云城一战的人。 尘镜。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 墨故知眼底掠过一抹暗色，还真是阴魂不散。 第343章 薛定谔的正道弟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春不染属于身体全面崩溃，这就像机器全方面罢工，要么浑身零件换一下，要么把零件全修复好。 春不染也不知自己已经昏迷多长时间，他看着眼前明显神游天外的人，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酸疼感又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身体上的疼痛一点点摩擦着他脑子里名为忍耐的那根弦。 墨故知仍旧没有说话，她眼眸低垂，长长的睫羽盖住了情绪的出口，只有食指下一声声的轻敲证明这个人还醒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墨青色被打翻，将整间屋子浸在一种将暗未暗的色调里。 倏地，只听“啪”的一声，忍耐的弦，断了。 春不染也来了脾气。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听，和倒豆子似的一通输出，“我当时在广济城给凌云传了消息，说你身体确实废了，不仅废了，看样子都没几日活头了。” “后来我告诉他你要跟我去红袖楼，说什么找天地之灵。”他笑了一声，“在他眼里，红袖楼哪里来的什么天地之灵。” “因此，他料定你此行无功而返，传信让我将你带到无为城。” “后面的事……你亲身经历。” 春不染没有听见回音，声音顿了顿，忽然叹息道：“这就是我那天离开红袖楼之前，我非要你坐轮椅的原因。” “我猜到了。” 墨故知手指停了一瞬，勾起唇角似是轻笑，“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躺在这儿跟我说话？” 春不染闻言睁开眼，偏过头看向她。 此刻光已经沉底，昏暗的房间内墨色仿佛与一切融为一体。 “你身上的血殃厄，有解法吗？” 春不染闻言一愣，接着扯了扯嘴角自嘲道：“若是有，我也不会一直在红袖楼苟延残喘。” “墨故知。” 他定定地注视着眼前人，郑重其事，“我一开始的确骗了你，但我是真的想杀了凌云。” “他表现得一直很好，不论是严师还是慈父，直到我和不归被他送走那天我都在担心他。” “却没想到这份担心给了他可乘之机。” 春不染陈述着一切，脸上的表情平静到麻木，他似乎是不解，又像是自言自语。 “我只是不明白，他想要种血殃厄随时都可以，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大圈。” “又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逐出宗门……” “春不染。”声音无悲无喜。 春不染像是条件反射一般被拉出思绪，循声望去却有一瞬间恍惚。 墨故知放下腿，以一种极其规矩的姿势坐着，脊背挺直，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见丝毫的懒散。 他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有“正形”的墨故知。 “你看见自己是怎么被种下血殃厄的吗？” 这种邪恶到令人发指的东西，简直天上地下难寻其二，怎么就让凌云找着了。 墨故知身体向前挪了半分，浑身上下气息平和，低垂的眉眼中和了她锋利的明艳。 不知为何，看向春不染的眼神里透露着一股莫名的慈悲。 圣人。 春不染想。 “圣人”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春不染眉心，凉丝丝的，带着春意。 “话说，你介意我搜魂吗？” “……” 假圣人。 真混蛋。 “如果我说介意，你会不搜吗？”春不染已经被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弱肉强食，他认。 墨故知却不干，“什么话！什么话！我可是正道弟子，绝不会强人所难。” 呵呵，薛定谔的正道弟子。 墨故知的确无所拘，但这句“搜魂”确实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凌云这个人出现得太突然，他不是什么小角色，而是同清宁一样等待飞升的渡劫，可小墨一号的剧本里却对其只字未提。 小墨一号的剧本虽然瞎写的成分居多，但她前几天无聊当话本子翻看时却发现故事同现在出现高度重合。 不管开始和过程，结局走向的确都是四海界灭亡。 只不过剧本里是须怀玉灭世，现实是容九打算造神重开飞升路。 须怀玉灭世之后又散尽修为救世，四海界天道融入新的力量“重生”，须怀玉因此功德飞升。 倒是和她想的“新天道”计划差不多。 等等，墨故知袖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这一世没有须怀玉，尘镜选择的天道力量是谁？ 凌云吗？ 可凌云的天谴又是哪来的？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问题，尘镜和凌云是合作关系，说明他们之间有共同利益，尘镜也没有神经到一边和他合作一边找雷劈他。 更何况……这种追着杀的天谴尘镜绝对做不到，他连到四海界都只能借助分身，说明小世界和天界之间法则完备。 “追着杀啊……”墨故知喃喃自语，还真是稀奇，她还第一次见。 不对！ 墨故知想到什么，眼瞳忽然一顿。 她不是第一次见！ 她目光直愣愣地移向春不染，“我记得，你说过当时凌云浑身是血，气息微弱，似乎命不久矣。” 春不染一怔，想起当时二人在红袖楼的对话，当时这个人对自己说若是失去了红袖楼庇佑的力量他就会死，倒也是实话。 这股力量如今仍然庇护着他，却成了一把悬在他头顶上的剑。 受制于一个人还不够，现在两个人一起受制于一个人。 想到凌云应该也不好受，他心底竟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感。 “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受到天谴。”春不染想到墨故知的话答道。 墨故知不知为何周身气息躁动，整个人都好像被浸泡在浑水中。 春不染看着她随手从储物戒掏出一颗大明珠放在灯罩里，照得整个屋子透亮。 “他在此之前干过什么遭雷劈的事吗？”墨故知声音压抑。 “没有。”春不染摇摇头，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凌云……虽然我现在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剑道天才。” “他醉心于剑道，修为进步得很快，他对晚辈慈爱和善，对同门包容友爱。” “他是个好人。”春不染总结道。 墨故知听到这里，微微抬眸，小幅度歪了一下脑袋，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 她盯着春不染充满复杂情感的眼睛，“一个好人，会杀妻杀子吗？” 春不染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也意识到了吧，不然不会在我说要砍掉那棵若木时那么大的反应。” 墨故知忽然伸手，一把扯过春不染紧贴在怀的那截若木，“你的母亲，还有你，全部都是他抵挡天谴的工具罢了。” “不是吗？” 第344章 《关于诡焏遗留问题的利用方法研究》 层云游离，月色深陷。 墨故知站在院子中央，清辉漫过眉骨，将轮廓晕得柔和又疏离，风过拂身，衣诀轻扬，若有似无。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此情此景，墨故知不禁想要吟诗一首—— “嘶，你说我就这么被赶出来是不是很没有面子？” “其实我觉得他只是让你‘出去’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袖袍下露出一双碧绿的眼睛，“要不是打不过，他可能直接就揍你了。” 墨故知摇摇头，“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 相亦整条蛇爬了出来，“我估计他至少比你大两百岁。” 墨故知没说话，用一种“这你就不懂”的眼神表达了她的嘲讽。 十生十世，就算每一辈子救活一百年也有一千了，她只是一个拥有少女年龄的老辈子。 “唉……”墨故知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一群四五六不懂的小孩儿。 相亦小小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问号，“你脑子有病就去治好吧？” 同样自认为的老辈子只觉自己理解不了现在小孩儿的心理，甩了甩尾巴尖，唉声叹气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心里都不怎么正常。 被打上心理不正常的墨故知对此一无所觉，她又有了一个猜测，需要一点点证据证明。 而这个证据现在应该还在归一宗种蘑菇。 “明天回宗门，到时该来的全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相亦沉吟片刻，“要动手吗？” “五师兄的意思是尽量不要。”墨故知摸了摸下巴，“但要是有人听不懂人话，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话……” 她笑了一声，“惩奸除恶的事怎么能叫动手呢？” 第二日，正清派除了几个弟子大部分人已经跟着赵真人前往归一宗，那几个弟子美其名曰监督警示，其实眼神都或多或少望向最后出来的墨衣女修。 “好久不见啊，春楼主。” 春不染戴着面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闻言更是理都没理直接一个大转身。 恰巧转到寻岳的眼前，一双水蓝色的狗狗眼眨啊眨，脱口而出，“额……好久不见，春楼主？” 余欢在一边用胳膊肘捅咕了他两下，低声道：“好久不见啥啊，你俩第一次见。” “昂昂，久闻大名，春楼主。”寻岳脑子转得飞快，直接一个高情商发言。 余欢扶额叹息，倒也没错，但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呢？ 墨故知上上下下，前后左右扫了过去，“须怀松呢？” “他去北城了，若芙长老在那里。”须怀玉开口道：“他说会把这几天的事告诉若芙长老，如果缥缈宗确有其事，他会去见容宗主。” 墨故知弯了弯眉眼，不知是赞叹还是嘲讽，“不愧是被宗门当接班人培养的大弟子。” “还真是根正苗红。” 须怀玉声音一顿，“他……一直如此。” “好事情。” 墨故知垂眸敛去情绪，再次抬眼时肩膀下沉，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她上前一步，将还和寻岳大眼瞪小眼的春不染转了过来，“虽然我昨天说话确实不好听，但也不要搞得像我强抢民男一样，咱俩是合作关系，目标一致好吧。” “合作？”春不染冷笑一声，“我离开你就会死，这样的合作平等吗？” “嗯？” “嗯嗯？！” 春不染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是修士，别的不说，耳朵都挺好使。 听着底下此起彼伏的“嗯嗯”声，还有那一双双瞬间发亮的眼睛，墨故知只觉果然。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八卦可以。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墨故知摊开手像一个始乱终弃的女人，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不过解开血殃厄你不就自由了。” “到时我们还可以商量一下怎么杀掉凌云。”她眼睛里盛满笑意，将生死掠夺说得如此风轻云淡，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是在开玩笑。 春不染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一愣。 “小师叔！可以出发了！”浥青推开门，却见一院子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饶是浥青脸上也显现出一丝丝尴尬，只有一丝丝。 “这是？” “你可以理解为一群《四海轶闻》的潜在投稿者正在收集素材。”墨故知坦坦荡荡。 浥青沉默，浥青震惊，浥青不理解。 一群人就在浥青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心满意足地出发了。 “小师叔，我觉得我年纪大了。” 墨故知摸摸头安慰，“不是你一个人这么觉得。” 一段小插曲过后灵舟终于启程前往归一宗。 将非归一宗人员安置好后，归一宗内部成员久别重逢后终于有时间联络一下感情。 “须家也收到了缥缈宗的邀请，但三叔拒绝了。”须怀玉首先发言，“须家大部分弟子因为一些事情对宗门观感并不好，因此对于缥缈宗的事也无人响应。” “也算躲过一劫。” 他和寻岳也听说了明夷的事，再次说起来也是一阵后怕。 “西海底下阵法，虽然不确定是什么阵法，但我师父的探测器有反应。” 余欢表情凝重，“不出意外应该是就是二十八诸天煞阵的一部分。” 须怀玉点头，“我们刚到西海大陆就先去了西海，后面须家也一直派人巡逻，起初一直没什么动静，我和寻岳还以为那谁换套路了。” “差不多三个月前吧，西海的差点发生海啸，不过又很快平静下来。” “三个月……” 墨故知算了一下，应该是北运城被献祭的日子，北海的七根玄晶柱出世。 “当时南海也有异动，北海七根玄晶柱与南海的七根玄晶柱形成阵法连接，不过失败了，当时还有黑衣人过来修复阵法。” “那个黑衣人就是被诡焏充气的人皮，而且和那天看见的不一样，他可以等诡焏散尽然后自动放弃人皮逃走。” “自动放弃人皮逃走？” 墨故知到现在已经开始佩服尘镜和墨九渊的研发精神，简直可以写一篇期刊论文了。 就叫——《关于诡焏遗留问题的利用方法研究》。 一百昏！一百昏！ 跑题了，墨故知默默将绕了山路十八弯的思绪拉了回来。 难道是最近跟六师姐待久了，怎么思维越来越发散了呢？ “咳咳。”好在表情管理到位，墨故知抬起“思考”的眼眸，看向须怀玉和寻岳，“你们来无为城也是为了这个？” 须怀玉点头，“西海平静下来后，没过多久就有人在锦西城附近鬼鬼祟祟，我和寻岳蹲了好几天才将那些人当场抓获。” “不过跑了一个，我们追他才一路追到无为城的。” 寻岳拿出罗盘，“这个是溯神盘，可以追踪神魂，当时我和怀玉好几次差点跟丢，都是靠它才又找到的。” 墨故知发现重点，“跟丢？按理说不应该啊……” 凭借他俩跟踪云之秋，随时发现新的端倪，以此向五师兄告状的能耐不应该啊。 “确实。”寻岳凭借跟踪八师叔十次有九次成功的战绩也觉得不应该，“他应该是易容了，或者吃了易容丹，很完美，如果不是溯神盘根本看不出来。” “真的是易容吗？”坐在最角落，不知为何被动成为归一宗内部人员的春不染开口道。 墨故知伸向点心的爪一顿，转头看向春不染。 “既然可以随时放弃一张皮，不就说明……” 春不染避开目光，声音早已恢复初见时的清润，“也可以随时换一张皮。” 第345章 其实我是神奇宝贝 几人也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弟子，结合最近的遭遇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可没有亲眼所见总是还心存侥幸。 “那么多张皮，哪来的？”须怀玉已有答案，他却还是问了出来。 春不染冷哼一声，“你们小师叔一战就能得到那么多张，他们想要不是更容易？” “连人都不用杀，只要将‘失败品’留下就可以了。” “这话说的，你见过？”墨故知说完又自我否定，“你不能离开红袖楼，应该没见过。” 她看了他一眼，挑眉道：“凌云告诉你的？” 春不染沉默了一瞬，忽地轻笑一声，“他可能怕我沾染上那东西导致血殃厄出现问题。” 墨故知拿起摆弄了不知多久的糕点，在几小只各自云里雾里的眼神中，“好心”地将它放进嘴里。 她单手撑着头，眼眸低垂，嘴里小幅度咀嚼，脑子高速运转。 来自四面八方的线索如今再看已经显露雏形。 大致就是墨九渊、容九、尘镜三人之间在利益重合之处的合作。 墨九渊起初想要靠诡焏壮大墨家吞并其他世家宗门，统治四海界，在这期间他早已与容九勾结，推销他的灵根融合实验，现在变成灵根提纯实验。 事情败露后他隐藏在缥缈宗靠容九提供的人，尘镜提供的诡焏以及正清派提供的神魂继续他莫名其妙的大业。 容九则是为了四海界，以他的性格行为来看的确是这样，过程不论，目标大义。 在他眼里四海界天道式微，难以支撑飞升通道，因此想要用这种人为造神的办法为四海界重铸飞升通道。 至于尘镜就不用说了，毁灭，献祭如今的四海界，得到创世珠，然后再生成一个新的四海界。 不过四海界与天界之间法则完善，他真身根本下不来，因此只能利用信息差诓骗一堆渴望不劳而获飞升的傻子疯子来为自己卖命。 三个目标完全不同的人，却都在诡焏上得到了统一。 墨九渊和容九需要诡焏进行灵根提纯实验，尘镜则需要这些盛满诡焏的容器。 他们费劲心思从世家入手，拿准了世家被宗门打压的怨气，这些年世家内斗严重，又有许多弟子拜入宗门，世家早就不同于往日，变强撑起家族简直成了执念。 而他们恰巧给了他们一个机会，试想如果有人告诉说只需要一年就能追上那些天才的十年，而且不是天上掉馅饼，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这戳中了多少人的心窝子，任谁都想搏一搏。 只要任他如此发展下去，诡焏就可以控制大半四海界的修士。 即便日后诡焏暴露，矛盾激化，两方对垒也只剩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只是墨故知没想到其中细节还能更复杂，人皮竟然不是一次性耗材，而是一件可以随意穿脱的“衣裳”。 这一次，大致能看出阮家和正清派的高层很可能全军覆没，即便曾经有人反对，想必现在也已经只是一张充满诡焏，被别人操纵的人皮。 正清派虽然人来的多，但明显是打着找空谷的幌子来给阮家那几个人搭戏台子。 他们也知道用一张意味不明的传音符摁不死归一宗，还有可能适得其反，因此只是想搞几个小的来搅浑水。 能杀死最好，归一宗和阮家对上谁都捞不着好处，到时推出几个人杀了给归一宗泄愤，再装可怜阴归一宗一把，最后再换张人皮美美隐身。 不仅能将归一宗推上风口浪尖，还能加快世家和宗门的对立， 即便杀不死，也能给归一宗泼脏水。 墨故知不信那群人没有后手。 她想，如果她是阮代家主，就找族人在一群人面前，捧着阮辞峰的牌位一头撞死在归一宗山门。 死前大喊一句“天道在上！我阮家冤魂难消！” 完事再换张皮美美隐身。 届时，归一宗即便能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但逼得一个世家家主撞死在山门前求公道，不说别的，正道的公信力绝对大打折扣。 这就体现了工作留痕的重要性，幸好当初给清宁录广播剧她买了一大堆留影石。 墨故知咽下最后一口点心，叹了一口气。 “小师叔，怎么了吗？”浥青生怕又有什么幺蛾子，最近发生的事真的已经够多了。 墨故知吐露心声，“我在想阮家要是找人一头撞死在咱们山门前可怎么办啊？” “啊？” 几小只看不见小师叔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乍不楞登听到这一句只觉莫名其妙。 但出于对小师叔的信任，全都当个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余欢眨眨眼，“小师叔，咱宗门有阵法，他应该还没撞上就被弹飞了。” 寻岳点点头，“撞不死的撞不死的，被弹飞到山下还有扶桑山主，怎么着都不会让他死在归一宗的地界。” 墨故知眼含热泪，把这个“恶毒”的想法从脑子里踢飞出去。 “唉——” 墨故知抖搂两下手，靠向椅背将自己摊成一张黑芝麻大饼，“原本以为到最后只是不知道身边坐的是人是鬼，现在连身边坐的是谁都不知道了。” “我还想着这次回去各宗各派做个大筛查呢，现在倒好，归一宗里面坐的是谁我都不确定。” 墨故知有些不耐地捏了捏眉心，“一群人有这个毅力和胆量早就飞升了好吧，那么老大岁数了，瞎折腾啥啊。” 她说完转头看向春不染，“说的就是凌云，那么大岁数，一只脚飞升的人了，跟他们瞎折腾啥！” 春不染小幅度歪了下头，先是有些好奇地看着明显习惯眼前“耍无赖”人的几小只，最后才将目光落在本尊身上。 “你瞅啥？” 春不染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个人很神奇。” 墨故知眉梢一挑，缓缓转过身，斜靠在椅子扶手上，眼底划过一丝玩味。 就在春不染觉得她会向往常一样问“神奇在哪”时，糊弄又带了几分真心的说辞已经到了嘴边。 下一瞬间，墨故知忽然又瘫了回去，然后伸出一根食指指着天花板。 “其实我是神奇宝贝，只要你抓住我大喊一声‘去吧，皮卡墨！’我就会一边喊着‘皮卡皮卡’，一边放出十万伏特电流，把那群疯子全都电成傻子。” “……” “……” 春不染沉默了，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咽了下去。 就连早已习惯墨故知间歇性发疯的几小只也同时转过头，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一幕。 说完，墨故知还嫌不过瘾，她一把从袖子里掏出相亦，冲着窗外大喊道：“去吧，皮卡相！” 相亦还没醒过来，就觉得身下一阵腾空，接着三百六十度，七百二十度……无限大翻转，最后华丽丽地掉落在甲板上。 他卧倒在甲板上，尾巴尖甩了一圈，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冒着迷茫却一眼认定罪魁祸首的火光。 “……我看你才是真疯了。” 第346章 你不一起玩儿嘛 皮卡相这下算是彻底清醒，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被墨故知一边大叫一边甩出去了。 第一次是因为在北云城干架情况紧急他理解，这次他大爷的干扔啊！ “我怎么觉得你变重了呢？”墨故知恶人先告状，“扔起来都没有那么轻盈了。” 甲板上的小蛇闻言却一动不动，连尾巴尖儿都不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相亦还是一动不动，几小只心底有些发慌。 “不会摔出毛病了吧？”寻岳戳了戳余欢。 余欢直接用胳膊肘捅了回去，“那可是大乘期，上古凶兽，你咬他一口碎得都只会是你的牙，人家连牙印都不带留下。” “那现在这是？” 余欢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小师叔，沉默了一瞬，“人蛇关系的史诗级的大破裂。” “子女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须怀玉摇摇头淡淡道。 “……谁是子女，谁是老人？” “他俩是子女，我们是老人。”浥青满脸一言难尽，像弗唯平时那样揉了揉眉心后，站起身便往外走。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关关难过，那就哄哄关关……” 寻岳眨眨眼，“谁又是关关？” “闭嘴吧你。” “好嘞。” 寻岳这边刚把嘴闭上，那边浥青也打开了门。 谁知门推开的瞬间，甲板上一动不动的小蛇一个暴起，碧绿的流光化作白影“唰”地窜了进来。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将同样还没反应过来的墨故知拎了起来。 寻岳“呸呸呸”吐掉嘴里的头发，看向另外三个一脸麻木整理的人，感叹道：“这就是大乘期的速度嘛~” 只见男人白衣胜雪，墨发如瀑，一张艳丽得如同蟒蛇花纹的脸此刻满是狰狞。 “我叫你皮卡皮卡！” “我叫你皮卡相！” 相亦双手攥住墨故知的脖子，像摇拨浪鼓一般将人来回摇晃。 墨故知的脑袋就随着他的动作像一根软趴趴的面条一样来回摇摆，随风飘摇。 满室寂静。 寻岳张着嘴，一把瓜子搁在嘴里连嗑都忘了。 余欢瞪着眼睛，又紧紧闭上，然后睁开，最后瞪大。 须怀玉脸上出现短暂空白，只剩下一双眼睛疯狂的眨动。 浥青站在门口，手还悬在半空，满脸的一言难尽，这下更一言难尽。 就连春不染觉得自己阈值已经被拔高的人，此刻茶水从杯沿漏出两滴都没察觉。 “哕~”胡乱的白色发丝下颤颤巍巍举起一根求助的手指，“我觉得我要吐了……” 还在各自发愣的众人瞬间被叫醒，浥青更是条件反射地上前， “那个……”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流光“唰”地一下从窗户划了出去。 浥青阻止的手僵在半空，大脑瞬间宕机。 相亦站在窗边，望着半空中划过优美的抛物线，还不忘大喊道：“去吧！皮卡墨！” 说罢，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满脸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一屋子石化的人，笑道：“现在你们可以去哄哄墨墨了。” 一息极致的安静过后，浥青发出尖锐的爆鸣。 “小师叔！！！” 寻岳摸了摸胸口，脑海中还在回想那道墨色流光，“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师叔牌的人造流星。” “快闭嘴吧你。”须怀玉拽着人就往外跑，“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一群人稀里哗啦地跑出去，又七手八脚地扶起晕头转向的墨故知。 余欢更是贴心地带着椅子跑，好保证小师叔能立刻坐下。 墨故知撑着额头，眼神空洞，在对上相亦的视线的瞬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中指就已经竖了起来。 相亦不甘示弱，报以两只手的两根中指。 墨故知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一个暴突当场就要开干，相亦也是挑衅不停。 几小只拦在中间，左劝劝右哄哄，场面乱得连弗唯过来都不知该先揍谁。 春不染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些人，刚才还在讨论能让四海界翻天覆地的事情，现在却毫无预兆地“嬉笑打闹”。 曾经在青云剑宗也有这样的时候…… 这种乱七八糟、毫无章法、让人想翻白眼的吵闹。 “我去！相亦你敢拿尾巴抽我？！” “余欢！余欢！你砍我干嘛？！” “砍的就是你！一直踩我脚上！” “小师叔！小师叔！是我！是我！！！” “我们不是来劝架的吗？” “别打了！别打了！” 战火纷飞，战况升级，就连灵舟的防御阵法都被触发。 春不染默默挡下不知谁的剑气，甩了甩手，心中那点酸涩荡然无存。 这种程度的攻击不论在哪个宗门都属于私下乱斗了吧？ 归一宗没有规矩吗？！ “春楼主。”窗户下欻地窜出一个小脑袋。 墨故知不知何时逃离“战场”。 春不染对上那不怀好意的目光，条件反射地往后仰了仰。 “你那是什么表情？”墨故知挑眉，“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上次这么说完，我差点就死了。” “那不是实验嘛。” “你上上次这么说完，下一秒就说轻而易举就能杀了我。” “那只是单纯的威胁。” “那你一直都挺单纯啊。”春不染讽刺道。 墨故知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窗边，闻言也不恼，“翻旧账就没意思了啊，咱们要向前看。” 春不染发出一声冷笑。 墨故知全当没听见。 她半眯着眼，仿佛透过绚烂的流光看见了归途，“你看，马上就要到归一宗了。” 灵舟穿过云层，天光穿过窗棂透过，在甲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界线。 墨故知半边身子浸在光里，墨色的衣袍吸饱了暖意，像一只散发着热气的奶牛猫。 “春楼主。” “嗯？” 墨故知眼含笑意地看着各色灵力乱飞的战场，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句，“你不去玩儿嘛？” 春不染指着裂了半边的窗框，惊诧道：“你管这叫玩儿？” 墨故知点头，“对啊，我师兄师姐没事就玩儿。” “敢问真人师兄师姐境界如何？”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炼虚？合体？” 她无所谓地摆摆手，“都有，大师姐都大乘了有时候也闹一闹。” 春不染震惊，春不染沉默，春不染大脑重置，“归一宗挺结实啊。” 墨故知回忆了一下演武场的场景，刚想炫耀，就感觉脚下灵舟猛地一晃，紧接着防御阵的光芒闪烁。 不远处的“嬉闹”声戛然而止。 相亦和四小只手上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戒备，纷纷看向灵舟前方。 墨故知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忽然听见了异动。 一道气息。 只有一道，还是元婴。 “一个元婴？”余欢皱眉。 相亦感受了一下，沉声道：“确实，只有一个元婴。” 寻岳“嘶”了一声，转头看向墨故知，“小师叔，这是熟人吧？” 不然他实在想不到谁脑子被驴踢了敢拦归一宗的灵舟。 灵舟外风声呼啸，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寒意。 一道人影立在云层之上，紫色的弟子服被吹得猎猎作响。 那人背对着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 墨故知看着那身熟悉的弟子服，勾了勾唇角，一个人的名字已经在嘴边。 还没等她开口，身旁屋子里传来一个正清派弟子的惊呼。 “大师姐？！” 声音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主心骨到来的安心。 来人看了一眼没骨头似倚在窗边的墨衣女修，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她毫无阻碍落在灵舟上，阴影散去，天光滑过，露出一张在场众人都极为熟悉的脸。 眉眼疏淡，轮廓清正，周身气息沉稳如深潭。 感觉有点变了。 墨故知悄咪咪打量，却一眼就被来人捕捉。 不过墨故知没脸没皮惯了，干脆光明正大地看，一边看还不忘一边抬起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靳道友~” （最喜欢写这种打打闹闹日常了（づ￣3￣）づ╭～） 第347章 大爱无言 正清派那几个小弟子看见靳连珠，一个个跟找着娘的孩子似的，呼啦啦就围了上去。 “大师姐！你怎么来了？” “大师姐你不是回宗门了吗？” “大师姐你来得正好，赵长老他……” 靳连珠抬手，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一个说。”她目光扫过几人，微微皱眉，“怎么少了三个？” 为首的弟子一愣，回头看了一眼，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手，“赵长老领着他们先回宗门了，你们没碰上吗?” 靳连珠眼底茫然一闪而过，她微微垂眸，冲那个小弟子摇摇头，“可能走的不是一条路，没碰上也正常。” 小弟子毫不怀疑地点点头，四海界那么大，回宗门的路线那么多，碰上才奇怪呢！ 他很快将这件事抛掷脑后，一脸兴奋地看向靳连珠，“大师姐，你是来找我们的吗？” “算是吧。” 靳连珠再次抬眸时已经恢复如常，整个人如同山岳一般，看起来就分外可靠。 “我原本是要去无为城找你们，路过看见归一宗的灵舟，想着来打个招呼。” 说完，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边那个没骨头似的身影上。 墨故知正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原来只是路过吗？”女人眉梢一挑，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紫色的身影，“这么巧啊。” 靳连珠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 巧什么巧。 扣押他们掌门还在这里一脸无辜的笑。 真是，每次遇见这个女人都没好事。 对于正常人，她只会觉得对方挑衅正清派，这时候应该提剑就上去和对方宣战，以此来扞卫正清派的尊严。 她想到赵长老传来的消息，眸色暗了暗。 “怎么了？”墨故知状似无意，“靳道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来兴师问罪？ 靳连珠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看着那人毫不在意的样子，偏偏她还生不起气来。 因为那是墨故知。 墨故知虽然行事乖张，但从不做真正伤天害理的事，那些看似胡闹的手段背后，总有她自己的道理。 靳连珠欣赏这种人，所以她怀疑赵长老消息的真实性。 她不是路过，她就是来找她的。 但这并不妨碍靳连珠一看见墨故知就头疼。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后，还是要面对难搞的现实。 “借一步说话。”靳连珠开门见山。 墨故知毫不意外，从窗边直起身，“行啊。” 说罢，便纵身翻进了窗户。 她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春不染，刚想说话便被春不染抬手打断。 “我懂，我滚。” 墨故知“嘶”了一声，尖牙磨了磨下唇，被抢话了不爽。 春不染没理她，侧身给靳连珠让开路，并极其礼貌习惯地关上了门。 靳连珠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 一个转身就看见里面人已经瘫在椅子上，见她望过来还贴心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 靳连珠又默默叹了一口气，走过去顺势坐下。 不同于墨故知的摊大饼，她脊背挺直如松，一双沉着冷静的眼睛直视墨故知。 “空谷掌门，是不是在你们手里？” 墨故知眨了眨眼，她还以为要先吃喝拉撒的寒暄两句呢。 “是。”墨故知大方承认，“准确地说，应该在长天坊。” “长天坊？”靳连珠的眉头紧皱。 她大致听别的长老说起过，望归城的长天坊，对外承担城主府的职责，但实际上是归一宗的刑罚堂，里面关押的都是大奸大恶之人。 “你将我们掌门关进了长天坊？”靳连珠忽然有些想笑，“墨故知，你未免也太放肆了些。” “就算掌门真的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也应当由正清派审问，正清派定夺。” “归一宗有什么资格关押正清派的掌门？” 靳连珠虽然在质问，但整个人却冷静得过分。 墨故知心下了然，也就问出了口，“你是来讨说法还是寻真相？” “靳连珠，外面的那些弟子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后，那可是群情激愤，恨不得将我杀之而后快。” “毕竟这种事不是将正清派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吗？” “墨故知。”靳连珠开口打断，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你还真是恶趣味。” “如果你打算激怒我的话还是不必了。” “嗯哼？”墨故知挑了挑眉。 “如果我像那些弟子一样对这件事深信不疑，那现在就不会心平气和地同你说话。” 靳连珠瞥了一眼，淡淡道：“我会一剑劈了你。” 墨故知笑意更深，“你怀疑，怀疑赵真人，怀疑空谷，可是你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靳连珠定定地看着她，半晌她移开视线。 “我本来是要回正清派的，但赵长老传信说你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扣押了掌门，并且隐瞒真相羞辱正清派。” “她没有让你过来。”墨故知歪了歪脑袋，“她化神期都没用，不会叫你来。” “她想让你做什么？” 靳连珠有些惊讶，但旋即点头应道：“我来当然没用，她想让我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联合其他宗门世家一同抵制你，又或是归一宗。” 墨故知将手边倒好的茶推到靳连珠身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放下茶壶，有些可惜，“早知道赵真人这么坏，当时杀掉就好了。” 靳连珠听着她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语气，想要拿茶盏的手顿了顿，“我还坐在这里呢。” “那就先说说促使你坐在这里的原因吧。” 墨故知没有解释她为什么扣押空谷，也没有说和赵真人之间的恩怨，她现在更想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 怀疑，坚定。 靳连珠看了她一眼，对于墨故知的隐瞒也不在意，只是垂眸轻声道：“正清派最近很奇怪。” “一年前我正在一处秘境历练寻宝，出来后忽然收到师父的紧急传令，我只当又是师父的恶作剧，她每次想我都会这么干。” “我惦记着她想我了，所以连夜兼程赶回了宗门。” 墨故知心中浮现不好的猜测，“那你……” “我见到她了，她像往常那般坐在我房顶上喝酒，见到我也很开心。” 靳连珠话虽说着，但脸色并不好，“我当时有点无语，看着她也不像想我的样子，所以我就说问她下次想我能不能直接传信，而不是写紧急诏令。” “我每次看见都以为出什么事了火急火燎往回赶。” “她上来就抱住我，使劲蹭我的脸嘴里一边念叨小没良心，一边絮叨她每次诏令里的情真意切。” 墨故知啧啧称奇，没想到靳连珠一副稳重大师姐做派，却有个这么抽象的师父。 “她像往常一样说了很久，甚至还找出一封信写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她多么多么想我，每天以泪洗面。” 靳连珠注意到墨故知的眼神，自以为理解道：“信也的确是我师父的笔记。” 墨故知没明白，“所以哪里不对劲？” 靳连珠想着正清派那个师父的样子，眼底越来越冷，“哪里都很对劲，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我前阵子出门，果不其然又是紧急诏令。” 靳连珠冷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通读下来简直感人肺腑。” “可我师父平日懒得很，每一次紧急诏令都是空白的。” “她说什么大爱无言。” 第348章 只要你在，正清派就在 靳连珠说完这句话，船舱内安静了一瞬。 墨故知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因此靳连珠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悲切。 墨故知放下茶盏，垂眸看着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血色的指肚。 “你第一次受到写字的紧急诏令是在什么时候？” “三个多月前，在广济城林家门口。”靳连珠盯着眼前人，不放过任何表情变化。 墨故知回忆了一下，六师姐的确说过当时靳连珠被什么东西叫走了。 “是路过还是特意来寻我的？” 春不染和靳连珠先后出现在广济城，时间实在是太过凑巧，虽然靳连珠当时声称自己路过，也没有真的见到她，但要在广济城打探些消息还是很简单。 “特意去寻你。”靳连珠毫无隐瞒，“掌门让我给缥缈宗的容宗主送一个木盒子，那盒子上面的阵法很熟悉，虽然我不懂阵法，但总觉得在哪见过。” “路上听说归一宗和缥缈宗在林家对上了，我就想着去碰碰运气，主要想见一见渡山真人。” “那你一副被我师兄师姐强迫的样子。”墨故知嘴上说着，脑子里却已经确定了木盒子里的东西。 不出意外就是由正清派向容九提供的大量神魂。 靳连珠握了握拳，眸色沉沉，“有人跟着我，我不确定是谁，也不想给你惹麻烦，所以一开始我本想等天黑进去找你，没想到在城门口碰见了两位真人。” “后面半推半就想着进去再说，结果就收到了那个紧急诏令。” “我莫名心慌，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回去。”靳连珠说着，脑海中回忆起诏令中的文字，忽然悲从心起。 三个月过去，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之后的事墨故知也能猜到。 那个诏令来的时间太过凑巧，好像是故意引起她怀疑似的，目的就是搅乱她的心绪，让靳连珠带着那个木盒子远离归一宗。 靳连珠微微低着头，掌心处不知什么时候留下几个清晰的甲痕。 她再次开口声音紧涩，却故作轻松，“我的事说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我总觉得你可以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墨故知瞥了一眼靳连珠松开的手掌，忽然问道：“如果答案你并不能接受怎么办？” 靳连珠眼睫一颤，松开的掌心又缓缓合上，“那也比现在强。” 最糟糕不也就是生离死别，她有心理准备。 她早就做好了。 墨故知收回视线，“你记得墨九渊献祭整个海月城的事吗？” 靳连珠点点头。 “他用一种特殊的‘焏’连接了整个海月城，那种‘焏’自带力量，某种程度可以代替灵气游走于灵脉。” “代替灵气？”靳连珠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灵气本源来自混沌初开的先天能量，其中蕴含的法则、生机再如何的焏都不可能代替灵气。 墨故知的声音没有起伏，“若是大道呢？” “天外天之上，代表着最高法则的大道，如果是祂遗留的‘焏’呢？” 靳连珠猛地站起身，盯着墨故知却一言不发。 “祖神飞升遗留下的三尸五毒，也就是诡焏，其中蕴含的生机法则虽不如灵气纯粹，但其中的力量绝不是转化后的灵力可以比拟的。” “墨九渊就是以自己为本源让那些人引入了诡焏。” 墨故知抬眸看向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的靳连珠，“我现在回答你的第一个疑问。” “扣押空谷，直接原因是因为他想杀了我，根本原因是他引入了这种焏，而这种焏是扰乱天界的祸根，天界想要将它们下放到四海界，届时直接毁灭四海界。” “空谷为了飞升，选择同被小世界法则拦在外面的天界人合作。” 靳连珠脑子一瞬间空白，墨故知的声音分明就在耳边，但周遭却只剩嗡嗡声。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她也不知自己说出了什么，只能听见那属于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墨故知看向那人紧握的双拳，点点头，“有，而且你马上就能见到。” “到时你也能猜到自己师父去哪了。” “你的意思是她还活着？”靳连珠忽然回神，紧紧盯着那双眼睛，里面却无波无澜。 墨故知避开了那双恳切的眼睛，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刚才的问题，“第二个问题，木盒子装的是什么，这个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我猜应该是神魂。”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靳连珠脸上表现出转瞬即逝的失望，但很快调整好自己。 “神魂……”她想到什么很久之前的玄冥，脸色煞白，“难道是……” “诡焏入体会吞噬人的神魂，如果神魂被吞噬就会引起诡化，因此为了防止诡化，他们选择主动吞噬大量别人的神魂。” “世家与缥缈宗的合作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所谓灵根提纯其实就是用诡焏洗刷灵脉……” 说到这里靳连珠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向后退了几步，直到身体抵在桌子上才稳住身形。 “前些日子，正清派才派了弟子前往缥缈宗……” “……那些弟子暂时应该没事。”墨故知眼光闪烁，“因为我把缥缈宗给炸了。” “嗯？”画风转变得太快，靳连珠一时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脸上的表情乍一看有些滑稽。 “而且，容九也会来望归城。”墨故知眸光渐深，想到了一个狼狈出逃的人。 容九不会去归一宗，但他会到望归城。 “靳连珠。”墨故知轻轻叫了一声。 那人却像是还沉浸刚才的事情里，头微微垂着，高马尾跟着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却看得见微微发颤的肩膀。 “靳连珠。”墨故知又叫了一声。 靳连珠没有抬头，声音发哑，开口有些变调，“有事说事。” “这次事情有些大，已经涉及到了整个四海界，五宗十二派中可以信任的人几乎都在归一宗，而只有你代表正清派。” 墨故知算是看出来了，正清派高层应该全军覆没，被换的，被控制的，还有像赵真人那样主动请缨的。 正清派真正能主事的现在就在眼前了。 墨故知郑重其事道：“以正清派代掌门的身份。” 靳连珠闻言身形一顿，她想到什么，缓缓抬起头。 墨故知没有看她，靳连珠不会希望这个时候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垂眸温声道：“你是正清派的大师姐，是正清派共同选择的下一任掌门，空谷不在，你就是掌门。” “只要你在，正清派就在。” 第349章 敢情是随根了 靳连珠终于抬头看向墨故知，那双混沌眼睛里流露出一点裂缝。 “墨故知，你知道吗？” 她回忆道：“我师父是个懒散的人，除了正经消息她给我发什么都不写字，因为她觉得写什么目的都是想让我回去看看她，那写什么都是浪费笔墨，她说想你就是想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那次的诏令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情真意切。” “我收到的时候手在抖。” 靳连珠捂住眼睛，没有谈论什么掌门什么正清派，此时此刻在这个密闭空间内，她只是想念叨几句好久不见的师父。 墨故知背对着她，听着身后极力压抑的声音，忽然开口道：“你回去见过她吗？” 靳连珠摇摇头，“我一直在外面，即使回到宗门也不停留。” “为什么不回去？” 靳连珠沉默了很久。 窗外流光飞逝，灵舟穿过云障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看见她，看见她会用师父的脸对我笑，用师父的声音回答我，用师父的习惯安慰我……” 说到这靳连珠的声音急剧颤抖了一下，“我怕她抱着我，说她多想我……” “我怕我分不出来。”她的尾音猛地上扬，又快速吸气止住了哭腔。 墨故知身体有些绷紧，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你分得出来。” 靳连珠靠在桌子上，捂着脸没有说话。 “其实你并不是因为紧急诏令写了字才分出来的。” 墨故知说着，身后极力压抑的啜泣不知为何变大，就像被拉紧的橡皮绳，岌岌可危。 “靳连珠，假的就是假的，表现得再情真意切在你眼里也只是惺惺作态。” “如果你师父真的在诏令里写东西，你会分不出来？” 墨故知不想说，但她又不想让靳连珠后悔，人可能找不回来了，但留下东西还是不要弄丢。 “她不是给你留了一封信。” 此话一出，靳连珠浑身一震，整个人顺着桌子滑下去半截，双手死死攥着桌边，指节泛白。 就是那封信，让她相信眼前这个人是真的，那封信…… 墨故知闭上眼睛，“写得密密麻麻，情真意切。” “呜——” 一声短促的哭音哽咽从她喉咙里冲了出来，靳连珠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急剧的呼吸导致肩膀剧烈的上下起伏。 墨故知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没有看桌边的人一眼便退了出去。 船舱再次陷入寂静，除了那压抑到变形的喘息声，连哭泣都静悄悄的。 “小师叔！”不远处甲板上浥青朝墨故知招手，“马上就到望归城了！” 墨故知点点头，目光落在了一个个排排站老老实实翘首以盼的正清派弟子身上。 只能说不愧是大师姐吗？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一个弟子看见墨故知，鼓起勇气上前道：“我们大师姐不出来吗？” 墨故知记得这个弟子，当时威压之下最燃的就是他。 “你叫什么？” “啊？”那弟子一愣，反应过来后刚想开口就看见墨故知身后的门被人打开。 “乌朔。”靳连珠从里面走了出来，尾音还带着残余的颤抖。 乌朔和他身后的几个弟子看见靳连珠也不害怕了，纷纷围了上来，顺便挡住了墨故知。 “大师姐，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大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回正清派啊？” “大师姐……” 墨故知逆着人流，异常艰难地挪到了大部队身边。 她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靳连珠，煞有介事地啧了一声，“你们说，同样是老大，让尘出门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咳咳！”寻岳嘴里的桃酥还没来得及往下咽就被这句话惊得喷了出来。 他使劲往下咽了咽，一脸遭雷劈的表情指了指自己，“小师叔，你不会说我们呢吧？” 须怀玉站在寻岳对面，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接着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剑。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寻岳刺溜一下就猫到余欢身后，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跟墨故知解释：“看见了吗小师叔，如果我们那么对大师兄，大师兄一定会觉得我们中邪了，然后举起刀砍我们。” “我去！”寻岳一个侧身，看着刚刚脚下留下的剑痕，咽了咽口水，“就像这样。” “小师叔。”浥青早已习惯了墨故知冷不丁的天马行空，“归一宗人少，凭我们几个应该营造不出这种氛围。” “没错小师叔。”余欢扯过在她身后东躲西藏的寻岳，直接扔了出去。 “虽然我们不能像其他宗门那样温馨，但其他宗门也绝对看不见这种真刀真枪的混战。” 墨故知闻言看向追着寻岳砍的须怀玉，一下子释怀了。 还是这种氛围比较适合她。 * 灵舟降落在归一宗半空浮岛上时，暮色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以下。 寻岳第一个跳下灵舟，脚踩到归一宗地界上的瞬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总算回来了。”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我总算知道我师父他们为啥不愿出去了。” “真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靳连珠站在甲板上没动，她看着闹成一团的几人，忽然有些想师弟师妹。 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是自己的师弟师妹。 想到这，靳连珠的心好像被轻轻地扎了一下。 墨故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想什么呢？” 靳连珠没转头，“在想正清派里面的人都是谁。” 墨故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笑嘻嘻的几小只，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主要先渗透的是世家，五宗十二派中也是高层长老居多，弟子们应该无事。” “但愿吧。” 春不染跟在相亦身后，看着相亦混在几个小孩儿中间却丝毫不显违和。 而他只觉吵闹。 就这么几个人怎么能这么吵？！ 一点小事就能吵吵起来，吵吵两句就要动手，一边打一边吵，身边的人也不阻止，净想着怎么加入。 连那个一直很沉稳的青衣女修也是这样。 “我总算知道归一宗为什么人少了。”春不染微微摇了摇头，要每个都是这样，人多了那还得了。 相亦却理解偏了，“这算啥啊，你还没见过更狠的。” 春不染只当相亦是说这几个人还能更吵，刚想感叹就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下一瞬间，一朵蘑菇云就这么在不远处的山头炸开。 归一宗的众人早已习惯，象征性的瞅了一眼。 余欢见怪不怪道：“好像是我师父，应该在试阵法吧。” “但那好像是我师父的山头吧。”须怀玉淡淡道。 “那不是很正常吗？” 这种事在归一宗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渡山在自己山头搞阵法试验那才不正常。 须怀玉想了想，“也是。” 说完，他一手提着剑，一手拎着寻岳衣领就往演武场走。 “来个人陪我！来个人——” “渡山——” 两道声音重叠，两边也是各忙各的，相亦眯起眼笑道：“哎呀，那边也打起来了。” 春不染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山头被一剑削掉，总算明白了相亦那句“还有更狠的”是什么意思。 敢情是随根了。 第350章 不止缺少一个美好品德 弗唯今日没在大殿里“批折子”。 浥青说了一声“师父在月霞峰”后就忙着安排正清派的弟子，靳连珠状态不太好所以也跟着走了。 春不染更是熟门熟路回了当时归一宗给他安排的房间。 相亦也没兴趣跟着几人去开会，摆摆手就回山青峰了。 因此最后一堆人只剩下了墨故知带着三个小的。 几人落在月霞峰的时候只见屋门紧闭，墨故知下意识瞥了一眼房顶，干干净净，说明五师兄的药炉子暂时停工。 他们可以放心进去。 吵闹声传进屋子里时，几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沉重视线先后落在几人身上。 寻岳被几位大佬要杀人似的目光吓得浑身一激灵，条件反射地行礼道：“见过泊苍真人，时微真人，方夷真人……” 后面几个也跟着行礼，声音此起彼伏，刚刚那沉甸甸的气氛好似幻觉，一下子便消失了。 “回来了？” 弗唯的目光从几人身上一一扫过，见每个人都健康活泼，心下稍定。 “我现在是真佩服你们归一宗了。” 泊苍笑嘻嘻同几个小的打招呼，“大的一个个全在宗门猫着，让一群小的出去战斗。” 他说着将视线落在一进门就瘫在软榻上的人身上，实在是不能将其同凌云打成一团的人联系起来。 可能天才都是这样的？ 于是泊苍真情实感地感叹了一句，“墨师妹，你是真能打啊。” 在四海界五宗十二派中，归一宗对外整体保持中立，坚定众生平等，但是人就有自己的朋友，有从小长大的交情，因此来的最早的三人并不代表宗门，仅代表他们个人，带着相互之间的信任，第一时间看到了新鲜出炉的留影石。 对于凌云，三人不做评价。 对于墨故知，谁不想喊一声“牛——”。 “泊苍师兄，你有这功夫或许可以看一下我七师兄和师侄当时的阵法。”墨故知悠悠开口道：“到时候做阵盘，还得指望天玄宗。” 天地玄黄阵天克诡焏，等明天人到齐，诡焏的事情一公布，天地玄黄阵的阵盘只怕会供不应求。 而以阵修为主的天玄宗，必将成为这场拉锯战的主要供应商。 这不是一个宗门的生意，而事关整个四海界的安危。 泊苍忽然觉得肩膀重重的，是责任的重量。 “其实我觉得我们一个宗都比不上渡山真人的阵法造诣，这种大事还是要指望渡山真人。”泊苍一拍脑门就变了脸色。 “这时候拍马屁晚了。”墨故知指了指院外，“渡山真人现在正被追着砍呢。” 弗唯看了一眼墨故知翘起的兰花指，今天第一次发现小师妹怎么和谁都能呛两句。 他瞥了一眼半眯着眼，气息浑厚，境界稳定，浑身透露着一种自信放光芒的小师妹，难道这就是实力带来的狂妄？ 弗唯忽然开始反思，归一宗好像确实没教过谦虚这个美好品德。 主要这玩意儿他们好像也没有，从言传身教上就直接落后一步。 墨故知余光中瞥见五师兄脸色一会白一会黑一会笑一会悔的，简直用调色盘都不足以形容，迷惑地眨了两下眼。 “五师兄，归一宗目前应该没有进军戏曲表演行业的计划吧？” “什么？”弗唯没听明白。 须怀玉倒是看明白了，犹豫道：“师伯，小师叔说您表演变脸呢。” “……我真是给你好脸给多了。” 弗唯觉得这个师妹身上不止缺少一个美好品德。 “明天来的那些人中不能保证全都是我们这边的人。” 时微听着话题越聊越偏，泊苍和方夷还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尤其是方夷，连瓜子都磕上了，再这么扯下去，明天人都到齐了，他们还在这扯呢。 她觉得她有责任将话题拉回来。 “玉清宗这边暂时不用担心，不出意外就是我了，而且那些人皮我看过……” 说到人皮时，时微顿了一下，活着好几百年什么手段没见过，但那天留影石中一群人骤然瘪下去的画面还是惊到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没有玉清宗的人。” “也没有青云剑宗的人。”方夷虽然不知凌云想干什么，但他坚信青云剑宗的弟子绝不会用这种手段。 泊苍举手附和，“天玄宗也没有，我挨个翻过了，大部分都是世家的人。” “世家这些年人才凋敝，那些小世家一边被宗门压着，有的不得不依附宗门，一边还要应对四大世家的蚕食，会铤而走险也不意外。” 弗唯开口道：“至于四大世家，墨家还有残存，但全都引诡焏入体，剩下三家目前与其割席，严防死守。” 墨故知翻看着刚刚从弗唯桌上随手抽出来的一份杂报，看着上面关于四大世家的分析轻轻啧了一声。 文家当时被文珩那么一搞本就大不如前，前阵子更是元气大伤，能保住已是万幸，如今在世家中早就排不上号，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文家的底蕴在那，只有有足够的时间早晚能恢复过来。 至于林家和须家，林听晚作为家主还需要时间成长，同她和合作也不过是为了争取这份时间。 想到林松年对她的承诺，墨故知眼底划过一道暗光。 林松年到时会成为林家一致对外的理由。 “须家有须儒复坐镇，其他世家还不敢轻举妄动，现在主要是阮家和明家，他们可是等着成为新的四大世家。” “新的四大世家？”方夷冷哼一声，“为了一个虚名就可以把族中弟子推出去送死？” “四大世家在以前可不是虚名。”时微轻轻放下茶盏，有些感叹。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她的意思，四大世家曾经确实有着实打实的重量，四方镇守，各安其责。 不过物极必反，盛极必衰，只能说谁没有辉煌的时候？ “现在也可以不是虚名。” 墨故知扬起手中的杂报，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上面关于世家大比的消息已经宣传的沸沸扬扬，听说前四名就是新的四大世家。” “新的四大世家可以同前四大世家在五宗十二派的见证下完成使命交接。” “使命交接？”寻岳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灵族，听得云里雾里，“世家有什么使命啊？” “维护世界和平？” 须怀玉闻言嘴角微微一扯，讽刺道：“只是说得好听罢了。” “使命？其实就是联合其他世家一起瓜分四大世家的权力。” “比如你家在锦西城的管辖权？”寻岳好像明白了。 在场的几人再迟钝也能猜到墨九渊的目的，文林须三家要是被踢出去，新的四大世家即使上位也已经被诡焏控制，届时墨九渊就可以毫无阻碍地统治所有世家。 接下来容九也可以如法炮制统治五宗十二派，到时整个四海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至少墨九渊是这么以为容九的。 墨故知笑了笑，墨九渊要是知道容九的真实目的是想要献祭他们所有人重开一条飞升路，不知会作何表情。 世家都没了，也不知统治个什么。 这事他们暂时还不能往外说，飞升之路被人为斩断这种事，哪怕漏出去一点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哪个修士不想飞升？ 墨故知垂眸把杂报一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白玉牌。 “现如今世家那边，叫他们及时止损也不会有人听的，沉没成本太大，已经填进去了这么多，这个时候停手，前面的所有付出就真的成了白白送死，他们不会停，也不敢停。” 她顿了顿，想到了明夷，现在应该已经随明玉尔到了云栖寺。 “但会有人逃，如果将诡焏入体的后果放出去，会有人害怕，对于那些一无所知的弟子能救一个是一个。” “关于宗门这边。”弗唯抬眼看向在座众人，“不论明天来的人心中如何想，必须把这件事按死清算。” “拜托诸位了。” 第351章 豌豆射手就位 望归城临近除夕，即便严寒也挡不住家家户户散出来的烟火气，颇有几分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的意思。 墨故知披着大氅走在街道上，耳边尽是人间喧嚣，烫得她耳朵发热。 “这不是墨真人嘛！好久没见您了！” 宏金楼的掌柜刚刚送走一个大客户，转过头就看见一身披绯红大氅的女子缓步走来，二话不说便迎上前道：“就您一个人？让尘真人和其他道长不来吗？” “不是我念叨，让尘真人许久不来，我这儿的大师傅们都惦记着他呢！” 墨故知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调了个头，一抬脚便进了宏金楼。 大厅里热闹得很，临近新年外送的，聚会的都比平常多上好几倍。 堂倌们端着菜在其中来回穿梭，脚不沾地，就这样看见墨故知还是忙里偷闲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墨真人来了？楼上最大的包房还空着，您等会儿，我这就找人收拾收拾。” “不用不用。”墨故知连忙摆手，果然她还是适应不了这种热情。 掌柜见状赶忙道：“您一个人吃也没事，那个包房本就是让尘真人常年预定的……” 掌柜一面说着一面指挥着堂倌去收拾包房，墨故知连一句嘴都插不上，在这种平凡的热烈下竟然涨红了脸。 直到耳边嘈杂的热闹散去，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掌柜领到了包房。 墨故知扫了一眼大到能装下归一宗所有人的包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她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思，不如大家一起加一顿宵夜吧。 “最近的新品各来一份，还有平日里的经典菜，剩下的老规矩吧。” 掌柜一听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一拍手笑得鱼尾纹都多了几条，“您稍等，我这就吩咐后厨加紧做。” 说完他还不忘问道：“您吃点什么？” 墨故知连连摆手，“做完送到归一宗就行，不用着急，不用着急。” 她说着将手中不知握了多久的白玉牌递过去，掌柜一愣，赶忙推脱。 “您这是做什么？马上新年了就当我替望归城的百姓感激各位道长的……” 好几个回合的拉扯过后，墨故知一脸懵逼地走出宏金楼，手里，胳膊上不知挂了多少新鲜年货。 掌柜跟在她身后还犹嫌不够，但看着已经挂成树的墨故知，暗自发誓下次一定要准备一个储物戒。 墨故知眨了眨眼，有些僵硬地转身道谢，在掌柜的注目礼下一步一步，也不知走向了哪里。 等感受到身后热切的目光彻底消失后，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下来。 不掺杂丝毫杂念的，真诚的喜爱真的很让人……难以招架。 但墨故知也理解这种感情，望归城是四海界唯一一座完全由宗门建立起的城池，因为有归一宗的强大，才有望归城的安定。 而望归城和归一宗与其说是依附与被依附的关系，不如说望归城是归一宗的一部分。 只是因为她是归一宗的人，望归城中的所有人就会天然地抱有一份善意。 墨故知下山并不是特意来逛集市的，至少在出来之前不是。 她顺着人流走，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位上停了一下，摊主认识她，还没等她开口怀中就已经多了一包热乎乎的炒栗子。 她就这么走走停停，身上除了宏金楼的“年货”，还多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炒栗子的香气从油纸包里透出来，混着炸物的咸香和糕点的甜腻，暖烘烘地裹着她。 墨故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烟火气仿佛从鼻腔一路灌进肺里。 太热闹了，这一路都太热闹了。 墨故知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热闹，但她又喜欢这种热闹长久地存在下去。 至少某一天，她心血来潮，或者被人抓着去热闹的时候总要有个去处。 墨故知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走停停，也没想着把它们放进储物戒。 她垂眸走在一条逐渐偏离主街的巷子里，身后的热闹终于抛远，取而代之的是巷子深处的阴冷与寂静。 巷子深且长，也不知一开始是用来做什么的。 不知走了多久，一个小板车出现在不远处，上面放着新鲜的脆枣，而小贩抱着胳膊正蹲坐在墙边打瞌睡。 墨故知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板车的轮子，“你这脆枣怎么卖的？” 小贩被惊扰了瞌睡，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脸，“枣子不卖，再看看别家吧。” 墨故知瞥了一眼将圆毡帽往下拉了拉的小贩，意味深长道：“你要是没想好卖不卖就别出来摆摊，大冬天怪冷的。” 小贩蒙着头，一副又睡熟了的样子。 墨故知见状，气就不打一处来，用了狠劲敲了两下板车，空旷的巷子瞬间响起刺耳的回声。 “望归城的摊位都是指定的，你没有在长天坊登记，信不信我找人来抓你？” “正好快开春了，被抓进去还可以劳动改造。” “归一宗的人威胁一个小贩？”小贩微微抬起头看向墨故知，“传出去归一宗还要不要名声？” “归一宗要不要名声我不知道，我看你是不想要了。” 墨故知拿起一颗脆枣糊弄地用袖子擦了擦，扔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小贩听着脆枣被吃的声音终于急了，连忙站起阻止，“大宗门怎么还吃白食呢？！” 墨故知握住伸到身前的那只手，白皙修长，骨相清润，偏偏食指关节处有一块薄茧。 小贩脸上显出一瞬的错愕，反应过来后便有些气急败坏，“大宗门就可以这么欺负人了吗？” 墨故知望着那张完全陌生的脸，眸光幽深，“八师兄，我真的没心情陪你玩儿。” 小贩猛地抽回手，低下头嘟囔道：“谁是你八师兄，年纪轻轻怎么眼神还不太好。” 他说着随手抓起一把枣子堆在墨故知怀里，抬起板车便要走，“今天遇见你算我倒霉，就当破财消灾了。” “走了走了。” “八师兄……”墨故知看着那有些急匆匆的背影，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老母亲的疲惫。 既然犹豫不决就不要叫她出来啊！ 她在宏金楼定了一桌子菜，再折腾下去就剩凉菜了。 墨故知越想越气，看着怀里熟悉的脆枣更气了。 她拿起一颗枣，在手中掂量了两下，看着那道窜出去老远的背影，卯足劲扔了出去。 “哎呦！”小贩摸了摸后脑勺，脚步却没停。 墨故知挑眉，冷哼一声。 豌豆射手就位！ 一阵噼里啪啦过后，墨故知慢悠悠走到最后摆烂躺在地上的小贩身边，“还跑吗？八师兄。” “墨故知你大爷——”小贩一把扯下毡帽，露出底下平平无奇却满是愤懑的脸。 “我可是你师兄！” 第352章 论第一百代弟子云之秋离家出走的时间预测 云之秋的日常基本上三点一线，画好符后随机挑选一个人试验他研制的新符，然后逃跑，最后挨打，循环往复。 年轻的时候还会跑到其他宗门捣乱，这些年也不知是不是变成熟的缘故，大部分时间都猫在宗门里，同其他师兄师姐一般成了“家里蹲”。 这也是六七八奇珍异兽组合的由来。 过剩的精力无处释放，符修阵修有了一定造诣后就开始喜欢创新，剑修又皮糙肉厚，三人就这么形成了一个被实验和被挨打的圈子。 据组合其他两人回忆，除了以前做任务，这还是云之秋近些年第一次离开宗门这么久，简直可以写进归一宗编年史—— 论第一百代弟子云之秋离家出走的时间预测。 “老六说老八应该回来了，墨家的消息就是他传回来的。” 弗唯翻看着这阵子积压的杂报，眉头微蹙，“鬼族这阵子又开始试探，无为之境近来也不太安生。” “这也是八师兄传回来的？”墨故知有些漫不经心道。 她对于云之秋的心理问题还是很有信心的，活了好几百年，心魔劫都不知过了几个，哪那么容易被打击。 偷摸跑走不过是想独自寻觅真相，正道弟子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算是吧。” 弗唯捏了捏眉心，“老八说，鬼王城好像在逼近无为之境。” “鬼域外围的游魂已经完全看不见，倒是鬼将，他碰到了好几个。” “鬼将？”墨故知在脑子里翻了一下书，这方面内容她确实有点匮乏。 “就是可以是熟练吸收鬼气修炼的大鬼，能够凝聚出完全鬼身的才有资格被称为鬼将。”弗唯解释道。 “上次入侵无为城的除了那几个被改造的煞鬼，基本都是鬼兵，虽然多，但一千个鬼兵都不及一个鬼将。” 墨故知闻言眉头一动，有些意味不明道：“还有鬼王呢。” 相亦的最后一抹分身，也不知吃了那么多鬼魂，吸入了那么多鬼气后还能不能要。 弗唯放下杂报，难得卸了力靠在椅背上，“还真是内忧外患啊！” 墨故知垂眸看着地上放赖的云之秋，眸色逐渐晦暗。 她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个内忧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还能迷途知返，她就考虑给他留个全尸，若是一意孤行，她也不介意让他魂飞魄散。 “你再不起来我叫五师兄了。”墨故知拿出白玉牌恶狠狠地威胁道。 “只要我在白玉牌上敲两下，你一睁眼，诶？五师兄怎么来了？” “呵。”对方拒绝了你的威胁并向你发出嘲讽，“你敢敲我就敢跑，等他来了我早跑没影了。” “八师兄，你当我是摆设吗？”墨故知左臂掂了掂，宽大的袖袍下露出正在结印的手。 九幽下的寒气顺着地面蔓延而去，云之秋显然没料到小师妹会当街“残害同门”，等想起逃跑的时候，双脚已经被牢牢冻在原地。 “炼虚后期？”云之秋感受着周围的气息咬牙切齿，“才破境就拿你亲亲师兄稳固是吧？” 墨故知指尖勾着白玉牌的绳结，漫不经心地在云之秋眼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微微附身，冲着地上羞愤不已的人邪魅一笑，“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也可以放你一马。” “……” 云之秋眼睛瞪得老大，看着眼前小师妹如同鬼上身一样的笑容，整个人被雷得外焦里嫩。 “要不你还是叫五师兄过来给我个痛快吧……” “昂，行。” 墨故知收回笑容瞬间恢复正常，垂眸敲击白玉牌的样子晃得云之秋以为刚才出现了幻觉。 等白玉牌上清脆的敲击声响起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一把抱住了亲亲师妹的小腿。 “小师妹！师兄给你开玩笑的！” 云之秋双脚被冻得牢固，只好直起上半身，“这大晚上的，五师兄多忙啊，就不劳烦他老人家跑一趟了。” “反正我过两天就回去……不，我明天就回去！” 云之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在那张充满辛苦的脸上显得更辛苦了。 “八师兄。” 墨故知忽然心情有些复杂，她叹息道：“你到底是怕五师兄过来抓你，还是怕人多了容九跑不出去。” “云之秋，你不能把我叫出来现在又后悔。” 云之秋不再嚎了，他跪坐在墨故知身前，将整张脸埋在衣摆那朵由金线绣的缠枝莲上。 “我没叫你。”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委屈。 墨故知仰天长叹，终于体会到平日里浥青的艰辛。 “那指引符是鬼送来的？” 她刚走出月霞峰一张火亮亮的指引符就飘到跟前，一蹦一跳就是不落在她手上，那欠登样儿简直和云之秋如出一辙。 墨故知嗤笑道：“还有闲心回枕月峰摘枣，你直接来找我能咋地？” 云之秋摇头弱弱反驳道：“枣是霜降前摘的，我一直没回宗门。” “为什么不回？”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云之秋缓缓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墨故知在心里唉声叹气，面上欲言又止。 最终她别过头，重重叹了一口气，“不知该怎么说就不说，一切有你师妹我呢。” 云之秋闻言一愣，眼眶更红了。 这些日子东奔西跑，他不是不知道容九在做什么，甚至他要比归一宗的其他人更早知道。 容九说不会骗他，就真的没有骗他。 那夜强闯缥缈宗，容九二话不说联合几人就要将他赶出缥缈宗。 当晚他们打得昏天黑地，甚至惊动了缥缈宗的太上长老，不过那些长老一看见是他，惊怒瞬间变成一言难尽。 两人长大后在大殿难得挨了一顿训，云之秋垂眸不语，耳边尽是长老恨铁不成钢的声音，识海中却是容九对真相一句一句的泣血不甘。 他走出飘渺宗的时候，人都是懵的，想到床上的躺着的明夷，还有等着他回去的师兄师姐，还有为了真相差点没命的小师妹，最后他想到容九……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 云之秋轻易就挣脱了脚上的薄冰，他站起身走到装满脆枣的板车旁边，俯身捡起刚才慌乱掉落的脆枣。 墨故知就站在一边等着他。 或许她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师妹。” “嗯？” 云之秋背对着她，正蹲在板车下面捡车轮后的一颗枣，也不知是怎么滚到那种犄角旮旯里的。 他一边伸长胳膊一边问墨故知，“你会杀了容九吗？” 墨故知闻言一怔，她看着云之秋努力的背影忽然抬脚走到对面，一弯腰便捡起他怎么也够不到的枣子。 她没有将那颗枣还给云之秋，而是擦了擦放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随口道：“会，但不是现在。” “昂昂。” “……” 云之秋推着板车走在前面，二人一路无言。 第353章 感不感动？惊不惊喜？ “你是故意的对吧。” 墨故知看着眼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自己好像不久前才从里面出来。 云之秋还是那副小贩模样，停好板车后指了指热闹的大堂，“咋不进去啊？” 他好像完全没看见墨故知抽搐的面部肌肉，拽着人就往里进，“走啊走啊，师兄请你吃饭。” 墨故知：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宏金楼掌柜就一个转身的功夫，隐隐约约好像见到了一个才见到的人，他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上前。 “真人，菜已经送到归一宗了，您这是……” 墨故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莫名得尴尬怎么回事？ 掌柜观察着眼前人遮遮掩掩的样子，又想到每次来的那几个小道长的食量，一拍手恍然大悟。 一定是点少了没够，真人才又下山的。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年轻人饭量大多正常啊！” 掌柜自以为窥见了事情的真相，看墨故知的眼神越发慈爱。 按第一次见墨故知的时间来算，现在名扬四海的真人也还是个孩子。 “我再给真人打包一份？”掌柜说着便要吩咐后厨再来一桌。 墨故知一步并作三步冲上去，赶忙摁住掌柜即将举起的手。 她脸颊微微泛红，连连摇头，“够吃够吃，我就见个朋友，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云之秋抱臂倚在楼梯上，饶有兴致地望着底下发生的一幕。 真是难得啊，小师妹竟然也有这种手足无措的时候。 再三保证送去的吃食足够，墨故知千谢万谢后，才得以一步一步“摆脱”掌柜的热情。 云之秋见小师妹耷拉着脑袋的怂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轻飘飘地落在耳里，墨故知抬头，两边嘴角上扬，邪恶本性回归。 她站在云之秋下面一阶台阶上，微微歪了一下头，声音清润，人畜无害。 “八师兄，一会五六七师兄师姐就来接你。” 云之秋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墨故知犹嫌不够，“大家一起接你回去，感不感动？惊不惊喜？” 云之秋呲牙咧嘴，瞠目结舌，浑身战栗，已经预见到自己的未来。 不敢动，不惊喜，纯惊吓。 “我今天非得死在这儿吗？”他叹了口气，生无可恋道。 早知道就不叫小师妹来了。 想着想着，脚下蠢蠢欲动，跑吧云之秋，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不要跑哦。”墨故知似是预料到什么回眸一笑，“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逃跑被抓罪加一等。” “没错。” 云之秋许久没有传出声音的白玉牌骤然响起，宛如恶魔低吟。 “我去！五师兄！”云之秋猛地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真叫人了？！” 还以为只是单纯的威胁，怎么还行动上了呢？！ “没错哦~”这是六。 “你现在插翅难飞，速速投降吧。”这是七。 云之秋抱着响个不停的白玉牌，思考起了挖地道的可能性。 墨故知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后，也不管身后的人被炸得如何四分五裂，她径自走到包房门前，招呼也没打，一把就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涌了出来。 容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只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面前茶盏已经没了热气。 很显然，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云之秋嚎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微微皱眉，有些纳闷道：“你打他了？” “我应该打不过他吧。”墨故知耸了耸肩，随手关门的好习惯隔绝了一声更比一声强的哀嚎。 容九有些好笑似地扯了扯嘴角，“化神初期就能杀死一个化神大圆满，炼虚后期又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炼虚大圆满？” 墨故知身形一顿，抬眸看向容九的眼神竟带着几分诡异的释然。 她眼睫微微颤动，投下一片忽闪的阴影，暖黄的灯光打在脸上，却显出几分阴翳。 “我倒是没想到，你和上面那位这么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又或许比我想象的更早，三百年前？” 容九闻言摇摇头，笑了一声，“他是同神冢一起来的。” 墨故知嗤笑了一声，“神冢？他怎么跟你说的？” “上一任帝君陨落留下的圣地？” 容九抬手倾去壶中残茶，随手将空壶搁在桌边小炉上，不过片刻，瓷壶便烘得回暖，闻言取茶叶的手一顿，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的确说里面有不少好东西，但不是给我的……”他淡淡道：“是给你的。”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又或者得到了什么？” 墨故知手猛然一甩，茶盏就这么飞了出去。 茶盏的目标不是人，而是他往瓷壶注入沸水的手。 容九的手被外力打得一偏，滚烫的沸水一股脑儿倾倒在身上。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与虎谋皮，忍辱负重受尽苦楚，每每深夜都顾影自怜？”墨故知眼中尽是讽刺，“大义？大义！你心中可曾真的有过大义？！” “容九，你这么敏感多疑的人我不信你想不到里面的龌龊，宗门大比的团体第一，个人赛的前三，一群四海界的未来很有可能全都折在里面……” 她盯着窗边一动不动的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你不在乎，因为你觉得比起四海界的未来，这些个人都可以被牺牲。” 墨故知眼中情绪尽退，只剩下审视，“是非对错尽由后人书，你心里觉得自己伟大得很。” （这章对应尘镜在神冢拉拢墨故知，以及给寻岳种下血蛭盗取灵族血脉。） 第354章 恶人狠心 “茶应该是喝不了了。”容九没有回应刚才墨故知的话，只是垂眸轻声道。 墨故知闻言不禁嗤笑，“我也不是来跟容宗主您喝茶的。” 她看向壶中被打湿的茶叶，“我们宗门的茶比这好，您若是想喝，不如和我走一趟？” “去了我还能出来吗？” 墨故知没有说话，不置可否。 容九甩了甩衣袍上早已凉却的水渍，看向眼前端坐的人，虽然在心中早有预料，但墨故知显然比他想象中知道的还要多。 他甚至猜测，这个人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是旁观者清。 “墨故知，若是你是后人，会如何评价我？”容九想到她刚才的话。 千万年后，四海安稳，前因后果记录在册，后人不再会担忧飞升断绝，天道式微。 那些后人飞升时踩着由他们的血肉铸成的通天路，不知心中会如何慨叹。 会痛心疾首吗？会受之有愧吗？ 还是放弃飞升，苟得之欢，难掩其疚。 不会，没有人会这么想的。 毕竟是非对错尽有后人书。 他们享受了这份由肮脏结出的果，为了心安理得，必定会将其中肮脏抹去。 最后贪者被奉为牺牲者，杀人者被奉为变革者，被杀者只会得到一句在历史的洪流下，一粒尘埃落在个人身上都是灭顶之灾。 我们为前人哀悼。 而他，会被奉上神坛，享香火，受祭拜。 后人只会感激他忍辱负重，赞叹天道有眼，最终让真相大白。 至于过程？过程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结果。 “墨故知，你敢把所有的真相公布出去吗？”容九挑衅道。 “清宁仙尊是不愿飞升还是不能飞升，还有你身边的那条蛇，上古凶兽都承受不住飞升雷劫，四海界恐怕无人可以飞升了吧！” “四海界灵气充沛，天才辈出，若是告诉他们飞升之路断绝，你觉得他们会站你还是站我？” 墨故知看着容九越发沉浸疯狂的样子，情绪不知为何稳稳回落。 她脱口而出道：“蠢货。” “什么？” 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容九愣了一下。 “评价你啊，蠢货。”墨故知眯着眼，笑盈盈道。 说完她有些感慨道：“我收回那句你敏感多疑的话，因为这样好像会显得你有一些聪明，现在看来，墨九渊或许都比你聪明。” “你什么意思？”容九手摁在桌子上，问道。 “四海界灵气充沛，天才辈出，飞升路怎么可能断绝？”墨故知指尖捻起衣摆，翘起腿后又抚平，“其实是你怕了，容九。” 容九听着墨故知自以为是说出“怕了”这句话后有些好笑，“我怕什么？” “我堂堂缥缈宗宗主，很快就要开拓一个史无前例的道路，后世史书工笔会留下我的名字，我怕什么？” 容九笑了一声，微微倾身向前，“墨故知，你才该怕，你怕失败，怕归一宗名声败坏，怕站在天下的对立面被讨伐，怕延续不了你宗门的千秋万代。” “你嘲笑我的大义，可你作为正道弟子心中可有过一丝大义？” 墨故知单手支撑着脑袋，闻言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容九，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你亲眼见到玄宸仙尊陨落，你恨师徒死别，怕宗门动荡，怕友人离去重蹈覆辙，怕辜负师长同门，怕你的缥缈宗传承不下去，最终湮灭在历史洪流。” “你拿大义包裹着私心来质问我？” 墨故知坐在容九面前，云淡风轻，“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全是私心。” “我就是要让归一宗千秋万代，在归一宗面前天下大义算个屁！” 墨故知终于，在一个同她有相同私心的人面前暴露了她积压许久的阴暗。 她若心中有一丝大义就不会以祖神为跳板，获得这第十一世重来的机会。 她不敬天，不敬神。 恶贯满盈，却因为归一宗被视为正道未来。 “容九。”墨故知幽幽开口，将埋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第一次袒露人前，“若不是你喂起来的世家屡屡挑衅归一宗，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做的那些破事？” “我实话告诉你吧，明家明夷也好，阮家阮辞峰也罢，还有林家的林琰，这么多证据，即使按不死你，我也能让唾沫淹死你。” “但我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你收留墨九渊我更是连一个眼神都不会分给你。” “当然，你若是能保证献祭之时诡焏不会溢散到四海界，你杀多少人，献祭世家还是宗门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而呢？”墨故知有些期待地笑了笑，看起来煞是诡异，“我还挺乐意看到那些人知道真相时的表情。” “尤其是墨九渊，他现在应该还做着统治四海界的美梦呢吧。” 容九听着墨故知一句一句的自白逐渐沉默。 良久，他又像是抓住什么一样，盯着对面人的眼睛讽刺道：“我记得就在刚刚你还在为了‘大义’义愤填膺。” “墨故知，你在装。” 墨故知扶额大笑，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容九，我八师兄刚才在门外。” 她说着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只剩下平静的冷漠。 “我当然要装。” 刺耳的笑声在左右耳来回冲刺，容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疯子，这是个疯子。 他现在才发现，墨故知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容九脑子里疯狂重复这两个字，他恨不得立马跑出去晃一晃云之秋进水的脑子，归一宗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 所有人都被骗了！ 他忽然开始回忆，在很多自以为隐蔽的场合似乎都有墨故知的影子，可这人却从未出现。 在宗门大比那样的场合她毫不顾忌杀死那个天界人，丝毫不在意在墨九渊面前暴露自己身负三种天品灵根。 是啊，曾经的墨家少主，怎么可能看不出墨九渊的伪装。 后面的神冢，还有，还有…… 他猛地抬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无为之境，你当时看我的眼神……” “你猜到了吧……” 容九看着眼前人似是而非的笑容，忽然不那么好奇答案了。 这个人还真是言行合一，面上看起来是圣人私心，但内里不过是恶人狠心。 “因为不重要，当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指认你，然后呢？” 墨故知笑了笑，“以五宗十二派的责任感一定会查，查出来不过落在几个守卫身上，若是查不出来……” 墨故知意有所指，“谁知道会不会有狗跳出来给归一宗泼脏水。” “就像你说的，我怕归一宗名声败坏，我怕死了。” 第355章 脑子一扔就开干 墨故知出门的时候没走楼梯也没走升降梯，而是擦过呆若木鸡的容九身侧，从窗户一跃而下。 平稳落地后，她望向另一侧仍旧热闹的大堂，对自己走窗户的决定感到十分庆幸。 她仰起头正好对上窗边容九垂落下的目光，只觉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字未言。 墨故知笑吟吟抬起手冲他打了个响指，“容宗主，好好考虑一下我跟你说的话。” “其实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说罢，墨故知转过身摆了摆手，抬脚正要潇洒离去，却听见望归城上空噼里啪啦，一道青色流光在夜空炸开，淅淅沥沥，似是在冬日下了一场春雨。 “哦呦~”墨故知停住脚步，懒洋洋往墙上一靠，抱臂看起了热闹。 下一瞬间，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平地跃起，一起奔着那“人工降雨中心”而去。 容九不知什么时候也跳出来站在墨故知身侧，神色复杂道：“中间那个不会是云之秋吧？” 墨故知点点头，还顺道瞥了他一眼，“反正不是你。”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打得感觉不够狠啊，怎么没听见八师兄的嚎叫呢。 容九真是觉得自己好久没来归一宗了，记忆里还是以前的小打小闹，现在一个个都炼虚合体了，还这么往死里打呢！ “他们在城中心打是不是……” 有点危险啊。 容九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就这么穿过空中的青色身影，直奔望归城而来。 站在墙根下的二人瞳孔骤缩，刚要出手，却见那道足以削平宏金楼的剑气似是泥牛入海一般悄无声息散在了半空。 墨故知眯了眯眼，果然，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就这么在半空缓缓压了下来，紧接着紫色光束垂直而下，瞬间铺陈开来。 容九反应过来后，冷哼一声，“渡山为了揍云之秋也是下血本了。” 这么大范围的防护阵，一般小宗门请人都置办不出来，竟然在一场打架斗殴中见到了。 墨故知也跟着哼哼了一声，“这还是被劝下来的结果呢。” “什么意思？” “可能就是一开始想布个杀阵来的，但是怕范围大太，误伤无辜路人吧。” 容九眼角一抽，忽然对云之秋生出几分同情。 他以前只看到了好兄弟进归一宗后的风光，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得竟然是这种日子。 真想一巴掌扇死曾经暗自不甘的自己。 “你们归一宗之间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容九真诚问道。 墨故知摇摇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讲不讲。” “这怎么不算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呢？” 望归城上空3V1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云之秋也被打出火气。 他脸上的伪装早已撕去，身上精致的素软锦也是那一道这一道的，破衣烂衫，还没刚才小贩装扮来得体面。 “你们知不知道我这件衣裳花了多少灵石！！！”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身衣裳！” “我说换件衣裳再打，等我一会儿，结果一个个和那个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云之秋还没来得及为他死去的衣裳哀悼，下一轮攻击已经到了眼前。 一箩筐的事情本就搅得他心绪不宁，一开始心中还残存点离家出走的心虚，打到这种程度身体只剩下对战斗本能的反应。 脑子一扔就开干！ 三人看着云之秋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自身也被点燃。 这些日子归一宗忙的忙，乱的乱，确实好久没有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了。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相同的意思。 下一瞬，一柄短刃直逼闲时夕面门，擦过剑刃发出一声脆响。 “你偷袭？”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自身后袭来，渡山微微侧身，月牙斧擦身而过，削掉几缕发丝。 “谁也别说谁昂。” 云之秋眼看着以多欺少的团战眨眼间就变成个人战，心中战意更盛。 这下谁也别想站着走回去！ 容九眉头微蹙，不知为什么感觉心里痒痒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只好和身边唯一的熟人唠嗑，“你师兄师姐好像认真了。” 等了一会儿，身边没有回音，他下意识转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倚靠在一边犯懒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出去好几米。 墨故知感受到落在背后的目光，摆了摆手，终于成功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 “容宗主，明日不见，今日也当没见。” “望归城很好，但你应该出现在东阳城。” 说罢，墨故知也不管身后人如何反应，一个转身便消失在街角。 容九看着街角转瞬即逝的缠枝莲，微微沉浸在过去的心情又重新跌落下去。 他缓缓垂下眸子，不知过了多久，像下定某种决定似的，毫不犹豫转身远离这处热闹的边界线。 墨故知走在迷雾森林边缘，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凝固成剪影，一路延伸，好像到了她脚下。 昏黄的月挂在天上，洒下大片大片模糊的月光，月光将她的影子摁在地上，同那些剪影交融，扰乱了一瞬的边界。 好像自从心魔劫之后，她再也没走过这条路。 “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墨故知忽然停住脚步，仰起头似是自言。 离开烟火人间，此时此刻，冷寂的森林中除了呼啸而过的寒风再无其他。 墨故知停顿了片刻，摇头失笑，似是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奇怪。 刚要继续往前走，识海中倏的响起一声黏糊的，还带着睡意的嘟囔。 “你在跟我说话啊？” 墨故知一愣，下意识眨了眨眼，嘴角却已经荡开笑意。 “是啊，除了你也没别人能听见了吧。” “吃饭了吗？”墨故知随口道。 “我没去。”相亦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睡醒的倦意，“怀玉来叫我了，天儿太冷，懒得动。” “你最近好像特别爱睡觉。”墨故知眉头微蹙，“自从北云城回来以后，除了我叫你，你就没吱过声。” 相亦也不知为什么，按理说炼化了本体，实力也恢复到大乘期，他应该精神抖擞，四处遨游，然后没事的时候再虐一虐墨故知这个小卡拉米，结果每天除了困就是困。 “可能是当蛇当太久，等开春就好了。” “所以现在是冬眠中？”墨故知笑了一声，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 她揣着手，脚步并不快，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发出几声脆响，在荒无人烟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相亦……” “走到哪了，你那些师侄们留了夜宵给你。” 识海中相亦的声音一顿，“怎么了？” 墨故知却没再说话，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沉沉凝着来人。 一个好似本应该出现但绝不会出现的人。 “相亦？”墨故知眉梢轻轻一挑。 识海中传来回声，相亦直觉不对，“发生什么了？” “还是……尘镜帝君。” 第356章 骗骗自己得了 （前面补了一点( ?? .? ?? )?） “嗯？！！！”识海中的相亦瞬间炸毛，身上的困倦被甩在脑后，激素支配大脑刚要破口大骂，就被墨故知提前预判掐断了连接。 墨故知凝眸看着眼前人，相亦和尘镜其实很好区分。 虽然乍一看都是一张脸，但都不用仔细看，只要稍微感受一下，就能看出二者天堑一样的差别。 相亦喜爱穿白衣，但却长了一张艳绝如繁花的脸，淡色的眼眸下隐藏着因血脉而生的睥睨，面上还带着几分未入世小动物般的澄澈。 而眼前人一身素白长衣，毒蛇艳色的脸上偏生了一双眼凉薄淡漠，浑身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悲悯疏离。 那是神性与生俱来的残忍。 墨故知仍旧揣着手，宽大袖袍被她紧紧攥在手心，以防窜风，这是北境生存指南。 但要是问为什么不穿窄袖，只能说仙风道骨，而且方便。 “尘镜帝君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 墨故知唇角没动，笑意却先从眼底渗出来，“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出现，多掉价。” 尘镜也没想藏着掖着，不然也不会面具都不带一个，或许也可能是带了也会被认出来。 “好久不见啊，墨故知，你竟然还活着。” 墨故知想到接二连三的试探与刺杀，没忍住笑出声来，“很失望？” “失望就对了，我的命硬得很，天都不敢收。” 尘镜微微低下头，耳后的几缕碎发随着动作垂落胸前，嘴角带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早就猜到了？” “也不用猜吧。”墨故知耸了耸肩，“不过你能指使凌云为你做事，甚至为了杀我不惜出动分身我还是挺意外的。” 尘镜有些惊讶，“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指使的他？就不能是容九？毕竟凌云也该飞升了，和容九也算目标一致。” “你知道，想杀你的人很多。” “因为天谴。”墨故知歪了歪头，笑吟吟道：“他飞升不了，即使容九真的成功了他也不可能飞升，毕竟……” “那是来自祖神的诅咒。” 话音落地，尘镜表情出现一瞬间的失控，眼中的不可思议落在墨故知身上时已经变成了忌惮。 墨故知却仿若不觉，“祖神曾入梦劝我不要阻你，甚至为我破例重开成神路，祂说你并不想毁灭四海界。” “天界受难，创世珠必须从四海界剥离。” 尘镜唇角的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天界帝君的漠然。 大道无情，众生平等。 “墨故知，你分明什么都知道，我问过你很多次，却仍不明白。” 尘镜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墨故知缓缓抬眸，视线相撞，浓稠的黑夜下对方恍若踏入凡尘的神明，眼底凝着浅淡的悲悯，目光温和却茫然，像是全然不懂人间的欲望偏执。 “好装啊。” “什么？” “听不懂人话吗？”墨故知揉了揉耳朵，“自己都欲望缠身，能不能别装了，你要是嗷嗷喊‘我就是要当天帝，我就是要创世珠——谁拦我我杀谁！’我还挺佩服你，不是你杀怀玉帝君夺创世珠的时候了。” “骗骗自己得了，当别人也那么好骗呢？” 神佛的假面裂开一道缝，于是隐藏在下面的欲望再也兜不住，如同黑夜一般漫天弥散。 （今天先写一点，昨天搞了一个小小的大纲，但感觉还是有点乱，我再研究研究。） 第357章 你看，都形成习惯了 尘镜冷笑，不再掩饰眼里的怨毒，被奉上高台如同假人一般的神明第一次如此剖开胸膛，展露自己的欲望。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对你的承诺现在仍然奏效。” “四海界不会消失，你和归一宗也能够保全，墨故知，同我合作会比容九更稳妥，不是吗？” 墨故知垂眸没有说话，似是在思考其中利害。 尘镜可能也是第一次见人露出这种可以沟通的神情，毕竟每次他话还没说两句，心口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贯穿了。 “天界对诡焏的封印撑不了太久，到时诡焏泄露，不说四海界，所有小世界都不能幸免于难，因此，创世珠出于我的私心也好，为了天下也罢，我都必须拿回来。” “墨故知，如果不是你屡屡破坏，我是绝不会将诡焏带到小世界中的。” “哦？是吗？”墨故知抬眸，一双三白眼下是不加掩饰的讽刺，“那你一开始是如何打算的？” 尘镜不明白她莫名其妙的恶意，这个人好像总是说着说着就会涌上一股明晃晃的恶意。 尘镜自认为每次出现，每次对话都还算和蔼，也不知这恶意从何而来。 “你对我恶意很大。”他问道。 墨故知收回眼神，不在乎地扯了扯嘴角，“您误会，我不止是对你，我对除了归一宗外的任何人恶意都很大。” “性格如此，您老人家习惯习惯就好了。” 袖袍下攥紧的双手微微放松，宽大的袖摆如绽放的花朵，迎风飘摇，只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骨节分明，冷白如玉。 墨故知双手仍旧揣在袖子里，再抬眼时笑意盈盈，“所以，帝君一开始是如何打算的？” “我是真的好奇。” 尘镜沉默了一瞬，忽然后悔今日现身，但又觉机会实在难得。 “二十八诸天煞阵，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尘镜摇头笑了笑，“不过目前来看，西海那七根玄晶柱应该浪费了。” “怎么会呢？”墨故知也跟着笑，“容九造神祭天，飞升路祭不出来，祭七根玄晶柱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然，你也不会今日现身与我谈判。” “墨故知，你很聪明。” 尘镜继续道：“我不会让诡焏弥漫，虽然我有自己的私心，但这点是非还是懂的，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愿意配合。” “其实平洲城，北云城以及海月城不过都是备选，我一开始的目标只有你……” “们归一宗。”尘镜笑着看向墨故知，试图在这张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的脸上看出一丁点破绽。 可惜，墨故知只是平静地望着他，似是置身事外的看客。 尘镜有些失望，“二十八诸天煞阵之所以被列为禁术，就是因为启动它需要的不是阵石，而是数不尽的生命力。” “这样啊。”墨故知听着这些早已知道的内容，想着归一宗最后的结局，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唇角平直，眼波无澜。 唯有隐藏在袖袍下的手，正死死掐着胳膊上的肉。 “生命力这种东西，也分大小强弱。”尘镜毫无察觉，有些感叹道：“其实创世珠的降落点就是迷雾森林，整个归一宗同望归城加起来正好足够撑起二十八诸天煞阵，而没了迷雾森林镇压，只需要待须怀玉飞升时开启阵法，创世珠自然就会回到怀玉体内。” “到那时还有四海界吗？” “当然，四海界虽然会受到一些冲击，但我早已准备好了补足进天道的力量。” 说到这，尘镜有些惋惜地看向墨故知，“只是你为了给那个灵族重塑身体将祂融了。” “哦，你说梵曦啊。” 墨故知恍然大悟，怪不得梵曦一直说有人让她在这里等，等到了一定契机自然会让她重见天日。 原来是这么个重见天日。 成为天道的一部分怎么不算重新成神呢？ 墨故知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希望苦等了那么久，自己的族人全都为此牺牲，而自己也在时间的摧残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结果只是他人眼里的一盘“菜”。 偏偏那个人还为此洋洋得意。 “不过没关系。”尘镜好心宽慰道：“凌云其实也可以，不过效果可能不会有梵曦那么好，四海界可能需要恢复很长时间。” “但好歹还在，不是吗？” 好歹还在。 是啊，人家本来可以毁了不管的，却为了保全一个区区小世界如此大费周章…… 墨故知，你不得感恩戴德啊！ 尘镜的确需要墨故知感恩戴德。 夜色无边，他注视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一动不动的墨衣女子，她立在那里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唯有衣摆那株由金线绣制的缠枝莲，被月光一晃，流光溢彩。 “墨故知，到现在我都有些钦佩你的执着。” 这句话尘镜是真心的，扪心自问若是他站在那里，绝不会如此坚定。 人有轮回转世，但成神百世难求。 “所以，我愿意奖励你这份执着，启用我留下的备选，不过……” 他话锋一转，“人也不能太过执着，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搞得这里诡焏弥漫。” “威胁我？”墨故知笑道。 “只是提醒而已，毕竟，你应该也不想彻底毁掉这里吧。” “你说得对。”墨故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赞同道：“这里有我的家，我当然不想毁掉。” “所以？” “合作愉快。” 墨故知笑着走上前，原本一直揣在袖中的手缓缓伸出。 尘镜正得意于今日的墨故知难得识趣，见状也伸出手，却撞进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 墨故知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已寒透。 蓄力已久的拳风在眼前骤然炸开，尘镜只觉脸上疼得发烫，看人也只剩下一阵模糊。 墨故知不等他反应，反手摘下簪上雪，做了一个一见尘镜就忍不住的动作。 只听“噗呲”一声，簪上雪穿破血肉，径直贯穿对方胸口。 没有流血。 墨故知眉梢微挑，手上力道不减，人却转过身笑吟吟道：“不好意思啊，手实在太痒了，没忍住。” “你说咱俩每次见面都是这个流程，这一下子不做总觉得缺点什么。” “墨故知，你认真的？” 尘镜下意识睁大眼睛，试图在模糊中捕捉到对面眼底的阴霾。 墨故知大大方方迎上投过来的探究，非常习惯地转了转手中剑柄，耳边传来搅动血肉的声音。 “是分身么？做得这么真实？” 尘镜冷笑，“你捅了我那么多分身，我总要防备着点。” “这确实。”墨故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你看，都形成习惯了。” “所以……” 墨故知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异常和善的笑，“祝我们合作愉快~” “既然已经合作了，就不要弄得那么血腥了，烧掉吧。”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天灵火应声而起，瞬间缠上眼前人周身。 尘镜并未反抗，对比来看，这次的下场确实好看一些。 “话说，”墨故知收回簪上雪，拿出一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连指缝都擦得认真。 “封魂灯在哪？” 尘镜闻言笑出了声，“你还真是……” 他动了动唇，火海中已经看不见人影，烈焰翻卷，不过瞬息便烟消云散。 “尘外阁啊……” 墨故知垂眸，看着手心里的帕子，火焰升腾，眨眼间便空空如也。 第358章 我相信你大坝 林间大雾，风歇云稀。 “我现在觉得我越来越像个反派了。” 墨故知有些疲惫地戳了戳额角，忽然很想大叫一声。 又是脑子还没来得及下达指令，身体就抢先一步发出声音。 “啊————” 这声响亮的近乎离谱，尾音甚至在破音边缘，听得墨故知本人都惊了一下。 但本人对此接受良好，大半夜荒山野岭的，别说人连喘气的都找不出第二个。 就算有也没关系，人类的行为艺术，兽看不懂也很正常。 墨故知发泄美了，咳嗽了两声终于打算回去睡觉，刚走没两步，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嗷——呜——” 紧接着，雾气深处，似是四面八方一般炸开一连串“嗷呜嗷呜”的回音，调门忽高忽低，此起彼伏，活脱脱一群猿猴在比赛美声。 “妈呀，兽看懂了。” 墨故知只觉一道惊雷闪过将她劈得外焦里嫩，正所谓—— 两岸猿声啼不住，一猿落，万猿生。 “果然，除了相亦，开智的妖兽一般都不冬眠。”墨故知想到某蛇，感叹道。 “我发现你每次在背后蛐蛐我的时候都会被我抓到。” 相亦的声音在墨故知身后响起，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眼前蠢蠢欲动，恨不得跑到妖兽堆里一起嚎叫的白发女修，抬了抬下巴道：“形象上你和它们还挺配的。” “乍一看毛色都一样。” 黑白配。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故意当面蛐蛐你？” 墨故知转过身，对上相亦探究的视线，挑眉道：“来多久了？” “从尘镜帝君大驾光临的时候就来了。”相亦坐在树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还有心情的插科打诨人，阴阳怪气道。 “我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这么狗腿了。” 烈烈寒风起，白发墨衣，墨发白衣，两两相对，如阴阳汇聚。 墨故知看着板着一张脸的相亦，忽地笑了一声，“跑这么快，担心我？” 相亦表情有些不自然，“我那时想收回最后一抹分神。” 说着他又张牙舞爪道：“收回来我直接原地飞升，让你见识一下本尊的厉害！” “呦呦呦~都本尊了~”墨故知撅嘴眯眼，嘲讽值拉满，“需要我提醒一下这位本尊大人吗，四海界现在飞升不了。” “与其到时候被不知名人士捡走做蛇羹，还不如跟着我晃悠呢。” 相亦沉默片刻，迷雾森林雾气浓重，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墨故知朝他招了招手，想着大冷天的还是先回去，刚要开口就听见上头传来一声闷闷的声音。 “所以，你是为了重新打开四海界的飞升通道才答应和尘镜合作的吗？” 相亦身为上古凶兽一脉，血脉造就了它们天生的敏感，他飞升失败时就已经有所怀疑，到了后面蛊城被灭这点怀疑得到证实。 他当时反抗不了，时间久了也想过认命。 可墨故知来了，她永远轻松地讲出一些会遭雷劈的话，可这些话放在她身上又那么真实。 让人觉得她一定会实现。 相亦低着头，故意不去看底下人，“你不打算阻止他摧毁四海界了吗？” “因为他承诺可以保住归一宗……”他顿了顿，“你相信他？” 墨故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树下，闻言“嘶”了一声，也没人告诉她一条蛇脑袋里还能容下这么多弯弯绕绕啊？ 虽然单从对话中看的话，他理解的也没错吧。 墨故知摸了摸下巴，眼睛猛地一亮，恍然大悟。 相亦是相柳一族，有九个蛇脑袋，虽然一个脑袋里脑仁不够，但九个，不对，不对，现在是八个。 八个脑仁加起来重量还是挺可观的。 墨故知垂眸在底下发散思维，越飘越远。 相亦在上面久久听不见回音，还以为说进了墨故知心里，导致她现在无地自容，不知该如何辩解。 相亦不知为何胸口有些堵，一种莫名的愤懑夹杂着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这么选也对，毕竟你早就说过，你做这些不过是为了保住归一宗，现在归一宗能保住确实也不用为其他劳心费神。” 相亦还是没听见回答，雾太大了，让他根本看不清墨故知的身影。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墨故知你是不是蠢啊！”相亦大喊道：“尘镜啥德性你还不知道？！你是第一天认识他吗？” “他就是随便一说，你竟然信了！” “到时候整个归一宗地界都被夷为平地了，你还在那‘哦哦哦，合作愉快’！” 相亦越说越气，恨不得一尾巴抽死墨故知。 他发动识海中的契约印记，心中默默放狠话，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摸跑了，我今天就炸了你的山青峰！ 识海中的连接被重新打开，相亦眼中的绿瞳一闪而过。 下一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有些僵硬地抬起头，迎面就是墨故知眉眼含笑的脸。 倒着的。 墨故知倒挂在树上，正好对上相亦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恶狠狠的眼神，配上僵在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滑稽。 “上古凶兽不愧是上古凶兽，脑子转得这个快啊。”墨故知抱着胳膊调笑道。 “不过怎么就是不往正经地方转呢？” 相亦不想听她废话，不过看她这样应该又是糊弄尘镜的，但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需要糊弄尘镜的理由。 “你嘴里能不能说句正经话。” 人在这儿义愤填膺呢，你搁那嬉皮笑脸的像什么话！ “能啊。” 墨故知一个翻身落在树干上，“想听什么正经话？” 相亦冲来人翻了个白眼，身体却自觉地向外挪了挪，正好给墨故知留出坐的地方。 “你是真的答应尘镜？” “是啊。”墨故知点头。 “我就知道你又耍……什么？！”相亦直接一个暴起，重力之大差点当场折断一根敦实的树杈。 “你脑子进水了？” 相亦伸手抓住墨故知的肩膀不住摇晃，一边摇一边大喊：“快听听，脑子里有没有水声！” “其实……哕……”墨故知挣脱开束缚，颤颤巍巍伸出一根手指，“我觉得我有眩晕症。” “得回去找五师兄开点药。” 她缓了缓，有些嫌弃地看向仍旧蠢蠢欲动的蛇。 果然是蛇，八个脑仁也救不回来。 “你能不能让我先把话说完。” 相亦哼哼了一声，“行，你说吧。” 墨故知清了清嗓，“其实我不是非要和他合作，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这还是句人话。 相亦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小墨请继续。 墨故知眨眨眼，脱口而出，“我只是想开启二十八诸天煞阵而已，或者说是西海那七根玄晶柱。” 相亦示意“小墨请继续”的手停滞在半空，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等一下，等一下……” 他有些迷茫地看向墨故知，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很理解人类的语言。 难道说他的语言体系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墨故知其实也憋了很久，不知从什么时候走上了一条满是荆棘的路，等意识到时已经无法回头。 她必须去闯。 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呗。 墨故知看着远处迷雾中隐隐绰绰的灯光，归一宗难得有这么多人。 “相亦，你相信我吗？” 相亦一脸惊恐，如果是蛇形态的话，他现在一定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 “我相信你大坝啊！” 第359章 毁灭吧，爱咋咋地吧 相亦急得原地转了三圈，看看一脸真诚的墨故知，又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孽。 怎么就遇上她了呢？ 最后，他放弃思考，伸出手将掌心贴上眼前人额头，嘴里还念念有词，“一定是发烧了，这都烧糊涂了。” 说完，将坐在大树杈子上的人拎起来，“走走走，找你那个五师兄看看，晚了就来不及了……” 墨故知刚酝酿起来的情绪瞬间被打断，“诶诶诶！你怎么每次都不能让我说完呢？” 相亦表示不听不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墨故知用劲一把挣开，看向已经神经质的相亦，无奈道：“现在最应该看看的是你吧。” “那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相亦崩溃大喊。 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外面说书的都没墨故知会挑拨情绪。 “我……” “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儿是要晒月亮？”一道泛着懒明显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声音在大雾中响起。 墨故知眼神一凛，在意识到来人是谁后浑身汗毛倒竖。 竹殊拖着裙摆，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被大雾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啊，没月亮啊。” 相亦虽然没有问出墨故知到底想干什么，但认出来人的第一时间，他微微侧身将墨故知隐在身后，截断了来人略带探究的视线。 竹殊看见他的小动作，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面上却还是好奇地歪了歪脑袋，“小师妹？” “我记得你不是去见小八了吗？没见到？” “见到了。”墨故知转过身，硬着头皮迎上竹殊的视线。 “大师姐，你没睡觉啊。” “这不是醒了嘛。”竹殊含笑看着小师妹有些慌乱的小动作，“云之秋呢？” “昂昂。”墨故知眼神闪烁，“和五师兄六师姐七师兄在望归城打架呢。” “应该一会儿就被逮回来了。” “那相亦？”竹殊将目光落在后撤半步，似乎随时准备拽着墨故知撤退的人身上，“你们俩一起出来的吗？” 竹殊这话问的真诚，好像只是家长对出来玩儿的孩子一句平常的问询。 相亦重量勉强达标的大脑转了一圈，警报解除，开口道：“是……” “不是。”墨故知打断道。 她眼神不再闪躲，迎上落在身上不带丝毫恶意，甚至有些温柔纵容的目光。 竹殊有些意外，原以为小师妹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她本意也只是逗弄一下，并不真的打算刨根问底。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有。竹殊想。 不过……或许马上她们两个就都没有了。 竹殊想着打了个哈欠，温热遇冷瞬间凝成一团雾气。 其实主要是这天儿太冷了，这一蛇一人半天说不到点上，再让他俩磨磨唧唧下去明天开会得有一帮人都开不成。 “您应该听见了吧。”墨故知轻笑，“没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竹殊含笑摇摇头，一如当年从东海大陆回来给她带礼物的那晚。 坚定的相信，温柔的包裹。 “但你好像有话要说。” 墨故知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觉得刚才紧张的自己有点好笑。 “幸好来的是大师姐，要是五师兄我今晚肯定要被‘严刑逼供’了” 墨故知想到这个画面就已经生不如死。 “弗唯也只是担心你。” 墨故知撅起嘴哼哼道：“他是怕我把吃了这么多年的天材地宝一下子全浪费了。” 竹殊听着略带撒娇的口吻，又看了看还坐在树杈子上的人，思考了一下道：“确实吃了不少。” 但也算清存货了。 有很多她以为这辈子都没人能用得上的丹药，灵草竟然全用没了。 正好腾出库房来放新抢来、不是、寻来的东西。 “那我也抢回来不少啊！”墨故知为自己打抱不平。 她的确吃了不少，但都是那种稀有得不能再稀有，连作用都跟着稀有的东西，毕竟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跟她有相同病症的人。 可是她抢回来的可都是热门货，随随便便拿出去都能卖出天价的那种。 墨故知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相亦在一边却已经要疯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啥竹殊可以如此冷静，只能说不愧是一宗掌门吗？ 人类已经把心境修炼到这种地步了？！ 怪不得他飞升失败。 相亦竟然开始反思自己。 不对不对，又跑偏了。 可恶的归一宗竟然修炼如此群体邪术，相亦愤恨想到，来了归一宗之后他的思维就越来越会拐弯。 有时候分明在想今天吃什么，最后竟然想到几百年前自己为什么没把掉落的鳞片收集起来卖钱。 今天，伟大的妖尊，上古凶兽的血脉，堂堂渡劫期大佬就要整顿这股歪风邪气！ “其实我觉得做鱼还是得用五师兄养的灵鱼，吃完整个人都暖和和的。” 话题果然已经歪到九天之外了。 “你刚才还说要开启二十八诸天煞阵！”相亦大喊。 喊完之后相亦神清气爽，怪不得刚才墨故知和个大猿猴似的在这嗷嗷，确实有用。 睁开眼却对上两人略显古怪的神色。 “看我干嘛？刚才不是要说这个吗？”相亦理直气壮。 墨故知啧了一声，“你还在啊。” “我现在就弄死你信不信。”相亦面无表情。 毁灭吧，爱咋咋地吧。 墨故知一个骨碌就骨碌到竹殊身后，拽着竹殊的袖子挑衅地看向相亦，“我师姐在这，你打不着我。” 相亦狂怒，相亦回忆，相亦放弃。 眼看两人僵持不下，竹殊终于拿出长辈风范。 “如果不想说就回去吧。”竹殊摸了摸墨故知的头发，凉凉的，也不知在外面呆了多久，“外面冷。” “而且天马上就要亮了。” 墨故知闻言一愣，抬头望去，天光正一点点渗透进来，雾气开始浮动。 “大师姐。” 墨故知站直身子，竹殊比她高半个头，因此她不得不微微仰头，郑重其事。 “我希望在世家大会上您能困住所有人，不要阻止容九。” 竹殊看着眼前认真的小师妹，心弦微微荡漾，却没有说话。 “玄宸仙尊飞升失败陨落，容九为此已生执念，仅凭那些实验品是不可能造出新的通天路的，但我需要。” 墨故知眼中情绪一闪而过，快到连本人都不能感受出来那是什么。 “我需要他们献祭时的力量带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第360章 我就应该加大剂量毒死你 墨故知拎着相亦回到山青峰的时候天已经破晓，深沉的黑色逐渐被驱逐，拼凑出一套蓝色的完整色卡，最终尽归于东方。 相亦被她提溜着，青白色的尾巴晃荡在半空画弧，眼睛半闭不闭。 大早上的，又困了。 “所以西海海底到底有什么？” 相亦强撑起精神，转不动的脑子正在努力……努力失败。 某种程度上，这一晚上可以说毫无收获。 废话里面还是废话，说故弄玄虚都抬举她，完全是废话连篇。 “有七根玄晶柱啊。”墨故知盘着手中的蛇脑袋，“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 相亦回忆了一下，嗯……这货的确说过要开启二十八诸天煞阵。 “你们归一宗是有什么暗号吗？” 相亦还以为竹殊和墨故知打算在大森林里进行一场促膝长谈，他在旁边耳朵都竖好，脖子都抻出二里地了！ 结果竹殊“嗯”了一声竟然就回去睡觉了？！ 相亦怀疑她们背着他进行某种神秘对话。 否则为什么只有他抓心挠肺，好奇得不行。 “是啊，这就是默契。”墨故知笑了一声，看起来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我从那啊啊两声大师姐就明白了。” 相亦想翻个白眼，又想起自己现在正盘在某人手心某人也看不见，于是在某人手指再次落下来的瞬间相亦张开嘴就咬了上去。 墨故知“嘶”了一声，一把擒住手心里的蛇脑袋，用手指卡住嘴，“你打算从蛇类变成犬类？” “呜呜呜……嗷嗷呜呜……” 墨故知看了一眼手指冒出的血滴，挑眉道：“真变成犬类了？蛇不应该是‘嘶嘶嘶’吗？” 相亦闻言不叫唤了，只是张着大嘴静静地看着眼前人。 墨故知不知为何竟然从一条蛇身上看见了一种小人得志的感觉。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过已经为时已晚。 只听“扑通”一声，墨故知只觉浑身无力，整个人无意识般向后倒去，手中的蛇也因为惯性在半空绕了一圈。 “大爷的，大意了。” 相亦在落地前就已经变回人形，一身白衣，衣袂飘飘，飘飘然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感受着若有似无带着点刺痛的麻意在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墨故知拼尽所有力气，举起软绵绵的手，比出了一个鸡爪同款竖中指。 “相柳一族，拥有控水造泽之力，所抵为泽，不过皆为剧毒。”相亦在一边像老夫子一样认真讲解道。 墨故知无力哈哈了两声，“怪不得你一直不用真身。” “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当条小蛇盘着。” “那倒不是。”相亦伸出手磨了磨自己的尖牙，说出的话有些含糊，“本体虽然找回来了，但相柳一族九首互为本体，我如果显露真身，一个身子上会少一个头。” “所以？”墨故知眼冒金星，眼前已经灰蒙蒙一片。 相亦伸出手在墨故知眼前晃了晃，看人毫无反应有些心虚，好像剂量下多了。 “咳咳，所以第九个头能够感受到我们的方位，然后会生气。” “他一个头还会生气……啊，好神……奇啊……” 墨故知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能听见模糊的气音，也不知是被毒的还是困的，最后只能听见平缓的呼吸声。 “墨故知？” “小墨小墨？” 相亦盯着毫无反应的人，眨了眨眼，做贼似地伸出手戳了戳墨故知的额头。 一下，没反应。 嗯，两下，也没反应。 相亦放下心来，把自己团成团蹲在她旁边，唉声叹气，犹犹豫豫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我能那么快找到你是因为我感应到了第九个头的方位。” “墨故知，相柳一族每一个头都有自己的思想意识，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本体可以主导力量让他们的意识被迫陷入沉睡。” 相亦眼神晦暗，“但‘他’已经离开我很久了，我能感受到‘他’在汲取我的力量。” “我想要回‘他’，可‘他’又何尝不想吞了我？” “呵，倒反天罡痴心妄想的东西，连完整的意识都没有竟然就想吃掉本体？” 相亦心里止不住的烦躁起来，声音里面是从未有过的暴虐之气。 他胡乱揉了揉脑袋，“你什么都不说，我也猜不到，但又能感觉出来事情好像很严重。” “我打算去看看。”他站起身，不再看躺在地上的人，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话说，”熟悉的声音猛然在背后响起，原本已经昏迷不醒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你就因为这点事，我还以为你被尘镜远程操控，剩下的那点精气神全用来防备你了。” 墨故知不着调的声音随着风拂过，绊住了相亦的脚步。 相亦浑身一震，有些惊讶地转过身，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 “真厉害啊。”墨故知眨了眨眼，身上的各个部位还是没有知觉，“剂量再多一点就交代在你手上了好不？” 不愧是上古凶神留下的后代，连她这个后天灵体都扛不住。 “你故意的？”相亦反应过来后，心里有些难受，“你试探我？” “墨故知，你竟然不相信我？”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我还为你着想怕你有苦衷或者受到胁迫我还想……” 相亦气急，嘴里不断输出，恨不得扯过人的耳朵问她到底有没有心。 “慢点，慢点……听不，明白。” 墨故知眼神有些失焦，动了动嘴唇，像是吃了毒叶子的考拉，一字一顿。 “没试探，不故意，是，真的，被毒到，了。” “就是，没，晕死，过去，而已。” 墨故知缓了缓，吐出一口浊气，周遭的天地之力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运转进这具身体，将一切重新洗刷。 “本来就困了，你戳我的时候想开口来着，结果下一秒开始走心了。” 她动了动手指，“我看你那么沉浸，不忍心打扰嘛。” 相亦黑着一张脸，语气生硬道：“我就应该加大剂量直接毒死你。” 墨故知费力抬起手，将作乱的发丝拨到一边，“我是灵体，即使相柳也毒不死我。” 灵体的种族天赋，神魂为基，不死不灭。 神魂越强，能够感受和得到的天地之力越多，最终比肩天地，与之共生。 不过灵族的生长周期极为缓慢，在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只会被人当作一个可以行动的异宝。 除非像古神时期灵族群体而居，否则就是一个露头秒。 例如寻岳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大鸡腿。 至于后天，墨故知不知是应该感到自得还是自怨，不过天上地下也就能找出她这一个而已。 相亦死死盯着墨故知，脸上表情逐渐扭曲。 本来想套点人家的话，结果把自己抖搂个干净，对面一句实话没有。 是的，相亦还是觉得墨故知说什么开启二十八诸天煞阵是个幌子，不过是说给容九听好用来骗尘镜的。 相亦这一晚上的收获就是搞明白了容九和尘镜之间的联系。 “我是不想管你的破事了，我把头找回来后就找个地冒着。” 相亦移开目光，有些讽刺道：“等您老人家把四海界的飞升路重新打开我就直接飞升，咱俩再也不见！” 他说完作势要走。 墨故知叹了口气，动了动识海中的契约印记。 相亦脚步一顿，浑身像过电似的，一个没控制住又变回蛇形。 “墨故知！！！”相亦气急败坏。 “在这呢。” 墨故知抬手揉了揉耳朵，屈膝感受着逐渐回笼的知觉，一个用劲坐了起来。 她倾身过去熟练拎起地上软趴趴的小蛇，“你那第九个头，过两天我陪你去找。” “当时渡劫期都让人砍了，现在就别去送菜了行不？” “你懂什么！？”相亦不住扭动着身子，“我那时渡劫失败实力没恢复好！” “行行行，没恢复好的妖尊大人。” 墨故知攥着蛇，先是双膝跪地，而后又单膝，缓了半天才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 她揉了揉冰凉的额角，整个人还有些恍惚，“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让你阴了。” 晕晕乎乎的，走在路上和踩在云上似的，一点安全感没有。 经过一番拖拉，墨故知终于可以把自己摊在床上。 她满足地长叹一声，右手还不忘拨楞两下相亦。 相亦将身子盘了好几圈，脑袋闷在最里面表示拒绝沟通。 墨故知笑了一声，拿下小拇指的储物戒，不知在里面翻腾着什么。 房间里安安静静，一人一蛇就这么各怀心思，谁也不说话。 忽地，一声雄浑沉厚的钟鸣打破了此刻不算温馨的氛围。 那是归一宗只有重大事件才会响起的声音，此刻天已经彻底亮了。 相亦感受到身边人起身，强压住好奇的心思，想着，等你走了我也走，到时候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山水不相逢，大路朝天…… 相亦正沉浸在自己的小剧场中，也没注意自己怎么就悬空，怎么就被放在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里。 等他发觉的时候，抬起头就是墨故知凑近的脸。 墨故知身体里的毒素已经彻底排出，脸上是让人熟悉又恼火的嬉皮笑脸。 相亦眨了眨碧绿的豆豆眼，刚要背过身入眼却是一片雪白。 “怎么样？”墨故知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我给你买的窝，省得每次还要挨着火炉睡。” “尾巴被燎着了都不知道。” 说完，墨故知端着窝以及窝里的相亦，把他放在了距离火炉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好了，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 墨故知看着自己的“杰作”感到非常满意，好看的窝和好看的蛇，如果不会说话就更好了。 第361章 我根本看不见你的眼睛 墨故知踩着晨光一路慢悠悠走到大殿台阶下的时候，正好和迎面出来的弗唯撞了个对脸。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墨故知没防备踉跄了一下，看起来好像喝多了似的。 弗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肉眼可见拧了起来，“你……喝酒了？” “没喝。”墨故知重新站直身子，面不改色道。 “那你晃荡啥？” “没睡醒。” 弗唯目光落在眼前人如同烟熏妆似的眼下青黑上，冷笑了一声，“是没醒，还是根本没睡啊。” “……” 弗唯见人不说话心头一跳，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了出去。 墨故知赶紧举手投降，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决定实话实说。 “不用把脉，就是被相亦咬了，中了点蛇毒。” 弗唯点点头，被相亦咬了啊，一点蛇毒没啥事，灵体嘛…… 等等！ 弗唯看着墨故知表情逐渐惊恐，“相亦的毒？” 墨故知脑子还有些懵，半死不活地点了下头。 “那可是上古凶兽相柳的毒液！” 弗唯真想撬开这个小师妹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难不成一半水一半面粉，每天摇头晃脑的给摇成一脑袋浆糊了？ “你现在真的还清醒吗？”弗唯紧往下走了两步，还不忘拽上小师妹的衣领子，“你先跟我回月霞峰扎几针，把剩余毒素逼出来再……” “五师兄，咳咳……” 墨故知一回头差点借力打力把自己勒死，弗唯见状赶紧松手，手下的布料有些发皱，像弗唯现在脸上的表情。 墨故知正了正衣领，眼睛要闭不闭的，“毒素差不多都排出去了，我现在就是纯困，等开完会睡一觉就好了。” “真的？” 弗唯见她浑身发虚的样子有点怀疑。 “嗯嗯。”墨故知点了一下头顺势垂下脑袋补觉，一边补一边还不忘祸水东引，“六师姐七师兄八师兄他们仨打了一整夜，一会儿回来肯定比我惨多了，您老人家还不如省省力气看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仨打了一整夜？”弗唯眼神锐利，“我记得你很早就回宗了。” “肯定比我早吧。”再补一刀。 墨故知眼神飘了一下，不过眼睛闭着也没人看见，“宗门安静了一整晚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就说你一夜没睡吧。” “……其实还是睡了一会儿的。”墨故知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破罐子破摔，“被相亦毒晕的时候昏迷了一段时间。” “也算睡着了……吧。”对上弗唯眼神的瞬间小墨同学还是忍不住心虚，虽然不知道在心虚什么但是心虚就对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像巴普洛夫的狗，人家一摇铃就流口水，她一对上五师兄的眼神就心虚。 弗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两秒，最终放弃追究，从认识这个小师妹的第一天起他就应该明白，跟她较真只会折自己的寿。 有那时间还不如喘口匀和气。 弗唯目不斜视地从鹌鹑似的小师妹身旁走过，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墨故知撇撇嘴，刚要跟上却见眼前人脚步一顿。 紧接着就是一句恶魔低语，“你身体虽然重塑但维稳的药还是要喝。” 弗唯转过头一下子变得“慈眉善目”，“一会开完会记得来月霞峰。” “不是！”墨故知清醒了一大半，还没来得及嚎眼前人就已经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是报复吧，我干啥了？” 墨故知是真的懵，她大早上干啥了？ 除了没睡醒，她不是一直这样吗？ “五师兄你这样我可是要上报中央的！”墨故知在后面哀嚎。 弗唯脚步不停，装作没听见。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大殿前的时候，天边忽然划过三道流光。蓝紫青交错而行，飞得歪歪扭扭，眼花缭乱，时不时还能看见几道灵力攻击。 “竟然还能有灵力。”墨故知仰头，感叹道。 弗唯冷笑道：“看样子今年北面那片荒山也有人垦了。” 墨故知垂下头不说话，生怕波及到自己。 虽然她很想大喊一句，你也打了！！！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三道流光落地，果然是她亲爱的师兄师姐们。 三人对即将面对的辛勤劳动丝毫不觉，眼里尽是尽兴的光芒。 闲时夕最先砸下来，她整个人灰头土脸，发髻歪了半边，但神色是掩饰不住的亢奋。 甫一落地就亲切搂过弗唯炫耀道：“五师兄你都没看见，他俩那是让我好一顿虐！” 弗唯看着崭新的袍子上哗啦啦的开始掉灰甚至还有泥巴混着枯树叶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墨故知目睹一切后又往后缩了缩，并在心中为六师姐点了根蜡。 渡山紧随其后啐了一声，他左袖子少了半截，露出一截小臂，衣服上落下不少剑痕，倒看不见血迹，应该是吃了丹药。 不过脸上倒是明显得很。 渡山指着自己脸上对称的两个眼圈，“你一个剑修跟我俩肉搏就算了。” “竟然还打脸！！！” “没灵力了就是肉搏！谁叫你俩不练体术！” “我那时没练吗？！”渡山捂着脸简直没脸见人了。 云之秋最后一个落地。 他显然是被打脸者与被打脸者都重点照顾的对象，原本那身精致得绣着海棠花的素软锦已经不成样子，领口豁了个口子，下摆撕了条长缝，最重要的是那张脸，明显吃了化瘀丹也下不去。 弗唯的目光落在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噗——”墨故知瞟了一眼甚至都没敢细看，但就这一眼她也没绷住。 声音不大，但对于现在脆弱的云之秋来说简直震耳欲聋。 他立刻指着已经退到角落里的师妹，声音凄切，“五师兄你看她啊！你师兄我都被摧残成这样了你竟然还在这里笑！” “他俩一个剑修一个阵修，招招往我身上招呼。” “我可怜的脸啊~~我那英俊潇洒，眉清目秀，面如白玉……的脸啊~~~现如今肿成这样化瘀丹都救不回来，你不心疼师兄就算了，还笑！还笑！” “我没笑，咳咳。” 云之秋颤抖着指着墨故知，“你还不承认，刚才‘噗’那一声，我听见了！我两只耳朵都听见了！” 墨故知往弗唯身后藏了藏，还非常好心的背过身。 没想到这一行为更大大伤害了我们脆弱的云之秋。 “你还背过身去了？师兄我就这么难看吗？！” “你以为藏在五师兄身后我就看不见你了？你那一脑袋白毛，藏得住吗！” 云之秋一个大跨步就将人拎出来，强硬掰过墨故知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墨故知看着跟让尘刚蒸好的大白汤包一样的脸，鼓鼓囊囊，五官全都肿的陷了进去。 “八师兄。”墨故知强忍笑意，神色别提多正经了。 “嗯？”云之秋倒要听听这个小混蛋能说出什么“好话”。 “我根本看不见你的眼睛。” “……”云之秋的表情僵在脸上，如果看得出表情的话。 “噗——哈哈哈——” 闲时夕和渡山没忍住，虽然在笑但看向云之秋的表情还是多了一捏捏同情。 “我不和你们玩儿了！” 云之秋捂着脸泪洒当场，表示他要一直把自己关在揽月峰直到这群冷血的人认识到错误。 弗唯看着云之秋气鼓鼓的背影微微扬起唇角，又看向幸灾乐祸的神兽二人，“出气了？” 渡山笑了一声，“是啊，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离家出走。” 其实也不是出气，好吧大部分就是想揍云之秋一顿。 渡山拢了拢身前的碎发，还有一小部分是怕他不知该怎么回到宗门而已。 第362章 和当年一模一样 大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泊苍坐在左侧，耷拉着眼皮自成一界，时微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如松，目光落在虚空中，不知在想什么。 方夷则坐在另一侧闭目养神，身旁人听着外面的骚乱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每踏进一个人，就有人抬头看一眼。 除了缥缈宗，五宗十二派的掌门或长老都到齐了。 “泊苍真人。”旁边一个老者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如此兴师动众？” 泊苍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 眼前人正是天枢派的掌门，元云生。 “还真是稀奇啊。”泊苍在心底叹道。 据说少时悟道，少年心高气傲妄图窥探天机，引得九天雷劫，身心受损，无奈销声匿迹，等再有其消息传出时，元云生已经变成了元掌门。 如今他须发皆白，性格也与少时大相径庭，倒是一手卜卦之术窥天地玄机，不过鲜少出手，众人对他的印象也就剩下难得一见的天枢派掌门。 “元掌门来之前没算一卦？”泊苍笑问道。 他也没指望对方真的算了一卦，毕竟外面都在传元云生已经封卜，甚至有传言他早年受创，心魔缠身。 元云生神情严肃，眼中流露出几分常人看不懂的情绪，“昨夜我心中有感，起了三卦，一凶一吉，而最后一卦……” 他表情古怪，不知该从何说起。 “第三卦呢？”方夷在另一边忽然开口，“您别吊人胃口啊！” 剑修说话向来不拐弯，何况是方夷这种提前知道事实真相的，看起来在闭目养神，实则急得手下的桌子都快摁碎了。 元长老也不计较，似是想起什么摇头苦笑道：“第三卦碎了。” “碎了？！” “是啊。”他垂眸轻声道：“和当年一模一样。” 天机已乱，诸神争斗，殃及池鱼。 众人闻言全都噤了声，里面大多数人都听过元云生天谴一事，后面不是没有人好奇他到底问了什么，但元云生不说，天枢派更是上下团结一心将人藏了起来，当年真相众说纷纭，但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所以您问了什么。” 一直处在虚空的时微缓缓将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老者身上，问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好奇但不好意思问的问题，“这次和上次，您问了一样的问题吗？” 所有人同时抬头，又在触及到元云生目光的刹那各自忙活起来，只有耳朵竖得高高的，生怕错过什么。 “时微啊时微，你还真是……” 元云生愣了一下，接着摇头失笑。 就在众人以为当年扑朔迷离的真相终于要被揭开的时候，元云生不知为何伸手指了指上面。 众人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除了归一宗“金碧辉煌”的藻井再无其他。 “元掌门，您这是……” 话音未落，一道惊雷裂天，雷声雄浑肃杀，殿内众人心神剧惊。 “看啊。”元云生感受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喃喃自语，“有人又要逆天而行了。” “看样子您道心受阻，停滞不前啊。”一道半是调笑半是认真的女声传来，打破了一室寂静。 大殿的大门被完全推开，晨光涌进来，把门槛上的人影拉出一道极长的影子。 墨故知抬脚迈进来，绯红大氅的边角拂过，白发被晨光染了一层浅金，簪上雪黄了一下光，在头上熠熠生辉。 她身后跟着弗唯，奇珍异兽三宝属于各回各家，一时半会儿应该不想见人。 元云生在看见那墨袍女修的瞬间猛地站起，桌上的茶盏倾倒，茶水洒在桌上又滴在地上却无人在意。 那句话没几个人听清，不过即使听清也不会有人在意。 倒不是真的被刚才的惊雷吓破了胆，毕竟是五宗十二派的长老掌门，大风大浪不说见过多少，但一个雷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不过是有的心中有忧，有的心中有鬼，各怀心思罢了。 而这些统统都在见到眼前人后被抛掷脑后。 因为墨故知身上那股气息。 炼虚后期。 货真价实，毫不遮掩。 上次见她分明还是化神，这才过去多久？ 一年？两年？ 嗑药也没这么快的啊？ 元云生目光在墨故知身上仿佛定住一般，瞳孔微微失焦，似是陷入某种回忆。 他虽是天枢派掌门，但久不出世，即使这样也看过有关眼前的人留影石。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只得烧灯续昼。 那帮笔杆子倒是形象的很。 他当时好奇，起了一卦想看看这人是何方神圣，结果就是在床上躺了半月。 元云生当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中更是好奇，因此宗门大比时去见了这孩子一眼。 他记得那时这孩子身上的气息还飘忽不定，像个随时就要冲出笼的魔物。 如今不知为何，那气息，那气息…… 竟刺得他胸前旧伤竟隐隐有复发之意。 弗唯和墨故知落座，这场在众人眼里莫名其妙的会议终于开始了。 “元掌门，您坐啊。”墨故知看着仍旧沉浸在回忆里的元云生开口道。 众人只以为元云生第一次见墨故知，被她的骨龄和身上的气息吓了一跳。 有人笑道：“元掌门应该是第一次见墨真人吧，有些惊讶很正常。” 他们这些已经被刺激过好几次的再见也吓了一跳。 元云生自觉失态，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墨故知微微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 “叫诸位来，是因为归一宗手上掌握了一些……东西。” 有人问道：“什么东西，值得归一宗如此大费周章将五宗十二派都叫来？” 说话的人丝毫没觉得少了缥缈宗有什么问题，毕竟缥缈宗最近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搞什么世家大比，忙得根本没时间管其他事。 不来也正常。 弗唯没有回答，只是大手一挥将留影石在半空中摆了一排。 灵力注入，留影石上面的内容开始展现。 起初画面还有些模糊，但很快便清晰起来。 “那不是……”有人认出画面中的人。 阮家家主，阮辞峰，现在是阮家前家主了。 底下有人看了墨故知一眼，眼神略显古怪。 墨故知感受到落在身上若有似无的视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阮家倒是比她想的胆大，也不怕落得一个当初墨家的下场。 前面的内容还好，直到无数黑线从阮辞峰身体里钻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墨故知微微仰头看着上方的留影石，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在座众人。 有人惊异，有人不明，众生百态。 忽地，坐在大殿的最后发出一道灵光，很快，在众人来不及反应之际，只听“砰”的一声，原本散发着灵光的一排排留影石霎时碎成齑粉，飘飘而下。 第363章 是谁如此大胆？！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没人想得到竟然会有蠢货当众动手。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死寂里，一道黑影从大殿末座弹射而起，眨眼间已扑至殿门。 眼看无人阻拦，那黑影就要一只脚迈出大殿，下一瞬间，整个人被猛地弹回，重重摔在大殿中央，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住。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墨故知垂眸，将这突如其来的狼狈尽收眼下。 只有一人能够看清的眼神中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 蠢货。 她忽然起身，恭恭敬敬地冲着大殿门口一拜，“见过掌门师姐。”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不紧不慢，仿佛催命的阎罗，整座大殿都跟着安静了几分。 紧接着众人纷纷起身，“竹殊掌门。” 竹殊拖着裙摆走进来，步步生焰，仿佛平地而起的烈火，烧得某些人眼睛生疼。 她摆了摆手，环顾了一圈后将目光落在地上略显狼狈的人身上。 “门好好开着，急什么？” 说着，竹殊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指尖在眼尾轻轻抹了一下，“说到哪了？” 那人下意识回头，众人闻言不知为何也跟着回头。 殿门大敞，逐渐高悬的日光寸寸逼近，殿内众人不知为何心中猛地一跳。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单手撑着脑袋的女人，而那人好像若有所感，懒懒掀开眼皮，目光汇聚的瞬间，竹殊微微扬起嘴角。 “怎么不坐啊？不是要开会吗？” 竹殊太久太久不出手，因此好些人都忘了这位空间之术的传承人。 整座大殿连着外围的空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封锁了，从穹顶到地基，结界无声无息笼罩了一切。 墨故知第一个坐下，余光扫过神态各异的众人。 如果说刚才是各宗派之间平等的交流，竹殊一进场更像是一种“逼迫”。 竹殊收回目光，睨着地上的人，目光从他脸上掠过，顺势落在前面一排的某个位置上。 太清派掌门，玄真。 玄真自方才起便一言未发，此刻见竹殊目光扫来，先是茫然了一瞬，随即起身，看向地上那人，似是如梦初醒一般。 “阮达长老？！” 他刚才沉浸在脑海中关于归一宗要灭门的“奇思妙想”，根本没注意跑出去的是自家长老。 “你，你这是做什么？” 阮达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不知是吓的还是怒的。 他站稳后看了一眼玄真，旋即移开目光，并不回答玄真的问题。 他豁然抬手指向弗唯，手指发抖，声音却中气十足：“归一宗一派胡言！” 殿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阮家家主死于非命，连尸骨都不知被你们弄到哪里去了，如今你们竟敢公然污蔑！”阮达越说越激动，“谁知那留影石是如何得来的？那伤天害理，残害无辜的邪术难保不是你们归一宗研究出来的，仅凭一个留影石竟想全然泼到阮家头上！” 他说着眼睛忽然一亮，“此等邪术，此等邪术，恐怕只有清宁仙尊……”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脆响。 阮达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扇得偏过头去，他声音戛然而止，一股难以言说的羞愤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在这种场合，竟然有人敢给他一个大耳刮子？！ 是谁如此大胆？！ 墨故知缓缓收回手，在所有人目光下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 “墨故知！你放肆！”阮达眼睛红得厉害，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女人。 “大清早的，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墨故知斜靠在椅背上，换了个腿翘着，“您老人家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她眯着眼，意味深长道：“怎么不学学阮代家主，那戏唱的，百转千回，我听了都觉得归一宗挺不是东西的。” “咳咳！”弗唯听不下去，瞥了她一眼，差不多行了。 在座各位也不是第一次见墨故知，这人不能动用灵力的时候嘴上就不饶人，更何况如今。 而且…… 有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人虽表面不着调，但行事还算正道弟子。 墨故知乖巧坐正，“东西还没看完，各位还是先坐下来继续吧。” 方夷从方才起就一直站着，此刻低头看了看袖子上落的碎屑，拧着眉头甩了甩，“留影石都碎成这样了，还看什么？” 他看了一眼，啧，渣都不剩。 “谁说只有一批留影石了？”墨故知笑着看向弗唯。 弗唯大手一挥，一排留影石又一字排开，和时间回溯似的。 “阮长老。”弗唯语气温和，脸上依旧是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笑容，“归一宗虽然不如从前，但留影石还是供得起的。” 阮达捂着脸，死死盯着半空那一排新的留影石，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墨故知抬手将鬓边碎发往后拢了拢，“这一批要是再被人弄碎了也无妨，我复制了好多份，够给在座的门派每人每个弟子各送一份，让大家慢、慢、看。” 她的目光扫过阮达，陈述道：“不过这排再碎的时候，碎的就不止是留影石了。” 殿内静了片刻，没人想试试这句话是真是假。 玄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即便阮达真的有错，归一宗此举也是公然打他们太清派的脸。 他看着门下长老脸上那带着耻辱的印子，又看向一言不发的竹殊，沉声道：“归一宗今日摆出如此阵仗，难不成是想将五宗十二派当犯人来审了！” “没错！”阮达猛地转头看向玄真，眼里燃起希望，“归一宗此举将四海界法则置于何处？！归一宗难不成想向整个四海界宣战？” 阮达声音高亢，却不知玄真看着他的背影早已变了脸色。 “阮达。” 玄真叫了一声，那背影霎时僵住，缓缓转了过来。 他看向阮达的眼神里带着审视，那审视并不锋利，却让阮达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弗唯将灵力注入留影石。 画面重新亮起，这次是无为城外设伏、十几人同时诡化的场景都投在了半空。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怪物”慢慢缩小，最后钻进一张人皮里，逐渐撑起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空、空谷？！” 殿内众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我听闻……正清派一直在找空谷掌门，甚至有传言说归一宗私自扣押……” “不是传言。”墨故知淡淡开口道：“空谷掌门现在就关在长天坊。” “这……” “怎么？各位看完后竟然还觉得空谷掌门不应该关在长天坊吗？” 墨故知目光扫过眼前人群，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收入眼中，“还是说，有人也是其中一员呢？” 那十几块留影石内容并不完全，除了阮辞峰那块，其他几乎都是墨故知想起来才激发，再加上当时情况凶险，里面内容并不清晰。 但这些不重要，只要诡化的过程拍出来就好，他们想要的也是这个而已。 靳连珠原本坐在最角落里，身旁的几个掌门长老对此也不意外。 正清派掌门失踪，长老们都忙着找掌门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因此一开始并不意外。 只是此刻，他们的落在靳连珠身上的眼神变了。 正清派掌门都发生如此……，那长老和弟子们呢？ 靳连珠却无心理会这些，她总算明白墨故知当时在灵舟上为何会说那些话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掌门，空谷交手时……你觉得他真的是空谷吗？” “又或者，他……清醒吗？” 墨故知知道靳连珠想听什么，清醒倒是清醒，但到底是不是空谷确实不好说。 毕竟当时她还没发现诡焏替人的事。 见墨故知犹豫，靳连珠眼底逐渐亮了起来，“是不是……” 墨故知打断道：“你一会儿可以亲自去长天坊问一问他。” 靳连珠愣了一下，垂下头去，不再作声。 “想必诸位都看见那些白袍人化为人皮的场景了。” 弗唯道：“我想诸位也应该很好奇这些人都是谁。” 他话音刚落，身后如同画轴一样卷着的东西骤然铺开，哗啦一声尽数展开在众人眼前。 褶皱垂落，肌理分明，一张张干瘪的脸上隐约还可以看到当时的惊恐，叫人头皮发麻。 第364章 鱼死网破是不可能的 待众人看清一幅幅如同展开的画卷的刹那，殿内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那、那是……”一个声音颤抖着响起，“那是阮家的人，前阵子他来找过我，说是要……” 声音戛然而止，而说话的人似是想到什么猛地看向站在中央面色铁青的阮达。 阮达不是没有感受到落在身上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的视线，但此刻他已无暇顾及其他。 他死死地盯着墨故知，看起来那么从容强大。 不是正道弟子吗？为什么就不能如他们所愿去死呢？ 墨故知若有所感，迎上那道充满恶意的目光，眉梢微挑。 阮达只见她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但他看懂了。 墨故知说，“去死吧。” 大殿内的人没有人发现这场恶意的针锋相对，他们纷纷起身上前，试图确认这些人皮的身份。 “不止阮家。”有人沉声道：“最右边那张……是明家的人。” “还有越家、陈家……都是世家的人？” 怪不得。 说话的那个长老瞟了一眼好似置身事外的墨衣女修，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怪不得前段时间那么多世家讨伐归一宗，事情闹得不大不小，五宗十二派对此各怀心思，他也派人去查了，若其中真有什么龌龊，那他们也不介意掺一脚。 归一宗确实在上面坐的太久了。 只是现在事情明了，他也只能歇了心思。 “除了世家之外，也有几个宗门的人。”弗唯眼神扫过，轻声道。 玄真掌门看着其中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孔，避开视线，良久无言。 就在这时，元云生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其中一张人皮，似是早有预料，又像是恍然若失。 “师兄啊。”元云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你说要闭关，原来是这么个闭法。 殿中无人应声，却听得清楚。 他说罢便走回原位，只是身形瞬间苍老了数倍。 “弗唯真人。”元若生声音沙哑，“东西都看完了，现在可以讲了吧。” “……诸位可还记得海月城献祭一事。” 弗唯将诡焏的来历以及它是如何代替灵气在快速帮助引其入体者修炼以致世家沦陷，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地铺陈开来。 说到最后，他顿了顿，“诡焏以神魂为食，入体后攀附灵脉，逐渐吞噬宿主的神魂，宿主若不想被彻底诡化，就必须不断吞噬他人的神魂来填补。” “而那么多神魂来自哪里？”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终于明白了今日为何。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四海界正在被一股力量吞噬。 终于，有人开口了。 “目前来看，诡焏来历不明，也不过是在世家中传播，但此事若是公布出去，恐怕会引起整个四海界的恐慌。” “确实。”旁边有人附和，“我等今日坐在这里，尚且被那些惊得够呛，若是普通修士得知身边人都可能是一张人皮裹着一团黑线，那还得了？” “不止恐慌。” 玄真掌门看向弗唯，“弗唯真人，你方才说这种诡焏可以代替灵气修炼，而且里面残留祖神力量？” 弗唯点头。 “也就是说，那些引入诡焏的人，修炼会更加容易，修为也会暴涨？” “不错。” “呵。”玄真掌门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有些人看见这东西能增长修为，铤而走险也说不定，毕竟，对力量的渴望……是真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 这话说得极重，却无人反驳。 在座的都是修炼了几百上千年，谁没见过几个为了突破瓶颈不择手段的人？谁身边没几个被心魔吞噬，堕落成魔的道友？ 力量本身就是最甜美的饵，而诡焏所提供的，是一种近乎于“大道”层级的力量。 这饵的诱惑力，远比任何功法，丹药都要致命。 试问他们，其中又有几个能做到心中毫无波澜？ “玄真掌门的顾虑确实有道理。”弗唯没有反驳，“贸然公布，后果难料。” “因此，归一宗今日请诸位前来不过是想请诸位清查……” “不可！” 弗唯话还没说完有人便站起，“既然此事隐秘，宗门弟子更是毫不知情，大范围清查不仅会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更有可能会导致一些弟子误入歧途。” “的确，与其清算宗门，不如将矛头对准世家，如此邪术，天理难容！” “您这是真的义愤难平，还是想借机铲除异己啊？” 墨故知抬眸，明晃晃的讽刺刺得人生疼。 “你！”其中一长老拍案而起。 “墨真人，即便你天纵奇才，但现在也只是炼虚。”有人淡淡道。 意思是一开始看在你师门的面子上，但不代表你真的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威胁我？”墨故知觉得有些好笑。 她极其刻意地环顾一圈，故作惊讶道：“呀~这里怎么这么多炼虚啊？” “您不也是吗？” 墨故知笑了一声，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避讳，“怎么？卡在炼虚这么久，您也心动了？” “还是说，在座各位都心动了？” “墨师妹慎言！”眼看气氛逐渐剑拔弩张，泊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言长老说得不无道理，现在……” “道理？” 墨故知眼神锐利，“想要公然挑起宗门和世家对立，视四海界法则为无物，这就是言长老的道理？” 言长老闻言脸色一变，“墨故知，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墨故知也懒得跟他们装下去，“不是你说的将矛头对准世家，来来来你说怎么对准？” “找人灭了他们？还是派人心平气和的和他们谈？” 墨故知指着墙上的十几张人皮，“里面一多半的人都是世家，他们能不知道后果？他们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对准世家？”墨故知讽刺道：“世家只会认为事情败露，最后鱼死网破！” 话音落下，除了被指着鼻子骂的言长老被气得喘粗气，无一人开口。 墨故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似是在压住情绪，但被覆盖在眼睫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暴露了一切。 其实她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大义凛然。 世家那群人没救了，但他们还不能死。 容九的“通天路”需要他们铺，而她想要的东西也需要他们唤醒。 鱼死网破是不可能的，这些鱼必须好好活着，待时机一到再一起上路。 第365章 破茧 五宗十二派的重量级人物齐聚一堂，哪个拎出去不是受人尊敬，说一不二的主儿，此刻却被一个年过不到半百的女修压得有些抬不起头。 “我猜各位不愿清查，其实不是不想清查……” 墨故知目光清冷，沉静地扫过众人，收敛了所有伪装的她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锐气。 她冷声道：“是不愿公然清查吧。” 好利而恶害，是人之所生而有也。 这里面的人有的天赋斐然，年纪轻轻便已达到了寻常修士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他们心中留有净土，比起外力他们更相信自身，这不是自负，而是对己身道途的笃定。 有的有点天赋但不多，靠着努力资历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他们深知自己天赋有限，因此最懂隐忍沉淀，也更豁得出去，只要有一点机缘，不论艰难险阻，他们都不想放过。 而“诡焏”，就是一个近在咫尺，看得见摸得着的机缘。 墨故知虽然也做过不少好事，但绝不是什么圣人，有人想去死跟她无关，但她必须保证在世家大比时，宗门绝不能出现一个搅局的人。 “这可是一个机会，提高自身修为，宗门整体实力的机会。” 墨故知眸色微凉，喉间哼出一声轻嗤，“只是可惜啊……” “世家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她眉眼逐渐舒展，转过头由上到下打量着紧绷着身子一动不动的阮达，“我的对吗？阮长老？” “没错。” 阮达忽然卸了力，看向周遭神色各异的掌门长老，破罐子破摔一般，“你们觉得这是邪术？” “不！” 他眼睛睁得老大，神色是压抑许久的疯狂，“这是尊者带来的奖励，我们承担引入诡焏的痛苦，自然也可以享受变强后带来的力量。” “一因一果，有何不可？” 是啊，有何不可。 大殿中不止一个人如此想，祖神留下的力量，这不就是机缘嘛，跟用天材地宝洗髓伐经有什么区别？ 有人瞥了墨故知一眼，当年宗门大比，这人气息混乱，眼睛血红，实力却着实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保不齐也是用了什么歪法子，现在又在这里大义凛然什么？ 阮达仿佛看穿了这些心思，忽地哈哈大笑起来，“看看，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天下大义，现在还不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既然已经说到这了。”他仰起头，似是施舍道：“如果你们愿意求我，我可以将你们引荐给尊者。” “你们现在被关在这里，被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辈训斥不觉得屈辱吗？” “到时大家一起变强，别说一个归一宗，就算是十个一百个，灭门不就好了？” “阮达！”玄真闻言瞳孔骤缩，刚想上前阻止，一道剑气擦身而过。 下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寒意骤然笼罩整座大殿。 利剑破空而出，径直穿心而过。 阮达洋洋得意的表情的僵在脸上，低头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周身寒雾氤氲，胸口掉落几滴冰渣，不见半分猩红。 一切发生的太快，直到阮达像个冰雕一样“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才有人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言长老心中愤恨不已，指着弗唯厉声道：“阮达即便言行有失，归一宗也没有资格将他当众处死！” “若是任谁都可以因一句不快便动手杀人，四海界法则难不成是一个摆件？！” 玄真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阮达的尸体后便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时只是静静地看向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竹殊，似是在等一个解释。 “二师姐……” 弗唯看向来人，忽然有些头疼，本来只是五宗十二派之间的一次小会议，虽然事儿挺大但他一开始的确没想着闹大。 谁知竟然有一点脑子不长的，在归一宗的地盘说灭归一宗的门，不弄死倒显得他们不解风情了。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外，一身月白色法袍，坠着雾影暗纹，寒风呼啸而过，却衬得她如雾中青松。 “宿泱真人。” 有人认出来人，看了一眼地上模型阮达，又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玄真和言长老，最终将目光落在毫无半点波动，甚至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的宿泱身上。 唉——也是造孽啊。 “二师姐。”墨故知面上无虞，心中却觉得二师姐动手太快。 分明他们可以等会开完，然后套他麻袋，再进行一番“友好”交流，最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他埋了。 现在这大庭广众的，她很难发挥啊。 宿泱当然想不到这点，就算想到她也只会觉得麻烦。 对于这种敢在归一宗地盘放肆的人，她只会觉得自己的剑还不够快。 宿泱先看了一眼墨故知，想到什么后冲自己亲亲师妹扯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墨故知吓了一跳。 弗唯也吓了一跳。 言长老也不知是不是看见这笑容放松了下，跳出来问道：“宿泱真人，你不解释一下吗？” “什么？”宿泱歪了歪脑袋，有些茫然。 当然，这种茫然只是她自以为的，正常人只能看到一双如寒潭般无波的眼眸。 言长老已经说不清这是归一宗的第几次挑衅了，他面容逐渐扭曲，嘴唇颤抖正打算疯狂出击时，那双眼睛已经移开。 宿泱收起刻板“慈爱”，面无表情地看向弗唯，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搁，“只剩下这一个了。” 弗唯看着熟悉的二师姐，有些庆幸地呼了一口气，幸好没对他笑，不然今天晚上肯定做噩梦。 “其他的全死了？” 墨故知有些惊讶，不是只有触发禁制才会发生诡化，难不成诡焏的源头可以随意控制这群人的生死？ 显然弗唯也想到了这点。 “这是……”有人迟疑地开口。 “人。”宿泱回答道。 这倒不是废话，而是眼前的“人”的确看不出是一个人。 那东西蜷缩在地上，身上蠕动着诡异的黑线，黑乎乎的，像是团成的虫茧。 “哕~”有人没忍住，干呕起来。 即便是留影石中有更具有冲击力的内容，但到底是隔着一层东西，录得角度有些刁钻，看起来模糊不清，但此刻真真切切地面对所谓的“诡化”，心中刚冒出的那点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没人想变成这样。 就在众人神色各异之际，地上茧忽然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开，皮肤表面的黑线飞速穿梭，如同钝刀子切割皮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来了。”宿泱后退一步。 “什么？” “破茧。”宿泱轻轻吐出两字。 第366章 果然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小孩子 话音刚落，地上人的身体骤然炸开，似是填满馅料最后终于承受不住的面皮，一时间无数黑线激射而出，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群，疯狂地扑向殿中神魂最为强大的几道气息。 宿主死亡后祂们本能地寻找新的宿主。 墨故知首当其冲。 由天地之力孕育的强大且纯净的神魂本就对诡焏极具吸引力，更别提她身上还带着这些诡焏原主人的神魂。 “诸位可看清了，这就是你们刚刚心动的机缘。” 墨故知没有动，眼睁睁看着无数黑线铺天盖地似是要将整座大殿吞没。 “这就是——诡化。” 与此同时，道道金光乍然从地面升起，如同锁链般纵横交错，将溢散的黑线牢牢拢住。 黑线撞上金光的瞬间如同被烙铁压住，表面升腾起缕缕黑烟，黑雾翻滚，被包裹在里面的黑线开始疯狂的扭曲变形试图寻找缝隙，但金光越来越多，密密麻麻。 泊苍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阵法之上，他双手结印，灵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天地玄黄阵，开！” 金光猛然暴涨，那些黑线在金光的灼烧下发出似人一般尖锐的嘶鸣，阵中黑烟滚滚，如同在烈火中挣扎。 金光的范围越缩越小，黑线被迫收拢蜷缩成一颗小小的珠子，最后在金光的穿插下无声炸开，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刚才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幻觉。 只剩下地上那张干瘪的人皮，空洞的五官朝上，像是在望着穹顶之外的天。 “呼——” 泊苍暗戳戳呼出一口浊气，偷摸扫了一眼各自深思的众人，故作轻松地甩了甩有些汗湿的头发，心中却已经把渡山和余欢师徒二人骂了遍。 这个天地玄黄阵也不知渡山是从哪片古籍上扒下来的，到他这儿也不知是那俩货改的第几版，但是！ 无论第几版就不能先给他一个初始版本吗？！ 这么一个小卡拉米就让他开大，出的那点儿汗全用在维持阵法上了！ 墨故知偷偷摸摸瞥了一眼泊苍，眼珠子转回来后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将露出的阵盘推了回去。 可能这就是师门传承，和裴青寂一样，嗯……比较爱表现。 被徒弟拖累打上“爱现”标签的泊苍自觉无人发现，昂首挺胸地走回了位置，路过墨故知时他轻轻眨了下眼。 墨故知眼神闪烁，不明所以。 落在泊苍眼里，却成了刚才被吓到的羞赧。 “果然再怎么厉害也还是小孩子。” 泊苍想到了自己总是装成熟的大徒弟，一时睹墨故知思裴青寂，心下一软，冲着正处于懵逼中的人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 唉~我可真是个好师父，好长辈~ 想着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徒留墨故知如遭雷击，自我凌乱。 “弗唯。” “嗯？”弗唯刚要开口，就见竹殊面色阴沉，一双眼睛好像在冒火。 他好几百年没见这么清醒的掌门师姐了。 竹殊不知何时睁开眼，虽然在叫弗唯，但眼神仿佛钉在了还沉浸在自己日行一善的泊苍身上。 “泊苍那个老不要脸的刚才好像在调戏小师妹。” “嗯？！！！” 弗唯猛地转过身看见的就是一脸“荡漾”的泊苍，再一转，就是一脸茫然，看起来“不谙世事”的小师妹。 两相对比，信没信另说，火气已经上来了大半。 弗唯眯起眼，微不可察的转了转手腕，手中无形的月牙斧已经蓄势待发。 他冲竹殊点了点头，二人一个对视心中就已经给泊苍定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丝毫不知自己即将获得归一宗迷雾森林永久居住权的泊苍还想着一会去找渡山谈谈心，好把天地玄黄阵的那片古籍弄来。 在一片要混乱但还没有混乱的氛围中，元若生第一个反应过来，“这诡化的进程……是由诡焏掌握，还是掌握诡焏的人？” “……目前还不确定。”弗唯快速抽离转换，正色道：“但当时阮辞峰是因为想要说出幕后指使而被迫诡化的。” “因此可以确定，这些诡焏在特定条件下可以不受宿主的控制破体而出。” “所以，想必诸位也意识到了吧。” 弗唯声音平静，“诡焏是外物且有一定的自我意识。” “祂永远不可能像灵气一样转化成自身的力量。” 这个不行了，还有下一个，一层皮而已，看样子是活的，不过是一个临时居所。 坏了，烂了，那就换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引入外物入体，你本人自然也成了被掌控的物，你的修为不是你的，你的力量不是你的，甚至性命，从头到尾，都握在别人的手里。” 话毕无言，周遭只剩下凝滞的空气。 “是谁？” 良久，元若生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这种东西到底是谁下放到四海界来的？” 飞升祖神需要剥离三尸五毒，被剥离的“杂质”中虽然蕴含祖神九生九世的“念”，但到底是大道的选择，那些“念”经过千万年的消解，最终只剩下祖神遗留的大道法则，这也是日月神潭的由来。 当然，也是他们这群人认定的事实。 可眼前这些东西，里面的确有祖神力量的残留，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大道法则的力量。 里面只有腐朽，破败，像是埋藏着无数尸骨的深潭，怨念丛生。 这不是四海界该有的东西，里面的力量也好，怨念也罢，都不该。 弗唯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遍，“各位可愿配合归一宗清查？” 这次没人跳出来反对，又或许他们都明白了什么。 时微第一个站出来，“玉清宗愿。” “天玄宗愿。” “正清派愿。” …… “青云剑宗也配合！”方夷说完，忽然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人，见那人没有反对才安心下来。 接下来的事墨故知就没兴趣了，不过是讨论如何不打扰弟子且不引起怀疑和恐慌的秘密清查，至于神魂换皮的事，她也有点累了，就由五师兄去决定说不说和如何说吧。 墨故知走出大殿的时候，白茫茫的一片差点晃了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雪，细细密密的雪粒子，被风裹着斜斜地打下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没有拂开。 “明儿就是除夕了。” 靳连珠走到她身侧，呼出一口气，白白的，一下子就散了。 “怎么？想留在归一宗过年？”墨故知挑眉道。 靳连珠闻言笑了一声，学着她挑眉道：“怎么？不欢迎？” 墨故知一愣，紧接着嘴角漾开笑意，“欢迎，当然欢迎。” 其实殿内声音很乱，后面的事情也很多，但二人忽然感到几分久违的宁静。 雪落无声，好像将所有声音都埋了。 “我打算去见空谷。”墨故知伸出手，雪粒子落在手心，凉凉的。 她看向靳连珠，“你去吗？” 靳连珠没有看她，而是望向有些发灰的天空，雪太大了，什么也看不见。 “……自然是要去的。” 第367章 把她当智障都行 临近除夕，望归城几乎哪哪都是热闹烟火。 墨故知领着靳连珠拐了好几个弯，雪都停了，才算是到了地方。 长天坊坐落在望归城不算繁华也不算偏僻的一条街道上，主打的就是不占用公共资源，但也不至于让人找得太费劲。 “不费劲吗？”靳连珠回忆了一下刚才走的冤枉路，感觉自己瞎转悠都比这人带路快。 墨故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这不寻思领你逛逛我们望归城嘛。” 靳连珠笑了一声，揶揄道：“是逛了，就是连几个人都没碰见。” 墨故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实在不能怪她，怪就怪临近除夕，望归城中百姓太过热情，而她在形象上又太过特色，走主街的话…… 还是让她找个地缝钻进去吧。 “我每次来望归城都是我那几个师侄领着。”墨故知自我认同地点点头。 把她当智障都行，反正墨故知不想让人看见她面对朴实的热情束手无策的样子。 “是吗？”靳连珠没有深究，聪明人脑子不好使也正常。 是的，她已经习惯了。 归一宗的人多不正常也正常，不要试图去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容易遭到反噬。 “墨真人。”门口的守卫认出来人，拱手见礼。 墨故知脸上带着归一宗牌微笑，抬手将白玉牌递过去。 守卫双手接过，查验过后将白玉牌交还，侧身让开路，“您请。” 靳连珠跟在她身后，也递上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原来是正清派的道长。”守卫看了一眼墨故知，得到示意后才将人放了进来。 坊内分好几个院，前院就像办事大厅似的，零星的几个人影穿梭在其间，无甚特别。 “和外面的城主府也没什么两样。”靳连珠环顾四周，低声道。 “是呢。”墨故知点头赞同。 “嗯？”靳连珠有些意外，“你也是第一次来啊？” “那倒也不是……”墨故知扯了扯嘴角，上次来光顾着坑墨瑾笙了，确实没咋看。 “前院我确实是第一次来。” 她说完，领着靳连珠穿过一道月洞门，又拐进一条不起眼的走廊。 行至此，墨故知才算是熟悉了些。 走廊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匾额，没有守卫，门板上甚至连个门环都没有。 她将白玉牌贴在门板上，一阵微弱的白光闪过，门咔哒一声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光线幽冷，照得人脸半明半暗。 石阶很长，尽头还有一道关卡，墨故知也不避着，拿着白玉牌和刷卡似的一路畅通无阻。 靳连珠目光落在墨故知指尖晃悠的白玉牌上，有些意味不明道：“你就不怕我打晕你，把你这块牌子抢了？” 墨故知瞥了她一眼，笑道：“首先，你打不过我。” “其次，归一宗的白玉牌能用靠的不是牌子，而是血契。” 一些基础用法，只要是归一宗的人或者临时契约人都可以用，但像突破禁制，出入归一宗重地，只有白玉牌和持有者有血契连接才可以启动。 “就像现在。”墨故知晃了晃手里的白玉牌，“你拿着我的牌子也出不去。” 靳连珠落后半步，面容隐藏在投下的影子中，忽明忽暗。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既然刚才那个人可以被诡焏自主杀死，那空谷现在还活着吗？” “应该活着吧。”墨故知没有回头，“毕竟空谷和那些试验品不一样，他算是核心人员吧。” “你怎么确定？” 怎么确定？呵，都穿上白袍了，还不够核心？ 墨故知默默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淡淡然，“因为封魂灯。” “利用诡焏需要神魂，但也不能现抓吧，所以需要容器将抓来的神魂封存。” “你们那四面墙的封魂灯肯定是最合适不过了。” 身后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了。 墨故知走出两步才发觉，她回过头，夜明珠幽冷的光打在靳连珠脸上，将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映得分明。 “封魂灯。”靳连珠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发涩，“你是说……” 想着，她又自我否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啊……” “那些封魂灯早已被销毁了。”靳连珠的声音干巴巴的，“里面的神魂也是由我和师父亲自送去云栖寺超度的，我亲眼……” “你亲眼看见它被销毁的？”墨故知反问。 靳连珠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她亲眼看见云栖寺超度了那些神魂，但封魂灯去向不知。 她只记得从云栖寺回来后，那些封魂灯就被空谷拿走了，后来练法堂重新开放，那些封魂灯也不见了踪影。 “我以为……”靳连珠垂眸，话到嘴边几经辗转，最终还是无法说出口。 她以为，以为掌门收起来了，封魂灯极为珍贵，为什么要销毁？ 那本来就是正清派的东西，只是被玄冥利用，物本无罪。 她不觉得这种想法有错。 人才分善恶，东西就只是东西，玄冥是恶，因此封魂灯被用在了恶处，可掌门…… 靳连珠沉默了。 掌门也将封魂灯用在了恶处。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这些封魂灯的用处就是搜刮神魂用以供养诡焏，只不过他用玄冥的小恶掩饰了背后的大恶。 “你以为？”墨故知猜不透靳连珠此刻心中的百转千回，她也不想猜，“你以为有什么用？” 她停在一间牢房前，抬了抬下巴，“得他以为啊。” “是吧，空谷掌门。” 里面人盘膝坐在阵纹中心，周遭墙壁上镶嵌了不知多少块禁灵石，无声的压制弥散开来，像层层海浪一般蔓延到了外面的两人。 空谷闻言缓缓抬起头，在看清来人后他笑了一声，余光向后一瞥，那笑容却又僵在脸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连珠啊……”他嘴唇翕动，声音很轻，像是在心里默念却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不待人反应，他便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喃喃只是一场幻觉。 “看样子，正清派都已经被你控制了？”空谷轻嗤道。 墨故知摩挲着中指上的储物戒，笑道：“我控制正清派做什么。” 她说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把椅子，分给靳连珠一把后便没骨头似地瘫了上去。 她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冲着牢房内的人混不吝地挑眉道：“聊聊吗？空谷掌门。” “我猜你也有挺多问题想问我。” 第368章 脑残 墨故知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眼弯弯，似是二人初见时一次普通的见礼。 空谷没有立刻接话，他抬眸看向墨故知，心中不禁嗤笑，假面一张，哪里见到半分笑意。 “你倒是将弗唯的假笑学了个十成十。” “假笑？”墨故知嘴角上扬，眼里多了点真情实感。 “不不不。”她手指轻摇，“我这是怜悯的笑。” “或许你可以理解为一种高级的嘲笑。” 空谷闻言神色一凛，看向墨故知的眼神如有实质，越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越怕被人可怜。 好像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狠狠碾压他的过去。 “你在嘲笑什么？”空谷声音沙哑。 墨故知没忍住笑出声，“我可怜您，看看这这具身体，已经开始诡化了吧？” “堂堂一派掌门，沦落至此，我怜悯一下不应该吗？” “墨故知。” 空谷怒及反笑，“你不用激我，你能安稳的坐在这，就说明外面已经变天了。” 墨故知歪了歪头，笑道：“外面不变天我也能安稳的坐在这，毕竟谁敢公然来长天坊闹事呢？” 空谷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靳连珠身上。 墨故知会意，“她？她本来是想救你，但现在好像更想知道她师父去哪了。” 靳连珠抬起头，眼神复杂地同空谷视线相撞，“掌门……” 空谷猛地低下头，沉默许久后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猜到的？” 靳连珠眉头紧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身体微微颤栗，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我师父现在在哪？” “在哪？”空谷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谁知道呢？” 靳连珠双手握拳，神色痛苦又挣扎，却什么话也问不出口。 空谷看向一旁乐得吃瓜自在的墨故知，“墨真人，不是要聊聊吗？” “听这话，您想跟我聊？”墨故知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抬手示意，“请开始你的发言。”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空谷实在不喜归一宗对弟子的培养方式，弗唯他们在外人面前还装一装，这个，感觉要上天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目光微凝，“无为城你叫出我的名字，但我自认为没有任何可怀疑的地方。” “确实没有。”墨故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我其实就是随便叫的，里面有谁我根本不知道。” “是你当时太心虚，所以没忍住。” “你是想告诉我一切都是巧合吗？” 空谷不信，“四海界那么多人，谁都有可能，你却偏偏叫了我的名字，说你之前没半点怀疑，谁信啊？” “你信吗？”墨故知冲着靳连珠抬了抬下巴。 靳连珠一愣，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点了点头。 墨故知哈哈一笑，“您看，这不有人信吗？” 空谷脸色一沉，忽然不想出去了，他一句话也不想跟这个人说了。 空荡的地牢回荡着不带什么感情的笑声一时间显得煞是诡异。 墨故知晃悠着小腿，决定大发善心一下，“其实是从你伏击明玉尔失败后。” “你当时为了逃跑用了音攻。” “你的剑用的很熟练，所以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剑修辅修音攻，后来才意识到是音修辅修剑招。” “就凭这？” “是也不是。” 墨故知转着手上的戒指，“因为那把重剑，那是红袖楼的剑，你和凌云有点关系，那晚伏击我，又是凌云带头。” “所以，我想着乍你一下。” “没想到运气好，你还真在里面。”她摊开手，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 空谷沉默了，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都不跳了。 不对，本来就不跳了，他都没有心脏。 禁灵石无声地压制着一切灵力波动，牢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胶，每一下呼吸都要比外面多费一分力气。 “……所以，你根本没有证据？”空谷挺拔的脊背不知什么时候弯了下去，好似已经被生活的重担压垮。 “昂！”墨故知理直气壮，“我要有证据早就带人封了你正清派了，还能让你找时间杀我去？” 空谷彻底不说话了。 墨故知放下腿重新坐正，整个人却又往椅背上滑了一截，看起来随时要从椅子上流下去。 靳连珠见状，也不知是嫌弃还是什么地抽了抽嘴角，欲言又止。 “礼尚往来，我也问您几个问题呗。” 空谷一动不动。 墨故知也不在乎，自顾自道：“那四面封魂灯在哪？” 空谷闻言忽然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半晌，他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抓住平静湖面的下的游鱼，原来不是什么都没有，只能说不愧是归一宗教育出来的。 “你想做什么？” 墨故知不是没有看见空谷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却仍旧大方承认道：“把里面的神魂放出来，超度。” “果然是这样。” “封魂灯在尘外阁。”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但不是正清派的那一批，当时玄冥弄来的那一批早就用完了，你想超度也找不见。” “至于剩下的，你可以去尘外阁抢。”空谷嘲讽道：“如果你能活着找到的话。” 墨故知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再次抬眼时她换了个问题，“凌云呢？” “凌云为什么要和你们那个尊者合作？因为他身上的天谴？” 空谷在听见“天谴”的瞬间脸上的嘲讽尽数褪去，惊异爬上五官，最后转为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忌惮。 墨故知眉梢一挑，“看样子你知道点什么？” “唠唠？” 空谷脸上表情逐渐诡异，“你想知道什么？” 墨故知思考了一下，“比如……他身上的天谴是哪来的？” 空谷扯了扯嘴角，意味不明，“年少时为了天赋和神做了交易，结果没想到遇见的不是神而是恶魔。” “他后悔了，所以遭到了恶魔的报复。” 昂，明白了。 墨故知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神神叨叨的空谷，不就是拿了好处还不帮人办事，然后被打击报复了嘛。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脑残。 墨故知摩挲着食指指节，她现在大致可以确定凌云身上的天谴来自于谁，如果说梵曦是尘镜留给四海界的退路，那凌云就是“那个人”留给自己的生路。 只是可惜…… 只考究了实力，没测试一下人品。 既如此，只能她亲自去一趟青云剑宗把东西拿回来了。 “墨故知……” 墨故知正沉浸式思考，耳边忽地传来一声轻叹。 一股极淡的甜香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煮一壶花茶，香气飘到这里时已经凉透了。 她刚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沉得很，模糊中好似看见空谷冲她笑，胜券在握。 她下意识想拉住身边人，却拉了个空。 身旁的椅子上不知何时没了人，墨故知强撑起意识回头，只见靳连珠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盏小小的铜炉，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正在缓缓升腾。 “你——” 墨故知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 靳连珠连看都没看地上人一眼，只是动作利落地从墨故知腰间扯下白玉牌，想了想又把她十根手指上的储物戒全都薅了下来，带在了自己手上。 “连珠你？”空谷有些难以接受，怎么好好的孩子从归一宗出来就像是被传染了似的？ 还能救吗？ “别叫的那么亲。”靳连珠拿白玉牌熟练一划，冷声道：“我只是为了我师父。” 空谷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不知是因为久坐还是因为身体里那些正在缓慢吞噬他的东西。 靳连珠终于看了他一眼，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动作干脆，像是提起一件需要被转移的物件。 “走。” 靳连珠拽着空谷像是在自己家似的，一路刷卡绿灯，没一会儿就到了石阶尽头。 她用力猛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停后特有的清冽。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漆黑的望不到头的石阶，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后悔了？”空谷灌了一口冷风，剧烈咳嗽起来。 他半是威胁半是哄骗道：“不是想见你师父吗？等把她接回来，我就对外宣布由你接任正清派掌门。” 靳连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也不再停留。 临近除夕，前院只有零星几个守卫，渡山和闲时夕也因为昨晚打架一事，现在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听见动静，守卫下意识以为是墨故知出来，刚想打声招呼，看见来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剧变。 “你们——” 话还没说完，浑厚的剑气便和着风雪扫过。 那几名守卫被震飞，横七竖八地摔在雪地里，有人挣扎着爬起，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烟花，一道赤红流光在望归城上空炸开，红光映在众人的脸上，却不带一丝温度。 “连珠，杀了他们！” 靳连珠没有理会空谷的话，他身体已经开始诡化，若不借助外力，连走路都费劲。 她眯眼望向空中炸开的烟花，从容地从一只储物戒中摸出一枚阵盘，随手往地上一扔，淡紫色的阵纹瞬间绽开。 守卫赶紧上前，却被拦在外面。 待阵纹彻底消散，连里面的人一起不见踪影。 第369章 老祖神威盖世 渡山和闲时夕赶过来的时候，从来没觉得长天坊这么空过。 闲时夕咽了咽口水，“你觉得咱俩还能活过今晚吗？” 渡山没说话，他听值班的守卫讲述完前因后果后，问道：“就靳连珠和空谷二人吗？墨故知呢？” 守卫摇摇头，“没看见墨真人的影子。” 闲时夕这下口水都来不及咽了，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大字——完了！ 要是小师妹有什么三长两短，真是的，早不睡觉晚不睡觉，偏偏今天睡觉，都怪云之秋，好好的跑什么跑，他要是不跑小师妹也不会出来找，不找他们昨晚也不会打架，不打架就不会回宗门，不回宗门就还在长天坊，说到长天坊…… 闲时夕老毛病又犯了，思维持续发散，话说今年的年例是不是还没发，明天就除夕了，竟然没人问。 她懊恼地捶了下脑袋，都怪这阵子太忙了，她应该提前订酒席的，要不明天吃啥？ 话说让尘也该回来了吧，要不让让尘…… 渡山余光瞥见闲时夕一会哭，一会笑，捶完脑袋后又开始冥思苦想，一猜那脑子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走了。”渡山拽起人就往地牢跑。 “昂？”闲时夕踉跄了一下，迷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飘远的思绪又回到原点。 完了！ 一路畅通无阻，连白玉牌都不用刷。 渡山越走脸色越沉，直到看见地上躺着的墨衣女修，脸色难看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人此刻眼神空洞，浓艳的五官流露出一股不适配的情绪。 墨故知很少这么面无表情，她总是在笑，一种懒洋洋带着点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 至于那双眼睛很少有笑意，或者说很少有情绪，可眼前这双眼睛却挤满情绪，好像多的要溢出来一样。 闲时夕还以为孩子第一次犯错受到打击一蹶不振，赶紧跑上前扑通一下就要抱着人安慰。 “小师妹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人没事就行，剩下的都好解决……” 地上人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眼前人的怀抱，抬手捂住了眼睛，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她呢？”渡山冷声道。 地上人一愣，缓缓起身，“带着空谷走了。” 闲时夕有些不满地白了一眼渡山，“你什么语气？走就走了呗，能怎样？” 渡山捏了捏眉心，“师姐，你觉得别人拿白玉牌能刷开归一宗的禁制吗？” 对啊！ 闲时夕反应过来，只有小师妹在自我意识支配下白玉牌才能启用。 她看向身旁的人，眨眨眼道：“你故意放他俩走的？” 渡山捏眉心的手顺势拍了一下额头，没救了。 “你看看她那双充满人性的大眼睛，这是一个没有人性的小师妹能够流露出的感情吗？！” 没有人性的小师妹本人：？鼻子痒痒的，怎么感觉有人在背后骂她？ 七师兄的阵盘比余欢的高级点，单独用的话也不能指定传送点，但如果有相同能量波动的传送阵就另说了。 墨故知拽着空谷，看了一眼上空，“他们应该想不到我们回了迷雾森林，我这就联系赵长老来接我们。” 夜色如同浪潮一般吞没了连绵山脉，落雪映着冷月，蜿蜒的影子在地上交叉，四下静得只余风扫过落雪的余响。 空谷整个人蜷缩在阴影中，闻言拦住了“靳连珠”想要发讯息的手，“来不及了，往西走。” “西？” 墨故知歪了歪脑袋，看着拦住自己动作的手，从指间到手腕呈现出一种被水泡过的灰败，皮肤下的黑线因为闻到更浓烈的神魂气息正在疯狂蠕动。 她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往迷雾森林的西面走吗？” 迷雾森林并不是只有归一宗山脚下一片林地，而是无数险峻山脉首尾相连，纵横交织而成。 山体被终年不散的白雾层层裹覆，不见天日，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被人称为“不毛之地”。 至于归一宗的那片山头，千言万语，都归结于一句—— 老祖神威盖世！ 没想到现在还有比老祖更闲得没事干，不是，能耐的，竟然开发上迷雾森林了。 墨故知不知为何心中浮起几分被占了地盘的不爽，看着空谷颤颤巍巍的样子讽刺道：“我竟不知掌门已经把正清派的地盘扩展到迷雾森林了？” “嗬嗬……”空谷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柔和，“狡兔三窟，何况那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墨故知心中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这老东西怎么可能将封魂灯全都交给尘镜。 空谷没有回答，他朝着西面望了一眼，道：“不是想见你师父吗？” “她就在那儿帮我守着那些东西。” 墨故知闻言落在白玉牌上的指尖一抖，她有些警惕地看向空谷，却在触及到对方眼睛时愣住。 那双已经有些灰败的双眸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寒风凛冽萧瑟，身上那身沉紫的正清派宗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长天坊 “墨故知呢？” 渡山拍完脑门的手又移回眉心，真是平地一声雷，炸得别人外焦里嫩，电的自己神清气爽。 先斩后奏最佳表演者，心与心交流的代表，一声不吭全靠师兄师姐领悟。 他大爷的，我师妹的。 地上人缓缓坐起身，下一瞬间，明艳的五官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一颗石子，轮廓晃动，两张面容交错，逐渐覆盖还原。 是靳连珠。 “她有告诉你具体计划吗？”渡山问道。 不怪他问，主要墨故知前科太多，他都怕是她临时打晕的靳连珠然后领着人跑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只能领着闲时夕跑路了。 “她想找空谷自己藏起来的封魂灯。” 幸运的是，靳连珠知道。 “其实我有个故人告诉我封魂灯在尘外阁，可他嘴里没一句实话。” 墨故知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我想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空谷嘴里应该也没几句实话。” “空谷告诉我只要带他离开，就领我我去见我师父。” 靳连珠道：“墨故知说以空谷的身体撑不了几日就要诡化，所以他现在急需神魂，如果能找到他藏起来的封魂灯最好，要是真的全在尘外阁，能借此进入尘外阁也不亏。” “去个球的尘外阁！” 渡山其实在前不久就已经定位到当时太虚炼魂的残余能量波动就在尘外阁。 不说就是怕小师妹一个上头直接冲过去。 谁知现在兜兜转转又要跑到尘外阁了。 渡山听到这也没心思领着闲时夕跑路了，他现在只想逮住那个小兔崽子然后让她深刻领会一下什么叫同门情！ “她有说怎么到时怎么联系你吗？” 靳连珠摇摇头，“她只说让我等。” “等什么？” 渡山话还没说完，闲时夕和他腰间的白玉牌同时震了一下。 上面只有简单三个字，荒月山。 第370章 一句狡兔三窟，没想到是真洞窟 荒月山是迷雾森林西面尽头最不起眼的一座山，说它是山，不如说那只是一个山丘。 墨故知站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岩台上，看着前面天然的不能再天然的山洞，心里那点被占地盘的不爽荡然无存，只剩下些微嫌弃。 还是想高级了。 一句狡兔三窟，没想到是真洞窟。 墨故知走在空谷身后，见他径直走进去后，有些警惕地停住脚步。 “怕里面有机关？” 空谷的嗓子已经有些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一团浸湿的棉花卡住了喉咙。 但他还是努力地朝墨故知扯出一个笑，似是在期待什么。 “长大了，有防备心，挺好。” 说完，他没再管身后人，拖着即将泄气的身子一步一步隐入黑暗中。 墨故知握着白玉牌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不叫人过来了，谁知道里面有啥惊天地泣鬼神的东西。 墨故知计算了一下长天坊到这儿的距离，叹了口气，好吧，后悔也没用。 她看着眼前没有任何光亮的山洞，提前将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谁知刚往里面走了几步，她就傻眼了。 “这……” 墨故知看着眼前堪称一览无余的……一面环形墙，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真的是，刚才叫它山洞都侮辱山洞了。 “这就是你开发的荒月山？” “我开发荒月山干什么？”空谷不知从哪翻出一颗夜明珠，“这种地方除了归一宗那个性情乖僻的老祖，别人可是连路过都嫌晦气。” 墨故知：你才晦气，你全家都晦气。 空谷扯着嗓子笑了一声，“不过也因为这个，东西放在这儿也不会有人发现。” 话音刚落，夜明珠亮起，幽冷的光线照得整个“山洞”像是一口沉在深海里的箱子。 而空谷就是在其中挣扎的人。 或许不止空谷在里面挣扎。 眼前的洞壁上，从顶到底，密密麻麻嵌满了封魂灯，有的亮着，有的早已熄灭，像一双双眼睛，一睁，一闭，死死地盯着来人。 其实这里的封魂灯数量很少，可能是因为空间太过逼仄，因此远比那四面墙的封魂灯还要让墨故知恶心。 像是棺材，只能团成团，掰断腿，死了也不得安生的棺材。 “为什么？”墨故知不明白，“堂堂一派掌门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连珠啊……” 空谷仰起头，看着最中间好似被所有神魂包裹的封魂灯，似是眷念一般呢喃着靳连珠的名字，“你和你师父很像。” “虽然大家都说你俩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在我看来哪里都一样。” “天赋，秉性，还有烂好人一般的心。”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墨故知眼神一闪，她下意识想堵住空谷接下来的话，但身上那身正清派的宗服似是像是靳连珠本人一般将她定在原地。 这本来就是空谷对靳连珠说的话，她没有立场，也没有必要阻止。 “我其实一直很羡慕师姐。” 空谷喘息声越来越重，但他不知为何仍坚持说着，“我刚进正清派的时候只是一个内门弟子，外出历练选错了地方差点死在那，走投无路下只能发动宗门给的传讯符，期待有人能收到来救我。” “怎么会有人呢？门内弟子之间的传讯符，荒无人烟，谁会千辛万苦跑来管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的死活？” “可就是那么一个地方，真的有人从正清派跑过来，救了我。” 墨故知看见他裸露的皮肤已经浮起明显的纹路，只差一层皮那些黑线就要喷涌而出。 空谷却像是陷入某种回忆，完全不在乎自己正在消散的生机。 “她是当时正清派的大师姐，就像现在的你一样，正清派下一任掌门。” “而我，只是一个为了追上她，只要站在她身后就好的师弟。” “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站在她身后的……” 后面蜿蜒曲折的心理描写空谷没说，墨故知也没兴趣听，虽然很恶心，但又很正常。 当你仰望月亮的时候，只要看着她亮就好，当你想要追上月亮的时候，就会产生欲望，欲望带来动力，也为恶念滋生埋下了伏笔。 追逐的过程是很累的，累久了人就会产生于怨，怨着怨着就恨上了。 “我的天赋并不好，掌门虽然收了我做亲传弟子，但没有实力，谁也不会真的信服。” “所以，我想当掌门。” 空谷忽然笑了一声，“我越发努力刻苦地修炼，就是为了在师姐继任掌门的前一日挑战她，按照正清派的规矩，只要我赢了，掌门之位就是我的了。” “看样子你赢了。” “呵。”空谷嗤笑一声，将最中间的那盏封魂灯拿了下来，“的确是我赢了。” “我努力了那么久却轻而易举地赢了。” “当时她的剑被我打飞，却笑着向我说恭喜。” 空谷死死盯着手中的那盏封魂灯，五官逐渐扭曲，“你懂那种感觉吗？” 他猛地转过身，癫狂道：“你梦寐以求的东西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好像你这个人的努力在她眼里也一文不值！” 墨故知冷冷看着眼前已经陷入过去执念的人，忽然想到一句话，自卑会让人变得无理取闹。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她看到了你的努力，所以才放弃的。” 墨故知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比起掌门之位，她更希望你得偿所愿。” 空谷闻言一愣，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燃起一簇火光，下一秒，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那她为什么还要毁了我！” 空谷攥着封魂灯声嘶力竭，“她知道了玄冥在收集神魂，知道了黎安城，知道了我这些年的修为是靠诡焏得来的，她说我疯了，她打算公开这件事。” “她想要让我身败名裂！” “所以你杀了她？”墨故知瞥了一眼身后的影子，语气微凉。 “我没有杀她。”空谷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接近疯狂的东西在燃烧，“我只是把她的神魂封在了灯里，她还有呼吸，她只是在睡觉，只要我不灭灯，她就一直在。” “她还在正清派中行走，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痴狂，愤恨。 疯悖，恶心。 “其实这些神魂是我用来供养她的，只可惜，她竟然忍着一个都没吞掉。” “既然师姐如此心善，那就最后再救师弟一回吧。” 他话音未落，身体里的诡焏便已经迫不及待，没了容器意识的压制，祂们争先恐后地从喉咙里涌出，如同一条嘶鸣的毒蛇，直直扑向掌中那盏封魂灯。 “神经病！”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墨故知拔剑便要将眼前人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剑气炸开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屏障也随着剑气一同炸开。 墨故知虎口一麻，整个人被震退半步。 那屏障荡起涟漪，竟是一层早已布下的防御结界，将整个逼仄山洞笼在其中。 大爷的，墨故知骂了一句。 这么个屁大点的地方，还真有阵法。 “别看热闹了！”墨故知喊了一声，她不敢硬攻，不然这一片封魂灯里的神魂全都不用受轮回之苦了。 话音未落，两声极细的破空音从暗处传来，两柄短刃一左一右，精准地击中了墨故知也不知道在哪的阵石。 阵石崩碎，结界应声而裂。 墨故知只觉一阵风从耳边疾驰而过，再抬眼时一道沉紫身影已行至空谷身侧。 剑光快得没有残影，只余一声血肉分离的闷响，空谷握着封魂灯的那只手齐腕而断，在半空中翻转时手指还在痉挛，密密麻麻的黑线从断口处喷溅出来，在众人眼前蠕动。 封魂灯脱手，划过一道弧线。 靳连珠稳稳接住。 他看着跌倒地上的空谷，一字一句道：“别跟我师父说这些恶心的话。” 第371章 有始有终 空谷跌坐在地上，断腕处像是破了口子的气球，露出一个空洞，这样的身体早已没有血可留了。 密密麻麻的黑线从断口中涌出来，在半空中无序地蠕动，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依附的东西，又像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正在确认。 墨故知微微蹙眉，这种被觊觎的感觉并不好受。 “连……” 空谷浑浊的眼球僵硬的转了个方向，又叫了一声，“靳连珠？” “别叫我名字。”靳连珠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墨故知却瞥见这人红了眼眶。 她顺着靳连珠的视线望去，看了一眼又默默移开。 真狼狈啊，空谷掌门。 空谷听见声音愣了一瞬，似是梦中惊醒一般，他的目光越过靳连珠，落在墨故知身上。 墨故知正靠在洞壁上，望着外面漆黑不着边际的夜色，一副灼眼明艳的皮囊和着她身上那身正清派的沉紫宗服，显得格格不入。 又或者说在空谷眼里，二者是如此不相配，一股莫名的屈辱几乎使他喘不上气。 “是……你。”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刚才，是你。” “嗯，是我。”墨故知头也没抬，“你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每一句我都听见了，不过您老人家放心，我没入耳，毕竟我洁身自好，也怕这东西脏了我的耳朵。” 空谷的嘴张了张，想到什么又看向靳连珠，“刚才的话你听见多少？” 靳连珠深吸一口气，还没张嘴就听见墨故知懒洋洋道：“她刚来，就听见最后一句。” 墨故知转过头冲着即将“死不瞑目”的空谷粲然一笑，“您放心，那些话我会烂在肚子里，一句都不会让她知道，您啊，不过就是个为了力量走上歪路的可怜掌门罢了。” “可怜？” “哈哈哈……”空谷忽然笑了一声，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扑向靳连珠。 只可惜，他的身体已经到了诡化的尾声，再无转圜余地。 靳连珠一个侧身便躲开了他。 空谷眼睛死死盯着靳连珠手中的封魂灯，表情狰狞，“没关系，冷连延也死了，我杀了她，现在可以让她看着我死，怎么不算是有始有终呢？” “对吧，师姐……”脸上的狰狞褪去，只一瞬便在鼓胀的脸皮上长满眷念。 看起来诡异又恶心。 “我们一起死吧……” “你们不会一起死的。” 墨故知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想吐槽却不知从何开口，只能说这位素未谋面的冷真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这么个玩意。 “你的神魂马上就要被吞噬殆尽了，自此轮回不见，天地无痕，但冷连延不一样。” “她的神魂还在，她还可以忘掉一切重新开始，而下一世不会再倒霉催的遇见你。” “也是好事情。” 作为看了无数狗血加脑残的“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的恶鬼索命文学，她是真心觉得这对冷连延也算个不幸中的万幸。 虽然在她看来转世的我不是我，但事到如今就当对在世者的一种慰藉吧。 空谷没有再说话，他也说不出话来了。 诡焏顺着破开的大洞像是刚刚结束冬眠的蛇，急切地寻找新鲜食物。 没了支撑的身体开始往内塌陷，像是内部支撑这层皮的骨头一根一根离开。 皮肤表面的黑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祂们不再满足于只在一个地方涌出，逐渐眼角、嘴角、耳孔也被黑线占据。 “师姐！”空谷忽然喊了一声。 他已经没有眼珠了，但他还是努力地把头转向靳连珠的方向，更准确地说，是转向靳连珠怀中的那盏封魂灯，“师姐……我起初，真的只是想站在你身后。”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墨故知却觉得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难道是冷连延逼别人瞧不起他的？是冷连延逼他去当掌门的？是冷连延逼他引诡焏入体的？ 全都是他自己的欲念，却说是为了站在冷连延身旁，责任转移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冷连延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在他快要死的时候没一剑劈了他。 “要是早知道救了个这么玩意儿……” “不会后悔的。”靳连珠轻声道。 “什么？” 靳连珠紧了紧手中的封魂灯，灵力从刚刚拿到手开始就一直源源不断地输送。 “我说，师父不会后悔当初救了他的。” “当时不论是谁，师父都会去救，这是她身为正清派大师姐的责任。” “我也一样。”靳连珠眼神坚定，让人莫名信服。 墨故知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何想到了当初云霭秘境里的靳连珠。 她挠了挠头，轻轻“啧”了一声，这就是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吗？ “好了，孩子们。”渡山和闲时夕见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打算出来收个尾就回家。 空谷的身体已经彻底溃散，皮囊软塌塌地落在地上，像在无为城那次一样。 只是这次而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会回到容器。 诡焏像是有意识地顿了一下，紧接着朝洞中神魂气息最强大的方向扑去。 渡山刚要出手，墨故知抢先一步抬手打了个响指。 天灵火从她指尖腾起，见风即涨，眨眼间便将那团黑线裹了进去。 火焰翻卷，黑线在火中疯狂扭动，发出似人一般的尖啸，表面不断蒸腾出黑烟，又不断被火焰舔舐干净，不过瞬息，火焰散尽，洞中只余一缕极淡的雾气，风过便什么都没剩下。 渡山看着背着手尽显大神风范的小师妹，呵呵了两声，太长时间没见这人出手，竟然把这茬忘了。 “所以你叫我俩来的目的是什么？” 墨故知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没叫你俩来啊。” 渡山直接气笑了，拿起白玉牌上下一划拉，这就是工作留痕的好处。 “来来来，把你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睁大点，荒月山这仨字鬼写的？” 墨故知水灵灵的大眼睛半眯着，根本懒得看，“我那是写给靳连珠的。” “昂昂，写给靳连珠的发我俩牌子上来？” “她又不是归一宗的。”墨故知嘿嘿一笑，我一猜长天坊出了事不是七师兄就是六师姐过去，所以就把消息发给你俩了。” “怪不得靳连珠说你让她等着。” 渡山舔了舔后槽牙，“敢情是这个等啊。” 墨故知见好就收，“嘿嘿，那也得是师兄师姐反应快啊，不然谁知道他有没有后手。” “就刚刚，不就让七师兄赶上了！” “是吧，连珠？”墨故知扯过靳连珠转移视线。 靳连珠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昂、昂。” “怎么？发什么愣呢？”墨故知终于找到新的话题点，赶紧问道。 “刚刚……”靳连珠看了一眼刚才诡焏的位置，又看向墨故知，欲言又止。 “嗯哼？”墨故知眼神鼓励道。 靳连珠深吸一口气，“这是祖神遗留的诡焏，你的火竟然能烧掉？” 墨故知收回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惯常的懒散笑容，“因为这可是天灵山的天灵火，好歹是天地灵物，对付点垃圾还是有用的。” 靳连珠点点头没再追问。 渡山闻言摆弄短刃的手一顿，缓缓眨了下眼，没再说什么。 “这些东西怎么办啊？”闲时夕环顾了一圈，“拿回去找老八画个往生符？” “或者你弄个阵？” 渡山摇摇头，“我们到底不是专业的。” “可以派人送去云栖寺超度。”靳连珠道。 “我曾经和师父去过一趟，我去送吧。” 墨故知点点头，又摸了摸鼻子，这也算另一种有始有终吧。 第372章 尘啊…… 众人踏着夜色回到归一宗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蓝。 墨故知一推开门就看见桌子上那个雪白的蛇窝里团着一团青白相间的东西，尾巴尖搭在沿上，正睡得昏天黑地。 不出所料，意料之内的，相亦没走。 墨故知垂眸，唇角微微上扬。 “冬眠啊，冬眠好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摔进床榻里，像是喝了一夜的酒，脑子混沌得什么都想不了。 其实不累，只是太久没好好睡一觉，人太困了就会无缘由的难受。 她要是也能冬眠就好了。 *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和膳堂升起的炊烟搅在一起，一缕一缕的往天上爬，爬到一半又被风打散，融进冷冽的空气中。 墨故知趴在窗棂上看了好一会儿，恍惚记得这个时辰应该去膳堂吃早饭了。 她缓缓眨了下眼，觉得脑子差不多清醒，才慢吞吞地套上外袍往外走。 “墨……” 相亦听见动静，露出的一对豆豆眼迷茫地看了一眼外面，大早上的这人要干嘛？ “你干嘛去？” 墨故知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想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吃饭。” 昂昂，吃饭啊。 相亦晃悠了下尾巴尖打算再缩回去睡个回笼觉，刚闭上眼睛反应过来什么又猛地睁开。 “不是？大早上哪来的饭啊？！”相亦半个身子都支愣起来，迷茫的豆豆眼更迷茫了。 最后他得出结论，墨故知应该是在梦游。 “都炼虚了，应该也出不了啥事。” 想到这，相亦终于可以安心地睡去了。 昨天下的是雪粒子，落在地上经过一晚上的演变成了石阶上的一层薄冰。 墨故知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膳堂的方向晃，半梦半醒间一个脚滑直接表演了一段广播体操。 伸展运动做完后，墨故知张开手臂拥抱太阳中，不知是雾气凝结成的水珠还是大自然的馈赠，冰冰凉的触感落在眼尾，又顺着脸颊滑落，宕机的大脑忽然重启。 “我刚刚是在做梦吗？” 墨故知放下手臂，环顾了一圈后发现自己正在去膳堂的路上，像是回到了之前平静又充实的日子。 “哎呀，年纪大了年纪大了，怎么突然这么感性。” 墨故知说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摇摇头打算原路返回睡个回笼觉，一抬头却被什么定在原地。 膳堂在冒烟，等等？ 膳堂，在冒烟？！ 墨故知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我去，谁这么勤快？” 自从让尘留在南海之滨，归一宗除了月霞峰就没冒过正常的烟，虽然月霞峰冒得烟大多数也不正常。 “难不成是因为除夕？”墨故知把所有人在脑子里过了个遍，都没想到谁能大早上在膳堂做饭，即使今天是除夕。 “不能是靳连珠吧。” 墨故知想到这个场景是一点瞌睡都没了，人也不晃悠了，直接原地起飞冲向膳堂。 她倒要看看谁在归一宗里这么勤快。 越靠近膳堂越能够闻到烟里混着的柴火味和淡淡米香，好像……还有桂花的味道。 墨故知隐隐有了猜测，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她悄悄摸到膳堂门外，探头往里看。 灶台前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门口，身形修长，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正拿着大勺在锅里搅着什么。 热气唰的一下升腾起来，瞬间模糊了他的眉眼。 墨故知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眉眼也热热的，可能是被热气熏得吧。 清冷的晨光从窗子里漏进来，像是过了一遍热水，一下子就变得热乎乎的，落在那人脸上，看得人像是喝了一碗热粥。 他转身时看见门口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先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来人，紧接着便笑弯了眼睛。 “小师叔，你今天起得好早。”他温声道：“我刚想叫你来着。” 墨故知从门框后面走出来，摸了摸鼻尖，“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好带人提前美化一下“工作环境”啊。 这整的，墨故知耸了耸鼻子，好长时间没人来，再落灰喽。 “后半夜。”让尘熟练地把几个大盆准备好，沉浸式做饭，完全没看见小师叔莫名的别扭。 “回来的时候太晚，想着大家都睡了就没惊动你们。” 说着，他端下一屉刚蒸好的糕点，热气腾起来，白蒙蒙地糊了二人一脸。 “嘿嘿，桂花糕。”让尘呲着大牙邀功似地看向墨故知，“福来居的秘方，我软磨硬泡才搞到的。” “我猜外面的点心肯定不合小师叔您的口味，看着都瘦了。” 墨*就爱吃点糕点*故*靠天地之力续命怎么可能瘦*知，对上让尘像是看自家大肥猫饿了两个时辰都觉得受虐待一样的眼神，沉默了。 人虽然沉默，手却还是非常诚实的捡起一块桂花糕，嘴也不受控制地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后，墨故知看着让尘简直热泪盈眶。 这么一对比，她感觉自己真的受虐待了。 “让尘……呜呜呜~”墨故知又咬了一口，哭得更厉害了。 “小师叔，哎呀。”让尘哭笑不得，小师叔从南海回来以后到底是过得什么苦日子。 归一宗唯一美食制造家心中那股久违的责任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把墨故知摁在餐桌前，匡匡一顿操作，不说满汉全席，但绝对是改善生活。 “七宝素粥，玫瑰酥饼，蜜汁叉烧包，鸡汤面……”让尘一口气和念菜单似的，“小师叔你还想吃啥，要不然我去五师叔那偷条灵鱼给你煲鱼汤怎么样？” 墨故知坐下的时候还是懵的，看着眼前变戏法似的一大桌子，咽了咽口水，“那个……” “行！”让尘已然上头，撸起袖子就打算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我现在就去月霞峰。” “不是不是！”墨故知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块跑偏了，怎么就要去月霞峰了？ “尘啊……” 眼看让尘即将自投罗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由远及近，和放炮似的。 “大师兄！！！” 寻岳第一个冲进来，踉踉跄跄像是演苦情剧，如果忽略他进门前就来回嗅个不停的鼻子的话。 “我的妈呀，真的是你大师兄，我一醒来就闻到，不是，感觉到你回来了。” 寻岳抱着让尘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眼睛定在桌子上，眼泪却从嘴角流出来，“大师兄，我真是馋死，不是想死你了。” 第373章 人造流星被动返航 在一群人乱七八糟的作息中，归一宗难得难得迎来了大清早的热闹。 “我飘过来的时候看见余欢醒了，其他人要不敲个钟？” 寻岳大剌剌坐在餐桌前，胃口和姿势一样的放荡不羁。 让尘笑眯眯地给他盛了一碗粥，“那倒不用，我已经叫他们过来了。” 归一宗大多遵循躺在床上进行深度睡眠，但又有昼伏夜出的习惯，因此白天补觉就很有必要。 以前几个小的还需要上课，归一宗的作息难得正常了一阵子，后面让尘不在，小的又出远门，健康的作息再次阴间。 大的如是做，下面小的也跟着学。 归一宗众人的作息经过一阵没怎么费力的磨合，终于重合了。 一口粥下肚，寻岳满足地摸了摸肚子，“我的嘴，我的胃，终于又过上好日子了。” 墨故知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平静道：“前天我从宏金楼定得一桌子菜喂狗了这是。” “哎呀！小师叔！”寻岳扭了扭身子，“虽然宏金楼的菜也很好吃，但里面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哪里都找不见的东西。” “什么？”让尘一听也来了兴趣。 墨故知倒是不好奇，她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话绝对没什么营养。 寻岳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道：“大师兄的爱。” “……”白期待了。 让尘手上的大勺都有些听不下去，恨不得一勺子把寻岳蒯进锅里炖了。 墨故知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准备还是做少了。 本以为只是没什么营养，没想到还有点反胃。 让尘忍了又忍，咬牙道：“还是多吃点吧。” 少说话。 “不感动吗？”寻岳眼神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我这么直白地表达爱意，大师兄你竟然不感动？” “感动，感动。”极其强大的自制力控制住了让尘手中蠢蠢欲动的大勺，身为师兄的责任感让他配合着应了两声。 墨故知选择屏蔽一切声音，专注品尝自己的七宝素粥。 不然她怕给寻岳扔出去，大过年的，晚上还要放烟花呢，就不搞什么人造流星了。 寻岳丝毫不知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场“行为艺术”，见小师叔低着头不说话，他灵机一动，“咳咳，小师叔你不要吃醋，在我心里你……啊啊啊啊！！！” 墨故知收回刚才的想法，就是因为大过年的，才要给大家助助兴。 “小师叔……”让尘望着半空中那条完美的抛物线，有些感动。 “嗯？”墨故知闲闲抬眸，面色如常。 让尘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二人相视一笑，终于安静了。 “小师叔，我刚才好像看见寻岳了。”余欢落在膳堂门口，有些疑惑地望向天空，泛着点白色的淡蓝，干干净净。 想起刚才在身旁划过的火红色流星，太快了，难不成大早上出现幻觉了？ 她挠挠头，刚想问谁做的饭，看清里面的人后愣在原地。 “大师兄？！”余欢脚步欢快，一瞬间就将刚才的疑惑抛掷脑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让尘笑了笑，被寻岳打下去的久别重逢的情感再次翻涌，“昨晚就回来了。” “我就说大早上怎么有人传讯叫我吃饭。” 余欢看向墨故知，笑道：“我还以为是小师叔呢！” 墨故知将碗筷递给余欢，顺便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那你可以放心了，因为你小师叔做的东西根本就不能吃。” “所以，为了你们的身体健康考虑，我绝对不会下厨的。” “小师叔又没尝试过，怎么知道自己做的东西不能吃？”一道清浅的女声传来，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浥青见到让尘，笑吟吟道：“大师兄，师父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让尘有些惊讶，“五师叔已经醒了？” “是没睡。”浥青坐在墨故知对面，人虽然清醒，但眼下明显青黑。 “从昨天早上一直到现在？”墨故知一边拿过浥青的碗给她盛粥一边问道。 浥青确实饿了，也没那么多讲究拿起一个包子就咬了一口，“算是吧。” “天地玄黄阵的确可以消除诡焏，但用来排查还是有些麻烦。” 天地玄黄阵上古时期灵族用来净化古神怨气的自创阵法，里面融合了灵族血脉中的净化之力，经过渡山和余欢的改良将其中净化之力换成了墨故知的天灵火。 天灵火天克怨念邪气，但属于打击手段，并不能将依附在神魂上的诡焏引出来。 浥青喝了小半碗热粥才觉得身上那股凉气下去，“只能在被排查人身上制造创口，再让人到天地玄黄阵下。” 墨故知眼皮一跳，“所有人都配合？” 浥青苦笑道：“怎么可能？” “修炼到这个份上的哪个没点脾气，说真的，就那么多长老掌门做背书都差点打起来。” 墨故知放下筷子，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今天是哪个门派？”余欢好奇道。 “青山派。” 浥青叹了一口气，“青山派有个长老，死活不愿意进阵法，动手也不行，我们还以为他做贼心虚，结果半是强迫半是哄劝地验完，他竟然不是！” 想到当时的场景浥青还心有余悸，“当时也不知谁喊了一句‘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在羞辱青山派吗？’” “然后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反正直接一个大乱战，连青山派的掌门在中间都不好使。” “后来呢？” 让尘也坐了下来，这些事他在南海之滨也听说了，阮辞峰的留影石还是他录得呢。 “后来青山派有个长老被打伤了，正好在阵法里……你们猜怎么着？” 墨故知闻言扯了扯嘴角，还有现场互动，看样子是没出什么事。 余欢眨眨眼，“他身体里有诡焏？” 浥青给了余欢一个赞赏的眼神，点点头，“青山派其他长老都傻了，也不闹了，也不叫了，一下子就和谐了。” “那个人应该就是一开始说话和动手的人吧。” “是，已经抓回来，现在就在长天坊关着呢。”浥青揉了揉眼睛，“他本来想制造骚乱来逃避排查，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墨故知给浥青拿了一块桂花糕，看着她咬了一口后惊喜的眼神，笑道：“下一个哪个门派，我也跟着去吧。” “是青云剑宗。”浥青想到什么，“可以叫二师伯一起。” 墨故知吃饱喝足，伸了个懒腰，“也行，正好我也要去一趟。” 她想了想，“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吧，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话说怀玉呢？” 听得太入迷，几人这才想起来还少一个人。 至于寻岳？ 墨故知表示他会自主返航的。 “小师叔……”一声虚弱的不能再虚弱的声音传来，吓了墨故知一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须怀玉顶着两个大黑眼圈，风尘仆仆，像是刚打完黑工似的。 让尘赶紧把人扶过来，一上前才发现须怀玉手上还拎着个人。 “寻岳？！” 墨故知睁大眼睛，怎么还被动返航了？ “嘿嘿。”寻岳抬起头，看起来精神不错。 须怀玉一点也笑出来，瘫在椅子上还不忘跟让尘打个招呼，“大师兄你回来了。” “你这是？” 余欢看了看被扔到一边衣角微脏的寻岳，又看了看煞是凌乱的须怀玉，心中有了猜测。 刚才飞过去的流星不是幻觉，就是寻岳，而且不出意外降落点是须怀玉。 果不其然，须怀玉抹了一把脸，苦哈哈道：“这不是除夕了嘛，长天坊还没发年例，我师父忘了，我就被抓去做苦力了。” 众人一脸同情，可怜的孩子，还真是被抓去打黑工了。 “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我好不容易算完打算回来睡一觉。” 须怀玉看向墨故知，眼睛里的怨念都快溢出来了，“结果一只脚刚迈进山门，人造流星从天而降。” “小师叔，我起来的时候连苦笑都不敢，我怕老天觉得我不服，下次直接拿雷劈我。” 第374章 寂灭杀道 话音刚落，只听外面“轰隆——”一声炸雷。 寻岳刚从地上跳起，眼疾手快地抓起笼屉中最后一块桂花糕，结果整个人被震得一抖，桂花糕恰好掉落在余欢手心。 余欢“哎呀”一声，冲他眨了眨眼，“我正好想尝尝，谢了啊。” 寻岳悲愤不已，看着余欢得意的样子百爪挠心，控诉道：“怀玉你的嘴是开光了吗？” 怎么还真打雷了？ 须怀玉反应了半天，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的他，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怀玉啊。” 墨故知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探究，“看样子你心里确实不服。” “不是，我服啊！” 须怀玉张了张嘴，表情介于冤枉和认命之间，“小师叔，我连笑都不敢笑，还要怎么服？” 难道要他现在跪下来祈求老天放他一马吗？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声闷雷滚过。 几小只先是一愣，接着齐刷刷地看向须怀玉，“你刚才骂天道了？” 须怀玉真是要多崩溃有多崩溃，真是的，到底是不是劈他的给个痛快吧！ 墨故知望着外面，神色微凝，“那好像是劫云。” “有人要进阶了。” 白茫茫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沉了下来，云层从四面八方往归一宗上空汇聚，越积越厚，越压越低，仿佛触手可及。 一时间，天地昏暗，一道亮光闪过，天地飘摇。 “大冬天要下雨？”揽月峰山头，云之秋伸了个懒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身上披了件皱巴巴的外袍，头发只束了一半，另一半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是刚从被窝里窜出来的，此时此刻正眯着眼仰头看天，还没完全醒透。 渡山从另一侧山头飞过来，正好落在他身后，闻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你是睡傻了不是？下雨能有这个阵仗？” 云之秋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捂着头正想骂回去，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向那片越压越低的云层。 金紫色的雷光正在云层中翻腾酝酿，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这种程度…… 云之秋不想活了，“这他大爷的是谁要渡劫？！” 几个小已经跑了出来，几个人挨在一起和冬天抱团取暖的大猫似的。 “谁啊谁啊，这么吓人。”寻岳看着上头还在酝酿的劫雷合理猜测，“不会掌门要飞升了吧？” “不可能！” 让尘手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像是放学没看见家长的小孩，迷惘地望着周围的小朋友，声音都紧了几分。 “我才刚回来，还没见师父一眼，怎么就飞升了。” “而且师父……”让尘顿住了，师父她好像，大概，或许已经渡劫期了吧…… 墨故知靠在门框上，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劫云的方向。 那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要舔到山脊线，但落点不在主峰，而在西北无鸣峰的那片竹林。 她眨了眨眼，仔细思考了一下那片是谁的住处，没思考到，最后运用了一下排除法，找到了。 “应该是四师兄。”墨故知说着嘴角缓缓翘起。 大乘期啊，怪不得如此惊天动地。 墨故知正想着，一道金紫色的雷柱骤然撕裂云层，直坠而下。 “我去！”几人差点被闪瞎了眼。 寻岳搓了搓胳膊，有些幻痛，“这得多疼啊。” 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凌厉，雷光几乎连成一片金紫色的瀑布，将整座无鸣峰笼罩其中。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最后一道雷劫降下的时候，墨故知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桂花糕，寻岳见状眼睛一下子变得滴溜圆。 “小师叔！你竟然私藏！” 墨故知手一扬，“什么私藏，这本来就是让尘特意做给我吃的。” 寻岳哼哼了两声，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天劫上的时候一个大跳就想夺糕而跑。 墨故知灵活闪过，就在两人争抢的时候，身旁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呼。 “小师叔你看！” 只见一柄法杖从竹林间缓缓升起，金光大绽，与天齐平。 梵音唱响，菩萨慈悲。 “那是四师伯的本命法器吗？”余欢惊叹道：“好震撼。” 浥青微微蹙眉，耳边听不懂的声音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又隐隐有些不舒服。 “四师伯，修的是菩提仙道吗？” “不是。”弗唯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众人身后。 “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弗唯摸了摸浥青的头，柔声道：“刚回来没多久，结果一回来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看着那傲立于山巅之上的金轮法杖，眼底划过一抹忧色。 “五师兄，你刚才说四师兄修的不是菩提仙道。” 墨故知忽然道：“那他修的什么道？” 她想到在海月城时，司灼也就拿个法杖唬人，真正动起手来可不像正道来的。 “鬼道吗？” 弗唯对上墨故知探究的目光，“司灼的道其实是寂灭杀道。” “寂灭杀道，斩断因果，寂灭罪业。” “以斩灭千罪，以杀渡万劫。” 语毕，被金光破开的黑云倏地停滞，窸窸窣窣的声音宛如爬虫一般钻进在场众人的耳朵里，分明是北境的冬天，空气中却弥漫开一种黏腻潮湿的感觉。 “这是、是怎么了？” 墨故知注意到各个山峰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影，所有人都望着天际，神情严肃。 弗唯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紧，盯着远，“审判，开始了。” 审判？什么审判？ 墨故知仰起头，只见天空中金光一颤，紧接着梵音散去，天地一寂。 一个小小的黑点忽地从法杖中钻了出来，像是打开了地狱的出口，无数支离破碎的鬼影如同潮水般溢了出来，逐渐覆盖齐天法杖。 寻岳想惊呼一声，却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其他几个小的更是，被莫名的威压压得喘不上气来。 弗唯见状赶紧撑起一个保护罩，将众人罩在里面。 寻岳下意识拽住小师叔的衣袖，“那是什么？” “天道对寂灭杀道的审判。” 是杀者？还是渡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黑云翻滚，一声声尖啸回荡在天地，似是怨魂吐露，恶鬼不满。 眼看法杖即将彻底被鬼影吞噬，一道惊雷划破天际，带着寂灭之力仿佛要涤荡世间所有冤孽。 天雷长，怨念消。 这就是天道对审判做出的决定。 “结束了？”闲时夕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云之秋双眼紧闭，闻言悄悄睁开一条缝儿，“过了没啊？” 渡山咽了咽口水，“好像……过了。” 下一瞬间，好像是为了确认似的，一滴冰凉落在渡山眼角，接着淅淅沥沥。 “过了！过了！”云之秋猛地仰起头感受着落在身上的雨，简直比自己破镜还要兴奋，“老四过了，太好了！” 渡山和闲时夕也跟着放松下来，二人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未褪去的紧张。 劫云终于散去，莹润华光四方漫绽，梵音再次萦绕，紫气迤逦东来。 一道火红的身影第一个跃起，紧跟着数道流光纷纷飞向无鸣峰。 无鸣峰上，司灼正端坐在竹林深处，低眉垂目，不悲不喜，像是神台上供奉的菩萨像。 身后的巨大法杖金像正一点一点缩小，直至重新融进他的身体。 司灼缓缓睁开双眼，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撞倒在地。 “我的妈呀，活的！活的寂灭杀道大乘！” 云之秋恨不得把司灼当成什么珍稀物种摆出去展览，摁着人就想上下其手。 下一秒，一声惨叫由远及近。 寻岳仰起头嘿嘿一笑，“八师叔也成流星了。” 闲时夕看着淡淡然拍拍手的司灼，担忧散去只剩下赤果果的羡慕。 她拽着渡山一边晃悠一边仰天长啸，“我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大乘啊——” 渡山被她拽得袖子差点裂开，有些头疼道：“老八还没合体期呢，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闲时夕“嘶”了一声，“那确实。” “不过老八卡了好久了，感觉没什么想不开的地方啊，你说……” 好了，又跑偏了。 渡山扶额感觉头更疼了。 “恭喜四师兄突破大乘期。”墨故知随着众人一道祝贺。 她揣着手，对上司灼略带笑意的目光，笑呵呵回望过去，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司灼眉眼低垂，看着眼前笑成花的小师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声音不急不缓，“小师妹的恭喜说得有些重，笑得也有些瘆人。” “师兄我招架不住啊。” “什么话！什么话！”墨故知义正辞严，“我像是五师兄那种刚破镜就把四师兄抓去当苦力的人嘛？” 司灼了然，“昂～小师妹想抓我去当苦力。” 墨故知眨眨眼，笑容持续真诚，“不是苦力。” “那是什么？”司灼温声道。 “是打手！”几小只冒出来一齐道。 第375章 现实很痛吗 夜色被骤然点亮，各色流火炸开，将底下人那浑重的墨色也染上了绚烂。 墨故知拎着大食盒和两坛子酒晃晃悠悠走到林海禁地，除夕夜刚刚的热闹还在脑海里盘旋，寻岳领着几人正挨个要压岁钱，她排在最后一个，趁着闲时夕和渡山拉扯的时候偷摸溜了。 “这就是辈分大的坏处啊……” 墨故知想到什么，勾了勾唇角，“还好师父不能出来，不然我们师徒俩今天就要破产了。” 她今天喝了点酒，眼尾点缀着潋滟的红色，长而顺的睫毛掩盖住眼中雾晕的水色，微微垂头时难得不见锋利。 “师父？”墨故知站在林海禁地边缘，朝里面叫了一声。 林海禁地以前不是不能进人，只是里面植被开智且恶劣，覆盖的浓雾又带点毒，这样的环境，说白了，也没人想进来。 其实真正恶劣的是清宁吧，墨故知想，毕竟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弄回来养本身就已经不正常了。 “师父父？”墨故知穿过茂密的植被林，声音在里面回荡，“有没有想我？” “师父啊——师父！” “哎哟！”墨故知仰天长啸，长啸中道崩殂。 她摸了摸脑门，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傻呵呵地咧开嘴。 “叫魂啊你！”清宁看着自家徒弟的傻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是喝了多少？”她飞身落在墨故知身前，鼻子动了动，“寒霜露？宿泱这是把老东西的珍藏给你们开了？” 墨故知反应了一下清宁口中的老东西，应该是宿泱和弗唯的师父。 “为什么不能是五师兄开的？” 清宁瞥了一眼墨故知手上拎的酒，轻哼道：“弗唯？” “那酒要是放在弗唯手里，我那个师兄自己都喝不上。” 墨故知闻言笑了笑，原来五师兄从小就是“大管家”，现在如此，也算是不负众望。 她将酒换了一手提，空出来的手一把挽过清宁的胳膊，“那想必师父也没怎么尝过，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清宁被人拉着往她的大蘑菇走，踉踉跄跄的步伐带着她都像喝大了似的。 “这是喝了多少啊……” 清宁的大蘑菇距离墨故知上次来正在施工，设施不完全的样子，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蘑菇虽大，应有尽有的全方面内室。 墨故知一进来，差点被亮如白昼的大蘑菇伞晃瞎了眼，“嚯！”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了一番，神情有些古怪，“您老人家啥时候把库房的鲛人珠搬来了？” 清宁一把夺过墨故知手上的酒坛子，又不知从哪拿出一个亮晶晶的酒盏，边说边倒酒，“那本来就是我搞回来的，只是以前用不上才放在库房，嘶——” 清宁咂巴了一下嘴，回味无穷，“那老东西人虽然不咋地，但酒确实酿的不错。” 墨故知笑着坐下，“好歹是您老人家的师兄吧，一口一个老东西的。” “你不懂。”清宁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对我的迫害不是一句老东西可以挽救的。” “如果可以，我更想叫他狗东西。” 墨故知撑着头，闻言低头轻轻笑了一声，“能迫害您也是挺厉害的。” “我是做不到喽。” “要造反是不是？”清宁剜她一眼，“还想着迫害上你师父了？” “不敢不敢。”墨故知把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头上的簪上雪在鲛人珠的映照下煞是晃眼。 清宁喝完一盏酒，才看向闭着眼似是睡着了的小徒弟，好像这一趟就是为了和师父吃一顿饭。 风声瑟瑟，划过交叠的枝桠和蜿蜒的植被，窸窸窣窣，宛如春日破土，清正宁静。 “我给你的术法书看完了吗？” 墨故知没反应，良久才缓缓睁开眼，困倦地点点头，“看完了。” 清宁放下酒盏，定定地望着她，“没什么想说的吗？” 墨故知“啊”了一声，“您想让我说什么？又或者……” 她歪了歪头，对上清宁的眼睛，眼中哪有半分醉意，“您想听我说什么？” 清宁不着痕迹地避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笑了两声，“这是你的事情，我就是好奇，好奇一下。” “这不是我的事情。”墨故知收回目光，轻声道。 “什么？” “我说——”墨故知叹了口气，“这不是我一个人，一个墨故知的事情。” 清宁倒酒的手一顿，抬眼却见墨故知随手抄起另一坛酒仰头便灌了一口。 “我已经同容九和尘镜说了，二十八诸天煞阵会正常开启，届时东海，西海，南海，北海埋下的四个锚点会同其他六个锚点汇聚，神魂聚齐后，祖神的力量会短暂覆盖原有的四海界，而我，会带着现在的四海界压过去。” 压过原有的时间，碾碎过去的因果，用她现在身处的，全部的，完完全全代替那个被禁锢在时间长河上的“四海界”。 自此，过去的一切皆是幻梦，除了墨故知不会有人记得，也不会有人经历，连平行节点都算不上，它会彻彻底底消散在幻天一梦开启的瞬间。 清宁叹息，“那本书上原本是没有幻天一梦的。”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那四个锚点在哪的。” 墨故知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其实若是那个智障系统在，后期任务应该就是寻找那十个锚点，只是可惜啊，让她给捅了。 不过祸福相依，她也算是提前获取到了“系统”的神魂锚点。 想到这儿她也不后悔，神魂分割，意识独立，各有千秋，她可没兴趣被一个过去的神魂影响，想想就膈应得慌。 “我知道，是那个人给您的。”墨故知仰倒在床上，闭上眼道：“要不然我怎么着也想不到祂竟然将四个锚点埋在了二十八诸天煞阵下面。” 清宁垂眸看着她，过于明亮的光打下来，眼皮下的眼球不舒服地动了动。 “现实很痛吗？” 清宁附身，冰凉的手轻轻盖在了墨故知眼睛上，一双杏眼里流露出难以言说的心疼和眷恋。 她在即将飞升之时被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拦截，一面水镜讲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故事。 清宁扪心自问从未有过收徒的念头，因此再看到水镜中的“墨故知”时心中也无甚触动，小孩儿很坚定，很执着，也杀了很多人，一招一式能看得出确实师从于她，但仅此而已。 另一个时空的人不可能影响到现在的清宁，即使祂说那是她的徒弟。 清宁感受着手心传来的痒意，忽然想到当时妥协只是因为看到了自己飞升失败后的惨状。 真可怜啊，可怜得让她恶心。 她清宁怎么可能变得如此弱小，任人宰割？ 这才是让她无法接受的事。 因为这，她才去了墨家的乱葬岗，才收了墨故知当徒弟，但对于那个人最后的要求…… 清宁眼神暗了暗，她曾经觉得自己这辈子，哪怕不飞升浑浑噩噩一生都不会同意。 现在呢，清宁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墨故知忽地抬起手。 她没有如清宁预料中的那样将眼睛上的那只手拿下去，而是缓缓覆在了上面。 “师父，走到现在我已经退无可退了。” “而且，我也不想一直活在幻境里。” 清宁闻言沉默了良久，直到手下传来绵长而又平缓的呼吸，她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温柔，“那就不活在这里，带着他们出去吧。” 墨故知这觉睡得不太安稳，眼珠子在里面咕噜咕噜地转，梦里面脑袋不知为什么开始漏水，旁边一堆人围着她大喊“快看这人脑子进水了”，她想张嘴骂回去，结果脚底痒痒的，一低头一条老大的大黄狗正在舔她的脚。 “卧槽！” 墨故知嗷呜一声，清醒了。 “醒了？” 墨故知张了张嘴，有些心有余悸，明显还在刚才的梦里没醒过来。 结果下一秒，她总算明白梦是从哪来的了。 “您……咕嘟咕嘟……我去……咕嘟咕嘟……” “哎呀哎呀。”清宁赶紧挥挥手，倾泻直下的瀑布瞬间回流，“看你醒了一激动忘记维持灵力罩了。” 墨故知从湍急的河流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感觉现在这个样子活像她梦里的大黄狗，只不过她是奶牛色。 想到这她浑身一阵恶寒，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脑子真进水了。 她颇具怨念地看向没有丝毫心虚的清宁，“所以，您刚才在干什么？” 清宁眨眨眼，“我看你睡得不太安稳，想着在水里会不会更好一些。” 墨故知差点一口没上来，她实在不理解清宁的脑回路，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难不成她的本体其实是一条鱼，在水里会有回家的感觉？ 那她应该在看见一蘑菇伞的鲛人灯时直接咬死清宁！ 墨故知趴在地上，放弃了思考。 脑子放空间熟悉的舔舐感又从脚底蔓延开来，墨故知觉得她今天早上见鬼了。 忍了又忍，痒意还是没散，她猛地坐起，趁其不备一把抓过罪魁祸首，竟然是一株草苗？ 墨故知：？？？ 清宁见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自信上前，“这是拟物草，我让它帮你按摩放松。” 墨故知闻言再看过去时，竟然从一株草苗上看出一丝娇羞感。 她欻地一下就撒手了。 大爷的！靠靠靠！真是见鬼了！ 墨故知骨碌一下爬起来就要跑，她感觉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马上就要疯了！ “哎哎哎？衣服还滴水呢！”清宁被她地大动作吓了一跳，赶紧叫住。 结果那人像是没听见似的，淅淅沥沥走了几步，忽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将自己停住。 墨故知揉了揉脑袋，感叹自己真是脑子进水了，怎么把正事忘了。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过过几天去青云剑宗找凌云，他那可能还有一个锚点。” 清宁点点头。 “然后，或许，大概，可能……”墨故知不知该怎么说。 清宁耐心道：“嗯哼？” “可能就不回来了。” 墨故知转过身，看向清宁，眼底透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届时，归一宗一切就拜托您了。” 第376章 不是大爷，你谁啊 林海禁地，雾色氤氲，天地不明。 外面天光大亮，界限分明。 墨故知使劲眨了一下眼睛，昨天是真喝多了，同清宁说了那么些话也忘了用灵力散掉酒气，结果就那么睡着了。 “宿醉啊宿醉啊，真是堕落了啊小墨。” 墨故知摇摇头，对自己表示沉痛地惋惜，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 “墨真人。” 方圆大概几里除了墨故知就见不到活人的地方忽地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 墨故知打远一看，还是熟人，就是不知摸到林海禁地是走错了路还是故意为之。 “真巧啊元掌门，没想到竟然能在这见到您，这是归一宗太大，绕糊涂了？” 元云生全当听不懂话里的阴阳怪气，诚实道：“不巧，我就是专门来找清宁仙尊的。” 墨故知笑了笑，“那的确是不巧，林海禁地不进外人。” “进不进外人，也要看清宁仙尊的意思不是？” 元云生仿佛没感受到眼前人明晃晃的恶意，越过墨故知望向林海禁地入口，似是在等待什么。 墨故知“嘶”了一声，她不太喜欢这个神棍，又或者说她不太喜欢被人看穿的感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这个可能也推测不出什么，但关键时期，她不想节外生枝。 “元掌门，我师父许久不见客了，您要是有什么事不如先跟我说吧。”墨故知退后一步，拦在元云生身前。 元云生深深地看了眼前人一眼，当时在大殿二人有过一场短暂的对话，她说他道心受阻停滞不前。 当时他只觉奇怪，世人皆认为他元云生在曾经那场天劫中受创，但修为摆在这，没人会真觉得他道途受损。 毕竟修为越高修的就是每个人在道之一途的领悟，道途受损，修为也会停滞不前。 归一宗那个让尘就是如此。 但这个人…… 元云生状似无意，“墨真人，还没有择道吧。” 墨故知眼神一凛，“这也是您算出来的？” 元云生摇摇头，没有明确回答，“当日在大殿只觉真人周身气息浑厚，如今面对面，却觉分外熟悉。” “分外熟悉？”墨故知藏在袖袍下的手隐隐蓄力，面上却扬起微笑，“我与元掌门此前从未见过，哪里熟悉？” 元云生但笑不语。 这副加强版神棍的模样看得墨故知更加恼火，这人五成是真算出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剩下五成…… 故弄玄虚罢了。 墨故知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脑子下达指令，身体也跟着执行。 墨故知抬手，身上杀意倾泻而出，千钧一发之际，身后林海禁地的入口打开了。 “小墨，让他进来吧。” 是清宁的声音。 墨故知的杀意还没来得及泻就已经先泄了。 元云生步态从容，几步就进入林海禁地。 直到入口彻底关闭，他才停下脚步，缓缓吐出一口气。 墨故知刚才是真的想杀了他。 真是无所顾忌。 “你这个徒弟，行事作风还简直和你一模一样。” “她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清宁看站在九天瀑布边缘连头都没回，“我随心而行，杀了就是杀了不论后果。” “她敢杀你，想必瞬间连对外说辞和后续处理办法都想好了。” 清宁微微侧头，瞥见眼前和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人，脱口而出，“不是大爷，你谁啊？” 元云生：？？？ * 感谢天枢派送来的元掌门，墨故知刚刚还沉浸于宿醉中混沌的脑袋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现在就像是走在一条看似坚固的吊桥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只有吊桥傍身，彼岸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分明一切都不能再明了了，目的，方法，过程，结果。 即便有些介入因素突入，但对她所想要到达的结果并无影响。 是的，不会有任何影响。 墨故知强压下心中的焦躁，一种无来由的空虚感蔓延全身，元云生的话到底还是给她留下了几分不安。 “我为什么还没择道呢？” 难不成是因为执念太深，压过了对道途的感悟？ 可是她修炼的确又没有什么阻碍。 墨故知思考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顿住，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一个没有丝毫依据全凭臆想的可能在脑海中跃然而上。 她觉得她是她，可大道认可她的存在吗？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之上，黄泉之下，这世间可不止一个墨故知活着。 那个墨故知才有资格踏上道途。 或许她已经站在大道的巅峰。 那与“墨故知”同源的她是不被承认的，还在早已在某个道途上，行了很远很远。 脑子里一团乱麻，脚下的步伐也混乱不堪，再抬眼，眼前竟是全然陌生的景象。 “你喝酒了？” 墨故知闻声愣了一下，下意识嗯嗯胡乱应了一声，看清人后惊道：“你没走？” “确实想走来着。”靳连珠见墨故知瞪大眼睛的傻样笑了一声，“但我还记得有人邀请我留下过除夕，所以想着过完除夕再走。” 墨故知闻言有些难过，“可我昨天叫你，你没应。” 靳连珠淡然一笑，“是想应的，但外面太热闹了，哪里都太热闹了。” “我就想自己陪着师父待会儿。” 靳连珠眉眼间并无怨色，一如往常清正无双，沉紫色的宗服穿在她身上无端让人信服，只觉无愧“正清”二字。 墨故知不知为何心头那股焦躁渐渐平复下来，“既如此，今日不如陪我？” “怎么个陪法？”靳连珠笑道。 墨故知歪着脑袋想了想，“吃吃饭，喝喝酒，再逛逛望归城。” 靳连珠闻言觉得好笑，“你上次说要领我逛望归城，可是一条路走了三遍。” 墨故知哎呀一声，辩解道：“我那是为了避开人多的地方，我很受欢迎的知不知道！” 她掐腰昂首，骄傲得不得了。 让尘来找人的时候就看见前两天八师叔刚垦好的菜地里，来来回回被趟了好几个弯，还以为是冬天觅食的妖兽误入，结果就看见一个白白圆圆的后脑勺，一手掐着腰，一手点着什么，嘴里一直不停。 而对面那位，应该是正清派的靳道友，似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你质疑我？”墨故知不满。 “没有。”靳连珠摇头。 “你就是质疑我。”墨故知一把拉起靳连珠的手，“一会就打破你的质疑。” “小师叔。”让尘为了找墨故知简直跋山涉水，消息也不回，常去的地方也没有找见，翻遍整个归一宗才找到人，怎么又要跑了？ 荒山野地突然冒出一个人吓了二人一跳，墨故知猛地退后一步，看清来人后嘴角抽搐。 “尘啊，这破地方能不能先吱一声？”刚才差点就为民除害了。 让尘心说您也知道这是破地方，“小师叔，你咋跑这来了？” 他视线落在墨故知拽着靳连珠的手上，“还带着靳道友一起。” 墨故知思考了一下，对自己如何来的完全没有印象，瞎走呗。 至于靳连珠，她上哪知道去。 “你找我干啥？”墨故知选择转移话题。 让尘这才想起此行目的，“吃饭啊师叔！” “我才回来第二天您就不乐意吃我做的饭了？！” 让尘表示很受伤。 墨故知看了一眼靳连珠，那人倒是没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做出了一个让让尘伤心的决定，“今天就不吃了，小师叔我带着人下馆子。” 说着便拉着靳连珠往山下走。 让尘并没有伤心，他一把拉住墨故知，在对方诧异地目光中羞涩一笑。 “小师叔，或许你需要一个导游呢。” 他也好久没去望归城了。 第377章 你ooc了知道不 一开始只想招个“导游”的墨故知此刻正一脸惆怅地喝着茶，和身旁笑出一脸褶子的掌柜形成鲜明对比。 “好好好，我了解我了解，后厨的大师傅们都可想您了，您要不跟我看看去，放心放心，这阵子的上新都给您做上……” 让尘笑出一口大白牙，一把揽过掌柜肩膀，哥俩好地就跟着跑了。 “大师兄又去后厨了？”寻岳期待地搓了搓手，“打包的味道肯定不如现场吃的好，幸好我眼尖，嘿嘿~” 墨故知闻言直接把茶盏里的茶干了。 一个人偶遇还可以说是凑巧，但一个接一个的偶遇那只能说，命中注定。 “其实我们是连体婴，如果只带一个其他人会心灵感应伤心的。” “那你们感情还真好啊。”靳连珠淡淡一笑。 “嘶——”墨故知凑近，眼珠子转来转去在靳连珠脸上巡视了好几圈。 “靳道友，你ooc了知道不？” 靳连珠微微皱眉，“什么东西？” 墨故知眨眨眼，“就是现在的靳连珠好像和我印象中的靳连珠不太一样。” “情绪有点太平淡了。” 墨故知想到每次和靳连珠见面，貌似都不太友好，总结下来这人脾气其实挺暴的好像。 靳连珠默了一瞬，视线平移到陷入想象的人脸上，“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每次遇见你都没什么好事。” 墨故知恍然大悟，“确实哎！” 靳连珠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没忍住，“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这副天真无邪，热情有爱的样子是该出现在墨故知的脸上的吗？！！ 与此同时，刚刚还在叽叽喳喳的四小只像是见了鬼一样，周遭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小师叔是不是中邪了？”须怀玉担忧地看向浥青，这种情况是应该找佛修还是医修啊？ 浥青回忆了一下，“不应该啊，昨天还好好的呢。” “难道这不是小师叔？”余欢阴谋论，想到最近诡焏穿皮事件，有点紧张。 寻岳更是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如遭雷击，这么和谐友善，嘴角齐平，完全不带任何嘲讽恶意的笑容应该出现在这张脸上吗？ 还有那双大眼睛，小师叔的眼睛有那么大吗？ “呔！何方妖孽，竟然敢冒充我小师叔？” 寻岳嗷一声跃起，惊得刚才还悄么悄儿讨论的三人吓得一激灵。 余欢意识到发什么后，一脸无语，谁被换了芯子都不可能是寻岳，太符合人设了，符合的都有点刻板了。 墨故知闻声望过去，只一个转头的瞬间，那双眼睛缓缓压下，左边嘴角微微上扬两个像素点，嘲讽和气势一下子就拉满了。 “我怎么觉得妖孽另有其人呢？”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坐着的三人吃东西的吃东西，发呆的发呆，只剩下寻岳一个保持造型但气势上已经哑火。 让尘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寻岳你这是……在唱戏？” 救星终于来了，寻岳跳下椅子，一溜烟跑到让尘身边，“大师兄你回来了，是不是要上菜了？” 让尘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好点头，“昂昂，上菜了。” 看着寻岳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话说，寻岳你眼睛怎么变色了？” “太好了！” 寻岳差点眼泪都流出来，终于有别的话题可说了，“这个啊，说来话长，大师兄你和我坐一起，我跟你说……” “你就这么让我听？”靳连珠听着对面不算小的声音，瞥了一眼没怎么动筷的人，“这事挺大吧。” 墨故知靠在椅背上，“听呗，反正知道的人也不少。” 靳连珠听着感觉太阳穴都跟着跳，“你确定那些人知道的和现在正在说的是一件事吗？” “不是吗？”墨故知眯着眼，懒洋洋道：“不都是灵族那点事？” 那能一样吗？ 靳连珠也不知该说墨故知心大，还是自信，灵族血脉和真正的灵族那能一样吗？！ “怎么？”墨故知瞥了一眼，“你要说出去？” 靳连珠一愣，“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不就得了。”墨故知伸了个懒腰，还别说，清宁的水下睡眠疗法确实还挺管用。 靳连珠还想再说什么，就见墨故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鱼肉，“少说，快吃，一会连汤都没了。” 靳连珠一回头才发现，刚才还可以用乌泱泱形容的一堆盘子，好几个干净得反光。 “多说两句话，鸡腿能少两盘子。”墨故知抬了抬下巴。 靳连珠不说话了，抓紧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行人吃完饭，又各个街道店铺晃晃悠悠地逛，余欢和浥青结伴去了罗裳坊，寻岳拉着须怀玉打算去天工坊碰碰运气，而一开始说要给墨故知和靳连珠当导游的让尘，就没从宏金楼出来。 “哎呀，最后又剩咱俩了。”墨故知望着余欢和浥青的背影笑了一声，“不逛逛吗？我们望归城的绣娘可是一等一的。” “我身上这件大氅就是罗裳坊的。” “是不错。”靳连珠盯着那件绯红大氅上的绣花，轻声道。 “可以比得上崇安城的绣娘了。” “因为那是从黎安城救出来的女子。”墨故知脱口而出。 靳连珠猛地停住了脚步，再望向罗裳坊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悲伤。 “我其实欠她们一声对不起。” “要进去吗？” “不了。”靳连珠摇摇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昨夜收到了今安的传信，说是空谷死的那天，正清派的长老一夜之间消失了大半。” “这不挺好的。”墨故知想了一下，那群人八成是已经被诡焏侵蚀了大半，怕被清查时发现，所以提前跑了。 “空谷已死，你回去就是掌门。” 靳连珠却摇摇头，眸色深深，“今安说，现在正清派的代掌门是假装我师父的那个人。” 这倒是有点出乎墨故知的意料，“竟然没跑，心态这么好？” 靳连珠笑了一声，可这笑声中却听不出丝毫真切的笑意，“我打算先回正清派。” “那个人伪装的很好，如果不是那封诏令，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我师父……”她摸了摸胸口一直被温养的神魂，好像冷连延就陪在身边，“已经恢复了些，想必可以作证。” 墨故知摸了摸，不知想到什么，意味不明道：“然后呢？” “什么？” “把那个假的冷连延杀了之后呢？” 靳连珠手放在胸口，没有说话。 墨故知也不是真的想要一个回答，有些事情无论是谁来了都不可能轻易做出决定的。 就在她想要换个问题的时候，靳连珠忽然开口了。 “我会去云栖寺。” 靳连珠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会带着我师父和那些无辜的神魂去云栖寺，送他们往生。” “……” 墨故知无法形容听见这个回答时内心深处如何波涛汹涌，可想想眼前人是靳连珠，似乎又没那么意外。 真讽刺啊，一派掌门和长老看起来都疯了，可正清派却仍旧无愧正清。 墨故知再次感叹，这就是正道弟子的觉悟吗？ 她反正做不到。 “需要帮忙吗？”墨故知抬眸，“正清派小的还小，大的都跑，你一个人回去太危险。” “我可以借你两个打手。” “谢谢。” 靳连珠倒也不推辞，墨故知说的有道理，她也没必要逞强。 只是说罢她后退一步，向眼前人郑重一拜，为了很多，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就当自此一别不知何时相见罢。 墨故知抬手阻止靳连珠动作，笑得狡黠，“如此大礼就免了，归一宗的打手可不是免费的。” 果然，靳连珠闻言竟有几分安心，一饮一啄，如此既往，就够了。 第378章 你们上古兽还挺智能 初三天晴，但冷。 墨故知溜达了一圈后拎着几个油纸包回到了山青峰，虽然这两天归一宗人多了几个，但竟然还不如往常闹腾。 浥青和弗唯忙着和其他各派交涉，每次出门的时候总要带走几个当打手。 打手，打手，说是打手，却一次都没动手过。 毕竟是文明社会，大家都是文明人，君子动手不动口。 因此每次弗唯和浥青回来都口干舌燥的。 最近有好几个门派收到了下属城池百姓的失踪报告。 百姓无故失踪并不是才发生的，只不过负责的长老只当是寻常邪修或是妖兽作祟，并没有联合办案。 前两天开小会的时候，青山派的长老无意间说了一嘴，众人才将百姓失踪一事跟诡焏关联起来。 因为这，五宗十二派又开了一个大会，据说经过了一番激烈讨论，决定各宗各派出一个或者几个人，深入调查这件事。 墨故知看着睡了好几天，从她顶着星光走，又顶着星光回来都没挪过窝的蛇，竟然有一种在外忙了一天回到家却看见瘫在地上作业一个字没写，地上还全是零食垃圾的小孩的感觉。 “你不要告诉我，这几天你净睡觉了？”墨故知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怎么了？”相亦其实在墨故知进门的时候就醒了，“你不让我走，又不带我出去玩，我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就只能睡觉呗。” 墨故知火气一下子就下去了，这留守儿童的既视感是哪里来的？ 怎么说的她还有点愧疚呢？ 她默默地将手里的几个油纸包推过去，“山下买的，给你的。” 相亦抬起脑袋，用一种“算你还有点良心”的眼神飞速瞥了一眼墨故知后，终于屈尊降贵从窝里爬了出来。 “你这么睡觉没关系吗？” “有关系。”相亦咬了一口油炸糕，“在外的那抹分神已经觉醒自我意识了，他正在试图通过和本体的血脉连接获取力量。” “毕竟我之前也干过弄一个分身出去办事，碰见打不过的就直接汲取本体的力量。” “你们上古兽还挺智能。”墨故知感叹，这样每个分身不就都可以随时拥有比肩本体的修为了，和随身挂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才不得不休眠，省得那抹分神找到我。” 相亦咂吧咂吧嘴，好久没进食了，这一吃竟然还有些意犹未尽。 墨故知“诶”了一声，“你不是在冬眠吗？” 这里面还有这么正经的理由，突然让人好意外啊。 相亦打开另一个油纸包的手顿住了，眼神幽怨，“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墨故知不说话了。 “呵呵，碰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相亦转过身盯着墨故知的眼睛。 说实话，相亦不喜欢变成人形，变成原型又太不方便，所以，一条小蛇的形象深入人心，搞得她有时候都快忘了这还是个上古凶兽。 “也不是。”墨故知摸了摸鼻子，“我主要怕说出来刺激到你。” “那你还是别说了。”相亦及时止损，目光又重新落回开了一半的油纸包上。 墨故知还真就不说了，二人一个惊喜地看着眼前的烧鸡，一个靠在椅背上，阖上了眼睛。 难得的宁静时刻，如果刨去相亦撕咬咀嚼的声音的话。 “你说。”墨故知指尖没有节奏地敲击着椅子扶手，似是自言道：“我有可能在三天之内冲击到合体期吗？” “噗——” “……你给我收拾了。”墨故知睁开眼睛，看向差点被她这句话噎死的蛇。 相亦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此刻瞪得滴溜圆，简直突破了眼皮能承受的生理极限。 “你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在他看来，这已经超脱了痴心妄想的范畴，正向着天外飞天，世界虚无前进，简称疯了。 相亦尽量保持声音的平缓性，“虽然你现在的修为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了，但我们也要尊重一下天道。” “就是她老人家显灵也不可能让你三天之内冲击到合体期。” “哦。”墨故知点点头，看起来接受良好。 相亦觉得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微微放下心，手伸向另一只鸡腿。 谁知墨故知猛地站起身，“既如此那就只能靠你了。” 她笑容真诚，眼波流转，“三天后，出发青云剑宗，我们去打差一步飞升的大佬。” 说罢，不待相亦反应，墨故知刺溜一下就跑走了。 相亦愣在原地，一切好像还和刚才一样，温暖的窝，跳跃的火，只是手上多了一只即将入口的鸡腿。 相亦看了看鸡腿，深吸一口气，没管用。 这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吧，绕了这么大一圈意义何在啊！ 相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不是墨故知，你有病啊！” * 还是太弱了。 墨故知倒在地上，身上大大小小的全是伤痕，那件难得的黛色衣裳被血色一染，直接又变回了墨色。 “你还真把那些术法全学了？”清宁盯着和一片生鱼肉一样平铺在地上的小徒弟，眉头紧皱。 墨故知眼都没抬，懒洋洋道：“您把书给我不就是让我学的。” 她那日从山青峰出来后直奔林海禁地，进来后连招呼也没打一声就给了自家师父一个大耳刮子。 清宁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招式便已经落在了墨故知身上。 清宁打架向来不防御，在她看来，只要击溃对方的攻势，她自然就安全了， 墨故知也是如此。 所以，这两天要是有人来林海禁地，就能看到当世天赋最高的两个法修对轰的盛况。 不过，清宁除了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之外，连衣角都透露着优雅。 墨故知微微抬起头，那么一道浅痕还是她杀敌零点一自损一万二换来的。 想到这儿，墨故知费劲巴拉抬起的脑袋又躺了下去，翘起来的几根白毛都蔫了下去。 “哎呀呀。”清宁蹲下，伸手戳了戳小徒弟的脸，一点肉没有，“受打击了？” “你说你一个炼虚跟我打什么打，一般的渡劫你都打不过，别说我这种超级无敌老厉害的了。” “那凌云呢？”墨故知手指碾着地上的草苗，“他跟您比属于哪个档的。” “他？”清宁抬眸思考，“他比我少个超级无敌吧。” “哦，那他就是老厉害的那种。” 墨故知一把扔掉手里被磋磨崩溃的草苗，缓缓直起身，从地上爬了起来。 清宁点点头，“所以你想杀他是不可能滴。” “那如果他身上带着天谴呢？” “什么？”清宁神情一变。 墨故知回宗门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向清宁确认凌云身上天谴的来源，结果一件事叠着一件事，把她自己的事都叠得没影儿了。 她都想着要不要弄个记事本了。 “凌云这些年一直不露面就是受了天谴，只要他气息一暴露上面就劈他，不死不休的那种。” 墨故知指了指天，这种程度的天谴清宁当即了然她指的是哪个“天”。 “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清宁结合自身思索道。 墨故知冷哼一声，“他拐了棵若木回来，就是当年你抢婚的那个女子。” “那你毁了那棵若木凌云不就玩完了嘛。” “那不行。” 墨故知摇摇头，除开曾经和红袖的交情，她并不打算突破自己仅存的一点道德逼死春不染。 “那你完了。” 墨故知叹了一口气，又想躺下去。 其实她也只是嘴上说说杀凌云，春不染身上还有血殃厄，即使她真能杀死凌云，春不染也得跟着死翘翘了。 墨故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反正现在也打不动了，索性把这家人的爱恨情仇说给清宁听。 就当听八卦了。 清宁听完眉心微蹙，有点不太理解小徒弟的惆怅点。 “春不染要是真的那么恨凌云，他跟着一起死也是愿意的吧。” 墨故知一愣，眼神有片刻迷茫。 对啊，春不染肯定是愿意的。 她分明可以利用春不染让凌云遭受天谴，在无为城她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只是，她下意识不想，或是不愿春不染去死。 清宁踮起脚摸了摸墨故知的头，“我们小墨还是很善良的。” 不是。 墨故知心中否认，她并不在乎春不染的死活。 她只是怕红袖不在了，红袖的春不染也不在了。 第379章 一个成熟的医修 墨故知和清宁到最后谁也没想出个一二三来，二人决定把这个小插曲放在一边，对视一眼后默契地继续对轰。 修为是固定的，但生命线是可以拉长的。 高精尖人才，就要全面发展！ 墨故知表示，临时抱佛脚，佛脚擦得光又亮。 在清宁惊异的目光中，她拿出了两本术法书，“纸上得来终觉浅，实践出真知。” 清宁翻了个白眼。 剩下的十几个时辰，墨故知看着书挨个试，但每次都会被清宁用同样的招式压过来，到最后，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储物戒里的复灵丹吃空了十好几瓶，灵力没了又涨，反复地拉扯感刺激得她脑仁生疼。 直到听见集合的钟声地上人才缓缓举起一面白旗，气若游丝，“不打了，不打了。” 清宁看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小徒弟，微微蹙眉道：“要不……” 话音未落，一枚传音符落在二人中间，是弗唯的声音。 “师叔，小师妹是不是在你这儿啊，马上要出发了，你叫她抓点紧。” 清宁眨眨眼，“他叫你抓点紧。” 墨故知手指艰难抚上腰间，张了张嘴，一口冷气灌入，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清宁赶紧拿出丹药先给人缓缓，接着了然地从白玉牌上找到弗唯，“咳咳，她现在状况有点复杂，要不你来接她一下吧。” 墨故知闻言回光返照般瞪大了眼睛，又安然闭上。 收到消息的弗唯正叮嘱浥青此行需要注意的事项，此行明面上是清查青云剑宗有没有主动或者被动引诡焏入体的修士，以及排查青云剑宗的下属城池有没有无故失踪人口。 但实际上…… 弗唯环顾了一圈此次参与人员，一个大乘期的上古凶兽，一个大乘期的寂灭杀道，一个合体期的剑修，还有一个超级不稳定因素。 这个阵容，即使举着和谐友善的大旗，别人也只会怀疑你是想用这面大旗当墓碑。 话说那个不稳定因素怎么还没来？ 弗唯想着拿出白玉牌一看，几乎已经落灰的和清宁师叔的聊天框今天竟然一反常态地弹出好几条消息。 他点开最新一条，里面瞬间传出清宁的尖锐爆鸣。 “弗唯，你怎么还不来啊！妈呀，怎么又吐血了！” 话落的瞬间，弗唯发出同款尖锐爆鸣。 与此同时的林海禁地，墨故知沉默地抹了一把血泪，控诉道：“您老人家把五师兄叫来，是生怕我死得不够快呗。” 清宁疑惑，“他不是医修吗？难道在我不在的时候他转行了？” “那倒没有。”墨故知欲哭无泪，“我的身体或许会活过来，但我的灵魂即将消亡。” 清宁沉默，清宁无语，清宁建议。 “要不等弗唯过来咱先看看脑子呢？” “师叔！” 说弗唯弗唯到。 清宁笑着打了个招呼，另一只手还不忘提醒躺在地上装死的小徒弟，“这下好了，可以让弗唯把你抬出去。” 墨故知：……您真是我的好师父！ 弗唯听清宁讲述完来龙去脉后，一股脑给地上的小师妹塞了好几个药丸，又再三保证出去会先看小师妹的脑子后，一把扛起人离开了林海禁地。 墨故知这时候不装死了，抬起脑袋挥挥手，还有力气跟清宁说再见。 清宁笑了笑，站在原地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二人消失在林海禁地尽头。 墨故知看着在浮岛上翘首以盼的众人，像极了后山抻长脖子想要叨她的灵鹅，弗唯大剌剌走过去，完全没有想放下她的意思。 她默了两秒，腰部一用力，哧溜一下滑了下来。 墨故知淡淡然站在地上理了理衣襟，“不愧是五师兄，我感觉好多了。” 一个成熟的医修就是这样，不仅可以让身体快速活过来，还可以抓住那即将消亡的灵魂。 墨故知感觉她现在精神抖擞。 她和弗唯落到浮岛上，抬起手宛如出席某种场合的领导，真诚地同众人打招呼。 “小师叔，你没事吧？”浥青有些担心，毕竟刚才听起来还挺严重的，现在一看更严重了。 寻岳也跟着点头，“小师叔你别勉强，我刚才还看见五师叔扛你……” “哎呀，耽误了些时间，我们就不要闲聊了，走吧走吧。” “小师叔？”寻岳被迫捂嘴，双手扒着墨故知拼命挣扎，“小#￥%4师叔#￥……” 墨故知感觉自己手下像是摁着一头年猪，再这么下去两人就要一起从高空坠落了。 “你到底要说啥？”墨故知放弃了。 寻岳获得自由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第二件就是一脸幽怨地看着眼前花脸而不自知的豆沙团子。 “小师叔你手上全是血和泥！吃了我一嘴！呸呸呸！” “……哈哈哈天气真好啊，我先上灵舟了。” 浥青见状，更担心了，“师父，小师叔……” “没事。”弗唯神态自若，“脑子没问题。” 浥青：我问的是那个吗？！ “身体也没问题，就是灵力反复消耗，休息休息就好了。” 浥青这才放下心来。 灵舟上，众人上来时，墨故知已经浑身上下焕然一新，此刻正歪倒在椅子上，上下眼皮打架。 “三师伯给我传了消息，说是锦西城那边前阵子也有人失踪，他们查到了点线索。” 须怀玉走上前，完全不好奇小师叔这几日的消失，继续道：“那些人几乎都是在进入无为城后消失的。” “南城北城？” “北城。” 墨故知原本还有些飘忽的眸子猛地定点，“北城？” “我起初也觉得奇怪，北城远不如南城人流密集，而且各宗派几乎都会派人驻守，如果真的是夺人神魂，也不应该把人引到北城。” 须怀玉皱眉道：“须家这几日加大了巡逻，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最近确实没有失踪上报了。” 墨故知看向浥青，“人口失踪的案子都是之前上报的吗？” 浥青回忆了一下，点点头，“确实，最新的也是半年前了。” “半年前？”墨故知摩挲着指节，差不多就是缥缈宗对外公布第一个天品灵根提纯成功的时候。 “竟然已经这么久了吗？” 寻岳奇怪道：“可是为什么最近停了呢？” 这也是须怀玉没有想明白的地方，诡焏蚕食神魂的速度他们有目共睹，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就像一个无底洞，无论有多少神魂都是不够填的。 “因为世家那边的试验已经暂停了。”墨故知垂眸敛住眼底的情绪，现在各方势力都在蓄力准备在世家大比上使出全力一击，只是想不到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阴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在上面人眼里，不过是一群挣扎的蝼蚁罢了。 墨故知想到那群沾沾自喜，妄图通过世家大比重新洗刷四海界格局的世家，眸色暗了暗。 也不知道交给林松年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世家那边为什么暂停了？”余欢不理解，按理说世家大比临近，那些人对此不应该更趋之若鹜吗？ 这其中当然有容九的原因，但最重要的…… “因为尘外阁要开放了。” 从刚才就打坐入定的春不染缓缓睁开眼睛，“尘外阁此次开放，不限制人数，而且他们放出消息，要拍卖一个可以快速提升实力的异宝。” 墨故知闻言冷笑，尘镜果然也要动手了。 第380章 面上笑嘻嘻 他们此次的最终目的地其实是尘外阁，青云剑宗属于在尘外阁开启之前的支线任务。 对于墨故知来说，就当是了却一份因果。 想着，她一贯无所着的眼眸，带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一行人绕行绝灵谷的时候，一艘小型飞舟恰好路过他们。 上面的人张开双臂打招呼，“墨师叔——好久不见啊——” 墨故知有些纳闷，“天玄宗怎么会来？” 浥青道：“毕竟除二师伯和四师伯，我们这些人明面上是为了调查人口失踪一事来的。” “那岂不是其他宗派也会派人来？”余欢不理解，“这么多人，不会打草惊蛇吗？” “如果会的话，在我们这帮人大张旗鼓来的时候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墨故知看着越来越近的天玄宗飞舟，微笑颔首，“看样子你们也是要去青云剑宗。” 裴青寂撩了一下头发，笑嘻嘻道：“就我一个去青云剑宗，他们都是要去燕丘城的，离得近顺便送我。” 墨故知微微抬眸。 浥青凑近小声道：“燕丘城和无为边境北部接壤，也是天玄宗的下属城池之一。” 墨故知看向裴青寂，意味深长道：“都说五宗联合调查，你们倒是等不及。” 裴青寂歪了歪头，笑道：“自己家的事当然自己着急，等五宗联合调查到天玄宗，黄花菜都凉了。” “那你这是？”墨故知越过裴青寂看向他身后几个蠢蠢欲动的小脑袋。 “那会都开了，你总要有个态度不是。” 裴青寂手搭在船沿上，半个身子探出笑吟吟道：“看我孤苦伶仃的，墨师叔大发慈悲捎我一程？” “……他们真的不想去吗？”须怀玉指着天玄宗那几个就差把脚伸过来的弟子，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几个弟子眼看大师兄就要回头，一个后撤步，光速冲回了各自的岗位上。 裴青寂回头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岁月静好的画面。 目睹了全程的归一宗众人目瞪口呆，这难道是天玄宗新的步法吗？都快出残影了。 “他们当然不想送我。”裴青寂又转回来，完美错过了归一宗众人的精彩表情。 他睫毛微垂，欲语泪先流，“本来刚才就已经到燕丘城了，因为我才劳烦师弟们走一趟。” “不劳烦，不劳烦，我们应该……”宣季苦哈哈开口，却被裴青寂一记眼刀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墨师叔，麻烦您了。” 算了，不跟神经病计较，宣季在心里安慰自己。 几小只眼神齐刷刷看向墨故知，墨故知转了转眼珠，几小只心领神会纷纷以小师叔为中心，头靠着头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圆。 裴青寂见状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宣季凑上前，万分好奇道：“大师兄，你为啥非要跟归一宗一起？” “你懂什么？” 裴青寂望向被围在中间煞是明显的白毛，扯了扯嘴角，“跟他们一起可比就这么去青云剑宗有意思多了。” 一个联合调查，墨故知带队还算正常，但其他人…… 他越过眼前几人，望向后面各自为营的四人。 虽然没有任何气息泄露，但他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正蔓延开来。 那个长相过分妖异的白衣男他曾经在无为城见过，还有另一边戴着诡异面具的陌生人。 最后，裴青寂将目光落在了端坐在甲板上的宿泱和司灼二人，俯身致礼。 二人微微颔首，看样子并不打算参与这边的小骚乱。 “我怎么觉得他不安好心呢？”寻岳道。 “他就是那种面上笑嘻嘻，内心老阴比的那种人，谁知道他跟着我们干什么。”余欢赞同道。 浥青回头飞速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我怎么感觉他就是想找乐子。” 须怀玉点点头，“燕丘城离这确实挺近，他刚才说的也有道理。” “但那几个一开始肯定也是要去青云剑宗的。” 让尘眨眨眼，“那……我们捎他一程，然后到了青云剑宗就把他甩掉？” 此话一出，几个小脑袋又齐刷刷看向中间，等着人一锤定音。 他看起来可不像只是单纯搭灵舟的，墨故知想。 他抬眸看向裴青寂，四目相对间，二人都各自在对方眼睛里看见了想要的东西。 “到了青云剑宗一切听指挥，多做少问，我会尽量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其他后果自负。” 裴青寂闻言唇角荡开笑意，眼底兴致盎然，“你们果然另有目的。” 墨故知同样微笑，“再多说滚。” “好嘞！” 裴青寂脸上表情瞬间变换，接着看都没看身后师弟一眼，一个大跨步就跳到了归一宗的灵舟上。 宣季觉得大师兄此刻特别像师父养的那只雀鸟，每天满山飞，就是不回家。 而他就是被抛弃在家的孤寡老人，每天只敢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还回来吃饭吗？” 想着想着，一把辛酸泪涌上心头。 宣季感觉情绪到了，刚想和大师兄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一抬眼，旁边早已空空如也。 不是？灵舟呢？刚才duang大的一个灵舟呢？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啊？” 想到大师兄离开前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竟然心中还有几分惆怅。 宣季更惆怅，那股感伤劲上不来下不去的，堵得他难受。 “去哪？”他深吸一口气，“去燕丘城呗。” “所以我们现在是去青云剑宗报道？”裴青寂对下面的行程一无所知，还抱有美好的愿景。 “不，我们先进城。”司灼开口道：“方夷说郑叙会在城门口接我们。” 墨故知眉心一跳，预感后面还有事。 果然，司灼看向她，“郑叙说他们查到一些东西，有点奇怪。” 第381章 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青云城 青云城位于北海大陆边界，它究竟存在了多久，连城里最年迈的老者也说不上来。 只知道是现有青云城，剑宗才叫青云剑宗。 而青云城向南地势便陡然低了下去，临湘岛的轮廓从海平面浮上来，像停靠港口的船舶，再往南，几个无名小岛如同滴在宣纸上的墨点，各自独立又互相连接。 因此青云城民风多样且开放，也是过往旅客众多的原因之一。 新年刚过，整个城池还沉浸在未散的热闹中，人流量增多，巡逻的弟子也相对加强。 郑叙带着一队人在街上走走停停，时不时接受周边百姓的热情问候，并礼貌回应。 或许每个宗门的大弟子都是这样，不仅在宗门是一众弟子的大师兄，引路人，灯塔，更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守护者。 毕竟可不是每个宗门都像归一宗那样，会把核心长老发配到下属城池中管账。 “你们有没有觉得青云城最近人变多了？”郑叙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是多了一点，但这不都是正常现象嘛。” 一弟子顺着他的目光往人群里张望了两眼，“城中刚过完新年，又举行了大大小小的活动，来看热闹和游玩的人肯定会比往常多很多。” 郑叙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但他又说不出奇怪的点在哪，只能暂时压下心底莫名的不安，领着人继续向前走。 谁知刚走没两步，身后的人群忽然骚乱。 “快点，快点！开始了开始了！” “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啊？” “哎呀，在前面呢，这次怎么换了地方，快走几步啊，不然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话音一落，原本还稀松顺流的人群像是海底的沙丁鱼群，在同一瞬间齐齐调转方向，挤挤挨挨地朝一个地方涌去。 “怎么回事？别挤！别挤了！大家小心一点！”一弟子被挤得连退了好几步，嘴上却还在大声维持秩序。 可那些人都像是魔怔了一样，只知道一门心思地往前挤，有人不小心摔倒，眼看就要被人群淹没，郑叙赶紧冲过去，一把将人扶起，带到了街道旁。 “谢谢，谢谢。”那人说完，看都没看郑叙一眼就要继续加入人群。 郑叙手臂一横将其拦下，“你们这么多人是要去哪？” 那人见走不了，又望了一眼前方黑压压的人头，大概是觉无望，这才将眼神分给眼前人。 “当然是去临湘楼。” 临湘楼，顾名思义，就是在临湘岛和青云城之间的一栋三层小楼，一半搭在岸上，一半伸进海里。 因其奇特的地理位置，和极具特色的当地酒菜，以及说书先生而闻名。 又因为毗邻临湘岛的原因，民风多样有趣，来青云城的大多都会来这里。 可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郑叙有些理解不能，“这么多人都去临湘楼，临湘楼能有位置？” 那人有些诧异地看了郑叙一眼，“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看郑叙好像真的不清楚，而且今天自己机会渺茫，索性给郑叙介绍起来，“年前临湘岛凭空出现一座神像，分明在荒郊野外但却好像被人日日精心打理似的。” “有岛民雨天路过，却见神像方圆几里滴雨不沾，觉得稀奇就上前拜了拜，结果这一拜竟然就灵验了！” 那人手舞足蹈，说得情真意切，好像自己就是亲历者一般。 郑叙却听不下去，打断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人有些不耐烦道：“当然是听人亲口说的，他现在就在临湘楼，你要是想知道具体的可以自己去听。” 说完，他看着稍微减少的人流量，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大师兄。”有弟子跟上来，忧心道：“要去看看吗？” “去。” 郑叙看着消失在街角的人群，心中不安更甚。 “荒郊野地神像现，大雨连绵把人拦，缘来缘往天作见，祸去福来事事安。” “各位，尊者已经听见了你们的愿望，至于谁有缘与尊者一见，回去睡一觉，自然就知晓。” 郑叙几人赶到的时候，这场壮大的集会已经到了尾声。 他隔着人群望向坐在临湘楼门前的人，很普通，就是在临湘岛生活的岛民的样子，皮肤因为日常劳作风吹日晒呈现出一种闷着的黝黑。 但就是因为这样一个人，才会更值得信任。 “大师兄，我们不问一下吗？”眼看人就要离开，有弟子连忙道。 郑叙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周遭的人，太热烈了，太……痴心了。 这种时候上前，一句话不得当绝对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归一宗过两天是不是就要来了。”郑叙垂眸，再次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 “好像是吧。”一个小弟子挠了挠头，没明白大师兄问这个干什么。 但还是继续道：“那个什么清查到青云剑宗了。” 清查虽然并没有大规模的传播，但各宗派的核心弟子们还是都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说到这，他撇了撇嘴，“他们这一趟肯定是白来了，咱们青云剑宗人人都信奉天道酬勤，怎么会有人误入歧途。” “这是长老和掌门都同意的，也是为了排除隐患。” 郑叙真正想问的却不是这个，“归一宗弟子是不是也要来？” “是的，五宗联合调查的人手也就这两天了。” 那弟子点点头，心中对大师兄的敬意又更上一层楼，这才是真正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怪不得大师兄修为进步得那么快，想必很快就能追上那个，那个不正眼看人的墨故知了。 想到宗门大比时受的屈辱，他决定今晚连饭都不吃了，修炼！修炼！ 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弟子闻言，眼神闪了闪。 或许是提到归一宗就绕不开那个人，郑叙也想到墨故知。 这种联合调查各宗派不可能把自家核心弟子都派过来，毕竟此事波及范围太广。 但这又是五宗十二派一致决定的结果，再加上现在四海界不太平，想必来的都是大弟子。 归一宗的话，不出意外就是墨故知了。 不出意外的话还是出意外了。 几天后，郑叙站在青云城门口，等待一个或者几个熟悉的身影。 头顶忽然压下来一片巨大阴影，他下意识抬头，随着阴影消失，一个大型灵舟出现在眼前。 当然，还有哗啦啦一群人。 第382章 那这人挺没品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随着风打在窗户上，一声一声，像有人叩门。 视线穿过一片干燥的区域又被细密的雨丝模糊，男人摘下身上的蓑衣，听着似远似近的雨声，垂眸动了动唇。 空荡荡的内室只有一尊高大神像矗立眼前，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有声音却听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咚”的一声，男人双膝猛然跪地，“尊者在上，弟子无欲无杂，今诚心供奉，盼得您入梦指点。” 男人说完便一头磕在地上。 外面风声依旧，呼啸声如人语在耳边窸窣，雨声却不知何时停了，方圆几里连一滴水痕都没留下。 男人跪在地上，高高在上的神像忽然睁开了眼睛，一缕缕柔和的暖光仿佛破碎的星子缓缓从神台上摆放的玉瓶中飘出，融进了神像中。 下一瞬间，一道雷鸣响彻天际。 神台上地玉瓶已经空空如也，男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见状黝黑的脸上的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同临湘楼时一般无二。 他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响头。 “弟子明白，弟子明白，马上，马上，最晚明日就会有新的供奉。” 青云城 “呦？打雷了？”墨故知抬了抬眼，意味深长道：“这大冬天还打雷，青云城就是不一样哈。” 郑叙看了一眼青云剑宗山顶，眉头紧皱，最近也不知为什么，青云剑宗上空总是会莫名出现雷鸣。 起初，他们还以为是哪个弟子长老引来的雷劫，还会跑出去看看，可每次都是一声雷鸣过后便再无其他。 他们也不是没有寻找过原因，但毫无线索，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墨师叔不用这么看我。” 郑叙站在距离墨故知半步距离的地方，“这件事也困扰青云剑宗许久了。” “嗯？”墨故知挑眉，“我还以为你不愿同我讲呢。” “事到如今，我愿与不愿又有什么意义。” 郑叙回身望了一眼像是来闲逛的归一宗众人，这个配置，若说只是简单清查，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毕竟据他了解，当时青山派，归一宗只去了三个人。 墨故知知晓他话中的意思，却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她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你让我们到青云城，说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说说吧。” 郑叙想起师弟师妹从临湘岛回来后所说的调查结果，这也是他当时非要等归一宗的人来的原因之一。 “青云城有人失踪。” “我知道啊……”墨故知停下，拿出几块灵石递到摊主手里，挑了一根看起来就好吃的糖葫芦。 郑叙看了一眼，脑子忽然一抽，也跟着买了一根。 “我说的不是之前的失踪案，是最近的。”他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墨故知刚送到嘴边的糖葫芦还没来得及舔一口，闻言又放下。 她微微蹙眉，“有人报案吗？” 郑叙将嘴里外面那层坚硬的糖壳咬得嘎嘣脆，摇摇头，又点点头。 “啥意思？” “一开始有人报案，我们去查了，结果还没查出点什么，人就自己回来了。” “回来之后，说什么也不在青云城呆了，非要搬到临湘岛上去。” “临湘岛？”墨故知舔了舔下唇的糖渍，脑子里全都是来之前让尘说的临湘楼，“临湘楼在临湘岛上吗？” 郑叙也算是有点了解这位墨故知，解释道：“临湘岛其实也是青云城的一部分，它虽然是岛屿，但有一部分和青云城接壤，而临湘楼就建在二者之间，是青云城最大的酒楼。” 墨故知了然，怪不得让尘一落地就要去临湘楼。 “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在去临湘楼的路上？” 郑叙点点头，刚要说什么，不远处有人忽然叫了一声，“来了！来了！” 紧接着，人群迅速聚集，吵嚷。 墨故知不知被谁推了一下，一个趔趄，手上的糖葫芦没拿稳，眼看就要吃不到嘴里，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稳稳接住那根糖葫芦。 墨故知：…… 让尘十分珍惜地将糖葫芦拿到眼前看了看，“好险好险，小师叔你接着吃吧。” 虽然说被碰一下没什么事，虽然她都已经炼虚后期了，虽然糖葫芦很重要…… 但是！ 这种时候，不先扶你小师叔去抓那个糖葫芦！ 墨故知嘴角抽搐，却又觉得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郑叙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已经站稳的墨故知，又看了看拿着糖葫芦的让尘，只消一瞬，就强行让自己理解了。 归一宗嘛，干啥都正常。 墨故知接过糖葫芦，问道：“你不是去订包房了吗？” 她看了一眼前面乌泱泱的人群，“怎么，人太多没位置了？” 让尘摇摇头，目光同样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上，“本来人挺多的，结果外面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人一下子就跑没了。” 墨故知看向郑叙，“这场景想必和你说的那个失踪案有关吧。” 郑叙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微微一沉，“这些人全都是去临湘岛上供奉神像的。” “神像？”墨故知下意识想到渔民祈求出海平安的那种，“是习俗吗？” “不是，是突然出现的。”郑叙摇摇头，“是岛上居民无意间发现的，那人到处宣传神像灵验，或许是真的灵验吧，为此去临湘岛拜神像的人越来越多，但奇怪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尊神像。” 墨故知来了兴趣，“这倒是有意思，说说看。” 郑叙指了指被围在中间的男人，“他就是第一个发现神像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临湘楼讲一段神像是如何实现那些人愿望的事情，讲完后，若是有人问他如何才能见到神像，他只说让那些人回去等，到时自然就会知晓。” 话音刚落，中间的男人抬手便拦下想要跟着上船的人，“各位，临湘岛随时欢迎各位，但尊者只见有缘人，这没有尊者的指引各位即便上了船也见不到尊者的。” 尊者？ 墨故知听见这两个字眼神一暗，与之对应的名字在脑海中浮现。 “不应该啊……” 尘镜来这里做什么？还故弄玄虚地整个神像。 难不成是想像北云城那次一样，献祭整个青云城以此来催动西海的七根玄晶柱？ 西海的玄晶柱竟然跟青云城有连接？！ 墨故知眼神闪烁了一下，果然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王八，还整什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说是合作等着容九启动二十八诸天煞阵，结果没一个真心的。 墨故知是一个极度双标的人，她可以戏耍尘镜，但尘镜要是戏耍她。 那这人挺没品的。 墨故知抬眸看着渐行渐远的小船，“你们去找过那个神像吗？” “找过，我师弟师妹们才从临湘岛上回来不久，临湘岛不大，他们到处都找遍了，别说神像，临湘岛上连放神像的地方都没有。” “有阵法？”让尘猜测道。 “不知道。”郑叙垂眸，“但他们应该被发现了。” 他想到师弟师妹回来时后怕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离岛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岸上不知什么时候站满了人，一双双眼睛全都盯着他们。” 第383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说实在的，你们归一宗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郑叙把掉到肩膀下的衣领往上拽了拽，看着挤得满满当当的小船抽了抽嘴角。 分明离港的时候船上只有他和墨故知两人，这群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一个时辰前，临湘楼前。 即便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墨故知目前却并不打算随着人群上岛凑热闹。 郑叙看了一眼貌似在思考的墨故知，非常有眼力见地找到一位船夫。 临湘岛上大多住的都是凡人，因此为了维持秩序和保证百姓的平和生活，青云城和临湘岛上空禁飞。 郑叙正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船的时候，身后人忽地抬起头。 “都跟上了吧。” 郑叙心想一起去也行，有归一宗的长老在，临湘岛就算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越想越靠谱，他看向另一边，打算再租一尾小船。 郑叙这边正想着，一抬眼却见墨故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身，身后一帮人以让尘为首也跟着转身，齐齐向空下来的临湘楼进发。 郑叙：？？？ “不去临湘岛吗？” 墨故知摆摆手，“让尘好不容易订的位子，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临湘岛又不会跑。” 一帮看起来宛如不沾红尘的仙人一路叽叽喳喳走进空无一人的临湘楼，和包场似的。 郑叙拿着储物袋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和船夫大眼瞪小眼，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那个……真人，您还走吗？” 郑叙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咬牙道：“这条船今日我包了。” 说罢，他直接把储物袋扔给船夫，也不管身后人群如何喧闹，转身便追进了临湘楼。 另一边临湘楼内，墨故知站在窗边，望着那一叶叶小船来来回回，宛如游摆的鱼群。 “小师叔，我们不去吗？”须怀玉皱眉道。 他一开始也以为小师叔要带他们上岛，不过出于这么多年的习惯，他选择先跟着做再一起问。 浥青道：“那个被围在中间的渔民是个修士，但只是引气入体不久，围观的人大多是凡人。” “修士站在外围，也不少，不过他们一开始是看热闹，后来嘛……” 裴青寂靠在墙上，扫了一眼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墨故知的白毛上，“你们归一宗太扎眼，尤其是墨师叔，鹤立鸦群。” 墨故知站在窗边没说话，倒是余欢抬眸道：“五宗联合调查早就不是秘密，我们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 “倒是裴道友你，出现在归一宗的队伍里才奇怪吧。” “有墨师叔在，谁会看我呢？”裴青寂笑了笑。 墨故知没理会裴青寂莫名的阴阳怪气，她背对着众人，漆黑的瞳仁一闪，再次睁眼时眼下的人群全都变成一簇簇萤火。 其中最亮的那一簇此刻明明灭灭，在一众萤火的包围下胡乱逃窜。 若木？ 若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墨故知眉梢轻挑，不动声色地侧眸看向坐在角落的春不染。 这想必就是她在无为城拍卖会上看见的两棵若木之一。 “上船了。”墨故知盯着越来越微弱的萤火喃喃道。 天色渐暗，郑叙跟在那人身后，眼里全是尽在掌握中的得意。 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果然习惯在夜晚行动。 “船夫呢？”墨故知瞥了一眼小船毫不意外。 “青云城和临湘岛到了晚上不通船。” “为什么？” “因为这是北境，北境，冬天，晚上，需要船吗？” 墨故知眨眨眼，指了指肆意撞击岸边的浪花，“你觉得不需要吗？” “……今年是意外。”郑叙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搞明白今年冬天怎么了，或许是个暖冬？” “暖冬会下雨吗？”墨故知眯着眼望向夜色深处。 郑叙心想不就是白天打了个雷，也没下雨啊。 他下意识循着墨故知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一缩，“怎么回事？” 墨故知难得来了兴致，“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二人对视一眼，便先后上了船，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尾巴。 “他俩干啥去？” “你眼睛瞎吗？” “不是，我是问他俩上岛干啥去？” “你没脑子吗？” “……你今天吃炮仗了？”寻岳刚想回头，余欢提前预判一把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走走走，跟上去。” “你们想上船可以叫一声，没必要一起往里跳。”墨故知一边说一边拧袖子上的水，哗啦啦的。 谁知道船一个大倾斜的时候她差点出手一剑削过去。 “如果你们想表演跳海的话，白天人多，还可以赚点外快。” 她实在不明白一群人平常脑子都挺聪明的，怎么会想到这么脑残的办法。 主要是，这条船真的很小。 “昂，我们其实就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往里跳的。”寻岳笑嘻嘻道。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伸手比划一下，“青云城离临湘岛就这——么远，掉水里就一起游过去呗。” 墨故知看着湿了半边的外袍，默了默，“谁出的主意？” 几小只互相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指向最后面的人，“他！” 裴青寂正在后面倒靴子里的水，他在最后面，因此跳过来的时候脚戳进了海里。 此刻被大剌剌地露出来，他眼底闪过片刻迷茫。 墨故知望过来，四目相对，二人都扬起嘴角。 下一秒，只听“扑通”一声，裴青寂的靴子也没必要倒水了。 水花溅在几小只身边，寻岳不忍地闭上眼睛，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裴兄啊，对不起了。 青云城离临湘岛并不远，小船晃悠了没一会儿便靠岸了。 裴青寂游的甚至比船还快点。 “裴兄，挺厉害啊。” 寻岳一蹦三跳地到裴青寂身边，丝毫不嫌弃他头发上滴答的水滴。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啊。”裴青寂咬牙切齿道。 寻岳有些心虚，“哎呀，哎呀，你看这岛可真岛啊，嘿嘿。” “这岛看着确实挺正常的。” 余欢环顾一圈，岛上居住的村民早已点上灯，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显得宁静而温馨。 “那就是那个神像有问题呗。”寻岳道。 郑叙下意识放低声音，“我们目前还没找到那个神像具体位置。” “难不成是阵法？”须怀玉看向余欢和裴青寂二人。 余欢早就有所怀疑，看着手里的阵盘摇摇头，“没有阵法的能量波动。” “阵盘也不完全准确。”裴青寂抱臂站在一边，“还是得实地考察一下。” 余欢认同道：“我和裴道友先去看看。” “不必。” 墨故知忽然抬手，闪烁不定的眼眸中，穿过层层夜色，一簇萤火正飞速穿越林间，却又在某处骤然消失。 “在那！” 她眼神一定，越过一排排柔和的灯光，将眼神定在了远处漆黑的海岸。 第384章 不死不休的天谴 青云剑宗 凌云闻着周身焦糊的气味，面不改色地剜掉胳膊上那块腐肉。 他可以确定刚才离开的身影来自若木一族，虽然并不知对方对当年事了解多少，但能找到这里也足够说明目的了。 红袖的生命力不知为何正在逐渐减弱，祂已经重新发现了他的存在。 凌云退后几步，刚才还血淋淋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状。 他本想派分身出去拦住那棵若木，却没想到分身踏出红袖遮蔽范围的刹那便灰飞烟灭。 天谴，不死不休的天谴。 “汝欲求无上之力，而不承分毫之重，世间焉有此理？” “……每次都是这一句，每次都是这一句！” 凌云愤恨地垂下头，感受着头顶摇晃的繁枝，他想持剑与天争个高低，却只能停在阴影的边缘，不敢暴露在天光下一步。 世人只知凌云剑尊差一步飞升，可谁知这一步犹如天堑，注定无法跨越。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未尽之言戛然而止，凌云缓缓抬起头，天上云层薄薄，月光若隐若现。 他蓦地笑了一声，“早知如此，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凌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悔，也不认。” 话音刚落，地上的阴影忽然动了一下，一缕极细极细的黑线蜿蜒而上，菟丝花一般攀附上光洁如初的小臂。 临湘岛 若木一族的种族天赋其一便是遮蔽天机，这也是红袖楼一直不为人可见的原因。 而墨故知拿回的第五个锚点中炼化了红袖的力量，让她能够和若木一族产生某种连接。 不过，就在那棵若木深入黑暗的瞬间，连接断了。 “小师叔，你确定那人是在这消失的吗？”余欢绕了不知多久，却连一丝阵法痕迹都没见到。 裴青寂皱着眉，“会不会是幻境？” “幻境吗？”让尘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海岸，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临湘岛另一面边缘。 月明云薄，海风沉沉，呼的一声穿过，涤荡了海中残月。 天上月不动，海中月摇晃。 墨故知定定地望着散开的月影，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向相反的海岸望去。 “不是幻境，是镜面。” “啊？”寻岳挠挠头，“难不成这是面镜子？” “穿过去！” 墨故知不待几人细想，随手扯过身边的裴青寂，熟练扔了过去。 “我去——墨故知我就知道！” 一条抛物线划过，几小只脑袋随着眼睛转，而在裴青寂掉落的瞬间，临湘岛与深海的交界线忽地荡起一阵微小涟漪，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掷下一粒石子，层层叠叠，趋于平静。 墨故知嘴角扬起一抹浅笑，眼里兴致不减反增，这个神像脑子还挺活络。 “走，看看去。” 几人不再犹豫，纷纷从海岸跃下。 另一边，裴青寂完美落地后一边骂墨故知，一边还不忘拍拍衣摆上莫须有的尘土。 “早知道就不跟这群疯子过来了。” 裴青寂想着归一宗人多势众，忽觉自己势单力薄，一路上只有被欺负的份。 “唉，早知道就带着宣季了。” 他叹了口气，刚想观察一下周遭环境，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对水蓝色的眸子。 “(????)??嗨，裴兄，这么……” 寻岳下半句还没说完，重力作用下急速下坠，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裴青寂。 刚刚还一尘不染的法衣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瞬间，裴青寂差点被气得吐出一口老血。 “裴兄，你真好，竟然还在下面接着我。” 寻岳坐在裴青寂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感叹世间竟然还有真情。 “我接你大爷！” 裴青寂这下彻底后悔，他堂堂天玄宗大师兄，天玄宗下一任掌门人，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果然应该把宣季带着的！ “小师叔，这里是我们刚才上岸的地方！” 一声惊呼终于唤回了堂堂天玄宗大师兄的理智，裴青寂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把寻岳踹了下去。 “哎呀！”可怜的寻岳还是没遇到好人。 裴青寂起身环顾四周，不禁冷哼道：“幻阵竟然在这里。” 刚刚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村落，此刻却漆黑一片，弥漫着一股粘腻的潮湿。 “刚下过雨吗？”须怀玉蹲下身，捻了一撮地上的泥土。 寻岳揉着屁股，闻言“嗯”了一声，“感觉不像，味道有点奇怪啊。” 浥青也跟着蹲下身，捡起一撮泥土凑近嗅了嗅，下一瞬间脸色骤变。 “浥青？”墨故知紧张道。 浥青连忙拿出一个玉瓶放在鼻子下，缓了两息过后才道：“小师叔，是缠梦绮，一种致幻类药物。” “没事吗？”墨故知看了一眼那个玉瓶，眼熟但不知道具体干嘛的。 浥青摇摇头，“缠梦绮在市面上并不稀奇，它的致幻能力也不强，有的地方甚至会把它当作安睡的工具。” “致幻能力不强，是对修士来说，还是普通人。”墨故知问道。 “修士。” 墨故知看向前方村落，“可这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入梦允许上岛的也是普通人。” “走吧。” 墨故知垂眸，微微颤动的眼睫昭示着她内心的动荡，“去看看这位对普通人下手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众人进入村落，分明还未进入深夜，整个村子却落针可闻，仿佛整个临湘岛只剩下他们还活着。 让尘已经先一步探查完毕，“岛上的居民都睡着了。” “看样子那个神像使用缠梦绮只是为了不被岛上的居民发现。” 墨故知并不提前下结论，“谁知道呢。” 几人穿过村落，这次村落的尽头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就在众人打算分头行动的时候，墨故知眼神一闪，一簇萤火在丛林深处明明灭灭，正是白日上船的那棵若木。 她摆摆手，众人见状默契地朝那个方向前进。 “这……神像连小孩都不放过？” 寻岳看了看前方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空地上横七竖八仰倒的人，搓了搓胳膊。 墨故知皱眉，这小孩身上的光一会亮一会灭的，感觉要玩完了似的。 她刚想叫浥青来看看这棵小若木，却见刚刚还紧闭的殿门突然敞开，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忽地坐起，半睁着眼，低着头，嘴唇翕动，像是念叨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然后，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神像？” 郑叙看着眼前犹如真人步步逼近的石像，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接下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尊石像站定，嘴角竟是缓缓张开，飘出了一缕黑色的烟雾，极淡极细，像是一根被拉长的舌头。 那缕黑雾不消片刻便覆盖了空地，遮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一团团极淡的光裹着模糊的轮廓从黑雾中飘出来，几人才彻底看清。 “魂魄。”浥青声音有些颤抖，“它在抽取他们的魂魄。” 第385章 他犹豫了 所谓神魂，是魂魄经灵气淬炼，在无数次天劫洗刷下蜕变而来的，可以说是独立于肉身的存在。 而凡者魂魄，绑定肉身，脱离肉身后，短时间便会自行消散。 漫天黑雾裹挟着团团微光，慢悠悠地融进神像，像是进食结束的野兽，浑身散发着一种餍足的气息。 与此同时，地上那些人的身体晃了晃，失去支撑一般朝前栽了下去，上半身和下半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一动不动。 “结束了？”寻岳咽了咽口水，发出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虽然不是鬼，但看起来也太像了。 “不管结没结束这件事情也到此为止了！”郑叙手按在剑柄上，盯着神像咬牙道。 “等等！” 墨故知一把按住他的胳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刚才他们来的方向。 郑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才还伸手不见五指的村落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一点光亮，正缓步向他们移动。 “余欢，布个阵。”墨故知扯过地上仍在昏迷的小孩，轻声道。 余欢扔出阵盘，一抹湖蓝色的微光散开，逐渐笼罩住所有人。 做好一切的瞬间，不远处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果然是他。”郑叙眼神锐利，恨不得立刻冲上去问个清楚。 来人正是白日临湘楼里的说书岛民。 他一手提着灯，一手牵着绳子，像是穿蚂蚱似的，扯着身后的人往前走。 他们经过众人身前的时候，浥青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他们眼神呆滞，分明是醒着却毫无自我意识，一步一步如同行尸走肉。 郑叙忽地指着其中一人道：“那个，就是最近报案失踪的人。” “他被找到的时候虽有些胡言乱语，但人还是清醒的，要死要活地想要搬到临湘岛上生活。” “他现在看起来可不算清醒。” “因为缠梦绮？”裴青寂问道。 浥青摇摇头，盯着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他们是被抽了魂魄，因为只是一部分所以只会显现出呆滞痴傻的样子。” 须怀玉猜测道：“他们应该是上一批被入梦的人。” 他视线从眼前人上一一扫过，眼神一暗，“除了领头的那个，全都是普通人。” 那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将其双手捧过头顶，接着“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玉瓶中一闪一闪像是装满了萤火虫，下一刻，确如萤火虫一般的光团飞出，在神像四周盘旋直至融合。 做完这一切后，一根极细极细的黑线缓缓从神像脚底爬出，似是刚出生的小蛇，在空中嗅了嗅味道后，飞一般冲进了男人怀里。 神像回到了原地，敞开的大门紧闭，地上的人陆陆续续醒来。 他们迷茫地眨了眨眼，宛如刚出世的婴孩，下一刻，有人疯狂大笑，有人悲伤恸哭，有人无助，有人醒悟，七情六欲，淋漓尽致。 可他们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不见眼前任何。 男人将玉瓶小心收好，无视身后一切，像牵牲口一般将那些从村子里带出来的人又领了回去。 临湘岛的村落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眼前一群人一边喊着“尊者显灵”，一边跪地不起。 “是邪修，还是……为了诡焏……”余欢看着地上发疯的人群，一时判断不能。 “是诡焏。”虽然刚才那根黑线很细很细，并且速度很快，但墨故知还是捕捉到了那一丝气息的泄露。 寻岳“嗷”一下窜了起来，“不是，不是天界的帝君吗？怎么还对凡人动手啊！” 裴青寂闻言眉梢一挑，看了一眼归一宗几人没说话。 郑叙满心都在怎么解决这个神像身上，听见诡焏二字就想到今日归一宗来的目的。 “难不成青云城内有人引入诡焏需要神魂？可为什么……” “因为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墨故知笑了笑，“距离修士失踪最近也是半年前，现在动手一定会引起注意。” “刚才那个不就是个例子。” “凡人魂魄虽不如神魂有效，但大面积收割，叠加起来总是够的。” 郑叙不明白，为何青云城的百姓会被盯上。 裴青寂靠在树干上，垂眸轻笑道：“这么看来，不会就是青云剑宗的人吧。” “裴道友，慎言！”郑叙眼神锋利如刀，对于这种无凭无据的栽赃气愤不已。 “青云剑宗上下皆坚定手中剑，心中道，绝不会有人背离初心。” “这种话还请裴道友不要再说。” 裴青寂没兴趣和练剑练傻的人争论，撇了撇嘴，将目光落在沉思的墨故知身上。 郑叙说罢也不再守在隐匿阵内，既然已经找到一切的来源，那就毁了它，届时自然就能见到幕后真凶。 须怀玉看着郑叙持剑向前的背影，蹙眉道：“小师叔，会是尘镜吗？” 墨故知冷笑一声，“在帝君眼里，我们这些蝼蚁都不够看的。” 他又怎么会去关注蝼蚁之下的存在呢？ 墨故知看着郑叙坚定的步伐，忽然想到当时在无为城凌云对那些人不屑的模样。 “他好像也说了同样的话。” “什么？”须怀玉问道。 他实在想不到除了尘镜还有谁能够如此丧心病狂，果然有时候刻板印象确实刻板。 墨故知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站这么久确实有些累了，还是得找点事活动活动。 “动手呗。”她侧过头同几人对视，“人家本地的都要上了，我们这几个外来的怕啥。” 神像似是若有所感，浓云遮月，暗色铺天盖地，咸涩的海风刮过带着穿透的呜咽声，盘旋回荡在众人耳边，和着地上人疯狂的咆哮，像是困兽的哀嚎。 余欢忽然停住脚步，看了裴青寂一眼。 裴青寂心下了然，二人分头行动，灵力注入的瞬间，一层光罩节节攀升，直到将那片空地全部笼罩。 他转了转手腕，“来吧，看看到底是谁在这装神弄鬼。”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倏然落下，带着主人无声的愤怒，直接将紧闭的殿门轰得四分五裂。 郑叙抬眸，冷冷地看向那安稳立在中间的神像，烟尘散去，四目相对，不知为何他竟从一具冷冰冰的石像身上觉察出几分熟悉，好像他曾经在哪见过这双眸子。 怎么……可能？ 郑叙脑海里突然响起裴青寂刚才的话，一瞬间，他犹豫了。 第386章 充满私欲的神，还可以代表大道吗 “在这个时候愣神，对得起你手中的剑吗？” 漆黑长剑从天而降，须怀玉挡在郑叙身前，凌厉的剑影如同飓风，甫一抬手，周遭无声无息围剿而来的黑线瞬间四分五裂。 郑叙闻言一愣，强烈的剑气震得他手中剑嗡嗡作响，像是昭示着他不平凡的内心。 剑随心动，剑光劈落的那一刻，郑叙心头莫名的犹豫被斩得粉碎。 他是青云剑宗弟子，手中剑便是心中道，岂能因一个揣测便怀疑动摇？ 须怀玉正打算直接劈了这神像，下一瞬间，身后爆开一股浩然正气。 那是独属于青云剑宗的剑气，威威滔天，直入青云。 须怀玉心有所感，微微侧身，剑芒如练，擦身而过，直抵神像眉心。 只听“轰”的一声，神像表面裂开细密纹路，寸寸攀缘，似是活物一般蠕动。 浥青轻扯了一下墨故知的袖摆，“小师叔，我怎么觉得不太对……” 墨故知没说话，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浥青的手背。 她微微仰头，对上已经碎裂的神像眼睛，像是隔着一个死物却与另一个人四目相对。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墨故知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分外恶劣的笑容，做口型道：“我看见你了。” 另一边，郑叙手腕一抖，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直入青云，又似烟火从上空爆开。 剑气化雨，铺天盖地。 下一秒，神像四分五裂，彻底炸开。 烟尘散去，露出神像真容。 只见神像体内，密密麻麻的黑线交织缠绕，如同血管脉络，而在那些脉络中央，一团淡淡的光晕安静地躺在其中，是掌管一切的“心脏”。 郑叙瞳孔骤缩，“这是……” “诡炁。” 墨故知向前将郑叙猛地向后一拽，“保护好你们青云城的百姓，接下来的事用不到你了。” 话音刚落，黑雾冲天而起，缠绕的黑线疯狂舞动，如同一张巨网向四周扩散。 墨故知严阵以待，满天黑雾中，一缕缕黑线凝成团直奔……紧急刹停。 绕过墨故知，直奔寻岳而去。 “我去！为啥啊！” 寻岳身体比脑子快，搭弓射箭，火灵箭不要钱似的哐哐往外射。 一边射还一边跑道：“我离它这么远，这么多人为啥就盯我一个啊？！” 墨故知看了看手中刚燃起苗头的天灵火，又看了看和大火团子似四处逃窜的寻岳。 忽地扶额叹息，“怎么把这事忘了。” 因为对天灵火的忌惮，还有对寻岳身为灵族的美味神魂像是一根香喷喷的大鸡腿一样诱惑的诡炁，选谁很显而易见了。 “这就是诡炁啊。” 裴青寂想到师父从归一宗回来后，连话都没来得及和自己说半句就拽着他开始造阵盘。 他摩挲着手中阵盘，“天地玄黄，这么古老的阵法现在竟然拿来净化祖神余念。” 他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一抬眸却见黑衣女修不知何时转过身，此刻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看得他发毛。 “墨师叔？”裴青寂微微皱眉。 墨故知平静地将视线移到他手上的阵盘上，“泊苍师兄确实比我那七师兄靠谱多了，这么快就将阵盘复刻出来了。” “但这个阵盘直接用还是不够的。” 她又将目光落在裴青寂脸上，笑了笑，“毕竟是上古残卷，即便复刻下来也不算完整，发挥出的力量也不够大。” “因此，对付祖神遗留也没那么容易。” “……” 不知是不是幻觉，裴青寂总觉得她这句话说得阴恻恻的，他又哪惹到这位神仙了？ 他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不然后面这位指不定怎么整他呢。 裴青寂脸上扬起谄媚的笑，刚想开口却听见寻岳招呼道：“小师叔，我差不多把诡炁都分散开了。” 墨故知闻言朝裴青寂好整以暇笑道：“裴道友，到你上场了。” “啊？昂昂。” 裴青寂觉得不是幻觉，墨故知就是阴恻恻的！ 阵盘开启，黑线撞在金光壁上，发出刺耳的尖啸。 诡炁虽然有一定自我意识，但到底是寄生宿主而活的附属品，神像只留一抹神魂在其中，诡炁无法借助宿主的力量，攻击力大大减弱。 而且，很明显，神魂本体引诡炁入体不久，这些诡炁也并不多，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不过…… 墨故知看着那团光晕，挑眉道：“不打算跑吗？” 那抹神魂颤了颤，却一动不动。 墨故知有些好奇地上前，却见已经碎成渣的神像之中安静地躺着一根残枝，上面的叶片已经有些枯败，但这些都不重要。 墨故知看见了，看见那根残枝上面一抹淡淡的，淡淡的红色，和她的那根很像。 不过，她的红枝已经是一截枯枝，而眼前这根还活着。 这一世，没想到第一面是在这种情景下，墨故知轻道了一声，“红袖……” 她伸手想要将其拿出来，谁知那抹神魂竟拦在前面，大有一种她敢拿他就要动手的架势。 墨故知低低笑出声来，“剑尊，上次相见我还得用些手段才消灭您一抹分身，可这次，您连离开这枝若木的范围都做不到，祂找到你了？” 神魂似是被戳中伤心事，爆发出强烈的光亮。 “不好！他要自爆！”须怀玉大惊。 墨故知却不在意，她快速伸出手将若木一把夺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原本就浓云密布的天空骤然炸响。 雷霆撕裂夜幕，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悍然劈下，不偏不倚，正中那道即将爆开的神魂。 一道虚影骤然浮现，只一瞬便被贯穿，没来得及留下任何便消散在天地间。 “噗——” 凌云捂着胸口，一滴汗珠重重砸下，“还真是，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我好像看见您了……”他抬起头，不甘屈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与人听，“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步步紧逼？” “没有指明代价的馈赠，真的全都是我的错吗！？” 长剑出鞘，带着滔天怒火，直奔天际，却在暴露的瞬间被天雷击中。 祂听不见任何，只留下一道天谴。 “充满私欲的神，还可以代表大道吗？” ——祖神，如果一定要有人为此牺牲，为何是我呢？ 凌云冷眼看着一根根黑线在他皮肉之下游走，用力攥拳，再松开，凸起的黑线宛如血管，在身体中交织，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 识海中传回的画面分外清晰，他早就想过这一天，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不过跟接下来的事情相比，这件事败露与否也不重要了。 凌云深深地看了一眼，似是要透过遥远的天际看清背后的一切。 “墨故知……”他垂眸喃喃，“你到底是谁？” 第387章 嘿嘿，我装的 “剩下的事就是你们青云剑宗要解决的了。” 墨故知转了转手中的若木枝，指着刚刚还沉寂无声的村落，脚步声此起彼伏，跑在最前面的人正是才离开不久的说书男人。 郑叙沉声道：“我已经通知了青云剑宗其他弟子。” 说罢，他转过身，冲着几人拱手道：“今日，多谢了。” 浥青上前，将手中的木髓瓶递了出去，“里面是那些村民的魂魄，因为是魂魄，所以即便在木髓瓶里存留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不过……”她叹息道：“有一部分被诡炁吞噬，找不回来了。” 郑叙小心接过木髓瓶，郑重道谢：“已经很好了，多谢浥青道友。”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神殿，还有越来越近的疯狂的村民，声音沉稳而克制，“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青云剑宗一定会揪出背后主使。” 墨故知摩挲着手中的若木，闻言嘴角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郑叙循声看向她，蹙眉道：“墨师叔何意？” 墨故知“啊”了一声，似是才反应过来，“没什么啊。” “我就是想起刚才那个小孩了，哎呀，那孩子呢……我还有话要问他呢。” 她说着转身看向隐蔽阵里面，忽地动作一顿。 地上空荡荡的，只剩凌乱折叠的草叶昭示刚刚那里存在过一个人的重量。 须怀玉快步走过去，蹲下查看地面痕迹，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没有拖拽的痕迹，也没有灵力残留，可能是趁我们不注意自己跑了。” “要追吗，小师叔。”余欢问道。 墨故知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盯着漆黑的海岸玩味地勾起唇角，“不用，反正马上就又要见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海面上已有晨光熹微。 这乱七八糟的一夜，总算过去了。 青云剑宗 归一宗来青云剑宗明面上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清查青云剑宗有无弟子长老引诡炁入体，因此几人虽然先去的青云城，但最后还是回到了青云剑宗。 “我师兄和师姐呢？”墨故知扫了一圈，一个人一条蛇。 相亦甩了甩尾巴，不想搭理人。 春不染轻啜了一口茶，温润的嗓音响起，“刚才有人来请他们去议事了，现在应该已经见到青云剑宗掌门了吧。” 请司灼和宿泱去议事吗？ 墨故知想到这个画面感觉有些好笑。 不当家不知当家辛苦，真正管事的现在可是一点都笑不出来。 浥青闻言“啊”了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留下一声尖叫后，转头就窜了出去。 寻岳揉了揉眼睛，“她跑这么快干啥去？” 余欢感叹道：“可能去拯救尴尬的青云剑宗掌门吧。” 谁懂，方夷看见浥青进来的瞬间差点热泪盈眶。 他是真的不想和司灼尬聊了。 至于宿泱，呵，那就是个杀伤力超大的摆设。 这边寻岳忙活着吃早饭，让尘举双手双脚赞成，一个抻着须怀玉和余欢就往外跑，另一个眼巴巴地望着墨故知不说话。 墨故知闭上眼睛，用行动拒绝了让尘眼里的渴求。 “你们去吧。”她摆摆手。 “好吧。”让尘垂眸看起来有些不太开心。 委屈巴巴的语气入耳，像是被好朋狗拒绝的大型犬。 墨故知没忍心睁开了眼睛，却看见让尘屁颠屁颠地跟上寻岳他们，脸上笑得可灿烂了。 我委屈了。 嘿嘿，我装的。 墨故知舔了舔下唇，差点被自己的脑补气笑了。 她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相亦，大发善心选择放他一马。 墨故知收回目光，走了几步，踢了一下眼前人小腿，居高临下道：“走了，出门。” 她选择带这件事的当事人出门。 “你不是不出去吗？” 春不染坐着，而墨故知距离他又很近，因此，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对上那双如黑洞般的眸子。 透过面具，春不染看见那人因为自己没有反应而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粘椅子上了？”墨故知挑眉，四目相对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毫不设防的脖颈上。 她忽然想到在林家时，这个人被逼到想掐死她。 想着，墨故知眼底涌上几分玩笑般的恶劣，她抬起手，指尖划过男人修长白皙的脖颈。 缓缓向上，最后停在了那片疤痕处。 墨故知眼睫低垂，盯着手下的这张“脸”，过分精致艳丽的仕女面下竟是一张伤疤纵横的脸。 想到春不归那张脸，墨故知微微皱眉，有点可惜。 面具下，春不染瞳孔骤缩，被触摸的皮肤下，温热的血管不受控制地战栗，叫嚣。 叫嚣着危险。 这个女人，从始至终都很危险。 “你……” 话音未落，脖颈上的手倏然收紧，春不染只觉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冲的他耳晕目眩。 “春不染。” 墨故知眉眼弯弯，在那张明艳到不可方物的脸上只觉温柔又多情。 可她的手还是持续收紧，春不染脸色涨红，身体不受控的开始挣扎。 下一瞬间，脖颈上的手骤然失力。 春不染弯腰弓背，像一只煮熟的虾子。 他的双手下意识抚上脖颈，剧烈地咳嗽。 墨故知冷眼旁观，等到他缓过来后忽地蹲下身，冲着春不染笑道：“我在报复你。” 春不染垂眸，二人离得很近，近到他可以清晰看见墨故知眼里不加掩饰的恶意。 疯子。 面具下的眼睫不受控制地颤抖，掩盖住脆弱的琥珀色眸子。 春不染盯着墨故知，声音沙哑，“那真人报复完，感觉如何？” 墨故知抱着双膝，歪了歪头，反问道：“你心里觉得如何？” “生气？屈辱？还是……” “想杀了你。”春不染毫不犹豫答道。 墨故知闻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正常的，正常的。” 她站起身，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保持这种状态，我们今晚去见凌云。” 春不染一愣，刚才还被气得沸腾的血液忽然瞬间冷却，像是直接被扔进深不见底的深潭，眼前一片黑暗，除了心跳声再无其它。 “为什么……”他似是只能凭借本能张嘴说话，声音发涩，“为什么？” 为什么晚上去？ 为什么这么快就要去？ 墨故知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嗤笑道：“你怕了？” 她摸了摸下巴，好像在认真思考，“你连死都不怕，你怕什么呢？” “昂！” 墨故知乍一拍手，“因为是师父，是父亲，是你精神世界的上位者，所以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下意识摇尾乞怜吗？” “墨故知——” 春不染猛地抬起头，犹如被逼到崖边的困兽，死死盯着眼前的墨衣女修，恨不得撕烂她嘴。 “又生气了。” 墨故知微微俯身，对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现在，还怕吗？” 春不染一怔。 墨故知却不再理会，兀自出了门。 “走吧，去见见和我们有着相同目的的人，问问人家能不能救你的命。” 声音飘进来，春不染眼中却流露出迷茫。 第388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 这句话对于作息日夜颠倒的归一宗来说简直就是，就是……至理名言。 “每次熬通宵后出来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简直是加倍幸福。” 寻岳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这个海鲜粥香掉眉毛了！” 让尘喜欢收集各处经典美食，除了各地标志性的大酒楼，也包括一些颇具特色小店或小摊。 几人虽然一宿没睡，但因为各种原因竟然恰好赶上了早高峰，店里没了位置，只能坐在露天的小凳上。 让尘兴奋不减，“我就说这家店很好吃！” 须怀玉坐在小板凳上，一条腿蜷缩着，一条腿斜伸出去，占着桌子一个小角角，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虽然他已经是元婴期的修士，对寒暑季节的感受早已可以屏蔽，但此时此刻却觉得心里有点凉凉。 不过这一切心理作用都在那碗海鲜粥下肚后烟消云散。 “果然，一日之计在于晨。” 须怀玉满足地叹了口气，好温暖，好幸福。 “啊～”几人同时喟叹道。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每个路过的人都是一脸平静地走过来，然后抻着脖子一脸惊诧的离开。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街边会有四个风神如玉的人团成团，围在一个小桌旁，冲着一碗粥朝圣。 “这是你们家乡的饭前仪式吗？”有人没忍住好奇上前问道。 “几位看起来不像青云剑宗的。” 让尘平常可能不太喜交谈，但说到吃他简直可以唠个三天三夜不停歇。 于是，他非常大方地让出小板凳一角，拿过一个空碗，舀了一勺海鲜粥后一句话不说就递到人嘴边。 那人好像不太习惯如此热情，开口便要拒绝，却在对上让尘殷切的目光时犹豫了。 最终他勉为其难地尝了一口。 下一瞬间，刚才还微蹙的眉心倏然舒展开，就连紧张的身子都放松下来。 他接过手中的碗冲让尘致谢，起身坚定地走进了店里。 “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一个认可我口味的人。”让尘满足道。 以此类推，如法炮制，这家店竟然在短短一个早上迎来了爆满。 别说路边的小桌，到后面店门前竟然还排起了长队。 店家快乐地忙碌着，几人离开前他拉着让尘的手相见恨晚，二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就差把祖传的配方说出来了。 说到最后，寻岳手里拎着打包好的另一份海鲜粥，看着让尘和店家相约下次再见。 “大师兄去哪都这样吗？”须怀玉不理解。 他们入宗的时候，让尘已经困顿许久，因此对于以前几人也不太了解。 余欢却可以想象，“你忘了他和宏金楼的师傅们称兄道弟的样子了？” 须怀玉想了想，怎么说呢？ 大师兄开心就好。 终于，在第十六次告别后，让尘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店门。 余欢望着天，“我感觉要吃午饭了。” 寻岳摸了摸肚子，点点头。 让尘见到三人，满脸兴奋地跑过来，“我得到秘方了，等回宗了大师兄给你们做！” 三人闻言六只眼睛瞪得老大，互相对视了好几眼，消化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在让尘骄傲的小表情下，三人敬佩地竖起大拇指，“牛。” 四人再次出发，跟着大美食家踏上了寻找午饭的道路。 七拐八拐终于到了地方，几人一抬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大师兄，这不是早上和你一起喝粥的那个人嘛。” 让尘定睛一看，还真是。 脸上浮起一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表情，“没想到竟然有人和我的口味如此相似。” 正所谓相逢即是缘，让尘决定和他交个朋友。 谁知刚抬手要打个招呼的功夫，那人不知看见了什么，神色一阵慌张，接着便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大师兄，有缘千里来相会。” 寻岳安慰道：“还有下次呢。” 让尘倒是还好，但还是有些些难过。 毕竟除了小师叔，这还是他第二次遇见和自己口味如此合拍的人。 说到小师叔，也不知道她吃饭了没？ 没有吃饭的墨故知看着眼前摆了满满一桌子的吃食，随手捡了颗蜜枣，本来是等得无聊当个零嘴，结果咂吧了两下嘴后，眼睛忽地一亮。 “嗯？”她来了兴趣，又将魔爪伸向了另一边的油纸包。 躲在门口的小孩原本还战战兢兢，见状没忍住“啊”了一声。 “有事？”墨故知挑眉。 小孩瑟缩了下，“没事……” 春不染看不下去，“你欺负一个孩子做什么？” 作为墨故知想一出是一出的顶级受害者，春不染在心理和身体都被迫害完后还要“乐呵呵”地陪着她四处闲逛。 至于为什么是乐呵呵，因为刚出门时，他浑身散发着苦大仇深的气息，于是遭到了二次迫害。 春不染看着还没到自己腰的小孩，觉得墨故知一定是疯了。 分明刚出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余欢四人，却偏偏拐了几个弯，跑到这个客栈。 就在他以为这人逛累的时候，她却目标明确地找到了这里。 春不染回想着眼前小孩给陌生人开门的傻样子，内心几乎咆哮，家里大人没教过不要随便开门吗？！ 看吧！吃的，喝的，坐的，都被霸占了！ “那棵大若木怎么还没回来？”墨故知一边思考着下一个吃什么，一边随口问道。 小若木被馋得咽了咽口水，闻言条件反射道：“你怎么知道……” “不不不是！”小孩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似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春不染扶额叹息，不忍直视，哪来的小傻子。 家里人就这么放心把她放出门？ 就在这时，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稀碎的脚步声，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急。 小孩睫毛颤了颤，接着猛地抬起头，刚才的畏缩一扫而空。 她挑了挑眉，“愚蠢的人类，你们完了。” “……她刚才叫我什么？”墨故知抬头，眨了眨眼。 春不染真心觉得愚蠢得另有其人，但这种可以光明正大骂墨故知机会他怎会放过。 他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道：“她说你愚蠢的人类。” 墨故知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所以，你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 门忽地被人推开，小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位冒然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男人眉眼内敛，一身深褐色劲装，将身前小孩整个包裹。 他额前碎发黏在额角，声音还带着些喘息，许是一路都是跑过来的。 墨故知上下打量着他，这人气息收敛，让人感觉不到一丝危险。 但在她眼中，这个人此刻如同太阳一般，亮得惊人。 他在进门前就蓄力了。 “华戍，你干嘛跟她说话！”小孩不知什么时候挣脱出来，张牙舞爪道：“她抢了你给我买的吃的，快揍她！” “少族长！” 华戍一把将小孩拽到身后，冷声道：“二位若是无事还请……” “有事，当然有事。” 墨故知对上华戍警惕的眼神，脸上漾开笑意。 “我们没有恶意，你不用这么防备。” 春不染闻言轻嗤，大剌剌闯人家门，还将人家少族长吓得只能靠着门看她吃东西，墨故知管这叫没有恶意？ 春不染正想着，却感受到一股力量将自己往前拽。 他趔趄了一下，回眸瞪了一眼身后的罪魁祸首。 “你到底想干嘛？” 墨故知却没回答，她观察着华戍的神色，开口道：“我只是想请您看看他属于什么物种？” “不是墨故知你有病啊？！” 春不染觉得他不能和这人待在一起了，否则还没等见到凌云，他就已经气急攻心而亡了。 华戍却在看清春不染的瞬间变了脸色。 他似是愣了片刻，半晌才不敢置信道：“这是……” 第389章 讨论物种时间 极越有一族，其名为若木。 混沌初分，扶桑神树掉落一棵分枝，此枝历经万年，枝干覆千里，霞光绕周身，历经九九八十一道雷劫后，由祖神点化成神，号赤华上君，其后裔，便是如今的若木一族。 若木一族，不以男女交合繁衍，乃借先天若木灵华化生。 当一棵若木到了繁花盛放之际，木灵真身便会撷一缕自身灵华，与先天若木灵华相融，再以木灵真身孕育三载，方可成胎。 “你……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春不染下意识退后半步，浑身僵硬了一瞬。 华戍自看清春不染那一刻起便垂着眸，闻言微微俯身，恭敬道：“我能感受到，您身上的灵华来自若木一族族长。” “按理说，您会是若木一族下一任族长。” “华戍！” 小孩撅着嘴，噔噔噔横在两人中间，上上下下将春不染仔仔细细打量个遍。 “他身上虽然流动着族长的灵华之力，但根本就不纯粹。”她抱着胳膊冷哼一声，“华戍你竟然没看出来。” 华戍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白衣男人身上，“这想必，便是族长失踪的原因。” 眼前人并不是由若木灵华与先天若木灵华结合而生。 他身上流动着另一股陌生却强大的力量，不属于若木一族，像是人族的血脉。 华戍眼底杀意一闪而过。 此人身上的灵华，最好是族长自愿赋予的。 否则，也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 旁边小孩忽地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对吼，我们不是来找族长的嘛！” 说着，她仰头冲春不染趾高气扬道：“老实交代！族长现在在哪？” “我……” 春不染脑子里此刻乱成一团。 一瞬间，自己那漫长的几百年人生走马灯般闪过，他嘴唇微微嗫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位……道长？” 华戍见状将视线重新落在在场唯一一个人类身上（在他看来），这人他昨日在临湘岛见过。 进入临湘岛后，她目标明确，始终紧随着他的步伐，现在更是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的落脚地。 “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看出来我们是若木的。”华戍盯着她，目光渐沉。 若木一族连天机都能遮蔽，除非自愿，否则外人很难辨别出在外的若木族人。 物种展示环节结束，墨故知伸手，将正还在怀疑树生的春不染拽到身后，终于到了谈正事的阶段。 她取出那截从神像中得来的若木枝，递了出去。 “看看，熟悉吗？” 华戍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抬眼间眼里翻腾着汹涌的杀意。 “她……为何会在你手里？” 墨故知扫了一眼从刚刚起便被华戍紧紧护在身后的小孩，她毫不怀疑若是没有这个小孩，华戍会直接动手。 “这应该要问你们族长了。” 墨故知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能轻易辨认出他们的身份，这一世她与若木一族并无瓜葛，没有必要将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既然无法解释就没有必要解释。 因此，她事实混着猜测，将“道听途说”的凌云和红袖之间的爱恨情仇讲了一遍。 话音落下，那小孩不知什么时候从华戍身后冒了出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华戍则像是瞬间苍老了一百岁，就连春不染都不知该作何表情。 “你是说……族长爱上了一个人类，还和这个人类生了两个孩子？” 小孩声音都开始打颤，“现在被困在青云剑宗帮那个人类遮蔽天机？” 她一把扯住华戍的胳膊，“华戍，你说句话啊！” “你是说……我母亲是若木一族的族长？” 春不染的声音很轻，像秋日即将沉底的枯叶。 每一任若木一族的族长都会在上任前，接受赤华上君留下的祝福，因此，若木族长是最接近先天若木的存在，也是最接近神族的存在。 春不染不明白，“那母亲为什么会……”被困在青云剑宗的峰顶。 他脸上血色尽褪，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下。 忽地，他看向华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华，华戍，你说句话啊！” 华戍早已在脑中快速理清了一切，而后，他的心无力地向下坠去。 “我猜，是因为孕育了新的生命吧。” 墨故知嘴角缓缓向下，有些沉重道：“孕育所需的灵华想必类似人族修士的灵韵，剥离灵华带给母体的损害不可估量。” 华戍应声，语气尽是苦涩，“若是在极越，先天若木可以提供另一半灵华，但族长当时在四海界，即便有人族修士灵韵加持，但也要献出大半灵华。” “更不要说后面，还需木灵真身温养。” “在极越，尚且有先天若木为其源源不断地提供灵华之力，在这里，呵。” 他看向春不染，轻嗤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悲痛，“你能好好长大成人，也难怪族长会被困住这么久。” 春不染怔愣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直到小腿撞到身后椅子才被迫停住。 墨故知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背影，起身将人摁在了椅子上。 手掌压在春不染肩头，她转过头，看向华戍，“红袖还活着吗？” 华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没有问。 “活着，我能感受到族长的灵华。” “只要属于木灵真身的灵华不散，若木就不会枯败。” 墨故知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中掠过一抹深意。 她轻轻抿了下唇，状似无意问道：“木灵真身的灵华，必须完全体才有吗？” 说着，她使劲捏了捏春不染的肩膀。 华戍看向那个尚在恍惚的人，沉默了片刻，道：“虽然不够纯粹，但有。” 墨故知“昂”了一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三人，径直往门外走去。 “哦，对了。” 墨故知猛地一刹车，回眸道：“我们打算今晚就去解救红袖，顺便再杀个人，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随我一起。” 第390章 不愧是管理层 月白风清，清夜无尘，盘坐在阴影下的人好似也是今夜宁静祥和的一部分。 男人看着眼前毫不避讳出现在青云剑宗顶峰的二人，心中不知为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 从他察觉到眼前人进入青云城开始，笼罩在这座山峰周围的结界便被撤掉。 他一直在等，或许自绝灵谷短暂一别后他就已经处于等待了。 “我还以为你们一到青云剑宗就会来见我。” 来人一男一女，男人一身白衣不染尘，女人一头白发似落银河。 女人闻言似是觉得好笑，潋滟多情的眼睛全都用来翻白眼了。 “我们为什么没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她轻嗤道：“堂堂凌云剑尊，也会被力量诱惑吗？” “或许你还记得当时在无为城说的话吗？” 凌云动作顿了一下。 女人却步步紧逼，“不觉得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墨故知。” 凌云抬眸，眼底似作狂风暴雨，各类情绪交杂堆叠，叫人一时难以分辨。 墨故知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凌云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 怎么形容呢？ 有点……如泣如诉。 凌云虽被世人尊为剑尊，但却是温润如玉的长相。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时，像是微风拂面，带来一阵属于自然的清香而飘飘然离去。 墨故知忽然有些理解红袖了。 单纯的若木啊，一出极越就遇上顶级杀猪盘。 “墨故知。” “凌云。” 墨故知垂眸，四目相对间，似是终于拨开横亘在二人之间错位的时空。 当年也是这样，他们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挣扎不甘。 祂选择了他。 他现在无路可退。 “你身上属于祂的大道气息越来越清晰。” 凌云在那双黑瞳的注视下缓缓站起，“所以，你是谁？” “是归一宗的弟子墨故知，还是……” 他脊背挺拔如青松入青云，眼神如刀似是要将眼前人洞穿。 “诱我入深渊的大道。” 许是冬天，又许是顶峰高处不胜寒，分明刚才还清风月明，现在却朔风砭骨。 “诱你入深渊？” 墨故知唇角勾起一抹笑，“有些人啊自以为心似琉璃，其实早已藏污纳垢。” “凌云。”她轻嗤道：“承认自己的欲望很难吗？” “其实你就是个满心私欲的俗人，也不知是青云剑宗把你捧得太高，还是你比较喜欢装名声。” 墨故知抽出头上的簪上雪，手指轻抚剑身，“让你连自己都开始相信，这么多年做的那么多脏事全都是不得已。” 她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祖神和凌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她可以拼凑出一个想要走捷径成功，却又不想承担后果的蠢货。 “凌云，凭你自己真的能成为剑尊吗？” 话音刚落，充满肃杀的风席卷而过，从墨故知的身后，一把铁剑擦身掠夺一缕白发。 凌云眼里爬满血丝，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酝酿。 “是你！引诱我接受大道的力量！” 重剑出鞘，轰然落地。 墨故知侧身躲避，对此毫不意外。 她这张嘴，只要愿意，没有说不破防的人。 “是你！将我当做大道力量的容器！” 那把沉重又锈迹斑斑的铁剑，到了他手里焕然一新，剑指苍天，一起一落，竟是将夜空分成了两半。 剑未至，罡风已如陨石般砸下。 “靠！”墨故知一跃而起，簪上雪在身前划出一轮弯月。 “真是疯了。” 凌云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是大道无情！将我当做一个祭品！” 毫无章法的劈砍，剑锋却带着属于剑尊的气势一往无前。 墨故知被威压压得动作不得不缓下来，拼尽全力猛地侧身，重剑擦着她的肩膀劈入地面，整座山峰在这一击下发出一声近乎悲鸣的巨响。 凌云抬眸，死死盯着那双黑眸，“是你，阻我飞升！逼迫我妥协，以身祭天！” 好嘛，虽然早有猜测，但墨故知现在终于能确认，凌云就是祂为“新”四海界选择的天道力量。 梵曦，是尘镜为崩溃后的四海界选择的“新天道”。 凌云，是墨故知为幻天一梦选择的天道力量。 只能说，还是得管理层，看看人家尘镜选的。 再看看眼前这个怨天怨地的，选择前不看看人品的吗？ 如果抛开前世尘镜把寻岳改造成“鬼”的话，梵曦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很可惜，梵曦也好，凌云也罢，他们有意无意为她准备的后路，马上就要全都被她斩断了。 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凌云轻松压制，嗤笑道：“墨故知，作为归一宗的弟子，你很强。” “但作为大道的化身，你简直弱的可怜。” 簪上雪被压到身前，墨故知一手突然泄力，就在重剑压下的瞬间猫身侧旋，剑身因为使力失衡被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电光石火间，墨故知单手掐诀。 “灵字，寒火焚天。” 话音刚落，簪上雪骤然亮起摄人的光芒，一簇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火焰从墨故知手心蔓延，以一种将万物焚尽的架势飞速扩散。 凌云瞳孔骤缩，对危险的直觉让他没有片刻停顿，剑尖抵地，整个人飞速后掠，身上却还是不可避免的沾染上寒火。 “这是……”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被火焰洞穿，就像是香烛烧纸，火焰还在蔓延。 “九幽和天灵山。” 凌云握着剑毫不犹豫斩断燃烧的胳膊，“你的灵体竟然是这么来的。” 黑线找到出口，黑雾开始蔓延。 “因为祖神吗？” 他有些狰狞道：“否则，你早就该死了。” “你错了。” 墨故知冷眼看着诡炁从凌云胳膊的断口处延伸出来，手中的簪上雪嗡嗡作响。 “不是因为祖神，我才活着。” “而是因为我活着，才有祖神。” 第391章 祂看见你了 “是吗？” 凌云闻言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兴奋。 “若真是这样……” 凌云单手握着那把铁剑，姿态竟有种荒唐的满足。 断臂处的黑线像一条条漆黑的触须在空中缓慢蠕动，落在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反差。 “那可太好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堪堪停在阴影的边缘。 剑身似是感受到主人的意志，不受控制地发出震颤。 凌云歪了歪头，眼中血丝已经连成一片，“这是不是代表，只要我杀了你，祂也就不复存在？” 他看着墨故知，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栗。 “光是想想那个场面就让人兴、奋啊。” 话音未落，铁剑上的锈迹开始剥落，剑身似是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一般骤然亮起。 凌云手腕翻转，只听“铮”地一声，剑鸣声穿天入地，好像世间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墨故知手中的簪上雪躁动不安，她此刻却被压得寸步难行。 倏地，一片落叶缓缓飘落，慢得墨故知甚至可以看清上面的纹路。 “时间……变慢了？” 周身气流骤然凝滞，风声，落尘，草木乃至周遭的一切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收拢。 墨故知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下一瞬间，落叶化刃，以一种难以捕捉的速度洞穿她的肩膀。 墨故知闷哼一声，身上的威压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意。 重剑冲天而起，凌云手指苍天，冲着眼前人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自古只有天怒，今日我便让祖神看看什么叫人怨！” “万象归一！” 话落的瞬间，原本散漫飘荡的天地万象尽数褪去原本形貌，山石化锋，云气成刃，风气作剑，方圆尽数化作剑域，万千物象归一，凝成一股横贯天地的磅礴剑意。 墨故知被压弯脊背，最后不堪重负跪倒在地。 簪上雪横在身前，在强大的剑意下发出阵阵尖啸。 重剑越压越重，墨故知听见了自己骨骼发出的令人牙酸碎响。 “果然师父说的没错，就是打不过。” “但也没说差这么多啊，咳咳……”墨故知咳出一口血，眼皮沉重得眼前全是重影。 “灵字……万法寂灭！” 巨大的剑影下，簪上雪陡然迸发出寒光，墨故知周身气浪翻涌，骇人的力量逐渐蔓延开来。 火蛇盘旋之上，地面却铺就开寸寸寒冰，如同黑洞一般开始蚕食万象剑意。 凌云眉梢一挑，有些惊讶，甚至可以说是惊喜，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最后的挣扎。 “木字，飞花。” 刹那间，剑意流转，被褪去本色的树木植被像是被控制一般调转方向向凌云攻去。 凌云身形一闪，剑气对垒轰然炸开。 烟尘散去，他凝视着坐在地上的人，“我倒是小瞧了你。” 剑意仍在，却大不如前。 墨故知单手手撑着剑，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笑道：“我的确境界不如你，但灵体对天地之力的控制可不是你能比的。”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凌云长臂一展，重剑随风而起，“墨故知，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还没好吗？” 墨故知忽地抬头，视线却没有落在凌云身上。 那双黑瞳越过眼前人的肩膀，风声簌簌，让人分不清是即将到来的肃杀之气，还是叶片哗啦哗啦摆动的声音。 是的，叶片。 墨故知扯了扯嘴角，心情非常好地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一无所知的凌云。 她卸了力，姿态随意地坐在地上，“凌云，你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凌云微微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觉得一抹柔光落在身上，似是一条洁白的丝绸，从天而降，最后稳稳地笼住了他。 是月光。 月光？ 凌云猛地抬头，不知什么时候，笼罩在他身上的阴影消失不见，天地之间再无阻碍。 他被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祂看见你了。”墨故知轻声道。 瞬间，天地怒吼。 “那、那是什么？”有青云剑宗的弟子的发觉不对劲，指着天空道。 只见刚刚还透亮的大月亮被云层遮蔽，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好似被缩短，天幕压了下来。 “大师兄！是有人渡劫吗？” 郑叙抬起头，虽然这段时间青云剑宗时不时就要响几声雷，但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阵仗。 郑叙没来由的想到墨故知，心中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总不能是她干的吧。 或许……是真的有人渡劫吧。 他压下心中不安，内心开始祈祷。 下面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天地异象。 方夷刚想伸手拍拍身边的人，发现是司灼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不会是凌云剑尊要飞升吧。”他打哈哈道。 “不是。”司灼摇摇头，神色沉凝，这种程度的天威，已经超脱出四海界天道了。 方夷挠挠头，“那这电闪雷鸣的，总不会是哪个弟子渡劫……” 话音未落，云层陡然撕开一道裂口，裂隙从东延伸到西，像是将天穹一分为二。 “这……不是渡劫吧。”有弟子咽了咽口水，颤抖着开口道。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似的，万千雷光破开云层坠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倾盆暴雨般连绵砸落。 “那是！那是，凌云剑尊的……” 有人终于发现不对，各色流光接二连三跃起奔向青云剑宗的最高峰，却被漫天雷网拦截。 有长老兴奋道：“剑尊终于要飞升了？” 青云剑宗掌门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喜悦。 就像司灼方才说的，这种程度的天威，若真是飞升，那天道就是冲着劈死人去的。 峰顶上，墨故知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弯曲，落拓不羁地坐在地上，从容不迫地欣赏电烤剑尊这一难得一见的名场面。 “剑尊啊，不是想让祖神见识见识人怨吗？” 她看着倾斜而下的天雷尽数朝着凌云砸下去，感叹道：“还得是天怒啊。” 凌云根本说不出一句话，他的身上早已看不见一块好肉，焦黑的躯体仿佛连着骨头都碎成了渣子。 可那双溃散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墨故知。 “墨故知，我是不会死的，血殃厄……还有血殃厄，只要春不染还活着，我就永远不会死！” “这倒是。” 墨故知抬起头，瞳孔中倒映着倾泻而下的万钧雷霆。 “但他要是死了呢？” 一段微小的电流飞溅到墨故知手背，引得手指一阵痉挛。 从上山前，她就已经断了祖神那缕神魂对春不染的庇佑。 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所以，你也要死了。” 第392章 春不染尘 一个时辰前。 春不染其实从很早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和青云剑宗那些弟子不一样。 他没有记忆，又或者说他刻意模糊了来到青云剑宗之前的记忆。 他是当世剑尊的弟子，儿子，是剑之一道上的天才。 他的剑，名为不染尘，与他父亲的剑出自同一块镇元玄铁，还有他的剑招，他喜欢穿白衣…… 还有好多好多，记忆里的凌云贯穿了他的人生，而母亲却好像只是一个代号。 恩爱，体弱，早亡的母亲。 他甚至忘记了母亲的模样。 ……他怎么能够忘记呢？ 繁茂交错的阴翳下，春不染跪坐在地，将整张脸埋进手心。 他眼圈发红，连呼吸都在颤抖。 垂条落在头顶，好像记忆中母亲的手，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春不染浑身一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炸开，那些被遗忘的过往随着心与心的共振，连带着情感一起将他淹没。 他慢慢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回到原来靠在母亲臂弯中熟睡的时光。 红袖楼不是命运恩赐的避难所，那是他和弟弟，母亲一起曾经生活过的家。 春不染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华戍，他怎么了？” 小孩捏了捏华戍的手指，胸口闷闷的，悲伤好像顺着若木的灵华传递过来。 “族长她好难过，特别难过。” 小孩嘟着嘴，眼神中流露出迷茫，“我……好像也有点难过。” 华戍回握住在他手心作乱的小手，有些不忍地别过头。 “少族长，我们留一些时间给他吧。”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由墨故知在前面吸引凌云的注意力，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将先天若木灵华与红袖融合。 如果不是因为在极越之外孕育新的生命，若木一族的族长是绝不会被困在这里的。 说实话，他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是有恨的。 身后哭声渐渐停了，华戍听着那带着哭腔的讲话声，忽然释怀了。 轰鸣声传来，想必那个女人已经和凌云开战了。 华戍却没有动，他并不在乎那两个人类的死活。 再等等吧，族长好久没见孩子了。 春不染不知什么时候将整个身体贴到树干上，一股熟悉的，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包裹着他，像是回到了温暖的最初。 “母亲，不归还在红袖楼，您醒来可以去接他，他看见您一定会很高兴的。” “母亲，我的剑练的很好，可惜您看不见了。” “母亲，我和弟弟长得很像，但弟弟好像更好看一些，也更像您一些，性格也像。” 春不染想到什么，手慢慢抚上脸上的面具，过了片刻后又慢慢垂落。 他哽咽了一下，“母亲，我……现在长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不要看了。” …… 一阵风掠过，垂下的枝桠簌簌翻涌，哗啦啦的清响漫开。 春不染起身，将微微歪曲的面具扶正，“我和弟弟都很想您，母亲……” “对不起……”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忽地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你不想看看族长吗？”擦肩而过之际，华戍忽然叫住他。 春不染停顿了一下，“不用了。” 说罢，他独自一人走向黑暗深处。 华戍注视那道身影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向早已迫不及待的小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去吧。” 小孩走过去，随着离树干越来越近，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痛。 她眨眨眼，不不理解的捂着心脏，“族长，你在哭吗？” 话音刚落，心脏处飘出一滴如晚霞般的液珠，同时也带走了感同身受的悲伤。 先天若木灵华融入树干的瞬间，微光自此向外层层漾开。 下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爆开。 * 太狼狈了，春不染想，比起疼痛他更怕自己这副样子被母亲看到。 这时候他不禁庆幸，自己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承受这些痛苦。 他的身体已经溃败，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顺着身体淌在地上，蜿蜒成河。 脸上的面具早已在翻滚的时候掉落，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涣散无光。 不算冗长却又不算短暂的一生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重现，时至今日，这一生虽算不得美满，但也无甚遗憾。 春不染终于可以彻底地闭上眼睛。 微弱的萤火从胸口处飘出，天地之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一株枯枝。 春不染，不染尘，春不染尘。 春不染看不见今年的春天了。 墨故知心脏猛地一跳，好像感受到什么，望向远处的黑暗，分明什么都没有，她却恍惚看见白衣一角。 万钧雷霆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 凌云不知哪来的力气站起，跌跌撞撞地朝一个方向奔去，却被一道天雷劈落重重摔在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道由血脉连接的，刻进骨血的诅咒，就在刚刚，断了。 凌云自觉早已无心无情，对祖神的怨念和对飞升的执念，支撑着他一再突破底线。 他一边借助大道的力量登顶，一边布局妄图逃脱祖神的控制。 为此，他不惜骗妻，杀妻，害子。 春不染一定会死，不是吗？ 他早就知道的。 可为何，真正面对时他还是会难过。 或许，养一只小猫小狗也会有感情，他到底是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凌云想，他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被逼的罢了。 穹顶雷云翻涌，最后一道天罚轰然坠落。 雷光炸开，晃得墨故知眼角溢出几滴生理性眼泪。 她伸出手揉了揉眼睛，不知该作何感想。 雷云渐渐散去，方才还肃杀的天穹归于平静，明月重新高悬，清辉遍洒，又是一派月朗风清。 墨故知“哎呦”一声，撑着剑站起，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只觉得哪哪都疼。 外面的人见顶峰恢复平静，纷纷飞奔而来。 好像一切都没变。 只是自此，凌云剑尊肉身泯灭，魂飞魄散，世间再无…… 墨故知正想着，繁杂的思绪却被嘶嘶沙沙的声音打断。 像是蟒蛇从草丛中蜿蜒的声响，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墨故知下意识低头，却看见刚才的空地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黑色。 黑线似乎是从山脚爬上来的，它们疯狂地蠕动着，一截叠一截，像是搭积木一样，先是脚，然后是腿，躯干，手臂，最后竟然形成一个人影。 “墨……故……知……” 人影说话了，虽然像是卡死的碟片，但墨故知还是听清楚了。 她看着缓步走来的“人”，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第393章 找死却不会死才是天赋 墨故知终于知道，自己从刚才开始心里那点诡异感是从何而来了。 她冷眼看着那些对自己渴望却又忌惮的诡炁，怪不得凌云死前没有痛哭流涕，原来早就和另一个“神”做了交易。 正所谓看山不是山，这个体量的诡炁，想必他们脚下的这座山峰早就被黑线蛀空。 青云剑宗自诩天道酬勤，若是知道他们的剑尊在宗门囤了一座山的诡炁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么看来，尘镜也很厉害，竟然贡献了这么多诡炁。 墨故知忽然有些佩服凌云这种只索取不回礼的交易精神，这才是真正做到了世间万物皆为我所用。 要不人家的绝招叫做万象归一呢，原来是这么个归一。 墨故知叹了口气，原本以为这次这么简单解决是老天爷高抬贵手，没想到抬得高扇得更狠了。 不过往好处想，叫这么多人也没有白费啊。 凌云看着眼下一动不动的墨故知，想笑，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人的身体，心下一沉，也没有心。 他只剩下神魂由与祖神同源的诡炁掩盖着，连苟且偷生都算不上。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他马上就要飞升了。 “墨故知，你怕了？” 墨故知撇过头，又叹了口气，“太丑了……” “你说什么？！” “你也别说话了，难听，真的。” 和那个后山灵兽发情然后被集体绝育之后发出的声音。 难道这也是攻击的一种吗？ 如果是的话，那墨故知选择投降。 凌云本就因为逼不得已变成这副鬼样子而忍耐，现在听见被人里外里嫌弃了遍更是压制不住情绪。 “墨故知，你真的一直在找死。” 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人反而平静了。 墨故知感慨，“这句话我听了不知多少遍了，可能天赋使然吧。” “哼，找死的天赋吗？” “找死不算天赋。” 墨故知将簪上雪挽在头上，落手间，手里多出一只莹白如玉的笛子。 她仰起头，咧开嘴笑道：“找死却不会死才是天赋。” “狂妄。” 凌云自觉说不过墨故知，不再与其废话，诡炁交织成剑，破空而来。 墨故知对付诡炁远比对凌云的那把剑熟练，抬手打了个响指，一大簇天灵火便如潮水一般漫涨。 “这玩意没剑好用吧。”她随口嘲讽道。 凌云原本就对这种东西深恶痛绝，此话一出正中其痛点，凌云恼羞成怒，大喝一声，刚才还不知所踪的铁剑直冲云霄。 “我去！” 墨故知瞳孔一缩，她发誓，她就是纯嘴贱。 “师姐！” 但听得“轰”一声，金铁铮鸣声炸响，冰锋与厚重剑刃狠狠相撞，震得周遭气流都隐隐震颤。 宿泱掠至墨故知身前，没有片刻犹豫，提剑便冲了上去。 墨故知趁机旋身而起，指尖抚过骨笛，冲着前来的司灼和相亦微微致意。 司灼确认小师妹安全后便看向“凌云”，眉头紧皱，眼底惊诧一闪而过。 相亦是被墨故知从睡梦中叫醒的，原本还有些发懵，却在看见墨故知手上笛子的瞬间清醒。 他紧急刹车，熟练掏出许久不用的耳塞，做好一切准备后，还不忘对着司灼的背影念叨一声“保重”。 阵阵金石交击声中，一缕清亮的笛音破空而出。 不待众人细听，笛音急转直下，曲调拧扭诡谲，毫无章法，入耳便觉耳根发麻。 司灼在空中身形一个踉跄，差点没稳住表演一个自由落体。 宿泱剑锋一歪，那张面瘫脸震惊到破碎。 只有相亦，看着两人的表情判断，墨故知已经开始吹笛子了。 曲声渐疾，声声尖锐刺耳，似是要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击神魂。 凌云只觉神魂震颤刺痛，像是有千万把利刃在里面翻搅撕扯，一时间杂念丛生，重剑从空中不受控制地跌落。 诡炁从原本的凝实到现在逐渐溢散，像是见到太阳的雪人一般开始融化。 司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这种杀伤力的音攻确实难得，但难听得如此敌我不分也难得一见。 “也不知小师妹的笛子是谁教的……” 远在归一宗的弗唯打了个喷嚏，看着被墨汁糊成一片的批文，悲从中来。 “怎么还有这么多啊？” 他不是就去了青山派三天吗？掌门师姐是一点都不看啊！ 他都感染风寒了！ 司灼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这种难听到能杀人的东西是他那清雅绝尘的五师弟教的。 如果知道的话，恐怕表情会比现在还要复杂。 墨故知背对着众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 凌云本就不能熟练地操控诡炁，感受到境界下跌后更是勃然大怒。 “这是，发生了什么？”青云剑宗的掌门和长老立在周围，凭借他们的人生经验竟然判断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东西，不会是凌云剑尊吧？” 方夷却认出，有些悲哀道：“青云剑宗竟然真的有人引诡炁入体……” 而那个人就是他们青云剑宗的剑尊。 众人沉默了。 身上那道如山岳般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墨故知放下骨笛，凌云带给她的压迫感已经减弱了。 是的，她一开始不动也不躲，不是为了耍帅，而是一个小小的炼虚在渡劫期大佬的威压根本动弹不得！ 墨故知活动了一下身子，看向溃散的诡炁，接下来只要消灭这些诡炁…… 等等！ 墨故知猛然抬头，无形的身体仿佛遮盖住了她的视线。 在意识到什么后，墨故知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神魂，密密麻麻的神魂。 他们飘荡在半空中，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 墨故知动了动唇，眼睛透过那些神魂远远看见了凌云身后的屋子。 “封魂灯……” 全都碎了。 神魂顺着指引飘飘荡荡地升上半空，像是终于挣脱锁链奔向自由，下一步却又步入魂飞魄散的深渊。 “我一开始不想这样的……”凌云感受着越来越充盈的力量，发出“嗬嗬”的低笑。 “我只是想借这种东西遮掩气息飞升而已……” “我可是凌云，怎么会借助这种邪物？” 他似是将一切罪孽全部转移，冲着墨故知愤懑道：“都是因为你！” “墨故知，他们都是因你而死！”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又变得无比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我只是想飞升而已，我有什么错？” “我只是想在飞升前杀死你，我有什么错！？” 墨故知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了，他已经疯了。 “墨故知，你杀了我的儿子，我杀你不过是为了给不染一个交代。” 凌云周身的诡炁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像是往热油中滴入一滴水，诡炁沸腾了。 神魂无声地呐喊着，分明早已没了意识，他们却好似还是感受到了极端的痛苦。 疯了，真是疯了！ 墨故知将灵力交织成网，冲着还在怔愣的几人喊道：“抢神魂啊！” “你们剑尊要开餐了，看不出来吗？” 话落，青云剑宗的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开始收拢飘荡在天空的神魂。 “靠！” 墨故知冻住扑面而来的诡炁，她根本不敢用天灵火，生怕将那些神魂一起烧没。 三个能打的各站一个位置，将凌云围在中间，试图打断凌云吞噬神魂的进程。 “你竟然用神魂引入诡炁？”相亦惊叹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艺高人胆大？” “呵……” 墨故知眼神一凛，忽然意识到什么，“跑！” 话音刚落，强大的威压将三人齐齐震飞，撞击声听得周围人心都跟着一颤。 气浪翻涌，凌云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强大的威压压得众人都喘不过气来。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已经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山雨欲来。 相亦咳了两声，熟悉的压迫感让他登时变了脸色。 “这好像是……飞升雷劫？” 第394章 给我开路 那年宗门大比，凌云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他站在高台上，手里是宗门大比个人赛魁首的象征，少年意气风发，鲜花和掌声不过是少年的陪衬。 他想，今天过后凌云的名字应该成为年轻一代实力的代表。 他是青云剑宗弟子凌云，当世剑道难得一见的天才，宗门大比个人赛当之无愧的第一。 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那么多赞美声中，他偏偏捕捉到异样的声音。 “真是厉害啊，才这个岁数就突破元婴期，除了归一宗的那位，就是他了吧。” “话说归一宗那位为啥不来，感觉今年归一宗都没什么存在感。” “谁说不是呢？说实在的，我就想看看能单挑五宗十二派长老的小孩到底长啥样？” “就是因为这事。”有知道内情的道：“被归一宗老祖关禁闭了，一时半会肯定是出不来喽。” “话说当时那事……真打赢了？” 归一宗清宁越级挑战各宗派长老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四海轶闻》甚至开了个专栏来报道这件事，采访包括但不限于飘渺宗，天玄宗，青山派等当事宗派。 虽然最后要么被客气请出来，要么直接被赶出来，还有的直接闭门谢客。 如此种种，只能说即使不是打赢了，也差不多少。 “真虎啊。”有人感叹道：“我听说她入道便择道了，杀伐道，啧啧。” “以后也不知道是魔头还是仙尊。” 话题逐渐跑偏，在宗门大比的现场，众人热火朝天讨论的主角却是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现身的人。 鲜花和掌声悄然平息，连带着凌云激荡的心一起沉溺。 没有人不爱八卦，更不要说是这种涉及到顶级大宗门的八卦。 当然，在这种场合提了另一个人，人们不可避免的就想比较。 “你们说……”有人瞥了一眼台上，“那位和眼前这位谁更厉害？” 凌云动作一顿，面色如常，整颗心却都放在了这边。 “没法比吧。”有人玩笑道：“这位是正常厉害的人，归一宗那个已经超脱出人类范畴了吧。” 众人闻言笑作一团，答案不言而喻。 高台上，凌云笑着同身边人道谢，好像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绷紧的脊背像是一把弯到极限的弓，只差一个契机便会支离破碎。 而那个契机很快就来了。 凌云自宗门大比结束后便更加努力地修炼，卷得同辈师兄弟都不敢睡觉，生怕下一秒就被师父拎出去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嫌弃一顿。 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凌云难得没有在主峰上练剑，而是来到了归一宗山脚。 他已经元婴大圆满，为了顺利突破至化神，他无论如何都要见到清…… 宁？ “我去，你谁啊？” 一个穿粉衣，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女孩顶着一头的草木屑，不知什么时候从另一边钻了出来。 凌云看了看山巅的归一宗，又看了看还没到自己肩膀的小女孩，这一定是归一宗新收的小弟子吧。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掏出一块糖，弯腰，笑容充满慈爱，“小朋友你是归一宗的弟子吗？” 女孩没说话。 小孩子嘛，害羞很正常。 “我是青云剑宗的弟子，不是坏人。” 凌云想着笑容更加和蔼了，“你认识清宁吗？” 女孩眨眨眼，还是没说话。 凌云一看这反应，有戏！ “你能带我去找她吗？或者让她来见我，我就在这等着。” 女孩微微皱眉，眼神有些复杂。 就在凌云觉得这是为难的表情时，小女孩终于开口了。 “你找清宁干什么？” 凌云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燃起熊熊战火，“我要给她下战帖，同她决斗。” “……清宁正在关禁闭，你见不到她的，快回去吧。” 女孩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诶！等等！” 凌云拽住她的手臂，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战帖坚定道：“那你能把这个交给她吗？” “我等她出来。” 女孩看都没看便将帖子推了回去，“清宁不收这玩意，而且没个几百年她都出不来，别想了。” 像是身后有什么人在追她似的，女孩猛地甩开凌云的手，就要跑。 “等等！” 凌云仍不死心，看着一步窜出去好几米的小孩，足尖轻点，一个越身，再次将人拦住。 “不是，你有病吧？” 女孩彻底没了耐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好狗不挡道？” 凌云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清宁！” 山巅上一个男人俯冲下来，气浪翻涌，搅得对峙的二人原地踉跄。 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小孩此刻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拔腿就跑，结果没跑出两步就被男人拎住衣领提了起来。 “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不安分，才几天就忍不住了？” “老东西你放我下来！”清宁被提溜到半空，像是大兔子似的，不住蹬腿。 男人却没管她，目光落在身旁已经神游太虚的凌云身上，沉吟片刻，道：“青云剑宗那个小子？” 凌云闻言下意识看向元怨气满满的清宁，终于反应过来。 “晚辈凌云见过仙尊。” 清宁转了转眼珠子，回头道：“老东西，你先放我下来，他是来给我下战帖的。” “哦？”男人挑眉道：“你不是不要吗？” “现在要了不行吗？” 清宁双脚着陆，笑容标准，露出八颗牙齿，“你想什么时候打，现在？” 凌云早已迫不及待，“就现在。” 他拔出剑，斗志昂扬，“请赐教。” 清宁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男人，抬手作势，“无伤，碧落黄泉。” “……碧落黄泉……碧落黄泉？碧落黄泉！” “掌门！掌门！不好了！凌云师兄，凌云师兄他……心魔劫失败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失败……” “我不可能失败。” 凌云在重重黑雾中，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云层中，第一道天雷已经开始酝酿，不明真相的弟子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就连刚才还痛心疾首的青云剑宗其他人此时此刻也没了其他心思。 凌云剑尊，终于要飞升了。 “不可以……不可以……”墨故知死死盯着乌云密布的天，眼眶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飞升的天雷绝对不可以落下来。 这个世界是第一世墨故知支起的幻天一梦，因为由祖神注入了大道规则的力量才足以以假乱真，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小世界。 但只有墨故知清楚，这个世界没有天道，所谓的天道不过是祖神神魂的集中，只有激活所有锚点，拿到祖神留下的力量才有资格抗衡原来的世界。 但现在，现在，飞升会接触到小世界的屏障，第一道天雷炸响的瞬间，幻天一梦的屏障就会破碎。 到时候，就全完了。 不可以，墨故知走了那么久才摸到一点希望，绝对不可以。 “墨故知你干什么去？！” 相亦一把拽住想要往诡炁里钻的人，刚想问她是不是疯了便看见这人失魂落魄的样子。 已经到嘴边的话一时哽在喉间，“你，你怎么了？” 墨故知张了张嘴，半晌才哑着声音道：“相亦，凌云不能飞升。” 相亦皱眉，“他不会成功的，你不是知道吗？” “飞升通道，我们只要等他让雷劈死就好了。” 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墨故知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雷不能劈下来！” 她反手抓住相亦的手臂，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嵌进肉里，“相亦，雷不能劈下来。” 相亦盯着墨故知的眼睛，她在害怕。 只一瞬相亦便做出决定，“我需要做什么？” “给我开路。” 墨故知越过相亦，眼神落在不知何时靠近的司灼和宿泱身上，“师兄，师姐，给我开路。” 小师妹的声音在颤。 宿泱和司灼谁都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同相亦一起站在她的身后。 “去吧。” 第395章 她想要被渡化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成疯批病美人后，每天都想弑神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