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血包?连夜跑路攀高枝登凤位》 第1章 我拿你们当至亲,你们当我是什么? 楚皙把自己卖了。 亲手签下卖身契,自愿给辽国公府世子做通房丫头。 她怀里揣着卖身换来的五十两银子,浑身血沸腾,活了十三年,没见过这么多钱。 身上穿着没棉花的破袄,脚踩破洞棉鞋, 踏着暮色,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腊月里,天寒地冻,她却不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了这笔钱,弟弟就不用被卖掉! 大盛朝北部太平镇的这个冬天太难捱,家中破瓦房里冷得像冰窖,一家七口人已经饿了好几天,就在昨天,镇上没儿子的李屠户,想要出钱买走七岁的弟弟,娘亲当时没直接拒绝... 就是那一刻,楚皙下了决心,今天就去太平镇庄子,找刘管事把卖身契签了。 有了这些银子,家里人人都能穿上暖和的冬衣,吃上热乎的饭菜,也能买得起炭火取暖。 楚皙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家人们,不用卖弟弟,咱们可以好好过个年! 可临近家门时,又紧张起来,她担心娘亲和哥哥们知道自己这钱是靠卖身为奴来的,会难受心疼,她可不想让家人们伤心啊。 靠近破瓦房,她放慢了脚步,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娘亲,弟弟是咱们楚家的男孩,男孩是家里的根儿,咱不能卖,依我看,李屠户想要儿子,完全可以自己生。” “李屠户是鳏夫,怎么生?”王氏问。 “大妹十三岁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她身体好,嫁给李屠户,肯定能给生下儿子,这不比卖弟弟强多了!” 门外的楚皙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娘亲说话的人,是那个她从小便敬重的大哥楚利。 她绝对不能相信,大哥竟然提出,要将十三岁的她,许配给四十多岁的屠户生儿子。 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在说笑! 楚皙不敢动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告诉自己,别担心,娘亲会狠狠骂大哥,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果然,她听到娘亲王氏的斥责声: “利儿,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李屠户比我年纪都大,而且相貌丑陋,为人粗鄙不堪,皙儿怎么能嫁他?” 楚利动了动嘴唇,没敢开口,便看向二弟, 二弟是家中读书最好的,他说的那种文绉绉的话,娘爱听。 楚秋和大哥眼神对视,立刻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他看向娘亲,缓缓开口: “娘亲,非也,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这屠夫虽有不足,但家富,大妹嫁过去,全家都可得济,日子亦能宽。” “圣贤也这么认为?”王氏语气缓了些。 楚皙的心沉了下去,二哥竟也同意? 她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之前做活计扎的针眼和伤口犹在,她拼了命地给富户赶工做活洗衣服,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回来。 三个哥哥中整日待在家中,一丁点活都不做,二哥最出息,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是全家人的希望。 可他读的每本书,用的每支笔,每滴墨,都是楚皙出去辛苦赚钱供的。 如今,这位二哥竟然搬出圣贤来说服娘亲。 楚皙僵立在这门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温度。 接着,听到三哥的声音。 “大哥,二哥,你们俩真是糊涂!” 楚皙瞬间燃起希望,是啊,回忆一下过往,和她关系最亲近的,其实是三哥,因为三哥只比她大一岁,年纪相仿。 三哥楚洛脑子快,明事理,绝对会阻止。 她把希望寄托在三哥身上,只求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像你们刚才那么说,大妹肯定不会同意,那不显着咱们全家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吗?我平时和她相处得久,最了解她,她这个人,有责任感,心软,当初因为爹爹一句话就担起了照顾全家的责任,想把一切做到最好,所以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就要从道德上绑架她。” 楚皙感觉到口中腥味散开,原来不知何时,她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皙儿是懂事的。”王氏叹了口气。 楚皙心慌,娘亲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女人生来就应当为男人铺路,家里爷们们好了,女人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楚皙脚下踉跄,娘亲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什么男人女人,不都是人,都是娘亲的孩子吗? 怎么都要女人牺牲,男人就应该被捧得高高,坐享其成。 楚皙的脑子里轰隆隆作响,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反骨,不对,这不对啊。 “娘,我饿,我想喝粥,吃馒头!” 幼弟楚苗醒了,一醒就开始哭闹。 王氏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心疼得直流泪。 三个儿子立在跟前,肚子叫得此起彼伏,谁不饿啊,都饿。 一想到李屠户家挂着的一排腊肉,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抢。 可他们又不敢,便把仅剩的劲都使在了楚皙身上。 大哥:“娘,大妹干活快回来了,您赶快拿个主意吧。” 二哥:“娘,切莫举棋不定,因小失大。” 三哥:“娘,我有个主意,就说决定把小弟卖给李屠户了,先让大妹愧疚!” 三个儿子轮番施压。 王氏看着怀里面黄肌肉的小儿子,心痛如绞。 几番犹豫之后,忽然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人儿。 “宁儿,睡了吗?”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小妹妹,楚宁。 和大妹妹楚皙是双胞胎,只是这个小妹性格和大妹完全不一样,少言寡语,胆小怯懦,烂泥扶不上墙,反正有大妹撑着护着,平时也鲜少指望她什么。 门外的楚皙听到娘亲喊楚宁,僵死的心陡然活过来。 若女孩生来就是不幸的,那女孩们就要团结起来。 在家中,胞妹楚宁并不得家人重视,楚宁和娘亲也不亲近。 他们不会是转而去逼小妹了吧? 这个和自己一起出生的小妹,血肉相连,楚皙一直以来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刚想冲进去,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楚宁声音虚弱: “咳咳咳,娘,我身体一向不好,不如姐姐结实,要是把我嫁过去,肯定生不出孩子,不如让姐姐去,再者姐姐能干,比我有眼色会做事,肯定更得李屠户欢心,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三哥说得对,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她吃软不吃硬,想让她嫁过去,不能硬来,姐姐疼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演戏,让姐姐心甘情愿嫁给李屠户。” 门外,楚皙已经化成了一座冰雕,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只余心口之处还有一丝丝的热乎气。 她还是相信,即便兄弟姐妹们都这般待她,娘亲最终也不会同意。 那是生养她的娘亲啊,她怎么舍得! “既然,你们都觉得,让皙儿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那就听你们的罢。” 王氏最终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 心痛是心痛,可当她低头看到小儿子朝她笑,嚷着说“太好了太好了,有白面馒头吃了”的时候。 她心中竟然是欢喜的,如释重负的。 门外的楚皙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恍惚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第2章 重生觉醒 前世的今天,楚皙也是抱着五十两银子兴冲冲赶回家,在门口时,听到了家人们的这番话。 当时,她同样痛苦不已,冲动愤恨中,直接推门而入,急躁地指着所有人,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错愕又尴尬。 为了哄住楚皙,娘亲王氏带头放声痛哭,一边捶打自己一边让三个哥哥给楚皙认错,并保证不再提让她嫁给李屠户的事。 一家人上演了一出摧心剖肝,感天动地的戏码。 就这样,楚皙被打动了,和家人们抱在一起痛哭,选择了原谅,并主动交出了那卖身的五十两! 最后五十两被王氏以代为保管之名义拿走,让楚皙安心去辽国公府做通房丫鬟。 自此,楚皙的噩梦才算是真正开始。 五十两全部被王氏分给三个儿子,家里盖了房,老大娶了妻;老二一直备考,请夫子;老三做生意还染上了赌博...... 而这一切的花销,都要楚皙来出。 楚皙在辽国公府,为了每月能多赚一些月例养家,做了纨绔二公子叶霄云的妾室,日日惨遭凌辱, 叶霄云折磨完人会给不少银钱,为了钱,为了家人,她都一一忍了下来。 后来辽国公府被召回京,楚皙为了家人没有跟着一起走,求二公子放她出府。 可叶霄云直接拔剑要刺死她,当时,多亏了世子叶妄尘拦住,并给了她银子,她才能活下来。 本以为脱离苦海,可刚回家,就又被哥哥们安排嫁了人,因为她胎胎都能生儿子,便被典出去给人生儿子,一胎接着一胎,一直生到四十岁,那时的她苍老得就像六十岁。 肚皮松得像麻袋,走两步路就漏尿,腰驼腿弯的她被扫地出门。 又是一个寒冬腊月,楚皙走到一座两进的大宅院前,院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烟囱冒着青烟,可以想象屋内有多暖和。 那户人家住着三兄弟,他们娶妻生子,子孙满堂,他们一生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累,却始终衣食无忧。 楚皙来投奔了,敲了许久的大门,大哥二哥三哥才出来,只是看了一眼,便把门又重新关上了。 隔着门,楚皙听到他们说: “大妹啊,不是哥哥们不留你,现在我们已经有家庭了,你该去找你的儿子们来养你,而不是来给我们添负担,我们也不容易啊。” 楚皙靠在冷硬的大铁门上,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这具残破身子逐渐变得僵硬,再无一点生气。 一睁眼,她仍旧躺在门外,那种寒入骨髓的僵死感,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仍旧残留在身。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开始慢慢地恢复知觉,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楚皙先是绕到后墙根,挖了个雪坑,将银两藏好。 装出一副刚赶回来的样子,到门口处,放了声: “娘我回来了。” 边喊人,边推开了破门,一切如常,未露出半分异样。 屋内,一片昏黄,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小油灯勉强照明。 炉子里噼啪作响地烧着枯树枝和烂木头,还是楚皙前日上山背回来的。 “大妹回来啦!今日赚了多少?”大哥殷勤地迎上来问。 二哥:“大妹,我该换新毛笔了,再者,明日你再去徐秀才家给我借一本《资治通鉴》来。” 三哥和小妹对视一眼,互相换了个眼色,率先开口: “大妹,今日家里做了个决定,要跟你说下。” 楚皙一言未发,径直朝炉子走过去,挨着火,身上终于有了丝热乎气。 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累不累。 她蹲在炉子旁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每个人。 她的目光在三个哥哥身上一一扫过,内心惊叹,原来家里将这三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哥哥,养得这般好。 家里这么穷,但他们身上的袄子不仅都没破,而且一个补丁都没有。 娘亲身体不好,要照顾弟弟,三个哥哥不出门,不干活,他们如何过得这么好,原来,一直以来,这个家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扛。 竭尽全力,无怨无悔。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眼看着扛不住了,这些人没一个愿意伸手不说,还在背后研究着,怎么把她卖了,换取更多的利益。 “姐,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楚皙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落魄不堪的妹妹,相同的处境,本该惺惺相惜,休戚与共,可楚宁却选择了自保,伙同其他人一道,出卖她这个姐姐,真是可悲可笑。 “没什么,就是太冷了,今天国公府庄子里活少,只赚了五文钱。” 楚皙说着将五个铜板放到桌面上。 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声响,说: “娘亲,二哥毛笔没了,您看这五分钱是给二哥买毛笔还是给家里买点粮。” 王氏眉心一皱,明显是嫌少,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奈地道: “毛笔是该买的,你二哥和咱们不一样,人是要考取功名的,等你二哥考上了,咱们家便好了,不过粮也是要买的,老小儿饿了,要吃馒头,皙儿啊,明日你得再早些去找活,多赚一些才够啊。” “行啊娘,对了,太平镇现在缺劳工,一人一天十文钱,大哥三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 “那可不行。”还没等楚皙说完,王氏就打断了。 “皙儿,咱们家就算穷死也不能让爷们去卖劳力,你爹没出征前,咱们家可是正经体面人家,再说,你大哥三哥哪吃过那种苦,太不体面了!” 这样的话,楚皙之前就听过。 可今天再听,只觉得可笑。 三个大小伙子天天在家养着,让十三岁的女儿出去做工,这就是所谓的体面? 实则就是偏心! “辛苦大妹了,咱们家啊,就得靠大妹,大妹是大功臣,等哥哥发达了,定要让大妹跟着享福!” 三哥楚洛一开口,其他人就跟着附和。 “对对,让大妹享福。” 楚皙心里冷笑连连:这辈子,肯定是要享福的,明明自己就可以让自己享福,何必靠你们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货? 第3章 恨意化为动力 但嘴上却说: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都是人中龙凤,将来必然一飞冲天,辛苦的事就让我去做就好,还有小妹,你也别闲着了,明天也出去做做工,咱们姐妹俩出两份力,才能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不是?” 楚皙看到楚宁的面孔瞬间扭曲,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中满是委屈: “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身子弱,我的那份你帮我干吗?你之前明明...” 王氏本来听着楚皙的话是相当高兴的,一听到楚宁的话,脸瞬间拉下来: “你姐说得对!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之前你姐糊涂,不让你出去,给你金贵的,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娃了啊?你真得学学你姐,一天天别这么没用!” “娘说得没错,之前是我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楚皙面上带笑,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番话,大家听了都很开心,除了楚宁,这个原本躲在自己身后,乖巧撒娇的妹妹,此刻,眼神中带着怨毒。 这就反目成仇了么,这血浓于水的亲情还真是不堪一击呢。 楚皙只当没看到,打了个哈欠,去睡了。 次日起来,楚宁不出意外地‘病了。’ “娘,让大姐自己去吧,我实在起不来了...” 此番正合楚皙心意,她这次走,也没打算再回来了,更不想带着楚宁那个拖油瓶。 出门后,找到昨晚进门前藏在墙根下的五十两,稳稳地揣进怀里,朝着镇上去了。 先是找了家成衣店,给自己买了身新棉衣棉裤,白底碎花的,棉花充实,穿在身上别提多暖和,又选了双羊羔绒毛的鞋子,一顶棉帽,头顶和脚底一起暖,再凛冽的寒冬都不怕了。 五年了,自从父亲随大军出征离家,她就再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楚皙站在铜镜前看自己,额头饱满,粉面桃腮,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弧度上翘,难怪会被国公府庄子里的刘管事一眼瞧上。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就是太瘦了,若胖些会更好看。 随后,她又去了百味楼,点了一桌子菜,痛痛快快饱餐了一顿, 她都记不清多久没吃饱过,荤腥更是一点也没尝过。 “宁儿,别装病了,娘知道你不想和你姐出去做工,娘多疼你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舍不得你辛苦。”说着,将昨晚楚皙拿回来的五文钱递给她: “去给你二哥买毛笔,再买两个馒头回来给你弟弟吃。” 王氏把楚皙昨天拿回来的无分文交到楚宁手上。 楚宁前脚出门,王氏就将藏在缸底的大米和腊肉都拿出来了。 做了一锅浓稠的米粥,米香四溢,四个儿子轻车熟路,笑嘻嘻地都围了过来。 吃饱喝足,老大说: “大妹这耳朵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听不见会不会影响做工啊,还有李屠户那会不会嫌弃?” 老二捧了本书,继续摇头晃脑: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老三一边抠牙一边道: “娘,我看您藏着的米和肉也不多了,年根儿底下,大妹那边赚得也没之前多,不如赶紧让她嫁了,李屠户的彩礼肯定也不少给,到时候大哥娶媳妇就有着落了。” 老大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 “对对,三弟说得对,我都十七了,再不娶媳妇,让人笑话。” 王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 “放心吧,皙儿从小就听话懂事,人又能干,她心里装着咱们一大家子呢,就算她嫁给李屠户,也还是会继续贴补咱们家,你们就安心等着吧。” 老三眸子精明的一转: “不过,我总感觉大妹今早怪怪的,那眼神也不太对劲,先看看她今天回来的反应吧。” 楚皙从百味楼出来,就直奔国公府庄子去找刘管事。 “这么快交代好了家里,小姑娘做事倒是爽利,不拖泥带水。” “能进辽国公府做事,是我的福气,自然要快些,不能给您添麻烦。” 楚皙小嘴像抹了蜜,来时还从百味楼给刘管事带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刘管事更加满意她的懂事,立刻带着她去了世子的内院。 即便是国公府在镇上的这一个庄子,也足够繁华,三步一亭,五步一阁,虽是寒冬腊月,也有林立的松柏作为点缀,无处不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让楚晳切身感觉到了过年的氛围。 她算了算时间,辽国公此次带着三个儿子来太平镇庄子上小住,已经三个多月,前世,他们正月十五一过,就回了云州。 楚晳一定要争取跟着一起走,到时候山高路远,才能彻底拜托。 熟悉的景致从眼前过,再度勾起了她前世入庄子时的记忆。 当时懵懵懂懂入国公府,一心想着多赚钱贴补家中,丝毫不曾为自己打算, 以至于连世子的面都没见到,反倒被那个浪荡残暴的二公子收了房,简直生不如死。 可每次传信件回家求助,哥哥们都哄骗她,让她好好伺候二公子,再把她忍受屈辱攒的钱都拿走,说是替她攒着,将来让她享福,实则都拿去花了。 置办房产,娶妻生子,做小生意,靠吸她一个人的血,让一家子人过得风生水起。 浓浓恨意化成动力,楚晳的手攥成了拳。 到了世子院中,刘管事和大丫鬟知夏交代了两句。 知夏当着刘管事的面笑呵呵,人一走,笑容就收了,一双眼上下打量着楚皙, 这些年,顶着世子通房名义进来的不少,大多都赶走了,只是这个,容貌不一般,让她心里不是很舒服。 楚皙始终面带善意,笑脸相迎,却听知夏嘟囔了一句: “国公府如今这么好进么,世子身边什么人都能来伺候。” 她知道高门大户里丫鬟都傲气,更何况还是世子身边的大丫鬟。 想入世子眼,得先和世子身边人搞好关系。 她面上的笑容始终真挚,看到知夏手里拎着两个宽大的食盒,主动给自己揽活: “知夏姐姐莫累着,以后这些活都给奴婢干就好。” 知夏见她虽然生得娇俏,但却不因知道自己美而矫揉造作,一举一动甚至有些憨憨的朴实,戒心与反感减弱了一些,当下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便说道: “咱们世子要在南院款待两位公子,你随我一同过去。” 跟着知夏一起去的,算上楚皙,一共四个丫鬟,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大食盒。 路上,楚皙听到前边一个小丫鬟和知夏闲话: “咱们世子和二公子小公子关系真好,这次让厨房做的菜都是两位公子喜欢的。” 楚皙听到这,心陡然提起! 第4章 不能让前世的事情重演 楚晳刚刚还在庆幸,这一世进府比上一世早两天,已经改变了走向,前世甚至没来得及见世子一面,就被二公子叶霄云给看上了。 可现在,虽然刚进府就能看到叶妄尘,但同样,也能看到叶霄云! 心里正惴惴不安地想着对策。 却听知夏说了一句: “到了,大家仔细伺候着。” 楚皙抬眼看去,冬日暖阳映照下,天空如洗,湖面如镜,湖中央有一小亭,如一朵盛开在冰湖上的白莲,飞檐斗拱上积着厚厚的雪,朱红色的柱子格外醒目。 而更惹眼的是亭子里,围着石桌坐着的三个人。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童。 楚皙手提食盒,低眉顺目跟在最后,走在通往三人方向的水榭长廊上。 她耳边清晰听到一阵说笑声,令她每根汗毛都竖起,冷风呼呼灌进去,不由得遍体生寒。 那是叶霄云的声音,她死都忘不了。 终于,轮到她上前摆盘,她把头压得低低的,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速战速决。 “咦,这丫头看着脸生,兄长,你院里新来的?” 楚皙呼吸一滞。 “抬起头来。”声音温润好听,和叶霄云的聒噪完全不同,声线十分沉稳。 楚皙心中哀嚎,朝着世子的方向,认命地抬头,视线也只是落在世子的胸前,那件华美的貂裘大氅的前襟上,白色,毛茸茸的,可以想象它的手感。 “奴婢楚皙,今日刚入...” 没等说完,就听到世子一连串令人揪心的咳嗽声。 前世楚皙虽然一天也没伺候上世子,但也听说了,世子天生不足,身子孱弱。 她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抬眼看了世子一眼,瞬间,被惊艳到了。 叶妄尘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幽渊藏星,鼻梁高挺,俊美绝伦。 若不是常年疾病缠身让他显现出病容,面白如纸,他该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啊。 “兄长要保重身体,冬日寒凉,兄长这咳疾又严重了,弟弟的心里很是难受啊。” 楚皙余光看到,叶霄云说话的时候,边摆弄着自己腕上的珠串,她的心倏然一沉。 前世,世子发病差点死了,后来查到是二公子叶霄云投毒, 世子每日辰时要服用的补药中含红景天可增强心脉,而二公子手串是由雪松木制成,长期佩戴会渗出松脂香,雪松脂遇红景天会引发慢性咳血症,对先天不足的人,是致命的。 此事曝出来后,辽国公盛怒,将叶霄云留在这庄子里作为惩罚,不允许他回云州城。 她便跟着叶霄云一起留下,叶霄云经此一事,情绪阴晴不定,整日在院里大骂世子叶妄尘。 叶霄云本性根本不像表面这样开朗爱笑,他性格阴鹜残暴,对手下的人动辄打骂侮辱,楚皙跟着他尝尽了人间疾苦。 “熙熙长大要寻遍天下神医,治好兄长的病,不要兄长受罪。” 奶声奶气的童音,让人听了就心里发软,楚皙朝三公子叶熙和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穿着大红色的锦缎小棉袄,圆圆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着实惹人疼爱。 楚皙看着小公子,后背骤然涌起一股凉气,就是这样可爱的小娃娃,还有不足一个月就要死了,而且还是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的。 这场大火最后被判定意外,但却怪在了世子头上,使得辽国公与叶妄尘父子间产生了嫌隙,也成为了世子叶妄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痛恨终生。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回屋内用饭。 几个丫鬟忙碌起来,楚皙跟在后面,没人再提及她,让她松了口气。 进了屋内,刚摆盘落座。 就又听见叶霄云开口: “新来的丫鬟,来给本公子倒酒。” 楚皙被点了名,浑身一僵,只能硬着头皮挪过来。 视线一落,又看到了叶霄云手腕上带着的珠串, 她举着酒壶,犹豫了一瞬,接着,故意将酒壶一歪,对着那手串倒了下去。 据说这手串得来不易,她就是要趁着今天,给它毁了,省得再继续害人! 一瞬间,刚才还与世子谈笑风生的叶霄云,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脸色铁青地甩手,试图将手腕上的酒水甩掉。 “你这贱婢,找死?” 他瞪着楚皙,距离很近,楚皙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狰狞和怨毒。 是啊,这才是叶霄云的本来面目啊。 她下意识看向世子,希望世子可以看清楚,不要再被蒙蔽。 只见叶妄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面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么不小心,既给二公子惹了麻烦,那便不用留了,知夏,把人带下去,发卖了吧。” 楚皙如遭雷击,大户人家发卖的丫鬟,只能流落到青楼妓馆,人人糟践... 既然重生一世,决不能是这样草率的结局收场。 楚皙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就听见一道奶呼呼的哭声响起: “呜呜呜,别发买她哇,她好可怜的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哥哥,二哥哥,你们不要发卖她。” 楚皙震惊地看向小公子,眼神中流露出感激。 这小娃娃和她弟弟一般年纪,却这么善良,还能出口成章,若是就这么死了,天理难容啊。 叶霄云这会也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原来满面春风的温和模样: “不过就是小事,熙熙说得对,快过年了,不必这般。” “二弟大度,便听二弟的。”叶妄尘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楚皙这边刚要松下一口气,就有听见叶霄云说: “兄长,这丫头今日新来的,又如此蠢笨,不如送我,我来调教调教。” 心再度被提起来,她下意识看向世子。 可世子从未看她一眼,便对叶霄云说: “二弟不嫌弃便带走。” 楚皙的心像是经历了一场凌迟。 即便重生,一切似乎再次回到原轨。 可她决不甘心! 楚晳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之事,世子爷性子清冷,对人并不热络,即便是面对看似爽朗热情的二弟,还有能把人萌化了的小弟,他都始终淡淡。 想成为她的心腹,恐怕不容易。 除非,她能立大功,做投名状,让世子爷看到她的价值。 那叶霄云这残害兄弟之人的人头,算不算? 第5章 背着家里,攀上高枝了? 临去叶霄云院子前,知夏来送楚皙: “你还真是好福气,刚来就有这种运气,实话跟你说,你若真留在世子府便是耽误了,咱们世子最憎恶通房,除了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丫鬟,像你这样半路来的,根本近不了身, 不如去二公子那,二公子性格爽朗幽默,今日要你过去,猜是相中了你,日后指不定要给你抬姨娘,你这般容貌,将来肯定差不了,到时候享福了可别忘了今日,是我帮你创造了机会呀。” 楚皙面上对知夏依旧客气,心里则不禁嗤笑,做叶霄云的妾?除非死了! 当晚,叶霄云果然叫她过去,临去前,她在头上插了一只尖锐的簪子,以备不时之需。 “你叫楚皙是吧。” 楚皙低垂着眸,吭了一声。 叶霄云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的珠串已经拿掉了,露出一个经年累月的印子形状。 他再度开口: “你家七口人,穷困潦倒,你是家中长女,此前全靠你一人养家,你为了赚更多的钱养家,不惜把自己卖给国公府庄子为奴婢,你一个小女子能做出这番牺牲,真是让人感动啊。” 说着,像是真的感动了一样,还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十分动容的样子。 楚皙不言语,心里快速思量着叶霄云的目的,他为什么调查自己。 前世并没有这番调查,也没有这番对话。 “楚皙,本公子很佩服你,你的责任与担当,你对家人的奉献,都令我感慨良多,所以,你的家人对你非常重要,比生命还重要,对吗?” 楚皙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叶霄云的眼睛,那眼里盛满笃定与自信,似乎已经将楚皙完全看穿看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她很想知道他的意图,便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 “是,很重要,为了他们,奴婢可以去死。” 她故意这么说,话一出口,自己都想笑。 若是前世那个迂腐愚孝的她,的确是这样,可现在,呵呵。 叶霄云果然满意地点点头: “好,本公子喜欢你这样的,够果断,够坚定,是个干大事的人,既然你需要钱,那本公子可以答应你,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楚皙问: “二公子让奴婢做什么?” 叶霄云笑了,用满意的眼神看着楚晳。 “你今后作为本公子的婢女,需听话服从,嘴巴要严,如果你能让本公子满意,本公子就能让你的家人们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若是让本公子不满意,我敢保证,你的全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拿家人要挟楚晳,她内心简直毫无波澜,但她需要配合叶霄云,便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俯身表态: “奴婢一定效忠二公子。” 叶霄云十分满意,似是得到了一件趁手的兵器。 次日一早,叶霄云出门带上了楚皙。 “知道房子是如何建造的吗?” 叶霄云手中的扇子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面上带着得意: “三个月前,国公爷无聊,让本公子和世子比赛建屋,让我们体会一下平民劳作之苦,楚皙,你觉得本公子和世子谁能赢?” 楚皙当然知道马屁怎么拍才响,她回答: “当然是二公子您。” “为何?”叶霄云问。 楚皙心里‘呸’了一口,面上不显,继续回答: “奴婢刚来国公府,昨日见世子,病恹恹的,再看二公子您,神采奕奕,自然您能赢。” 叶霄云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他握着扇子,满意地点了点楚皙的头: “小丫头伶俐得很,但也着实记仇了,你可是因为昨日世子要把你发卖,所以心中有气?” 楚皙顿了顿,故意露出一个尴尬表情: “二公子慧眼如炬,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 楚皙跟在叶霄云身后,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个人渣,心胸狭窄,心肠狠毒,残害手足,苍天得多无眼,才会让这种人得势。 很快,就到了一处建筑工地,两座三层木楼相隔大概五十米,东边的是叶妄尘的,西边的是叶霄云的。 “二公子,您今日亲自来监工?”一工头打扮的人过来,一脸谄媚。 叶霄云的面色唰的一冷,一脚踹在工头的肚子上,工头猝不及防,抱着肚子疼得嗷嗷叫。 “狗奴才,本公子哪日没亲自来?”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工头说着就啪啪扇自己嘴巴。 楚皙站在一侧,面上没任何表情,叶霄云这人好吃懒做,别说亲自建房子,亲自来监工都是屈指可数,可这话,别人不能说。 叶霄云待了一会,无聊至极,指了指楚皙: “你来监工,本公子歇歇。” 说着摇着扇子走了。 楚皙留在场地,刚好能看到东边世子那边的动向,世子似乎早就到了,不仅监工,还亲自进到楼里勘察,亲力亲为,十分认真的模样。 而西边这里,干活的下人们懒懒散散,叶霄云一走,就聚在一起闲话。 “一大早就来了,在庄子门外闹腾,说什么妹子丢了,来找妹子。” “那人泼皮无赖得很,嚷着如果不交人,就要去报官,好笑,别说庄子不能扣他妹子,就算扣了,县衙老爷还管得了国公府的庄子?” 楚皙立刻警觉起来,她猜测那人应该是三哥,此事她早已预想过,按着三哥的性格,的确不会轻易罢休,若是三哥来找,还是应该先虚以为蛇,把他稳住。 今天是腊月十六,正月十五之后,国公爷要带着全家回云州和继室夫人团聚。 仅剩不到一个月了。 楚晳匆匆赶到庄子大门,远远就看到了三哥楚洛,正被门房的仆从一左一右扣着肩膀。 楚皙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焦急模样,喊了一声三哥。 “大妹,大妹你果然在这!”楚洛激动不已,两旁的仆从也立刻放了手。 楚洛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楚皙这一身体面的穿着,脸色逐渐复杂,他抹了把脸,面色不善: “大妹,你这什么意思?背着家里,攀上高枝了?” 第6章 惦记着她的月银 楚晳做出一副焦急又委屈的模样,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 “三哥你真是误会我了,昨天庄子里临时缺丫鬟,我便来了,晚上一直忙,也没机会和家里说,想着这两天抽空给家里报信,三哥你就来了。” “你不会是签了卖身契吧?”楚洛十分敏锐,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当然没有,就是临时帮工,挣月银的。” “月例多少?” “一两。” 楚洛的眼睛一亮,不过转瞬,他又说道: “你怎么找了个挣月银的,家里天天都需要钱,哪等得了一个月,这可不行。” 虽然一两不少,可万一因此失去了对楚皙的掌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如让楚皙打零工日结,天天都能回家,往家里拿钱。 楚皙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 “这里的管事很好说话,我说了家中情况,她便同意提前支付给我一月的月银。” 楚洛眼疾手快,瞬间就将一两碎银抢了过去,果断揣进怀里。 这回终于露出了笑脸: “我一直就说大妹最能干,大妹有良心,顾着家里,我和大哥二哥都记着你的好哩,你这一两银子可解决了大问题。” 楚皙看着三哥那张虚伪的脸,继续哄着他: “那就辛苦三哥照顾好家里了,等下个月发例银,我会继续拿给三哥。” 楚洛的眼珠转了转: “大妹,你现在是伺候哪位主子?” “就是院子里打杂的,没什么主子。” 楚洛凑近小声道: “你跟你管事说说,给我和大哥也某个差事,要轻松一些的,银钱不比你少的,到时候咱们兄妹们一起做事,还能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你。” 楚皙面露难色: “三哥,我也想啊,但我只是个末等奴婢,哪有那个本事,就我这个活,还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楚洛想想也是,大妹怎么说也就是个不成器的女娃,能有什么能耐。 不免失望,不过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一两银子,心里又乐开了花,摆摆手道: “那你快忙去吧,别让主家挑出理来,家里不用惦记,好好做事。” 安抚好了三哥,楚皙立刻往回赶。 可一回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叶霄云竟回来了,他不是出去逍遥自在了么? 再往里走,竟看到围了一群人,她听到里面传来斥责声,声音就像从老旧的洪钟中发出的。 “装腔作势,整天冷着一张脸,故意给我看?让人知道我辽国公府亏待你这个世子?我让你建房子,是为锻炼你的心性,并没说不让你用帮工,你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如此惺惺作态,真是华而不实!” 楚皙猜想,这应该就是世子的父亲辽国公了。 “父亲您消消气,兄长这是用心了,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金玉良言,儿子也感悟良多,建房子的这数月,每一日都收获颇丰。” “还是你懂事,懂得为父的用心。”国公爷面对二儿子的时候,语气明显不一样了,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楚皙在外边听着,心里酸涩,竟有一种难过。 叶霄云那个人偷奸耍滑,怎么可能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不过是巧言令色,会讨国公爷欢心,若只因如此,国公爷就受其蒙蔽,区别对待,那楚皙真得要替叶妄尘叫屈。 “还愣在这做什么,滚回去好好反省!”国公爷的怒声再度传来。 接着,楚皙就看到叶妄尘从阴影中走出。 叶妄尘挺直脊背,像一棵被狂风吹袭却不肯弯折的白杨。 他面如寒玉,下颏紧绷,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像一把紧闭的锁。 寒潭一样的双眸抬起的那一刻,恰好与楚皙的目光相撞...... 她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意识到,在这个国公府里,身为世子的叶妄尘,竟并不如次子叶霄云得国公爷疼爱,可他明显比叶霄云强得多,太不公平。 国公爷离开后,楚皙回到了叶霄云身边,还没等站稳,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已经麻了,接着就是火辣辣的刺痛,半边耳朵嗡嗡的,但还是能听到叶霄云的怒声: “贱婢!本公子让你留在这监工,你人死哪里去了?” 楚晳心中寒凉,却没什么情绪涌动,前世她没少挨这个禽兽的打,她也从不对这个人渣抱有任何希望,禽兽做什么都不令人意外。 她捂着脸,回答叶霄云的话: “奴婢三哥来了,在门口闹出动静,奴婢恐对国公府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去处理了一下,并没有耽搁太久,还望二公子恕罪。” 叶霄云连连冷笑: “要不是阿城腿脚快去给本公子通风报信,今天挨国公骂的人可就是本公子了!你个没用的贱婢!” 楚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叶霄云骂,脸颊已经痛得麻木,估计已经肿起来了。 等叶霄云骂够了,忽然笑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楚晳的脸颊,语气也变得十分温柔: “呦,这小脸肿的,还真让人心疼,小楚晳,知道错了吗?” 楚晳忍着恶心,点了下头: “奴婢知错。” “可本公子觉得不够,得让你长记性才行。”叶霄云的声音幽幽的,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楚晳闭了闭眼,等待着叶霄云的‘处决’。 叶霄云说: “你说是因为你三哥来找你,那好,这次的惩罚就由你的哥哥替你受吧,本公子会派人出去,好好问候一下你的哥哥,让你哥哥皮肉受点苦,你就知道长记性了,如何啊?” 楚晳一愣,打哥哥一顿? 这...她很在意吗...? 可她不能没反应,不然叶霄云做的这事就显现不出价值。 楚晳酝酿了一下,忽然跪了下去,夸张地抓住叶霄云的衣摆,带着哭腔: “三公子求您了,别打奴婢的哥哥,您要打就打奴婢吧,求您放过奴婢的哥哥们吧。” 叶霄云果然很开怀,他蹲下身来,捏住楚晳的下巴: “知道怕了吧,本公子就知道你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肯让你的好哥哥们受罪,所以本公子偏偏不打你,就打他们,打在他们身,才能疼在你的心啊。” 说完,甩开楚晳的手,迈着步子满意离去。 待人都散去,楚晳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7章 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些想笑 想到前世的哥哥们跟着她沾了不少光,这一世竟然要因为她挨打,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不疼了。 家里虽然穷,但哥哥们可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呢, 被打这种事,她楚晳前世没少挨,可哥哥们却是一生顺遂得很,靠卖妹妹,吸妹妹血,一个个溜光水滑,白白嫩嫩。 这要是被打了,会怎么样呢,楚晳一想到那个场面,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些想笑。 叶霄云这货也是好样的,惩罚她的手段就是打她的哥哥,楚晳有个大胆的想法,错误是不是可以多犯一点了。 此时,家中那个破房子里,也不平静。 “什么?她进了镇上那个大庄子当丫鬟?那嫁李屠户的事怎么办?”老大楚利急了,这跟他原本的打算不一样啊。 他还惦记着楚皙的彩礼钱,好娶媳妇啊。 王氏刚哄小儿子睡着,让几个大的小点声。 她朝老三伸出手: “银子给娘保管。” 楚洛虽然不舍得,但还没长藏银子的胆,便老老实实交出去。 王氏摸着银子,低声: “有了这钱,眼下的难关算是度渡过去了,就是...皙儿命苦,她也不过才十三岁,是我这个做娘的不中用,让她这般吃苦,如今去人家做工,家都回不得了,为娘的想想就难受啊。”说着还掉了眼泪。 几个儿子也跟着伤心。 老三忽然说: “娘,我打听了,那个庄子是辽国公府的产业,辽国公和皇帝一个姓,他们都是皇亲,大妹能进去做丫鬟,是了不得的事, 我今天还打听到,里面现在盖房子,缺临时的劳工,我想着也进去找份差事,既能和大妹互相帮衬,还能给家里创收。” 王氏立刻不哭了: “我儿长大了,可是...会不会太辛苦啊。” 楚洛看向老大: “大哥,你也别在家闲着了,跟我一起去吧。” 楚利的面色一变: “你要去就去,提我做什么?现在天寒地冻的,做什么工,我可做不来!” 楚洛没想到老大这么没担当,冷笑: “大妹都做得来,你如今都十七了,怎么做不来,还天寒地冻,大家都是肉做的人,怎么,大妹不怕冻,就偏偏你身娇肉贵怕冻?” 当着全家的面,楚利被老三数落,脸都没了,他恼羞成怒,猛拍桌子: “楚三!你怎么和长兄说话的!简直,简直...”他肚子里墨水少,急得直看老二。 老二举着书挡脸,小声接了句: “目无尊长!” “对,就是目无尊长!”老大气得直喘气。 老三也不示弱: “呸,还尊长,你有个老大的样子么,天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家里穷成什么样,弟弟都要被卖了,你就只会惦记着自己娶媳妇那点事,宁可琢磨嫁妹妹给老鳏夫,都不想办法出去赚点钱,天天想着坐享其成,简直愧对列祖列宗!” 楚利嘴笨,吱哇半天也只会骂人,被老三气得浑身发抖。 这顶帽子扣下来,王氏也听不下去了: “老三你住口!” 老三:“娘,大哥得跟我一起去,今我见到大妹,总感觉大妹不对劲,大哥和我一起去看着她,也能镇得住她,省得她生了外心。” “什么外心?你大妹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心里装着咱全家,不会不管咱。”王氏对此非常笃定。 老三握住娘亲的手: “女生外相,万一她有什么相好了,被人诓骗,跟人跑了,还能管咱么,可得防着些,还有她那个话也不知长久不长久,万一不行,还是得回来嫁人,李屠户那边还是个后路,我和大哥守着她,一切都好控制。” 王氏被说服了,她看向老大: “利儿啊,娘知道委屈你了,你明日先和老三去试试,要是辛苦咱就不干,就先去看看,也了解了解你大妹的动向。” 王氏都发话了,当着弟弟妹妹们,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但在心里,已经记恨上老三,顺带着,也记恨上了楚皙,好好地打着零工,非得去做丫鬟,好端端把他给连累了。 第二日一早,老大就带着老三去国公府庄子应聘劳工去了。 老二楚秋温了会书,一会嫌纸太糙,一会嫌笔不好,使唤着小妹楚宁又端茶又倒水,最后气呼呼一摔书: “楚宁,你不堪大用!让你借本书你都借不明白,你跟大妹比,简直云泥之别!” 楚宁撇撇嘴: “她是好,好到你现在想使唤她也使唤不到,人家厉害,所以攀高枝去了,往后啊,还不知道怎么着了呢。” 楚秋面色一凝: “此话有理!楚晳看着老实,但她心眼子可不少,心眼子少能赚到钱吗,罢罢罢!等大哥三哥今天回来,我得跟他们说道说道,可得管得紧点,不能让她在外边太逍遥,不然心里都没有这个家了!” 楚宁趁机跑了,她可懒得伺候这几个货,这几天心里一直责怪姐姐,这些活明明都是姐姐的,现在可好,都成她的了。 楚秋一看没人使唤了,只能自己去借书。 谁知走到半路,迎面出来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劈头便问: “小子,你是不是姓楚?” 楚秋刚点了下头,就被那大汉粗鲁地按住。 紧接着兜头就是一记重拳,楚秋直接倒地不起。 可还没完,两大汉齐上阵,对着他一番拳打脚踢。 楚秋活了十六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因着他能识点文墨,全家更是哄着他捧着他,哪里受过一点罪。 今天可好,被人按在地上打,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了,他鼻青脸肿,牙都打掉了一颗,等那俩大汉打尽兴离开,满头满脸是血的他愣是在地上趴了半天起不来。 要不是王氏出来找人,发现了他,可能会被活活冻死。 王氏难以接受儿子被打的事实,哭嚎着要去告官: “苍天呐,还有没有王法啊,什么人打我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楚秋一听要告官,浑身抖得像筛子,他用漏风的嘴,呜呜地说着: “娘别告官,千万别告官,他们说了,他们就是官,若是去告官,他们会弄死咱...” 他是被打怕了,打服了,胆子都吓破了。 王氏擦了把眼泪,扶着儿子往家走,她说: “什么人这么狠,是欺负咱家没人么,皙儿如今可是国公府的丫鬟,不行就让皙儿给咱们做主,咱们不敢告,就让皙儿去告,反正她在国公府那边,没人敢进去报复。” 第8章 现在演起戏来,简直信手拈来 楚秋一声没敢坑,他算是认了栽,以后更不敢出门了。 楚晳一大早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开始干活。 今天叶霄云安排给她的任务跟昨天一样,在建屋现场监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不可离开半步。 她忍不住朝东边看,回想着昨天世子被国公爷骂了一顿,今天还会来么。 下一刻,就看到叶妄尘缓步而来,他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牵着小公子,小公子怀里抱着个布老虎,一蹦一跳的,特别可爱。 叶妄尘似乎并不爱笑,可她注意到,当叶妄尘面对幼弟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些许宠溺的笑容,再想起二十多天后,有可能发生的结局,心里就一阵难受。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座叶霄云建的小楼。 三层的木楼,为什么会突然着火,火势还那么猛,扑都扑不灭,记得当时木头断裂得特别快,将小公子牢牢压在里面,全庄子的下人都来了,也没能救出小公子。 所有人束手无策,只能听着小公子哭喊声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烧成焦炭的小小骸骨。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还是和叶霄云那个人渣有关,那畜生残害手足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般想着,她便走进了这木楼,想借着监工的身份去查看查看,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仔细观察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不过,倒是可以想办法提前部署,增加一下防火的措施,具体该怎么做,接下来这几天,她还得再认真研究一番。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思绪,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心。 “哎呦不行了老三,快帮帮我。” 楚利瘦如细狗,装着土和石头的筐一背上身,就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楚洛要气死,这个大哥太拖后腿了。 “大哥你先忍忍,适应适应就好了,我也累,出来赚钱哪能不累,肯定没在家躺着舒服啊。” 楚利见老三不帮忙,来了脾气: “我说我不来,你偏让我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大冷天让我来做这苦差事!” 楚洛脑袋嗡嗡响: “大哥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也在做?都一样做人,别就你精明只知道好吃懒做!” “老三!反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哎哎哎,那两个劳工,干什么呢?” 楚皙头都大了,她刚把图纸递给这监工,监工转头就去维护秩序了,点的还是大哥三哥那两个劳工,而自己还没来得及躲开,要不要这么寸...... “诶?大妹!你也在这!”三哥第一个看到楚皙。 大哥一见楚皙,立刻把背石头的筐一扔,直奔楚皙过来,指着她: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能来受这罪?” 楚晳似乎听不懂,她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就是受罪么?那大哥知道,你躺在家里的时候,是谁在外边受罪?” 楚利没想到楚皙敢顶嘴,更加恼怒,大哥做派上来,非要压一头: “你那是应该的!我是家中长子,你不出去挣钱,难道要我去?你一个女娃还委屈上了?” 楚利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今天一天的不满和辛苦,都发泄在楚皙身上。 “你一个丫头,不能给家里传宗接代,生来就应该多付出,让你出去挣钱怎么了?楚家把你生出来了,给了你生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要楚皙愧疚,痛苦,认错! 楚皙很想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意识到,楚利是不可能醒悟的。 楚利会笃信自己那套道理到死,因为,只有笃信那套:女人生来比男人命贱的道理,他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个朝代赋予他,作为男人可以不付出劳动,就可以得到的一切。 楚皙觉得自己没义务帮他醒悟,这一切可以交给现实, 现实就是,楚家没了楚皙这个血包的无偿供养,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爷们,能活成个什么样。 “大哥教训的是。”楚皙做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她现在演起戏来,简直信手拈来。 果然,楚利满意了: “你知道错就好,你知错就改,还是咱们楚家的好姑娘。” 说着,还给了老三一个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你大哥我就是你大哥,说话就是有分量,你小子也老实点。 老三楚洛刚在旁边袖手旁观了半天,见大妹果然老实了,一方面心里得意自己这次带大哥出来的决定是对的,另一方面总隐隐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他便又对楚皙说: “大妹,咱们大哥其实最疼你了,在家的时候就说,哎呀放心不下大妹啊,怎么也得来看看啊,别让大妹在外边被人欺负,所以这不,我们才来了。” 楚皙笑着说: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最疼我的,所以我才要努力挣钱,到时候都给你们拿回去,你们也别这么辛苦,做完今天就回家吧,等下个月再来取月例。” 她很乖巧,顺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楚洛转了转眼珠,说: “哥哥我可心疼你,哪能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这样,你跟你们主子说说,给我也安排一个活,领月例的那种,但别是劳工这种苦差事,稍微轻松点的。” 楚皙心里一阵反感,三哥最是精明,心眼子多,难不成,是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一旁的大哥开口: “要是有轻松点的,坐着就能做的活,那就给我也安排一下,我是大哥,做的活得比你们都体面些才相当。” 楚皙叹了口气: “大哥三哥,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我刚进来第一天就想着要把你们也弄进来了。” “真的吗?”楚洛不太信。 楚皙挤出两滴眼泪,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侧: “我昨天和我的主子就提了一嘴,他就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得寸进尺,还说,要是再给他添麻烦,就要把我发卖了。” 直到此时,楚利和楚洛才注意到,楚皙的右侧脸颊真的肿起来,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手掌印,难怪两只眼睛都不一样大。 “他们,他们怎么还打人呢...” 第9章 把她当猫狗儿逗弄 楚利的声音明显小了些,他有些担心地四下看看,怕自己被牵连,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劳工什么不干了,这半日的工钱也不要了。 楚洛越看那个巴掌印越心惊,这肯定是做不了假的,这会他有点相信了,大妹在这果然不容易,也不像是表面看着这么风光的。 他们的反应,尽数收入楚皙眼底,她心中冷笑,从见面到现在也有一会了,这两个好哥哥始终关注的都是他们自己,没一个人发现她的脸被打了,直到她主动提及,且关系到他们自身,他们才注意。 楚利现在一刻也不想多待,他摆摆手: “行行行,那你先别提了,你说你傻不傻,还没站住脚就提,人家打你肯定有人家的道理,你也别不服,好好给人干,还有你以后注意着点,可不能让人把你发卖,你是楚家的人,你还得...” 楚利教训起妹妹滔滔不绝,要不是楚洛用胳膊肘杵他两下,差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记得了。”楚皙一副乖巧模样。 见终于把两个瘟神安抚住,她偷偷捏把汗,心里只想着,下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她去云州,彻底消失,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 当晚,叶霄云就又把楚皙叫过去。 他手掌心里放着一锭银子,伸到楚皙面前,像逗弄猫狗儿似的,笑着问: “见过这些银子吗?知道这是多少吗?” 楚皙摇摇头: “奴婢没见过,奴婢不知。” “这是五十两,像你这种小丫鬟,够买两三个,想要吗?”叶霄云居高临下俯视她,优越感十足。 楚皙迎合叶霄云,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 “奴婢很想要,公子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一定办到!” 叶霄云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便高兴了: “好!”他将银锭子往桌子上一放,就像是训狗拿了块肉吸引狗一样。 接着,拿出两颗鎏金香球,这种香球是装饰在拔步床头悬挂着的,造型精美不可多得,最别致的是镂空的设计,一看就是出自匠人的巧思。 楚皙鼻子很灵,即便是这样的距离,她也立刻闻到了鎏金香球镂空处渗出几缕雪松清香。 她的心陡然一震,这东西... “其实很简单,你明日去世子院子,将此物交给他,并亲眼看着他挂起来,做好了,这银锭子就是你的,想想看,快过年了,等你哥哥们再来,把这银子给他们,他们得多高兴。” 叶霄云微笑一收: “但你若是做不好,你的哥哥们可就要英年早逝一个喽,大过年的,啧啧,真可怜呢。” 楚皙故意做出战战兢兢的样子,磕了个头: “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做到。” 叶霄云很满意,两颗鎏金香球装进木匣,交到楚皙手上。 楚皙抱着匣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反复端详这两颗香球,没错,这味道和叶霄云之前戴着的雪松木珠串味道一样。 前世她作为叶霄云的妾室,经常被打,受了伤自己去找府医开药,加上她自己有意去学,时间长了,便识得了不少草药,所以她仔细一闻,就能辨别出来。 看来,叶霄云是心急了,这次不仅加大了剂量,还设计了悬挂在床头的香球,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么恶毒的主意。 按照世子现在身体状况,夜夜闻着这味道入睡,这个年肯定能过不去。 而且最阴毒的是,这个味道会随着时间消散,到时候事发,查都查不出来,只剩两个没味道的香球,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楚皙心中惴惴不安,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叶霄云就这样害死世子。 她回忆了下前世自己做妾时,偷偷识字翻看医书,似乎有过记载,陈皮末既能模仿松脂气味又无毒,而陈皮末是府医那里最寻常的药材。 府医的院子距离这里不远,前世她经常去,知道有个小门可进入。 当晚,丑时一过,所有人都已熟睡,楚皙偷偷爬起来,前往府医的小院,对于这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陈皮末等几位药材,还有类似香球原来的香料。 回来之后,用白天在工地拿回来的工具,撬开香球,替换了原来的香料和药材末。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可她丝毫没有困意,整个人既紧张又亢奋。 躺了一会,等到天亮,便抱着木匣去了世子的院子。 一进院,就看到知夏从世子的屋子出来: “呦,楚皙来了。” “知夏姐姐,世子在么,二公子得了件稀罕物,让奴婢给世子送来。” 知夏态度热络: “二公子和咱们世子的感情那是没的说,得了什么好物件都想着咱们世子爷,可不巧,世子刚刚出去了,你把东西给我就行,等世子回来我与他说。” 楚皙说: “那就麻烦知夏姐姐了,只是二公子交代过,一定要让奴婢亲手给世子爷挂上。” “什么物件,还非得挂上。”知夏不解。 楚皙故作神秘地四下看看,将木匣打开一角给知夏看。 知夏跟在世子身边,是见过世面的,可那花纹样式,一看就非凡品,笑容更盛: “二公子有心了,那你随我来吧。” 楚皙跟着知夏进了世子的卧房。 一进门,不禁惊叹,房间内的陈设雅致不失庄重,紫檀木的博古架雕工细腻,桌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还有刚写完的一幅字,她识字不多,但能看出那字体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再往里走,拔步床宽大,床幔轻垂,刚好有合适悬挂鎏金香球的位置。 楚皙手脚麻利,很快挂好便离开。 回来之后向叶霄云复命,叶霄云不好糊弄,问了好多叶妄尘卧房内的细节,楚皙进去时就留了个心眼,记得很清楚,所以答的时候,都无出入。 “知夏那丫头难缠得很,你能摆平她,说明你的确有点本事,本公子没看错你。” 说着,拿出早已承诺的五十两银锭,放在手掌心掂量了两下。 “很想要吧?”叶霄云笑看楚皙。 楚皙低垂着头,一副乖顺模样,实则眼底一片嫌恶。 “等事成之后,本公子收你为妾,这五十两并入彩礼一起给你,提前告诉你,让你先欢喜欢喜。” 第10章 怀疑 楚皙几欲作呕。 想弄死叶霄云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你不用害羞,先下去吧。”叶霄云无比得意。 楚皙起身出去。 叶霄云盯着楚皙那初见窈窕的背影微微失神,才十三岁,一想到楚皙再过几年,出落成人之后的娇俏,喉咙就不禁发干,他舔了舔嘴唇: “楚晳这丫头生得是不错,想不到这地方还有这等美人儿,就是还太小,不急,再养养。” 说着看向身侧的亲信叶成: “你今天听到她和她两个哥哥说什么了?” “小的听那场地的工头说,只听见一点,楚晳的两个哥哥好像让她帮着给在庄子里安排点轻松的差事。” 叶霄云: “她怎么说?” “她说她也想,后来太吵没听见了。” 叶霄云鄙夷一笑: “这丫头真蠢,被哥哥拿捏成这样还心甘情愿的,很好,这样才能被我掌握在手里,替我去卖命。” 想了想,继续道: “不过让她那两个无能的哥哥进来也好,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牵制她,你去安排一下。” “是,小的去办。” 叶霄云心情不错,喝喝花酒听听曲,算了算时间: “快了快了,太平镇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本公子算是待够了,等这次回去,一切便是尘埃落定,母亲那边也能安心了。” 这边叶妄尘回来后,听知夏回禀完,便将心腹江渊叫进来,指着卧房床上挂着的鎏金香球,淡淡说道: “取下来,检查一下。” 江渊仔细检查过之后,面上有些不可思议: “世子,没有任何问题。” 叶妄尘古井无波的面上也划过一丝诧异: “没有雪松木?” 江渊摇头: “不过有和雪松木类似的味道,陈皮末。” “再看。”叶妄尘简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江渊又检查了下这两颗鎏金球,终于有了新发现: “世子您看,这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怀疑这两颗球被人打开过,说不定里面的东西,也被人替换了。” 叶妄尘眉心一皱,太不符合常理了。 从松木珠串开始,他就洞悉了叶霄云要害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一击即中。 叶霄云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总不会是半路良心发现,又换掉了。 江渊也想不明白,他大胆猜测: “世子,会不会是那个小丫鬟给换的,毕竟上一次,毁了二公子手串的也是她,两次都是她,太巧了。” 叶妄尘的眸光扫过来: “如果是她,动机是什么?” 江渊语塞,那小丫鬟如今是叶霄云的人,卖身契已经被叶霄云捏在手里了,她和自己的主子过不去,能是什么动机? 叶妄尘指了指那颗香球: “胡乱猜测无用,悄悄去查,我要证据。” 江渊领命。 叶妄尘又说: “寻些雪松木来,加进去重新挂上,好戏既然开唱,不到落幕之时,岂能轻易散场。” 此时的叶妄尘,眼底有光,唇色健康,哪里还有半点病容的样子。 夜里,楚皙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窝在床榻的一角。 今天叶霄云已经给出了明确信号,要将她收房,一想到这,她的胃就像被一只大手撕扯,一阵阵的痉挛疼得她汗透衣衫。 苦熬一夜,到了第二日。 叶霄云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高兴得一夜没睡?” 楚皙忍者胃部极大的不适,尽量不被叶霄云看出端倪: “二公子,奴婢替您去工地那边瞧瞧。” 叶霄云很满意: “你这小丫头不恃宠而骄,眼里有活,让本公子怎么不喜欢。” 说着,叫来叶成: “你和楚皙一起去,本公子那木楼快竣工了,还剩了些木料用不上,正好给兄长送过去,虽说是比赛,但兄弟之间嘛,理应互帮互助,楚皙,你负责送过去,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不用本公子教吧?” “公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楚皙躬身回答。 叶霄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楚皙的脸: “本公子就知道你机灵,这两天会有惊喜送给你,保证让你高兴。” 楚皙硬生生忍住了没躲,心中不免警惕,该死的人渣能有什么惊喜给她,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是好事。 到了工地,叶成让人将剩余木料归置好,让跟着楚皙一起去送。 楚皙看到世子已经到了,但在另一个阁楼上和下属说话,便没有贸然地上去,而是在楼下等。 阁楼上,江渊在和世子汇报自己调查的情况。 “世子,属下查到,前夜有人偷偷去了府医处拿药,因属下怀疑那小丫鬟有嫌疑,今早趁她出门时悄悄潜入她房间,她很谨慎,但我还是发现了砖头缝中,残留的雪松木和陈皮末的粉末。” 叶妄尘面上看不出喜怒: “还真是她。” “所以,那小丫鬟第一次毁了雪松木手串,这次又调包了雪松木,应该都是有意为之,她难道是为了帮世子您?”江渊大胆推断。 叶妄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此女行为着实蹊跷,第一次是她刚入府,理应一无所知...江渊,你继续调查她的来历,身世,还有入府的全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江渊立刻应下,刚一下楼,就看到楚皙等在那里。 “姑娘所为何事?” “二公子派我来给世子送些木料,奴婢想见世子一面,劳烦先生帮忙通传。”楚皙福了福身。 江渊下意识审视她,十二三的小姑娘,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姑娘的沉稳,说话语速不疾不徐,神态举止松弛有度,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一看就不普通。 他转身上楼汇报。 叶妄尘眼眸一掀: “她竟主动找上门来,让她上来吧。” 楚皙很快上了楼,她一踏入这房间,就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妄尘,一身月白锦袍裹着劲瘦腰身,他的腿很长,松弛地伸着,修长的手搭在腿上,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冷光。 她收回视线,行礼问安。 她已经思量过了,此番前来不好多做停留,只有开门见山,尽量用最短的时间达成目的。 ‘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奴婢此次冒昧求见世子,是求世子能救奴婢,奴婢知恩图报且有大用,必能帮到世子殿下!” 第11章 富贵险中求 叶妄尘眸底一片沉静: “小小婢女,胆子不小。” 楚皙抬起头,开始面不改色地瞎编: “奴婢胆子小,怕死,知晓了二公子的秘密,怕被二公子灭口,思来想去只能来求世子,奴婢想救世子,也想自救。” 一口气说完,心跳如擂鼓,她还摸不准世子的脾气,不确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叶妄尘修长手指轻点桌面,只说了三个字: “说重点。” 语气听不出喜怒,楚皙大着胆子看了世子一眼,世子浓眉如墨,眉骨英挺,薄唇线条利落,肤色是不健康的白,让他看起来带着病容,有些孱弱。 世子既然喜欢直接,那就直接到顶。 “二公子想残害兄弟!”楚皙压低声音,但每个字又无比清晰地传递进叶妄尘耳中。 叶妄尘那张万古不变的冷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小小婢女,妄图离间我们兄弟,活得不耐烦了?” 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击打在人心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楚皙罩下来。 楚皙硬生生挺下来,她稳住心神,继续道: “奴婢说过,奴婢不想死,如果没有证据,是断然不然这么说的。” “什么证据?”叶妄尘问。 楚皙刚想提雪松木,却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不应该啊,她已经把雪松木换成了陈皮末,可为什么世子身上还会有雪松木的味道? 她大脑飞速转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你在耽误本世子的时间?”叶妄尘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 楚皙心里很乱,很想理清楚,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大哥哥在吗,找大哥哥玩。” 是小公子叶熙和。 楚皙顿时想到了,她说: “二公子不仅想害世子,还要害小公子,奴婢要是能拿出证据,世子是不是就会相信奴婢,愿意帮奴婢?” 叶妄尘看着楚皙,没有做任何承诺,只是冷冷道: “今日你这番话,已经够你死一百次,若你有证据,可将功折罪,但你这条命留不留,且看本世子心情。” 楚皙:“...” 这个人似乎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难道叶家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叶霄云是个坏种,叶妄尘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事已至此,总要有个取舍,她愿意赌一把,就赌叶妄尘比叶霄云有人性。 “世子,小公子刚好来了,您可以查看下小公子常抱着的那只布老虎,里面是否有火油,二公子的计划,是烧死小公子,再嫁祸给世子您。” 叶妄尘的神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身,迈开大步从楚皙身边走过,径直去拉开门,将叶熙和带了进来。 叶熙和仍抱着那只心爱的布老虎。 他哄着叶熙和,很顺利地拿到了布老虎,接着把叶熙和安排到另一个房间。 拿着布老虎掂了掂,似乎比寻常的布玩偶多了些分量,拿到鼻端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真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松脂味。 他不露声色,将布老虎扔给楚皙。 “你来。” 楚皙不禁紧张起来,这件事凭借的完全是前世的记忆,当时她也没有亲眼所见,心里不免惴惴。 但当着叶妄尘的面,她不敢显露出一分。 她的手很稳,沿着缝合线撕开,竟然还有一层,她知道叶妄尘正看着她的动作,她稳住心态,继续撕,这般重复了三次之后,终于看到了内层。 与此同时,叶妄尘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布老虎里面根本不是棉花,一层防火布包着铁皮,中间满是泡过煤油的干草,简直像个火药包。 这东西遇到火,甚至是在干燥处产生摩擦,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叶妄尘仍稳稳坐在太师椅上,但楚皙看到,他原本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因为太用力,原本苍白的手指充血泛红,手背也显出了青筋。 叶妄尘清楚,这个布老虎是叶霄云送给叶熙和的。 楚皙心里一松,自己的话得到印证,叶妄尘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她适时开口: “世子,奴婢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还望世子...” 叶妄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楚皙一愣,接着看到他将手伸到自己的腰间,取下香囊,里面竟是个一指长的精致锦盒。 打开锦盒,叶妄尘捻出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方正‘石块’。 他递到楚皙面前,语气淡淡: “吃了它。” 楚皙下意识往后挪了下: “世子,这是何物?” 叶妄尘面上仿佛结了一层霜: “毒药,你若效忠我,便无事,若背叛我,立刻毒发身亡。” 楚皙浑身一僵,盯着那‘石块’沉默了。 叶妄尘声音幽幽: “小小婢女,果然心里有鬼。” 楚皙倏然抬眸,她就知道,世子这关不好过,今日背水一战,为得世子信任,本就是一招险棋,富贵险中求,豁出去了! 这般下了决定,便不再犹豫,直接拿过那颗‘石头’扔进了嘴里,一仰头,咽了下去。 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在这块‘石头’短暂在口中停留的片刻中,竟然是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甜滋滋的味道,伴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味道,甚至是一种让人留恋的味觉。 楚皙注意力全在那‘石头’上,没有注意到,她的这副模样全部落入叶妄尘的眼中, 他看着这个大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婢女,看着大胆伶俐,可吞下那东西的时候,那明明怕得要死却拼命保持镇定的模样,真的很憨。 他转过头,掩住嘴角浮起的一抹淡笑。 再将头转回来,那抹笑已经荡然无存,他声音依旧很冷: “你想要什么?” 楚皙将思绪拉回来,朝着世子行了一礼,说道: “不瞒世子,二公子想纳奴婢为妾,奴婢不愿意,但不敢违抗,只想择一良主尽心服侍,安稳度日,此事了了后,只望跟着世子去云州。” “就这么简单?”叶妄尘显然不相信。 楚皙跪久了,双膝都有些麻了,她直了直身子: “奴婢猜世子一定会派人去查奴婢的家人,等查完,您大概就知道奴婢想要的为什么这么简单。” 第12章 恬不知耻 叶妄尘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 “木匠老黄可信,你有事可找他传话,回去吧。” 楚皙心头一喜,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从世子的阁楼下来,算是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她提醒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早,今天在世子这里耽搁时间有些长,若是叶霄云问起来,得提前想好说辞。 心里一边琢磨着这事,一边往回走,回到叶霄云这片工地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待走近,心中不由得一沉。 “大妹,你真有出息,前两天刚跟你说完,你就给安排了差事,哥哥们没白疼你啊。”楚洛笑嘻嘻地说着。 楚皙压下心头疑云,面上也带着欣喜的笑: “我当然得想着哥哥们,之前哥哥们还那样说我,可把我伤心坏了,诶对了,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还满意吗?” “哎呀,你别跟哥哥一般见识。”楚洛说着还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哥哥这嘴该打,给大妹出出气。” 一旁的楚利也不好意思地挠头: “满意满意,这给木匠做帮工的活计,比之前背石头做劳力可轻松多了。“ 楚洛接话道: “那位叶小爷还说,刚开始先在这帮工,等这边木楼完工了,就把我们安排到厨房或者门房,总之都是轻松的差事。” 楚皙听着这两人的话,额角突突直跳,他们口中的叶小爷,应该就是叶霄云身边的叶成。 这件事是叶霄云授意去办的,所以今天早上,叶霄云说给她的惊喜,指的是这个。 他是想把她的家人都捏在手里,更好地掌控她么,如果继续下去,等正月十五过完,有可能会把家人们也一并带到云州。 这些事,楚皙只要想想就要窒息。 好在,自己出手够快,已经和世子建立了连接。 “你们是在谁手底下做帮工?” “就是那边那个,我们叫他黄叔。” 楚皙看过去,黄叔,就是老黄,世子说过,有事可以找老黄,是他的人。 “黄叔是很厉害的木匠,你们跟着他好好干,我先去忙了。”楚皙面上笑着说。 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两个人给赶走,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自己眼前晃。 “诶等等。”楚利拉住楚皙。 楚皙回头看他。 “你二哥被人打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呢吧?” 楚皙想起来了,当时犯了错,叶霄云要惩罚她,说要打她的家人,原来是打了楚秋, 想到楚秋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之乎者也,遇事只会躲在圣贤书背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为自己谋利的伪君子,这辈子终于是吃到了点苦头,她心情好了一点。 但面上却表现出一副震惊模样: “怎么回事?二哥一心向学,足不出户,怎么会别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二哥!” 说着就要往外冲。 楚洛吓坏了,赶忙拉住楚皙: “大妹你冷静点,没事的,二哥他没什么事,大小伙子养一养就好了,你别因为这事丢了这么好的差事。” 一边安抚大妹,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老大,用眼神责备他多事,并警告他不要再多话。 楚利更尴尬了,他双手挠头,结结巴巴: “对对,你二哥没啥大事,你不用担心她,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多多挣钱。” 还不是因为来时娘嘱咐的,让他去和大妹说说老二的情况,让大妹想办法给老二出气。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娶媳妇的事情要紧,娘已经开始找媒人说亲了,彩礼凑得差不多,但盖房的钱还不够,得指望大妹。 楚洛眼珠转了转,小声道: “大妹啊,三哥琢磨,这国公府的二公子一定是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关照咱们,你得多多在二公子跟前露脸,争取让她纳你做个小妾,等你上了位,今后可就不愁了。” 楚皙立在原地未动,前世做妾时的悲惨记忆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她听到楚洛那让人恶心的话,恨不得直接抄起地上的榔头,对着他的头猛敲。 ‘今后不愁’,让她去做妾,他们几个废物的今后可不就不愁了。 恬不知耻! “三哥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皙说话时眼中带着笑,可这笑的背后,藏着一把把将要出鞘的刀。 晚上一回来,就被叶霄云叫了过去。 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楚皙看了叶霄云一眼,一颗心谨慎地提起。 叶霄云整个人像是刚从酒水里捞出来,脸和耳朵,甚至是眼尾,都泛着红。 他的声音也是潮湿的: “今天你去给世子送木料,去了很久,怎么,留你吃饭了?” 幸好楚皙早想好了说辞,恭敬地行礼回话: “回二公子,奴婢今日过去,刚好赶上世子与那位江先生在说话,奴婢想着能不能听到些什么,便多逗留了一会。” 叶霄云眯起眼,嗓音有些沙哑: “这么机灵,那你可听到了些什么?” 楚皙说: “世子的咳疾越发严重了,他咳了很久,没听到说话内容。” “兄长的身子怎会这般差了。”叶霄云叹了口气,但丝毫听不出悲伤。 楚皙故意将话题往这方面引,试图让叶霄云放松对世子的警惕。 “你可与世子说上话了?”叶霄云忽然问。 楚皙面不改色: “世子心情很差,摔了一只茶盏,奴婢没敢过去,等了会便离开了。” 叶霄云思忖片刻,似乎在想楚皙所说的‘世子心情很差’,不过世子心情差,他心情就好了。 “过来,离本公子近些。”他朝楚皙招了招手。 楚皙心中警铃大作,浑身都在抗拒。 她不动,叶霄云便没了耐心,一伸手,将人拉过来。 楚皙本是跪着,被叶霄云一拽,身子重心偏了,侧身栽倒在叶霄云所坐的榻上。 叶霄云顺势压了下来,楚皙瞪圆了眼睛,所有的恐惧都浮了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拼了命地挣扎。 可她瘦瘦小小,对比叶霄云力量悬殊,两条腿被压住,两只手也被反剪在了头顶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再挣扎,本公子掐死你!” 第13章 世子的心思,很难猜 楚皙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的确该冷静下来,即便恨叶霄云入骨,恶心他到了极致,但不能这么表现。 忍下来这段时间,等事成之后,就好了。 叶霄云的手抚摸着楚皙的脸,她感觉像一条粘糊糊的蛇在自己的脸上爬,她没动,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本公子问你,今天还有什么要跟本公子说的吗?” 楚皙缓缓道: “奴婢感谢二公子,您帮奴婢的兄长安排了活计,奴婢感激不尽。” “知道就好,往后要更加努力为本公子效忠,本公子亏待不了你,像今日这样磨磨唧唧,本公子很生气,明白吗?”叶霄云捏了捏楚皙脸颊上本就不多的肉。 刚刚被打的皮肤,这会被拉扯起来,更加刺痛。 “你啊,今天真是倒了本公子胃口,本想着今天办了你,让你提前做本公子的女人,现在看来你还是欠调教,滚吧。” 楚皙心中大喜,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低垂着眉眼,灰溜溜起身,跪到了一边。 还没等松口气,就听到叶霄云对叶成说: “带下去调教调教,真是让人头疼啊。” 叶成称是,喊了人来,紧接着,楚皙的双手和双脚就被人用绳子绑住了。 她心跳加速,但不敢说话,只警惕地观察着。 叶霄云寝殿后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百年大树,楚皙就被倒吊在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她脸朝下,距离地面有大概两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她身体因恐惧而剧烈发抖,浑身的血也全部逆流,涌到了脑袋和上肢,整个上身像是要爆裂开一样,麻木肿胀,后颈也因为极致的拉扯而剧痛无比,每一次的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此刻在她眼里,整个世界都是倒悬着的。 这种折磨人的手段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硬生生地挨着时间。 同一时间,叶妄尘院子里,江渊汇报着对楚皙身世调查的情况。 叶妄尘从开始听,到听完,皱起的眉头就没再松开。 “楚皙上头有三个兄长,都不出去做事,都在家靠楚皙一个人养?”叶妄尘有些难以置信。 江渊点点头: “的确如此,他们家来太平镇三年了,当年楚皙才十岁,就开始做工养家,她的长兄比她大五岁,从未工作过,这些只需打听一下周围邻居,都知道。” 叶妄尘两根手指扶着额角,眸中闪现出疑惑: “她的哥哥们没有什么残疾吧?”他问江渊。 江渊苦笑: “都是如我这般的大小伙子。” 他见世子无法理解,便解释道: “现如今外边的世道是这样的,家中孩子多,男孩更金贵,女孩就要多承担些,像楚皙这样的,并不罕见,我还打听到,楚皙的大哥联系过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屠夫,想将楚皙嫁过去,他大哥正在说亲,想用楚皙的彩礼娶媳妇盖房子。” 叶妄尘也有妹妹,他难以想象,为人兄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刚说,她入府,是自愿卖身为奴的?”叶妄尘问。 江渊: “没错,原本她是在庄子里做零工,刘管事欣赏她,恰好倪夫人让刘管事留一下给世子您添通房,便买了她。” 叶妄尘思忖,楚皙所言不假,她的身世很清白,也很艰难。 他想到楚皙最后的那番话,她说只想择一良主尽心服侍,安稳度日,此事了了后,只望跟着一起去云州。 原来,她是想彻底逃离那个一直吸她血肉的家。 江渊:“世子,依属下看,这楚皙可信。” “为何?”叶妄尘问。 “像她这样泥潭里奋力挣扎出来的人,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叶妄尘正思忖着,这时,门外有人来汇报。 “世子,那个叫楚晳的丫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二公子倒吊在后院的树上,已经有一会了。” 一旁的江渊有些愤愤不平: “这么冷的天,这般折磨一个小姑娘,二公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说着,看向世子,却见世子神色淡淡,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世子,那姑娘如今也算是我们的人,要是任由她在外边吊上一夜,怕是活不成。” 叶妄尘一个眼锋扫过来: “怎么,你同情心泛滥?什么我们的人?”声音冷落寒冰。 江渊立刻垂下头,不敢再言。 叶妄尘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佩戴的暖玉,缓缓道: “江渊,你虽在武功上有极高造诣,但心智上还是不够沉稳,心太软,容易遭人利用,今后切记,不可心浮气躁。” 江渊赶忙躬身: “属下知错。” 叶妄尘挥了挥手,江渊一行人都下去了。 房间内归于平静,叶妄尘撑着头思忖,半晌未动,仿若一尊雕像,少年的容貌兼具阳刚与柔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着冷静。 他又将江渊叫了进来: “秘密通知庄子里的陈管事,就说年关将近,各院都存放了不少烟花爆竹,以防不慎走水,让他带人仔细查看各院。” 江渊心念一动,但他忍住没表露出半分,只躬身称是,领命而去。 他心道:陈管事是庄子里的总管事,他是世子的人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算是世子众多暗线中的一个,世子一直没有启用过他,但却在今晚要出动他。 江渊苦笑着摇摇头,刚才世子训斥他心软,可世子本人呢? 楚晳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已经充血,看不清东西了,身子也冻得发麻,开始没有知觉,脑子昏昏沉沉,似梦似醒,她提醒自己不能睡,因为一旦睡去,可能就不会醒来。 她一发狠,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弥散,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被吊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天色越来越晚,叶霄云的人怕不是已经把她遗忘,如果再这样下去一整夜,肯定活不成。 “救命,救救我,快救人啊。” 她使不上力气,喉咙剧痛,但还是试图呼救,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但没有任何人理会,她开始陷入绝望,长时间的鲜血倒流,也让她出现了幻觉。 忽然,耳边由远及近,似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第14章 命硬得很 “快,陈管事马上就带人进来了,赶紧把人放下来,收拾好这里,别让陈管事看见,万一去跟国公爷说什么,给咱们二公子添麻烦。” 楚皙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将她放下来,一落地,整个人迅速回血,弥散的意识也逐渐聚拢回来。 但她还是看不清事物,嗓子着火似的说不出话,任凭周遭人叽叽喳喳,接着感受到了炭火的温暖,身体也恢复了生气。 次日清晨,楚皙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她照常出去上工,听说了昨晚的事,原来是庄子的总管事陈总管带人检查烟花爆竹,注意防火,二公子院子里的人怕陈总管看到她,传出去影响二公子的声誉,才将她放下来送回房。 真是太巧了,楚皙心里庆幸着。 既然阎王爷不收,那自己就要继续顽强地活着。 当下最要紧的事,全力帮世子对付叶霄云,叶霄云不倒台,她绝不可能好日子过。 可现在有个棘手问题,楚利楚洛这两个人太碍事。 假如到时候事成,她可以跟着世子去云州,楚利和楚洛也绝对不会放她就这么离开。 楚皙去工地的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些事,她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距离除夕还有九天,距离正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时间紧急,得赶快想办法。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工地上的木匠老黄。 这老黄年近五十,平时很少说话,因他一手出色的木匠活,便在这庄子里稳稳地站稳了脚跟,这里的下人们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楚利和楚洛现在是木匠小工,其实就是给老黄打下手,可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二公子的小楼已经快要竣工,就差内里一些家具的添置,这些都要靠老黄。 楚皙想到世子对她说的,老黄可以信任,心念不禁动了动。 她找了一圈,终是在一个犄角旮旯看到了楚利和楚洛的身影,这二人离得很近,似乎在低声交谈, 楚皙放轻脚步,绕到了墙后,矮下身子听了听。 “老三,你脑子最好使,依你看,是早点把大妹嫁给李屠户,还是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对咱们更有利?” 楚洛一副恨铁不成钢: “我说大哥欸,你还惦记什么李屠户啊,咱们家要有大造化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楚利挠头: “什么意思,大造化?” 楚洛: “你刚刚没听说吗,昨晚上二公子差点就宠幸了大妹!大妹给二公子做妾指日可待!做妾什么月俸,丫鬟能比吗,一个天一个地!等她到时候把二公子伺候好了,二公子再赏赐点,咱们一家都能过上神仙日子!还李屠户,狗屁李屠户!” 楚利这下彻底懂了,可又有些犹豫: “这大户人家妾是那好当的么,他们不是还说,大妹被吊起来,这大冷天,活人被吊起来,我都不敢想。” “大哥,你瞎担心什么,大妹命硬着呢,人家二公子吊她也好,打她也好,那都是对她的抬举,大哥你只需要想想你的房子,你的媳妇,都有着落了,就偷着乐去吧。” 楚利兴奋极了: “三弟说得对,我就说么,三弟脑子就是好使,大哥以前急躁了,以后多听你的建议。” 兄弟二人统一战线,你一句我一句,感情越来越好。 楚皙指甲深深抠进砖缝,一阵冷风掠过,她看见自己影子在地面扭曲成细条,仿佛有人提着她的脖颈往墙上钉,一下接着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面冷如霜,转身离开。 “黄叔辛苦了,喝杯热茶。”楚皙捧着杯子,走到正在做工的老黄身边,声音俏生生的。 老黄眼皮都没抬: “谢姑娘好意,我就不喝了。” 楚皙压低声音: “世子让我有事就找您。” 她看到,老黄的眼皮子倏然掀起,他看楚皙片刻,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伸手接过: “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楚皙笑意盈盈: “很简单,待会儿......” 不多时,楚利和楚洛搂着肩膀回来了。 看到楚皙在这,两人对了个眼神,颠颠地跑过来,一副关切模样: “大妹,快让哥哥们看看,听说你昨天被罚了,有没有事?” 楚皙当然不会当真,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脚踝因为被绳子勒了很久,已经皮开肉绽,肿得不成形。 “大哥三哥别担心我,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怎样都无所谓的。” 楚利和楚洛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知道楚皙一切尽在掌握,未来的好日子就跑不了。 “楚洛,这个木头是你削的吗?”老黄突然出声问。 楚洛赶忙过去,点头哈腰: “是我,黄师傅,您看可以用吗?” 老黄又拿起另外一根: “这根呢?” 楚利看过去: “是我的。” 老黄一手拿了一根,冷冷说道: “都是一样在学本事,可成果简直天差地别!一个脑子是脑子,另一个脑子里装的简直就是屎!” 老黄突然发火,楚利和楚洛都被吓了一跳,他们死死盯着老黄手里的两根木头,都觉得自己那根肯定是好的。 “楚利,你觉得你这根如何?”老黄问。 楚利觉得自己是老大,也努力学了,娘说过楚洛虽然脑子好使,但是动手能力没他强,他对自己有信心: “我的肯定比楚洛好,楚洛他总偷懒,根本没认真在学。” 楚洛一听,脸顿时黑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老黄冷笑一声,瞪着楚利: “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和楚洛做的活一比,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说着,还把那木头扔到楚利身上。 楚利的脸瞬间惨白,面子里子都没了,什么大哥的尊严,大哥的面子,碎了一地! 楚洛大大松了口气,见大哥面色难看便安慰: “大哥,做不好没事,咱慢慢学。” 楚皙在一旁也假意安慰: “大哥别灰心,三哥说得没错,你跟三哥好好学学...” “我学什么?老三,我算是明白了,你故意的吧?”楚利大吼一声,他面色通红,脸上的血管似乎都要爆开。 第15章 赶走一个还剩一个,放心,一个也不会少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我怎么着你了?” 楚洛无端被吼,也不高兴了。 更何况,他本来在心里就瞧不起楚利,好吃懒做,啥啥都不行,就因为比自己多生了几年,只会摆大哥架子,其实狗屁不是。 楚利轴劲上来了,认准了楚洛是故意让他难堪! 楚洛心眼子多,这事他一早就知道,所以处处压着他,生怕自己被楚洛压一头。 他现在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今天,却当着这么多人,被这样对比,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根本受不了! 楚利扯着脖子喊: “楚老三!你有什么真本事,油嘴滑舌,溜须拍屁,只会舔鞋底这一套,我瞧不起你这种人!” 楚洛也气疯了,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瞧你那样,纯是个窝囊废,你年长那几岁都长狗肚子了!” 楚皙看着这两个人,她嘴上劝着架,看起来很着急,实则心里极其冷漠。 这个主意就是她想的,刚刚教给了黄叔,黄叔演技好,效果拉满了。 不是兄弟两个利益一致,情谊深厚么,楚皙只是稍稍利用了这两个人的弱点,以及对互相的看不惯,制造一番波折,就可以让所谓的兄弟情分崩离析。 多么可笑。 “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再吵直接棍棒打死!”老黄喊了一嗓子。 楚利楚洛瞬间哑火。 可刚刚那种情形,撕破脸的两个人现在根本没办法共处。 楚利是个容易被情绪操控的人,他一甩袖子: “当初要不是你求着我跟你一起来做工,我根本不会来,我不干了!你不是说我窝囊废吗?行,吃苦受罪的事,以后我都不干了!” 楚利和楚洛说到底是日结的短工,想走可以走,只要不要工钱,就没人拦着。 楚晳很了解楚利,一个没本事且极其要面子的人,他生怕被弟弟比下去,却又懒得努力,除了作为兄长的面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楚晳就是要创造这样一个机会,将楚利和楚洛放在一起,像货物一样对比,让楚利颜面无存,他抗压能力丁点没有,脸在这里丢尽了,就绝不会继续待下去。 很好,赶走了一个,还剩一个。 楚利走后,楚洛老实多了,跟在老黄身边踏踏实实干活,晚上就住在庄子里,一连三日过去,话也不怎么说。 楚晳怎么可能让他安生。 这一日,腊月二十四。 一早,楚洛便开始干活,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老黄在木柜子上雕花,他看了几遍就学会了,今天开始上手,尝试一些简单的花样。 这时又听到旁边两个清扫的小工在闲聊。 “都说家里兄弟姊妹多好,好在哪?原本十文钱两个人分,孩子多了,十文钱十个孩子分,能一样?还有那些个明明蠢得要死,但惯会在长辈面前卖蠢耍贱的,一个人能捞三个人的好处,那些辛苦在外边的,反倒什么都捞不着,凭什么?” “说的就是啊,越是聪明能干的,往往越是什么都得不到,受苦受累,让那些蠢货占便宜,什么事啊都是。” 楚洛越听越往心里去,手上削着木头根本不走心,忽然手指一阵凉意,手指头被削掉了一层皮,露出小块白肉,紧接着就汩汩往外冒血,密密麻麻的痛感也随之而来。 他咬着牙,找了块破布把手指包上,但依旧疼得他冒汗,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此刻委屈到了极致, 脑子里全都是大哥躺在家里,在娘亲跟前撒娇的画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苦都不用吃,可他呢,还要在这拼命地学,拼命地干,凭什么? 楚洛的这副模样,全部落入了不远处二层阁楼的楚晳眼中。 楚晳冷笑,只有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会觉得委屈么,那之前有谁心疼过她呢,她难道不是付出最多,最惨的那一个? 楚洛越想越气,心里的不平衡到了极点,他心一横,气恼地甩掉了手里的破布,直接去找工头说自己不干了。 楚晳就在这时出现了,她不舍地拉住楚洛的胳膊,带着一丝哭腔: “三哥你怎么要走?说好的咱们兄妹在一起做工,互相有个照应,到时候一起赚钱养家,让家里人把日子越过越好啊,大哥要娶妻,二哥要读书,都得靠咱们啊。” 楚洛很想不管不顾地将楚晳的手甩开,想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指着楚晳告诉她: “你一个赔钱货死丫头片子,这都是你活该承受的,凭什么让我跟你一起在这受罪?我生来是个爷们,跟你不一样,我活着就是来享福的,不是替旁人来卖命的!” 这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可他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聪明人,这话现阶段到底不适合说出口,只能硬生生忍下来,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哄骗楚晳: “大妹啊,三哥当然也想啊,只是家里也需要帮手,年根儿底下事情多,娘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赚钱虽重要,但孝心也要紧,你说是不是,大妹你在这好好做,等年后三哥再来陪你。” 楚晳抹了一把眼泪,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那三哥你可一定要回来。” 楚洛见楚晳松了手,赶忙脚底抹油,但临走前还不忘那件最惦记的事: “大妹你记得要多往二公子跟前去,打扮漂亮点,声音甜着点,早些让他纳了你,只要上了位,咱们全家才能更好,听到了没?” 楚晳哭着捂住眼睛,像是对三哥不舍到了极致。 楚洛见大妹这么在意自己,心情稍稍平复,也渐渐得意起来,拿捏大妹,还得是他,他盼着等大妹做了二公子的妾,能从她那里得到最多好处的人,肯定也是自己。 楚晳看着楚洛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的阴霾终是散了一些,她擦了擦那不值钱的泪水,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晚,给那两个洒扫的临时小工一人一百文,作为酬劳。 同一时刻,江渊在向世子叶妄尘汇报着这几日的情况,其中就有老黄给他讲的关于楚晳的这件事,江渊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世子。 第16章 计划 叶妄尘原本手里举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听江渊汇报,到了楚晳这一段时,他眼睛虽仍盯着书上的字,但一个字也没进入到他的脑袋里。 楚晳这个小姑娘还是蛮有特点的,虽然瘦小,但背脊永远笔直。 下颏尖尖,脸颊没肉,就越发显得大眼睛圆溜溜。 听江渊说完,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楚晳那乌黑的眸子里,露出的一丝狡黠,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戏,使手段挑拨离间,先后赶走了两个哥哥。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倒是一把趁手的利刃。 “世子,楚晳那姑娘从那样自私的家庭中长大,竟然有朝一日还能醒悟,是挺不容易,大多数像她那样的姑娘,会心甘情愿地奉献一辈子,直到最后没有半分价值。”江渊感慨道。 叶妄尘抬眼看向江渊: “你似乎很懂?” 江渊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 “不是我懂,是我娘,我听她说过很多关于她小时候的事,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和楚晳很像,八岁就被她的父亲哥哥卖到了国公府为奴,这中间十多年,仍把父兄当至亲,直到生下我,遇到夫人和世子这样的好主子,才慢慢醒悟,她最悔恨的便是那掏心掏肺的十多年。” 听江渊说这些,叶妄尘不禁有些诧异,江渊的娘亲是秦嬷嬷,也就是他的乳母,母亲去世后,秦嬷嬷便一直陪在他身边,感情很是亲厚,秦嬷嬷遇事冷静沉着,头脑清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经历。 江渊说楚晳和秦嬷嬷有类似的经历,让楚晳在叶妄尘这里的印象,有一点加分。 江渊将话题回到正题: “世子,因为之前楚皙姑娘的提醒,我们这边在各方面都进行了万全的准备,除夕夜一定不会出现意外,陈管事那边也有了两个重要发现...” 叶妄尘认真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叶霄云做这些,是准备嫁祸给我。” “世子打算怎么做?”江渊立刻警惕起来。 叶妄尘手指轻轻摩挲腰间暖玉: “我倒不成想,这个二弟竟然这般着急了,不等回云州就忙着下手,如果不是楚皙那番话,我还真有可能着了他的道,真是大意了。” “既如此,那本世子就陪二弟好好玩玩,正好也看看楚皙的本事。” 江渊听着一头雾水,但他始终相信世子,世子神通广大,任何艰难局面,都能扭转乾坤。 “江渊,你让老黄告诉楚皙,我要交给她一件事,看她有没有胆量接,但有言在先,她若是接了,为此出现任何事,我都不会救她,创造不了任何价值,最终只是一枚弃子。” 江渊领命。 此时,楚晳正撑着下巴坐在廊庑下,数着瓦当上挂着的冰溜子。 今天叶霄云没回来,她难得轻松,才有心情感受一下这庄子里的过年气氛。 东厨方向飘来了熬饴糖的甜香,厨房里还混着松枝熏腊肉的烟气,年关将近,厨房那头是最忙碌的。 她目光投向中庭那株缠满红绸的罗汉松,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枝桠间坠着喜庆的鎏金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过年时的样子啊,上一世她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但记忆里却搜寻不到任何关于年的味道。 有的只有压抑,恐慌,无措,恨意。 而现在的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这具躯体的温度了,无数个想要为自己而活的念头,浇灌到了这个身体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 这和前世那个仅仅把自己当成工具,与家人们站在一起审视自己,让自己必须有价值,才有资格做人的楚晳,完全不同了。 楚晳终于捏住了生命的一角,尝到了自己掌握命运的甜头。 她仰着头,望着无尽苍穹,心中默默地道:这一世,她要把自己当女儿,好好地养育一次。 次日一早,照例去木楼那边,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还有三天小楼就竣工。 除夕夜,便是辽国公验收成果的日子。 楚晳想到这,不由得眉心一跳,所有的变故,也将发生在那一晚。 也不知道世子在经过了自己的提醒之后,会采取怎样的措施,能不能阻止那场大火的发生。 中午放饭的时候,老黄和楚晳用了一张小桌子,周围没有旁人,老黄假装扒饭,用碗挡住了嘴,声音很低: “世子要你去做一件事...” 楚晳静静听着,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巨大的压力落下来,她口舌有些发干。 老黄看了楚晳一眼: “害怕?” 楚晳没应声。 “世子说,做或者不做,都由你自己决定,不会逼你。” 楚晳想到世子之前让她吞下的那颗毒药,自己真的可以选吗? 她冷静下来,确定了一点,即便没有那颗毒药,她也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 叶霄云一日不倒,她就不日不得安宁。 只要世子赢了,自己才会彻底改变现状。 她想起昨晚叶霄云仅仅只是没回来,就让她感觉浑身都是轻盈的,打从心底往外的高兴,要是彻底摆脱叶霄云这个人,她难以想象自己该有多快乐。 “黄叔,劳烦您帮我给世子带个话,我一定尽全力做到,不会让他失望。” 老黄看向楚晳的眼神逐渐变得郑重。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晚,楚晳听到了一个消息,世子身子不好了。 虽然世子一直都是病恹恹的状态,但这一次,好像很严重。 年根儿底下发生这事,还是在这个太平镇的庄子里,府医都没有全部跟过来,太平镇的郎中医术也有限,世子的病情被传得沸沸扬扬。 二公子叶霄云刚回庄子,一听到信儿,衣裳都来不及换,赶忙去世子院里探望了。 楚晳心道,叶霄云这厮真是会做表面功夫,世子病情严重,还不是他的‘功劳’。 她忽的心头一动,按理说世子知道了雪松木的事,身体应当不会这般,难道,是在故意给自己创造机会行事... 第17章 惊险时刻 世子院子里这会儿很乱。 傍晚时,世子刚吃完晚饭,就忽然晕厥,醒来后就咳嗽不止,还吐了两次血,这会躺在床榻上,面色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辽国公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草药混合着的血腥气,不由得眉头一皱,待走近床榻,看到躺在那里眼眸紧闭的儿子,心不由得一颤。 虽然他平时对叶妄尘很是严苛,可那是因为叶妄尘是世子,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他不得不这样对他。 可此时他才意识到,叶妄尘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是他和已故发妻的唯一儿子啊。 “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病得这么厉害,郎中怎么说?” 叶霄云冲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心,进门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跤。 辽国公看到二儿子这般模样,感受到了他的焦急,颇为欣慰: “你兄长这身体一直如此,哎,恐怕日后也难当大任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叶霄云,对这个儿子,他还是很满意的,不仅是因为叶霄云身体健康,正直开朗,更因为叶霄云是倪氏所生,那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倪氏刚入府时只是侧室,后来因发妻去世才扶了正。 对倪氏,辽国公一直有所亏欠,因此对叶霄云这个二儿子就更加慈爱。 他甚至也偷偷想过,世子叶妄尘身体这般孱弱,如果活不过二十,那将来他向朝廷请封,将世子之位给叶霄云,也是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看向叶霄云的目光就更加柔和了。 叶霄云:“父亲千万别这么说,兄长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昨日还出去寻访了当地的名医,想请人过来给兄长看病,我等了一天,可那名医竟出去云游了,无奈只能空手而归,怎知回来就见到兄长这般....” 辽国公闻言大为感动,起身搂住二儿子的肩膀: “霄云啊,你是个好样的,对你兄长是尽了心了,日后不必这般辛苦,别把自己的身子也累垮了,为父很心疼啊。” 叶霄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昨天哪是去寻访名医,他是在瑶瑶姑娘床榻上缠绵了一整天,舒爽极了。 此时,卧房里世子的下人们都颇为尴尬,世子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这二人是在干什么。 尤其是江渊,他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这二人,身体两侧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整个人绷得就像一张弓,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出声。 要不是知道世子这病是假的,他都恨不得上去拼命。 什么父亲什么兄弟,这国公府看着光鲜,实则沆瀣腌臜,处处都是不公平,恶心至极! 忽然,叶妄尘床榻上方有东西掉下来,顺着床榻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又骨碌碌滚到了辽国公的脚边。 叶霄云也寻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不过瞬间恢复如常。 辽国公俯身捡起,不禁皱眉: “这是何物,怎味道这般冲。” 立在一边的知夏上前一步: “回禀国公爷,此物是鎏金香球,是二公子送给世子的礼物,平日里就挂在帷帐顶上,世子很是喜欢,可能是挂了数日松散了,今日便掉了下来。” 辽国公拿着这鎏金香球,看向叶霄云。 叶霄云忙回应: “此物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是儿子好不容得来,特意送给兄长的。” “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一向这么好,就是这味道有些重,不太适合病人,摘了吧。”辽国公说。 叶霄云掩住眼底的不悦,给一旁的府医使了个眼神,府医立马会意,来到辽国公面前,说道: “此香味道虽重,但却无碍,国公爷无需担忧。” 辽国公这会才想起问府医,他长得本就魁梧,一板起脸,看起来面色冷肃,十分吓人: “世子究竟如何了?他什么时候能醒?你们还能治不能治?” 府医立马下跪: “国公爷息怒,世子如今性命无虞,待喝下汤药,休息一夜,明日便可醒来,但世子本就天生不足,多年来身体已然亏虚,恐怕时日不多...” 辽国公眼皮一跳: “这个年能过去吗?”他心想,怎么也得挨到十五之后回云州。 府医躬身: “小人定会尽力。” 辽国公闭了闭眼,露出伤心神色,重重叹息一声。 此时,楚皙已经潜入了叶霄云的卧房。 世子让她做的事,就是趁叶霄云不在,进入他的卧房寻找和大火有关的线索。 这件事她之前也想过,但没有头绪,就算是找,也根本不知道方向。 但世子给提供了方向,信件,首饰...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但是想要完成,是非常非常困难,考验的是她抗压能力,心理承受能力,临场反应能力,一旦不够机敏被抓现行,对于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丫鬟来说,就是万劫不复。 可楚皙还是答应下来,她要在世子那证明自己,具备这些能力。 叶霄云的卧房和叶妄尘的对比,处处都透出奢靡,大红的波斯地毯十分张扬,房间宽敞明亮,却透着股阴冷的气息,房梁上悬挂着一盏鎏金宫灯,灯罩上绘着八仙过海,烛光摇曳间,仙人的衣袂仿佛在飘动。 这里,楚皙很熟悉,搜寻起来,反倒没想象中艰难。 她重点查看了叶霄云的书案,而可笑的是,叶霄云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 案头堆着几本《孙子兵法》和《战国策》,书页间夹着张未完成的字帖,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他惯会装装样子。 小心地翻了翻书案的抽屉暗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件之类。 忽然,视线下落,她看到下面桌腿边放着一个铁盆,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她蹲下身用手去够那铁盆,拉过来一看,一阵焦糊味,里面竟然是被烧掉的纸张。 能看出当时烧信的时候,很是匆忙,都没有完全烧干净。 楚皙翻了翻,找到了几块边缘焦黑蜷曲的残片,上面仍然可见到一些字迹,可她无比懊恼,因为自己只认得简单的字,这上面的字,只认得一个‘和’字,根本连不成句。 她小心地将残片收起来揣好,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楚皙的心跳陡然加快,连带着耳边也嗡嗡作响... 第18章 这个姑娘太有本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叶成粗重的声音:“二公子,您慢些......” 楚皙屏住呼吸,目光在房中快速扫视,拔步床后的樟木箱太远,衣柜又塞满了衣物,根本来不及躲藏。 她猛地瞥见床榻下方的空隙,顾不得地上的灰尘,蜷身钻了进去。 ‘吱呀’一道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琉璃。 楚皙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暴露行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叶霄云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老爷子年纪大了,还知道心疼他那个废物儿子了,病秧子一个,偏要吊着一口气活这么多年,趁早死了多好,凭白让我费了这么大功夫!” 叶成知道二公子喜欢亮,又点了几盏灯,烛光骤然亮起,透过拔步床的雕花缝隙,在楚皙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见叶霄云的锦靴踏过地毯,靴尖沾着未干的泥渍,在深红色的织锦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 楚皙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着叶霄云的靴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拔步床。 床幔上的金铃叮当作响,像极了催命的丧钟。 他一屁股坐下来,声音懒散: “那蠢妇今日可还信我?” 叶成忙应声: “云芳姑姑日夜思念着您,一颗心都扑您身上了,您看,今天又非得奴才把这封信交给您。” 叶霄云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一股子脂粉味,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扔到了地上。 在楚皙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信,其中三个字赫然映入她的眼中,那三个字她认识:‘三公子’。 云芳姑姑? 楚皙想起来了,三公子身边的奶娘,好像就叫什么芳。 叶霄云出声: “烧了。” 叶成连忙去桌案下拿火盆。 楚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块冰。 此时此刻,叶成正低着身子,只要他偏过头往拔步床这边看,就能看到床底下的她。 楚皙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缩着身子,一颗心像是要从心口跳出。 就在这时,叶霄云骂了一声: “废物!要呛死老子!” 叶成吓得连忙端着火盆背过身去,一下子奔出去三米远,楚皙的危机暂时解除。 她蜷缩着身子,鼻尖几乎贴到床底的雕花木板,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她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咳嗽出声,只能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床幔垂下的流苏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像极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比一年还长。 叶成处理完回来了,叶霄云冷笑一声: “她当真以为本公子会要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楚皙的心跳陡然加快,床板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叶霄云似乎躺了下来,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除夕夜按计划行事,事成后杀了那蠢妇,还有她那个崽子。\" 外头的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什么人在哭泣。 “奴才明白。”叶成的靴尖在地毯上碾了碾,“只是...世子那边...” “担心什么?”叶霄云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本公子已经让人在库房记录上动了手脚,等火一起,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那病秧子纵火害弟,老爷子疼那个死崽子,必然恨死了叶妄尘!” 楚皙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最近那个陈管事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就查这查那,明显就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邀功,下三滥的玩意,不知好歹,本公子给他脸面让他效忠,竟然油盐不进!” 叶成忙附和: “您甭搭理他,他算什么玩意,等二公子您将来继位,奴才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收拾了他!” 叶霄云听这话心里舒服不少,提醒道: “你最近警醒着些,火油和硝石藏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此处隐秘,千万别让人发现!” 楚皙暗暗记下。 “对了,\"叶霄云突然坐起身,“楚皙那丫头,最近可还安分?” 叶成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整日就知道干活。” “盯紧些,”叶霄云的靴尖又晃过楚皙眼前,“我总觉得那丫头不简单。” “世子,要把她叫来伺候您吗?”叶成问。 楚皙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叶霄云一脚踢过去: “那丫头是个生瓜蛋子,本公子最新喜欢熟透了的,水莲那丫头在屋里吧,本公子去疼疼她。” 说着就来了兴致,起身就往外走,叶成连忙跟上去。 卧房再度恢复了安静。 楚皙耐心等了好一会,见外边不再有声响,这才从床榻下爬出来,趁着月色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楚皙如往常一样去了工地。 路上就听说,世子醒了,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楚皙原本还坚信世子没事,可听所有人都这么传,也不禁担忧起来,生怕世子有个什么闪失。 终于等到了中午,又和老黄坐在一起吃饭。 两个人低声交谈。 老黄:“不用担心世子,你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做?” 楚皙偷偷将昨晚拿到的残页塞到老黄的手上: “我昨晚已经去过了,得到了三个重要信息,一是三公子的奶娘和二公子有勾连,此物便是证据;二是库房登记做了手脚,需要世子进一步查实;三是二公子藏了一批火油和硝石,位置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看世子如何利用。”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开始低头扒饭,没露出半点端倪。 纵使是老黄这样的老手,在听到楚皙说完这番话之后,都不由得一阵惊愕。 这下子他终于理解了,世子为什么会对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另眼看待,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小丫鬟,这姑娘有本事得很! 当晚,老黄告诉了江渊,江渊第一时间去给世子汇报。 “世子,楚皙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得相当漂亮。”江渊不禁感慨。 叶妄尘在灯光下,仔细看楚皙拿来的残片,上面的字迹还挺清晰。 他缓缓道: “楚皙识字不多,可惜了,日后该好好教教她。” 第19章 她的布局 叶妄尘将几块残片放到一起,分别是,除夕夜、西楼、熙和、叶成,这几个信息。 叶妄尘面上是冰冷淡薄的笑: “原来他们要在西楼动手,执行人是叶成,很好,现在更具体了。” 之前,他已经让陈管事将库房登记改成了叶霄云,叶霄云的这一步,注定要落空,现在具体实施地点和执行人,甚至连西院地窖的秘密也被叶妄尘知晓,已经是胜券在握。 “世子,楚皙还说,三公子的奶娘是很关键的人物,她有些想法。”江渊说。 叶妄尘挑眉: “哦?她什么计划。” 接着,江渊就把老黄转述的内容,全部说给了世子。 世子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有些冒险,她若想试,也不是不行。”他扶了扶额角,“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若失败了,自己承担,别想我替她善后。” “是,世子,属下这就去传话。” 腊月二十七,距离除夕就剩三天。 楚皙现在的想法,根本不满足于阻止大火让叶霄云计划败露,她不仅要让叶霄云一败涂地,更要让叶霄云身败名裂。 那种人渣,死不足惜。 她昨晚上努力回想,三公子身边的那个奶娘,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是个很清秀的姑娘,她总和三公子在一起,见人说话很客气,声音总是小小的,面上带着温和讨好的笑。 奶娘云芳不是个坏人,她帮叶霄云,不过就是被那人渣的花言巧语蒙蔽,一个弱质女流,想在国公府里安身立命,可惜遇到了怀揣目的接近的叶霄云。 前世,小公子葬身火海后,她就疯了,她还有个孩子和三公子差不多年纪,后来母子一起被人送走,便再没了消息,人们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或是惊吓过度,时间久了,就彻底忘了这人。 结合昨晚偷听到的话,应该就是被叶霄云灭口了,那母子两人的命,在叶霄云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楚皙让世子帮忙,模仿叶霄云笔迹伪造一份书信。 上面写着:“事成后,云芳母子须灭口,其子留南平小庄恐成隐患,当以急病暴毙为由处置。\"” 这番话是楚皙仔细斟酌过的,其中加入了她昨夜偷听到的讯息,结合叶霄云的为人,加以杜撰,可信性更强。 世子做事干脆利落,当天就命人将楚皙需要的这封信做好。 楚皙也没闲着,她打听到,腊月二十八辰时,叶成会奉命往西院送年礼,她还让世子告诉小公子,辰时让奶娘云芳一定要出现在必经之路的双花回廊上。 因为楚皙会提前在回廊的必经之路上泼水结冰。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腊月二十八这日。 辰时一刻,小公子叶熙和拉着奶娘云芳的手往西院走。 “三公子,您别走这么快,当心摔着。”云芳提醒着,她是真心疼三公子,三公子人小嘴甜,很会哄人,没人不喜欢。 叶成怀里抱着年礼,只想着快点送到西院,今天便没差事了,虽然二公子一直说让他盯着楚皙,可那乡下小丫头有什么好盯的,浪费那功夫不如出去喝点小酒自在。 拐过月洞门,刚踏上双花回廊,忽然脚底一滑。 “他妈的。”他脱口咒骂,仍然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手上的年礼礼盒全都掉地上了。 他顾不上屁股疼,赶忙去查看礼盒,还好,包装结实,都没坏。 叶成重新抱起年礼起身后,小心地溜着边走,以防待会再摔,却没注意,刚刚有东西从他口袋里掉落在了地上。 而这一幕,恰好被月洞门这边的三公子和云芳看到。 云芳不愿意惹事,假装没看到,三公子却是一派天真地指着那白色纸张: “乳母,叶成掉东西了,你帮我捡起来。” 云芳无奈只能去捡,那纸张很薄,云芳扫了一眼,竟觉得这字迹熟悉,心头不禁一动。 是二公子的字迹! 如果是旁人的,她根本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跟二公子有关的一切,都会勾起她的好奇心。 “乳母,这上面写的什么呀?”三公子忽然问。 云芳心跳加速: “这是旁人的东西,我们不好看吧,” “看看嘛,万一有用,我们好赶快给叶成送去。” 原本就是童言无忌的话,可云芳却当了真,也许是她心里愿意当真,只差一个理由,三公子刚好给了她理由。 云芳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展开了信纸,只一眼,差点晕厥过去。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站不住,三公子急得要哭: “乳母,乳母你怎么啦?” 楚皙就在这时出现了,她佯装路过,看到这一幕,赶快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芳。 “云芳姑姑怎的脸色这样差?”楚皙关切地问。 附近恰好有一间耳房,平时无人居住,楚皙就将云芳扶到耳房歇息。 云芳攥着信纸浑身发抖,眼神也是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想起七日前在南平小庄,二公子叶霄云与她翻云覆雨后,轻抚着她发髻时说的话: “本公子从未见过你这般特别的女子,你虽比我年长,但我却深深为你沉迷,你放心,日后你的儿子阿生就在这南平小庄里住,本公子会将他视如己出。” 那时叶霄云指尖的温度,此刻已然化作寒刃,直插进她的心口。 云芳思及此,心痛如绞,双眸通红。 小公子已经回去了,楚皙不急,给云芳时间消化这件事,耳房里备了炭盆,她往里新添了银骨炭,一阵噼啪的炸响,映得云芳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云芳姑姑你的手怎这样凉。”楚皙握了握她的手,并将自己的汤婆子放到了云芳姑姑手中。 “云芳姑姑为三公子尽心尽力,也要心疼自己一些,对自己好点。” 这番暖意的善语说完,云芳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吧嗒’砸在信纸上。 楚皙看向她: “我瞧云芳姑姑这样,似是有难言的委屈压在心里,今天既然遇到了就是缘,云芳姑姑别憋着,哭出来就好了。” 云芳压抑的情绪似洪水一样宣泄而出,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第20章 一夜定生死 等云芳哭一会了,楚皙看着她手里的信,轻声说: “云芳姑姑,这是你儿子托人给你带进来的信吗?是不是想你的孩子了,我猜,只有思念亲人,才会哭得这般伤心吧。” 云芳感激楚皙能在她脆弱的时候,提供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供她发泄情绪。 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说: “是啊,阿生从小没了爹,很可怜,我终归是对不住他。” 想到心中内容,事成之后自己和儿子就会被当成弃子杀掉,她的心被狠狠地揪起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阿生还在南平小庄。 楚皙看着云芳,她的相貌是柔的,就像春日里随风轻摆的嫩柳,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 可楚皙却觉得,云芳其实和自己很像,内里深处藏着一抹倔强的光芒,犹如寒夜中熠熠生辉的星子,坚定且明亮。 其实这次完全可以抛开云芳,世子自然也有别的应对之法,可楚皙想试一试,云芳是整个纵火案的关键人物,如果她醒悟,坚强地站出来,那将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 楚皙握住云芳的手: “云芳姑姑,阿生虽然没了爹,但他有一个坚强勇敢的母亲啊,这个世道本就以男人为尊,留给咱们女人的生存空间太小,但即便是这样,咱们自己也不能自轻自贱,豁出去也要撕开一条口子,为自己奔一个前程,男人可以依靠,但只是手段,不能将整颗心都交出去,依靠男人不过是为了把他们当垫脚石,以便将来站得更高更远,你说是不是?” 云芳听着听着就听得入迷了,等到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感到无比的震动。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了这番话,而这番话,简直发人深省! 她眸子忽然骤然明亮,微微抿起嘴唇,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似是在向生活展露她无畏的姿态,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好妹妹,你说得真好。”她回握住楚皙的手。 “你才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我比你年长这么多,我很惭愧,这些年好像都白活了。” 楚皙摇摇头: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醒悟,你若现在就下定决心改变,一切都不算晚啊!” 她看到云芳身上重新焕发出来的生机,就知道,她在云芳心里种下的这颗种子,发芽了。 两个人一见如故,又说了一会话才分开。 春节将至,放眼望去,整个庄园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每个人都为接下来的除夕夜做着精心的准备,楚皙需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接下来,只等待那一个结果。 除夕,夜幕笼罩着整个庄园,烟花在空中绽放,映照出一片喜庆氛围。 庄园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戴上了大红色的绸花,庄园内各个院子的朱红色大门,都贴着崭新的烫金春联。 庭院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沿着回廊一字排开,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辽国公院子的正厅,尤为热闹。 世子叶妄尘,二公子叶霄云,三公子叶熙和全部都过来了,众多奴仆也立在两旁,满满当当地全是人。 楚皙就在二公子身后的众多奴仆中负手而立,看着主子们吃团圆饭。 中间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满了珍馐美馔,热气腾腾。 年夜饭很丰盛,汇聚了厨房连日来的辛苦成果。 烧鹅肥美,外皮油亮,光泽诱人;鲈鱼鲜嫩,鱼身点缀的绿葱丝和红辣椒,色彩斑斓;佛跳墙更是融合了所有山珍海味,汤汁浓稠,每一口都是奢华。 辽国公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挂上了喜庆笑容。 原本以为世子病重,参加不了除夕宴,但叶妄尘仍是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才是他想看到的。 “今年特殊,你们的母亲没有和咱们一起过年,等明年就好了,全家皆可团圆。” 辽国公很高兴,三个儿子轮番上来给他敬酒,说吉祥话,灯光下,老国公爷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眼中带着笑意,看向叶妄尘和叶霄云: “今晚也是你们建筑木楼验收成果的日子,待会用完饭,咱们一道过去瞧瞧。” 国公爷喝了点酒,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你们可知父亲为什么让你们亲手建筑木楼?就像这一次带你们来太平镇过年一样,太平镇是我起家的地方,当年第一场仗,就是在这里,现在太平盛世,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没吃过苦,我就是要让你们体验从无到有的过程,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 伴随着辽国公对儿子们的说教,这顿团圆饭终于是吃完了。 正厅外边,家丁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烟花。 刹那间,漆黑的夜空被绚丽的烟花点亮,烟花层层舒展,似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 烟花绽放的轰鸣声,与下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宅院里,将除夕夜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大家一边欣赏着烟花,一边互道祝福,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辽国公的带领下,往东西木楼方向而去。 “父亲,先看看大哥的东楼吧。”叶霄云主动提出。 楚皙混在人群中,眉心微动,叶霄云要开始了,她下意识瞥了眼世子叶妄尘,夜空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刚刚在席上,三公子喊困,国公爷让云芳姑姑将三公子抱回去休息了。 直到此刻,楚皙开始紧张起来,手心不由得出了汗。 辽国公迈着矫健步伐,登上叶妄尘的木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木楼的木梁,推了推,很结实,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吾儿此楼建造得极为出色!” “从这整体架构来看,布局合理,错落有致,可见你对空间的把握十分精准,为父交给你的任务,有在认真对待,没有让为父失望啊!” 辽国公一番夸赞,给予了最高的褒奖。 “走,去看看霄云的成果。”辽国公大手一挥。 一行人跟着呼啦啦下了楼,刚要往西楼去,忽然西楼那边燃起了一束冲天的火光。 第21章 诡异的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不好了,走水了!” 变故就在一瞬间, 上一秒还在狂欢的众人,这会在庄子管事们的组织下,慌忙提桶去救火。 冬夜的冷风一吹,辽国公清醒了不少,他面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叶霄云焦急开口: “这烧的怎么是我的小木楼啊,才刚刚建好...” 此时,正是两座木楼比赛的时候,刚看完东边叶妄尘的楼,西边叶霄云的楼就着火了,这也未免太巧了。 叶霄云这番话说完之后,辽国公阴沉着一张脸,下意识地看向了叶妄尘。 而叶妄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防备和怀疑,他面上带着病容,在冷风中伫立,像一棵不惧寒风的松柏。 冬日本就天干物燥,木头更是极易燃烧,不过眨眼间,那火苗便顺着木梁和木板疯狂攀爬,似一条条赤练蛇,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滚滚浓烟裹挟着刺鼻气味,乌云般翻涌升腾,眨眼间就遮蔽了大片夜空。 下人们忙成一团,一桶接着一桶的水,泼向燃烧的木楼,可水刚一接触到熊熊烈火,便瞬间化作腾腾水汽,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火势怎么越来越烈?这么多人连场火都灭不了?”辽国公语气不满。 陈管事赶忙来汇报: “国公爷,这火有蹊跷,刚刚下人们回禀,好似闻到了硝石的味道。” “什么?”辽国公瞪圆了眼睛。 若是有硝石,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便是蓄意纵火! 今日除夕夜,是辽国公最在意的团圆夜,竟是有人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他岂能罢休! “去查清楚!” 话落音,又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禀报: “不好了,不好了,西楼里好像还有人困在里面,看到了三公子的奶娘,三公子可能,可能还在火场里...” “幺儿!”辽国公险些站立不稳。 他难以置信,下意识摆手: “不可能,幺儿已经回去睡了,怎么可能会在西楼里!” 叶霄云看向叶妄尘: “大哥,阿弟一向最听你的话,你知道他到底回没回去吗?” 叶妄尘面上露出担忧: “此时猜测无用,前去查看便知。” 于是,安排下去,让人靠近西楼,详细查看。 不消片刻,便有了结果: “看到三公子的奶娘了!” 辽国公两眼一黑,奶娘云芳一直都是和叶熙和形影不离的...接下来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想,叶熙和还那么小...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西楼的方向奔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楚晳此刻就混在人群之中。 一靠近西楼,刺鼻的烟味和烧焦的味道就更加浓烈,大火越燃越旺,如同一条凶猛的巨龙,将整座木楼都吞噬了。 这是叶霄云建造了三个多月的成果,将要化成一片灰烬。 可此刻,暗夜中的叶霄云,嘴角是压不住的狂烈喜悦。 成了,叶熙和葬身火海,叶妄尘也在劫难逃,接下来,就要看云芳的表演, 等云芳一出现,按照事先交代好的,她会大喊:是世子让她带着叶熙和来西楼玩,直接将叶妄尘钉在耻辱柱上。 等库房登记的证据再呈现在父亲面前,叶妄尘百口莫辩! 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云芳姑姑救出来了!”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包括楚晳。 楚晳看到,她不由得心头一惊,不是演戏么,怎么会这般惨烈? 云芳身上的衣服被烧灼得破烂不堪,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脸上的皮肤被浓烟熏得漆黑,散乱的头发焦黑卷曲,一缕缕杂乱地贴在黑灰的脸上。 她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目光呆滞地望着众人。 有婆子赶忙上前给她裹了袄子,辽国公瞪着眼睛朝她大喊:“我儿子呢?” 云芳刚要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似要将肺腑咳出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 楚晳的心揪起来,云芳为何如此入戏,她是真的在火场里走了一圈。 可旁人根本不在乎云芳的死活,尤其国公爷,他双眼都在冒火,死死盯着云芳,若是三公子出事,他第一件事就该是让云芳陪葬! 叶霄云兴奋极了,心里将云芳大夸特夸了起来,如今悬念拉满了,他非常满意。 就在他想继续拱一拱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爹,大哥哥,着火了,好怕怕。” 叶霄云第一反应是心惊,在他心中,叶熙和已经被烧死,他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小鬼魂的声音,后脊梁骨都发了凉。 “幺儿!”辽国公冲过去,一把将小儿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贴在他的小脸上,心里忍不住后怕: “你吓死爹爹了你知道吗?” 三公子没在西楼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火周围已经绝缘了,既然灭不掉,也就不用费力灭了,任由它烧完了,也不会波及到别的地方。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叶熙和是叶妄尘的人从院子里带过来的,叶妄尘摸了摸窝在国公爷怀中叶熙和的头: “这么晚怎么没睡?” 辽国公也松开儿子看着他。 叶熙和却突然朝着云芳的方向伸手: “乳母你怎么了,乳母你的脸黑黑的。” 云芳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朝叶熙和说道: “对不起三公子,奴婢错了,是二公子传信让奴婢带着您来西楼,奴婢想着夜晚天寒,怕冻着您,就自己来了西楼,谁知道刚一到这,就起了火...”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震惊了。 二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辽国公一双黑黢黢的眸子,扫向了叶霄云,等着他解释。 而此刻的叶霄云也懵了,这什么情况?不是这样的! “父亲,我没有啊,这毒妇血口喷人!”他指着云芳大骂。 云芳冷静得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淡淡死感: “二公子,若不是您叫奴婢,奴婢为何会来,原本奴婢准备带着三公子睡觉,三公子能替奴婢作证。” 辽国公又看向叶熙和,小幺儿必然不会说谎。 “告诉爹爹,你和你乳母离席后,都发生了什么?” 第22章 人赃并获 叶熙和仍抱着那只小布老虎,他歪了歪头,说道: “就是乳母说的那样呀,二哥哥说有好玩意儿给我,让乳母带着我去西楼,可乳母不让,乳母自己去了,我想着,反正二哥哥已经送给我一只布老虎了,我不能再贪心。” 叶霄云反应过来了,这是中计了,现在由不得细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总之,云芳那贱人反水了。 他得赶紧保住自身才行,赶忙解释: “父亲,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个乳娘有问题,您好好审一审她!” 辽国公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看叶霄云,而是下令: “来人,将小公子送回院子,别冻着他。” 陈管事应了声,亲自过来送三公子,一靠近,鼻子嗅了嗅,面色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讶。 “小公子身上怎么有一股火油味?” 叶霄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咬着牙,陈管事! 陈管事这句话,更像是一道惊雷砸了下来。 辽国公眼眸结冰: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陈管事继续嗅了嗅,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三公子怀里抱的那只布老虎上。 “这布老虎不对劲!” 叶熙和摸了摸布老虎的头,撅起嘴: “这是二哥哥送我的,没有不对劲!” “乖,给爹爹看看。”辽国公哄着把布老虎拿过来。 果然,味道不对。 旁边刚好有一堆即将燃烬了的木头,辽国公果断地将布老虎扔了过去,点点星火将虎老虎烧毁了。 叶熙和扁了扁嘴,就要哭出来。 就在下一瞬,原本只剩下点点星火的灰烬,因为烧到了布老虎的内芯,忽然窜起了一道火舌,足足有一丈高,确认是火油无疑。 小小孩童随身的布老虎为什么会有火油? 辽国公想象着,如果今晚小儿子抱着这样一只布老虎,出现在西楼上,当火势蔓延开的时候会怎么样。 看着面前那堆越烧越旺的火,他心惊肉跳。 眼神锋利如刀,扫向了二儿子叶霄云,眼神中逐渐弥漫上了一层失望,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火势以弱,留一部分人看着,其他人随我回正厅。” 一行人又呼啦啦跟着往回走。 来时兴高采烈,一片欢腾,回去的时候气氛紧张而凝重。 隔着人群,楚晳去看叶妄尘,叶妄尘扶着江渊,每走一步似乎都很吃力,她仍猜不透,世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只有世子脸上的冷静,始终都没变过。 辽国公正院正厅中,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都被清出去了,只剩下一些自己人。 三公子被哄着回去睡觉了,叶妄尘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云芳这个关键人物此刻披着风衣,跪在地上,十分虚弱,可现在没人替她喊郎中医治。 叶霄云则站着,面上满是委屈。 辽国公没有看叶霄云一眼,而是沉默地听着陈管事的汇报。 “国公爷,西楼的地龙里,被人提前埋好了硝石,所以火势才会那般旺盛,木匠老黄说,西楼这边的木头都是做了防火措施的,如果不是硝石的存在,火势不会这样难扑灭。” 这番说辞对叶霄云有利,叶霄云立马抓住了关键,向辽国公证明清白: “父亲,孩儿在建造小楼的时候,特别注意到了防火这一点,最怕起火的就是孩儿,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孩儿做的,孩儿真是大意了,晚上的时候不曾派人值守,就让旁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这话说得,不仅将自己摘出去,还把矛头指向了旁人。 谁能钻空子,唯有竞争对手叶妄尘。 而叶妄尘端坐着,始终低垂着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辽国公的目光在这兄弟俩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看向陈管事: “硝石这种东西都要过明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进庄子里,去查账目,库房记录,一切涉及到的地方都要查,不能放过一丝一毫。” 末了,还补充一句: “今夜都别睡了,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完!” 既然这个年被毁了,那就毁到底。 庄子里十个账房先生,十多个库房管事,还有监督人员,一起拼了命地查。 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查到了一笔账目。 库房等记录交到了辽国公手里,辽国公亲眼看到,二公子府中,提走了一批硝石。 辽国公脸颊的肉抖动了下,将账本狠狠摔在了叶霄云脸上: “你自己看!” 在此之前,叶霄云还是很有底气的,毕竟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上面写了叶妄尘的名字,只待被查到,将叶妄尘拖下水。 可现在,这上面,怎么竟然变成了他的名字? 他错愕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看向叶妄尘,这人藏得好深,难不成他竟有通天的本领? “父亲,有人想陷害我啊!您明察啊父亲!”叶霄云急得都要哭出来。 他知道现在只有利用父亲对自己的疼爱,才能逃过这一劫。 辽国公闭了闭眸,忽然感觉很累,他摆了摆手,刚想暂停此事,就听到外边有人来报: “国公爷,刚查库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我们跟着他并将他按下,竟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叶霄云的眼皮跳了跳,脑子里冒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他立刻否定掉,不可能,那个地方极其隐秘鬼都找不到! “说!继续说!”辽国公近乎咆哮。 这一晚上,终究消停不了了! 接着,一箱箱的东西就被抬了上来,最后面,还跟着被反剪住胳膊,捂住了嘴的叶城! 叶霄云胸口一窒,感觉一口血忽然堵在了胸口,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见了鬼了! 箱子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批火油和硝石。 “回禀国公爷,发现的位置是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当时叶城也在,人赃并获!” 叶城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众人,他呜呜地叫着,向叶霄云求救。 叶霄云这会恨得要死,要不是叶城跟自己年头最长,素日里最是亲近,他恨不得一刀捅了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辽国公声音中满是沧桑与心痛: “宵云啊,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第23章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爹爹!孩儿是被冤枉的,您想想,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晚一齐发生,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么。” 叶霄云哭诉着。 辽国公面色一变,的确太巧了。 他忽然看向跪在地上的云芳: “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云芳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辽国公会对她发难,神色平静: “无人指使,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霄云恨透了这个女人,看着云芳那一副柔弱的模样,想到她今夜对自己的背叛,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指着她大骂: “贱人,你为什么诬陷我?” 云芳缓缓转过头,看向叶霄云,眼泪夺眶而出: “二公子,你竟要这么对我吗?” 叶霄云一脸嫌弃: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向国公爷交代清楚,不然你们难有活路!” 他甚至说了‘你们’,旨在提醒云芳,你还有一个儿子他手里,自己掂量着办。 云芳绝望地闭了闭眼,缓缓打开了贴身的荷包,将里面卷着的一页纸拿了出来,双手呈给了辽国公: “国公爷,您一看便知。” 叶霄云瞪大了眼睛,那纸,似乎是当时,为了让云芳死心塌地给他卖命,给云芳写的情信... 辽国公看完那信,一张脸变成了青紫色,他被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可当着这些人的面,又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要脸面! 他呼吸剧烈起伏,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需要时间来平复,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来人!把二公子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 这就是要关禁闭了。 叶霄云大呼冤枉,可辽国公已经不想再听。 二公子刚被人带下去,江渊便是一声惊呼: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快来人,叫府医来!” 辽国公看着晕倒了叶妄尘,两眼一黑,也差点晕过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公府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次日一早,楚晳起来打扫院子,工地的差事没了,她便给自己找了打扫庭院的粗使差事,总之要让自己忙起来。 现在庄子里一片混乱,越是这会越是要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正低头扫着,忽然扫把被人用脚踩住了,墨色靴子狠狠碾了碾,可见靴子的主人这会心情郁郁。 “楚晳,我问你,你们女子,都是这般下贱吗?” 叶霄云的声音狠厉,带着一丝暴躁。 他昨夜被禁足,一夜未合眼,想来想去,只想明白一件事,是叶妄尘算计了他。 叶霄云现在恨得要死,他恨自己就应该再狠一些,剂量再猛一些,让叶妄尘提前去见阎王。 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叶妄尘昨夜晕倒了,至今昏迷不醒。 很好,最起码药效起了作用,世子死了,老爷子就剩两个儿子,一个乳臭未干,还有一个就是他,看老爷子还如何给他治罪! 楚晳听到叶霄云这话,就知道这个疯子又犯了病,这种时候,说不定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千万不能惹恼他。 她‘扑通’跪下来: “二公子息怒,奴婢愚钝,不知因何惹了二公子不悦,奴婢只盼望二公子安康。” 楚晳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她低垂着头,发丝滑落,半掩住她那看似惶恐,却暗藏思量的眼。 叶霄云冷哼一声: “一个个看似忠诚,实则一肚子鬼心思,女人低贱,本就是用来睡的,本公子今日就办了你!” 他说着,俯身抓住了楚晳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接着往肩膀上一扛,就往屋内走去。 周围的仆役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楚晳心中大骇,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做了这么多,决不能功亏一篑,今日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不能让叶霄云如愿。 她果断拔下了头上一直准备着的发簪,隐藏在衣袖中,只等着关键时刻给叶霄云致命一击,一命抵一命,她倒也不亏。 “二公子,不好意思叨扰了。” 世子身边的程波走进叶霄云的院子,十分恭敬地作了个揖。 叶霄云一愣,将楚晳放下来,朝着程波恶狠狠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程波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点也不受影响,继续道: “二公子,我们世子院里缺人手,床前需要婢女服侍,二公子与我们世子兄弟情深,还望借婢女一用。” 叶霄云都被气笑了: “庄子这么大,跑本公子这来借人了?怎么,世子醒了?” 程波依旧淡笑: “借二公子吉言,刚醒,这不,现在床前只有知夏姑娘一人服侍,实在有些忙不开,楚晳姑娘之前就是世子的婢女,让她回去伺候,再好不过。” 楚晳心中一喜。 叶霄云眼底划过恨意,那短命鬼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反正府医都是自己人,就让他回光返照一下吧。 他面色沉得可怕,冷笑着,刚要开口拒绝,程波就抢着说道: “国公爷也是同意了,二公子与世子兄弟感情深厚,一婢女而已,绝对不会吝啬的。” 一句话将叶霄云堵了回去。 叶霄云眼眸一转,是啊,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还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老爷子面前,该唱的戏还是要唱。 他缓缓转头,看向楚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既然让你去,那你就去吧,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心里都有数吧?” 楚晳忙躬身: “奴婢定会谨言慎行。” 叶霄云虽不服气,但也不能因小失大,他压住心头的不甘心,一甩胳膊,将楚晳用力推了出去,楚晳差点摔倒在地上。 程波见人已经要来,便不再多留,行了一礼,带着楚晳离开。 楚晳走出叶霄云的院子这一刻,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既然走出去了,她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回来。 世子叶妄尘的院子里人很多,辽国公此时也在。 楚晳进屋的时候,还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是一位老者,声音很沉,带着些许怒意。 “乘溯,老朽听说你在这太平镇,今日初一,天不亮就出发,特来给你拜个年,万万没想到,见到的竟是这样的情况!” 第24章 究竟是谁在演戏 “淮竹老兄啊,你此番来得正好,快给吾儿看看,他这病究竟如何了?” 辽国公叶乘溯也顾不上和老友寒暄,赶忙让盛淮竹给叶妄尘看病。 盛淮竹此人与他关系颇深,幼时带过他玩,后来跟世外高人学医,学成后入了宫做了太医,辽国公留在京城那些年,两个人是至交好友,经常一起相约饮酒。 辽国公后来到了封地,也没有和盛淮竹断了联系, 也就是最近一年,因盛淮竹辞官云游四方,两个人才少了联系,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这太平镇见面了。 见到昔日好友,辽国公心中的阴霾少了些,但世子醒了又昏睡过去,半昏半醒,府医只叫准备后事,让他实属没了章程。 见盛淮竹已经开始把脉了,他忙不迭询问: “如何了,淮竹兄。” 盛淮竹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去翻世子叶妄尘的眼皮。 又问了一些问题,可辽国公一个也答不上来。 “这,这,我并不了解,平日里,他和我...我也比较忙碌...” 盛淮竹哼了一声: “竟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辽国公老脸一红,不吭声。 一旁的江渊朝着盛淮竹拱了拱手: “盛神医,世子的情况我了解,我跟您说。” 盛淮竹了解了一番情况,继续诊脉,眉心忽然皱起来,眼睛盯着床边两个府医看: “你们究竟是怎么给世子治的病?” 两个府医自从听闻了盛淮竹此人的名声之后,便已经吓得双腿打颤了,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将大难临头。 “小的,小的们庸碌,不及盛太医之万一啊...” 盛淮竹没有继续看他们,而是被帷幔顶端挂着的两个鎏金香球吸引了注意力。 他指了指: “那是何物?” 这事辽国公是知晓的,因为上次他也问过,为了挽回些颜面,证明自己还是关心儿子的,便抢着回答: “这两个是鎏金香球,霄云送的,里面的香料有安神的功效。” “拿下来给我看看!”盛淮竹说道。 辽国公虽有疑虑也并未多想,便让人取了下来。 此时的楚晳,在一侧垂首而立。 她看明白了,这位盛淮竹老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神医,还和辽国公很熟。 她朝床榻上看了眼,床榻之上,世子叶妄尘面庞白皙如玉,透着病态的苍白,恰似被霜雪轻覆,原本英挺的剑眉,如今微微蹙起,即便身陷病中,却依旧难掩其出众风姿。 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楚晳也就在刚刚才完全想明白,世子肯定是装的。 世子应该早就洞悉了雪松木的秘密,知道了叶霄云要害他的心思,所以提早做了准备。 可笑的是,自己当时来送鎏金香囊的前一晚,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自作聪明地帮他换掉,想替他保命,殊不知,自己的行为才是真正妨碍到了世子的计划。 楚晳断定,世子肯定也知道府医是叶霄云的人,而这位盛淮竹神医,这么巧今日出现,说不定也是世子的人,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她忽然就来了看戏的兴致,很期待接下来这场戏,该如何演下去。 盛淮竹当着叶乘溯的面,将鎏金香球撬开,露出里面的草药,他靠近嗅了嗅,陡然变了色,他瞪着叶乘溯,大声质问: “叶乘溯,你说这是谁送的?” 叶乘溯没料到盛淮竹是这个反应: “这,这...有何不妥了?” “叶乘溯!你老糊涂了,你儿子叶妄尘先天不足,他生下来时,我就给他看过病,保过他的命,相当于他的小命都是我救回来的,现在竟让你们这般糟践!” 叶乘溯被盛淮竹劈头盖脸一通,也有些恼了: “老盛,你在发什么疯,说些什么胡话,我怎么会糟践自己儿子的命?” 盛淮竹将装着草药的鎏金香球举到叶乘溯的面前,差点就要戳到叶乘溯的脸上,他道: “你儿子常年服药,药方中最忌讳的便是这雪松木,雪松木难得,寻常很难看到,这为什么偏偏这里就有雪松木,剂量还这么浓重,这不是想要了他的命是什么?” 叶乘溯闻言瞠目结舌,他死死盯着那鎏金香球,根本不敢相信。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是叶霄云送的,他们兄弟情深,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会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楚晳瞬间警铃大作,这老国公爷竟然维护叶霄云维护到了这般地步,不妙,若是他查起来,自己作为中间接触过鎏金香球的人,岂不是首当其冲,原本是要看热闹的,现在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盛淮竹大一挥手: “我不管什么蹊跷,我就问你,药物相克的道理,赤脚郎中都能看得出来,为什么你堂堂辽国公府中的府医,一个两个的竟然都看不出来?难道你们府里竟养一些草包不成?” 辽国公的脸色变得越加难看。 他看向那两个府医,其中竟然吓得瘫倒在地,已经非常明显,要不是心虚到了极点,怎会吓成这样。 “来人,把这两个东西绑起来审。” 立刻有仆从上前,将连连求饶的府医带下去了。 “盛兄啊,此时我定然会查清楚,咱们先不提此事,救人要紧。”叶乘溯几乎是在哀求。 求的不仅是叶妄尘的命,更是自己的面子。 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丢人现眼下去。 盛淮竹了解他,知道他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遂点到为止,不再就此事多言。 转而说叶妄尘的病情。 “可怜的世子,如今中毒已深,遇到我,算是他命不该绝,老朽这就为他清理体内毒素,最终能不能彻底解毒,能不能活命,还得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有劳盛兄,有劳了。” 盛淮竹以治病不能被人打扰为由,将叶乘溯等人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江渊一个人。 而楚晳这个特意被要过来的婢女,也被清退出去,知夏想留下伺候世子,江渊也将她赶走。 知夏本就因为照顾不了世子而心中担忧,看到楚晳在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楚晳,盛神医说那鎏金香球有问题,我可记着,那劳什子就是你送过来的,你说,是不是你害了世子?” 面对知夏如此直接的质问,楚晳面色不改,坦诚道: “知夏姐姐,我一刚来府中不久的奴婢,为何要害世子?” 第25章 当众杀人 “你自然是不敢,但你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欲加害世子,昭然若揭!”知夏一脸愤慨。 楚皙提醒: “知夏姐姐请慎言,主子们的事,岂是我们下人能议论的,是非曲直自有主子们定夺,知夏姐姐说这话,岂不是给世子爷招祸。” 知夏心头一惊,赶忙捂住嘴,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楚皙。 是自己大意了,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原想着吓唬吓唬这个楚皙,不成想反被她吓唬住了。 羞愤的一跺脚: “算你能言善辩,我且看着,你能如何脱得了干系!” 对此,楚皙也比较担忧,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世子相信她,她便可无虞,想到世子让自己吃下的那颗毒药,仍未有发作的迹象,应该可以向世子证明,自己是忠诚的。 她现在更担心云芳的处境,怕云芳因此丢了性命,心中暗暗思量,在自保的前提下,若是能帮,她想帮一帮云芳这个可怜人。 此时,世子卧房内。 “行了,不必演戏了,没外人了。”盛怀竹笑着说。 叶妄尘站起身,朝着盛怀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盛伯,辛苦您跑这一趟。” 盛怀竹摆摆手: “我是真心想帮你,不觉得辛苦,只是看眼下这情况,未必能让你如愿。”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那个糊涂爹,太偏心,是非不分的宠那母子多年,才将他们纵容的利欲熏心,无法无天!他竟仍看不明白,证据摆在眼前,还想包庇!” 对此,叶妄尘早已习惯,心也麻木冰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不再对父亲抱有任何期待和希望,他想要守住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盛伯,接下来收尾的事,还需麻烦您。” “你小子别跟我这么客气,我这辈子没孩子,你就是我儿子,反正你那个爹也不像话,你不如就好好孝敬我。” 叶妄尘笑了: “那是自然,义父。” 这声义父叫的,让盛怀竹心里乐开了花,他也不是非要叶妄尘给自己养老,但他就是喜欢逗叶妄尘,从小就喜欢这孩子,聪明果敢,纯粹仁善,未来必成大器! 正院正厅,叶乘溯一想到这些事就痛疼欲裂。 证据都摆在眼前,他需要给世子一个说法,可他下不了狠心。 霄云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和叶妄尘不同,叶霄云从小就喜欢和他亲近,父亲俩感情深厚。 如果不是证据太充分,他是万万不敢相信叶霄云会生出这样弑兄弑弟的歹心。 踌躇了半日,还是命人将叶霄云带来了过来。 叶霄云一见叶乘溯,立刻跪下来,一边哭一边膝行至叶乘溯的脚边,拉着他的衣袍一角求饶: “爹爹您一定要相信儿子,儿子从没想过要害兄长害弟弟,儿子冤枉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乘溯听得心痛难当。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抵赖?” “爹爹,您救儿子性命,求您...” 这一哭,叶乘溯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虎毒不食子,我要你性命干什么?” 叶霄云眼底流露出得意,但口中还是呜呜咽咽地哭着,以博取叶乘溯的同情。 叶乘溯:“但不惩治你,我如何向其他人交代?”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叶霄云说: “你性格单纯,必然是受了他人挑拨利用!” 叶霄云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父亲英明,儿子就是被人陷害了。” 叶乘溯点了点头: “为父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为父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说着,便吩咐下去: “来人,将叶成带到正院,当众行刑。” 叶霄云心一沉,父亲要杀叶成。 “父亲,叶成,叶成他...” 叶乘溯一个眼神扫过来: “怎么,你想保那恶奴?他挑唆主子,妄图放火杀害小公子,毒杀世子,还陷害你于不仁不义之地,你确定要保他?” 叶霄云跌坐在地,沉默了。 他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他毕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叶成是府中家生子,他们四岁第一次见面,叶成七岁便来到他身边服侍,两个人一起长大,叶成对他言听计从,是他用着最顺手的刀。 如果可以,他是万万不舍得叶成去死的。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把叶成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院子正中间。 行刑的长凳已经备好,叶成一看到叶霄云,就哭了,大喊: “二公子救奴才,奴才不想死,奴才还年轻,您帮奴才和国公爷说说情,奴才错了,奴才想活命啊。” 叶霄云心痛如绞,他看向父亲,可叶乘溯一眼都不看他,给了下面人一个手势。 立刻有人上前将叶成的嘴给堵住,接着就把人死死压在了行刑凳上。 又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过来,一人手里拿着又粗又厚的木板,上面还钉着锋利的钉子,一眼看去,十分骇人。 叶霄云曾经用这种手段对付过旁人,可现在看到自己人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刑法,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爹,叶成他跟了我很多年,您给他留个活路...” “行刑!”叶乘溯一声令下,不留一丝情面。 各院的下人们手中无事的都被赶过来观刑,楚皙和知夏也都来了。 楚皙站在一边,看得真切,叶成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身体因为害怕而不停地抽搐。 行刑的家丁高高举起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落在叶成的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几乎可以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叶成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一阵阵瘆人的闷哼。 知夏扭头,呕吐不止。 楚皙面色平静,目光移向叶霄云,欣赏着叶霄云的表情, 此刻叶霄云也在看叶成,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她想,叶霄云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遭受酷刑,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却束手无措,这种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木棍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每一下都打得叶成身体剧烈颤抖,木棍每一次重新举起,钉子上都连带着叶成的血肉,他的后背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第26章 梦想中的云州城 知夏吓得瘫软在地,可没有国公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楚皙搀扶了她一下,知夏整个人就靠在楚皙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她站得笔直,一直看着被行刑的叶成,她看到叶成死死盯着叶霄云,不多时,眼睛鼻孔嘴巴里就流出了血,内脏俱裂,人也没了声息。 叶乘溯身边的叶霄云,此刻如风中残叶,整个人破碎不堪。 楚皙欣赏了半天,原来叶霄云这种畜生也会痛苦伤心,真是难得的景象。 行刑结束,叶成的尸体像破布一样被一卷草席卷走了。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院当间流了一地的血证明着刚刚的惨烈。 叶霄云被送回了院子,继续禁足。 楚皙扶着知夏回世子院子。 “楚皙,你,你怎这般冷静,你不怕吗?”知夏侧过脸问。 楚皙笑了一下: “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知夏扭过头,不再说话,但心里对于这个楚皙,是有些发怵了,因为她不像个活人。 回到世子院子,听说世子在盛神医的救治下,已经醒来,这会正需要人服侍。 知夏和楚皙忙去准备。 “楚皙留下,知夏你去熬药吧。”世子开口。 知夏很委屈: “世子,楚皙她刚来,不懂怎么服侍...” “去吧。”世子语气淡淡。 虽未发火,但知夏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着满心的不甘,走出了房间。 楚皙清楚,世子这是有话要跟她说。 她不急,端着一盆水,将巾帕浸在里面,拧干净,要给世子净身。 叶妄尘看着楚皙的娴熟的动作,再看楚皙这就要给他擦拭,下意识躲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楚皙束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叶妄尘。 叶妄尘的侧脸堪称一绝,鼻梁挺直如山峦耸立,线条刚中带柔,十分流畅; 如今已没了病容,薄唇色泽温润,微微抿起时,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疏淡,透着骨子里的高傲与矜贵。 他双手纤长,白皙如玉,擦拭时微微倾身,巾帕轻轻覆在脸上,几缕碎发垂落,增添了几分随性慵懒,他从额头开始擦拭,缓慢而细致,一举一动皆矜贵优雅。 楚皙刚刚看完行刑,此刻再欣赏世子的美颜,相当于给自己洗了眼睛。 “看够了么?”叶妄尘忽然开口。 楚皙立刻收回视线。 “你的卖身契,已在我的手中,日后随我回云州,一言一行皆代表了本世子,若行差踏错半分,必不容你。” 此番话冷硬,相当于给了她一记警告,看来世子对自己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这次你有功,可有什么话说?”叶妄尘问。 楚皙问出了比较关心的问题: “奴婢想问,云芳姑姑会没事的吧?” 叶妄尘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愿意为她会趁着这个机会要金要银,为自己揽功。 “你希望她没事?”叶妄尘审视她。 楚皙趁机为云芳说情: “世子,云芳姑姑是个可怜人,她还有个儿子生死未卜,此事亦是她将功折罪,她对三公子也尽心尽力。” “她和她的儿子,都会没事。”叶妄尘说。 楚皙眸光一亮。 “你且说你自己。”叶妄尘语气中有一丝不耐。 “世子,奴婢的解药...”楚皙开口。 “急什么,还不到发作时日。” 世子没有继续问,楚皙也不在意了,就给世子留一个对自己的牵制也好,对比之下,她更看重的是世子答应带她一起回云州,自己此番的努力,没有白费。 在逆转前世命运的路上,自己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得到世子信任,在辽国公府站稳脚跟。 五日后,叶乘溯对叶霄云的处置下来了。 收回叶霄云一切田产商铺,让他留在太平镇庄园反省思过三年,这三年不得出庄园,不得回云州。 楚皙听到这个处置结果,无语至极。 弑兄弑弟,手段残忍,行径卑劣,如此滔天大错,竟然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辽国公对这个儿子,也未免太纵容了。 如果当时叶霄云得逞,是世子沦落到这个境地,辽国公又会是怎样的处罚? 楚皙很失望,心也再度悬了起来,叶霄云只是沉寂三年,那三年之后呢,卷土重来又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屋内,叶妄尘静坐不语,旁边立着程波和江渊,程波面色平静,江渊面上藏不住事,一脸愤慨。 盛淮竹起身: “事情已结,我也该继续云游了,妄尘,路漫漫其修远,你好自为之啊。” 叶妄尘起身恭送,叶乘溯病倒了,没有亲自来,派了亲信过来相送。 盛淮竹给叶乘溯留了汤药: “郁结于心,休养数日便无恙,这老家伙身体硬朗得很。” 楚皙跟在世子身后,回了庭院,能感受到他在得知这样一个结果之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悲伤。 正月十五这日终于到来。 叶乘溯喝了盛淮竹留下的汤药,很快病愈,十五回云州的计划不变。 楚皙和知夏一起收拾世子行囊,知夏态度很冷漠,从初一那日之后,便没主动和楚皙说过一句话。 楚皙并不在意,只做好分内之事。 临行时,她看到了三公子身边的云芳。 趁着四下无人,云芳紧紧握住了楚皙的手,低声: “楚皙妹妹,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云芳姑姑,说什么报答,日后好好生活就是。” 云芳却不依: “楚皙妹妹,待回了云州,不论你有任何需要,都可来找我,我宁可豁出性命不要,都会帮你。” 楚皙点了点头。 她看人没错,云芳这种人值得帮,知恩图报。 去云州,一切都是陌生的,她需要有自己的人脉圈子,能得到助力,事半功倍。 辽国公府的马车几十辆,随行奴仆无数,浩浩荡荡离开了太平镇,前往大盛朝南部最繁华的城池,云州城。 此时,太平镇郊外贫民区的一座破茅草房里,一家人吃完了囤积的最后一点肉。 王氏看了看见底的米缸: “该和大妹要钱了。” 第27章 送上门来供人折磨取乐 楚利刚吃饱,脸颊红扑扑的: “娘,梁家女儿很中意我,他家托媒人来说了,要是咱家今年能盖房,年底就答应成亲。” 王氏高兴坏了: “好好好,老大终于要成家了,等大妹把月钱给了,娘立马找人给你建房。” 躺在炕上消食的楚洛瞥了一眼,没吭声。 心里则盘算着,大妹月银足足一两,再加上这次过年,主家财大气粗肯定能给多赏点银钱,这些钱可不能都让老大拿走,自己也得分点才行。 他老大要娶媳妇,他将来也要娶,不得不为自己提前打算。 老二这会抱着本书,摇头晃脑,实际上早已昏昏欲睡,听到大妹的月银,才振奋了精神,心里也打了分钱的注意。 王氏说道: “老大,这明日就是正月十六了,你去找你大妹,提醒她一下,别忘了。” 楚利有些犯难: “娘,我自己去啊。”说着眼睛瞟了瞟楚洛。 楚洛假装看不见,心里暗骂了一句,窝囊废,侧身朝里去了,假装听不见。 王氏敢随便使唤姑娘,但不敢轻易使唤儿子,便只能哄着楚利: “老大,你现在用钱娶媳妇,当然得你去,等到时候他们需要用钱,再让他们去,对不对?” 楚利听娘都这么说了,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走这一趟,想想一两银子呢,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他点了点头: “行,我明日就去。” 第二日一早,楚利就去了庄园,在大门外徘徊了半天,也不敢上前去找门房,他心里害怕,一看到这高门大户,心里就犯嘀咕,自卑,恐惧。 心里一再给自己打气,又努力回忆楚洛是怎么做这事的。 最后太阳都高高挂起来了,他终于硬着头皮去门房问: “我是楚皙大哥,我来找我妹子。” “找谁?”门房见人下菜,一看这窝窝囊囊的样,也不给什么好脸。 “楚皙,二公子院里的丫鬟,我妹子。”楚秋气势很弱,战战兢兢的。 恰好门房知道楚皙,‘诶’了一声。 “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眼睛大大的,瘦瘦的,十多岁的姑娘吧。” “对对对。”楚利忙道。 “走了,跟着国公府的人去云州了,你去云州找去吧。”说完之后再不搭理楚利。 楚利懵了,大妹去云州了?怎么可能啊。 他脑子里空空的,左思右想也没辙了,赶忙跑回家去。 一进门,就哭丧着一张脸喊娘: “娘,庄子里的门房说,大妹去云州了,大妹跑了,这可咋办?” 还没等王氏反应过来,楚洛‘唰’的一下从炕上蹦下来: “你问谁了,听谁说的?” 楚利就将事情重头给楚洛讲了一遍,楚洛听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鄙夷: “老大啊,不是我说你,合着你连个门都没进去呗?” 楚利脸上一红,扯着脖子: “那,那人家说人走了,我还怎么进?” “谁走了?”楚洛问。 “他们那个什么国公爷和世子爷。” “大妹也不是伺候他们的啊,你忘了咱们大妹是伺候二公子的,二公子不走就行呗。”楚洛说。 楚利语塞,也没什么词反驳了,他觉得楚洛说的话在理啊,自己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很是尴尬,嘟囔着: “你这么厉害,那你去。” 楚洛穿上衣服: “走,我带着你,两人一起去。” 楚利想想也行,答应了。 楚洛则是想着,要来的钱不能让楚利独吞,自己去了,高低要分一部分。 俩人再次去了庄园,楚洛油滑,和门房说了一通好话: “我们来拜见二公子,之前是在二公子院里做过事的。” 门房就让他们稍等,着人进去通传。 此时,叶霄云的院子里,阴云密布。 叶霄云昼夜发疯,让人不得安宁。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蓬乱,像一头失控的疯兽,叶成的惨死在他心中种下了疯狂的种子,辽国公一行人昨日离开,将他彻底抛弃在这的事实,让他始终无法接受。 如今那颗种子已生根发芽,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怎么,你也想走?也想背叛本公子?” 叶霄云一把掐住侍妾水莲纤细的脖颈,将她按在后院的水井边上, 水莲被吓得面如土色,她不想死,死死抓住水井的边缘,可他看得清楚,二公子眼中的弑杀和疯狂越来越浓。 他满腔郁结,想要杀人泄愤,别人的痛苦才能让他开怀。 水莲被叶霄云死死按着,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整个上身已经斜进了水井中,她扫了一眼水井底部,黑洞洞一片,深不可测,只这一眼,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二公子求您饶了奴婢,不要杀奴婢。”她求饶。 “贱人,都是贱人,还有楚皙,不要再让本公子看到,不然本公子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叶霄云将要松手,让水莲去见阎王的时刻。 一奴仆战战兢兢来报: “二公子,外边有两个人求见二公子,他们说之前给二公子做过工,是楚皙的兄长。” 叶霄云动作一顿,忽然,面上涌现出了骇人的笑意,他瞬间对水莲失去了兴趣,将人捞起来甩到了一边,水莲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叶霄云看着水莲: “你今天运气不错,待会给你看点好玩的。” 说着,让那下人去将楚皙的两个哥哥带过来。 庄子大门口,门房给楚利楚洛放行,还有专门的人引路。 楚洛挺直了胸膛,颇为得意地扫了楚利一眼: “大哥,不是我自夸,你以后真得跟我学着点为人处世,不然你将来怎么撑起咱们这一大家啊。” 楚利低着头跟着走,一声不吭,心中十分恼火,自己作为大哥的颜面,最近总是被这个老三再三挑衅,让他十分憎恶。 “二公子的院子到了,二位请进。”那奴仆带二人进去,便匆忙关上了门,像是生怕多待一刻似的。 “楚利和楚洛对吧?” 二人进去的时候,看到这位高贵的二公子满是笑意地看着他俩,笑容似乎有些诡异,不由得一怔。 第28章 你想活命吗? 这位国公府的二公子,身着华丽锦袍,可头发却被束,披在肩头,眼窝深陷,眼底一片青色,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尤其是他笑着说话的时候,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着有些瘆人。 楚利胆子小,看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甚至萌生了想掉头就走的心思。 他拽了拽楚洛,想跟他说一声。 可楚洛根本不管这些细节,他来就是为了搞关系的,二公子喜欢楚皙,借着这一层关系,说不定还能再拿点好处。 他朝着叶霄云恭恭敬敬地俯首作揖: “草民楚洛拜见二公子,二公子贵人事忙,还能记得草民的名字,实在是草民之幸啊。” 楚利听着楚洛面不红心不跳地拍马屁,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也学着楚洛的样子,作了个揖。 “来来来,你过来。”叶霄云笑嘻嘻地朝着楚洛招了招手。 楚洛眼中划过喜色,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楚皙受宠,估计现在已经成为了叶霄云的女人。 他的腰不禁直了直,那自己现在的身份差不多就算是二公子的大舅子了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两条腿已经朝着叶霄云走了过去。 “二公...” “啪!” 楚洛半句话都没说出来,人已经被叶霄云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扇懵了。 楚利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魂魄出窍,他整个人发着抖,两条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二公子打人了! 被扇了一巴掌的楚洛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 脸颊火辣辣的疼,很快就肿了起来,身上半新不旧的袄子沾了一层土。 叶霄云欣赏着他这狼狈样子,并不是很满足,他蹲下身,抓住了楚洛的衣领子,感受到楚洛在他的手心里抖个不停。 “穷鬼,知道本公子为什么打你吗?” 楚洛肿着脸,摇了摇头,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恐惧,终于知道一进门时,为什么觉得这个二公子诡异了。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不知道啊,那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出来什么时候告诉本公子。” 说着,挥起拳头,朝着楚洛的脸重重砸了下去。 这一拳,楚洛一只眼睛当时就看不到东西了。 脑子轰隆隆响着,半边脸都是麻的,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因为意识到,如果今天叶二公子想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二话不说就磕头求饶: “二公子,草民错了,您消消气,只要您放过草民,草民什么都愿意做。” 嘴上这般求饶,心里已经对楚皙恨到了极点。 他自然而然地觉得,一定是楚皙没让二公子痛快,所以二公子才会拿他撒气,不然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要是楚皙那丫头做错了什么,惹了二公子不快,草民一定狠狠教训她,您怎么处置她都行。” 摊在地上的楚利已经被吓懵了,听到楚洛这般求饶,说到了楚皙,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楚皙,那自己这次过来,岂不是跟着楚皙吃了瓜落。 这个死丫头,跟她享不上什么福就算了,竟然还要连累他,今天就应该让楚洛自己过来,想到这里,肠子都悔青了。 “来人,把这俩人吊起来,给我准备两条辫子,一条蘸辣椒水,一条蘸咸盐水。” 楚利和楚洛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今天遭受了这等酷刑,还能有活路吗? “不不不,你们别碰我,我怕疼,我怕疼啊...”楚利哭得嗓子嘶哑。 一股腥臊味扩散出来。 叶霄云定睛一瞧,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尿了,有趣有趣,这怂货尿了。” 他边大笑,边把水莲抓过来,指给水莲看: “你瞧瞧这还是个男人吗?你一个女子都没怂成这样,丢人啊,真丢人。” 楚利湿着裤裆,最要面子的他此时也不管什么面子了,只求别遭罪,能活着。 他头一下下地磕着地,朝着叶霄云的方向一直磕,一边哭一边磕。 楚洛比他有出息一些,他看出来了,今日怕是好不了了,若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二公子,楚皙到底怎么惹了您,冤有头债有主,您可以杀了她,折磨她,但我们是无辜的,草民虽然是她的哥哥,可家里并不重视这个女儿,她是死是活我们无所谓的二公子,我们甚至可以帮你出手...” 为了活命,楚洛甚至都想到了这个活命的办法。 楚利听到楚洛这么说,似是看到了希望,他也忙不迭跟着附和: “对对对,帮出手,杀了她,折磨她...” 只要别折磨他,别杀他就行,楚皙死不死的,他们并不在乎。 叶霄云听到这里,嘴角的玩味更重,看着这二人,眼神中似浮现出了异样的情绪。 “哎,我问一下,你们是楚皙的亲哥哥吗?”他问。 楚利和楚洛忙点头。 叶霄云笑了,又问: “一个爹一个妈生的那种亲哥哥?” 楚利狂点头:“一奶同胞,一个爹一个妈。” 叶霄云搓了把脸: “那你们可真够畜生的,哈哈哈哈,比我畜生多了啊,一看你们,本公子觉得自己无比高尚。” 他捏住水莲的下巴,对她说: “你看到了吧,本公子做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两个为了活命,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能牺牲,而且他们的那个妹妹还傻乎乎的一心为了他们这个家,做奴婢伺候人养活他们,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哈哈哈,你觉得好笑不好笑?嗯?” 奴仆已经来将楚利和楚洛吊起来,两条鞭子也准备好了。 叶霄云搂着水莲,问她: “你想活命吗?” 水莲冷静下来了,很郑重地点头: “奴婢想活。” 叶霄云点点头,说: “那本公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个女人,应该很懂楚皙的心思,你觉得本公子如何做,才能让楚皙痛不欲生, 本公子能想到的就是杀了这两个人,然后切成一块块,派人送到楚皙跟前,你若能想到比这个更好的主意,本公子就留你一命。” 第29章 “楚皙最心疼的就是家人”你们可记住了 吊在树上的楚利在听到那句‘切成一块块’的时候,脖子一歪,吓得昏死过去。 楚洛没昏死,可他要疯了,因为极度的紧张,耳朵也失了聪,周遭死一般寂静,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在心里已经将楚皙反复咒骂了无数遍。 水莲在听到叶霄云这番话时,强行镇定下来,大脑迅速转动。 杀人,玩弄人命这种事,谁能有叶霄云玩得花。 他根本不是人,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 叶霄云都已经想到‘切成一块块’,那自己再如何出主意,也无法超越。 忽然,她脑子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也许自己真的想到了。 她仰起头,小心地对叶霄云说: “奴婢觉得,不杀这两个人,才是对楚皙最大的折磨。” 叶霄云骤然掐住水莲的脖颈: “你发善心了?你这贱人自身难保,还想着替他们求情?” 水莲慌忙解释: “不是这样的,二公子您听我解释。” 叶霄云松了口,只一句话: “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能让本公子满意,你先去见阎王!” 水莲深吸一口气: “很显然,楚皙去云州这事,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如果知道,也不会贸贸然地出现在这里,奴婢猜想,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妹妹在二公子这里享福,想来沾沾光,实际上,楚皙已经得罪了您,如果楚皙真的很在意亲情,很在意这两个哥哥,她一定会在走之前,将一切安排好,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地观察叶霄云的反应。 果然,叶霄云醍醐灌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喃喃: “是啊,本公子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这死丫头真贼啊,原来一开始就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家人奉献一切,很有可能是恨死了家人,想借助一切机会,逃离家人们,去云州,远走高飞,是她一直以来的预谋!” 他在心中连连感叹: “好啊,楚皙,你够狠,本公子算是小看了你,这么说来,你跟本公子也算是一类人啊。” 想到这里,他浑身燥热,眼前已然幻想了楚皙不穿衣服的样子,心里痒痒到了极点。 他摸了摸水莲的脸: “所以你的主意是,放了他们,然后呢?” 水莲小心回答: “既然楚皙想要逃离他们,那就把他们送到她面前,这不就是对楚皙最大的折磨?” 叶霄云高兴极了,捧起水莲的脸亲了一口: “真是个好主意。” 水莲的命保住了,可心里却是极不好受,她之所以能想到这一层,那是因为,她和楚皙有着一样的身世,所以对于楚皙的行为,她一想就明白。 可她很难过,因为她出卖了同类人,楚皙明明已经解脱了,有了大好的前程,可自己为了活命,再一次把楚皙拉回了深渊。 她与楚皙并不熟悉,但她对不住楚皙。 叶霄云这边有了完美的想法,将楚利和楚皙都放了下来。 命人用两桶冰水给他们泼醒。 楚利原本晕着,一个激灵醒来了,冻得浑身发抖,楚洛没晕,可他聋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叶霄云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掌心上躺着一只银锭子,这只银锭子,足足有五十两。 就是之前,他承诺给楚皙的,后来并没有给。 现在,他拿出来,对楚利和楚洛说: “本公子改变主意了,不仅要留你们一命,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 楚利整个人是懵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看楚洛,可楚洛一脸惊惶,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你们要用这笔钱,搬家,去云州,在辽国公府附近住下,定居下来。” 楚利心里打着鼓,实在不懂二公子的意思,可身边的楚洛这会却像是一个废物一样,不中用了。 “听到了吗?”叶霄云忽然拔高音量。 楚利吓得一屁股坐下: “听听听听,见了...” 叶霄云起身,走到楚利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记住本公子说的每一个字,本公子会派人盯着你,若是不照做,你就立刻没命。” 楚利恨不得将二公子刚才的话,刻在脑子里: “搬家,去云州,辽国公府附近住下,记住了,记住了。” 叶霄云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五十两,足够你们置业,若你还想娶个媳妇,也都是可以,最关键的是,楚皙现在人就在云州辽国公府,你们去了之后,一定要和楚皙联系上,她可心疼你们了,心里想着你们一家呢,楚皙如今富贵,想着带着你们一起享福,可惜走得匆忙,便将此事托付给我转告,懂了吗?” “懂懂懂。” 叶霄云将银子扔给他。 楚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一个银锭子,捧在手里,掌心灼热,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来人,送他们出去。” 叶霄云安排了人,并让这人时刻盯着他们,如有异动,全家都杀光。 这句话楚利是听到了的,尤其是那句‘全家都杀光’,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他脑子不够用,实在想不清楚也二公子为什么忽然这么做,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二公子给了钱,按照二公子说的去做就是。 楚利拉着楚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王氏看到这两个二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她吓得当场就哭出声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哪个天杀的这么对待我的儿子啊。” 楚利浑身都结了冰似的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当听到王氏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一步上前捂住了娘亲的嘴: “娘,不可说,不可说啊!等我之后给你说清楚,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王氏和楚秋、楚宁都是一脸诧异,好日子?哪来的好日子? 楚洛被打得比较惨,耳朵也听不见,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双眼无神,整个人像是痴傻掉了一样。 王氏心疼死了,抱着儿子哭了半天。 将家里的最后剩的一点钱拿出来,给楚洛看了郎中,喝了药,一晚上过去,楚洛耳朵就能听见了,只是这一身的伤,还得慢慢养。 楚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楚利大叫: “老大,二公子给你的那个大银锭子呢?你难道想要昧下吗?” 第30章 嫉妒的目光 全家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楚利。 王氏第一个问: “儿啊,什么银锭子,你咋没说?” 楚利慌了一下,赶忙道: “我没想昧下,我是肯定要交出来的,这是二公子给的,二公子还说了很多。” 楚利将银子一掏出来,全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银锭子,大银锭子! 别说这些小的,就王氏这个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 “这,这可是真的?”她一把躲了过来,放在手心里稀罕不够。 楚利点点头: “绝对是真的,二公子说让我们搬家去云州,去辽国公府找大妹,大妹在那等着我们过去呢。” 楚洛当时耳朵不好使,没听见这些,可现在挺楚利说,是一万个不相信: “怎么可能,二公子恨死楚皙了,怎么可能给我们钱?你一定是搞错了!快说,二公子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楚利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 “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话?你个混账东西,这就是二公子的原话,二公子还说了,如果我们不照做,他在暗中派的人就会杀了我们全家,你想害死全家吗?” 楚洛缩了缩脖子,现在听到‘二公子’这三个字,他就条件反射,浑身冒虚汗。 “可,可这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他刚开始打我们,要杀了我们泄愤,后来又给钱,让我们去云州,太矛盾了。”楚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楚利没他那么多想法,对王氏说: “娘,估计这就是二公子对我们的考验,他们大户人家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弯弯绕绕,二公子说,大妹去云州了,走得匆忙,他来传话,还给了钱,咱们得搬家,得听人家的。” 王氏犯了难: “真要搬家吗?可云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过去怎么谋生,娘担心啊。” 楚秋忽然站起来: “去云州妙哉,听说那繁华,有学识的夫子颇多,比有利于我考学。” 王氏心动了动。 “还有啊娘亲,二公子也同意我用这笔钱娶妻,到时候让梁家女与我们一起去云州,他们家肯定愿意。” 王氏见家里几个男孩子都同意,最后也就点了头: “皙儿在云州发达了,咱们是应该过去投奔,不然时间久了不联系,就生疏了,咱们得和她近着些,让她时刻记挂着我们才是。” 七日的行程后,楚皙跟着国公府的大部队,终于抵达了云州。 整个云州城繁华热闹迷人眼。 街道很宽,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前世入云州城是和叶霄云一起,她当时就没有这样欣赏的心情。 那时的她内心充满了挣扎了绝望,即便是这样缤纷的大千世界摆在眼前,也是灰暗没有生机的。 不像现在,处处都是生命力,人生也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云州城最中心的热闹繁华之地,便是辽国公府的府邸。 门口的两只大狮子,比庄园那两只大了数倍,更加壮硕庞大,威风凛凛。 巍峨耸立的门楼,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城池堡垒,甚至比如刚入云州城时的城门还气派! 大门是整块的黑铁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日光照耀下,深沉而庄重,彰显着主人无上的权势与荣耀! 楚皙感慨,所谓的高门大户,就是这般了。 国公爷和世子爷的马车缓缓入内,楚皙跟在后面看着,这门高足有两丈有余,宽度可并行两辆马车,规模之宏大,令人望而生畏。 等她走近的时候,注意到那大门上的门环竟像是赤金铸就的,足有孩童头颅大小,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 这些细节,她前世都没有注意,因为觉得与她无关。 可今世不同,这以后便是自己奋斗的地方,她要与此地更好的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再往里去,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奇观胜景,数不胜数,她的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你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别说是世子院里的,真丢人。”知夏忽然出声。 楚皙笑着看向知夏,并不在意: “自然没有知夏姐姐见多识广。” 知夏见刺激不成,‘哼’了一声扭身过去,不再理会了。 世子的院子在国公府东边的位置,分前中院三个部分,占地面积不小。 叶妄尘平时住在后院内宅中,能进入到这里的婢女,算上知夏,只有四人。 见到了除了知夏之外的,其他三个一等大丫鬟,都是世子跟前得力的。 迎春、念秋、忍冬。 楚皙经过第三道门,一只脚还没踏进内院,就被人撵了出来。 正是这四人。 楚皙观察她们,三人和知夏都有共同点,容貌不出挑,但举止大方得体。 她心中暗暗记下,世子喜欢懂规矩的,日后自己在行为举止方面,要多跟她们学,礼仪方面的规范提升,是重中之重。 “你以后就留在外院洒扫,未得世子召见,不得擅自入内。” 说话的人是念秋,她个子高,看人的时候,用鼻孔对着。 丫鬟之间也有明确的尊卑关系,她不能越过去,很识时务地应了一声。 其他几个大丫鬟都很满意,尤其是知夏,腰板直了不少,像是念秋替她们出了口气。 楚皙心中发笑,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让这几位乐呵乐呵也好,不然怨念太重,保不齐刚来就要对付她,一对四,实在不好招架。 “楚皙姑娘在何处?世子命她进去伺候。” 江渊从中院花厅的方向迈步出来,问了一句。 四个丫鬟的脸色俱是一变! 就在刚刚,她们见到世子的时候,想上前伺候,世子说不必。 因世子本就不太喜欢婢女近身伺候,她们也习以为常。 可谁能想到,世子竟然主动让楚皙进去。 楚皙也愣了下,旋即恢复如常,跟着江渊朝内院去了。 可经过几个丫鬟面前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们几个对她的不满。 楚皙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均匀而平稳。 叶妄尘已经换上一袭月白色锦袍,他坐在书案钱,身姿挺拔,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的一角。 暖橙色的光线洒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华美的金色轮廓。 “楚皙,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家里人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第31章 处境再一次艰难起来 楚皙没想到,世子回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问的这个。 很重要吗?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不要想着蒙骗我。”叶妄尘的声音沉沉。 楚皙心头一跳,回道: “奴婢来云州一事,未曾知会他们。” 叶妄尘放下手中书册,看向楚皙: “那你应该也预想过,他们如果去庄园寻你,若是见到叶霄云,会怎么样?” 楚皙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她抬起眼,猝不及防撞进了世子探究的眸中,她大概能猜到世子的意思了。 从庄园里这次的下毒案和纵火案来看,叶霄云这个始作俑者,死一百次都应该,而作为受害者的世子,却没有对叶霄云痛下杀手,对于国公爷最后惩处,也默许了。 由此推断,世子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 而如果她作为世子的下属,是一个漠视亲情的人,那世子应该就容不得了吧。 想到这里,楚皙不禁冷汗涔涔,她自认为没有世子那样的大度,而世子亦不了解她的艰难她的恨,自然也无法共情她的决定。 叶妄尘等不到楚皙的回答,冷冷道: “所以你并不在乎你的家人们因你而死,对吗?” 楚皙定定望着叶妄尘,很是不甘,他就这样给自己下定义了吗? “你费尽心思逃离他们,将他们一脚踢开,弃如敝履,最后甚至连一丝善意也不愿意给予,你一定知道,叶霄云会迁怒他们,不会放过他们。”叶妄尘眉目深邃,眼底一片寒霜。 “世子!”楚皙看着叶妄尘:“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自己是奴婢,无论怎样,都不可和主子叫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躬身俯首: “奴婢失礼,世子恕罪,关于奴婢的家人...奴婢只想说一句,如果易地而处,他们会做得更绝。” 叶妄尘:“他人如何不提,自己只求无愧无心,楚晳,你看着我眼睛,若是你的家人们因你而死,你可有愧?” 楚晳抬眸,看着叶妄尘那深邃的眉眼,一字一顿: “奴婢问心无愧!” 叶妄尘亦从楚晳的眸中看到了决绝,还有冷漠,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娘亲、兄弟、姊妹。 “出去吧。”他忽然没了任何兴趣。 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值得他栽培。 楚晳一僵,她从世子的眼神看出,世子对她的厌恶。 接着听到世子说: “你可以继续留在国公府,我亦遵守诺言,给你一栖身之地,但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楚晳被世子从内院轰出来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景贤居。 知夏很高兴,对其他三个一等丫鬟道: “我说得没错吧,她人品有问题,世子慧眼,绝不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 迎春:“世子尚未明示,给她安排在何处。” 念秋眼珠一转: “让她去打扫藏书阁。” 迎春面色一变:“不妥,那个地方实在是太...” 念秋打断她: “你莫要太心善,那丫头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去了,说不定能镇一镇。” 知夏也帮腔: “念秋说得没错,就这么办。” 内院传来消息,让楚晳以后打扫藏书阁,她听到这个地方,并未多想,只想着,名叫藏书阁,应该会有很多书,是个不错的地方。 等楚晳到了此处才发现,藏书阁位于世子的景贤德居的最东边,远离世子后院,她想,这以后除非世子自己溜达过来,不然还真的难见世子一面了。 而看到眼前这座破败的三层小木楼,她就明白了,若是世子能过来,这‘藏书阁’三个字的匾额,就不至于是歪着的了。 此处一看就是经年未打理,荒废许久了,自己被安排到这里当差,明摆着是被流放。 带着楚晳过来的,是一个三等丫鬟,低眉顺目的,一把楚晳带到,慌慌张张地立刻脚底抹油要跑。 “这位姐姐,麻烦问下...” “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楚晳看着那丫鬟落荒而逃的背景,十分疑惑,怎么像是有鬼在追一样。 她叹口气,推开藏书阁的门,‘吱嘎’一声门开了,里面灰尘弥漫,楚晳被呛得直咳嗽,‘嗖嗖’几声,她看到几只老鼠四下逃窜开。 有了心理准备后,她便不害怕了,区区老鼠而已,该怕的是老鼠。 一楼是大厅,很空旷,只放了一列屏风,和两排木制长椅,屏风上画了绵长山水,宛如身临其境,右下角有落款,但楚晳不认识这两个字。 楚晳上二层,四面靠墙摆放书架,书架高至屋顶,分为上下两层,书架间有梯子,方便取书,这便是藏书区。 三层书没那么多,楚晳轻轻翻看,大多是一些手抄稿,有些书籍用锦缎包裹,放入樟木箱中,一看就极其珍贵。 三层还设有神龛,供奉文昌帝君,屋顶开有天窗,用琉璃瓦覆盖,既采光又防雨。 楚晳观察,每层窗边设有长桌和蒲团,桌上放置油灯和烛台,都可使用。 她越发觉得这是个宝藏之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学识字,这里书册万千,笔墨纸砚俱全,岂不天时地利。 这藏书阁虽大,但楚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此地收拾得焕然一新。 她片刻都没有耽误,在一层西厢房的储物间里,找到了扫帚、水桶等清洁工具。 来时的路上注意到有一个水井,正好去打水回来清洁。 楚晳忙忙碌碌,记不得走了多少个来回,只知道是从太阳当头,忙到了太阳西落。 “小姑娘,新来的吗?这么勤快,哥哥我看你半晌了。” 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楚晳警惕地看过去,却见此人约莫二三十岁,比家丁奴仆略好些的装扮,身形肥胖如山峦,肚子高高隆起,说话时脸上堆着谄媚又油腻的笑。 这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神中满是轻佻与贪婪,甚至伸出肥厚的手掌要来摸她的脸: “瞧你这水灵灵的可人儿模样,哥哥疼疼你。” 第32章 是人是鬼? 楚晳拎起水桶,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世子身边新来的通房婢女,世子要我尽快回去复命,若是晚了,怕世子要来找。” 肥胖家丁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楚晳趁机匆忙离开,饶了一段路,确定后边无人跟踪,这才回了藏书阁,回来后立刻将门栓好,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抵在门上,她心跳难以平复。 今日这人从装扮上也能看出,并不是普通家丁,估摸是府中主家的旁支亲眷,沾亲带故进来,做个小管事,平时少有人管束,才敢这般无法无天。 要是惹了,一定会给自己添麻烦,她现在无依无靠,被捻死在这偌大府中的犄角旮旯里,根本无人知晓。 当下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寻求机会改变在世子心中的印象。 高门大宅,吃人不吐骨头,必须得有所依傍,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她胸有远大理想,决不能让自己永远困在这方小小天地。 一层的大厅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她将蜡烛点上,把两条长椅一拼,就是一张可以睡觉的床。 她警惕心强,和衣躺下,忽然,听到一阵哭嚎声,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一片静谧,只有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她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再次传来。 凄凄厉厉的哭嚎,似乎还裹着阵阵风声。 楚晳这次听得真切,是从楼上传来的。 难不成这地方闹鬼? 她的心提起,密密麻麻的恐惧顺着后脊梁骨爬上来,她起身,掏出火折子,还好这里不缺蜡烛和灯盏,她一一点起来。 灯火通明,驱散了心中恐惧,也让她理智了不少。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战争,饥荒,强取豪夺,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如果有鬼,那这天底下的鬼魂恐怕都装不下了。 而自己,一个死过一次,重生了的人,是不是也算一个鬼? 如今自己来了这藏书阁,不管害怕或是不害怕,暂时都不能离开,想活下去,就得面对。 不如去会一会这鬼。 楚晳这般想着,便无所畏惧了,举着一盏灯,一步步朝着楼上走,那哭嚎声时不时地还会传来一阵,并没有随着她一步步向上而收敛半分。 楚晳努力压抑住身体下意识的恐惧,她将自己彻底舒展,放松,不就是个死么,前世生不如死的日子都过了,多的是比鬼还可怕的人,她都见识过了,还怕什么。 如果非得是个死,那也决不能是被吓死。 二层并不是声音的源头,她继续往上走,到了三层,最顶层。 果然,声音越来越近,哭嚎声也越来越真切,减少了空旷的回响,再听这声音,似乎又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楚晳左手提灯,右手握着一把长而锋利的匕首。 待到了那声音的附近,她大喊一声: “是什么东西,出来!”她大喊一声。 忽然,楚晳看到了那‘鬼’的眼睛,幽绿幽绿的颜色,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与她直直地对视上了! 她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但没有后退,咬紧牙关,握着刀,一步上前。 还没等她展开与其的厮杀,就在这时,那‘鬼’竟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那‘鬼’竟然展开了翅膀一样的东西,月光透进窗子,它的翼膜显得轻薄透明,像是黑色的绸缎。 它“扑簌簌”地用力煽动翅膀,一只两只,原本倒挂在棚顶的,全部飞起来了,带动周围的空气发出急促的声响,这声音,比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哭嚎声还要大。 楚晳这时已经不害怕,这是飞鼠,也叫蝙蝠,山洞里经常有的玩意儿。 这一群应该在这里居住久了,第一次看到人,看起来比楚晳还要慌乱,用力地煽动翅膀,像是在诉说着不安。 它们想要逃窜,却慌不择路,一次次地撞击两侧的墙壁,发出‘啪啪’的声响,震的墙壁上的陈年老砖都松动了。 楚晳看它们实在可笑,便将窗户用力推开,给出了明确的‘逃生通道’,这下子蝙蝠们终于得救,一个接着一个地飞了出去。 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 经历完这一切,楚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世上果然没鬼,她庆幸自己上来了,没有被恐惧吓退。 忽然,又是‘啪嗒’一声,楚晳没防备,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心脏狂跳不止,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看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一张书案后的墙壁上,一块陈年老砖,因为刚才那蝙蝠飞撞时过于用力,将其撞松,自己掉了下来。 楚晳提着灯走过去一照,不对劲。 那块砖掉下来之后,墙壁上竟然留下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 她将灯凑近一看,里面躺着一只黑色木匣子。 木匣子周身的木质已然严重风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楚晳呼吸一紧,意识到,这是人为的暗格,东西是之前的人故意放进去的,藏得这样隐秘,一定有秘密,可这么久都不曾见光,是被人遗忘了吗? 她果断将木匣子拿出来,刚想打开,手缩了回去,万一有什么暗器。 可巨大的好心情驱使着她,身体非常诚实,手指已经扣住了匣盖的边缘,她心一横,微微用力往上提。 由于年代久远,盖子与匣子主体之间似乎粘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藏书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楚晳咬着下唇,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眉头也微微皱起,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随着“嘎吱”一声,盖子被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木香。 楚晳的目光倏然一亮,竟是一个宝贝匣子! 两只黄澄澄的金元宝,每一个都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她将金元宝拿出来,沉甸甸的,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封信。 直觉告诉她,这封信的价值,有可能比金元宝还要高。 她把两只金元宝放在一边,将信封拿起,对着光,看到信封上写了四个字,她认可最后一个字,下面有个口。 而前两个字,她不认得,但是眼熟,和一层那屏风画上的落款是一样的,这应该是个人名。 楚晳敏锐地抓住关键,画画的人,就是被写在信封上的人。 她推断,这是写信的人,写给画画的人的一封信。 信封没封死,她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信取出来,轻轻展开。 信的篇幅很长,足足有三页,楚晳不认字,但看字体眼熟,很像是之前在世子卧房里,看到的世子的笔墨。 像,却又不完全一样,信中,也有楚晳认识的几个字,比如,出现了好多次的‘死’字! 第33章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晳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希望自己认得字,没办法,她只能靠笔体去分析,写信的人似乎比较匆忙,很多字都连了笔,又或者情绪很激动,下笔很用力,好多字墨水都浸透了纸张。 她忘了自己看了多少遍,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印在脑子里,虽然不知道这封信究竟说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地在疯狂表达传递一件事情! 楚晳甚至都感受到这个人的绝望与无助。 她太想知道了,太想知道这信中写的都是什么。 夜已深,楚晳将信重新放回原处,包括那两只十分诱人的金元宝。 合上匣子,小心地送回那个暗格里去,她拣起那块老砖,堵上了那个暗格,最后用灯照了照,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楚晳就回一层睡觉了。 可能是太过于疲累,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她才悠悠转醒。 一日三餐,就去景贤居的外院,和那些三等粗使丫鬟一起吃,那些小丫鬟都不跟她说话,离她远远的。 很多时候她去晚了,也不剩什么菜,她就多拿几个馒头回来,这样一天就出去一次,也不敢再在外边多做停留,怕又碰到那个胖子。 大多时间,收拾藏书阁。 三天时间,她一刻不停地忙碌,藏书阁的灰尘和蜘蛛网都被她打扫干净,大门上的匾额也扶正了。 这里终于有了人气儿。 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封信来。 为了能看懂那封信,楚晳开始不停地翻书,与信上那些字做对比,打算找机会出去找人请教。 这段时间,她还在二层靠窗的书案抽屉里,发现了很多很多本描红,有些用过了,有些没有用,她猜是世子小时候的描红本。 笔墨纸砚都有,楚晳闲时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提笔蘸墨跟着描。 ‘大’、‘天’、‘人’,这些简单的字,她之前认识,但没写过,现在都可以学着描下来,对此,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感受到了无穷的乐趣。 这一天,楚晳瞄着字,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直到看不清字,才想起来去点灯。 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道轻轻的关门声,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楚晳立刻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将随身藏着的刀握在了手里。 “楚晳,你在楼上吗?” 楚晳心一沉,是那个胖子,他竟然已经打听到自己叫楚晳,还大晚上过来。 那就说明,他已经打听到自己不过是个遭主子嫌弃,流放在外的小丫鬟,要想像上次那样拿世子的名号去压制,已经不管用了。 “楚晳,别怕,哥哥是来陪你的,你说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鬼阁楼里,不得吓死,都说这里有鬼,阴魂不散,天天夜里鬼哭狼嚎,你这小乖乖是不是吓坏了。” 楚晳听他这么说,明白了,原来这里之前真的闹鬼,只是还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鬼,其实是蝙蝠。 所以这么些年,才没人来这里。 想到这里,楚皙有了主意。 她将二楼博古架上蒙着的白布扯下来,蒙到了自己脑袋上,再把灯放在自己下巴处,自下而上的照射,自己再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不用看就知道,很狰狞。 她调整了下声线,努力学着蝙蝠扑腾翅膀的声音。 “嗷呜嗷呜呜呜呜~”她尽力歇斯底里,鬼哭狼嚎。 正在往楼上走的胖子果然不动了。 “那...那东西...又来了啊。”胖子的声音发着颤。 “呜呜我来,呜呜索你性命呜呜。” 楚皙一边模仿着蝙蝠的声音,一边弄散了自己的发髻,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尽头,露出一张精心设计的可怖脸孔。 “说!为什么害我?”她粗着声音。 楚皙很想知道这座藏书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从这个胖子嘴里套一些话出来。 胖子吓得腿都软了,他原本看楚皙住进来几日都没事,还以为鬼魂已经不在,这一下子,又把他的恐惧勾了起来。 在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要逃,却发现双腿一点力气使不上来,一身的肥肉不停地抖啊抖。 楚皙一步步靠近,下了猛料: “是你害死我的,我要杀了你!呜呜呜~” 胖子裤裆湿了,缩在地上,捂住眼睛,不敢再乱动,嘴里嗷嗷求饶: “言...言夫子饶命,言夫子饶命,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上吊死的,你自己想不开,你要找,就去找逼死你的人,别来找我...” 言夫子? 楚皙想起来,前世听叶霄云提过一次,世子的启蒙老师就叫言什么,和世子的感情极其深厚。 可言夫子为什么要自杀,那封信是言夫子留给世子的吗? 楚皙心中疑惑更重。 第二天,楚皙揣着一本《世说新语》出门了,她翻到这本书里有两个字,和屏风的落款,还有那封信的封面上的两个字一样,她需要知道这两个字念什么。 楚皙没有选择在景贤居问,因为她清楚,自己被世子的景贤居中的所有人孤立了,这些婢女奴仆家丁视她为无物,是故意的,肯定是得了谁的授意。 这人不会是世子,他不至于如此针对,估计就是下边的人,左右不过就是那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 格局如此,不足为惧。 楚皙想去小公子的院子去找云芳,是她目前在国公府中的唯一朋友,云芳识字,会帮她。 因对路线并不熟悉,她颇费了一番周折。 路上不得已,向一婢女打听了下,婢女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那条路走,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了,这条路越走越偏,怎么可能是小公子的院落。 心中顿觉不妙,赶忙折返,但为时已晚。 密林中蹿出个肥胖的身子,那胖子又出现了,他龇着一口大黄牙,眼中闪过狠厉; “楚皙小丫,我昨晚回来越想越不对劲,藏书阁里是你在装鬼吓唬我吧?” 第34章 地下埋了什么? “你这死丫头胆子不小,敢吓唬小爷,你害的小爷出丑,今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着,那具肥胖的身子就扑了过来。 此处偏僻,又有密林环绕,胖子事先安排,楚皙处于弱势,双方实力悬殊,论体型个头,胖子能有四个她。 楚皙看清楚形势,但心中丝毫不惧,她面上甚至带着一丝冷笑,这世道是怎么了,不管身处何地,总有那么一两个恶心人的玩意,狗仗人势,欺凌弱小! 楚皙重活一世,岂能阴沟里翻船,她一抖袖子,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落入了掌心之中。 胖子一步步靠近,面前的庞然大物如一座肉山,似乎每走一步都让能地面微微震动。 他狞笑着逼近,肥厚下巴一颤一颤,浑身肥肉在衣衫下晃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小贱人,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胖子喘着粗气,眼中闪着凶光。 楚皙握紧匕首,眼神凌厉如刀。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冷汗,但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重活一世,她早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胖子突然加速,庞大的身躯带着风声扑来。 楚皙侧身躲避,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在胖子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胖子吃痛,却更加暴怒,他抬起粗壮的腿,狠狠踢向楚皙的肩膀。 这一脚势大力沉,楚皙只觉得肩胛骨都要碎裂,她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掉落在地。 胖子趁机扑上来,肥硕的身躯压得楚皙喘不过气。她能闻到对方嘴里令人作呕的酒气,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重量。 楚皙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拔下发间簪子,狠狠刺向胖子的脖颈。 \"啊!\"胖子惨叫一声,却因为皮糙肉厚,这一击并未致命。他暴怒地抬手,狠狠扇了楚皙一个耳光。 楚皙耳中嗡鸣,口中泛起血腥。她死死咬住牙关,眸中燃着不屈烈焰。 在胖子再次抬手时,她突然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啊!贱人!”胖子痛得大叫,拼命甩动手臂。但楚皙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咬住不放。她能尝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越发用力。 胖子另一只手疯狂地击打楚皙的头脸,每一拳都带着暴怒的力量。楚皙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血,但她就是不松口。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秦嬷嬷原本在附近,听到这边有奇怪声音,便过来一探究竟,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她快步上前,一把拉开胖子: “倪贵!你放肆!”秦嬷嬷厉声呵斥,“在国公府里也敢这般胡作非为!” 倪贵捂着流血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楚皙这才松开嘴,吐出一口血水,冷冷地看着他。 倪贵很快又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秦嬷嬷,你没看到吗?是这丫头伤了我,我...” “闭嘴!”秦嬷嬷打断他,“你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没人知道,若是闹大了,惊动了国公爷,你担待得起吗?” 听到‘国公爷’三个字,倪贵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恨恨地瞪了楚皙一眼,悻悻地退后几步: “秦嬷嬷,我看在你是世子爷身边的掌事嬷嬷,今日就给秦嬷嬷你一个面子。” 待倪贵走远,秦嬷嬷转身查看楚皙的伤势。 “多谢秦嬷嬷出手相救。”楚皙道谢。 秦嬷嬷见这姑娘被打成这样,但依旧不屈,求生意志惊人,心中不免敬佩。 “姑娘,你这嘴角开裂渗血,脸也肿起来了,我送你去府医那里。” 楚皙忍着疼痛起身,除了脸上,浑身也像是散架一样疼, 忽然,目光无意间落在不远处的一片新土上。那处的泥土明显被人翻动过,周围的杂草也有被踩踏的痕迹。 “嬷嬷稍等,”楚皙轻声说,“我的簪子掉在那里了。” 她踉跄着走向那片新土,假装寻找簪子。 蹲下身时,她注意到泥土中露出一角布料,那布料已经发黑,但依稀能看出,是丫鬟们常穿的样式... 楚皙的心猛地一跳,有一个猜想复现脑海,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姑娘,你的发簪在这里。” 身后的秦嬷嬷已经捡起了她的发簪。 “这本《世说新语》也是你吗?”秦嬷嬷问。 楚皙回头,看到秦嬷嬷手上拿着的书。 秦嬷嬷说这本叫《世说新语》,所以,秦嬷嬷认得字。 太好了,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把书册接过来,开始快速翻页。 秦嬷嬷一脸疑惑。 楚皙恭敬地开口: “秦嬷嬷,劳烦您一个事情,您帮忙看看这行,怎么读。” “你在学认字?”秦嬷嬷问。 楚皙点头。 秦嬷嬷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当年自己刚入府时不认字,也是自学的。 便热心地读给她听: “子德林,清冲有远识,为晋尚书郎。” “清,远。”楚皙念出声,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字。 秦嬷嬷笑起来: “真巧,清远二字,正是咱们世子的表字。” 楚皙猛地抬眼,表字? 世子叶妄尘字清远! 她恍然大悟,那屏风上的山水画是世子所画。 那封信是给世子的信,是言夫子临终前留给世子的一信封!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伤口有恙?”秦嬷嬷一脸担心地扶着她。 楚皙回神,她意识到,信的事,背后一定牵扯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需要从长计议。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自己既然遇到了,便不能不管。 倪贵那畜生,她决不能放过,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也是为了让和自己一样弱小又卑微的女子,不再继续受人欺凌迫害。 楚皙抬起颤巍巍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树林那块新土: “嬷嬷,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故意用一种害怕的颤抖的声音,引起了秦嬷嬷的重视。 秦嬷嬷既是世子院子里的掌事嬷嬷,那她必然有实力去处理这件事,她可以汇报世子,以世子那种性格,一旦知晓,必会彻查,不会坐视不管。 正午的太阳光下,那片新土显得格外刺眼。 秦嬷嬷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随着泥土被翻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第35章 世子身边的女子 一具女尸赫然出现在眼前。 女尸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秦嬷嬷一个趔趄,楚皙赶忙扶住了她,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胛骨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秦嬷嬷回过神,反手握住了楚皙的胳膊。 “此事恶劣,我定要汇报世子再行处置,你的伤也不容忽视,得赶快送你见府医,你年纪轻轻,往后日子还长,可别因为这伤,落下什么毛病。” 楚皙听到秦嬷嬷这番真心的关切,霎时红了眼圈。 重生至今,她嫌少得到他人的善意,今日遇见秦嬷嬷,仿佛身处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 “多谢嬷嬷。”楚皙轻声说。 嬷嬷扶着楚皙去了国公府内的府医处,名为济安堂。 秦嬷嬷嘱咐了府医几句,府医知秦嬷嬷身份,自然不会怠慢, 接着,秦嬷嬷便匆匆赶往世子的书房。 “世子”秦嬷嬷神色凝重,“老奴有要事禀报。” 叶妄尘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她继续说。秦嬷嬷将密林中发现尸体的事一一道来,世子的脸色越来越沉。 “此事交由江渊处理”世子沉声道,“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江渊进来,领命而去。 “世子,还有一事。”秦嬷嬷又道。 叶妄尘嫌少看到秦嬷嬷这般: “嬷嬷不妨直言。”他闻声。 “关于楚皙那姑娘。” 叶妄尘眉心一动。 接着,秦嬷嬷将今日发生的事,更加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她的伤很严重?”叶妄尘问。 秦嬷嬷点头: “奴婢当时到的时候,那倪贵拳拳到肉,狠命地捶着楚皙的小脸,那张嫩嫩的小脸,被打得皮开肉绽,心疼死个人,奴婢从没见过那样顽强的姑娘,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多么坚韧的意志,才会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倪贵体型是她的四五倍,竟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叶妄尘自嘲一笑: “她出手一向狠绝无情,不论对谁。” 秦嬷嬷不解地看向世子: “世子,您是不是对楚皙有什么误会,奴婢刚刚还听说,您把楚皙赶出了内院,她如今在藏书阁栖身,已经数日了,那地方早已废弃...也是不容易...” 藏书阁,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叶妄尘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撕扯般的疼痛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悲伤与心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叶妄尘顿感无力,对秦嬷嬷道: “嬷嬷,我想休息。” 秦嬷嬷立刻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一出门,看到了儿子江渊。 “娘,此事恐怕不好办。” 秦嬷嬷垂眸: “凶手八成是倪贵那畜生,可倪贵的身份敏感,他之所以这般猖狂行事,也是因为国公夫人,此事的确棘手,但吾儿你且记住,就连楚皙那小姑娘面对邪恶势力都坚韧不屈,奋力一搏,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可畏惧?” 江渊俯首: “儿子记住了。” 秦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但想起刚刚世子听到‘藏书阁’时的状态,便知道,世子并未走出来。 她有嘱咐: “世子十岁那天发生的事,对他伤害极大,如今都还没缓过来,平时就属你和程波与世子待的时间长,要多开导世子,别太沉溺往事。” 江渊为难地挠挠头: “娘亲,儿子一介武夫,也不会说什么,程波倒是心思活络,可他毕竟也是个儿郎,在此事上并不擅长。” “所以,世子也十七了,身边该有个贴心的人服侍才好。” 秦嬷嬷说着,脑海里想到了楚皙。 她是世子奶娘,将世子从小看到大,要说合适,楚皙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娘,世子身边不是有春夏秋冬四位姑娘服侍么。”江渊说。 秦嬷嬷瞪了儿子一眼: “任凭谁都看得出,世子对那四个姑娘并无心思。” 江渊笑了下: “您觉得楚皙适合?” 秦嬷嬷欣慰,这一次儿子终于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不过江渊的下一句话,就给秦嬷嬷泼了一盆冷水: “可世子现在明显厌恶她了,说以后不准楚皙再出现在眼前。” 秦嬷嬷板起脸: “你懂什么?楚皙之前,你可见世子对那个姑娘说过这样的重话,世子温和有礼,看似从不对婢女发脾气,实则冷淡疏离,他不在意,唯有在意,才会这般。” 江渊又挠头了,对于这些事,他真看不懂,还是赶快去查案子吧。 说着脚底抹油,跑了。 济安堂,府医才为楚皙处理了下伤口,药上了一半,还没等包扎,便把她扔下不管了。 因为同一时间,济安堂的府医们有更重要的人要管。 国公府唯一的大小姐,十四岁的叶瑞瑶从秋千上摔下来了。 虽说只是一点小擦伤,大小姐自己都说没事,没哭也没闹,可国公爷受不了了。 瑞瑶小姐虽然是侧妃生的庶出女儿,但国公爷叶乘溯宝贝得紧,下令让济安堂的十个府医全部出动,立刻赶往瑞姚小姐的瑞福阁。 楚皙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小婢女,就算伤势再重,又怎么能有人家国公爷最宝贝的女儿要紧。 虽然她们是同样的年龄,可身份之差,云泥之别,注定命运不同。 楚皙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头,艰难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她整张脸都肿起来了,一用力,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伤口再度破裂,血顺着嘴角留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药粉瓶子骨碌碌掉落在了地上,楚皙想去够,可她只要一动,身上最疼痛的部分,肩胛骨处就撕心裂肺地疼,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的汗珠。 倪贵的那一脚,是使劲了浑身的力气的,伤筋动骨,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了。 楚皙坐回凳子上,大口地喘着气,一波一波的痛感,濡湿了她后背的衣衫。 她死死盯着那盒药粉,就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桌子前方,可自己现在这副残破样子,就是够不到... 忽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玄色缎面云纹靴,靴面镶嵌细碎宝石,靴边是一圈雪白狐毛,柔软而蓬松。 视线缓缓向上,一袭淡蓝色锦袍,银线暗纹,衣摆随着走路的姿态轻轻飘动,宛如山间云雾,空灵神秘。 第36章 世子...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世子?”楚皙有些难以置信。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抑或是由于眼睛被打肿而出现了幻想。 叶妄尘在进门时,一眼看到坐在凳子上垂眸的楚皙,不过是几日不见,楚皙就满头满脸的伤,触目惊心。 他的小婢女,竟被人下了狠手,打成了这副模样。 她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宛如凤凰燃烧的羽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的楚皙在叶妄尘看来,竟像是一只正在经历浴火之劫的凤。 楚皙眯了眯眼睛,世子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眸深邃,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流露出高贵和威严。 没错,是世子,他为何来此地? 她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叶妄尘抬手制止:“不必了。” 还没等她说话,叶妄尘已经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药粉盒。 楚皙愣住,看着叶妄尘优雅地站起身,将药粉盒放在桌上。他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纡尊降贵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伤得不轻,府医呢?”世子淡淡道,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肩膀,接着环顾四周,竟是空无一人。 楚皙有些无措,她从不怕别人对她态度恶劣,最怕的就是突然的关心。 世子来此,难不成真的是看她? 她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好在,世子已经转身朝药柜走去。 也许世子来济安堂是有别的事,一定是这样,楚皙在心里想。 叶妄尘在药柜前翻找。修长的手指在药瓶间游走,最后取出一瓶金疮药。 他走到楚皙身旁: “这个比你手上的药粉管用”他将药瓶放在桌上。 楚皙盯着那瓶金疮药,更加迷茫了,这...这该怎么表现。 “谢,奴婢感谢世子关心...”楚皙很是别扭。 她仍记得前几日,叶妄尘质疑她的人品,说不让她再出现在他眼前,可现在出现在眼前了,怎么算? 叶妄尘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本《世说新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拿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抚过书脊。 楚皙心头一跳,糟糕,早知道不放这么显眼的位置,她忐忑地偷瞄世子的表情,担心他会怪罪。 叶妄尘随手翻开书页,目光忽然凝住。 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映入眼中,熟悉的字迹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锁。 五岁那年,他便展现出了过人的聪慧,父亲为他遍寻开蒙夫子,请了五位让他挑选。 叶妄尘还记得那天,言敬亭先生一袭青衫,眉目温和。 当其他夫子都在夸夸其谈时,唯有言先生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世说新书》。 “为何选他?”父亲曾问。 年幼的叶妄尘仰起头:“言先生看书的样子,让我觉得安心。” 一晃五年过去,他们情同父子,言先生不仅教他读书写字,更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藏书阁成了他们的秘密天地,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然而,这一切在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日清晨,他兴冲冲地跑到藏书阁,想给言先生看自己新作的诗,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悬在梁上的人影。 \"为什么?\"叶妄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批注。 他至今都想不通,言先生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是对他的失望?还是另有隐情?这个问题如同梦魇,困扰了他整整十年。 楚皙察觉到世子的异样,揣摩不透他的想法,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觉得自己还是先认错比较妥当,省得又惹怒了他,再把自己赶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那就彻底没活路了。 她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下来: “世子奴婢不该将藏书阁的书带出来,求世子恕罪。” 叶妄尘的目光未离开书页,语气平淡: “我有怪你?” 目光缓缓转向楚皙: “这么喜欢跪?” 楚皙咧了咧嘴角,现在不想跪也不行了,她起不来。 叶妄尘:“你想学识字吗?” 之前楚皙帮他办事,他就遗憾于楚皙不识字,不然,以楚皙的聪明才智,她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此番,正是一个契机。 楚皙闻言,连忙点头,眼神中是真挚的渴望。 叶妄尘很满意: “我可以教你。” 说到这个‘教’字,他的心头猛烈地跳了两下,手下意识摸了摸书页上的批注,一如无数次,言先生对小时候的他说: “我可以教你。” “奴婢谢世子殿下!” 楚皙磕了三下,暗藏了心思,这是拜师礼。 世子金口玉言,他答应教,那就一定会教。 世子博学多识,能说这话,本就是做梦一样,她决不能放过这个抱住世子大腿的绝好机会。 赖上他,永远甩不掉那种。 叶妄尘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拜师吗?吃相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楚皙被世子直接地戳破心思,面上一红。 她庆幸自己现在一张猪头肿脸,也看不出尴尬窘迫。 “奴婢忘形了。”她不好意思地道。 叶妄尘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但他不想被楚皙看出来,仍冷着一张脸: “从今日起,你可以回来了,安排你打扫书房。” 这对于楚皙来说,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无异于‘流放人员回京’。 世子的书房在内院,能经常见到世子,世子还答应教她识字,等她认得字多了,就可以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 那个藏书阁有着很强的魅力和吸引力,楚皙也想彻底搞清楚世子这么多年为什么弃之不管,还有那位言先生和世子之间的过往,她都想弄清楚。 楚皙意识到,如果她能捋清楚这些事情的关节,就一定能成为世子身边独一无二、备受重视的那个人,今后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有了世子做依靠,在这国公府里,便不会再与倪贵那等小人搏命,那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这时候,回来了几个府医,看到世子,忙俯首请安。 叶妄尘面色一沉: “你们倒是悠闲,放着伤者不管,跑去何处逍遥了?” 楚皙心头一暖,世子...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这种感觉,倒是从未有过,就像寒冬腊月里,突然有一缕暖阳穿透厚重的云层,照进冰封的湖面。那温暖并不炽烈,却足以让坚冰融化,让湖水泛起涟漪...... 第37章 终于‘登堂入室\\’ 为首的府医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世子,是国公爷急召。瑞瑶小姐从秋千上摔下来,让我等立刻过去诊治。” 叶妄尘闻言一愣,眉头微皱: “瑞瑶受伤了?严重吗?” “回世子,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府医连忙解释。 叶妄尘心里大概有数,应该是父亲又大惊小怪了。 他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 “即便如此,也不该将伤者独自留在此处。” 几个府医有些懵,那不就是一个普通婢女么,怎的世子会如此上心。 府医们心中百转千回,但口中则连连称是,额头也渗出层层冷汗,这世子是未来国公府继承人,自然是得罪不得。 叶妄尘挥了挥手: “罢了,先给楚皙处理伤口,务必仔细。处理完后,送她回景贤居。” “是,世子。”府医们如蒙大赦。 叶妄尘将《世说新语》放到楚皙手中: “此书借你了。” 楚皙看着叶妄尘离开的背影,屋外,二月的阳光温柔洒落,积雪初融,嫩芽初绽,春风吹入室内,带着丝丝暖意,她感觉呼吸都变得轻盈畅快起来。 叶妄尘要去瑞福阁探望妹妹。 没等进院,就听到妹妹叶瑞瑶甜甜的笑声。 “爹爹再荡高些,再高些!哈哈哈哈!” 踏入院门,看到平时一脸严肃的父亲,此刻在女儿身后,一脸宠溺地给女儿当着秋千,这幅景象很美好。 “大哥哥,大哥哥来了。” 叶瑞瑶一看到叶妄尘,就兴奋起来,忙让叶乘溯将她放下来,国公爷赶快小心将秋千扶好。 叶瑞瑶一下秋千,就像一只蝴蝶一样朝着叶妄尘飞扑过来。 “大哥哥,好想你啊,你可不可以多来看看瑶瑶呀?” “受伤了?”叶妄尘看她。 叶瑞瑶豪爽的一卷袖子: “小伤小伤。” 叶妄尘看向叶乘溯,一躬身: “见过父亲。” 叶乘溯面对叶妄尘时,就收起了刚刚那副和善的面孔,背起了手,俨然一副严父姿态。 “妄尘啊,正好,为父有些话要同你说。” 叶瑞瑶一跺脚: “大哥哥来看我,爹爹就要把大哥哥带走。” 叶乘溯下意识放软了声音: “瑶瑶不气啊,爹爹找你大哥哥是关于你生辰的事,咱们的小寿星。” 叶瑞瑶高兴了,这才放两个人离开。 一出了瑞福居,叶乘溯脸色就沉下来: “你自从回府,是不是还未曾去看望你母亲?” 叶妄尘语气不疾不徐: “孩儿大病未愈,怕给母亲过了病气。” 叶乘溯不满: “借口,你不会是因为霄云的事,迁怒你母亲了吧,你身为世子,不该这般气量狭小,霄云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还有何不满? 亏得你母亲日日记挂你,和我说了无数对你的亏欠和内疚,她甚至都从未替霄云求过一次情,只担心你因为此事与她生分,你果然...” 叶妄尘露出温和笑容: “母亲竟和孩儿想到一处去了,不瞒父亲,孩儿也十分牵挂母亲,回府后虽未亲自去看望母亲,但一直关注母亲的身体健康,听闻母亲前几日食欲不振,孩儿特意去寻了药膳师,为母亲调养,这会估计已经到了,原本就是打算今日去看望,意外听闻妹妹受伤,便顺路先来看看。” 叶乘溯露出惊讶表情,但仍有些怀疑: “此话当真?” 叶妄尘面不改色: “孩儿怎敢欺骗父亲,正巧遇到父亲,不如一同前往。” 叶乘溯审视儿子,他承认,昨晚夫人倪素仪在自己面前委屈垂泪,说继母难当,唯恐霄云之事,让叶妄尘和她母子之间生了嫌隙,梨花带雨的,让他很是心疼。 于是,他心里对叶妄尘的态度,从刚开始在太平镇的亏欠,到后来的愤怒,怒其心胸狭窄,无德不孝,便想着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却没想到,叶妄尘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之时,竟然背后默默做了这些。 他思忖片刻,点点头道: “为父与你一同前去看望你的母亲,也看看这药膳师有何本事。” - 楚晳是由济善堂的首席府医亲自送回景贤居的。 刚进外院,几个三等丫鬟就惊住了,一方面是惊讶楚晳脸上的伤,另一方面便是震惊与首席府医亲自护送。 这老府医在国公府有些年头了,平时只给几个主子诊病,谁能想到,他能亲自送楚晳一个小丫鬟回来。 小丫头们的嘴快,有些腿脚麻了的已经跑进去传话了。 她们平时不搭理楚晳,就是因为里面传话出来的,她们得到了授意,孤立楚晳。 到了中院,垂花门前,楚晳就停住了脚步,朝着老府医福了福身: “多谢您辛苦跑一趟,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老府医想到世子那番话,就有些担心。 楚晳看出了他的顾虑,便说道: “等我见到世子,会禀明,府医大人您非常尽心。” 老府医得了这句话,放心了,这才缓步离开。 楚晳穿过垂花门,往里一直走,过了第三道门,就是世子的内院,上一次,就是从这里赶出去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一道门,隔万物,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公府,能踏过这道门槛,并生存下去,就是她的立身之本。 “诶?把脚收回去,这是你该进来的地方吗?”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带着讥讽与不屑。 楚晳抬眼看过去,是知夏,旁边还有念秋。 念秋看清楚晳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你这...怎么像个猪头一样?被人打的?” 楚晳动作不停,直接迈进来,不仅一只脚进来,两只脚都进来了。 “你聋了吗?给我站住!”念秋很介意别人无视她。 在四个丫头里,她一直很有优越感,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被国公爷亲自选过来伺候世子的。 国公爷当时说了,伺候好世子,将来便是世子的妾,这些年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直到楚晳的出现,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念秋三两步走到楚晳面前,瞪着楚晳: “我是世子身边大丫鬟,有权处置你,再不离开,我打到你离开!” 知夏在一旁笑着看戏: “估计她就是太讨嫌,才被人打成这样,念秋,不用给她留脸,打就是了。” 楚晳看着念秋,见她高高扬起了巴掌。 “住手!”就在这时,走来两人。 第38章 让楚晳侍寝 知夏和念秋,立刻福了福身: “秦嬷嬷,李嬷嬷。” 秦嬷嬷扫视这二人,语气淡淡: “世子特意吩咐,让楚晳姑娘回内院,往后只负责书房洒扫。” 知夏和念秋两个人惊讶至极,内院书房和卧房连着,这不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卧房的意思吗? 她们四个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二人面上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念秋非常不甘心地盯着楚晳看了一眼。 “秦嬷嬷,会不会搞错了,她明明已经被世子赶走了...” “放肆!念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质疑世子的命令?”一旁的李嬷嬷厉声呵斥。 念秋和知夏被吓得一缩。 楚晳看过去,估计这个李嬷嬷和秦嬷嬷一样,都是世子小时候的乳娘,只不过分工不同,秦嬷嬷可蔼可亲,李嬷嬷冷酷严厉。 “再敢有下次,降为二等,赶出内院。” 李嬷嬷说完,知夏和念秋就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楚晳也朝她们福了福身: “楚晳见过二位嬷嬷,初来景贤居当差,今日幸得二位嬷嬷照拂,奴婢自会谨守本分,勤勉学习,用心做事。” 秦李二人见楚晳顶着这一头的伤,但礼节依旧周全,一番话说得有分寸,不谄媚,倒是个不错的。 李嬷嬷看了秦嬷嬷一眼,似乎在说:难怪你夸她。 秦嬷嬷由衷地高兴,对楚晳说: “世子说,这几日你先养伤,今后就住东边第二间耳房,你一个人住。” 楚晳身体恢复很快,第二天就行动自如,除了脸上的外伤和肩胛骨不太灵活之外,其他都不影响。 她回了一趟藏书阁,把自己的小包裹,随身的银两都收拾好拿回来,放到新房间。 这间房坐北朝南,和世子的卧房一个朝向,屋内干净整洁,这个环境和待遇,做梦都不敢想。 楚晳觉得自己必须得当面和世子道谢才行。 下午,终于等到世子回来,她便跟了上去。 叶妄尘是和程波一起回来的,两个人直接去了书房,程波先看到了楚晳,脚步一顿,叶妄尘下意识回头。 暖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在楚晳身上。 二月的微风,仍裹挟着丝丝寒意,但红梅已然悄悄绽放。 此时,楚晳就静静立在梅树之下,枝头红梅似火,冷香萦绕。 叶妄尘的目光在楚晳的身上流转,见她头上仍缠着素白布带,对上她那双灵动的双眸,恰似一泓清泉在心间流淌。 “世子安好,程大人安好。” 叶妄尘:“不是让你养伤么,出来做什么?这不用你伺候。” 楚晳笑容真挚: “奴婢伤好多了,特来向世子道歉,您让奴婢来内院,还给奴婢安排那么好的屋子,奴婢感激涕零。” 叶妄尘不得不承认,楚晳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着楚晳笑,他竟也忍不住想翘起嘴角,还好,他控制住了。 “你既然好了,那进来伺候。”叶妄尘扔下这一句话,兀自进了书房。 楚晳:“......” 既然主子发话了,她也得勤快些,忙跟着进去了。 书房内,楚晳端茶倒水,叶妄尘和程波谈话也不避着她。 “程波,你找的药膳师不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很满意。” “那国公夫人...”程波想问什么,下意识看了眼楚晳,把话咽了回去。 叶妄尘顺着程波视线,也看了楚晳一眼: “她知道的事情不少,不差这一两件,若是嘴不严,直接灭口了事。” 楚晳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溢出来了一些,烫了她的手指。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如果可以,她宁可不知道,听不见。 程波忍俊不禁,但也颇为惊讶,一贯严肃的世子,竟然会开玩笑吓唬一个小姑娘,有意思了。 叶妄尘缓缓道: “三月底是瑞瑶生辰,国公爷想将此事交给我来操办,另外,他有意试探,想让叶霄云下个月回府,参加瑞瑶的生辰宴。” 楚晳这一次手稳住没抖,但是心里抖得厉害。 叶霄云要回来?国公爷当时不是说三年吗?这才几天,三月底,那岂不还剩一个多月了? 这太不公平了,叶霄云犯下了滔天大罪,本来三年不能回云州的处罚已经是从轻发落,现在竟然还想让他提前回来? 国公爷怎么可以偏心成这个样子。 楚晳想到这里,气得肝胆都在颤动。 她不禁抬眼看向说话的世子,其实最有资格生气,暴怒的人,应该是世子。 可他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来说这番话的。 “那世子是如何回答的?”程波问。 叶妄尘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将此事推给了国公夫人。”他顿了顿,继续说: “国公夫人也表示,不能让叶霄云回来,她说,要让叶霄云承担该承担的代价,不可姑息。” 楚晳一愣,国公夫人是叶霄云的亲生母子,她也认为叶霄云不该回来,这么看来,这位国公夫人是为识大体,明事理的人? 程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楚晳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妨碍了这二人的谈话。 “世子,奴婢去厨房看看晚膳的食材。”楚晳找了个借口开溜。 叶妄尘没有强留,而是说了一句: “你在藏书阁有看到一些描红本么?” 楚晳不敢撒谎,点了点头,心中有一丝丝忐忑。 “有一些没用过的描红本可以拿到书房来,闲时无事时,我教你识字。” 楚晳眼中划过惊喜之色,她强行克制,不敢喜形于色,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身: “奴婢遵命,多谢世子。” 叶妄尘看着楚晳离开的方向,连背影都写满了雀跃,可见是开心到了一定程度,还要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真好笑。 此时,程波正偷偷观察着世子,他想,可能世子自己都不知道,在看楚晳背影的时候,世子会忍不住勾唇。 他赶忙收回视线,假装看不到。 这个秘密太过重大,认识世子十多年,他猜,这一次,铁树估计要开花。 叶妄尘又将秦嬷嬷叫了进来,吩咐了要筹备下个月底瑞瑶生辰宴之事。 最后,提了一句楚晳: “让她好好准备。” 秦嬷嬷一一应下,等从世子书房出来的时候,就有些迷糊, 世子最后说让楚晳准备,是准备什么? 哦,是了,是准备让楚晳侍寝的意思吧? 第39章 掌握秘密的人,只剩下一个 秦嬷嬷负责世子饮食起居,居住环境;李嬷嬷负责世子名下财务,外院中院事物。 秦嬷嬷操办瑞瑶小姐的生辰宴,需要李嬷嬷辅助,便将事情传达给她。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说到让楚晳准备侍寝的事情时,李嬷嬷犹豫了一下: “秦姐,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以我对咱们世子的了解,他似乎...对女人并不感兴趣,怎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秦嬷嬷笑容依旧温和: “世子过完年十八岁了,别家的公子这个年纪都有了子嗣,咱们世子在男女之事上是晚熟,但总会开窍,打从我见到楚晳那姑娘就看出,世子对她不一般,她就是让世子开窍的关键。” 李嬷嬷近些年一直处理外务,不及秦嬷嬷在世子身边待的时间久,倒也不太有底气反驳,不过她占一个优势,就是世子身边四大丫鬟之一的迎春,是她的亲女儿。 迎春十岁就伺候世子,听迎春说,世子最厌恶女子靠近,这些年,始终未变过。 楚晳那姑娘是比寻常姑娘漂亮些,但这些年国公爷国公夫人也送来了不少漂亮的通房丫头,都被世子撵走了。 留下的四个,都是普通长相。 心里虽然迟疑,但见秦嬷嬷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做全力配合。 这一日,俩人来到世子书房汇报进展时,世子忽然来了一句: “楚晳多大了?” 李嬷嬷一怔,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笑着回: “十四。” 世子点点头: “那是该抓紧些了,让她伤好些就过来。” 秦嬷嬷应是,出门时,看向李嬷嬷: “我说什么来着,世子着急了。” 李嬷嬷这次不疑有他: “好事,这是好事。” 秦嬷嬷去通知楚晳,楚晳当即心花怒放,晚些时,拿着描红本就去了世子书房。 先是将书房仔仔细细洒扫一遍,一个时辰后,叶妄尘回来了。 他看到楚晳,还有桌子上放着的整整齐齐的描红本: “倒是积极。” 楚晳为叶妄尘倒茶: “奴婢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自然要积极着些。” 叶妄尘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拿起一描红本,翻看了下,眸中带着惊讶: “你自己已经练习不少了?”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这几天养伤,闲来无事,就先练了练。” 叶妄尘点点头,颇为欣赏: “知道都怎么念吗?” 楚晳摇摇头。 叶妄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楚晳坐过来。 和世子同坐,这是极高的待遇,她有些踟蹰。 叶妄尘扫了她一眼: “怎么磨磨蹭蹭?” 楚晳立刻放下心中犹豫,世子都不介意,她也不能太拘束,便坦然地坐了过去。 挨着世子,她能闻到世子身上有一股松竹冷香,丝缕清爽,高雅脱俗,很是好闻。 叶妄尘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读给楚晳听。 知道楚晳听到一个字时,心里骤然一紧。 “倪...” 这个字,曾在那封信中频繁出现,楚晳已经刻在了脑海里,她猜想,这个字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竟是念倪。 她故意露出迷茫神色: “世子,这个倪字有些难,大多用在何处?” 叶妄尘解释道: “倪字在《庄子?秋水》中‘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有“界限”“边际”的意思,平时大多用于姓氏中,少部分用于地名。” 楚晳听不懂前边的,只听懂,倪字,大多用于姓氏中。 “倪贵,是不是这个倪?”她问。 叶妄尘点点头: “没错,国公夫人也是这个姓。” 楚晳浑身一震,国公夫人? 叶妄尘注意到了楚晳的异样,便宽慰了一句: “你别担心,倪贵之事,江渊已经拿到了证据,明天便会有结果。” 楚晳想到了那封信中,倪字的前两个字,就是,夫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句话应该就是,国公夫人倪氏! 她胸口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压力,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封信背后,也许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这个秘密,导致了言敬亭先生的死。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那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不想死! “楚晳?”叶妄尘推了楚晳一把。 楚晳赶忙回神: “世子,抱歉,奴婢刚刚走神了。” “你若如此不专心,那今日就到这里。” 叶妄尘说着便转了下身,不再朝着楚晳的方向。 楚晳偷偷看他,一张脸面冷如霜,似乎有些不悦了。 这么容易生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道歉了,总不至于下跪求饶。 叶妄尘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楚晳。 楚晳又恢复到原来那个小婢女的状态。 二人相安无事,饭后,秦嬷嬷将楚晳叫过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嗯,年轻就是好,伤好得这般快。” 楚晳笑容甜甜的: “多亏秦嬷嬷疼我,还给我用最好的药,这才好得这么快。” 秦嬷嬷喜欢楚晳嘴甜,愿意对她好。 将她的手拉过来,低声问: “你如今十四岁,可来过癸水了?” 楚晳脸颊红红: “来过了。” 这事她有过经验,处理起来也老道。 秦嬷嬷满意点点头: “今日没来吧?” “没有,刚走。”楚晳心中疑惑秦嬷嬷关心这个做什么。 秦嬷嬷更高兴了,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小书,递给了楚晳: “这个你先看看,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楚晳一脸不解地打开那本小书,当目光落在书册上那身姿交缠的男女之事,脸颊顿时更红了,她一把合上小书,看向秦嬷嬷: “这,这个...” 秦嬷嬷也不兜圈子了,拍了拍楚晳的肩膀: “我听说你刚入府时,就是以世子通房的名义进来的,这么多年,咱们世子都没有同房,如今啊,福气落在了你头上,世子点名要你。” 楚晳瞠目结舌,指着自己: “世子...要,要我?” 秦嬷嬷笑着点头: “世子与我说了两次,前几日就让安排了,我一直在等你伤愈,如今你伤好了,且我也看了黄历,今日便是个好日子,待会你就去世子房里候着吧。” 第40章 丫鬟布衣下的冰肌玉骨 事情发展太快,楚晳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断了给世子当通房的念头,后来世子开恩,愿意教她识字,她既把世子当主子,也把世子当老师,可偏偏没想过把他当男人。 世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想法的?她很想问秦嬷嬷,可忍住了。 问这话不合适,秦嬷嬷说得没错,自己原本的身份就是世子的通房丫头,国公府花了钱的,银子现在还在自己的小包裹里。 原则上就是世子想什么时候要她,就可以什么时候要她。 “奴,奴婢遵世子之命,全凭嬷嬷安排。” 秦嬷嬷觉得楚晳很机灵,忍不住多提点了几句: “楚晳,世子喜欢你,给你机会,你就一定要把握住,若是肚子争气,为世子剩下一儿半女,这辈子便不愁了,等到将来,就算是世子妃进门,也不能随意处置你。” 楚晳露出感激神色: “楚晳多谢嬷嬷提点。” 秦嬷嬷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将知夏和迎春叫来,带楚晳去沐浴更衣,今晚侍寝的勤衣都已准备妥当。 楚晳的浴房在东厢房,知夏不情不愿地给楚晳准备热水,可因为上次被李嬷嬷教训过,她现在并不敢明面上给楚晳脸色看。 只是心中的不服气,已经到了顶点,凭什么,她一个刚来才几个月的丫头,竟能有这样的命数,自己还要伺候她! 而迎春就没那么多心思,她的亲娘李嬷嬷早已经给她透过气了,告诉她,楚晳不是寻常丫鬟,可能会是世子第一个女人。 如今世子院里没有女主人,楚晳要是起来了,那在女主人进门之前,楚晳的地位都不容小觑,提醒她要与楚晳为善,万不可得罪。 所以这但时间,知夏和念秋不理楚晳,她理,知夏和念秋不给楚晳留饭,她给留。 对楚晳,她表达出了善意。 “楚姑娘,水已备好了,我来为你更衣吧。”迎春和和气气。 一旁的知夏鼻子哼了一声,她真是看不起迎春这见风使舵的谄媚样子,没骨气得很! 楚晳看着迎春要过来为自己宽衣,她连忙后退一步: “不麻烦迎春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她从未让人服侍过,十分不适应。 迎春笑了笑,没坚持,在一旁看楚晳自己脱去了衣衫。 随着那一身丫鬟衣衫除去,迎春的眸光亮了亮,好美的身子。 同为女子,她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肌肤这般雪白细腻,就像羊脂玉一样。 未施粉黛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锁骨精致,平行于天,肩颈线条极其流畅。 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迎春一瞬间改观,她之前六年,一直以为世子不近女色,现在明白了,世子不是不近女色,是没有值得他心动的。 世子果然慧眼,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楚晳这样的得天独厚,冰肌玉骨。 楚晳有些羞赧,小心翼翼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浸润在身子上,十分舒服,浴桶里洒满了花瓣,水波晃动,溢出一片芬芳。 迎春舀起水,轻轻浇在楚晳身上,温热的感觉将自己包裹住,很舒适。 她前世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从未有过这般好的体验,即便是给叶霄云做妾,也是贱妾,是叶霄云无数个妾室中的一个,根本没有这种待遇。 这一刻,她的心很灼热,有些东西,一旦体验过,就会着迷。 楚晳强压下心头悸动,面色平静地沐浴完。 一旁的知夏将秦嬷嬷准备好的寝衣拿过来,给楚晳穿上。 丝绸的寝衣,质地轻薄柔软,烛光下,泛着柔和微光,似流淌的粼粼月色。 楚晳穿在身上,看着镜中自己,一举一动间,流光溢彩。 迎春送楚晳去了世子卧房,知夏则留下来清理浴房,她看着楚晳的背影,笑容阴鸷,面上是藏不住的窃喜与轻蔑。 楚晳没敢直接坐在世子的床榻上,她思量了一番,选择了一旁的矮塌。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等待。 夜深,戌时一刻,门发出了一声响动,将楚晳原本的困意一扫而光。 接着便是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一声声传来,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脑海里出现了世子那张俊逸绝伦的脸,的确很让女子心动,可此刻她却没有半分旖旎想法,更多的却是紧张和尴尬。 她本来想要靠实力取胜,用价值证明自己,而现在... 门缓缓推开,叶妄尘迈步入内,二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楚晳清晰地从世子面上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惊讶。 她心头一紧,不对劲,她猛地握紧寝衣一角。 叶妄尘的目光转冷,定定看着楚晳,胸膛中瞬间起了万千巨浪,可他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在楚晳身上停留。 烛火摇曳,楚晳玲珑有致的身材,被衣勾勒得淋漓尽致,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恰似风中弱柳,柔媚又不失坚韧; 修长双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美玉。 朦胧灯光下,肌肤泛着瓷器般莹润光泽,吹弹可破,连那脖颈处因紧张泛起的淡淡红晕,都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俏动人。 叶妄尘的面色越来越冷,怒意也达到了顶峰,不仅是因为楚晳,也因为自己。 此时此刻,他生平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也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微妙反应。 可恶至极! “楚晳!你活得不耐烦了?”他几乎咬着后槽牙。 楚晳猜想得到证实,立刻跪了下去,她头脑清晰陈述今晚之事: “世子,秦嬷嬷得了您的命令,安排奴婢今晚侍寝,若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或是哪里不符合您心意,还望世子明示。” “一派胡言!”叶妄尘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墨水来。 他指着楚晳: “你竟把此事推到秦嬷嬷身上?你倒是会推脱,枉费秦嬷嬷一番真心对你,你竟拿秦嬷嬷当挡箭牌?” 楚晳浑身一颤,她大脑飞速转动,这是什么情况,秦嬷嬷害她?不,秦嬷嬷不会的。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叶妄尘: “世子,您切莫动怒,若您没吩咐过秦嬷嬷,那就是传达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世子明察秋毫,奴婢感激不尽!” 第41章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出去!”叶妄尘移开视线,不再看楚晳。 他耳根微红,耳垂被热气蒸得发烫。 楚晳立刻起身,快步往外退,可才刚走了两步,忽听到裂帛声从肩头裂开,藕荷色寝衣肩带应声而断,轻纱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落,堆雪似的卡在臂弯处。 楚晳感觉胸前一凉,心头大惊,慌忙捂住紧要部位,但仍是晚了一步。 叶妄尘恰在此时看了过来,入目,是一片雪白旖旎。 眸光倏然一缩,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同一时刻,小腹处竟是窜起了一团火。 楚晳情急之下,只能背过身去,香肩雪白,暴露在外,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 秦嬷嬷给准备的寝衣,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她注意到那肩带断裂处整齐,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被算计了,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让世子误会她是个有企图心的女子么? “世子恕罪,奴婢不知道这寝衣为何如此...世子不想看到奴婢,奴婢这就离开!” 她捂着寝衣,挡在胸前,说完就要推门出去。 却见一双大手重重地抵在了门上,她立刻不敢再动。 “等着!”叶妄尘的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 楚晳立在原地,一颗心怦怦直跳,她猜不到世子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只记得刚才世子看她的眼神,那一眼,极其厌恶。 她没有回头,认真去听世子的声音,世子好像是在衣柜中翻找着什么,动作稍显急促,又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件白色里衣,走到楚晳面前时,却又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闷声道:“披上。” 楚晳忙不迭接过,仔细一看,是世子的里衣,还混合着一股世子身上的松竹冷香。 这香竟莫名地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叶妄尘在一旁坐下,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楚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看到楚晳这般模样,心中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既不是单纯的愤怒,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关切。 楚晳穿上世子的衣衫,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袖子很长,她立在那里,只露出两截纤细白腻的小腿。 “将今天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一下。”叶妄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 楚晳心落了下来,世子愿意听她解释,那就有希望。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完,最后将自己换下来的寝衣双手递给世子: “世子,您看。” 叶妄尘没有接,但目光很是犀利地落在了寝衣肩带的断裂处。 断裂的地方切口整齐,明显不是正常的磨损或撕裂,而是被利器割过。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当时只有知夏和迎春?” 楚晳迎上叶妄尘的目光,迎春没有碰过寝衣,只有知夏。 叶妄尘冷冷看着楚晳: “我需要证实,不能仅听你片面之词。” 楚晳清楚,知夏是跟随世子时间最长的婢女,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可估量。 就看去太平镇,四个丫鬟带一个,就只带了知夏,足以说明知夏的分量。 难怪她敢这么公然陷害自己,是有底气的。 “世子愿意去证实,便是给奴婢最大的恩典了。”楚晳温声说道。 世子坐在榻上,就是刚刚自己坐过的地方,楚晳立在一边,一双眼睛不敢瞎看,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刚刚因为太匆忙,鞋子也没穿,这会还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指头颇为尴尬地露在外边。 叶妄尘这会脑子很乱,越是想刚刚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搞得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就燥热得厉害。 他不想再看楚晳,视线落在地上,偏偏又看到了她那双嫩白的脚丫子,明晃晃地露在外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楚晳猝不及防,吓得一抖。 叶妄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决不能让楚晳再继续待下去,但想到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衣,就指向衣柜: “把风衣披上,出去。” “奴婢不怕冷,这就出去了。” 楚晳哪还敢继续待着,还去拿世子的披风。 她脚下生风,赶忙跑了。 秦嬷嬷这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亲自过来一趟,刚走到世子卧房外,就看到楚晳慌慌张张地从世子卧房出来。 她心头一惊,定睛去瞧,楚晳竟是穿着世子的衣衫,还是薄衫。 夜晚天寒,这是做什么。 楚晳并没有看她这边,步履匆匆地朝着耳房去。 秦嬷嬷跟在后面。 待楚晳进了自己的房间,秦嬷嬷也随之敲门。 楚晳开门,看到是秦嬷嬷,再看自己这身打扮,一时也说不出来话,只得苦笑着将秦嬷嬷迎进来。 “嬷嬷,好像是误会了,世子大抵对我是没有那个意思的。”楚晳对秦嬷嬷说。 秦嬷嬷愣住了: “这,这怎么会呢?到底发生何事了?” 楚晳觉得还是和秦嬷嬷说清楚,今晚世子很不高兴,说不定明天就要问责,还是提前知会一声。 “世子看到我的时候,非常惊讶,似是根本没料到我会在那里,他还问我今晚是什么情况,我都如实说了。” 楚晳说着去看秦嬷嬷,秦嬷嬷面上露出尴尬神色,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得拉住楚晳的手安抚: “楚晳你莫慌,今夜之事就算是错,那错也在我,明天不论世子过不过问,我都会去主动与世子说清楚,你切莫悬心,今夜好好休息就是。” 楚晳感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秦嬷嬷不会坑害她,这事一定是有误会。 接着,她又说到了那件寝衣: “嬷嬷,我知您是真心待我,我也不瞒您,寝衣之事,我怀疑是知夏蓄意为之,此时我已禀明世子,世子说会去证实,那件寝衣如今也在世子手中,如果是知夏所为,我实在不清楚,她为何要这么做。” 秦嬷嬷眸光动了动,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她,我倒是知道为什么。” 第42章 尴尬不尴尬 楚晳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缓缓道来: “两年前,国公夫人挑选了一个通房送到景贤居来,那晚,因为那通房丫头帮世子铺床时,在世子面前故意解开衣衫,蓄意勾引,被世子连夜发卖了。” 楚晳听得心头一惊。 秦嬷嬷见楚晳小脸发白,赶忙安慰: “如你所说,你寝衣掉落后,世子并未斥责你,还为你找了衣衫,那就说明,他并不会惩罚你,还答应了你查证此事,那就说明他并未认为你是那样的女子,你不会与那通房丫头一样,你可放心。” 楚晳虽点着头,但心里依旧慌张。 今晚世子和自己平时见到的世子,并不一样,今晚的世子反常得很,眼神恐怖,脸色也很差,虽然世子在极力忍耐,可她看得出,世子的脸和耳朵都被气红了。 世子终究还是很有涵养,没有发落她,她要感恩。 秦嬷嬷起身: “你早些睡吧,我刚刚想了整件事,也许真的是我会错意,实在是因为我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世子对你...” 楚晳疑惑地看着秦嬷嬷,世子对她如何? 秦嬷嬷笑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安抚了楚晳两句,叮嘱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这一夜,楚晳有些辗转反侧,她很担心因为今晚的事情,改变如今在世子院中的局面。 被世子看了身子不可怕,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世子尴尬,不肯再让她;留在这里,那才是最可怕。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依旧无事发生。 但是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下人们堆儿里传来。 “什么?昨夜楚晳侍寝,被世子赶走?” “那还留着她吗?没有把她发卖?” “如此看来,世子是厌烦她的,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楚晳一早去书房洒扫,端着木盆打水时,就注意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稳住心神,做自己该做的。 等到下午,就发生了一件事情。 知夏出事了,被降为了二等丫鬟,赶出了内院,去中院领了差事,不得命令,不可踏入内院一步。 这个消息一出,竟是比楚晳那个消息更加令人震撼。 知夏是谁,八岁就伺候世子了,是世子身边第一个一等丫鬟。 即便第二个来的迎春是李嬷嬷的女儿,第三个念秋是国公爷亲自选来的,知夏永远高出一头。 可谁能想到,她能突然被世子赶出内院。 有些敏锐的,下意识想到了后来的楚晳。 “楚晳刚来服侍世子才多久,知夏就被赶走了,此事肯定和楚晳有关,这么多年,世子身边的大丫鬟只有四个,多了个楚晳,就得赶走一个知夏,才能腾出一个位置来。” “别胡说,楚晳昨晚不是才被世子...” “你懂什么,如果世子真的厌烦楚晳,哪里只是赶出房间那么简单,之前那些通房丫头你忘了么,惹怒了世子,都被发卖,世子可是绝不留情的,你看世子对楚晳,哪有那么绝情。” 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楚晳依旧稳稳地在书房当差,而知夏已经搬出了内宅。 “迎春,昨晚是你和知夏当差,秦嬷嬷让你们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知夏出了事?” 念秋接受不了知夏离开,一直在追问迎春。 但迎春始终踏踏实实做事,没有回应一句。 “迎春!我们姐妹多年,你怎可袖手旁观,如此冷漠?” 迎春叹口气: “念秋,正是因为多年姐妹,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惹事端了,世子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你也好自为之。” 说完,便不再理会。 可念秋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她捏着拳头,恨恨地望着迎春的背影,心中暗道: “今日你不在乎知夏,难保你不会变成下一个知夏,那个楚晳,我必然不会让她好过!” 景贤居的流言蜚语,因为秦嬷嬷和李嬷嬷的联手整治而终止。 李嬷嬷有些后怕: “原来世子让准备是准备让楚晳识字...” 秦嬷嬷尴尬道: “我也是老糊涂了,此番去向世子承认错误,自请告老还乡,世子未允准。” 李嬷嬷安慰: “你家里那个情况,你还什么乡,若是回去,还不被你那些吸血的家人生吞活剥了,世子为怪你,你就安心待着,你儿子出息,日后自然有享用不尽的福气。” 秦嬷嬷叹了口气: “只是我此举啊,也是坑害了楚晳那姑娘,现在她的处境,更加尴尬了。” 李嬷嬷笑着摇摇头: “我看未必,楚晳与世子之间的事,说不准,咱们且看着吧。” 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很快将景贤居中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国公夫人亲自来了景贤居。 叶妄尘得到通传时,正在书房看书,楚晳在书房另一侧,假装忙碌。 她今天除了和世子请安时说了一句话,再未和世子多说一句,因为世子并不理会她,把她当成空气一样,就更别谈教她识字了。 可楚晳心里始终没忘记那封信,国公夫人倪氏,这几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世子,国公夫人亲自带着倪贵来了。”江渊来向叶妄尘禀报。 叶妄尘放下手中书册,起身: “去看看。” 江渊立刻前去帮世子开门,叶妄尘在经过楚晳身边之时,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跟着。” 语气很冷很淡,与平时并不一样,楚晳不敢深入分析,忙称是跟上。 跟着世子出了内院,穿过垂花门,一路去了中院的正厅外,国公夫人带着一群人,刚走到这里。 楚晳前世虽是叶霄云的妾室,但在国公夫人眼中,她就是个玩物,根本没资格见。 这第一次见到,竟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国公夫人倪素仪,年近不惑,面容保养得宜,白皙的肌肤上并不见明显皱纹,眉眼间透着温婉的气质。 “尘儿。”倪氏一看到叶妄尘,竟像是看到了亲生儿子一般,唤得无比亲切。 楚晳观察倪氏,见她看向叶妄尘时,那目光里的关切与亲和,十分真挚,并不似作假。 第43章 杖毙 “妄尘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有失远迎。” 叶妄尘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随后将倪夫人一行人带至正厅,请倪夫人坐上了主位。 叶妄尘则坐在了倪夫人右下首,楚晳站在叶妄尘身后,静静听着这母子二人的谈话。 前厅檀香袅袅,倪夫人腕间的佛珠,与紫檀椅扶手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她穿了件素色缠枝纹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显出几分菩萨低眉的慈悲相。 寒暄过后,倪夫人坐直了身子: “把人带上来。” 倪贵肥硕的身子五花大绑着,被四个家丁婆子压着进来。 楚晳一看,暗暗心惊,这倪贵满头满脸的血,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看那样子,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四个家丁一松手,倪贵就像一只待宰的猪,落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叶妄尘摩挲着青瓷茶盏,并未抬眼。 倪夫人也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她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叶妄尘身上。 “尘儿”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婉:“说来惭愧,要不是因为母亲年前身子抱恙,歇了一段时间,导致治家不严,让这等恶奴钻了空子,哪里能出这样的祸事,让这些腌臜污了你的耳朵。” 她说着,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递过来。 倪夫人将文书轻轻推到叶妄尘面前: “除了江渊查到的,这些是母亲查到的,关于倪贵的罪证,今日特意将倪贵带来,交予你处置。\" 叶妄尘翻开文书: “母亲费心了。” 看过后,他合上文书,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倪贵: “只是不知...母亲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倪夫人叹了口气,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 “尘儿,想必你已经知晓,这倪贵是我的远亲,从辈分上,他要叫我一声表姑母,能进咱们国公府也是由于我的关系,国公府偌大家业,母亲这些年殚精竭虑,一心想要打理好这个家,却不想竟让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钻了空子。\" 倪夫人说着,又用手帕轻轻按在眼角,声音带着哽咽: “母亲也是近日才得知,他借着我的名头,在外头为非作歹,还害了府里的丫头,若不是江渊查得仔细,母亲险些被他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倪贵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尘儿”倪夫人语气中带着坚决: “母亲虽是妇道人家,但也懂得大义灭亲的道理,今日,就由你来发落吧。” 叶妄尘放下茶盏,目光在倪夫人面上停留片刻,温声: “母亲既然已经查得如此清楚,想必也有了处置的法子,不如就按母亲的意思办吧。” 倪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来人,将倪贵拖出去,杖毙!” 话音未落,倪贵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两个家丁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就在此时,跪在廊下的两个小丫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楚晳看过去,心中是和所有人一样的疑惑,这时候倪夫人身边的嬷嬷说道: “这两个女孩,是被倪贵害死的两个死者的妹妹。” 倪夫人身子一晃,仿佛承受不住这悲痛的场面,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她眼中泪光盈盈,声音颤抖着对叶妄尘说: “尘儿,你瞧这两个孩子,多可怜啊...” 接着,她招手让两个姑娘上前,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亲自给她们戴上: “这对儿镯子是我当年入国公府时的陪嫁,今日就送给你们,权当是替那恶奴赎罪。” 说着,她又示意身边默默递上两张银票,又亲自塞到两个女孩手中: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好生安葬姐姐,剩下的就留着日后用度。” 两个女孩当场跪地磕头,哭得更加厉害: \"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菩萨转世!\" 楚晳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多么和谐美好的画面,可她却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不懂这个倪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便看向世子。 却见世子始终都平静自然,她便也学着收敛起了心神,静静听着世子与倪夫人说话。 “尘儿,母亲也该回去了,这身子啊大不如前了。” “孩子送您。”叶妄尘起身。 倪夫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世子身后的那张陌生的清丽面孔上。 那是个身着素色褙子的姑娘,眉眼清秀,很是漂亮。 \"这位是...\"倪夫人微微侧首,语气温和。 叶妄尘注意到倪夫人的目光: “孩儿院里新来的丫鬟。” “叫什么?”倪夫人面上带着和善的淡笑。 楚晳心中疑惑不安,但主人问话,要立刻答。 她朝着倪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奴婢楚晳,见过夫人。” “楚晳...” 倪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竟是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细细端详: “好个标致的姑娘。” 说着,转头看向叶妄尘: “尘儿,你事忙,就不必送我了,就让这个楚晳姑娘送送我吧。” 倪夫人说话时,还轻轻拍了拍楚晳的手。 此刻,楚晳的心中七上八下。 倪夫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她下意识想到了叶霄云,难道是叶霄云发现了什么,写信告知了倪夫人,所以,倪夫人才会注意到了她。 但不管怎么样,楚晳有一种直觉,不论这倪夫人表现得多么善良大度,她都感觉到了一丝浓重的危险气人,十分渗人。 对此,叶妄尘依旧没什么反应,默许了楚晳去送: 他躬身:“母亲慢走。” 倪夫人往外走时,走始终搭在楚晳的手臂上,未曾放下。 一路上,楚晳的心也一直这样悬着。 “国公爷带着世子去太平镇时,我曾命人,去给世子寻一些良家出身的通房丫头进来,他们回禀说,选了一个,如今看来,就是你吧,楚晳?” 第44章 改变故人的命运 楚晳心头砰砰直跳,但面上从容淡定,温声回答: “是,夫人。” 倪夫人继续搭着楚皙的手,步履优雅从容,一路出了景贤居。 楚皙能闻到夫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香,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倪夫人在月洞门前停下,她松开楚皙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 “我第一眼瞧着你,就觉得有眼缘,想必这就是缘分,这个送你,就当是见面礼。” 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记住,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楚皙看着倪夫人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去的路上,看到两个家丁艰难地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被盖着一层白布,白布已经被雪染红。 那是已经被杖毙了的倪贵,数日前还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阴狠人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楚晳快步往回走,一路上,又听到了一些婢女家丁们的议论。 无人不在说倪夫人仁善。 惩凶除恶,大义灭亲,国公府主母为下人们发声,收服了一众人心。 楚晳回到景贤居,听迎春说世子在书房里等她,便赶忙去了书房。 叶妄尘坐在书案前写字,周身沉静内敛,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晳觉得自己要学世子,稳如泰山。 世子不问,她便不言,只是手中捏着的帕子,属实有些烫手。 “帕子哪来的?”叶妄尘忽然开口。 楚晳一愣,她没注意到世子又看她啊,那眼睛到底长在哪里了? “回世子,是刚刚国公夫人给的,她问了奴婢的来历,还说和奴婢有缘。”楚晳如实道。 叶妄尘将羊毫笔放置在笔架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楚晳,轻声道: “下个月底是瑞姚小姐的生辰,秦嬷嬷和李嬷嬷操办,到时候若是用到你,你便听秦嬷嬷安排。” 楚晳应了声‘是’。 她以为世子接下来会提及昨晚之事,自己也想好了说辞,总之,要表明自己的忠心,并告诉世子,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 可世子并没有提及,而是看着桌案上自己刚写好的字,对楚晳说: “还想继续学吗?” 楚晳一愣,随即道: “奴婢想的。” “那就过来。” 楚晳心里很高兴,经历过昨晚的事,还能回归到从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不再提之前的事。 这两日,楚晳在书房里,又跟着世子学了不少的字,她记忆力好,这一点叶妄尘也非常惊讶,就更愿意多教他一些,毕竟有这样的学生,会让人有成就感。 楚晳学习动力强,还有一方面原因是,脑海里始终记着的那封信,对于那封信的内容需要不断地完善。 不过很快,她便没有时间继续学习了,秦嬷嬷要定酒席席面的菜单,需要出府试菜。 到了这一天,就让楚晳跟着一起。 对此,楚晳心里是感激的,毕竟,这种差事,是个人人想要的好差事。 既能出府,还能品尝菜肴,比在府里清闲多了,算是秦嬷嬷对她的特殊照顾。 所以,楚晳跟着秦嬷嬷出去的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殷勤。 她们是乘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出门的,马车上,楚晳一直在给秦嬷嬷捏腰捶腿。 秦嬷嬷一路上被楚晳哄得高兴: “哎呀呀,阿楚啊,你还是歇歇吧,我让你跟我出来,是想让你轻轻松松的,你倒好,更累了。” 楚晳笑眯眯,倚靠在秦嬷嬷身上,感受着她身上母亲般的暖融融味道: “嬷嬷说哪里话,能伺候您是阿楚的福气呀。”楚晳是发自内心地说着这番话。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秦嬷嬷听着这话,心里暖乎乎的,抚摸着楚晳的头发,满眼疼爱,她没有女儿,现在就想把楚晳当自己亲女儿疼。 马车颠簸中,楚晳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街道繁华热闹,商铺酒楼林立,心中忽然升腾起了一些想法,同时,也想到了前世的一些故人。 前世,像秦嬷嬷这样一见如故,并给她带来的暖意的人,也是有的。 自己小时候的邻居林家就是,后来他们一家搬到了云州城,如果说她前世有对不起的人,那也是林家。 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遇见,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她心头一跳,连忙探头去看,这一眼,眼泪擦点涌出来。 难道上天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阿楚,百味楼到了,我们下车吧。”身后传来秦嬷嬷的声音。 楚晳赶忙回神,真巧,是在这里停了。 秦嬷嬷立刻就看出来了楚晳的不对劲: “眼睛怎么红红的?” 楚晳吸了下鼻子: “刚刚看到了熟人,是我从小最好的玩伴,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她。” 秦嬷嬷颇为动容,她还是第一次见楚晳这么激动,甚至有些失态。 她笑了笑: “想去见面?”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 “今日来主要是和嬷嬷您办事的。” 秦嬷嬷手指点了点楚晳的额头: “鬼灵精,明明就是想去,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够不够?” 楚晳大喜过望,看向秦嬷嬷的眼中满是感激: “足够了,足够了,谢谢嬷嬷,我说两句就回来。” 她沿着来时的方向,步履急促。 好在离得不远,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摊位。 那是一个卤味摊,摊位上,一个陈旧却干净的炉灶,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中卤汤正‘咕噜咕噜’翻滚着浓稠的汤汁。 旁边搭建着一个厚实的木板架子,上面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陶盆整齐,盆中盛着卤猪蹄、卤鸭翅、卤豆等卤味。 摊位前站着林氏母女,她们家生意不错,两个人很忙碌。 楚晳再次见到了童年玩伴,林映桃,那么善良朴实的姑娘,可最后却嫁给了一个畜生,落了个惨死的结局。 想到这里,楚晳的喉咙就泛起了一阵酸涩,心口也闷闷地疼。 “楚,楚晳?楚晳!” 林映桃忽然朝着她的方向激动地大叫着,她发现了自己! 第45章 吸血亲人们又跟来了 楚晳瞬间就被林映桃的热情感染。 她朝着林映桃跑过去,两人用力地拥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卤味摊上来了不少人,林母一个人忙活不开,抬头去寻林映桃,便看到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一幕。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小,小晳?” 林母又惊又喜,对着买卤味的顾客不好意思地道: “抱歉啊抱歉,今天有点事情,先不卖了,不卖了。” “诶?你这摆摊的怎么说不卖就不卖,生意不做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突然有很重要的事。” 楚晳这边看到林母在和买卤味的道歉,看着是要收摊,忙松开林映桃。 “映桃,我去看看伯母。” 她跑到林母旁边,按住她的手: “林伯母,我就只能待一会,别影响你们做生意。” “不做了,不做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可得好好说说话。” 林母执意收摊,比起做生意,她更在意和楚晳的重逢。 楚晳能感受到林母的真心实意,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林婶,小桃。”忽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 林母赶忙对那男子说: “砚哥儿你来得正好,帮婶子看一会摊。” 周砚愣了愣,目光落在楚晳的身上,楚晳刚好也在看他,这个人就是周砚,林映桃的未婚夫。 林家母女得了空,两个人一人拉住楚晳的一只手,一时之间有无数句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晳时间有限,先一步开口: “林伯母,映桃,我以后都会留在云州城,因为我...” “我知道,你现在在国公府做丫鬟,很得主家器重。” 林映桃看着楚晳,眼中有欢喜,也有担忧: “大户人家的丫鬟是不是不好干,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母也同样担心: “那辽国公府可是云州这几个州加一起最显赫的门第,府内规矩制度森严,真是苦了你。” 楚晳很感动,这是进入国公府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可是对比感动,她更多的是震惊, “伯母,桃子,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 林映桃歪了歪头: “是三哥来找我们的呀,三哥说是你让他来找我们的。” 楚晳瞬间警觉起来: “他找你们做什么?” 林映桃有些懵,但还是如实回答说: “三哥说你在辽国公府很受重视,主家特意让你全家搬到云州城来,还给了安家费,他们要在距离国公府很近的地方租房子,以便和你有个照应,找我们是帮忙找房子。” 楚晳脑袋轰隆一声。 “房子找到了吗?”她问。 林映桃说: “我家大哥一直在找,但还没有合适的,今天大哥要去码头卸货,明天接着找,小皙你放心,大哥今天做完就先不接活了,之后会一门心思找房子。” 楚晳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难受。 她攥紧林映桃的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桃子,今天回去,告诉大哥,做自己的事情要紧,不要再帮楚洛了。” 林映桃惊讶: “可他是你三哥呀,帮他就是帮你。” “不需要,桃子,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楚晳正色。 林映桃还是不明白: “小皙,你是和家里发生矛盾了吗?” “桃子,你相信我吗?”楚晳问。 林映桃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相信,小时候,我掉进冰窟窿里,那么冷的天没人救我,只有你不怕死,跳进冰窟窿把我捞出来背回了家,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不信你还能信谁。”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 一旁的林母听着十分动容,那一次,她都吓死了,就因为那件事,她感激楚晳和楚晳一家人一辈子。 楚晳看向林映桃和林母: “伯母,桃子,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便实话和你们说了吧。 我之所以卖身给国公府为奴,是因为我娘和我的三个哥哥,为了钱,要把我嫁给四十岁性格暴戾的四十多岁老鳏夫,大哥着急用我的彩礼娶媳妇,而他们忘了,这么多年来,家是我养的,他们三个人作为哥哥,从未挣过一分钱,只等着伸手朝我要,而我的娘亲,从没有一刻替我考虑我过,所以,我要自救,为自己而活,只有彻底脱离那个家,我才能重获新生。” 她一口气说完,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林映桃震惊得无以复加,林母也心痛地落下泪来,身为人母,她实在难以理解,不论是儿子女儿,都是心头肉,怎么能偏心到如此地步。 林母无比心痛地抱住楚晳: “小皙,可怜的孩子啊...” 林映桃从刚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她握紧了拳头: “王婶婶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我,我要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楚晳握住林映桃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没用的,也没必要了,你只需记得我的话,从今以后,不用再管我的家人们了,千万不要再让他们以我的名义,继续压榨你们,向你们索取更多,如果你们因此受到了拖累,我会悔恨一辈子,答应我,好不好?”她最后近乎哀求。 因为林家人太善良,善良的人,心都太软了,容易被楚家那些没脸没皮,无原则无底线的烂人们利用,而前世,林家最终的结局就是被楚家拖累而死。 她见林映桃终于点了头,终于松了口气。 “小皙,但你三哥不会罢休的,他知道我们家住在哪里,还会找来。”林母说。 楚晳笑着看向林母: “就说已经尽全力找了,但找不到,不管他怎么求,都是这句话,只要你们不松口,他就没办法。” 林母有些为难: “可,可是...” “伯母,没什么可是的,对待那种人,不必留情面。” 楚晳说着,看向林映桃: “桃子,你是我好姐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林映桃扬起脸: “反正,楚家我只认你一个人,你说怎样,那就怎样。” 接着,她面上又浮现出忧虑: “我们倒是好说,但我怕他们连累你,我听我哥说,你三哥手里有些钱,好像染上了赌瘾,我怕...” 楚晳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前世楚家之所以拖累死了林家,就是因为楚洛的赌瘾,该死的楚洛自己得罪了地下赌庄,却连累了踏实肯干的林家大哥成了替死鬼。 第46章 想办法让世子看到那封信 林大哥因为楚洛被人砍死,林家小弟为大哥报仇,也被活活打死,最终林母因为接连失去三个孩子,成了疯子惨死街头。 而这整个过程中,作为始作俑者的楚家人,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林家人一个个因他们死去,最终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楚晳就心痛如绞。 秦嬷嬷留给楚晳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来不及嘱咐更多。 最后道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卤味摊子前的周砚,问林映桃: “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小皙,你,怎么知道我订婚了?” “告诉我。”楚晳极其严肃。 林映桃惊讶:“今,今年五月。” 还有三个月,时间来得及,她另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阻止林映桃嫁给周砚。 可现在,周砚没有任何问题,与林映桃的感情还不错,她没办法现在说,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作用,还会引起林映桃的反感。 所以,这件事需要慢慢谋划。 “小皙,怎么了?”林映桃有些担心。 楚晳摇摇头: “没事,告诉我你们的地址吧,我会再找机会和你们见面。” 林母告诉了楚晳地址,楚晳记了下来,这才离开。 不到一刻钟,楚晳就回到了秦嬷嬷身边。 秦嬷嬷笑着看她: “与你的小姐妹见过了?” 楚晳笑着点头,揽住秦嬷嬷胳膊: “嗯,见了,特别好,还得多谢嬷嬷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秦嬷嬷用帕子擦了擦楚晳眼角: “看出来了,瞧你,还掉眼泪了。”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有这样的缘分,今日时间是紧了些,等下次我再找机会让你出府,可以和你的小姐妹多些时间聚聚。” 楚晳闻言一惊,不敢相信秦嬷嬷竟然这么说。 “真的吗?嬷嬷,您怎么对我这么好。” 秦嬷嬷故意瞪了她一眼: “没良心,我对你不是一直这么好。” 楚晳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日子真的好过起来了,身边不仅多了秦嬷嬷,还见到了桃子和林伯母。 真心对自己的人,她都要拼尽全力保护起来。 试菜的过程很顺利,秦嬷嬷对府内所有的口味了如指掌,很快就定好了席面,也定好了当日的几位厨师。 太阳下山之前,带着楚晳坐马车回了国公府。 一路上,楚晳的脑海里一直盘算着桃子和她说的事。 他们一家来了云州,还要求租在国公府附近,手里还有不少银子,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 楚晳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叶霄云给的,并授意他们这么做。 那叶霄云的目的是什么? 只能是为了报复她。 思及此,楚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 想到昨天倪夫人对自己的特别的态度,她猜测,叶霄云在于亲生母亲倪氏联系时,一定有提到过自己,这才引起了倪氏对自己的关注。 既然这样,那当务之急,更要紧紧抱住世子的大腿,想办法与世子形成统一阵营,让世子认可她,无条件信任,甚至成为一体。 那封信,便是关键。 接下来的时间,楚晳更加努力学习识字,如今,随着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那封信上的内容,也逐渐展露了出来。 楚晳也越来越心惊。 言敬亭留下的那封信,几乎是字字泣血,他直指国公夫人倪氏,是杀人凶手! “母亲虽非我生母,但这么多年,她对我尚可,我亦愿意对她尽孝。” 楚晳听到世子和江渊、程波二人,在书房谈话时说的。 她下意识看了世子一眼,世子在说话时,面色沉静,是发自内心。 程波说:“世子仁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公子对您所做之事,属下并不相信国公夫人能一无所知。” 楚晳见世子茶凉了,便过去续茶,也顺便细细观察一下世子的脸色。 还没等倒茶,便见世子将茶盏重重放回了桌上。 “此话以后毋需再言,家和万事兴,毕竟都是一家人,她也算是从小将我看到大,对父亲,对整座府邸,尽心尽力,并无错处,虽与叶霄云是亲生母子,叶霄云犯错,不可一概而论。” 楚晳立在一旁,不禁想到上次世子将自己赶出内院的事,就是因为在对待亲人的这个问题上,他们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楚晳对待家人,如寒冬般冷酷,但世子总念及亲情,想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如果不让世子尽快认清现实,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楚晳在心中叹了口气,世子这样,总归是要失望的,如果世子看到那封信的内容,会是怎样的反应。 程波和江渊离开书房后,世子独自静坐了一会,楚晳偷偷看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世子起身看向楚晳: “你最近很勤勉,识字不少,值得表扬,想要什么奖励?” 得到了夸赞的楚晳,故意喜形于色,让世子看出她的欣喜。 叶妄尘瞥了她一眼,果然很吃这套: “夸你两句,便这般高兴,说吧,不论什么奖励,尽量满足你。” 楚晳见世子心情不错,便说道: “世子,之前奴婢在藏书阁,看到了一些使用过的描红本,是世子您的吧?” 叶妄尘动作一顿,目光冷了两分,但仍‘嗯’了一声,说道: “小时候的。” 楚晳大着胆子继续说: “藏书阁里的藏书也有不少,奴婢想要挑几本书来看,可以吗?” 叶妄尘淡淡道: “你现在的水平,看书还是有些吃力。” 楚晳故作单纯,像是看不出世子言语中的拒绝一般,继续说: “世子帮奴婢挑一挑,挑两本适合奴婢现阶段看的书,奴婢想进步呢。” 叶妄尘深深看了楚晳一眼,目光很冷,楚晳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她扁了扁嘴: “世子生气了?是世子您答应奴婢,要给奖励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扮柔弱,装委屈,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世子也不反感自己,便利用这个优势,铤而走险,再做一次大胆尝试。 良久的静默,她心跳如雷。 “好。” 世子这一声‘好’,让她的心落了地。 不错,这个方法好用,世子吃这一套。 等到世子去了藏书阁,那封信就...... 第47章 世子先别死,死了没靠山 楚晳轻轻推开藏书阁的门,朝着身后的叶妄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妄尘进门,走到那扇屏风前,轻轻抚摸着屏风上的山水画。 这座藏书阁,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色彩。 他一直以来都不敢踏足这里,今日来了,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痛苦。 楚晳一直乖巧地站在叶妄尘身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叶妄尘上二楼。 “去楼上看看。” 终于等到了世子这句话。 叶妄尘说着,兀自登上了台阶。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书架: “楚晳,都是你打扫的?辛苦了。” “为世子做事,奴婢不觉得辛苦。” 楚晳心想,待会就该你辛苦了。 叶妄尘嘴角勉强地弯了弯,朝着靠窗的那张书案走过去,边走边说: “你想要找的那种启蒙书,大概在...” 忽然‘啪嗒’一声,墙壁上的砖落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洞。 楚晳心跳加速,成了。 叶妄尘立刻被这个意外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倏地落在了那个黑洞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脸诧异地朝黑洞里看了看,只见一个木盒子躺在那里。 楚晳在这边,不能毫无反应,这样显得太假,便发出一个惊讶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叶妄尘没应声,伸手将盒子取了出来。 因为是背对着楚晳,她看不到世子的表情。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凑过去,看到叶妄尘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两只金元宝,他随手将金元宝拿出来,放到一边,直奔那封信而去。 楚晳看到,叶妄尘的手在触摸到信封上的‘清远亲启’四个字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信封很快被打开,叶妄尘的目光落在了一行行字上,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楚晳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叶妄尘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此时此刻,这封信的内容,正一字一句地刺入叶妄尘的眼中,也似尖刀般,一字字刺入他的心里。 “清远吾徒: 为师多年查证,终得真相,汝母之死,非意外,乃国公夫人倪氏设计所为。 倪氏此人心狠手辣,为独占汝父宠爱,掌中馈大权,不惜下毒手害汝母性命。 为师隐忍多年,终得证据,望汝知晓真相后,勿冲动行事,切记隐忍为上......” 叶妄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攥住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信中的字句,仿佛被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心脏。 他的母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竟然是被倪氏所害的! 而他,竟然一直将仇人当作亲人,甚至对她恭敬有加! “世子,世子...?” 楚晳在旁边,一直观察着世子的反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世子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得就像寒风中的落叶。 “噗!” 叶妄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信纸。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顷刻间就要栽倒下去。 楚晳瞬间慌了神,世子身形高大,自己根本扶不住他,好在她反应够快,迅速将椅子拖拽过去,堪堪接住将要倒下的叶妄尘。 世子坐了下去,靠在椅子上,疲倦般地闭上了眼,但手中仍旧死死地接着那信纸。 “世子,世子您别吓奴婢!” 楚晳料到这封信会让世子大受打击,却没想到,会让他吐血这么严重。 回云州之后,世子的身子已经好转,楚晳还以为盛神医已经彻底治好了世子,可眼下这般情况,该如何是好。 楚晳唯恐自己闯了大祸,一声声喊着世子,只见世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眸。 “闭嘴,安静。”叶妄尘张了张嘴,只说了这四个字。 楚晳立刻不出声了,双眼紧盯着叶妄尘,不放过他任何反应,生怕他怒急攻心,死在这里,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只见叶妄尘的目光飘忽着,投向了窗外,涣散没有焦点,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楚晳站在一边,站到双腿都开始发僵,站到太阳西斜...... “这封信,你看过了。” 楚晳浑身一抖,错愕地看向叶妄尘。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没想到,叶妄尘会如此直接地揭穿她。 世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让她无处遁形。 楚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妄尘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意识到,自己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与其继续遮掩,不如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世子...” 楚晳尽量克制自己声音不发颤: “奴婢...确实看过了这封信,但奴婢是打扫时无意间发现的,奴婢识字不多,虽然看了,但也认不全,奴婢只是...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 叶妄尘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楚晳咬了咬唇,继续说道: “世子,此事奴婢发誓,会烂在肚子里,却不让任何人知道,奴婢还有价值,求您饶奴婢一命。” “我说过要你这条小命?”叶妄尘的眸光依旧冰冷没有温度。 楚晳看着他,一颗心终于稳了下来,世子既然这么说,那便不会想着要灭她的口了。 “你那么聪明,都敢设计我,还能出去说?”叶妄尘扫了眼楚晳,仍旧带着怒意。 楚晳没敢接话,世子这会是冷静下来了,但对自己,仍有气,问题不大,可以哄好。 “你过来,坐下!”叶妄尘指着另一把椅子,语气很重。 楚晳乖巧地拉过椅子,坐在了世子对面。 叶妄尘的双手的搭在双膝上,手指无意识般地一下下点着。 他不说话,只用那双深邃漂亮的眸子看自己时,楚晳总会感觉窒息压抑。 她忽然掏出帕子,对着叶妄尘道: “世子,您嘴角还有血迹,奴婢帮您擦擦吧。” 叶妄尘一伸手,直接将帕子扯过来,自己擦了。 随后才开口: “楚晳,你很得意吧?” 第48章 世子竟然会道歉? 楚晳真的愣了,她做梦想不到世子会说这么一句话,难道是世子做梦了,说的梦话。 “奴婢不得意,奴婢惶恐。”她尽量让自己回答得真诚。 她看到叶妄尘冷哼了一声,那两只大手随意地扯着自己那条帕子。 接着又听到叶妄尘说道: “刚回云州的时候,我问过你家人的事,让我看到,你根本不在意你家人们的死活,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这事楚晳也记着呢,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世子将自己赶出了内院,接着来到藏书阁,也不能发现这封信,更不会有今天让世子看到这封信的这一幕。 要说有关系,也就仅仅是这个关系了,世子说这个干什么,楚晳没想明白。 “那日我对你说了重话。”叶妄尘缓缓道。 楚晳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她怀疑世子刚才因为吐血,不正常了,亦或是他因受了刺激,疯掉了。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看重亲情,想维系住国公府的和睦。” 叶妄尘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像是要把胸中的所有郁结,都一次性叹出去似的。 楚晳了然,原来世子要说的是这个。 不过她还是相当诧异的,世子竟然在向她袒露心扉。 这是好事,她得鼓励一下。 “奴婢知道的,太平镇时,您对二公子手下留情,对国公爷的处置并未多言,都体现出了您重视亲情,世子您重情重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叶妄尘苦笑了一下,攥了攥手中的帕子。 楚晳接着说: “世子,奴婢也渴望亲情,但自从他们想将我嫁给李屠户时,就认清了一切,他们不爱我,对我只有利用,对这样的亲人,也不会再有真情,世子您肯定比奴婢更清醒,也更勇敢。” 叶妄尘小心翼翼将那封信叠好,重新发放回了信封,并收进了衣衫中,他站起身,看着楚晳: “从今日起,你不可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楚晳也立刻站起来: “奴婢遵命。” 她直视着叶妄尘的眼睛,趁此机会,大着胆子问: “世子可是有了什么计划?奴婢虽然能力有限,但也想为世子出一份力。” 如今世子已经醒悟,还知道了倪氏有可能是害死自己生母的凶手,一定会采取行动。 如果自己能成为世子的助力,那将来的地位,必然稳固。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叶妄尘声音转冷。 “你只需记住,日后作为本世子身边的人,一切行为,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不可擅自行动,或有所隐瞒。” 楚晳明白了,世子今天才真正意义上的把她当成自己人,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她,最近的确有所行动,既然世子提醒了,她也该坦诚一些。 “世子,奴婢正有一事要回禀。” 叶妄尘看过来,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的家人们来云州了,我怀疑他们应该是受了二公子的指示,二公子给了他们钱财,让他们搬来云州城,住在国公府附近,如果此事真是二公子所谓,恐怕要对奴婢不利。” “你打算怎么做?”叶妄尘问。 楚晳笑了下: “奴婢有一个计划,还需进一步完善,待奴婢想好,第一时间向世子您汇报。” 叶妄尘点点头,把手帕扔回给楚晳,大步朝着一书架走过去,手指在书册中翻了翻,拿出了几本: “你要的启蒙书。” 说完,下了楼梯。 楚晳抱着这几本书,看着世子的背影,由衷佩服,看世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想象得到,就在刚才他还因看完信大受刺激,吐血晕厥。 又过了三日,秦嬷嬷来找楚晳: “阿楚,今日又得了个出府的机会,你可想一同去?” 楚晳书房这边的事情少,早就忙完了,愉快地道: “太好了,嬷嬷,我这就收拾一下。” 楚晳手脚麻利,从来不会让秦嬷嬷久等,很快就出了门,这次依旧乘坐马车。 到了原阳大街,秦嬷嬷故意让车夫停车,把楚晳放了下去,并嘱咐一句: “今天你可多待些时辰,我申时来接你。” 楚晳算了下时间,这次时间足够充足: “谢谢嬷嬷,您路上小心。” 目送秦嬷嬷马车离开,楚晳赶忙去找卤味摊。 今天林家母女的卤味摊依旧红火,楚晳到了的时候,就剩一点就卖完了。 楚晳就帮她们一起卖,很快收了工。 林映桃非要找个馆子,带楚晳吃饭。 这家叫翠柳轩,地段不错,楚晳进来的时候,留意到旁边一家馆子往外出租。 小二招待她们上楼,进了一间雅间。 关起门来,林映桃拉住楚晳的手,一肚子的话说不完。 林映桃讲了她们一家四口人,来云州之后的艰难,大哥卖力,在码头和镖局做劳力,打零工,攒了一些钱,才让林母有本钱和林映桃摆起了卤味摊,还把林家小弟送去了杂技班当学徒,将来也能混一口饭吃。 如今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林映桃也定了亲,只等着五月份嫁过去,到时候再给林家大哥娶一门媳妇,未来就会越来越好了。 楚晳听着林映桃和林母说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因为她很清楚,未来不会如她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现实残酷,总是与人希冀中的背道而驰。 可她没办法告诉她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们能享受到的最好的生活了,未来她们会很惨。 楚晳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包裹,取出里面的四十两银子,塞到了林映桃的手里。 “这些给你。” 林映桃吓坏了,她们一家人这么多年努力赚钱,也没攒下这些银子,楚晳一出手就是这么多。 “小皙,你哪来的这些钱?为什么给我,我不要!”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推。 一旁的林母也赶忙道: “不行不行,这不行。” 楚晳攥住林映桃的手,看着林家母女,面上无比严肃认真: “这是我的卖身钱,我留了十两,这些给你们。” “你这孩子疯啦?我们要你的钱干什么?”林母板起脸。 “做生意,我需要你们帮我。”楚晳一脸真诚。 林母和林映桃都愣住了,看着楚晳,等着她继续说。 楚晳说: “上次回去之后,我想了几天,伯母的手艺好,在街边摆摊,生意红火,为什么不租个店面扩大规模,这样不仅能赚得更多,还不用再继续风餐露宿,那般辛苦了。” 见林母和林映桃没有立刻反驳,楚晳继续道: “我知道四十两肯定不够,你们不是也有一些积蓄,算我们合伙,到时候赚的钱,分我一些就行,毕竟主要是你们做,我是占你们便宜了。” “说什么占便宜。”林映桃不愿意听。 “那你答应了。”楚晳看着林映桃。 林映桃看向林母,林母比较为难: “这事不小,得问问满山,毕竟是做生意,万一赔了,你这些钱就白瞎了,这可是你的卖身钱呐...” 楚晳笑着说: “赔了也无所谓,要想把日子过好,总要勇于尝试的。” 她见林母还犹豫,便拿出了必杀技: “伯母,您把小石头送去了杂技班是无奈之举,那不仅是个苦差事,还危险,小石头聪明,您不想让他读读书,将来考学有出息吗?” 第49章 何人造次? 提到了小石头的未来,林母的眼圈当即红了。 楚晳说得没错,把小儿子林小石送到杂技班是她最无奈的决定。 林小石才十岁,送走那天,简直就是剜她的肉,可她但凡有办法,都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楚晳,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小皙,伯母考虑考虑。” 楚晳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说动林伯母了,下一步,就是说动林家大哥,林满山,这件事就能成。 “小皙,你还有时间么,大哥他就在附近做工,我们吃完饭去找他。” 楚晳答应了。 吃完饭,三个人去了附近一个陶瓷窑坊,林满山在这里做工,背陶土。 到得了时候,正好林满山在休息。 “大哥,你看这是谁?”林映桃朝林满山招手。 林满山看到楚晳,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把手往身上蹭了蹭: “楚晳妹子,你长高了,怎么还那么瘦,大户人家肉管够,你得多吃肉。” 楚晳被他逗笑,看了看他身后放着那个陶土框,过去拎了一下,根本拎不动,的确是纯体力,也就林大哥高高壮壮,能干得了这个活。 林母和林映桃将楚晳说的是,告诉了林满山。 林满山摆摆手: “楚晳妹子,不能要你的钱,我现在不缺活,人家都愿意用我,我能挣钱。” 楚晳很直接: “林大哥,拿身体还钱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年轻尚且可以,那将来呢,等年岁大了,落下一身病痛,伯母和桃子未来还指望你呢。” 见林满山还犹豫,楚晳故意板起脸: “林大哥,你是信不过我吧?” 林满山赶忙摆手: “不不,不是的。” “我会坑你吗?” “不,不。” “那你就答应,你肯定知道我的情况了,我家人恨不得喝我血,吃我肉,今后,你就是我亲哥,你和伯母还有桃子,做我的靠山。” 林满山从刚开始的慌乱,逐渐变得坚定。 他看着楚晳满眼赤诚,忽然觉得肩上多了千斤之重。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行!那就干!” 距离申时还有些时间,林映桃陪楚晳在街上走着,两个人聊些闲话。 这时,一身着布衣的年轻女子,快步朝着楚晳这边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楚晳: “你怎么在这?找到人了吗?” 楚晳一愣,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林映桃拉着楚晳的胳膊,脱离了那女子的手,一脸警惕: “你谁呀?” 那女子也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楚晳: “你这身好衣服哪来的?” 说着还伸手来摸楚晳的衣裳。 楚晳躲开了,拉着林映桃就走。 “诶?楚宁,你跑什么?”那女人追上来。 楚晳和林映桃对视一眼。 这女人把她错认成楚宁了?那她是...? 接着,就听到身后女人对这后面的人喊: “大郎,我看到小妹了,她很奇怪,像是变了个人!” 原阳大街上人来人往,楚晳又很显眼,很快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楚利气喘吁吁追上来,拦住楚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楚晳!你终于露面了,你知道咱们全家来云州投奔你,有多不容易吗?” 梁薇也追上来,上下打量楚晳: “你就是大妹?”目光在楚晳衣裳的料子上久久停留。 楚晳微微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是?”她的目光在那陌生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楚利拍了下脑袋: “啊,这是你大嫂,我们刚成亲不久。”说着脸还红了。 楚晳笑着道: “那恭喜大哥大嫂了。” 梁薇眼睛依旧黏在楚晳的衣裳上,她揪着自己的粗布麻衣,脱口道: “这料子得值不少银子一尺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摸。 楚晳不着痕迹地躲闪开,面上是挑不出的笑容: “大嫂喜欢可以让大哥给你买,我当时也给家里留了不少银子,大哥是吧?” 她故意这么说,想诈一诈楚利,证实一下心中猜想。 楚利慌乱了下,赶忙解释: “二公子给的那些钱,都是有用处的,哪能随便乱花,租房子开销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来了云州,咱们全家奔你来了,为了让你不受人欺负。” 果然是叶霄云给的。 楚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懒得继续和楚利掰扯,随意打发道: “大哥,我是临时出来办事的,马上要回去,耽误了国公府的差事,可不好交代。” 她知道楚利胆子小,肯定不敢继续拦。 可那蒋薇却不肯让楚晳走: “大妹,你可不能现在走,你三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没回来,咱们正在找他呢,正好碰上了,你也一起找找。” 身边的林映桃偷偷扯了下楚晳的袖子,楚晳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三哥出去了一天,那你们可得好好找找,找到了告诉我一声,让好让我放心。” 说着就要走。 蒋薇不乐意了: “哎?大郎,你妹妹这是不想管了呀。” 楚利也反应过来,大哥的派头又拿了出来: “大妹你站住,我让你站住。”他吼了一嗓子。 旁边的林映桃也不高兴了: “楚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小皙都说了,她有差事在身上,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还有,三哥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人拐走了吗?” 楚利面红耳赤,他不好和楚晳说,着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楚洛走的时候,拿走了十两银子,说是要去租房子,可他们去问了,楚洛根本就没去租房子。 楚利怕楚洛拿钱跑了,这才担心。 楚晳心里也清楚,楚洛来了云州城之后染上了赌赢,这会八成在赌坊呢。 前世,她给叶霄云做妾的所有月钱,都尽数进了他们兄弟的口袋,楚洛欠的赌债,也是她替还清的。 为此,还让叶霄云对她好一顿毒打。 “楚晳,今天不找到三哥,我们是不会让你走的。” 楚洛和蒋薇一边一个,拉住了楚晳,林映桃没有这两个人力气大,被推倒在地上。 “何人造次?” 第50章 断亲 一辆深褐色的檀木四轮马车,缓缓停下了众人面前。 车篷是厚实的黑色锦缎,边缘处一圈精致的淡金色云纹,最重要的,侧面挂着国公府的府徽。 饶是这辆国公府末等规格的马车,停在街道边也是非常气派的。 声音就是从马车内传来。 秦嬷嬷的声音带着一股摄人的威严,楚利和蒋薇顿时就吓得松了手。 楚晳趁机给林映桃一个手势,让她赶快离开。 自己则快速登上了马车,没有再看楚利和蒋薇一眼。 国公府的马车夫居高临下,扫了楚利和蒋薇一眼: “还不让开。” 楚利和蒋薇缩着身子,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眼看着那辆马车离开。 盯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蒋薇打了楚利一下: “你这大哥当的怎么这么窝囊啊?你看你那个妹妹,哪有半点对你尊重的样子啊,连累我这个当大嫂的,都跟着没脸!” 楚利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心里更加恨上了楚晳,都怪楚晳,都让自己在媳妇面前丢了面子! 回去的路上,蒋薇还在碎碎念: “瞧瞧你们家教出来的女儿,一点规矩都没有,第一次见我这个大嫂,也不送个什么礼物,你瞧她身上的衣服料子,精致得很,你说她是当丫鬟的,但我看那派头,倒像是给做妾的。” 楚利只能听着,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媳妇不高兴,再跑了。 “你说得对,大妹是差劲得很,等我回家告诉娘,让娘教训她。”、 蒋薇阴阳怪气: “还教训呢,你们家现在能够得着人家不?说到底,楚晳之所以敢这样,不就因为攀上了国公府高枝么,依我看啊,她是不想管你们了。” “不能不能,她敢!”楚利对这个事,还是有底气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满头满脸的血,跌跌撞撞的。 蒋薇惊叫一声: “天呐,这不是三弟吗?” 楚利也看清楚了,赶忙上前。 楚洛一看到他们两个,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哥,有银子吗?” 楚利连忙后退一步,捂住口袋: “什么银子?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拿了十两吗?我还想问你呢,银子呢?” 楚洛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大汉,指着楚利说: “你是他大哥?” 楚利慌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大汉直接将楚利拎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脸,一边说: “你弟弟欠了我们赌债,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楚利吓得差点尿裤子: “什么赌债,跟我无关啊,好汉饶命。” 旁边的蒋薇见到这情况,吓得撒腿就跑,她一个女人,也没人拦她。 另一个大汉,直接去翻楚利紧捂着的口袋,很快就翻出了几个碎银子,拿到钱之后,将楚利往地上一扔。 “今天先饶过你们,限你三天时间把银子还清,如果还不清,就拿你这条命来还。” 两个大汉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楚利趴在地上,看着同样狼狈的楚洛,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这个畜生,竟然拿家里的钱去赌?回家我要告诉娘!” 这一幕,被躲在一边的林映桃全部看在了眼中,她等着下次再见到楚晳的时候,一一讲给她听。 楚利和楚洛这边回了家,蒋薇就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完,立刻就说道: “这三天,想办法找到楚晳,让她想办法把老三的钱还了,她这辈子生是楚家女,死是楚家鬼,就算过上了再好的日子,也不能忘本!” 这句话,得到了全家一致的认同。 楚晳刚回景贤居,就看到江渊和程波从世子的书房里离开。 擦身而过,她进了书房,见世子正坐在书案前出神。 “世子,奴婢回来了。”楚晳福了福身。 叶妄尘抬眼,扫了楚晳一眼: “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楚晳点点头: “见到了。” 接着又说道: “世子,奴婢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叶妄尘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想彻底脱离和楚家的关系。” 叶妄尘抬眸,看向楚晳: “我记着你当时和国公府签的卖身契是活契,可以改成死契,官府备案注明‘生死由主,永不归宗’,表明世代效忠国公府,断绝归家可能,由此,便可彻底断绝与家族关系。” 楚晳小脸一白,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死契,那这辈子都绝无赎身的可能。 “你觉得如何?”叶妄尘问。 “世子...”楚晳声音软软的,一张小脸可怜兮兮。 叶妄尘立刻转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别说,还真让人心软。 “奴婢想销户原籍,另立户籍,但需要官府那边的文书,这对世子您来说,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若世子能帮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呵。”叶妄尘冷笑一声。 “你倒是都想好了。” 他看向楚晳: “另立新户,你尚未嫁人,必须得有户籍接收,你想落户哪里?” 叶妄尘心里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打他的主意,他故意这么问,想看看楚晳的野心有多大。 是不是因为前几日藏书阁的事情,让楚晳有了得寸进尺的想法。 如果身边人这么不知进退,那就该着手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 楚晳说: “奴婢有一感情要好的小姐妹,她们家姓林,奴婢与林家伯母和林家大哥关系都不错,他们家人也非常善良可靠,奴婢想立在林家的户籍下,以后就叫林楚晳。” 叶妄尘惊讶地看了楚晳一眼,这倒是令他没想到的。 “林家?你可知,你若是落入林家,日后你的荣辱可就与林家绑定了,你确定他们家会接纳你,会比血亲还可靠?”叶妄尘问。 楚晳非常坚定地点头: “亲人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是好是坏,都看命数,而奴婢用十四年的时间证明,奴婢的命并不好;而林家是奴婢自己的选择,奴婢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未来不论是何结果,都会接受。” 叶妄尘很佩服楚晳的果断。 尤其是藏书阁那件事之后,他现在也认同了楚晳‘一心断亲’的行为,毕竟,他如今在筹谋的事情,和楚晳差不多。 “好,我帮你。” 第51章 亲人找上门来了 叶妄尘的动作很快,两天内,就帮楚晳把事情解决了。 楚晳拿着官府的文书,看着上面‘林楚晳’三个字,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辽国公府大门,王氏带着三个儿子来了。 见三个儿子都畏缩不前,各个使唤不动,就自己上前去敲大门。 “谁啊?”门房用半个眼睛打量人。 王氏: “劳烦小兄弟帮忙通传一下,我找我女儿,楚晳,是你们国公府的丫鬟。” 门房的小厮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走走走,当这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敢来。” 王氏见门房态度轻慢,一边继续锤门,一边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我女儿可是你们世子爷跟前的脸的丫鬟!你们敢拦着不报?” 门房嗤笑一声,都不拿正眼去看: “府里丫鬟多了去了,个个都说是世子爷跟前的,难不成我还挨个通传?” 王氏一噎,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女儿攀了高枝就不认亲娘了!我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如今连面都见不着啊!”她边哭边索性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 楚家几个儿子见状,也跟着嚷嚷起来: “楚晳!你出来!娘都要哭晕过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门房怒了,当即喝道: “放肆!敢在国公府门前闹事,活腻了不成?” 他说着,就要叫护卫。 这时候,念秋提着篮子路过,她正要从侧门出去,见正门似乎比较热闹,就过来问了门房小厮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 门房小厮知道念秋的身份,立刻恭敬起来: “一家子疯子,说是来找女儿的,叫楚晳,还说是咱们世子爷身边的...” “楚晳的家人来闹事?”念秋眸光一亮。 “我去瞧瞧。” 念秋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理了理鬓角,提着篮子款款出了大门。 门外景象还真是精彩,一老女人在地上撒泼打滚,周围还围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她没有太注意其他人,只走向王氏,声音轻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位大娘,听你刚刚说,楚晳是你的女儿?” 王氏见来了个穿戴体面的姑娘,立刻换了副讨好的嘴脸: “是是是!姑娘行行好,帮忙叫楚晳出来吧,我们真有急事!” 念秋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 “楚晳妹妹如今的确是在咱们世子院里当差,这一天天可忙得很呢,您有什么事儿,不如先同我说说?” 楚利一听,立刻挤上前: “她弟弟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今天再不还钱,人家就要剁他的手了!楚晳必须出来给个说法!” 念秋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 “竟有这种事?楚晳妹妹也真是的,自家人有难,怎能不管呢?” 她故作思索,忽而压低声音道: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后角门等着,待会儿楚晳出来,你们好好同她说。” 王氏大喜,连连点头: “多谢姑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念秋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故意将楚家人众人领到僻静的后巷,指着角落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出声,我去叫楚晳。” 王氏带着三个儿子千恩万谢,听话地躲进角落。 念秋快步离开,却是直奔世子书房。 “世子,奴婢念秋求见。” 正巧,楚晳就在书房里,叶妄尘正在校正她刚写完的字。 听见念秋在外边求见,楚晳看了叶妄尘一眼,听到叶妄尘淡淡说了句: “进来。” 她很识趣,连忙要从叶妄尘书案的椅子上离开,却被叶妄尘按住肩膀,按着坐了回去。 楚晳一脸惊讶,她这坐的可是世子的位置,被人看见...不好吧? 果然,念秋一进来,就看到楚晳坐在世子的位置上, 而世子,却是站着的。 她错愕了半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叶妄尘提醒她。 念秋这才回神,慌忙给叶妄尘行了一礼。 “世子,奴婢刚才路过大门口,看到有人在闹事,又哭又闹又撒泼的,影响很不好...” 叶妄尘眉头一皱: “景贤居放不下你了?去管大门的事?” 念秋赶忙解释: “不是的世子爷,奴婢奉李嬷嬷之命,要出去办事,路过瞧见的,因为事关咱们院子,奴婢怕对世子有影响,才过去看看。” “说重点。”叶妄尘没什么耐心。 念秋不敢兜圈子,继续说: “来闹事的人,自称是楚晳的母亲和哥哥,他们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楚晳...” 叶妄尘看了眼楚晳,楚晳连忙跪下: “世子,奴婢不知他们会来。” 念秋观察一番,世子似乎也没有要维护楚晳的意思,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眼珠一转,开始添油加醋: “世子爷,那些人闹得可难看了,楚晳的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咱们国公府扣着人不放,还说什么...说什么世子爷您强占民女...奴婢实在担心,这事传出去会影响世子您的名声,便把人领到了角门...” 楚晳猛地转头去看念秋,这个念秋是要把她往死里整。 书房内,一瞬间的静默。 楚晳立刻对世子说道: “世子,奴婢这就去处理,绝不会给世子您添麻烦。”她声音平静。 叶妄尘点点头。 楚晳行了一礼,便要出去。 “让秦嬷嬷和你一起去。”叶妄尘说了一句。 念秋惊讶地看着世子。 楚晳也同样,她感激地又鞠了一礼: “多谢世子。” 楚晳从书房出来,找到秦嬷嬷,说了下情况,秦嬷嬷立刻与她一起,直奔国公府西角门。 一出门,就见到了王氏。 时隔数月,再次见面,楚晳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她看到王氏的头发竟然花白了。 她看到,王氏盯着她看,嘴唇都在颤抖。 直到这一刻,楚晳意识到,尽管她已经说服了自己,但再次见到生养了自己的娘亲,她的心仍旧会下意识柔软,这是本能。 她慌了,重生后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恐惧,害怕自己心软,会重蹈覆辙。 “娘...”她声音有些发颤。 ‘啪!’ 骤然一声脆响,楚晳半边脸都麻了。 第52章 替楚晳出气 “你个死丫头,还当我是你娘?你知道我生你养你有多不容易?你今日穿着好衣服,住着这么好的高墙大院,活得人模人样的,都是因为谁?没良心的东西!” 秦嬷嬷一步上前,将楚晳护在身后,沉着脸道: “这位夫人好大的威风!国公府里头,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我们府上的姑娘!” “我是外人?我是她的老子娘!” 王氏满头满脸的土,恨不得把前段时间,从太平镇一路赶路到云州城,吃的所有苦,都算在楚晳身上。 楚晳的半边脸麻过之后,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 可是越疼,她却越是高兴。 真好,心里仅剩的那一丝温情与愧疚,被这及时的一巴掌,打了个烟消云散,现在心里变得非常敞亮痛快。 她轻轻握了握秦嬷嬷的手,朝她笑了下,表示自己可以处理。 接着,她朝王氏走过去,面上一片风轻云淡: “说吧,来找我什么目的?” 王氏非常震惊,也被楚晳这个态度气了个半死。 “你你你,你是畜生吗?你就这么和你老子娘说话?” 王氏身后的老大也指着楚晳骂: “楚晳,你可太不孝了,不怕遭天谴?” 老二也附和: “楚晳!汝之行径,于亲恩视若无睹,孝道之罔,有悖伦常!” 老三脸还是肿着的,他不管那些,直接就道: “你快点拿钱出来!你现在用身子伺候人,伺候完二公子,伺候世子,可真有你的,这般不知羞耻,没脸没皮,肯定是得了不少银钱,快把钱拿出来!” 楚晳听着这番污言秽语,丝毫不被影响,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原来是来要钱的。” 老大这会直起腰来: “对!这钱你就应该主动给,还让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来找你要,你懂不懂事?” 王氏这会也平静下来了,她看着楚晳,目光里并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温情,只有索取: “既然你已经卖身给国公府了,那肯定是有卖身钱的,我打听过了,你这样的最少五十两,都给娘,娘就原谅你之前的不懂事,还认你这个女儿,快点!” “娘,你还当我是你女儿?”楚晳看着王氏,一字一句。 王氏却根本不在意她,指着她,气势十足: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把自己卖上价钱?因为你长得好看,可你要明白,你的这张脸,这个身子,你的血你的肉,都是我给你的!你把自己卖了,那卖身钱应当应分给我!你有什么资格自己昧下?” 她一口气说完,气喘嘻嘻,但气势上仍旧是占上风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说得可太有道理了。 楚晳忽然笑了,似乎听到了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 王氏有些错愕,又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笑?快些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我们肯定是不会走的,事情如果闹大了,你还怎么在国公府里待下去?” “都是一家人,你只要乖乖把钱拿出来,我们也不希望闹得太难看。”一旁的楚洛急吼吼地说。 楚晳觉得实在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她看着王氏: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你娘,因为,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娘亲,还有他们,与我而言,都是陌生人,所以,我的每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王氏震惊得瞪大双眼: “你敢!” 楚洛脑子清醒,指出了关键: “你想闹到官府去?别忘了,你是楚家人,就算是卖身为奴,还是楚家的户籍,告到官府去,你要吃牢饭!” “对!官府不会放过你!你个没良心的畜生!”王氏破口大骂。 这时,一旁的秦嬷嬷站出来,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 “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是官府盖印的户籍文书,如今楚晳与你们已再无干系,你们若是再纠缠不休,那就报官,看大盛的王法治不治得了你们。” 王氏一群人彻底傻眼: “什,什么?你竟然改了户籍?” “不可能,不可能,你什么时候该的?”楚洛不相信。 楚晳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拉住秦嬷嬷的手: “嬷嬷,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回吧。” 王氏发了疯一样扑上来: “不行,不能走,你是楚家的女儿啊,怎么能该户籍,你有没有心啊,我十月怀胎生了你,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你的亲娘吗?” 王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底气与嚣张。 可楚晳已经不再看她一眼,她笑着对秦嬷嬷说: “嬷嬷,府里的护卫都候着了吧,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着回过头,最后扫了一眼这几个人,眼神冰冷得可怕: “待会我嘱咐他们一声,下手不用太留情,尽量往狠了招呼。”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老大老二老三也吓得不敢动弹。 西角门的门一关,护卫拎着棍棒就出来了。 楚利、楚秋连滚带爬地想跑,忽然想到娘亲在还,又赶忙回来拉王氏。 王氏双眼直直地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门,眼泪一直流,她口中喃喃: “我十月怀胎,生了个畜生,畜生啊,不孝啊,要杀亲娘啊.....” 兄弟三人连拖带拽,终于是把王氏拉走了。 书房这边,叶妄尘看着念秋: “今天这事,你特来向本世子回禀,是不是该给你记上一功?” 念秋跪在地上,以她这些年对世子的了解,感觉这似乎并不是真的夸奖, 她心中惴惴不安,开始后悔今天的行为,她磕了一个头: “奴婢一心为了世子,并无他意。” 叶妄尘坐在那里,手中随意地研磨着一方墨,神色淡淡: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是该给你许一门亲事。” 念秋浑身一颤,她一直以来的心思,是想跟着世子的,她要给世子做妾,奈何世子从来都不正眼瞧她。 “奴婢愿一辈子服侍世子。” 叶妄尘抬了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道: “外院负责花圃的王管事,有一痴傻儿子,与你年纪相当,不如就将你许配给他,本世子瞧着你们这心智,也算般配。” 念秋倏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53章 积累财富,为自己赎身换自由 楚晳回来后,向叶妄尘复命。 “世子爷,奴婢已经处理妥当,给您添了麻烦,奴婢心中有愧。” 叶妄尘抬了抬眼: “的确,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很让我质疑你的能力。” 楚晳心头一跳,有些担心,脑子飞速转动,想找机会补救。 “罚你抄写论语十遍,三日内交给我。”叶妄尘缓缓道。 楚晳心中一喜,这哪里算得上惩罚,忙识时务地磕头谢恩。 等晚上用饭时,她就发现念秋不在了。 如今景贤居内院人没了知夏,又没了念秋,人数属实少得可怜。 迎春告诉楚晳,念秋也被世子赶出去了,听说还要让她嫁人。 楚晳一惊,世子动作也太快了,这就把婢女嫁出去了? 再听闻,世子把念秋嫁给了一个傻子,她更加胆寒起来。 得罪了世子,不管之前多得脸,下场仍是会这般凄惨。 她哪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错呢,这么想想,也该为自己未来好好打算打算。 如今自己户籍在林家,把林家扶植起来,积累够财富,再等世子扳倒倪氏,趁着世子心情好,求个恩典,给自己赎身,那才是真正的摆脱奴籍,重获新生。 这一日,秦嬷嬷就要带着楚晳出门,表面上看,是临时安排的,实际上,秦嬷嬷已经私下里和楚晳打好了招呼。 楚晳就是要用今天外出的机会,去找林映桃,研究一下日后的规划。 辽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向云州城外的松鹤观。 这座道观里,供奉着世子生母阮梦漪的长生牌位。 每逢十五,秦嬷嬷或者李嬷嬷,都要亲自来松鹤观,检查牌位供奉情况,确认香火不断,无人亵渎,并追加供奉银两。 到了松鹤观,秦嬷嬷低声对楚晳说: “你去找你的小姐妹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一个时辰后见。” “谢谢秦嬷嬷。”楚晳高兴地应了声。 她现在已经可以和林映桃互相写信,之前越好的,在松鹤观的后山见面。 楚晳爬上一座山顶高处,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松鹤观,景色云遮雾罩,十分秀美。 “小皙,你说,那种用竹签串好的薄肉片和时蔬,让顾客自选后放入小陶炉铜锅涮煮,再配秘制酱料,会很赚钱?” 楚晳眼神非常坚定: “对,这种目前还没有饭馆在做,林大哥不是已经把咱们上次看到的那间铺面租好了么,咱们不能只单单卖卤味,还要卖这种串串锅,最主要的是秘制酱料。” “倒是挺新奇,肉片和蔬菜串成串不难,可秘制酱料去哪里搞,我娘不会的。”林映桃被难住了。 楚晳说: “桃子,你不用担心,你回去之后先去做一件事,原阳大街三号胡同里有个姓赵的人家,是做秘制酱料的,你找到他们,把秘方买下来,不管多少钱。” 林映桃认真记下来,但她很疑惑,忍不住问: “小皙,你为什么那么清楚这个能赚钱,你不是也刚才云州没多久吗?” 楚晳噎住,她之所以知道这些,还多亏了前世跟着叶霄云学到了不少。 叶霄云那个酒囊饭袋,每天呼朋唤友,吃吃喝喝,整个云州城的馆子他都门清,还经常把狐朋狗友召集到府里,让她作陪。 楚晳也没想到,当年在饭桌上最耻辱的经历,竟然能成为这一世的助力。 那些做生意,开馆子的事情,就是听他们这些人说的。 她算了时间,就在明年,云州城将会非常流行串串锅,而老赵家的秘制酱料将会火爆云州城。 而在今年,这两种东西,都还无人问津,楚晳要抓住机会,利用前世的记忆,狠狠捞一笔。 可现在面对林映桃的疑问,她没法说出事情,只能编了个谎言: “我听世子爷说的,你知道世子他们能接触到的人,都很厉害的,你信我的准没错。” 林映桃很相信楚晳的话,但她还是担心: “那如果我们去做了,世子会不会怪你泄露了消息?” 楚晳安抚她: “没事的,世子人家看不上咱们这些小钱,你告诉林大哥,尽管放开手脚去做。” 林映桃这下子没心里负担了。 就在这时,楚晳忽然看到了松鹤观里似乎不太对劲。 有一定不太惹眼的棕色篷顶马车,缓缓停在了松鹤观西角门。 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从楚晳这个角度看下去,这个角门并不对外人开放,松鹤观香火极旺,前门中门人头攒动,而这个角门却是个密道。 接着,她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隐约露出的裙摆一角展现出她的尊贵,那人似乎很怕被人看到,一闪身,进了门。 而就在关门的一瞬间,楚晳还是看到,门内出来迎接的人,是一个道士。 而那个道长,就在她刚和秦嬷嬷分开时,还看到了,是松鹤观的那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李鸣鹤道长。 李鸣鹤道长在接一个女人?这太诡异了。 楚晳隐隐感觉不太对劲,潜意识里甚至觉得,此事可能和自己有关,她不想放弃这一发现。 便找了个借口,让林映桃赶快回去。 和林映桃分开后,她一路下山,去了松鹤观的西角门。 这里的视角和山上根本不一样,围墙很高,她越不过去,大门紧闭,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想进去,难如登天。 不远处,两个小道士正推着一车柴薪往后院走。 楚晳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她迅速解下外裳,翻面一裹,原本素雅的衣裙顿时变成粗布短打,像是观中打杂的仆妇。 她又随手抓了把泥土,在脸上抹了两下,拆散发髻,草草挽了个低髻,看上去与寻常道观里的杂役无二。 柴车上的麻绳松了,捆缚的柴火哗啦散落一地。 “哎哟!怎么又松了!”小道士抱怨着蹲下收拾。 楚晳趁机快步上前,低头帮忙捡柴,压低嗓音道: “师兄,我来搭把手。” 小道士抬头瞥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只当是观里的杂役,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些收拾,李道长还等着柴火呢!” 第54章 撞破天大秘密 楚晳低头应声,顺势跟着小道士进了角门。 院内曲径幽深,青石板路两侧古柏森森,隐约能听见远处经堂的诵经声。 她故意放慢脚步,待小道士走远,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假山后。 她的目标,是李鸣鹤道长的禅房,因为刚刚那两个小道士用的柴火,就是用来烧热水,给李道长的禅房送去。 楚晳见四下无人,找准时机,屏住呼吸,贴着禅房外的回廊阴影前行。 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她不敢贸然靠近窗户,目光一扫,发现禅房侧面有一扇半开的小窗,好像是供香炉换气用的,恰好能容一人侧身潜入。 她身形纤细修长,轻巧地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内檀香缭绕,掩盖了她的气息。 楚晳环顾四周,禅房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座红木衣柜格外显眼。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刚合上柜门,外间脚步声便近了。 “霄云如今在太平镇那个穷乡僻壤,日子很不好过。” 楚晳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阵,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霄云? 而且!这声音很熟悉,是国公夫人倪氏的声音! 倪氏的语气中透着焦躁: “叶乘溯那老东西断了他的月例,可怜霄云那孩子,现在连打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咱们的霄云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李鸣鹤低笑一声,嗓音中带着温柔宠溺: “放心,儿子不止你一个人心疼,我早让人送了五千两过去,够他撑一阵子。” “五千两?”倪氏笑了一声: “你倒是大方,可这钱能撑多久?叶妄尘那贱种如今在国公府一人独大,无限风光,想到我的霄云还要继续在庄子里吃苦,我这心就疼得整晚睡不着...” 此刻,柜内的楚晳心跳如擂,指尖死死扣住柜壁,她满脑子都是—叶霄云竟是李鸣鹤的儿子!倪氏怎么敢的? “素仪,看着你日渐憔悴,我也心如交割,你且放心,我已有了主意,会让咱们的霄云尽快回云州。” 倪氏看到了希望,一脸的柔情小意,她倚靠在李鸣鹤怀中,低声道: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咱们不仅要让霄云尽快回来,还得早日除掉叶妄尘那个祸害,他如今身体竟然不似从前那样病病歪歪,对付起来愈发困难,叶妄尘一日不死,我们的霄云就一日不能做世子,你我二人便永远无法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 李鸣鹤声音低沉又阴冷: “放心,三月末,辽国公小姐办生辰宴,叶妄尘和叶乘溯都得死。” 楚晳的冷汗早已浸透里衣,听着这二人的交谈,竟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极度的错愕,已让她浑然不觉的疼痛。 柜门缝隙透进的一线光,正照在李鸣鹤道袍下摆,那件所谓‘闭关清修’时才会穿的素白道袍,此刻,正被倪氏染着蔻丹的手指一点点挑开...... 道观清修地,竟被这对男女沾染得污秽不堪。 楚晳捂住双耳,尽量不去听那男女的厮混纠缠,心里则是快速思索着对策。 得赶快回去,将这件天大的秘密告诉世子。 可怜世子生母的长生牌位,还供奉在这松鹤观内,由李鸣鹤掌管。 若是世子知道这一切真相,该是多么痛彻心扉,恶心腐朽! 楚晳终于等到了这二人结束,一起去隔壁禅房沐浴换衣,她竖着耳朵里,直到确定这二人走远,果断地推开衣柜门。 禅房内一片昏暗,她只能摸索着前进,香炉里只剩一缕残烟袅袅,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她强忍恶心,踮着脚尖,爬上了窗台,翻了出去。 正靠在墙下,寻找方向离开,却听闻屋内再次有了动静,她一颗心瞬间揪起,身子也下意识压得更低。 “不好!这屋里有人来过!”李鸣鹤十分警觉。 倪氏有不太相信: “怎么会?” “此处我撒了香灰,可现在有了鞋印,非你我二人所有,这禅房里有第三个人!”李鸣鹤声音中一片冷意。 “搜!绝不能让她逃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晳如坠冰窟,竟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办,如何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房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她猛地抬头,只见瓦片微微错开,一道修长的黑影如鬼魅般无声落下,轻盈地落在她面前。 阳光洒下来,勾勒出他的轮廓,高挑挺拔,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走!” 伴随着这男人轻松的一个字,楚晳竟然就被她塞到了怀中,耳边风声呼啸,自己竟然也跟着离开地面,跳上了房顶。 一路颠簸,楚晳甚至都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只感觉到此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竟还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高高低低,几个起落,已然离开了松鹤观,潜入群山密林之中。 楚晳难以置信,竟是这般轻松,脱离了危险。 终于等到那黑衣男子将她放了下来,她的耳膜还因受不了刚才的风声与压力,鼓鼓作痛。 黑衣男子的动作并不温柔,她是被甩到了地上,幸亏身下是杂草,不然肯定要吃痛。 她一边揉着发痛发胀的耳朵,一边小心打量着黑衣男子。 而下一瞬,那黑衣男子骤然转过身来,一脚踩在楚晳的左肩,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一处本来就有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一下子,彻底废了。 紧接着,一柄雪亮的匕首,就抵在了楚晳的脖颈。 皮肤一凉,是刀刃划破了皮肉。 “纸糊的么,这么痛?”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和鄙夷。 楚晳被黑衣男子用匕首抵着脖颈,只能本能地后仰,她的旧伤加新伤,疼得她直抽气, 但目光则锁在那男人仅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上。 仍旧是一双漂亮的桃花样,依然带着笑意,可这笑意现在看来,却是无比的瘆人。 “你是谁?要做什么?”楚晳问。 “呵,还挺冷静,也是,若是个草包,也没胆量翻窗躲进人家屋子里偷听。”男人声音中依旧带着一股阴鸷的笑意。 楚晳心头巨震,快速思量,这人竟然看到了,却未阻止,说明不是松鹤观的人,也许,目的一致,那便可以保命。 第55章 世子不信我? “你这小丫头眼珠子乱转,在琢磨什么鬼主意?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睛。” 黑衣男子说着,用匕首拍了拍楚晳的脸。 冰冷匕首拍在脸上,楚晳意识到,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说!你在那间禅房里都听见了什么?” 黑衣男子声音低沉,拇指轻轻摩挲着匕首柄上的纹路。 楚晳能感觉到刀刃顺着脸颊,紧贴脉搏,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就能划破她的颈项。 太阳西沉,天色渐暗,夕阳透过头顶的残枝树影,斑驳地照在男子蒙着黑巾的脸上,那双桃花眼中涌起了杀意。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楚晳声音发颤,却咬死不松口。 “呵...”男子冷笑,匕首突然下移,挑开她衣领第一颗盘扣。 “实话告诉你,从你藏身假山那一刻,我就跟着你,你是故意进入那间禅房偷听,你若一五一十将偷听内容告诉我,我便放了你,若是不说...” 那双桃花眼朝旁看了眼: “这荒山野岭,把你大卸八块扔了喂狼,又有谁知道呢。” 楚晳浑身绷紧得像一张弓。 她怕死,更怕这样残忍的死法。 可她不知道对方身份,那个天大的秘密事关整个国公府,尤其对世子,至关重要,她不能说! “我什么都没听见。”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匕首一转,再次将楚晳的肌肤划破了两道: “看来,你想死。” 楚晳求饶: “我不想死,求您放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无足轻重,杀我脏了您的手。” 男人突然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 “你很好,有骨气,但你年纪小,恐怕还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他说着便拎起楚晳,走到了一座破庙。 他看着角落里放着的水缸: “那我们换个方式。” 哗啦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楚晳猝不及防呛入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男子蹲下身,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第一次。”他抓起楚晳湿透的长发: “说,你听到了什么?” 楚晳咬紧牙关摇头。 下一秒,她的脸被按入新盛满水的木盆中。 肺部的空气迅速耗尽,眼前泛起黑斑时,她才被猛地拉起。 “我,我没...没听到...”她喘息着,水珠顺着睫毛滚落。 男子忽然轻笑,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水痕: “真倔。”这动作莫名温柔,与方才的暴虐判若两人。 “我可没心情陪你玩,最后一次机会喽。” 他掐住楚晳的下巴,拇指按在她苍白的唇上。 “说你听到了什么,只需要你说一句。” 楚晳眼前已经发黑,却扯出个惨淡的笑: “你杀了我吧...” 男子桃花眼中的笑意消散殆尽,瞳孔猛然微缩。 楚晳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接着一阵眩晕袭来, 昏迷前,她感觉有人轻轻托住她后脑,叹息般的声音飘进耳中: “你这姑娘的眼神,竟像是死过一次的人...”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顶。 楚晳愣了片刻,猛地撑起身子... “当心伤口。” 清冷的声音让她浑身僵住。 她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猛然转头。 床边,叶妄尘正执卷而坐,晨光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见她醒来,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一缕碎发。 “世...子?”楚晳声音嘶哑,分不清是梦是醒。 叶妄尘递来温水,淡淡道: “你昏迷一天一夜,喝点水。” 楚晳感觉唇喉发干,尤其是胸腔里,灼烧难耐。 她从世子手里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两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境。 缓缓抬头,正对上叶妄尘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像是藏着一潭冰封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她心中的千头万绪,忽然一瞬间通了。 “世子,秦嬷嬷回来了么?” 叶妄尘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楚晳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她已经回来了,你可安心。” 楚晳听到叶妄尘的这个回答,心中更加确定了。 她再次迎上叶妄尘深邃的双眸: “世子,您和那个黑衣人认识吧。” “认识。”叶妄尘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 楚晳的喉间瞬间就泛起了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燎过。 提起那个黑衣男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将自己按进水缸时,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手中的水杯险些脱手。 叶妄尘突然伸手稳住杯子,他的指尖冰凉,碰到她发烫的手背时,楚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世子的眼睛,他眸光微沉,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你受苦了。”这是他安慰人的极限。 楚晳满腔的委屈化作了一股愤怒的火焰,她咬住唇,看着叶妄尘: “世子,您不信奴婢,派人跟踪奴婢,试探奴婢,您现在可信了?” 叶妄尘眉心微皱,他想解释,但觉得没必要,他从来没有解释的习惯。 “楚晳,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不用称奴婢。” 楚晳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果然,这些上位者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看待,因为不够信任,所以抓住试探的机会,把她当成畜生一样折磨。 如果昨晚她松了口,估计这会已然是一具死尸。 她笑,是嘲讽自己竟还有期待, 错在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叶妄尘立刻起身,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醒了?怎么样?” 房檐下忽然跳下一人,已经不是昨日的黑衣蒙面打扮。 他身着锦衣,头戴一顶白玉发冠,手持一把檀香折扇,风度翩翩,潇洒不凡。 叶妄尘未回答,只是扫视了他一眼: “你梁上君子做惯了,不会走人走的路吗?” 萧怀玉凑上来: “表哥这是拿我撒气?是受了那小姑娘的气了?” 叶妄尘自顾自往前走,懒得理会。 萧怀玉追上去,在他耳边不停聒噪: “那小姑娘脾气的确够硬,你不知道,有一度差点真的呛死她...” 叶妄尘骤然出手,一掌拍向了萧怀玉。 萧怀玉最擅轻功,硬功夫不如叶妄尘,但他躲得快,堪堪避过叶妄尘这一掌,不禁后怕: “表哥,你下死手揍我?” 第56章 要你多事! 叶妄尘冷冷看着萧怀玉: “我从未让你试探她,你救了她一命,又伤了她,算是扯平,我不与你计较,但你再敢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萧怀玉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表哥,您消消气,这小姑娘才来你身边几天,万一是个细作,你不功亏一篑?我帮你排除威胁,日后你也可以放心用她。” “我自有判断,要你多事。”叶妄尘冷冷道。 “表哥别心疼,这样吧,我去向她道歉赔罪,让她有气朝我发,绝不迁怒你,可好?” “离她远点。”叶妄尘扔下这句话,快步离开。 可萧怀玉一身反骨,从小就和表哥叶妄尘别着劲,叶妄尘让他离远点,他偏偏要离近点。 大不了挨一顿揍,更何况他轻功万里挑一,跑得快,叶妄尘追不上他。 楚晳可能是过度惊吓加上劳累,闭上眼睛就真的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那个黑衣人,一双邪恶的桃花样,抓着她的头发,往水里按。 窒息感充斥着全身,她拼命地挣扎: “狗男人,放开我,我杀了你!” 一嗓子吼出来,人也被自己喊醒了。 她一睁眼,心脏差点骤停。 因为刚刚梦里的那双邪恶桃花眼,此时就在眼前, 她心头狠起,反应迅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朝那张脸甩了个巴掌。 ‘啪’的一声,无比清脆。 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浓浓的诧异。 楚晳心中畅快无比,也再次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这人看起来和叶妄尘差不多的年纪,生得一副风流相。 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眸子流转如蜜,带着几分慵懒的野性。 鼻梁高挺,唇薄而上扬,不笑时也似噙着三分笑意,此时即便是震惊的表情,也不见怒意。 他用舌顶了顶脸颊,竟是笑了。 “小姑娘有仇必报,有意思。” 楚晳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冷笑道: “得让你经历一次我经历过的,那才叫有仇必报。” “呦呵,口气不小,有志气。”萧怀玉凑过来。 朝楚晳伸出手: “我名萧怀玉,叶妄尘的亲亲表弟,芳龄十六,无妻无妾,提醒一句,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楚晳没有去握那手,而是问: “你不是世子的手下,是他的表弟?那你去松鹤观做什么?” 萧怀玉眯起眼睛笑笑: “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楚晳盯着萧怀玉,看到他的右侧脸颊上,已经出现了五根鲜红的巴掌印,他竟还在笑。 “是世子命令你去的。”楚晳故意激他一下。 萧怀玉立刻收起笑容: “开玩笑,他能命令得了我,就他那个样子,成天像个活菩萨似的,慈悲为怀,与人为善,活该被人欺负打压。” 楚晳瞬间明白了,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世子,世子不曾派人专门盯着她,试探她。 昨晚受的罪,不该算在世子头上。 想到自己刚刚还对世子发脾气,她的脸颊就一阵阵发烫。 对了!怎么忘了最关键的事! 李鸣鹤在禅房里偷听到的事情,得赶快告诉世子。 想到这里,楚晳已经坐不住,她飞快地起身要出去。 却不料因为躺久了,两条腿软绵绵使不上力,刚站起来,眼看着就要摔倒,忽然,身边的人影一动,自己就落入了一个暖融融的怀抱中。 楚晳出于本能,搂住了萧怀玉那劲瘦的腰身。 ‘咚咚咚!’ 一连串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传递过来。 楚晳抬眼看萧怀玉,竟是这家伙的心跳。 此时,两个人距离很近,楚晳的抬头时,额头正好蹭到了萧怀玉的下巴,她看着萧怀玉,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 萧怀玉的那双桃花眼中,竟是湿漉漉的。 “你,你,你抱我了...”萧怀玉的声音中满是忸怩。 楚晳一把推开萧怀玉,自己还没说什么,这家伙竟然矜持起来了。 不就是抱一下么。 楚晳低头去找鞋穿,适应了两下,走路不受影响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萧怀玉,见那家伙还像是被夺了魂似的,双眼迷离。 那张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巴掌肿起来了。 楚晳懒得管他,步履匆匆去了世子的书房。 “世子,奴婢楚晳求见。” 一声清冷的‘进来’后,楚晳推门进去。 见到世子,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叶妄尘语气依旧清冷。 楚晳:“世子,奴婢有要事禀报。” 坐在书案前的叶妄尘抬眸,看向楚晳: “我说过,你可以不必自称奴婢。” 楚晳也不拘泥,走近几步,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藏在李鸣鹤道长的衣柜里,看到了他和倪夫人苟且,还听到他们说,叶霄云是李鸣鹤的亲生儿子,李鸣鹤计划让叶霄云回来,还要在三月底,瑞瑶小姐的生辰宴上,杀了您和国公爷。” 楚晳一口气说完,在说这些话时,她一直看着叶妄尘的眼睛,真真正正地欣赏到了什么叫风起云涌。 果然,自己听到的这些事,字字句句都是关键。 都是叶妄尘不知道的。 叶妄尘黑白分明的眼珠,似乎失去了转动的能力,就那么赫然地大睁着,甚至都忘了眨眼。 良久的沉默后,叶妄尘开始快速地眨眼。 楚晳知道,世子是在思考,在判断。 “世子,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都是亲耳听到的,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不必发誓,我相信你。”叶妄尘开口。 楚晳心里安稳了些,世子相信她就好,不然自己这番话,每一句拿出去,都够死上一百次。 “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万不可被其他人知道。” 叶妄尘知道楚晳是聪明人,但还是嘱咐了一句,怕她因此而丧命。 楚晳点头称是,她看到叶妄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案的边缘,他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清楚,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开始在叶妄尘的心里发酵,形成一股痛苦的情绪,滋生,疯涨。 就在这时,门外迎春提高声音来报: “世子爷,国公爷和夫人请您去东院用午膳。” 楚晳听到‘倪氏’二字,心头一凛,想起一事,赶忙对世子说: “世子,李鸣鹤禅房有我的鞋印子,我怕是暴露了。” 第57章 一笔巨款 “放心,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让人伪造了你的鞋印,制造了另一个人的逃跑路径,引他们去了别的方向,不会有人怀疑到你。” 楚晳平静了下来: “世子深谋远虑,我还怕,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叶妄尘起身: “接下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练字,论语该抄还是要抄,不可偷懒。” 楚晳偷着撇嘴,这事还没忘。 叶妄尘去东院,楚晳就在书房里将剩下没抄完的论语抄完。 吃完午饭,打扫了书房,就去给廊下的绿植浇水。 如今开春,万物复苏,绿植都冒出了新鲜的嫩芽。 外院的小厮送信进来,都客客气气的。 “楚姐姐,您的信。” 楚晳道了谢,接过来,是林映桃写的。 信中说,他们找到了胡同里的老赵家,想买她说的秘制酱料配方,可对方一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根本砍不下价格来。 他们租铺面,置办桌椅等等就已经花光了五十两,现在积蓄一点点被掏空,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更别说一百两了。 楚晳看着桃子信中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在劝她放弃,不要再继续往里砸钱了。 但楚晳很坚决,秘制酱料的配方一定要买,这是能否成功的关键。 她正想着回去给桃子写一封回信,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并安抚她,银子一定想办法凑到。 可刚一转身,手中的信就忽然被人抽走。 她心中一惊,赶忙伸手去够,又是他! 邪恶桃花眼! 只见萧怀玉一手捏着从自己手里抢走的信,一手竟然拿着一个镜子,对自己照。 他故意将那半边带着巴掌印的脸对着楚晳。 “你瞧瞧你把小爷我给打的,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巴掌。” 楚晳面无表情,只盯着自己那封信,心跳如雷,她不想让偷偷做生意的事被人知道。 “和谁写信呢?家人?” 萧怀玉上下打量楚晳: “也是,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国公府来当丫鬟,你爹娘肯定心疼死了吧。” 楚晳面色发冷,只平静地道: “萧公子,你我无仇无怨,虽有误会,但也都过去了,你伤了我,我打了你,咱们一笔勾销了吧,君子担当当,萧公子意下如何?” 萧怀玉忽然笑起来: “你太有趣了,我觉得甚好啊。” 楚晳也勉强露出一个礼貌微笑,举起手: “那劳烦萧公子将信还给我。” 萧怀玉却将信举得更好,故意道: “虽然你隐藏得好,但我还是看出了你的紧张,你为什么紧张,这封信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可要看看那。” 楚晳心头一惊,不行,自己越是表现得紧张,这个人越是兴奋,不能给他提供土壤,便摊了摊手: “没什么,只不过是家人写给的信,家里拮据,需要用些银子,没什么特别的,萧公子想看就看吧。” 她在赌萧怀玉的性格,是不是那种喜欢跟人拧着来的。 果然,萧怀玉听到这番话后,忽然没那么兴致勃勃了。 “你家里缺多少银子?” 楚晳盯着萧怀玉的动作,他并未看信,只是将信叠好,但仍握在手里。 “没多少,几百两而已。”楚晳随口说道。 “你拿得出?”萧怀玉问。 楚晳苦笑一下: “我想想办法,凑一凑。” 她说完,扫了萧怀玉一眼,就看到萧怀玉扔了镜子,开始在自己身上划拉。 接着,萧怀玉掏出了一叠银票,和信放在一起,递给了楚晳: “看看这些够不够。” 楚晳愣住了,这家伙...还真是人傻钱多。 她摆摆手: “我怎么好收萧公子的钱呢,我自己能想办法的。” 萧怀玉不乐意了,非常执意地将楚晳的胳膊拉过来,硬塞给了她。 楚晳看着那叠银票,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得有二三百两,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萧怀玉拍了拍胸口: “算小爷补偿给你的,你看你长得多好看,却被我化了几道伤,虽然不能留疤,但也是伤害你了,给你钱,小爷心里舒坦。” 楚晳的确需要钱,而且经过这一番接触,她觉得萧怀玉并不是叶霄云那种恶人。 “麻烦萧公子稍等我一下。” 楚晳说着,快步回了书房。 萧怀玉立在廊下,有些摸不清头脑。 楚晳找来一张白纸,提笔快速写下一个欠条,她数了下银票,共计三百两,想到买完酱料秘方之后,用钱的地方还有不少,就全部留下了。 她字写得还有些生涩,拿着歪歪扭扭的欠条再次回到萧怀玉面前。 对他说道: “这个欠条,请萧公子务必收好,将来一定还你。” 萧怀玉刚要开口,楚晳就抢着说道: “萧公子如果不收欠条,这钱我是肯定不会要的。” 她态度非常坚决,萧怀玉看着她这张倔强的小脸,忽然笑了下,伸手将欠条接过来: “行,我收了。”他看也没看,直接揣进了怀里。 心想着,反正她也还不起,先收了让她安心,以后不朝她要,就是一笔死账,和给她没什么区别。 楚晳没想到钱来得这么顺利,赶忙回去给林映桃回信。 等写完信,准备去前院找小厮帮忙送信时,见萧怀玉还未离开,人家刚借了钱,也不能不理,便过去福了福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廊下,萧怀玉身姿挺拔如松,生就一副风流相,似一幅流动的画。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光影,看到楚晳,他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天然的风情。 “我正好消消食,随你一道去。” 楚晳很想拒绝,但想到这人的性格,还是算了,顺着他,少生是非。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内院与中院连接的垂花门,这里是个必经之路。 楚晳前脚刚走,念秋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这片必经之路上提前撒了香灰,上面清晰地显现出刚刚楚晳经过时,留下来的两个脚印。 年秋怀里藏着一个拓片,按照昨日那人交代给她的,小心翼翼地拓好了两个鞋印。 她虽然不知道那人让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对楚晳不利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第58章 打你,我有这个资格 楚晳到了外院,找到了那个送信的小厮,还给他塞了点铜钱,小厮乐呵呵地去忙活了。 转头回来,却看到知夏正站在萧怀玉的面前,正和萧怀玉说着什么。 她没有上前,身前正好有一棵大树,便借着大树做掩体,听了一耳朵。 “萧三爷,如今奴婢不在世子爷内院伺候,也总没机会见到您,这是奴婢做的荷包,一直没机会给您。” 知夏红着脸,双手递上一个精巧的小荷包。 萧怀玉大咧咧靠在梧桐树上,手中玩转着折扇,指了指知夏手中的荷包: “送我作甚?” 知夏脸更红了,她声音细细的,是楚晳从没有听过的音调语气: “萧三爷您忘了么,去年中秋,您说奴婢腰上的荷包好看,从那后奴婢就绣了这一只,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给您。” “不记得。”萧怀玉一脸的莫名。 知夏眼中划过失望神色,但两只手仍旧执着地举着那只荷包,甚至都有些颤巍巍了。 楚晳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啧两声,明眼人都看得出,知夏心悦萧怀玉。 可惜,女有意,郎无情。 “荷包是你们女孩子的贴身之物,我不便收,好意小爷我心领了。” 萧怀玉顿了顿,又忽然问: “诶对了,你不是伺候世子很久了么,怎么突然被调到外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知夏的尴尬,故意换了个话题。 但楚晳从萧怀玉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善良。 知夏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盯着自己的荷包,眼里忽然就涌出了泪来。 “萧三爷不知,景贤居如今被某个有心之人搅得是天翻地覆!我和念秋自小跟在世子爷身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如今却被那等钻营小人排挤,落了如今这般下场。” 知夏边说着,眼泪已然扑簌簌落下。 楚晳站在树后,十分无语。 这所谓的钻营小人,说的就是她喽? “是嘛?这么过分,那人是谁啊?”萧怀玉似乎很感兴趣地问。 知夏泪眼中露出一丝欣喜,萧三爷是在关心她么,这让她很是欢喜,倾诉欲彻底打开。 “就是个新来的婢女,叫楚晳,太平镇乡下的丫头,没教养没规矩;自打她来了后,世子爷书房里的规矩就全乱了套,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引世子,还使唤我们这些老人儿给她沐浴更衣,她颇有心计,在寝衣上做手脚,妄图爬床上位!” 楚晳立在树后,听着知夏对自己的描述,很是震惊。 她终于理解书中那句‘人言可畏’的威力了。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还这么振振有词。 明明就是知夏暗中动手脚,想置她于死地,如果那日世子对自己的惩处像对待之前的通房那样,估计她这会已经被发卖到不知什么地方了。 知夏害人不成,反被赶出内院,如今逮住机会,就她的造谣? 人心的确可怕。 但忍不了! 楚晳大步朝知夏走过去,朝她道: “你这么无辜,这么可怜,要不要去世子面前与我当面对质一番?在背后编排有什么意思?” 知夏错愕,脸瞬间一白,她不知道楚晳在附近。 可她瞬间就挺直了腰板,怕什么,萧三爷还在呢,他又不认识楚晳,还不是自己怎么说怎么算。 毕竟自己和萧三爷认识得久,有情分在,三爷肯定会帮自己。 有了底气,声调也高了三分。 “怎么?我那句话说错了?整个景贤居谁不知道你勾引世子?狐媚又下贱!”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知夏脸上。 知夏歪着脸,瞬间懵了。 “你,你个贱人,敢打我?” 楚晳速度很快,不给知夏反应时间,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出去。 ‘啪!’的一声,这次打的是知夏另外半边脸。 知夏发髻都被楚晳打散了,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楚晳,嗓音尖厉刺耳: “我服侍世子多年,你怎么敢打我?” 楚晳冷冷看着知夏: “你骂我,嘴里不干不净,我当然要打你,而且,我也有资格打你,你不是讲等级观念吗?我如今是世子贴身婢女,你一个二等丫鬟,我教训教训你,又如何?” 知夏瞪着楚晳,气得浑身发抖,她忽然转头,求救似的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萧怀玉: “萧三爷,您都看到了吧,就是她,奴婢没冤枉她,求您替奴婢做主啊!” 萧怀玉靠在树上,先是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紧接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笑着道: “做什么主?谁给我做主。” 毕竟,他也是挨了楚晳巴掌的人啊。 别看楚晳瘦瘦弱弱的,打人是真疼,不敢惹啊,真不敢惹。 知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萧三爷,您说什么?” 萧怀玉合起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们景贤居的事,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来做客的客人,怎么院子里婢女的事,还要小爷我管?” 他说着,甚至抱起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知夏,不是我说你,你打又打不过,嘴还这么黑,人怂就该老实点嘛。” 知夏被萧怀玉这句话彻底激疯了,她不敢怨萧怀玉不帮她,用话嘲讽她。 而是把这些尴尬不堪的情绪,化作了浓浓的怒意,发泄在了楚晳身上。 “都是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知夏大喊一声,忽然从散乱的头发上拔下一根簪子,拼命似的朝着楚晳刺了过去。 楚晳蓦地睁大了双眼,这人是疯了,她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可不料脚下竟是树根,将她绊了一下,身子失去重心,朝后面直直地仰过去。 而知夏的速度丝毫未收,一心只想刺死楚晳。 忽然,“咣当!”一声。 楚晳没有摔倒,而是落入了萧怀玉的怀中,再看知夏,竟被萧怀玉一脚踹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了那个声响。 这一脚力气够大,甚至把知夏踹得吐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胸口,震惊地盯着萧怀玉,满眼都是难以相信。 “三,三爷,她...” “你们景贤居的事,小爷我懒得管,但楚晳的事,我得管!” 萧怀玉这句话,不仅让知夏震惊的瞳孔放大,楚晳也有惊讶。 楚晳和萧怀玉离开后,知夏躺在地上,哭了很久,她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胸口好痛,心更痛。 她难以接受,为什么所有人遇到楚晳之后,都会偏心她。 世子是这样,就连自己心悦已久的萧三爷,也是这样... “知夏姑娘,别难过了,你是个干大事的,景贤居对你不仁,但咱们国公夫人心疼你。” 倪夫人身边的徐嬷嬷朝知夏伸出了手。 “夫人有一事,需要你去做,你可愿意?” 知夏擦干眼泪,心一横,跟着徐嬷嬷走了。 第59章 好一顶绿帽 知夏在倪氏的院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离开的时候,眼泪也干了,面上还带着笑意。 又过了会,念秋将东西送来了。 徐嬷嬷拿着楚晳踩香灰拓下来的鞋印子,和当日松鹤观禅房里的鞋印子比对了一下。 完全不一样! “夫人,看来咱们怀疑错了,那日的贼人,并不是楚晳。” 倪氏看着这两个大小完全不同的鞋印子,也松了口气: “不是最好,鸣鹤就是太谨慎,明明已经追查到,当日的贼人是朝着北边逃跑了,他还非要让我确认下,虽然那日楚晳去过松鹤观,那也不能是她,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哪有那个胆量偷听呢。” 徐嬷嬷也说道: “总之,夫人可以放心了,世子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 倪氏点点头: “今日我们三人一起用膳,我旁敲侧击几句,试探出他一无所知,反正那个病秧子气数已尽,等我的霄云回来,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徐嬷嬷也很高兴: “李道长那边也已经准备好,只等着国公爷上钩。” 景贤居,世子书房。 程波对叶妄尘说: “世子英明,预判了念秋投靠倪氏之事,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楚晳就暴露了。” 叶妄尘垂眸: “念秋背叛我并不意外,知夏背叛,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来我院子年头最久。” 一旁的江渊叹口气: “知夏心悦萧三爷,可今天,萧三爷为了楚晳,踹了知夏一脚,估计是因为这一脚,彻底寒了心吧。” 程波看向江渊: “你就是妇人之仁,她寒心就能背叛世子?” 叶妄尘闻言掀开眼皮: “详细说说。” 江渊就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向世子说了一遍。 叶妄尘在听到,萧怀玉抱了楚晳时,不禁皱了眉: “萧怀玉举止越发轻浮。”语气十分不善。 程波和江渊心照不宣地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世子情绪一向稳定,怎偏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世上发火。 “程波,你去告诉萧怀玉,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出现在我的景贤居,哪凉快哪呆着去。” 程波有些为难: “世子,属下去和萧三公子说吗?” 他心中腹诽:你们表兄弟血浓于水,让我去当坏人。 “怎么?你想抗命?”叶妄尘一个眼锋扫过来。 “属下这就去。”他一脸的苦命,江渊对他也是一脸的同情。 三月初一这天,按照惯例,辽国公叶乘溯要去松鹤观祈福。 世子叶妄尘和国公夫人倪氏陪同。 这日,天色微阴,松鹤观内檀香缭绕,钟声悠远。 叶乘溯一身玄色锦袍,神色肃穆地走在最前。 叶妄尘落后半步,面容冷峻,倪夫人跟在最后,唇角噙着端庄笑意。 楚晳作为世子贴身婢女,随行伺候,一路上,她低眉顺眼,行为举止皆合礼数。 松鹤观道长李鸣鹤早已在观前等候,见叶乘溯等人到来,连忙上前稽首行礼。叶乘溯在玄真道长的引领下,步入大殿,开始进行祈福仪式。 祈福仪式最重要的就是抽符仪式。 抽到的符纸上,印有箴言,预示着未来一年是否顺遂平安。 而箴言的玄妙,最终则有李鸣鹤道长来解答。 楚晳第一次经历这种仪式,虽静静立在世子身后,但全程竖着耳朵,关注着李鸣鹤的一举一动。 终于到了祈福仪式的抽符环节,辽国公叶乘溯神情庄重地走到放置符纸的案台前,伸手在符纸堆中缓缓摸索。 楚晳往高台上看了一眼,见辽国公神情十分虔诚。 片刻后,叶乘溯的手指在符纸间停顿了一下,最终选好了一张符纸,并拿了出来。 他展开符纸,看到上面的内容,眉头瞬间紧皱。 一旁的叶妄尘和国公夫人倪氏见状,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叶乘溯将符纸递给李鸣鹤道长,问道: “李道长,此符何意?” 玄真道长接过符纸,端详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读着符纸上的字: “东北角黑气冲天,白虎位缺紫微星镇守,百日内必见血光。” 念完,神色郑重地挥动了两下拂尘,一脸的严肃: “不妙,不妙啊。” 叶乘溯的脸色一变: “还望李道长明示!” 楚晳看过去,国公爷的脸色很是难看,想起之前秦嬷嬷跟她说起过,国公爷信道教,松鹤观在云州几州极为闻名,人人皆信奉。 国公爷每年拨给松鹤观的香油钱就有十多万两银子。 每年三月初一的祈福,也是极其看重。 以往每一年抽到的,都是顺风顺水的好词,唯有今年,是这样的词。 叶乘溯无法接受。 李鸣鹤朝着叶乘溯作了一揖,才缓缓道: “国公爷,此乃上天之意,今年不吉啊,依贫道所见,定然是今年来祈福的人与往年不同,导致了气运的变化。” 叶乘溯立刻转头去看周围的人,他回忆往年,夫人倪氏,世子叶妄尘,还有叶霄云,也会一同前来。 今年比往年,唯独少了叶霄云。 他连忙对李鸣鹤道长说: “李道长,今年的确缺一人,便是我次子叶霄云。” 李鸣鹤道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便是了,国公爷且看这箴言,东北角黑气冲天,白虎位缺紫微星镇守,百日内必见血光,贫道敢问国公爷,您的二公子所居之处,方位可在东北角?” 叶乘溯面色一变,赶忙回答: “没错,他在府中的院子在东北角,如今人在太平镇,也算是大盛的东北角,道长高见,正是正是啊。” 楚晳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埋下头,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是知道内情的人,眼看着这堂堂国公爷,被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李鸣鹤如此耍弄,真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般想着,偷偷去看叶妄尘,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而叶妄尘也是知情人,此时此刻,他是作何感想呢? 然而楚晳多虑了,叶妄尘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然而非常巧的是,当楚晳看他的时候,他也抬起了眸,刚好和楚晳对视,吓得楚晳立刻收回视线。 第60章 他抱了你? “那依道长之意,该当如何破解?” 叶乘溯神色紧张,一脸虔诚地问李鸣鹤。 李鸣鹤闭上眼睛,掐着手指,捏了一个决: “国公爷稍等片刻。”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只能静静等待。 终于,李鸣鹤睁开了眼睛,朝叶乘溯拱了拱手: “此事关乎国公府兴衰,不可轻视,需尽快前往东北方,接叶二公子回府,方能镇宅消灾。” “好好好。”叶乘溯立刻下令: “来人,立刻前往太平镇,接二公子回府。” 叶乘溯公然推翻之前对叶霄云的惩罚,甚至都没有给叶妄尘一个解释,就独断地下了命令。 楚晳的心提了起来,怎么办,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不公平,可有应对之策。 叶妄尘垂眸,掩住眼底冷光,他的指尖在袖中轻叩了三下。 这时,观外树梢立即传来三声鹧鸪啼鸣。 忽然间,天空阴云密布。 所有人都不禁抬头去望,众人只见头顶上空,数十只乌鸦盘旋不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乌鸦漫天,百年不遇一次,实乃不祥之兆!” 叶乘溯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场面一度变得冷肃起来。 倪氏捏紧拳头,抬起头,恨恨地看向这群乌鸦,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叶妄尘面色平淡,看向李鸣鹤,忽然开口: “李道长,您既然能算出二弟归来可消灾,想必也能算出这灾祸何时降临,究竟是何等灾祸吧?早听闻您道行颇高,再请您看看,这骤然而至的漫天乌鸦,实乃异象,又该何解?” 叶乘溯闻言,也将视线投向了李鸣鹤。 李鸣鹤心中一紧,他虽精心设局,却也没料到叶妄尘如此难缠。 “世子莫急,待我掐指一算。” 他强装镇定,闭上眼睛,又开始捏决推算,试图拖延时间。 片刻后,李鸣鹤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却见一小厮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国公爷,不好了!松鹤观外突然来了一群自称是债主的人,说二公子在太平镇赌博亏了大钱,把地契都抵押给了他们,如今这伙人竟来上门讨债了!” 叶乘溯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怎么会来这里追债?” 这时又有人报: “国公爷,其实昨日就有债主来国公府外讨债,当时门房只当是骗子,便将人赶走了,谁能想到,今日竟追到这里来了...” 叶乘溯气得浑身发抖,他素日最看重颜面,今日怎这般不顺,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去去去,把人都抓起来,莫要再松鹤观门前造次!” 手下的护卫立刻去办。 而这边的祈福礼只能终止。 “李道长,今日且先到这里。” 李鸣鹤不甘心,忙道: “那箴言破解之事。” 叶乘溯抬了抬手: “李道长道法高深,烦请再想其他破解之法。” 在回府的马车上,叶乘溯的脸色黑如锅底。 倪氏小心翼翼服侍在侧,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今天的事十分蹊跷。 她犹豫良久,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今日......”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叶乘溯猛地打断: “哼!看看你管教的好儿子!平日里一味地纵容,才让叶霄云在外面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如今可好,讨债的都追到家门口了,还在松鹤观让我颜面扫地,这让我辽国公府日后在云州有何颜面!” 叶乘溯怒目圆睁,对着倪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倪氏心中委屈至极,可她一向在辽国公面前都是温柔贤惠的形象。 纵然今天心里怒到了极点,也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装柔弱才是她一向的必杀技,尤其现在儿子的处境,不仅没有因今天这个局而得到转机,反而还被架在火上烤,她更要沉住气继续为叶霄云谋划。 “国公爷您教训的是,只是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桩桩件件都是针对霄云的,也太巧了。”她故意这么说,试图让叶乘溯动摇。 谁知叶乘溯脑子转得快了,面色一沉: “如何蹊跷?难道你的意思是,李道长的符纸箴言有蹊跷不成?” 倪氏被吓了一跳,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忙否认: “不不不,妾身不敢,李道长德高望重,道法高深,妾不敢质疑。” 叶乘溯哼了一声: “召回叶霄云之事,是箴言所写,箴言又是李道长所解,没人能做得了假,也没人能未卜先知,说到底,一切都是命数,回看霄云做的那些事,残害亲兄弟,畜生都不如,岂能不人神共愤!” 倪氏听到叶乘溯这番话,不免心惊肉跳。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的儿子? 可面对辽国公的盛怒,她也不敢继续反驳,只能强行压下心头苦楚与恨意,等着找机会见李鸣鹤一面,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回去时,楚晳与叶妄尘共乘坐一辆马车。 按照国公府的礼数,她作为婢女,与主子同坐马车,不能坐座位,只能半跪着服侍。 马车里有桌案和茶水,她正要为叶妄尘沏茶,却见叶妄尘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对楚晳说: “别跪着,坐下。” 楚晳一愣,看了看那柔软的坐垫,有些迟疑。 “听不见?”叶妄尘有些不耐烦。 楚晳不敢耽搁,赶忙坐过去。 “谢世子爷体恤。” 叶妄尘面上神色淡淡,只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楚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免感叹:虽然世子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在关键时刻给了倪氏还有李鸣鹤他们重重一击。 之前偷听到他们说会尽快找机会让叶霄云回来,没想到,竟是利用祈福的符纸。 真是好算计。 只是他们再能算计,还是敌不过世子,竟然能事先猜到他们的计谋,并进行了今日的布局,凡粉碎了李鸣鹤和倪氏的计划。 楚晳很想问叶妄尘,是怎么猜到,又是怎么让乌鸦在头顶盘旋的。 可还是忍住了,她怕隔墙有耳,因自己的好奇,害了世子。 “那日,萧怀玉抱了你?”叶妄尘忽然出声。 楚晳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壶差点甩飞。 打死她也想不到,世子憋半天,竟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第61章 暗中下手 “那不叫抱...”楚晳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清楚。 叶妄尘却忽然失去了兴致: “是我失言。”又继续道: “我把萧怀玉赶走了,未来也不会再出现在景贤居,你们日后也见不到面。” 楚晳一头雾水,赶走?他们不是亲戚么,把自己表弟赶走,是有什么矛盾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与萧怀玉唯一的牵扯,就是欠萧怀玉三百两银子,这笔钱将来一定要找机会还清。 此事揭过,一切开始风平浪静。 但倪氏坐不住了,她找了个机会联系李鸣鹤。 “你莫慌,继续坐镇国公府,当好你的国公夫人,切莫让叶乘溯看出端倪,霄云那边我自有安排,三月计划不变。” 倪氏得了定心丸,一切恢复如常。 而此时的叶霄云,已经偷偷潜回云州。 他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因他本就擅长伪装,再加上云州势力复杂,轻易便躲过了世子的眼线。 这日,叶霄云踏入“千金坊”,这是云州最大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的赌桌间,他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楚洛被两个大汉按在赌桌上,他的双眼眼红,身子抖成了筛糠。 “既然没钱还,那今天肯定不能让你囫囵个地走出去,留下你两只手,不过分吧?” 其中一个大汉举起了一把刀,立在了桌子上。 另一个人抓住楚洛一只手,吓得楚洛发出杀猪般的惊叫。 “喊得真他妈难听,嘴堵上。” 一团破布堵住了楚洛的嘴,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就在他的一只手,将要葬送在那柄刀下之时,叶霄云出声了: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两个大汉乐了: “二百两,你还?” 叶霄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桌子上: “拿走。” 债主拿了银票,立刻松开了楚洛: “你小子运气不错,有人帮你还钱,滚吧。” 楚洛被松开,缩在地上心有余悸,看到叶霄云,虽惊讶,但还是跪着不停地磕头: “谢二公子大恩大德,谢二...” 叶霄云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狠狠捏起楚洛一只耳朵,疼得楚洛哇哇大叫。 他在楚洛的耳边说: “别叫我二公子,叫我主子,我花了二百两买了你这条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狗,我就是你主子。” 楚洛浑身一颤,他并不想卖身,他深知一旦卖身,就彻底失去了自由。 叶霄云看出了楚洛的低沉,嘴角勾了勾,直接将桌上那柄落下的刀拿起来,抵在了楚洛的脖颈上: “所以,你想死?” 楚洛受不了惊吓,他想活。 “主子,主子,奴才就是您的一条狗。” 叶霄云满意了,拍了拍楚洛的头,带着他去了一处僻静的宅子。 关上门,他问楚洛: “本公子在太平镇让你做的事情,你至今都没办成,还让本公子又搭了这么多银子在你身上,你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才能让本公子高兴?” 楚洛紧张得要死,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毕竟聪明,脑子还算清楚,很识趣地磕头认错,并问道: “主子想让奴才怎么做,奴才这次肝脑涂地也帮主子完成。” 叶霄云满意地点点头: “你在云州城见过楚晳吗?” “见过了,那丫头,可恶至极!” 一提到楚晳,楚洛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仅是因为上次楚晳见死不救,不肯拿钱给他还赌债,更因为,楚洛认为,自己今天遭受的一切厄运,都是因为楚晳! 如果没有楚晳,他不会遇见魔鬼一样的叶霄云,如今搭上了自己的自由,成为了叶霄云的一条狗! 简直是奇耻大辱! “具体说说,她都做了什么?”叶霄云问。 楚洛见叶霄云对楚晳感兴趣,心里暗暗盘算,叶霄云肯定还对楚晳感兴趣。 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叶霄云。 “总之,她现在改了户籍,彻底脱离楚家!连亲人都不认了,简直畜生不如!” 叶霄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明白了:改户籍可不是小事,她一个婢子如何办到,必然是叶妄尘插手了。 以这件事来看,楚晳如今不仅是叶妄尘的人,甚至已经成了他的心腹。 由此可推断,在太平镇庄园的时候,这两个人可能就已经勾搭上了。 而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楚晳肯定也是出了力的。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一并收拾了,那个小贱人,要是让他抓住,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你想报复楚晳,本公子可以帮你。”叶霄看向楚洛。 “奴才听凭主子差遣!” “不仅是你,还有你全家,你得让他们也帮我。”叶霄云笑容阴恻。 楚洛缩了缩脖子,可他不敢拒绝。 “说说,你有什么主意?”叶霄云问。 楚洛眼珠一转: “楚晳在云州有一特别要好的朋友,这次楚晳改户籍,我去查过,就是落在了这家人的户籍下。” “是谁?”叶霄云来了兴趣。 “姓林,他们家有个丫头叫林映桃,是楚晳的儿时玩伴,估计楚晳改户籍,就是姓林的一家出的主意。” 叶霄云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如果本公子抓住这个林映桃,楚晳会为了她屈服?” 楚洛点头: “会,楚晳重情重义...” 叶霄云笑了: “你说楚晳重情重义,那怎么对你们这些亲人这么绝情?” 楚洛哽住,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她,她就算是个畜生,也得有一两个好友...我们家养不熟她,女生外向...” 他找了一堆的理由。 叶霄云不理会,但也抓住了关键,这个林家,的确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 林家大哥林满山不仅勤快,还靠谱,他深知时机的重要性,很快就办妥了一切。 但开业的时机,他很尊重楚晳的意见,写了封信去询问。 楚晳只说四个字:越快越好。 林满山得了楚皙的指示,雷厉风行,短短数日便将“珍馐阁”筹备妥当。 开业当日,原阳大街上人头攒动,还未到午时,店门口便已排起长龙。 第62章 爆火,爆赚 珍馐阁的卤味,一开锅便香飘半条街。 老卤汤底醇厚浓郁,用的是林家祖传的秘方,又经林母改良,添了几味药材,不仅滋味更胜一筹,还带了一丝回甘。 最让人惊艳的,是珍馐阁独创的“串串锅”,配上秘制蘸料食客们吃得满嘴留香。 一口大铜锅,红油汤底翻滚沸腾,食客可自选串好的食材:嫩牛肉、鲜虾、鱼丸、豆腐、时蔬......往锅里一涮,片刻即熟,再蘸上秘制酱料,鲜辣滚烫,吃得人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这吃法新鲜!比寻常酒楼有趣多了!”食客边吃边赞。 林映桃负责前台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林满山和林家小弟林小石跑堂,客人络绎不绝,根本招待不过来。 一天忙活下来,一家四口一算账,惊了。 刨去成本,净利润竟有一百二十八两银子! 林映桃捧着沉甸甸的银钱匣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林满山盯着账本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敢确认这个数字,仅仅一天,就赚了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嚼用! 林小石兴奋得直搓手: “大哥,照这个势头,咱们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四千两?” 林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楚姑娘的指点,这串串锅的法子,真是绝了!” 林满山点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咱们能卖得好,主要是靠小皙,这一半的利润都改给小皙,大家没意见吧?” 林映桃第一个举手: “我没意见,就算是多给小皙一些,我也没意见,我这就去给小皙写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接着林满山又和林母商量,再坚持两天,如果再忙不过来,就得招人了。 “小皙之前说得没错,小石还小,念书要紧,不能耽误他学业。” 林小石站起来: “大哥,娘亲,其实我早就想跟你们说,我不想在杂技班,我想读书,多亏了楚晳姐姐,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将来好好报答楚晳姐姐。” 林母感动地落泪。 次日,楚晳接到林映桃的信之前,就在书房里听程波和江渊在闲聊。 程波:“你听说了吗?原阳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特别火的饭馆,他们家搞了一个‘串串锅’,那味道,别提多美味了,我真想试试。” 江渊不以为意: “有那么神奇?这天底下的美食,还有你程波没吃过的?” 程波搓了搓手: “你说得没错,我可是美食家,这云州人才不少,竟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我可一定得去,待会等世子来,我提一下,咱们一起。” 楚晳立在博古架前,低眉垂首,耳朵里一字不差地听着,面上不显山露水,但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 不多时,世子回来了,坐下后,说了下最近的布局。 楚晳很识趣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紧张地谋划过后,大家都需要轻松一些,程波在三人中,性格更活泼些,便起到了这样一个作用。 他顺势提到了珍馐阁的美味。 叶妄尘听了程波眉飞色舞的描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 “珍馐阁?倒是新鲜。” 程波立刻凑上前: “世子,属下打听过了,那家店得提前三日预定雅间,寻常人连门都挤不进!不过若是世子您派人去预定,肯定没问题,整个云州城,谁能不给咱们国公府面子。” 叶妄尘知道这程波就是个吃货,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路。 最近大家为了应对三月底的事情,都很劳累,也该适当地放松下,便点了头: “那你去安排吧。” “好嘞,属下这就去订!”程波一溜烟跑了。 楚晳立在廊下候着时,正在看林映桃给她写的信。 信上写的特别详细,珍馐阁第一天的流水,利润,以及给她的分成,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 文字之间都能显露出林映桃的喜悦。 楚晳也被感染,浑身上下热血涌动。 她看完信,小心翼翼揣好,抬头仰望蔚蓝天空,日子越发好起来了。 忽然,书房门打开,她见程波出去了,就知道他们聊完,自己该进去续茶了。 半柱香后,他蔫头耷脑地回来: “掌柜的说,今日雅间全满,连后厨烧火的板凳都被人预定了......” 江渊闻言,一向内敛的人,竟哈哈大笑起来: “程波,你不是号称‘云州百事通’,吗?竟也有吃瘪的一天?” 程波灰头土脸: “掌柜的跟我解释半天,我还能强人所难不成?总不能拿国公府去欺压人家吧,哎,真可惜,吃不到了。” 叶妄尘倒没什么感觉,只是道: “今日不成就明天,但如果明天还不成,就算了,收收心,等事成之后再去。” 程波颇为失望,但也无法,谁让珍馐阁那么火呢,只能道: “那我明天再去看看。” 楚晳心知,即便明天,也订不上,毕竟林映桃在信中写了,未来七天的雅间都已经定完。 便开口: “世子,奴婢明天和程公子一起去订试试吧。” 话一出口,有些后悔。 叶妄尘抬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说道: “你若想去,便去吧。” 叶妄尘以为楚晳这么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转转,并没有很在意。 楚晳心头一喜,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样自己明天就有机会见到桃子他们了。 程波的眼神在世子和楚晳之间转了两圈,心中颇为诧异,世子竟对楚晳这么好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对楚晳和他一起去预定的事情,抱太大希望,就当是带着小姑娘出去玩一圈吧。 第二天,楚晳和程波一起出发。 程波赶了辆马车,楚晳坐在马车上,程波故意慢慢赶,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楚晳聊着天。 楚晳半掀着车帘,停程波说话,忽然眸光一动,她看到了楚洛和楚利,他们两个走在原阳大街上,方向和他们一样。 “怎么了?”程波发现了楚晳的异样。 “没什么,看到熟人而已。”楚晳说着,放下了车帘。 她忽然意识到,珍馐阁这么火,是天大的好事,但也伴随着危机,以楚家人的性格,很可能会盯上林家,给林家人添麻烦。 第63章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到了。” 楚晳利落地下车,快步进了珍馐阁,身后的程波愣了愣: “姑娘慢走,等等我。” 楚晳之所以走得快,是不想让楚洛和楚利看到自己,以至于忽略了程波。 一进门,喧嚣鼎沸扑面而来,店内座无虚席,十分火热。 一脸生的跑堂伙计就走上前: “姑娘可有预定?” “我想预定明日中午的雅间。”楚晳说。 伙计面露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的雅间需提前三天预定,大堂可提前一天预定。” 楚晳身后的程波说: “瞧见了吧,一位难求。” 楚晳不想继续在大堂说话,她感觉楚洛和楚利就要到了。 便要上楼,伙计连忙拦住: “姑娘,刚刚已经和您解释清楚了,实在对不住。” 程波低声安慰楚晳: “算了算了,订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不吃这家,世子不会怪罪。” “小皙?” 林满山忙得焦头烂额,但看到楚晳的一刻,便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活,朝楚晳跑过来: “太好了,你...” 楚晳背对着程波,朝林满山使了个眼色。 林满山立刻会意,瞥了眼楚晳身后的程波,然后客气地对楚晳说: “姑娘有何吩咐?” “可以上楼说吗?”楚晳问。 “可以可以,随我来。”林满山痛快地将楚晳请上楼。 一旁的伙计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上楼后,林满山对楚晳说: “店里太忙,新招的一个年轻伙计,不太懂事。” 楚晳怕程波多想,就打岔过去: “我想预定一个明天的雅间,可以吗?” 林满山心里清楚,雅间已经没有了,但这要求是楚晳提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得给捞下来。 “没问题,明日几时?” 楚晳:“明天中午。” “好,没问题。”林满山立刻答应下来。 程波坐在一旁,面上露出诧异神色,可他没有出声,只把一切看在眼里。 楚晳知道一切都瞒不过程波,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遮掩,便对程波说: “实不相瞒,这位林掌柜是我好友。” 程波一脸的敬佩: “楚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 “我难得与他见面,有几句话和他说。” 程波立刻识趣地起身: “我今日与楚姑娘出来,就是当车夫的,姑娘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出去转转,待会回来。” 楚晳朝程波感激一笑。 林满山将林映桃也叫来,三个人聚在一起,楚晳对他们二人说: “我刚才来时,看到楚洛和楚利了,他们怕是已经知道这件珍馐阁是你们开的,可能会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记得,他们提的要求不管多小,都不能答应,千万别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林满山和林映桃一起点头,对楚晳的话深信不疑。 这时,伙计来敲门: “掌柜的,下面来了两个人,也不吃饭,就要找掌柜,说什么也不走,您要不来看看。” 林满山看向楚晳,楚晳朝他点点头: “他们来了。” “我去打发。”林满山推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映桃和楚晳二人,林映桃抱着楚晳胳膊: “我真舍不得你走,现在店里这么红火,我多希望咱们在一起经营着,可你还要回那个国公府,去伺候世子,我想想心里就难过。” 楚晳也想和林映桃天天在一起,林映桃是天底下心思最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可惜,前世她不得善终。 想到林映桃那个未婚夫,楚晳不想再等了。 牢牢握住林映桃的手,对她说: “桃子,你之前说,你很相信我对不对?” 林映桃一个劲点头: “当然。” “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那是肯定的呀,小皙你怎么了?” 楚晳看着林映桃的眼睛: “桃子,你的那个未婚夫,周砚,不值得托付终身。” 林映桃一瞬间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晳握紧了林映桃的手: “我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辈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你要是嫁给周砚,会死在她手里。” “我,我...”林映桃眼圈红了。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会嫁给周砚,给他生孩子,和他相携到老,她从未想过第二种可能。 可现在,楚晳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嫁给周砚。 这对林映桃来说,简直是把这一生都颠覆了,一时间,她难以接受。 楚晳看出了林映桃的痛苦,她也一样的心如刀绞。 可改变,就是伴随着剔除骨肉般的剧痛。 为了让林映桃彻底相信她,她下了一剂猛药: “桃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串串锅和秘制酱料能赚钱吗?” 林映桃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那么确定,让你孤注一掷,其实,并不是我有多么自信,而是我做了一场预知梦,梦中,我看到了未来这种馆子会很受人欢迎,同样,在这场梦中,我还看到了你的结局。” 林映桃听了这话,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一瞬间打开了,她瑟缩了一下,声如蚊讷: “梦里,我是什么结局?” 楚晳从林映桃的眼神中看出,林映桃相信了,她的坚定在一点点被瓦解。 她需要再加一把力,便将前世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林映桃。 “在那场梦里,你嫁给了周砚,新婚夜,你与周砚洞房花烛,可是,你没有落红...” 林映桃一刹那变了色: “怎么会?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啊,我怎么会...” 楚晳按住林映桃的双肩: “你当然是清白之身,周砚也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可有件事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姑娘的第一次,都有落红,也许因为小时候淘气,不小心等等原因,都是有可能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自己的夫君,会不会选择信任,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楚晳顿了顿,继续说: “周砚不相信你,他甚至在看到那张白帕的第一时间,动手打了你,那一晚,你的天都塌了。” 林映桃听了楚晳的话,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泛起冷意,彻骨的寒。 “桃子,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第64章 全都抢过来 “他在你们新婚的第二天,扯着你的头发来找你的娘亲和哥哥,让他们给周家一个说法,将你初夜未落红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最后甚至惊动了林家祠堂,林家为了不让你的名声牵连其他未出阁的姑娘,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你沉塘,你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绑住手脚,活活淹死...” 林映桃彻底沉浸在了楚晳的讲述里,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她扑在楚晳的怀中,放声痛哭。 “小皙,我好怕,好怕这些都是真的,命运怎么会如此待我,怎么会...” 楚晳扶起林映桃,告诉她: “这些就是真的,就和如今珍馐阁为什么能这么红火一样,都是因为我真的预见了未来,才会看见这些。” 她放缓了语气: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现在觉得周砚很好,温柔体贴,对你关怀备至,难以将我和你说的那个禽兽联系在一起,但我要告诉你,你根本不了解周砚,你和他才接触多久,你们没有一起生活过,不了解他的过往,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桃子,我无比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嫁一个好男人,度过幸福的一生,可周砚那个人心胸狭窄,心思歹毒,隐藏得太深,你一定不能跟他在一起。” 林映桃的眼泪逐渐止住,她的脑海里在经过一场极大的混乱之后,开始恢复平静。 伴随着平静,也让她想起了,以往和周砚的相处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细节。 周砚带她去餐馆,会因一点小事,怒骂上菜的伙计;周砚会很在意她家里给多少嫁妆;周砚经常对街上遇到的一些女子评头论足,抓住一些小事断然对方不守妇道。 之前,林映桃觉得周砚是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头上有光环,可现在回想起来,周砚这人,迂腐,自负,又十分狭隘。 “桃子?”楚晳见林映桃一直在出神。 林映桃回神,她擦干眼泪: “小皙,谢谢你点醒了我,周砚此人,的确并非良配,之前是我拎不清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和他退亲。” 楚晳有些担心: “行事一定将策略,千万别激怒他,引起更大的麻烦。” 林映桃点头: “小皙你放心,我挺机灵的,绝对不会让他心里不痛快。” 楚晳见林映桃的眸光又恢复了神采,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点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林满山还在楼下和楚利、楚洛二人周旋。 “林家老大,你明明才在外边贴了一张招聘伙计的告示,怎么就招满了?”楚洛不依不饶,态度很不客气。 可不管楚洛多不客气,林满山依旧是一张笑脸相迎: “不好意思啊楚洛,真的招满了,你看这样吧,等日后再有空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楚洛气得一甩手: “你少来搪塞我,想不到啊,林老大,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之前看你挺仁义的,如今看来是一点都不老实,之前让你帮忙找房子,就推三阻四,现在干起了这么大的买卖,我们兄弟不过是来投奔你,做个小小跑堂,你就把我们拒之门外,你们林家是半点都不估计当年的情义了是吧?” 林满山心道:和你们有什么情义,情义也是和楚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不过他牢牢记着楚晳的嘱咐,不可与楚家这几个兄弟牵扯过多。 不管对方说什么,只是笑着说不行,多一句话都没有。 楚利气的跺脚: “林满山!你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你就说,今天用不用我们?” 林满山不管对方如何跳脚,依旧和和气气: “感谢哈,但真不需要。” “走走走,他耳朵聋了,是个傻缺,和他多说一句话我都嫌晦气!”楚利气极了,拉着楚洛就往外走。 这种气,他半点都不想受。 主要是自己气得半死,林满山还笑呵呵,他哪能受得了。 楚洛被楚利强拉着,一路出了珍馐阁,他心里也气,可更气楚利这个不成器的大哥。 人家林满山和楚利一样大的年纪,也没读过书,之前还在做劳工扛麻袋,可人家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掌柜,这上哪说理去?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行了!你除了会发火,还会什么?人家真正有能耐的,像林满山那样的,反倒没什么脾气。” 楚洛数落着楚利。 楚利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又被弟弟挑战了当大哥的权威,更是火大,抬起一巴掌,就拍在楚洛头上,楚洛也不甘示弱,转瞬间两个人当街就扭打在了一起。 “把那两个废物给我带过来。” 临街的一间雅间,叶霄云命令手下人。 很快,楚洛和楚利就被带到了叶霄云面前,这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尤其是楚洛,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你们两个知道你们到底有多蠢吗?” 楚利一见叶霄云就吓得要尿裤子,之前留下的阴影还在,这会抖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叶霄云懒得看他,便看向稍微能强一些的楚洛: “你知道,要不是因为楚晳,我都懒得看你们这两个蠢东西一眼,没办法,我要对付楚晳,只能用你们,说到底,你们还得感谢你们这个妹妹,不然,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们。” “主子,奴才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了珍馐阁,但是珍馐阁不要我们做伙计,我们也真是没办法啊。”楚洛哀求着。 叶霄云抬起脚,用靴子点了点楚洛的脸,笑着说: “看看把你吓得,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惩罚你?别担心,本公子不仅不会惩罚你,还要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你告诉我,你羡不羡慕那个姓林的?” 楚洛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叶霄云笑了: “很好,既然你羡慕他,我就让你成为他,他们不是开餐馆吗?什么串串锅,秘制酱料,你们同样也可以做一模一样的,但你们的价格可以比他们低,到时候把他们的顾客全都抢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第65章 暗中较量 楚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子...您说的是真的?” 叶霄云不想把话说第二遍,笑容逐渐收起。 楚洛脑子一转,立刻跪下磕头: “谢主子,奴才唯您马首是瞻。” 他跪下的时候,顺带着把楚利也拽下来,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跪。 楚利迷迷糊糊: “什么奴才,我不是奴才。” 楚洛心惊肉跳,咬着牙跟他使眼色: “不想死就跪下,你有别的选择吗?” 楚利脑子反应不过来,但他被楚洛的眼神给吓到了,忙不迭跟着跪下。 叶霄云拿出一叠银票,扔到楚洛面前: “把珍馐阁对面的铺子盘下来,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我要看到成果,如果你不能抢走珍馐阁的生意,那这些钱你要连本带利还我,若是没钱,那就用命还。” 叶霄云说完就带着人离开。 楚洛捧着银票,浑身都在颤抖,整整五百两,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楚利从刚开始发愣,到后来的大笑,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大哥,咱们也开饭馆,那个姓林的不是瞧不起咱吗?咱们得做出点成绩,让他好看!” 林满山上楼时,楚皙和林映桃已经聊完了。 “小皙,你说的没错,这两个人想来做工,我照着你教我的做,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但他们看起来,不像能善罢甘休。” “无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除非...”楚皙说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吓一跳。 “除非什么?”林满山和林映桃同时问。 楚皙看着二人担忧的目光,没有说出来,她露出轻松的笑容: “没什么,你们好好经营,遇到任何事,第一件时间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 林满山点头,说道: “小皙,明天世子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怎样,不能耽误你们的事。” 楚皙:“麻烦林大哥了。” 程波估摸着这会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转悠了回来。 楚皙忙过去打招呼: “让程先生久等了,刚和林掌柜谈完,正好有一间雅间退订,咱们就订上了。” 程波眼中带笑: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 “是呀,就是这么巧,说到底还是程先生你有福气呢。”楚皙笑意更浓。 程波看破不说破: “行,咱们两个人都挺有福气的,总归是没白跑一趟。” 回去的马车上,楚皙和程波说: “想必程先生也看出来了,那位林掌柜和我认识,是一位故人,便给了几分薄面。” 程波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楚皙的意思: “放心吧,世子不多问,我自然也不会多嘴,谁还没有些朋友呢,这很正常。” 楚皙便没再多言。 回了景贤居,程波简单和叶妄尘说了一句,明天中午的雅间定好。 叶妄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多一句话都没有问。 楚皙松了口气,自己的确是想多了,世子每天那么多事忙,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转眼来到了翌日中午。 珍馐阁二楼雅间,竹帘半卷,铜锅红汤翻滚,隔着蒸腾的雾气,叶妄尘的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皙的侧脸。 “这蘸料倒是稀奇。”他夹起一片裹满辣子的牛肉,语气随意。 他看着楚晳的眼睛,继续说道: “听说加了茱萸和西域胡椒?云州本地厨子可想不到这些,刚见到那位林掌柜,也不像是懂这些的,估计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 楚皙垂眸,心中一片混乱,但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添茶的指尖,仍是微不可察的一颤: “世子博学,奴婢倒是不懂这些门道。”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说谎,她本来就不懂,这秘制酱料又不是她做的,她不过是掌握了先机,去买来了而已,什么茱萸和西域胡椒,她一窍不通。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掌柜的!这菜里怎么有头发!” 粗犷的男声炸响,紧接着是杯盘碎裂声。 林映桃惊慌的辩解被淹没,几个大汉掀翻桌椅,眼看就要动手。 楚晳靠近门边,心中焦急如焚。 “世子,实不相瞒,这家餐馆是奴婢好姐妹一家开的,奴婢想去看看情况。” 她说着,福了福身就要退下。 “慢着。”叶妄尘突然扣住她手腕,玉扳指硌得她生疼,“让程波去。” 楚皙抬眼,正撞进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程波立刻起身,不仅自己下楼,还带上了江渊。 彼时江渊正在夹一块肉片,见程波拉着自己就往外走,‘喂喂’了半天,筷子都来不及放回去。 雅间里瞬间只剩下楚晳和叶妄尘两个人。 楚晳站在叶妄尘身边,距离他很近,叶妄尘装若无意地松开手之后,一副松弛模样,自顾自地夹菜,品尝起了美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得楚皙耳尖发烫。 叶妄尘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汤里轻轻一涮,连吃饭的动作,都极其优雅。 忽然,门开了,楚晳以为是程波他们回来了,谁知是林小石。 林小石才十岁,瘦瘦小小的,正端着一盘新鲜的时令蔬菜,看到楚晳,他咧开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朴实无华的微笑。 “楚姐姐,这是我亲手洗的菜,听说你来了,我可高兴了,就想来看看你。” 楚晳连忙将他手里的盘子接过来,蹲下身子和他说话: “你平时读书累,要多吃些饭,长得像林大哥那样高高壮壮才好。” 林小石用力点头: “楚姐姐,我一定会的,娘亲说我能继续读书,是多亏了楚姐姐,我一直想找机会和楚姐姐说谢谢,我在杂技班那段时间是我最难受的时候,我以为人生就那样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念书,楚姐姐,我太感谢你了,将来我要好好报答你。” 小孩子的话情真意切,楚晳听着很感动,她温柔地摸了摸林小石的头: “你以后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咦?这位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林小石忽然看向楚晳的身后。 楚晳背脊一僵,这才想起,世子还在房间里。 第66章 怎么,不能骗你? 楚晳将林小石送出房间,回来之后,和世子解释: “这孩子叫林小石,是林家伯母的小儿子,是读书的料子,后来林家将他送到杂技班,我看这孩子太可怜,就说服他们让小石回来继续读书。” “我看这,是不错的。”叶妄尘放下筷子。 楚晳挺高兴,世子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不悦。 “这就是你改户籍的林家。” 楚晳点头: “是,林家人特别善良淳朴,是极好的人家。” 叶妄尘往后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白玉,触手生温,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林家为什么那么听你的?”叶妄尘忽然问。 楚晳心头一跳,她被叶妄尘问得后颈发麻,面上仍挂着温顺的笑: “因为,他们把我当亲人,知道我一心为了他们,所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欺瞒我,可见你并不老实。” 叶妄尘的眼神像浸了冰的刀,能剖开她层层伪装。 楚皙喉头发紧,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惹怒了叶妄尘。 上一次被他赶出内院,她那段时间过得艰难,还被倪贵那种烂人盯上,差点就丧了命,那样的事情,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楚晳,你胆子越来越大,是不是忘了,太平镇的时候,你还吃了我一颗毒药,怎么,毒性一直未发,你当我与你开玩笑的?” 楚晳浑身发冷,其实叶妄尘说的没错,她的身体一向都很正常,一度认为是世子当时故意吓唬她,并没有什么毒药一说。 “世子,奴婢不是有意欺瞒,只是此事并不值得一提,世子事务繁多,奴婢不想拿自己的小事去烦您。” “说!”叶妄尘只一个字。 楚晳垂眸,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世子,我从小穷怕了,实在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当我看到林家也身处泥淖之中时,我便想着,我不仅要自己站起来,还要带着林家一起站起来,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经商,才能有一点出路。 那次和秦嬷嬷一起出来,机缘巧合遇到了林伯母和林樱桃,看到他们在街上卖卤味,我便萌生起了这样一个想法,串串锅的想法是我早就产生的,但一直没机会落实,秘制酱料的事情,是在太平镇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二公子提过的,我便暗暗记了下来,写信让林映桃去买,世子,我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如今的珍馐阁,也就是这样来的。” 叶妄尘细品楚晳这番话。 这个串串锅虽然特别,但也不至于想不到,最主要还是秘制酱料,从叶霄那里听来,这点他相信。 楚晳观察叶妄尘的表情,看到他眸光冷静,就知道,他是相信自己的话的。 最重要,自己的确没有撒谎,秘制酱料的确是从叶霄云那里听来的。 “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你哪得来的钱?” 楚晳神色一凛,心道,世子果然厉害,不管自己怎么绕,还是被世子一下子就击中了要害。 今天是跑不掉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只能毫无保留地都说出来。 “是奴婢...” “别说是你的卖身钱,那才几十两,根本不可能够用,别拿我当傻子。”叶妄尘声音极冷。 几乎很明确地告诉楚晳,再和他说半句慌,后果很严重。 “是萧公子借给我的,我打了欠条给他,等挣够了钱,就还给他。”楚晳不敢有半年的隐瞒。 可叶妄尘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黑了。 “和萧怀玉借的?” 楚晳小心地点头。 “为什么和他借?”叶妄尘很不高兴。 楚晳感觉很无力,只能将那天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都是巧合,萧公子刚好看到了,我想着,出去借高利贷也是借,不如让萧公子当我的债主,毕竟萧公子和世子您的关系摆在这里,还是值得信任的。” 这句话,让叶妄尘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他仍旧板着脸,冷冷道: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别找旁人,萧怀玉虽然不是坏人,但他还能有我靠谱?” 楚晳愣了愣: “世子的意思是,和您借?”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怎么了?”叶妄尘冷冷瞥了一眼楚晳。 楚晳缩了缩脖子: “那,好,好的。” 叶妄尘没有再说话,空气就变得静谧,让人十分紧张。 楚晳低垂着眸子,盯着自己鞋尖看,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叶妄尘忽然开口: “认得这个吗?” 楚皙瞳孔微缩,那块药丸通体淡金,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几个月前,在太平镇时,世子逼她吞下的那颗毒药。 “奴婢...不敢忘。” 叶妄尘忽然俯身,带着沉水香的气息逼近: “那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楚皙的睫毛颤了颤,不敢作答。 “张嘴。” 叶妄尘冰凉的手指捏住楚晳的下巴,她下意识启唇,那颗糖丸被推入口中。 熟悉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绽开,甜得让她怔住。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叶妄尘,听到叶妄尘说道: “上次给你吃的那颗毒药,药性快散了,再给你续一颗,省得你不老实。” 楚晳蔫头耷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觉得,世子在欺负她,可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生生忍着,为人婢女,这点苦,她能吃。 就在这时,她蓦然瞪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叶妄尘,再次从腰间的小盒子,取出一颗毒药丸。 这一次,竟是送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世子...?”楚晳不解地瞪大了双眼。 “这桂花糖的配方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为了纪念她,我常年带着这种桂花糖,偶尔吃下一颗,也是对我母亲的怀念,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叶妄尘说完这番话,楚晳彻底惊愕住了。 原来,这真的不是毒药。 竟然是桂花糖,是世子怀念生母的桂花糖。 想到这里,楚晳这一刻心里像是打翻了百味瓶,各种情绪瞬间涌上来,难以言状。 “怎么,生气了?就许你一次次骗我,我不能骗你?”叶妄尘瞥了楚晳一眼。 第67章 暧昧情愫 楚皙扬起脸,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明艳脸庞上,杏眸里漾着细碎的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我们扯平了。” 叶妄尘呼吸一滞。 眼前这姑娘的眼角,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已经笑得这般明媚,仿佛方才的惊慌失措从未存在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藏着怎样坚韧的生机。 “去哪儿?” 见楚皙转身欲走,他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一个用力,楚皙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淡淡的冷花香,混着桂花糖的甜腻扑面而来。 叶妄尘低头,嗅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清冽中带着烟火气,就像她这个人。 “世子...”楚皙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 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世子,楼下闹事的已经...”程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间,江渊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幸亏他反应及时,给捞了回来。 “属下告退!”程波一把拽住江渊的后领,飞快地退出去,还不忘把门关得震天响。 楚皙慌忙从叶妄尘怀里挣脱,耳尖红得滴血。 叶妄尘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却掩饰不住泛红的耳根。 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熬干,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却又在余光中偷偷瞥着对方。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就像那熬干的汤底,看似平静,却藏着滚烫的温度。 门外,程波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个劲地抚着胸口: “我的老天爷!跟了世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他做了个搂抱的手势,眼睛瞪得溜圆。 江渊双手抱胸,立在一边: “楚姑娘确实不错,聪明又懂事,就是......”他压低声音。 “她这身份,将来顶多也就是个贵妾,等将来世子妃进了门,楚姑娘的处境也是尴尬。” “贵妾怎么了?”程波挤眉弄眼。 “咱们世子那个性子,要是真上了心,指不定......” 雅间的门突然打开,叶妄尘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身后跟着脸颊红扑扑的楚皙。 程波立刻站直身子,江渊也将双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世子,这就回去了?”程波有些失望,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我和江渊还没吃几口呢......” “想吃可以留下继续吃。” “那算了...”程波苦了脸,跟着一起下了楼。 回程的马车上,楚皙低着头数车帘上的流苏。 叶妄尘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装桂花糖的小盒子。 到了景贤居,楚皙正要福身告退,忽然听见世子淡淡道: “你会看账本吗?” 楚皙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叶妄尘深邃的目光。 “不会。”她答得干脆。 她之前就不曾接触过账本,家里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壁了,谈什么会不会,见都没见过。 “你如今都是酒楼掌柜了,连账本都不会看,怎么做生意?” 他嘴角微扬:“再说,在本世子身边,也该学会管理一些账目,我教教你。” 窗外的夜色渐渐暗了,楚皙听到世子的这番话,心中莫名的一动。 之前她想学识字,世子说“我教你。” 如今账本的问题,世子又说“我教你。” 她难以抑制自己纷乱的心跳。 “谢谢世子,我一定努力学。” 楚晳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为世子效力。 转眼来到了三月。 距离三小姐叶瑞瑶的生辰宴越来越近,景贤居也越发忙碌了起来。 楚晳在帮秦嬷嬷操办生辰宴,繁忙之余,收到了林映桃的来信,才知道林家经营的珍馐阁出了事。 林映桃在信中说: “小皙,我们对面新开了家‘醉仙楼’,菜式和咱们一模一样,价格却便宜一半!更气人的是,掌柜的是楚洛,楚家那群人整日在门口叫嚣,说咱们的菜是偷学他们的!大哥和娘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楚皙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她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分析,楚家哪来的本事开酒楼?这背后必定有人撑腰!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叶霄云。 可自从上次松鹤观,李鸣鹤道长想让叶霄云回云州的诡计失败之后,便再没有了后招。 楚晳直觉李鸣鹤和倪氏一定都在憋大招,世子也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 而叶霄云又过于消停,很不同寻常。 可现在,国公爷仍旧不允许叶霄云回来,如果叶霄云敢自己回来,一定会惹怒国公爷。 楚晳倒是希望自己猜想的是对的,所以,她需要一个机会去证实这件事。 翌日,楚皙向秦嬷嬷告了假。 “嬷嬷,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 秦嬷嬷笑着道: “你最近跟着我忙前忙后的,还要伺候世子,一点都不得闲,就算你不说,我也想让你休息,现在正好你提出来了,赶快去,别有心里负担。” 楚晳很是感激。 收拾妥当后,拿着秦嬷嬷给的令牌就出了府。 到了原阳大街,楚晳没有直接去珍馐阁,而是绕到后巷,不出所料,她看见几个地痞蹲在墙角,眼神鬼祟地盯着林家后厨。 她很了解楚洛的手段,楚洛这个人,鬼主意很多,他绝不会甘心明面上抢生意,造谣生事是他的惯用手段。 楚晳就猜到楚洛会打珍馐阁后厨的主意,所以,她要尽快遏制那些事情的发生,主动出击才行。 楚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不小心’遗落在那里。 信上写着: “世子已查到醉仙楼背后之人,三日后收网。” 她刚走远,地痞立刻捡起信,匆匆离去。 当天,楚晳故意堂而皇之地走在原阳大街上,她心里清楚,叶霄云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定会注意到自己。 叶霄云在暗处,她在明处,处境十分不利,必须要让叶霄云主动从暗处走到明处来,只要让那老鼠暴露在人前,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晳一直等到天黑,才开始往回走。 路上,她心中是忐忑的,但她又很清楚,有些险还是要冒。 “楚晳,好久不见啊。” 第68章 引蛇出洞 叶霄云从阴影里走出来,面上挂着危险的冷笑。 此时,楚晳背对着叶霄云,在听到叶霄云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但她的笑容隐匿在黑暗中,没人看得清。 她紧张,但却是如释重负。 引蛇出洞,奏效了。 叶霄云敢露面,这很好。 楚晳转过身,佯装震惊地看着叶霄云。 “二,二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叶霄云很满意楚晳面上的惊恐神色,他狞笑着: “楚皙,你以为你攀上了叶妄尘,就能高枕无忧了?” 楚皙故作惊慌: “二公子,你,你不是在太平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国公爷还没有让您回来啊...” “我凭什么听那个老东西的?”叶霄云面目扭曲。 “你个贱人!还有叶妄尘,害我至此,如今我回来了,叶妄尘和你,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猛地上前,动作飞快,一伸手就掐住楚皙的脖子: “你以为凭那封信就能吓住我?告诉你,醉仙楼不过是个开始!” 楚皙被他掐得呼吸凝滞,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二公子...你...不敢杀我...\" 叶霄云闻言更加暴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敢?你以为现在还有叶妄尘护着你?你既然找死,那我就如你所愿,送你去死!”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叶妄尘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 叶霄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叶妄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口。 月光下,叶妄尘的身影修长挺拔,腰间玉佩泛着冷光。 “叶...叶妄尘!”叶霄云脸色大变,下意识松开了手。 楚皙趁机退后两步,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叶妄尘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眸色陡然转冷。 “二弟,看来禁足的苦还没吃够。” 他缓步走近,但每走一步,都让叶霄云不自觉地后退。 “私自逃回云州,还对我的贴身婢女动手...你说,这次该送你去哪里好?” 叶霄云额上冒出冷汗,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别过来!否则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江渊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凶器。 程波紧接着从侧面扑来,三两下就将叶霄云按倒在地。 \"放开我!\"叶霄云挣扎着怒吼,\"来人,你们这群废物,都在等什么?\" 叶霄云身边的护卫不少,可此时,一个个立在不远处,没一个人敢上前来救主。 他们平日里被叶霄云折磨侮辱,如今看着叶霄云落入这样的下场,都无动于衷。 “叶妄尘!你个野种!你竟然算计我!你竟然也无耻到利用女人,靠这种下作手段!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啪\"的一声,程波干脆利落地给了叶霄云一个耳光: “嘴巴放干净点!我们世子和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叶妄尘冷着一张脸,没有再看叶霄云一眼,而是径直地走到楚皙身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检查伤势。 楚皙的下巴被叶妄尘捏着,被迫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指腹微凉,力道却不重,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吓人,像是压着怒意的深渊。 “你用自己做诱饵?”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渣。 楚皙喉咙发紧,被他这样盯着,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这么做了,没什么可辩解的。 叶妄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怒意更深,可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转身,声音冷硬地吩咐程波: “把人押回去,等合适的时机,再让他露面。” 程波立刻应声,和江渊一起,把仍在叫骂的叶霄云拖走。 叶霄云挣扎着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楚皙: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还有那个狗屁珍馐阁,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让你们所有人好过!你们不敢动我的,没人敢动我!” 楚皙眸光一冷,刚要开口,叶妄尘却已经先一步冷声道: “程波。” 程波立刻会意,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楚晳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着叶妄尘回了景贤居。 进院的时候,已经将近、 楚晳脖颈被叶霄云掐过,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嗓子也在冒火,加上今天一整天都在外边走,一刻不曾歇息过,整个人头重脚轻,很不舒服。 现在心里还紧张,不知道世子待会会怎么处置自己,刚才回来时,偷看世子脸色,那脸黑得就像锅底,沉默的世子,最是骇人。 楚晳感觉自己头顶上仿佛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可下一秒,她看到世子竟兀自进了卧房,没有看他一眼。 她求助似的看向程波江渊二人。 程波给她打了个手势: “没事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就算天塌了也是明天的事。” 江渊也朝楚晳点点头,示意她赶快回去休息。 楚晳正好也疲累得不行,就回去了。 第二天,楚晳早早起来,想去给世子赔罪。 却没见到世子人,程波像是在等她。 “走,去醉仙楼。”程波说。 楚晳面露疑惑,下意识看向世子卧房的方向。 程波笑了笑: “别担心,世子有事忙,你同我一起走就是。” 楚晳没有多问,听从程波的安排。 此时,醉仙楼内,楚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得意洋洋地数着这几日的进账。 “大哥,咱们这生意可真是红火啊!” 楚利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姓林的那破店,客人都被我们抢得差不多了!” 楚洛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有二公子在背后撑腰,咱们还怕什么?” 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大哥,咱们再去对面松松筋骨。” 楚利现在尝到了人上人的甜口,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 “走,让他们之前瞧不起咱,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我楚大爷,是什么下场!” 第69章 自食恶果 “姓林的,没生意了吧?” 楚利大摇大摆地进了珍馐阁,直接拖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 此时珍馐阁里也并非一个客人没有,只是对比前些日子冷清了些。 林家人知足常乐,并不抱怨,之前人多,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林满山他们也比较苦恼,如今客流量不大,便能悉心照顾到每一位食客。 所以楚利和楚洛进来的时候,林满山和林映桃也在认真招待着。 林满山讲究和气生财,有碍于楚晳的面子,实在不想和楚家人发生矛盾。 “依我看,趁早关门了吧,就你们这种偷别人点子和配方的做法,怎么好意思出来开店做生意的。” 楚利见林满山不说话,以为是林满山怕了,就变本加厉,大言不惭地倒打一耙。 楚洛虽没说话,但他倚在珍馐阁门框上,乐呵呵地看着楚利欺负林家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映桃将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桌上,杏眼圆睁: “楚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偷学我们的菜式,现在还敢倒打一耙?” 楚利夸张大笑: “哎呦,小丫头片子还挺横!你们林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楚家叫板?” 林满山连忙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 “我们正在营业,你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之前对你一直忍让,但你们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 “营业?”楚利怪笑一声,一脚踢翻最近的椅子。 “就这三两只阿猫阿狗,也好意思叫营业?还对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个扛麻袋的破落户,能怎么个不客气?” 楚利小人得志,一脸无赖相,朝林满山伸脖子,一个劲地挑衅。 大厅里的几位食客纷纷看过来,有几桌的食客见形势不对,赶忙结账走人。 楚洛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道: “要我说,趁早把店盘给我们醉仙楼,省得...” “省得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楚皙一袭藕荷色衣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腰佩长刀的程波和六名护卫。 楚利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楚、楚皙?” 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来得意的样子。 他想到自己如今可是有靠山的,还是醉仙楼的掌柜,凭什么怕楚晳这个伺候人的婢女。 楚利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笑道: “哟,这不是我们楚家的大小姐吗?真是狗仗人势!在世子府当婢子当出威风来了?” 程波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楚皙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利,你刚才说狗仗人势?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的确是,都让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躺在家里等着我供养的时候,是个什么怂样子了。” 楚利脸色铁青,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她缓步上前,每走一步,楚利就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楚洛走过来,一脸鄙视地看着楚晳: “楚晳,你得意什么?说到底,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卖身为奴的东西,奴婢就是奴婢!” 楚晳根本不在意他的话,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说道: “我今天来,是要通知你们三件事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 “第一,醉仙楼涉嫌偷盗珍馐阁秘方,官府很快就会来查封你们。” “第二,”她又取出一叠供词: “你收买我家伙计的证据,都在这里。” “第三,”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们的靠山叶霄云是潜逃来的云州城,如今已经被国公爷抓回府中软禁,他如今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你们,你们两个起初是被利用,如今,就是两个弃子,竟然还狐假虎威地来挑衅,如今看来,你们已经是大祸临头!” 楚利和楚洛瞬间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楚晳,你在胡说八道!” 楚晳懒得再多说,不再看他们两个,而是朝着林映桃和林满山走过去: “你们别担心,今天一切都会有结果。” “楚晳!你给我说清楚!” 楚利暴躁地上前,甚至要向楚晳动手。 程波一个箭步挡在楚晳面前,一手举起佩刀,刀尚未出鞘,就把楚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洛看到大哥如此不中用,心里瞧不起,但毕竟两个人是一体的,还是将人扶起来。 他只任一点,只要没看到二公子,没听二公子亲口说,他就坚决不信。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五六个身穿衙门制服的官差,走了进来: “楚利,楚洛是哪个?” 楚利两腿一抖,又跌坐回去。 “官爷,我是楚洛,是有什么事吗?”楚洛的声音尽量冷静。 为首的官差懒得跟他废话,举起手中令牌,对着二人道: “楚利、楚洛涉嫌商业欺诈,即刻收押!” 这一声下来,楚洛胆子也差点吓破了。 “别啊,官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我们的东家是国公府的人啊。” “少攀扯,来人,带走!” “我冤枉啊官爷,冤枉啊!”楚洛开始撒泼打滚。 楚利已经瘫在地上,吓得尿裤子。 这二人和刚刚得意的猖狂样子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冤枉不冤枉的,等你们去牢里喊去吧!” 官差一挥手,手底下的人,已经上来,将楚利和楚洛按住。 接着,官差朝着程波拱了拱手: “劳烦程爷您跑这一趟了,麻烦您帮忙给小的向世子爷带个好。” “那是一定。”程波笑着回应。 楚洛一见这架势,知道今天彻底栽了,他为了活命,能屈能伸,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 他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蹭着地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楚皙的裙角: “我的好大妹!咱们可是一家人啊!都是楚利那个混账东西出的主意,我是被逼的啊!” 他边说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该死!我糊涂!求你看在咱们兄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哥哥,你忘了么,之前在家时,只有我们两个关系最好,楚利和楚秋都欺负你,只有我疼你,想着你,帮着你,你可不能没有良心啊...!” 第70章 世子的心事 一旁的楚利听了,一边哭一边骂: “楚洛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又看向楚晳: “大妹,大哥对你的好你不能忘啊,你要是又恨,要怪就去怪娘,是她偏心,重男轻女,从小就对你不好,怨不得我们啊!” 楚皙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副嘴脸,互相推诿,自相残杀。 占优势的时候,就合力一起占尽好处,践踏他人。 如今遭遇危机,昔日的团结,也顷刻间,分崩离析。 就算是一家人,亲兄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可在关键时刻,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刺,真是讽刺至极! 她慢慢俯下身,一根一根掰开楚洛紧抓住她裙角不放的手指: “兄妹吗?”她轻笑一声。 “我这人记性好,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永远都不会忘,而且,我也很记仇,受过的委屈,吃过的亏,可是都要一一讨要回来的。” 楚洛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什么,程波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 “少在这恶心人!” “还不快带走!别恶心到了楚姑娘” 官差一挥手,衙役们立刻上前架起两人。 楚利这会儿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大片,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 “我不坐牢,我不去牢房!” 而楚洛在经过楚晳身前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起,抄起桌上的茶壶就要砸向楚皙: “贱人!我跟你拼了!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砰!\" 程波速度飞快,直接一脚将楚利踹飞出去。 楚利重重撞在墙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敢对楚姑娘动手?罪名再加一条!” 程波说着看向那官差。 官差立刻会意,谄媚开口: “自然自然,罪加一等。” 等人被带走后,珍馐阁前恢复了平静。 林映桃赶忙跑过来,虽然她也是惊魂未定,但还是紧紧地抱住楚皙的手臂: “小皙,你还好吧,你不会有事吧?” 她总担心,这件事会给楚晳带来麻烦。 楚晳看向林映桃,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满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并不因为楚利和楚洛被带走而高兴半分。 他担心的同样也是楚晳: “楚晳,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承担,你别一个人扛着。” 楚晳看着林满山和林映桃真挚的关系,心里暖融融的。 虽然她遭遇了亲人的背刺,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担心她的。 她选择了林家,没有错。 “桃子,林大哥,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楚晳说完,转身对店里的食客们说道: “今日让各位受惊了,为表歉意,珍馐阁今日所有酒菜半价,再送每人一份新出的桂花糕。” 食客们纷纷叫好,并夸赞珍馐阁大气。 事情告一段落,程波凑过来,低声道: “楚姑娘,世子还等着您,咱们尽快回去吧。” 楚皙痛快地应了一声‘好’,立刻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虽然她很想留下来陪林家一起,可她仍有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她不得不做。 楚皙随程波回到景贤居时,天色已暗。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内,叶妄尘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传来落笔宣纸的沙沙声。 他听到楚晳的脚步声,但并未抬头。 楚皙站在门口,轻声道: “世子爷,奴婢回来了。” “嗯。”叶妄尘淡淡应了一声,手中的朱笔未停。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楚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下: “奴婢感谢世子出手,帮奴婢的珍馐阁,还有林家,逃过一难,奴婢还要向您郑州道歉,因奴婢擅自行动,险些坏了世子的大事,给世子添了麻烦,奴婢罪该万死!” 说完,她无比诚恳地磕了三个头。 “我还没死,你磕什么?” 头顶传来叶妄尘的冷冷的声音,楚晳动作顿了顿,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妄尘这才搁下笔,抬眼看她: “我的确是被你气得不轻。” 楚晳身子颤了颤,打定了主意,任凭世子责骂,她都会欣然接受,只要让世子消气就好。 接着,听到叶妄尘又说: “不是什么坏了我大事,是气你不应该用自己做诱饵,你在我身边做事,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我能指望你在乎什么?换句话说,你对自己都那么狠,那有朝一日,你若对我...” “不会!奴婢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世子,伤害世子。” 楚晳情急之下,甚至打断了世子的话。 她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实在冒昧,但还是心一横,继续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面对两难抉择,那我宁可牺牲自己性命,也不会伤害世子。” 片刻的沉默后,叶妄尘的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是这个意思吗?” 楚皙一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烛光下,世子的眉眼格外深邃,看不出喜怒。 “奴婢...” “我是不是说过,你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称奴婢。” 楚晳赶忙改口: “我...我...” “罢了。”叶妄尘忽然就失去了继续讨论下去的兴趣 这件事,他不想再提了。 叶妄尘站起身,走到楚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有下次,提前告知。” 楚皙心头一热,连忙低头: “奴婢谨记。” 叶妄尘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 “十日后,是瑞瑶的生辰宴。” 楚皙立刻会意: “奴婢...楚晳明白,宴席上的布置,我已经和秦嬷嬷核对过三次。” “倪氏会在那日动手。” 叶妄尘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等不及了。” 夜风吹动窗纱,楚皙看着世子挺拔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萧索。 世子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没有亲情,只有算计和利用。 自己尚且还有林家给予温暖,可世子呢... 叶妄尘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 “又在瞎琢磨什么?” 楚晳张了张口,实在没法说,自己哪有资格同情世子。 “没...什么。”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叶妄尘才开口: “下去吧。” 楚皙福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世子叹息了一声。 她不知道,世子在为哪一件事叹息。 走出书房,来到院中,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想到来云州时,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世子信任的人,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现在,得世子器重,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吧,只盼着十日后,世子能大获全胜。 第71章 生辰宴上的毒计 一转眼,到了三月末。 这一日,整座国公府,自破晓起,便沉浸在一片忙碌欢腾之中。 楚晳上一次见到如此热闹气派的景象,还是在太平镇庄园的除夕夜。 可今天的喜庆与奢华程度,比除夕夜那日还要强上百倍不止。 整个府邸宛如精心雕琢的仙境,处处彰显着荣光与华美。 谁能想到,这还只是为国公府的一个庶出小姐过生辰而已。 “三小姐是咱们国公府唯一的小姐,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国公爷可疼她了。” 一早上,府内的丫鬟们就开始叽叽喳喳。 楚晳心里清楚,今日要发生大事,便始终闷不做声地干活,不多言多语一句。 国公府门庭若市,宾客们络绎不绝。 国公府的中院用来待客,早已布置妥当,朱红灯笼似熟透的石榴,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暖烘烘的光晕; 五彩绸缎像天边的流霞,沿着曲折的回廊肆意飘舞,交织出如梦似幻的光影。 空气中,糕点的甜香与美酒的醇厚相互交融,让人未饮先醉。 “楚晳,你去瑞福阁看看三小姐准备得如何了。” 楚晳应声,来到了瑞福阁,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叶瑞瑶。 只见叶瑞瑶身着一袭烟粉色的锦缎长裙,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每走一步,那些蝴蝶仿若要挥动翅膀飞走。 她的秀发精心挽起,镶嵌着红宝石的发簪,在日光下璀璨夺目。 见到楚晳,叶瑞瑶笑语盈盈,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幸福与自信。 “楚晳姐姐,是大哥哥让你来接我的嘛?” 叶瑞瑶看到楚晳格外亲切,因为她知道,楚晳如今是大哥哥身边的贴身婢女,她对大哥哥敬重,自然对他身边的婢女也客气。 “是的三小姐,宾客都已等着您了。” 楚晳走上前来,搀扶三小姐,她衣裙繁重,走路多有不便。 叶瑞瑶大大方方将手搭在楚晳的手臂上,一路来到了中院。 这时,辽国公叶乘溯已经到了。 一见到叶瑞瑶,叶乘溯立刻露出满脸的慈爱,他将叶瑞瑶唤至身旁,轻声叮嘱几句,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叶妄尘和倪氏,还有叶瑞瑶的生母李氏,此时也围绕在她身边,或为她介绍宾客,或逗她开心,小公子叶熙和绕着她跑,口中一直在说‘姐姐好漂亮’,一家人其乐融融,看起来十分美好。 楚晳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复杂完全,她与叶瑞瑶同龄,但此时,与众星捧月的叶瑞瑶相比,她就像一株无人问津的草。 她白皙却略显憔悴的脸颊旁,有几缕碎发垂落,愈发衬得她眼神中透着落寞。 同样的年纪,叶瑞瑶拥有父亲兄长的疼爱,生活在无尽的宠爱之中,而她却一无所有,只能在这繁华的盛宴中,默默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 但即便如此,楚晳的眼神里依然透着坚定。 宾客们都落座后,云州城最好的戏班子开始登场开场。 白天的庆祝活动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达到高潮,秦嬷嬷请来的舞姬们,如春日里的繁花,在庭院中央翩翩起舞,长袖挥舞间,似能卷起一阵芬芳的微风; 乐师们弹奏的丝竹之音,悠扬婉转,如潺潺流水,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楚晳帮着叶瑞瑶身边的婢女一起,整理叶瑞瑶今日收到的礼物,礼物堆成了小山,各种名贵首饰和文玩,都是楚晳没见过的样式。 她忙碌中,忍不住在人群里找寻世子的身影,她看到,世子虽面带微笑地应酬着宾客,可还是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藏在深处的冷峻与决绝。 她收回视线,心脏狂烈跳动。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落下。 华灯瞬间亮起,将国公府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散去后,家庭宴会在宽敞气派的正厅内拉开帷幕。 正厅装饰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尽显国公府的尊贵与威严。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每一道菜肴都极其精致,且散发着诱人香气。 这还是上个月,楚晳和秦嬷嬷一起,去酒楼试菜定好的。 截止目前,叶乘溯都是十分满意的,他端坐在主位上,身着华丽的锦袍,虽已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倪氏坐在他身旁,今日的她精心打扮,妆容精致,身着一袭紫色的绫罗长裙,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展示着当家主母的风范。 叶妄尘则坐在离叶乘溯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让人难以窥探他内心的想法。 众人纷纷举杯,向叶瑞瑶送上最美好的祝福,言辞间满是宠溺与疼爱。 叶瑞瑶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雀跃和满足,站起身来,像大家一一答谢,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叶乘溯满眼都是女儿,对她的疼爱溢于言表。 宴会进行到最后,倪氏忽然开口: “为了清楚咱们瑞瑶小寿星的生辰,我特意准备了一道甜点。” 接着,一道精心制作的甜品被端上了桌。 楚晳眸色一暗,看向了那菜品单上原本没有,忽然增加的甜品。 这道甜品看起来颇为可口,像一座精美的白玉雕花,由雪白的糯米粉制成,上面点缀着娇艳欲滴的红色果酱,像是一朵盛开在冰山上的火莲,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母亲,这甜品可真漂亮,我要亲自给家分着吃。” 叶瑞瑶很兴奋,亲自上手为大家分。 此时餐桌上的人都是国公府的核心成员,周围伺候的也都是一等丫鬟,算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倪氏忽然提出: “瑞瑶,这甜点准备了不少,剩下的可以给这些下人们分分,沾沾喜气。” 就这样,最后楚晳的手里,也多了一块。 “大家都快尝尝。”倪氏难得露出热情的神色。 所有人都品尝起了手中的这块甜点,包括楚晳。 “今日时间也不少了,大家早些回去吧,咱们的小寿星也累了。”倪氏又说道。 众人陆续告辞,楚皙跟在叶妄尘身后退出花厅。 刚走到回廊拐角,她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第72章 瞬间逆转 “怎么回事?” 叶乘溯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他扶着柱子,脸色煞白,“我...我怎么...”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楚皙回头,看见叶瑞瑶已经软倒在椅子上,连程波都单膝跪地,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叶妄尘也‘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艰难的抬头,看向倪氏: “母亲...这甜点...” 倪氏脸上的笑容终于藏不住,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李道长,该你出场了。” 李鸣鹤从屏风后转出,一袭道袍纤尘不染,他手持拂尘,面带慈悲之色,却掩不住眼中的贪婪。 “国公爷,别来无恙啊。” 他稽首一礼,声音温和,却让叶乘溯浑身发冷。 “你...你们...”叶乘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再次跌坐在地。 倪氏走到李鸣鹤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的国公爷,您可别白费力气了,这‘软骨散’可是李道长独门秘方,服下后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呢。” 倪氏柔弱无骨的声音,仍是平时面对他时的样子,可此时却是浸了毒液。 叶乘溯目眦欲裂: “毒妇!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倪氏厉声打断,“这些年我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天!” 就在她最得意之时,本该昏迷的叶妄尘却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 “母亲果然没让我失望。” 倪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会?我明明看到你吃下去的!” 叶妄尘就这样定定注视着倪氏,看得倪氏毛骨悚然,她握住李鸣鹤的手: “没关系,这孽障不过是一个人,杀了他!” 李鸣鹤刚要动手,动作又是一僵,因为他看到,原本‘昏迷’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叶瑞瑶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真好玩。” 程波更是直接拔刀出鞘,刀锋直指李鸣鹤咽喉。 “不...不可能!”倪氏倒退两步,“你们明明吃了...” “吃了什么?”叶妄尘从袖中取出那块完整的甜点,“是这个吗?” 知夏和念秋从门外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十几块一模一样的甜点,都是众人刚才‘吃下’的。 “你们...”倪氏脸色惨白如纸。 叶妄尘面上带着淡淡的冷笑: “你以为收买了厨房,却不知厨娘早就是我的人,你以为用知夏和念秋做眼线,却不知她们真正效忠的是谁,我将知夏和念秋赶出景贤居,不过是做给你看,倪氏,你在后宅这么多年,怎的还如此天真呢?” 这一刻,震惊的不止是倪氏,还有楚晳。 她知道世子手腕高,却不曾想,连知夏和念秋被赶出景贤居都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一刻,她后背濡湿了一片,她看向世子,只觉得这个人,和平日里教自己识字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根本不是一个人。 倪氏站在人群中,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老爷!”倪氏突然扑向叶乘溯,“是他们陷害我!都是李鸣鹤的主意!” 叶乘溯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厌恶: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叶妄尘击掌三声,一个佝偻老妇被带了进来。 此人,正是当年叶妄尘的生母阮夫人的贴身嬷嬷。 “张嬷嬷,说说永昌七年腊月的事。”叶妄尘声音冰冷。 老嬷嬷跪在地上,颤声道: “老奴亲眼看见徐萍将苦藤粉掺进夫人的安神汤...倪夫人许诺事成后给老奴儿子谋个官职...” 倪氏尖叫: “胡说!这老贱婢污蔑我!” “那这个呢?” 叶妄尘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正是当年倪氏与李鸣鹤密谋害死阮夫人的证据。 倪氏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当年,这东西不是已经销毁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老爷...”倪氏突然爬到叶乘溯脚边,泪如雨下: “看在我给您生了霄云的份上...” “叶霄云?”叶妄尘突然笑了。 他又拍了拍手,江渊押上一个战战兢兢的产婆。 叶妄尘看着那产婆: “说说十八年前,倪夫人‘早产’的真相。” 年迈产婆头发花白,抖如筛糠: “当、当年倪夫人足月生产,却让老身谎报早产...那孩子...那孩子分明是...” “够了!”叶乘溯暴喝一声,脸色铁青如同死人。 他死死盯着李鸣鹤,又看向倪氏,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绑起来!”叶乘溯的声音似是从地狱传来。 “我要亲自审问这对奸夫淫妇!” 倪氏瘫倒在地,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不成样子,此刻已没了半分当家主母的仪态,只剩满脸的惊恐与绝望,她还在徒劳地挣扎着,嘴里不断喊着: “老爷,您听我解释,今晚的一切都是叶妄尘那逆子的精心布局,他一直以来对我心生不满,我是被冤枉的啊,请您念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 叶乘溯面颊抖动,真相在前,他一个字都不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倪氏,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厌恶与愤怒: “这么多年,我竟被你这毒妇蒙在鼓里!”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害死我的发妻,还欺骗我这么多年,你对得起我吗?” 李鸣鹤则一脸阴沉,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怒火,见护卫上前,他哪里肯束手就擒,袖子一抖,暗器‘嗖嗖嗖’发射而出。 几位护卫没有防备,一个个皆被暗器击中,倒地不起。 李鸣鹤为搏一线生机,已经发了疯,他朝着众人继续发射暗器,试图趁乱逃脱。 楚晳立在人群中,瞳孔骤缩,因为正有一片暗器,旋转着朝她袭来,她想躲,可脚底似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那枚暗器逼近自己的咽喉,死亡的寒意几乎刺入肌肤... ‘唰!’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掠至。 叶妄尘袖袍翻卷,劲风扫过,暗器‘叮’的一声被击飞,钉入不远处的廊柱。 第73章 调整心态,摆正位置 同时飞掠过来的还有江渊,可这一次,叶妄尘的速度竟然比轻功天才江渊还要快。 下一秒,楚皙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带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清洌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她抬头,正对上叶妄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其中满是她读不懂的焦灼。 “还好吗?”叶妄尘视线落在她的脖颈,拇指擦过她颈侧,抹去一丝并不存在的血痕。 楚皙呼吸一滞。 他的指尖冰凉,却在她皮肤上烙下灼热的触感。 两人贴得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叶妄尘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烫。 “我没事。”她猛地推开叶妄尘,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叶妄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诧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叶乘溯雷霆震怒难消,当晚就让人打折了李鸣鹤的双腿,痛苦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他甚至还逼着倪氏近距离全程观看,倪氏被吓破了胆,晕倒了两次,都被冷水浇醒继续看。 叶乘溯这个人极其爱面子,绝不可能容许此等家丑外扬,他把国公府的声誉看得比命还重。 于是,第二天,他就对外宣称,倪氏重病,需静心调养,管家之权全部给了叶妄尘。 而叶妄尘的景贤居并没有女眷,就只能落在秦嬷嬷和李嬷嬷两个人头上。 而倪氏,则被软禁在了府中一处偏僻的院子里,这辈子恐怕都无法重见天日。 叶乘溯心中已有盘算,他要找个恰当的时机,让倪氏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上消失,彻底将这段丑闻掩埋。 楚皙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找秦嬷嬷请了两天下,秦嬷嬷以为她那晚受了惊吓,要给她请府医,被楚晳拒绝了,她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秦嬷嬷没办法,给她送了好多补品,并嘱咐她好好修养。 实际上,楚晳是内心受到了极大振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世子,她需要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楚晳只要一想到世子处理事情时的狠辣手段,就不禁脊背发凉。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之前知夏和念秋被赶出内院,都是叶妄尘设下的计谋。 在这国公府中,似乎没有什么能逃过世子的眼睛。 楚皙越想越觉得叶妄尘这个人深不可测,危险又陌生。 她心中暗暗盘算,一定要努力赚钱,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离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地方。 也只有这么想的时候,内心才会重新恢复力量。 “世子,东西都给楚晳送过去了。” 叶妄尘长在廊下,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楚晳的那间小屋,但他完全没有要走近的意思。 秦嬷嬷看得分明,世子很关心楚晳,可又拉不下面子,这让她十分着急: “世子,如果楚晳知道世子关心她,一定会很高兴...” 叶妄尘神色淡淡,带着一丝自傲: “不必。” 说罢,转身离开,衣袂飞扬。 两日后,楚晳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回归岗位。 却见内院还是只有迎春和忍冬两个婢女,她不禁问: “迎春姐姐,知夏姐姐和念秋姐姐呢?” 迎春诧异: “她们不是离开内院了么?” 楚晳迟疑: “可是她们不是为世子做事...” “你说这个啊。”迎春笑了下: “但她们两个确实没回来,世子也没提,具体的我就不清楚啦。” 楚晳便没有再细问。 知夏和念秋不是将功折罪了么,为什么世子没让回内院呢。 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干好差事才是要紧。 去找秦嬷嬷销了假,秦嬷嬷现在分管整个国公府的内院之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看到楚晳,还是热情地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 “秦嬷嬷,我都没事了,听说您现在特别忙,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您一定叫我。” 秦嬷嬷笑着说: “听世子说,你学会看账本了。” 楚晳点点头: “嗯,学了点皮毛。” 秦嬷嬷很随和: “世子让你学看账本,是有意培养你,你好好学,日后免不了对你委以重任。” 楚晳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回到了世子书房,她就闷头干活,打扫世子桌案的时候,看到自己上次写了一半的描红本,仍放在那里,竟是未被动过。 她顺手合上,想了想,将描红本收进口袋里。 既然是世子的婢女,那就做好婢女的本分,像这种在世子书房学写字的事,都是逾矩行为,若是落人口实,日后都过她和一壶,自己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收好描红本,她就继续打扫。 直到书房内所有地方都一尘不染,她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叶妄尘回来了。 叶妄尘踏入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外头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丝丝寒气。 他今日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玉带垂落,行走间衣摆微动,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冷峻。 楚皙正跪在案几旁擦拭最后一处边角,听见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帕子,低头行礼: “世子爷万福。” 叶妄尘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额前的薄汗,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视线在桌面上扫过,干净整洁,香炉里还点了自己最喜欢的熏香,心里越发熨帖。 忽然,视线一顿,书案的右下角,那里原本该放着一本描红本,如今却空空如也。 叶妄尘眸光黯淡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翻看。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叶妄尘忽然开口:“描红本呢?” 楚皙心头一跳,仍低着头: “回世子,奴婢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奴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叶妄尘抬眸看她: “为什么拿走?” 楚皙抿了抿唇,声音轻却清晰: “奴婢想晚上回去慢慢练习。” 叶妄尘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眸光微沉: “又奴婢,你何时记性这么差了?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楚晳语气恭顺,但面上带着一丝倔强: “世子身份尊贵,奴婢不敢僭越。” 第74章 纳妾 叶妄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守规矩。” 楚皙不语,只将头垂得更低。 叶妄尘忽然起身,几步走到楚晳面前。 楚皙能感觉到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头顶。 “抬头。”他命令道。 楚皙缓缓抬眼,却不敢直视他,视线只落在他的衣襟上。 叶妄尘盯着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心里莫名烦躁。 他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怎么,现在连看我都不敢了?” 楚皙呼吸微滞,却仍维持着平静: “奴婢不敢。” “不敢?”他嗤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案前,语气冷淡: “既然你觉得习字是逾矩,那以后不必学了。” 楚皙指尖微颤,却依旧恭敬:“是。” 叶妄尘背对着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原以为她会解释,会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小声反驳一句也好。 可她偏偏没有,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仿佛真的只是他的婢女,再无其他。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叶妄尘重新拿起那本书册继续翻看,可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楚皙则退至一旁,静静候着。 叶妄尘心头更加烦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这对于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切都在失控,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你出去,碍眼得很!”叶妄尘忽然出声。 楚晳心头猛跳,自己果然遭到世子的厌恶了,她已经尽量恭顺,但还是碍了世子的眼。 “是,世子。”楚晳刚要推门出去。 叶妄尘见楚晳这么听话,心头更是火气,他站起身,指着楚晳: “你去中院找活去干,最近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楚晳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世子又要赶她走。 她忽然想明白,也许世子是为了给知夏和念秋腾地方,才要赶她出去。 难怪,知夏和念秋还没有回来,原来是因为她,现在自己出去,她们两个人回来,各归各位了。 楚晳老老实实地应声,前脚刚出去,程波就从外边进来了。 “世子,不好了,国公爷病倒,您赶快过去看看吧。” 叶妄尘面色一变,立刻往东正院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府医正在父亲的床前为其施针。 “世子,国公爷是受到了刺激,巴拉巴拉什么的。” 过了半个时辰,叶乘溯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叶妄尘。 “尘儿,我的儿。” 叶妄尘就在屋内,第一时间过来,叶乘溯一看到叶妄尘,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此刻眼中满是愧疚: “尘儿,是为父识人不清,对不起你,这些年,为父对你关心太少,如今你都十八岁了,还未成亲。为父想为你张罗婚事,将来这国公府迟早是你的,你得有后代传承家业。” 叶乘溯顿了顿,又道: “你院子里那个楚皙,若你喜欢,可先纳为妾室。” 窗外的雨突然滂沱,檐角铜铃被风卷得叮当作响。 “父亲,儿臣并无此意。”他抽回手,腰间的桂花糖盒硌得他有些疼。 一旁的程波和江渊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楚晳这事,不仅是他们看出来了,如今就连国公爷也看出来了。 今天甚至要主动为世子做主,纳了楚晳,楚晳日后就是贵妾,多好的机会啊,世子为什么拒绝? 叶乘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但之后,也没有再提及纳妾的事。 叶妄尘说起另一件事: “父亲,叶霄云从太平镇逃过来了,孩儿的人将其抓获,如今就关在府里,如何处置,还看父亲您的安排。” 叶乘溯忽然抓住床沿,直接泛白,他面上是不健康的红,他哑着嗓子: “那个野种!”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痰盂里溅开了血沫。 这几乎是叶乘溯最为痛心的一件事,他疼爱了将近二十年的孩子,恨不得把心掏给他,最后竟然别人的种,对他来说,既是奇耻大辱,也是剜心之痛。 “我,不想再看到他,尘儿,你去处置,不用顾忌为父...” 叶乘溯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楚晳这边第二天就去了中院。 秦嬷嬷和李嬷嬷都很忙,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很自觉地去领了差事。 负责中院事物的是赵嬷嬷,见到楚晳来,也是一愣: “我还没接到通知,但既然是世子的吩咐,那自然是差不了,但我这里并不缺人...” 赵嬷嬷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楚晳。 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分配衣物的差事: “这个差事如今倒是确认,就是得辛苦各院来回跑,楚晳姑娘可能干?” 楚晳现在只要有活就能干,还哪里轮得到她挑,立刻答应下来。 接着,她就抱着一叠的衣物,去了后院浣衣坊和绣房。 来回跑了几趟,已经到了晚上,因为刚开始并不识路,不太熟悉,跑了两趟冤枉路,导致天黑了,她还有一份没有送完。 戌时的梆子敲过三响,楚皙抱着最后一件狐裘大氅,在曲折的回廊间疾步穿行。 夜晚的薄雾漫过石阶,她第三次绕回那株歪脖子树下时,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了,好像有人挪动了路口的灯笼。 她骤然警觉,这时,有‘沙沙’声从假山后传来。 楚晳猛地转身,看到来人,她心头大震,怀中的大氅滑落在地。 “楚晳,你竟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意啊。” 叶霄云从阴影里踱出,靴底碾过狐裘上金线绣的松鹤纹。 他左腕还缠着渗血的布条,面上的伤十分狰狞。 楚皙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的后腰抵上冰凉的石栏上: 就在此时,不远处火把亮起,一行人冲冲朝这边赶过来。 楚晳心头一喜,她听到其中有江渊的声音: “叶霄云朝着这个方向跑了,大家跟上,仔细着搜,决不能让他逃掉!” 原来,叶霄云是逃出来了,他可真是好本事。 自己也是倒霉,竟然也能撞上他。 忽然,手臂一痛,她被叶霄云一把拽到了耳边。 脖颈骤然一凉,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第75章 唯有自救 “楚皙,我就说过,我们有缘,今天是我的绝境,但你,是我的转机。” 楚皙意识到,叶霄云是要劫持她。 她声音冰冷: “二公子,你劫持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怕是打错了算盘。” “少废话,今天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你最好祈祷我能出去,你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叶霄云的嗓音阴沉,像地狱里来的恶鬼。 不多时,江渊已经带着人奔到了眼前,一看到被挟持的楚皙,眼眸瞬间瞪大: “叶霄云!你跑不了的,休要做困兽之斗!放下武器,” 楚皙被叶霄云紧紧拽着,如今,楚晳的命,就是叶霄云的救命稻草。 “退后!退后!” 江渊给程波使了个眼色,程波赶忙飞奔而去。 “二公子,你别冲动。 “我让你退后!你不退是吗?”叶霄云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江渊反应过来,叶霄云忽然举起刀,朝着楚晳的胳膊,狠狠地刺了下去。 彻骨的剧痛袭来,楚晳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江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要!二公子,你冷静,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楚晳痛苦地闭上眼,任由叶霄云将他一路拖出了府门。 楚晳手臂已经没了力气,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的原因,她的头脑越来越发昏。 叶霄云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中的匕首在楚皙脖颈处轻轻摩挲,只要稍有异动,便能轻易划破她的咽喉。 楚皙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一路上,叶霄云如同惊弓之鸟,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 叶霄云此时已经体力不支,却仍不肯放松对楚皙的控制,像是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都是你们逼得我走投无路,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楚皙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冷汗湿透了衣衫,求生的欲望熊熊燃烧,她绝不甘心,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去,还是死在叶霄云这个人渣的手里,她想活下来! 与此同时,叶妄尘听闻消息,心急如焚,正快马加鞭地赶来。 叶霄云拖着楚晳,一路出了穷巷,可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这时,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楚晳余光瞥了一眼,竟是一个人,背着一个麻袋,他脸上带着一道渗人的刀疤,走到了叶霄云跟前。 这两个人认识,叶霄云在看到来人时,只说了一句话: “得手了吗?” 那人点头: “府里的护卫就去追二公子您了,没人注意瑞福阁。” “人在麻袋里?”叶霄云看了一眼那正在不停鼓动的麻袋。 刀疤男将麻袋口打开,叶瑞瑶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三小姐叶瑞瑶被捆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从小娇生惯养的叶瑞瑶,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吓得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流个不停。 楚晳看着叶瑞瑶,不知道叶霄云到底要干什么。 他似乎看出了楚晳的疑问,忽然笑了起来: “真有趣,既然我逃不了,那我自然也不会让叶妄尘好过,看样子,他也快到了吧。” 叶霄云架着楚晳,让刀疤男背着叶瑞瑶,在黑夜中穿行,直到到了一处空旷的广场,叶霄云才停下脚步。 他已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疯狂与决绝。 不多时,叶妄尘赶到广场入口,一眼便望见被挟持的楚皙,心猛地一揪,脚步顿住。 这时,叶霄云手下的刀疤男,也将叶瑞瑶押了过来。 叶瑞瑶惊慌失措,眼神中满是恐惧。 她看到叶妄尘,奋力地摇头求救,眼泪更加汹涌。 “叶妄尘,今天你得做个选择,”叶霄云扯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要么带着你的人退下,我放了叶瑞瑶;要么,看着这丫头和楚皙一起死!” 说着,他把匕首又往楚皙脖子处压了压,楚皙疼得眉头紧皱,却强忍着不出声。 叶妄尘的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刺。 他看着楚皙,眼中有痛苦挣扎;又望向叶瑞瑶,眼神中满是无奈。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叶霄云,你不过就是想活命而已,我可以让你活。” 叶妄尘试图拖延时间,他的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的人打着手势。 因为提前得到了通知,程波等人已经准备好,有人在明处,也有人在暗处,蓄势待发。 “少废话!赶紧做决定,我没耐心了!”叶霄云咆哮着,匕首在楚皙脖颈处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此时此刻,楚晳虽然很想活,可她不敢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自己的命和三小姐叶瑞瑶的命,随便放在秤上秤一秤,都知道孰轻孰重。 她有自知之明。 叶妄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皙与叶瑞瑶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做着无比艰难的权衡。 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都漫长难耐。 终于,叶妄尘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无奈: “好,我退,你放了叶瑞瑶。” 楚皙听到这话,神色无比平静,眼神中的亮光熄灭了,心中的绝望感持续弥漫着。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她毕竟是个人,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她允许自己难受,就一会,她会挺过去的。 叶妄尘一挥手,带着众人缓缓后退。 叶霄云面上露出得意的笑: “叶妄尘,你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这个婢女,看来,你我不过都是一众人!” 说罢,他开始拖着楚皙,押着叶瑞瑶,慢慢朝广场另一边走去,时刻防备着叶妄尘等人突袭。 叶妄尘则暗中给程波使了眼色,让他找准时机击杀叶霄云,救下楚皙。 他深知,若不先保下叶瑞瑶,日后传到辽国公耳朵里,楚皙也绝无活路。 可楚皙并不知晓叶妄尘的计划,她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她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然而她已经指望不上任何人,唯有自救! 第76章 死里逃生 叶霄云和刀疤男一前一后,带着楚晳和叶瑞瑶,再次进入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并不是大路,夜晚行走,颇为困难。 而楚皙的眼睛很好,尤其在夜晚环境中,也能清晰视物,这是她的一个巨大优势。 因为她发现,叶霄云和刀疤男想要在夜间无阻碍地行走,必须要提着灯,而灯光忽明忽暗的,经常会有视觉盲区,这让他们的视觉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限制,而楚晳没有这样困扰。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目光一扫,瞧到了地上有半截断木。 此时的叶霄云,因叶妄尘等人后退,稍微放松了警惕,一边留意着叶妄尘,一边加快脚步准备逃离。 而楚皙就在此刻,瞅准时机,猛地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断木,回身狠狠砸向叶霄云脑袋。 叶霄云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踉跄,发出一声痛呼。 前面的刀疤男听到声响,立刻松开了叶瑞瑶,朝着楚晳的方向狂奔而来。 楚皙捡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了刀疤男脸上,刀疤男一声嚎叫,捂着脸痛苦不已,他的牙齿和鼻梁骨都被打断了,疼得满地打滚。 楚晳趁势夺过叶霄云手中的刀,狠决地高举起那把刀,朝着他的胸口,用尽全力捅了下去! 叶霄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摇晃几下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楚皙握着刀,像疯了一样。 见躺在地上的叶霄云,张着嘴,还在一开一合,她冷下脸来,再次举起刀,狠狠刺下,刀尖刺入皮肉,穿过骨头的声响,让她兴奋。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他死,要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通通都去死! 楚晳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下,直到身下的叶霄云彻底没有了动静,她才停下来。 死了,真的死了。 前世折磨自己生不如死的叶霄云,如今死在了自己手下。 没有哪一刻像此时此刻这样,让楚晳感到,由内而外的畅快! 她扔掉了刀,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看着满手鲜血,她似是刚刚回神,整个人瘫坐在地。 “呜呜呜呜...” 她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被绑着的叶瑞和,此时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楚晳意识到,刚刚自己杀了叶霄云的全程,应该都被这位娇滴滴的三小姐看到了。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刚刚的行为,是不是给叶瑞和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 就见叶妄尘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叶妄尘看到楚皙没事,心中大石头落地,刚想开口安慰,却被楚皙充满冷意的眼神钉在原地。 江渊紧随其后,带着一众护卫跟了过来,护卫们举着火把,将此处照了个通亮。 火把将这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满地殷红,极其残忍。 叶霄云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之中,胸口被捅穿,鲜血仍在汩汩地往外渗,将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血红。 而一旁,叶霄云的同伙刀疤男,他的脸被砸得稀巴烂,已经是面目全非,整个人昏死过去,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只剩一口气在艰难维系。 而叶霄云死不瞑目,圆睁着双眼,那骇人的模样让人脊背发凉,仿佛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 叶妄尘望着眼前这血腥而惨烈的场景,心中满是错愕。 他难以想象,平日里温婉柔弱的楚皙,竟有这般果敢决绝的勇气,一个弱女子,竟亲手杀死了两个与自己实力相差悬殊的男人。 此刻的楚皙,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冷着脸,一言不发,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 叶妄尘心中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叶霄云是我杀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深知,楚皙一介弱女子,若背上杀人的罪名,往后的日子必定举步维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必须保护她,哪怕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楚皙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妄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而叶瑞和也同样瞪大了双眼,同样惊愕不已,毕竟她目睹了全过程,清楚地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她已经被松了绑,缩在程波的身后,整个人仍自不住颤抖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噎了回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渊和一众护卫面面相觑,他们虽对叶妄尘的话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贸然多问。 叶妄尘环顾四周,沉声道: “此事我自会向国公爷交代,你们只需如实禀报所见即可。” 众人纷纷应声,不敢有违。 叶妄尘骑马而来,回去时,朝楚晳伸手,让她上自己的马,而楚晳面色冷淡,眼神茫然,像是个孤魂野鬼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叶妄尘嘱咐程波,驾马车送楚晳回府。 他甚至亲自将楚晳扶上了马车,在她耳边低声道: “一切有我,你可放心,回景贤居好好休息,其他事都无需理会。” 楚晳双眼空洞,似是听到了,又似没听到。 叶妄尘满目担忧,但也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只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给楚晳留下隐患。 楚皙回到景贤居,一路都未发一言。 回到房间,她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而卧,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尽管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厮杀,亲手了结了叶霄云的性命,可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好似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楚皙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身。 秦嬷嬷察觉到异样,走进房间查看,伸手一摸楚皙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第77章 联姻 府医一番诊断,称楚皙是因精神高度紧张,身心俱疲,染上了高热,需静心调养。 秦嬷嬷不知楚皙是经历了什么。 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谜,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缄口不言,她知道这是世子的意思,便不再多问。 秦嬷嬷安排忍冬照顾楚皙,直到楚皙病愈。 楚皙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热度才降下来。 整个人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手指头能微微动一下,掀开眼皮都是用尽了全力。 照顾楚皙的忍冬,比她年纪还小两岁,是个话多的单纯小姑娘。 “楚皙姐姐,世子爷来看你两次,你都没醒呢。” 楚皙没什么情绪,张了张嘴,嗓子很干。 忍冬赶忙端水过来喂给她喝。 嗓子总算好了些,她缓缓开口: “最近有我的信吗?” 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还是林家和珍馐阁。 忍冬歪着头想了想: “外院的小陈倒是来找过你两次。” 楚皙的眸光亮了两分: “对,就是小陈,他是来给我送信的吗?” 忍冬如实回答: “小陈昨日来找你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世子爷,世子爷把他叫过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至于信,我没看到。” 楚皙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下床。 忍冬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焦急道: “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可使不得!” 楚皙无力地推开忍冬的手,语气急促又坚决: “不行,我得去找小陈要信。” 可她刚下地,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双膝一软,眼前一黑,就没意识了。 此时,东正院。 国公爷叶乘溯身体大不如前,一直卧病休养。 他今日又将叶妄尘交到面前: “那个孽障,真的是你杀的?” 叶妄尘面不改色: “是。” 叶乘溯闭了闭眸: “虽说他是个野种,但毕竟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你下得去手?” 叶妄尘抬起眸,对上叶乘溯视线: “瑞和是我看着长大的,血浓于水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残害我的妹妹,对叶霄云出手,非我所愿,但彼时形势紧急,我不得不去做。” 叶乘溯听完,点了点头,认可了叶妄尘的话。 他一想到自己这个乖巧的女儿,差点死在叶霄云手里,他就一阵后怕。 死了就死了吧,死得好,叶霄云这个野种要是活着,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虽说你没错处,但你毕竟杀了人,这事对你影响很大,万一有人走漏了风声,传到京城,皇上要收回对你的世子册封,恐怕要对我们国公府不利。” 叶妄尘也想过这一层,辽国公府远离京城,算是云州五城最显贵的门第,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国公府,想要挑一挑辽国公府的错处。 可即便认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承担了下来。 只因为,这件事如果自己不担着,楚皙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无需担忧,我们与周边四城的侯爵府邸的情谊仍在...” 叶乘溯艰难地起身,双眸紧紧盯着叶妄尘: “傻孩子,我知道你素日与他们关系不错,可再好的关系,也抵不上联姻的关系坚固,你懂为父的意思吧?” 叶妄尘心头一坠,父亲要他联姻,他对联姻向来抵触。 叶乘溯继续道: “上次我与你提起过,看你并不愿意,但你要知道,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国公府,这偌大的基业,不可毁在你的手里。” “父亲,我不愿意。” 叶妄尘拒绝得很干脆。 “你不愿意,可你杀了人,你要知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身为国公府世子,不论因为什么,枉顾人命,你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如今,又不让你做多难的事,只是让你联姻而已,你有什么不愿意?” 叶乘溯一口气说了太多,停下来后,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蓦然一口血吐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叶妄尘面无表情地为他擦了擦嘴角。 叶乘溯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叶妄尘: “你十八岁了,难道不该成亲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叶妄尘心底一片悲凉,曾经自己虽为国公府世子,但并不得父亲喜爱与重视。 父亲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而如今,自己的婚事,却成了国公府天大的事。 “父亲,此事,还是让儿子自己决定吧。” 叶妄尘不想再多言,嘱咐父亲好生休息,就离开了,全然不顾叶乘溯在身后的怒骂声。 叶妄尘处理完外面的事务,身心疲惫地回到景贤居。 回来的第一件时间,就是去看楚皙。 忍冬从屋里出来,看到世子,行了个礼,简单说了下白天的事情。 叶妄尘面色微微一变,尤其是忍冬说到,楚皙非要出去,晕倒了的事。 “楚皙姑娘现在醒了,刚喝完药。” 叶妄尘点点头,缓缓步入房间。 楚皙靠在床头,心里想着的,全是小陈手里的信。 林映桃联系不到自己,一定很着急。 正想着,看到叶妄尘走了进来。 傍晚的霞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打在叶妄尘俊逸的面庞上,显得他更加难以捉摸。 楚皙对他本来就畏惧,最近经过了这几件事,心中更加抵触。 所以她的表情就变得十分不自然。 可这副样子落在叶妄尘的眼中,就变了一层意思。 他看她那副楚楚可怜,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竟是感觉十分心疼。 “楚皙,你别怕,更不要去想。” 楚皙被叶妄尘说得一头雾水,她看着叶妄尘,眼里全是疑惑,她现在只想问,自己的信在哪里。 叶妄尘见楚皙只是呆愣地看着自己,以为她还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不禁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安慰她。 楚皙却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微小的动作让叶妄尘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心中忽地泛起一阵刺痛。 第78章 难以摆脱的氛围 “世子,我的信,在您那里吗?”楚晳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信?” 楚晳看着叶妄尘的眼睛,不似作假。 “没什么...”楚晳觉得自己应该是猜错了。 叶妄尘的脑子转得很快: “是林家给你写的信吗?” 楚晳算是默认。 “我派人去问,若是有信,第一时间拿给你,可好?”叶妄尘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温和。 这让楚晳十分诧异,就在刚刚,她还怀疑是叶妄尘扣下了自己的信。 可现在,又见叶妄尘这样好的态度,让她感觉十分不真实,结合之前叶妄尘做的种种事情,她不愿意相信。 更何况,就在昨晚,叶妄尘还要拿她的命,去换三小姐的命。 楚晳虽然理解,但影响仍然是造成了。 “多谢世子。”她客气而疏离。 嘴上虽然道了谢,仍不妨碍她做好了打算,等好一些,一定要亲自去找小陈问问。 现在除了自己,她谁都信不过。 叶妄尘看着楚皙这副客气疏离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他强行按压住心头的不悦,生平第一次做到这般耐心,他几乎是哄着楚晳,温声道: “昨晚,你受苦了。” 楚皙听闻叶妄尘这般温柔的语,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她低垂着眼眸,掩住眼底神色,只淡淡地回应道: “世子客气了,昨晚之事,过去便过去了,我并不放在心上。” 那语气仿若一潭死水,掀不起丝毫波澜。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我做过的事情,我都认,若是让世子难办了,就把我推出去,我不过是一小小婢女,为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叶妄尘瞧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愈发难受,他身陷一种焦灼的情绪中无法挣脱。 他绞尽脑汁,试图寻出能打破这僵局的话来,思索片刻后,也不得其解。 他自诩博览群书,也知晓人情世故,可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况,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很想一走了之,可又担心那样做造成的结果。 叶妄尘深刻地意识到,面对楚晳,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犹豫了一会,他才开口: “待此事了结,我带你去城外的桃花庵散心吧,听闻四月庵中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美不胜收,你若见了,肯定欢喜。” 他说这话时,眼中是带着期待的,似是已看到两人在花海中漫步的场景。 这是他此前从未想象过的画面,现在,竟成了让他无比期待的事情。 楚皙非常惊讶,她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世子,怀疑他是被人夺了舍。 可看着叶妄尘脸上露出的善意笑容,又不禁心头一动。 她做摸不清叶妄尘到底要干什么。 但又不能不回应,毕竟,她只是个奴婢,一个随时可以被人抛弃的奴婢,她哪有资格摆脸色。 于是,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道: “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楚晳如今心里满是琐事,身体又不好,实在无心赏景。” 叶妄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吗? 他心中有些抓狂,他堂堂世子,此刻面对楚皙,竟觉得如此无力。 他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可楚皙就像那缥缈的云烟,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许久,叶妄尘才艰难地开口: “那你便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告诉忍冬。”他的声音中满是疲惫。 直到最后,他也不忍心对楚晳说重话。 他从楚晳的屋子里出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楚晳在意的那件事。 他将迎春叫来,去外院问问,有没有楚晳的信,若是有,第一次拿来给她。 迎春立刻应声去办。 很快,手里就拿着一封信回来了。 “楚晳姑娘,这是你的信。” 楚晳看到心,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关于世子刚刚来的那一出,所带来的各种异样情绪,也都通通消失。 可迎春是个妙人儿,她将信递给楚晳的时候,特意说了句: “刚刚世子爷从你这出来时,特别嘱咐我,让我去前院帮你找信,所以才这样顺利。” 楚晳眉心一跳,她知道迎春传递的意思。 “辛苦了。”她对迎春说。 但心里并无波澜,因为她认定,世子爷之所以这么做,应该就是安抚她。 一种笼络人心的驭下之术罢了,当不得真。 迎春很识趣地出去。 门关上后,楚晳赶忙将信展开。 林映桃在信上说,对面的醉仙楼倒闭后,珍馐阁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现在每天流水比之前还多,店里雇了新伙计,她与林大哥和林伯母经营起来越发娴熟,做得越来越好了。 林大哥甚至还想扩大店面,这样能接待更多的食客,想问问楚晳的意见。 楚晳看信的时候,嘴角始终是弯着的,这封信让她感觉到温暖和踏实,仿佛林家人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们关心自己,爱护自己,还尊重她的想法,她感到十分满足,之前心里受到的伤害,这一刻也被治愈了。 楚晳认为林大哥的想法很好,她非常支持。 等到忍冬进来时,她让忍冬扶着她坐起来,拿了纸和笔,迫不及待地给林映桃回了封信,只为让她安心。 同一时刻,东正院内的辽国公叶乘溯,正在大发雷霆。 “他竟然骗我!就为了一个低贱的婢女!他竟然骗我!” 他刚刚见过了自己安插在叶妄尘身边的内线,此人告诉他,杀死叶霄云的人,并不是世子叶妄尘,而是世子身边的婢女楚晳。 叶乘溯对这个楚晳很有印象,毕竟在太平镇的时候,他就知道。 后来见她屡次露面,叶妄尘总将她带在身边。 所以之前,他甚至主动提起让叶妄尘纳她为妾,只是没想到被叶妄尘拒绝。 谁能想到,这个小小婢女,竟然有那样的胆量和能力,将叶霄云杀死,简直耸人听闻。 最让叶乘溯难以接受的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世子叶妄尘,竟然一心护着这个婢女,这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他现在拿叶妄尘没办法,但拿一个婢女来泄愤,还是易如反掌! 第79章 他向她越靠越近 “她当时什么表情?” 叶妄尘把迎春叫到书房里,仔细询问。 “楚皙姑娘看到信很高兴,脸上都带着笑。”迎春一五一十地说。 “她有说什么吗?”叶妄尘追问。 迎春有些为难: “奴婢后来出去,就不太清楚,忍冬进屋了。” 叶妄尘让迎春把忍冬叫来,一模一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忍冬心中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 “楚皙姐姐立刻就要回信,迫不及待的。” “好,你们去忙吧。” 二人离开了书房,叶妄尘独自静坐,思绪万千。 他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眼前浮现出之前教楚皙识字时的场景。 叶妄尘忽然意识到,虽与楚皙相识不久,但他们之间的每一件事都印象深刻。 从最初,楚皙像个懵懂的小鹿,误闯入自己的世界,到后来教她识字,看账本,尝试了解她的喜怒哀乐。 不经意间,楚皙已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位置。 他惊觉,自己竟开始患得患失,迫切地想要与楚皙缓和关系。 从刚才迎春和忍冬的话中,他理解到。 楚皙很在意林家,还有珍馐阁。 于是,叶妄尘打定了主意。 又过了一天,楚皙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可以不用忍冬地搀扶,在屋子里慢慢走。 这时,房门被敲响,她朝外看一眼,刚好能从窗户看到门外投下的人影,身形修长,笔直如松。 楚皙心中微微一动,直觉告诉她,门外之人是叶妄尘。 他为什么总来,世子日理万机,难道不忙吗? 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没等世子敲门,主动过去开门。 门缓缓推开,叶妄尘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袭天青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墨竹纹路,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 楚皙福身行礼: “世子万福” 叶妄尘眉眼间带着平日少见的柔和: “楚皙,看你精神不错,想必身体大好了。” 声音低沉而温和,落在楚皙身上的目光中,似有若无地带着一丝关切。 楚皙微微欠身,礼貌回应: “多谢世子挂念,已无大碍。” 她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不与叶妄尘对视。 叶妄尘迈步入内,脚步不自觉地靠近楚皙,他微微低头,看着楚皙的侧脸,说道: “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楚皙心头一跳,她是能感觉出来的,世子如今太不一样了,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温柔,根本不像是主子对奴婢的态度,实在怪异得很。 “奴...我还是安心伺候世子爷您,不用散心,还请世子爷放心,我会做好分内的事,不会受影响。” 叶妄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望向楚皙的目光,更加真挚灼热。 “楚皙,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惹得楚皙一阵轻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叶妄尘拉开些许距离,低垂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世子是主子,世子的意思,楚皙不敢违抗。” 叶妄尘叹息了一声: “不急,咱们慢慢适应。” 楚皙心跳狂乱,她意识到了世子的意思,但又不敢朝着那个方向想。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至于叶妄尘,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与叶妄尘靠得越近,越让她感觉危险。 “我让迎春给你送来几身衣裳,你待会换上,我在书房等你。”叶妄尘的语气温柔得都能滴水。 楚皙听着他的声音,满腔的暖流都在疯狂涌动。 望着叶妄尘离去的背影,她呆立原地许久,直到叶妄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回过神来。 楚晳心跳如鼓,脑海中不断回响叶妄尘方才说的话,和靠近自己时传递过来的温热气息。 “不急,咱们慢慢适应。”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巨石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不多时,迎春便捧着几身华美的衣裳来了。 楚晳轻轻抚摸了下衣裳的面料,皆是上乘绸缎,绣工精美,花纹繁复,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迎春笑着说: “楚皙姑娘,世子说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符合规矩的款式。” 楚皙心头一热,叶妄尘竟然知道她的担心,不仅送东西,还照顾到了她的感受。 叶妄尘越是这样对她,她的心中就越是复杂。 “辛苦迎春姐姐了。” 楚晳不好叫中间做事的人为难,很痛快地接过了衣服。 她知道世子在书房等着她,此时此刻,觉不好托大,让人久等。 于是很快选好了一件样式相对简洁的淡粉色罗裙换上。 换上衣服后,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娇艳,却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自己,竟有些认不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楚皙轻轻叩门,听到叶妄尘温润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妄尘正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描绘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转过身,看到楚皙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楚皙的脸瞬间又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叶妄尘的眼睛,嗫嚅着: “世子过奖。” 马车已经在门前备好,楚晳和叶妄尘一起上了马车。 楚晳原以为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会非常尴尬,毕竟,叶妄尘刚才一番表现,做出了超出主子和婢女之间的举动,一种原本平衡的状态被打破,一般都会迎来另一种未知的状态。 可马车上,叶妄尘指着车窗外的建筑和商铺,耐心地给楚晳介绍云州城的历史,竟然让氛围变得出奇的和谐。 叶妄尘的表达能力很强,很能引人入胜,楚晳听着听着就沉浸进去了。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 叶妄尘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讲述着云州城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从街边屹立百年的茶馆,到曾经见证过无数达官显贵往来的宏伟楼阁,每一处都被他赋予了鲜活的历史记忆。 楚皙听得入神,渐渐忘却了最初的拘谨,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专注。 第80章 和她相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这座石桥,名为望归桥,传说中,古时许多游子离家远行,家中的亲眷便会在此桥上守望,盼着他们早日归来,久而久之,这桥便有了这温情的名字。” 楚皙顺着叶妄尘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石桥在日光下散发着岁月的韵味,她轻声感叹: “如此美好的寓意,想必承载了无数人的思念。”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叶妄尘的心间。 叶妄尘转头看向楚皙,只见她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动人,心中不禁一动。 以往在府中,他总觉得楚皙是个安静本分的婢女,时而会露出一种倔强和坚韧,让人怜惜,可今日这般相处,他才惊觉,楚皙身上竟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能让他感觉无比放松,无需端着世子的架子。 这种自在的感觉,是他在与其他人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楚皙,你觉得云州城如何?”叶妄尘突然问道。 楚皙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 “以前在府中,只觉得云州城繁华热闹,今日听世子这般介绍,才知晓它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蕴,每一处都藏着故事,让人着迷。” 她说话时,眼中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的阿谀奉承。 叶妄尘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能与你分享这些,我也觉得十分有趣。” 马车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景色不断变换。 叶妄尘偶尔会停下讲述,与楚皙探讨一些新奇的见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时从马车中传出。 楚皙也渐渐放开了自己,开始主动询问一些关于云州城的趣事,叶妄尘总是耐心解答,眼中满是宠溺。 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叶妄尘越发确定,楚皙身上的那种宁静,就像是他一直以来在喧嚣尘世中寻觅的港湾,让他的心能够真正安定下来。 他暗自想着,或许命运的安排并非偶然,让楚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给他带来这份难得的安宁与美好。 楚晳也完全沉浸在这份美好中,以至于马车行驶了半天,她才发现这条路很熟悉,竟不像是通往城外桃花庵的。 叶妄尘看到楚晳眼中的疑惑,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要去珍馐阁,去看看你的家人们。” 楚皙闻言,她猛地抬头看向叶妄尘,满眼都是惊喜神色,她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 “世子,您对我真好,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谢谢您。” 这是她真心想说的话,也故意带了几分娇嗔与夸张。 因为她心里清楚,世子今日为她做了很多,是需要她做出反馈的。 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付出,所以,她要表现出比实际更感动的样子,才会让世子觉得,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她的双眼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满是期待与欣喜。 叶妄尘看着楚皙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温柔与满足,楚晳的开心感染了他,令他整个人既轻松又雀跃。 一时间,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时,虽然现在他也不老,但他故作老成许久了,久到都忘了,自己也是个年轻的男子,也需要情情爱爱的滋润。 马车很快抵达珍馐阁。 楚皙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望着那熟悉的招牌,心中满是激动。 叶妄尘也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并肩走进珍馐阁,店内一如往常般热闹,也多了三四个陌生的面孔,应该都是林大哥新找来的伙计。 伙计们不认识楚晳,见他们衣着光鲜,便更加热情地招待。 楚晳没看到林映桃他们,便问了一句: “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愣了下,但眼前人毕竟是贵人,许是掌柜的好友,便有些为难的道: “掌柜的们在后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楚晳和叶妄尘对视,叶妄尘很是善解人意: “你想去就去,我在这等你。” 出奇的好说话,让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那您先坐,我很快回来。” 她转头看向伙计: “我是你们林掌柜的好友,麻烦带路。” 伙计虽为难,但还是前方引了路。 可刚到后院,就听到一阵嘈杂,似是在争吵。 其中一个男人,是在叫嚣。 “凭什么你们说退亲就退亲?” 周砚跳着脚,脖子上青筋暴起,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你们家当时一穷二白上杆子让我们娶你们家女儿,还收了我那么多彩礼,现在开了个馆子,发达了,就要退亲,凭什么?”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飞溅,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斯文书生的模样。 林母被气得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指着周砚,却被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大山也被气得不轻,他比周砚高大很多,却还是试图和他讲道理: “定亲时的彩礼,我们已经分文未动退还给你了,甚至还给了双倍的补偿,你怎可说话这般难听?” “补偿?你们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打发我?珍馐阁现在日进斗金,按理说,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刚开业时,我也来店里忙前忙后,你们林家不仁不义,想过河拆桥,我告诉你们,没门!我周砚这辈子就不会放过你们林家!除非你们生意不错了,全家滚出云州城,不然,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周砚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说着说着,猛地冲向林映桃,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了哪个野男人,才想甩了我?你和那个下贱婢女走得近,是不是就是她在背后教唆你,让你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林映桃平日里并不是个怯懦的姑娘,可此时,她满心都是对自己当初看走眼的悔恨。 回想起初见周砚时,他一袭青衫,手持书卷,谈吐间尽显文雅,彼时的自己,竟被那虚假的表象迷惑,满心欢喜地以为寻得了良人。 她很庆幸听了楚晳的话,不然嫁给这样的衣冠禽兽,这一辈子才算是真的毁了。 第81章 捧她入云端 林映桃深吸一口气,强忍内心的厌恶,后退一步, 躲开周砚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目光冷冷地直视着他: “按大盛朝律法,男女定亲后,在成亲前,男女任意一方都可以提出退亲,只需返还聘礼即可,我不仅返还了聘礼,还给了你赔偿,不管你去哪,我都有理,但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那我们就公堂上见,看到时候是谁没脸!” 周砚被林映桃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抓住林映桃的手腕,恶狠狠地说:“你少在这给我装清高!今日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闹得你这珍馐阁鸡犬不宁,让你在云州城身败名裂,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惹了这等是非,我看将来谁还敢娶你!” 这是耍上无赖了,的确,在名声这块,女人比男人更弱势,也更担心。 周砚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就在林映桃被周砚这番无赖言语,气得浑身发抖,林母和林大山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清脆而凌厉的声音传来: “周砚,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她快步上前,目光如刀,直逼周砚。 “你拿名声相胁桃子,这般行径,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就看你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才是要沦为云州笑柄,今日若是再纠缠不休,我定要将你的虚伪公之于众,让全城人都看清,你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周砚瞧见楚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认定她就是教唆林映桃悔婚的“下贱婢女”,当下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楚皙骂道: “你这不知死活的下贱丫头!就是你在背后捣鬼坏我好事!今日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砚满脸阴鸷,目光在楚皙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婢女罢了,我可听说,国公府最看重名声,要是我四处宣扬,说你这个婢女频繁来林家,是和林满山有私情,你猜国公府会怎么处置你?还有林家,也别想在云州城继续立足!” 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看着楚皙,期待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林家人听到周砚这话,一个个都吓傻了,他们最怕的就是牵连到楚皙,可现在,周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周砚,你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林母率先说了软话。 这些小辈在她眼里都是孩子,没有必要非得搞得这么僵,都是可以商量的。 林满山也开口: “事情不关楚皙的事,你不能给楚皙泼脏水!” 林映桃是最气愤的,她的眼睛通红,很想狠狠痛骂周砚,可她太在意楚皙,又怕再激怒周砚,楚皙处境会更艰难。 楚皙看着林家人,知道他们都在拼尽全力保护自己,虽然方法是笨拙的小心的,但他们的心都是向着她,真心待着她。 这个周砚的心肠果然够坏!难怪前世能狠心对林映桃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如果今天叶妄尘没有跟着她一起来,楚皙面对周砚这样的诋毁与污蔑,她还真的会有所忌惮。 楚皙看着周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冷冽如霜。 “周砚,你倒是提醒了我。”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国公府的确最重名声,所以,若有人胆敢污蔑国公府的人,你觉得,国公府会怎么处置他?” 周砚一愣,随即嗤笑: “你区区一个低贱婢女,也配代表国公府?只要我把这事儿传出去,就算是假的,也能让你脱一层皮!” “她配不配,轮得到你来置喙?”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如寒刃破空,瞬间气氛陷入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妄尘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于门前,眉眼冷峻,周身威压如山,让人不寒而栗。 周砚看到叶妄尘,一眼便知此人大有来头,再看他身后立着的几名护卫,双腿直发软。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虽然他从没见过辽国公府世子,但整个云州城,没人不知道辽国公府的府徽。 而此时,这些府徽就清晰地印刻在护卫手中的佩剑上,十分醒目,明晃晃地彰显着他们的身份地位。 而最重要的是,周砚看到了为首的年轻男子腰上佩戴着的辽国公府腰牌。 他差点就跪下去: “辽,辽国公府的人?” 叶妄尘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砚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颤。 “听说,你要四处宣扬我的人与人有私情?” 叶妄尘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还要让国公府处置她?” 周砚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误会!都是误会!小人只是...” 叶妄尘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森寒: “你既是秀才,想必明年要考举人?” 周砚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 “是、是......” “不必考了。”叶妄尘淡淡道,“我会亲自修书学政,像你这等品行卑劣之徒,不配为官。” 周砚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十年寒窗,功名尽毁! 林家人看得目瞪口呆,林映桃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楚皙的手,眼中满是快意。 楚皙看着周砚那副狼狈模样,心中畅快,却又忍不住侧眸看向叶妄尘,他站在她身前,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叶妄尘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低声道: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楚皙心头一颤,唇角不自觉微扬。 这一刻,何为滔天权势,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身在这世道,光有钱不行,还要有权。 楚晳最后看了那周砚一眼,他早已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经过此事,他算是吓破了胆,不敢再来招惹林映桃了。 林映桃从此与恶男划清界限,想到这里,楚晳心中一阵轻松。 第82章 表白 林家人战战兢兢地向叶妄尘行礼,叶妄尘却一反往日冷肃,抬手虚扶道: “不必多礼,楚皙在意的人,亦是本世子看中的,从今往后,珍馐阁由我来庇护,只要辽国公府在,就没人敢动珍馐阁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家众人惊得倒吸凉气。 堂堂国公府世子,竟当众将楚皙捧到这般地位! 林映桃趁着众人寒暄时,偷偷将楚皙拉到后院的厢房里。 四月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林映桃攥着楚皙的袖子: “小皙,你和世子爷是不是已经...那他给你名分了吗?” 楚晳摇摇头: “还没有。” 林映桃眼中都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世子也是好,人中龙凤,可我,可我总不踏实,很担心你,但我不知道,我也不懂...” 她有些语无伦次,总之,她就是很担心世子会辜负楚晳,她不想楚晳受到任何伤害,可她势单力薄,起不到任何作用。 楚晳完全能感受到林映桃的心情,为了安抚她的焦虑,欺身上前将她抱住: “桃子,这世道女子本就如浮萍,若连自己都畏首畏尾,才是真活该被人拿捏。” 她指尖点了点林映桃腰间绣着“珍馐阁”纹样的荷包: “等你成了云州城首富,我便是被世子厌弃了,也能躲在你金屋里哭,是不是?” 林映桃噗嗤笑出声,眼泪却砸在楚皙手背上: “好!如果我成了云州富婆,到时给你建十座金屋!” 林家送楚晳和叶妄尘出了珍馐阁。 马车上,叶妄尘主动开口: “楚晳,四月桃花开得正好,可愿随我去桃花庵走走?”他耳尖微红,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楚晳扫了一眼,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抿唇微笑。 “世子相邀,岂敢不从?” 她眉目含笑,是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叶妄尘越看越欢喜。 桃花庵外千株桃树灼灼如霞,叶妄尘刻意放慢脚步,看着楚皙踮脚去够枝头最艳的那朵桃花。 她粉色裙裾扫过满地落英,发间步摇在阳光下晃成碎星,一晃便晃进他眼底。 “世子看什么?”楚皙忽然回头,指尖还拈着半片花瓣。 叶妄尘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唇畔的话呼之欲出。 此前的他忽略个人感受,不屑于谈情说爱。 可当下情景,他满腔的情愫想要表达出来。 那个表达的对象,就是楚晳。 可当他刚要开口,远处就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护卫满头大汗地跑来。 “世子爷,云州知府张大人求见,说是...说是有关朝廷兴修水利的急务,张大人十分焦急,想与您商量个对策,到处找您,这才打听到这里来。” 叶妄尘眉头微蹙,事关重大,他不可轻易推诿。 遂转头看向楚皙,眼神中带着抱歉,他温声: “我去去就回,这后山有处清静的凉亭,你先去那里等我可好?” 楚皙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凉亭四周花树环绕,石桌上还放着桃花庵主备好的清茶。 她刚端起茶盏,忽然听见身后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谁?”她警觉地转身,却见三个黑衣蒙面人从桃林中蹿出。 为首之人手中帕子迎面捂来,刺鼻的药味瞬间充斥口鼻。 楚皙奋力挣扎,茶盏摔碎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得罪了,楚姑娘。” 楚皙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和地上那滩渐渐晕开的茶渍...... 三日后,叶妄尘站在书房内,面前跪着一排侍卫。 “还没找到?” 他的声音冷得骇人,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三天,对于程波和江渊来说,简直就像是坠入了地狱。 跟随世子多年,第一次见世子这样不冷静,自从楚晳在桃花庵失踪,世子几乎日日发疯。 整个桃花庵地皮都被掀翻了三遍,可依旧找不到任何关于楚晳的痕迹。 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世子盛怒之下,程波和江渊跪在地上,头上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禀: “属下无能,桃花庵内仍无线索,但...在距离桃花庵十里外的城郊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枚沾血的步摇,正是楚皙那日戴的那支,也是叶妄尘送楚晳衣裳时,特意让迎春给她搭配的手势。 楚晳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再次映入眼中,叶妄尘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决不能失去楚晳。 叶妄尘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有可能伤害楚晳的人,都想了个遍,让程波和江渊带着人,一一去查。 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并对他越发怀疑。 怀揣着这样的怀疑,叶妄尘去了东正院,看望辽国公叶乘溯。 叶乘溯依旧称病不出,府医说,国公爷身子始终不好,不宜见人。 可叶妄尘没有被轻易打发走,甚至,他更加确定,此事和叶乘溯有关! 他一脚踢开了府医,又把上来拦他的叶乘溯亲信打翻在地。 将叶乘溯的房门狠狠踹开。 叶乘溯坐在桌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叶妄尘会来。 “尘儿,你如今是越发无礼了。” 他抬眸,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冷得骇人。 叶妄尘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声音低沉而克制: “楚皙在哪?” 叶乘溯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棋子: “一个婢女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叶妄尘深吸一口气,知道如今自己处于弱势,为了楚晳安然无虞,他要冷静。 “父亲,您的目的是什么,不如说出来。” 叶乘溯忽然笑了,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妄尘: “这段时间,为父为你精心挑选了两门婚事,洛城何家和绵城林家,这两家的女儿皆才貌俱佳,皆为良配。” “父亲,你如此行事,胁迫我娶亲,可想过后果?” 叶乘溯眸底一片冷意,但面上却带着笑: “为父是在教你,手段和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至于后果,为父帮你稳坐世子之位,你身后是洛城绵城两大主力,未来不可估量,后果就是,你会感激我。” 第1章 我拿你们当至亲,你们当我是什么? 楚皙把自己卖了。 亲手签下卖身契,自愿给辽国公府世子做通房丫头。 她怀里揣着卖身换来的五十两银子,浑身血沸腾,活了十三年,没见过这么多钱。 身上穿着没棉花的破袄,脚踩破洞棉鞋, 踏着暮色,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腊月里,天寒地冻,她却不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有了这笔钱,弟弟就不用被卖掉! 大盛朝北部太平镇的这个冬天太难捱,家中破瓦房里冷得像冰窖,一家七口人已经饿了好几天,就在昨天,镇上没儿子的李屠户,想要出钱买走七岁的弟弟,娘亲当时没直接拒绝... 就是那一刻,楚皙下了决心,今天就去太平镇庄子,找刘管事把卖身契签了。 有了这些银子,家里人人都能穿上暖和的冬衣,吃上热乎的饭菜,也能买得起炭火取暖。 楚皙迫不及待地想告诉家人们,不用卖弟弟,咱们可以好好过个年! 可临近家门时,又紧张起来,她担心娘亲和哥哥们知道自己这钱是靠卖身为奴来的,会难受心疼,她可不想让家人们伤心啊。 靠近破瓦房,她放慢了脚步,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的说话声。 “娘亲,弟弟是咱们楚家的男孩,男孩是家里的根儿,咱不能卖,依我看,李屠户想要儿子,完全可以自己生。” “李屠户是鳏夫,怎么生?”王氏问。 “大妹十三岁了,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她身体好,嫁给李屠户,肯定能给生下儿子,这不比卖弟弟强多了!” 门外的楚皙怀疑自己听错了。 和娘亲说话的人,是那个她从小便敬重的大哥楚利。 她绝对不能相信,大哥竟然提出,要将十三岁的她,许配给四十多岁的屠户生儿子。 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在说笑! 楚皙不敢动了,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告诉自己,别担心,娘亲会狠狠骂大哥,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果然,她听到娘亲王氏的斥责声: “利儿,你在说什么胡话?那李屠户比我年纪都大,而且相貌丑陋,为人粗鄙不堪,皙儿怎么能嫁他?” 楚利动了动嘴唇,没敢开口,便看向二弟, 二弟是家中读书最好的,他说的那种文绉绉的话,娘爱听。 楚秋和大哥眼神对视,立刻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他看向娘亲,缓缓开口: “娘亲,非也,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这屠夫虽有不足,但家富,大妹嫁过去,全家都可得济,日子亦能宽。” “圣贤也这么认为?”王氏语气缓了些。 楚皙的心沉了下去,二哥竟也同意? 她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之前做活计扎的针眼和伤口犹在,她拼了命地给富户赶工做活洗衣服,就是为了多赚些钱回来。 三个哥哥中整日待在家中,一丁点活都不做,二哥最出息,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是全家人的希望。 可他读的每本书,用的每支笔,每滴墨,都是楚皙出去辛苦赚钱供的。 如今,这位二哥竟然搬出圣贤来说服娘亲。 楚皙僵立在这门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温度。 接着,听到三哥的声音。 “大哥,二哥,你们俩真是糊涂!” 楚皙瞬间燃起希望,是啊,回忆一下过往,和她关系最亲近的,其实是三哥,因为三哥只比她大一岁,年纪相仿。 三哥楚洛脑子快,明事理,绝对会阻止。 她把希望寄托在三哥身上,只求他能帮自己说句话。 “像你们刚才那么说,大妹肯定不会同意,那不显着咱们全家都把她往火坑里推吗?我平时和她相处得久,最了解她,她这个人,有责任感,心软,当初因为爹爹一句话就担起了照顾全家的责任,想把一切做到最好,所以想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嫁,就要从道德上绑架她。” 楚皙感觉到口中腥味散开,原来不知何时,她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皙儿是懂事的。”王氏叹了口气。 楚皙心慌,娘亲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女人生来就应当为男人铺路,家里爷们们好了,女人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楚皙脚下踉跄,娘亲这话究竟什么意思? 什么男人女人,不都是人,都是娘亲的孩子吗? 怎么都要女人牺牲,男人就应该被捧得高高,坐享其成。 楚皙的脑子里轰隆隆作响,平生第一次产生了反骨,不对,这不对啊。 “娘,我饿,我想喝粥,吃馒头!” 幼弟楚苗醒了,一醒就开始哭闹。 王氏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心疼得直流泪。 三个儿子立在跟前,肚子叫得此起彼伏,谁不饿啊,都饿。 一想到李屠户家挂着的一排腊肉,他们都恨不得冲上去抢。 可他们又不敢,便把仅剩的劲都使在了楚皙身上。 大哥:“娘,大妹干活快回来了,您赶快拿个主意吧。” 二哥:“娘,切莫举棋不定,因小失大。” 三哥:“娘,我有个主意,就说决定把小弟卖给李屠户了,先让大妹愧疚!” 三个儿子轮番施压。 王氏看着怀里面黄肌肉的小儿子,心痛如绞。 几番犹豫之后,忽然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人儿。 “宁儿,睡了吗?”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一个小妹妹,楚宁。 和大妹妹楚皙是双胞胎,只是这个小妹性格和大妹完全不一样,少言寡语,胆小怯懦,烂泥扶不上墙,反正有大妹撑着护着,平时也鲜少指望她什么。 门外的楚皙听到娘亲喊楚宁,僵死的心陡然活过来。 若女孩生来就是不幸的,那女孩们就要团结起来。 在家中,胞妹楚宁并不得家人重视,楚宁和娘亲也不亲近。 他们不会是转而去逼小妹了吧? 这个和自己一起出生的小妹,血肉相连,楚皙一直以来都把她保护得很好,决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 刚想冲进去,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楚宁声音虚弱: “咳咳咳,娘,我身体一向不好,不如姐姐结实,要是把我嫁过去,肯定生不出孩子,不如让姐姐去,再者姐姐能干,比我有眼色会做事,肯定更得李屠户欢心,刚刚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觉得三哥说得对,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她吃软不吃硬,想让她嫁过去,不能硬来,姐姐疼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演戏,让姐姐心甘情愿嫁给李屠户。” 门外,楚皙已经化成了一座冰雕,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只余心口之处还有一丝丝的热乎气。 她还是相信,即便兄弟姐妹们都这般待她,娘亲最终也不会同意。 那是生养她的娘亲啊,她怎么舍得! “既然,你们都觉得,让皙儿嫁过去是最好的选择,那就听你们的罢。” 王氏最终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 心痛是心痛,可当她低头看到小儿子朝她笑,嚷着说“太好了太好了,有白面馒头吃了”的时候。 她心中竟然是欢喜的,如释重负的。 门外的楚皙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恍惚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前世...... 第2章 重生觉醒 前世的今天,楚皙也是抱着五十两银子兴冲冲赶回家,在门口时,听到了家人们的这番话。 当时,她同样痛苦不已,冲动愤恨中,直接推门而入,急躁地指着所有人,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所有人都懵了,一个个错愕又尴尬。 为了哄住楚皙,娘亲王氏带头放声痛哭,一边捶打自己一边让三个哥哥给楚皙认错,并保证不再提让她嫁给李屠户的事。 一家人上演了一出摧心剖肝,感天动地的戏码。 就这样,楚皙被打动了,和家人们抱在一起痛哭,选择了原谅,并主动交出了那卖身的五十两! 最后五十两被王氏以代为保管之名义拿走,让楚皙安心去辽国公府做通房丫鬟。 自此,楚皙的噩梦才算是真正开始。 五十两全部被王氏分给三个儿子,家里盖了房,老大娶了妻;老二一直备考,请夫子;老三做生意还染上了赌博...... 而这一切的花销,都要楚皙来出。 楚皙在辽国公府,为了每月能多赚一些月例养家,做了纨绔二公子叶霄云的妾室,日日惨遭凌辱, 叶霄云折磨完人会给不少银钱,为了钱,为了家人,她都一一忍了下来。 后来辽国公府被召回京,楚皙为了家人没有跟着一起走,求二公子放她出府。 可叶霄云直接拔剑要刺死她,当时,多亏了世子叶妄尘拦住,并给了她银子,她才能活下来。 本以为脱离苦海,可刚回家,就又被哥哥们安排嫁了人,因为她胎胎都能生儿子,便被典出去给人生儿子,一胎接着一胎,一直生到四十岁,那时的她苍老得就像六十岁。 肚皮松得像麻袋,走两步路就漏尿,腰驼腿弯的她被扫地出门。 又是一个寒冬腊月,楚皙走到一座两进的大宅院前,院内灯火通明,欢声笑语,烟囱冒着青烟,可以想象屋内有多暖和。 那户人家住着三兄弟,他们娶妻生子,子孙满堂,他们一生没有吃过苦,没有受过累,却始终衣食无忧。 楚皙来投奔了,敲了许久的大门,大哥二哥三哥才出来,只是看了一眼,便把门又重新关上了。 隔着门,楚皙听到他们说: “大妹啊,不是哥哥们不留你,现在我们已经有家庭了,你该去找你的儿子们来养你,而不是来给我们添负担,我们也不容易啊。” 楚皙靠在冷硬的大铁门上,缓缓闭上了眼,感受着这具残破身子逐渐变得僵硬,再无一点生气。 一睁眼,她仍旧躺在门外,那种寒入骨髓的僵死感,生命走到尽头的绝望,仍旧残留在身。 她动了动手指,身体开始慢慢地恢复知觉,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楚皙先是绕到后墙根,挖了个雪坑,将银两藏好。 装出一副刚赶回来的样子,到门口处,放了声: “娘我回来了。” 边喊人,边推开了破门,一切如常,未露出半分异样。 屋内,一片昏黄,只有一盏半死不活的小油灯勉强照明。 炉子里噼啪作响地烧着枯树枝和烂木头,还是楚皙前日上山背回来的。 “大妹回来啦!今日赚了多少?”大哥殷勤地迎上来问。 二哥:“大妹,我该换新毛笔了,再者,明日你再去徐秀才家给我借一本《资治通鉴》来。” 三哥和小妹对视一眼,互相换了个眼色,率先开口: “大妹,今日家里做了个决定,要跟你说下。” 楚皙一言未发,径直朝炉子走过去,挨着火,身上终于有了丝热乎气。 从进来到现在,没有人问过她冷不冷,累不累。 她蹲在炉子旁边,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每个人。 她的目光在三个哥哥身上一一扫过,内心惊叹,原来家里将这三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哥哥,养得这般好。 家里这么穷,但他们身上的袄子不仅都没破,而且一个补丁都没有。 娘亲身体不好,要照顾弟弟,三个哥哥不出门,不干活,他们如何过得这么好,原来,一直以来,这个家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在扛。 竭尽全力,无怨无悔。 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眼看着扛不住了,这些人没一个愿意伸手不说,还在背后研究着,怎么把她卖了,换取更多的利益。 “姐,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楚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楚皙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落魄不堪的妹妹,相同的处境,本该惺惺相惜,休戚与共,可楚宁却选择了自保,伙同其他人一道,出卖她这个姐姐,真是可悲可笑。 “没什么,就是太冷了,今天国公府庄子里活少,只赚了五文钱。” 楚皙说着将五个铜板放到桌面上。 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声响,说: “娘亲,二哥毛笔没了,您看这五分钱是给二哥买毛笔还是给家里买点粮。” 王氏眉心一皱,明显是嫌少,但又不好说什么,只是无奈地道: “毛笔是该买的,你二哥和咱们不一样,人是要考取功名的,等你二哥考上了,咱们家便好了,不过粮也是要买的,老小儿饿了,要吃馒头,皙儿啊,明日你得再早些去找活,多赚一些才够啊。” “行啊娘,对了,太平镇现在缺劳工,一人一天十文钱,大哥三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 “那可不行。”还没等楚皙说完,王氏就打断了。 “皙儿,咱们家就算穷死也不能让爷们去卖劳力,你爹没出征前,咱们家可是正经体面人家,再说,你大哥三哥哪吃过那种苦,太不体面了!” 这样的话,楚皙之前就听过。 可今天再听,只觉得可笑。 三个大小伙子天天在家养着,让十三岁的女儿出去做工,这就是所谓的体面? 实则就是偏心! “辛苦大妹了,咱们家啊,就得靠大妹,大妹是大功臣,等哥哥发达了,定要让大妹跟着享福!” 三哥楚洛一开口,其他人就跟着附和。 “对对,让大妹享福。” 楚皙心里冷笑连连:这辈子,肯定是要享福的,明明自己就可以让自己享福,何必靠你们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货? 第3章 恨意化为动力 但嘴上却说: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都是人中龙凤,将来必然一飞冲天,辛苦的事就让我去做就好,还有小妹,你也别闲着了,明天也出去做做工,咱们姐妹俩出两份力,才能让家里日子过得好不是?” 楚皙看到楚宁的面孔瞬间扭曲,难以置信地开口,声音中满是委屈: “姐,你之前不是说,我身子弱,我的那份你帮我干吗?你之前明明...” 王氏本来听着楚皙的话是相当高兴的,一听到楚宁的话,脸瞬间拉下来: “你姐说得对!要我说,早就该这样了!之前你姐糊涂,不让你出去,给你金贵的,还真以为自己是男娃了啊?你真得学学你姐,一天天别这么没用!” “娘说得没错,之前是我糊涂了,以后不会了。” 楚皙面上带笑,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这番话,大家听了都很开心,除了楚宁,这个原本躲在自己身后,乖巧撒娇的妹妹,此刻,眼神中带着怨毒。 这就反目成仇了么,这血浓于水的亲情还真是不堪一击呢。 楚皙只当没看到,打了个哈欠,去睡了。 次日起来,楚宁不出意外地‘病了。’ “娘,让大姐自己去吧,我实在起不来了...” 此番正合楚皙心意,她这次走,也没打算再回来了,更不想带着楚宁那个拖油瓶。 出门后,找到昨晚进门前藏在墙根下的五十两,稳稳地揣进怀里,朝着镇上去了。 先是找了家成衣店,给自己买了身新棉衣棉裤,白底碎花的,棉花充实,穿在身上别提多暖和,又选了双羊羔绒毛的鞋子,一顶棉帽,头顶和脚底一起暖,再凛冽的寒冬都不怕了。 五年了,自从父亲随大军出征离家,她就再没穿过一件新衣裳。 楚皙站在铜镜前看自己,额头饱满,粉面桃腮,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弧度上翘,难怪会被国公府庄子里的刘管事一眼瞧上。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就是太瘦了,若胖些会更好看。 随后,她又去了百味楼,点了一桌子菜,痛痛快快饱餐了一顿, 她都记不清多久没吃饱过,荤腥更是一点也没尝过。 “宁儿,别装病了,娘知道你不想和你姐出去做工,娘多疼你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舍不得你辛苦。”说着,将昨晚楚皙拿回来的五文钱递给她: “去给你二哥买毛笔,再买两个馒头回来给你弟弟吃。” 王氏把楚皙昨天拿回来的无分文交到楚宁手上。 楚宁前脚出门,王氏就将藏在缸底的大米和腊肉都拿出来了。 做了一锅浓稠的米粥,米香四溢,四个儿子轻车熟路,笑嘻嘻地都围了过来。 吃饱喝足,老大说: “大妹这耳朵也不知道能不能好,听不见会不会影响做工啊,还有李屠户那会不会嫌弃?” 老二捧了本书,继续摇头晃脑: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悌’。” 老三一边抠牙一边道: “娘,我看您藏着的米和肉也不多了,年根儿底下,大妹那边赚得也没之前多,不如赶紧让她嫁了,李屠户的彩礼肯定也不少给,到时候大哥娶媳妇就有着落了。” 老大一听这话,就来了精神: “对对,三弟说得对,我都十七了,再不娶媳妇,让人笑话。” 王氏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说: “放心吧,皙儿从小就听话懂事,人又能干,她心里装着咱们一大家子呢,就算她嫁给李屠户,也还是会继续贴补咱们家,你们就安心等着吧。” 老三眸子精明的一转: “不过,我总感觉大妹今早怪怪的,那眼神也不太对劲,先看看她今天回来的反应吧。” 楚皙从百味楼出来,就直奔国公府庄子去找刘管事。 “这么快交代好了家里,小姑娘做事倒是爽利,不拖泥带水。” “能进辽国公府做事,是我的福气,自然要快些,不能给您添麻烦。” 楚皙小嘴像抹了蜜,来时还从百味楼给刘管事带了几样精致的点心。 刘管事更加满意她的懂事,立刻带着她去了世子的内院。 即便是国公府在镇上的这一个庄子,也足够繁华,三步一亭,五步一阁,虽是寒冬腊月,也有林立的松柏作为点缀,无处不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让楚晳切身感觉到了过年的氛围。 她算了算时间,辽国公此次带着三个儿子来太平镇庄子上小住,已经三个多月,前世,他们正月十五一过,就回了云州。 楚晳一定要争取跟着一起走,到时候山高路远,才能彻底拜托。 熟悉的景致从眼前过,再度勾起了她前世入庄子时的记忆。 当时懵懵懂懂入国公府,一心想着多赚钱贴补家中,丝毫不曾为自己打算, 以至于连世子的面都没见到,反倒被那个浪荡残暴的二公子收了房,简直生不如死。 可每次传信件回家求助,哥哥们都哄骗她,让她好好伺候二公子,再把她忍受屈辱攒的钱都拿走,说是替她攒着,将来让她享福,实则都拿去花了。 置办房产,娶妻生子,做小生意,靠吸她一个人的血,让一家子人过得风生水起。 浓浓恨意化成动力,楚晳的手攥成了拳。 到了世子院中,刘管事和大丫鬟知夏交代了两句。 知夏当着刘管事的面笑呵呵,人一走,笑容就收了,一双眼上下打量着楚皙, 这些年,顶着世子通房名义进来的不少,大多都赶走了,只是这个,容貌不一般,让她心里不是很舒服。 楚皙始终面带善意,笑脸相迎,却听知夏嘟囔了一句: “国公府如今这么好进么,世子身边什么人都能来伺候。” 她知道高门大户里丫鬟都傲气,更何况还是世子身边的大丫鬟。 想入世子眼,得先和世子身边人搞好关系。 她面上的笑容始终真挚,看到知夏手里拎着两个宽大的食盒,主动给自己揽活: “知夏姐姐莫累着,以后这些活都给奴婢干就好。” 知夏见她虽然生得娇俏,但却不因知道自己美而矫揉造作,一举一动甚至有些憨憨的朴实,戒心与反感减弱了一些,当下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便说道: “咱们世子要在南院款待两位公子,你随我一同过去。” 跟着知夏一起去的,算上楚皙,一共四个丫鬟,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两个大食盒。 路上,楚皙听到前边一个小丫鬟和知夏闲话: “咱们世子和二公子小公子关系真好,这次让厨房做的菜都是两位公子喜欢的。” 楚皙听到这,心陡然提起! 第4章 不能让前世的事情重演 楚晳刚刚还在庆幸,这一世进府比上一世早两天,已经改变了走向,前世甚至没来得及见世子一面,就被二公子叶霄云给看上了。 可现在,虽然刚进府就能看到叶妄尘,但同样,也能看到叶霄云! 心里正惴惴不安地想着对策。 却听知夏说了一句: “到了,大家仔细伺候着。” 楚皙抬眼看去,冬日暖阳映照下,天空如洗,湖面如镜,湖中央有一小亭,如一朵盛开在冰湖上的白莲,飞檐斗拱上积着厚厚的雪,朱红色的柱子格外醒目。 而更惹眼的是亭子里,围着石桌坐着的三个人。 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和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童。 楚皙手提食盒,低眉顺目跟在最后,走在通往三人方向的水榭长廊上。 她耳边清晰听到一阵说笑声,令她每根汗毛都竖起,冷风呼呼灌进去,不由得遍体生寒。 那是叶霄云的声音,她死都忘不了。 终于,轮到她上前摆盘,她把头压得低低的,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速战速决。 “咦,这丫头看着脸生,兄长,你院里新来的?” 楚皙呼吸一滞。 “抬起头来。”声音温润好听,和叶霄云的聒噪完全不同,声线十分沉稳。 楚皙心中哀嚎,朝着世子的方向,认命地抬头,视线也只是落在世子的胸前,那件华美的貂裘大氅的前襟上,白色,毛茸茸的,可以想象它的手感。 “奴婢楚皙,今日刚入...” 没等说完,就听到世子一连串令人揪心的咳嗽声。 前世楚皙虽然一天也没伺候上世子,但也听说了,世子天生不足,身子孱弱。 她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抬眼看了世子一眼,瞬间,被惊艳到了。 叶妄尘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幽渊藏星,鼻梁高挺,俊美绝伦。 若不是常年疾病缠身让他显现出病容,面白如纸,他该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啊。 “兄长要保重身体,冬日寒凉,兄长这咳疾又严重了,弟弟的心里很是难受啊。” 楚皙余光看到,叶霄云说话的时候,边摆弄着自己腕上的珠串,她的心倏然一沉。 前世,世子发病差点死了,后来查到是二公子叶霄云投毒, 世子每日辰时要服用的补药中含红景天可增强心脉,而二公子手串是由雪松木制成,长期佩戴会渗出松脂香,雪松脂遇红景天会引发慢性咳血症,对先天不足的人,是致命的。 此事曝出来后,辽国公盛怒,将叶霄云留在这庄子里作为惩罚,不允许他回云州城。 她便跟着叶霄云一起留下,叶霄云经此一事,情绪阴晴不定,整日在院里大骂世子叶妄尘。 叶霄云本性根本不像表面这样开朗爱笑,他性格阴鹜残暴,对手下的人动辄打骂侮辱,楚皙跟着他尝尽了人间疾苦。 “熙熙长大要寻遍天下神医,治好兄长的病,不要兄长受罪。” 奶声奶气的童音,让人听了就心里发软,楚皙朝三公子叶熙和看过去,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穿着大红色的锦缎小棉袄,圆圆的脸蛋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着实惹人疼爱。 楚皙看着小公子,后背骤然涌起一股凉气,就是这样可爱的小娃娃,还有不足一个月就要死了,而且还是被一场大火活活烧死的。 这场大火最后被判定意外,但却怪在了世子头上,使得辽国公与叶妄尘父子间产生了嫌隙,也成为了世子叶妄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痛恨终生。 三人商量之后,决定回屋内用饭。 几个丫鬟忙碌起来,楚皙跟在后面,没人再提及她,让她松了口气。 进了屋内,刚摆盘落座。 就又听见叶霄云开口: “新来的丫鬟,来给本公子倒酒。” 楚皙被点了名,浑身一僵,只能硬着头皮挪过来。 视线一落,又看到了叶霄云手腕上带着的珠串, 她举着酒壶,犹豫了一瞬,接着,故意将酒壶一歪,对着那手串倒了下去。 据说这手串得来不易,她就是要趁着今天,给它毁了,省得再继续害人! 一瞬间,刚才还与世子谈笑风生的叶霄云,如同被激怒的猛兽,脸色铁青地甩手,试图将手腕上的酒水甩掉。 “你这贱婢,找死?” 他瞪着楚皙,距离很近,楚皙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神中不加掩饰的狰狞和怨毒。 是啊,这才是叶霄云的本来面目啊。 她下意识看向世子,希望世子可以看清楚,不要再被蒙蔽。 只见叶妄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面色平静,语气淡然: “这么不小心,既给二公子惹了麻烦,那便不用留了,知夏,把人带下去,发卖了吧。” 楚皙如遭雷击,大户人家发卖的丫鬟,只能流落到青楼妓馆,人人糟践... 既然重生一世,决不能是这样草率的结局收场。 楚皙想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就听见一道奶呼呼的哭声响起: “呜呜呜,别发买她哇,她好可怜的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大哥哥,二哥哥,你们不要发卖她。” 楚皙震惊地看向小公子,眼神中流露出感激。 这小娃娃和她弟弟一般年纪,却这么善良,还能出口成章,若是就这么死了,天理难容啊。 叶霄云这会也冷静了下来,又恢复了原来满面春风的温和模样: “不过就是小事,熙熙说得对,快过年了,不必这般。” “二弟大度,便听二弟的。”叶妄尘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楚皙这边刚要松下一口气,就有听见叶霄云说: “兄长,这丫头今日新来的,又如此蠢笨,不如送我,我来调教调教。” 心再度被提起来,她下意识看向世子。 可世子从未看她一眼,便对叶霄云说: “二弟不嫌弃便带走。” 楚皙的心像是经历了一场凌迟。 即便重生,一切似乎再次回到原轨。 可她决不甘心! 楚晳脑海中不断复盘今日之事,世子爷性子清冷,对人并不热络,即便是面对看似爽朗热情的二弟,还有能把人萌化了的小弟,他都始终淡淡。 想成为她的心腹,恐怕不容易。 除非,她能立大功,做投名状,让世子爷看到她的价值。 那叶霄云这残害兄弟之人的人头,算不算? 第5章 背着家里,攀上高枝了? 临去叶霄云院子前,知夏来送楚皙: “你还真是好福气,刚来就有这种运气,实话跟你说,你若真留在世子府便是耽误了,咱们世子最憎恶通房,除了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心腹丫鬟,像你这样半路来的,根本近不了身, 不如去二公子那,二公子性格爽朗幽默,今日要你过去,猜是相中了你,日后指不定要给你抬姨娘,你这般容貌,将来肯定差不了,到时候享福了可别忘了今日,是我帮你创造了机会呀。” 楚皙面上对知夏依旧客气,心里则不禁嗤笑,做叶霄云的妾?除非死了! 当晚,叶霄云果然叫她过去,临去前,她在头上插了一只尖锐的簪子,以备不时之需。 “你叫楚皙是吧。” 楚皙低垂着眸,吭了一声。 叶霄云坐在太师椅上,手上的珠串已经拿掉了,露出一个经年累月的印子形状。 他再度开口: “你家七口人,穷困潦倒,你是家中长女,此前全靠你一人养家,你为了赚更多的钱养家,不惜把自己卖给国公府庄子为奴婢,你一个小女子能做出这番牺牲,真是让人感动啊。” 说着,像是真的感动了一样,还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十分动容的样子。 楚皙不言语,心里快速思量着叶霄云的目的,他为什么调查自己。 前世并没有这番调查,也没有这番对话。 “楚皙,本公子很佩服你,你的责任与担当,你对家人的奉献,都令我感慨良多,所以,你的家人对你非常重要,比生命还重要,对吗?” 楚皙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叶霄云的眼睛,那眼里盛满笃定与自信,似乎已经将楚皙完全看穿看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她很想知道他的意图,便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 “是,很重要,为了他们,奴婢可以去死。” 她故意这么说,话一出口,自己都想笑。 若是前世那个迂腐愚孝的她,的确是这样,可现在,呵呵。 叶霄云果然满意地点点头: “好,本公子喜欢你这样的,够果断,够坚定,是个干大事的人,既然你需要钱,那本公子可以答应你,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钱。” 楚皙问: “二公子让奴婢做什么?” 叶霄云笑了,用满意的眼神看着楚晳。 “你今后作为本公子的婢女,需听话服从,嘴巴要严,如果你能让本公子满意,本公子就能让你的家人们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若是让本公子不满意,我敢保证,你的全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拿家人要挟楚晳,她内心简直毫无波澜,但她需要配合叶霄云,便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俯身表态: “奴婢一定效忠二公子。” 叶霄云十分满意,似是得到了一件趁手的兵器。 次日一早,叶霄云出门带上了楚皙。 “知道房子是如何建造的吗?” 叶霄云手中的扇子轻轻拍打着另一只手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面上带着得意: “三个月前,国公爷无聊,让本公子和世子比赛建屋,让我们体会一下平民劳作之苦,楚皙,你觉得本公子和世子谁能赢?” 楚皙当然知道马屁怎么拍才响,她回答: “当然是二公子您。” “为何?”叶霄云问。 楚皙心里‘呸’了一口,面上不显,继续回答: “奴婢刚来国公府,昨日见世子,病恹恹的,再看二公子您,神采奕奕,自然您能赢。” 叶霄云闻言,忽然哈哈大笑,他握着扇子,满意地点了点楚皙的头: “小丫头伶俐得很,但也着实记仇了,你可是因为昨日世子要把你发卖,所以心中有气?” 楚皙顿了顿,故意露出一个尴尬表情: “二公子慧眼如炬,这都被您看出来了。” “好好好,不逗你了。” 楚皙跟在叶霄云身后,只觉得无比恶心。 这个人渣,心胸狭窄,心肠狠毒,残害手足,苍天得多无眼,才会让这种人得势。 很快,就到了一处建筑工地,两座三层木楼相隔大概五十米,东边的是叶妄尘的,西边的是叶霄云的。 “二公子,您今日亲自来监工?”一工头打扮的人过来,一脸谄媚。 叶霄云的面色唰的一冷,一脚踹在工头的肚子上,工头猝不及防,抱着肚子疼得嗷嗷叫。 “狗奴才,本公子哪日没亲自来?”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工头说着就啪啪扇自己嘴巴。 楚皙站在一侧,面上没任何表情,叶霄云这人好吃懒做,别说亲自建房子,亲自来监工都是屈指可数,可这话,别人不能说。 叶霄云待了一会,无聊至极,指了指楚皙: “你来监工,本公子歇歇。” 说着摇着扇子走了。 楚皙留在场地,刚好能看到东边世子那边的动向,世子似乎早就到了,不仅监工,还亲自进到楼里勘察,亲力亲为,十分认真的模样。 而西边这里,干活的下人们懒懒散散,叶霄云一走,就聚在一起闲话。 “一大早就来了,在庄子门外闹腾,说什么妹子丢了,来找妹子。” “那人泼皮无赖得很,嚷着如果不交人,就要去报官,好笑,别说庄子不能扣他妹子,就算扣了,县衙老爷还管得了国公府的庄子?” 楚皙立刻警觉起来,她猜测那人应该是三哥,此事她早已预想过,按着三哥的性格,的确不会轻易罢休,若是三哥来找,还是应该先虚以为蛇,把他稳住。 今天是腊月十六,正月十五之后,国公爷要带着全家回云州和继室夫人团聚。 仅剩不到一个月了。 楚晳匆匆赶到庄子大门,远远就看到了三哥楚洛,正被门房的仆从一左一右扣着肩膀。 楚皙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焦急模样,喊了一声三哥。 “大妹,大妹你果然在这!”楚洛激动不已,两旁的仆从也立刻放了手。 楚洛一双精明的眼睛打量着楚皙这一身体面的穿着,脸色逐渐复杂,他抹了把脸,面色不善: “大妹,你这什么意思?背着家里,攀上高枝了?” 第6章 惦记着她的月银 楚晳做出一副焦急又委屈的模样,拿出事先想好的说辞: “三哥你真是误会我了,昨天庄子里临时缺丫鬟,我便来了,晚上一直忙,也没机会和家里说,想着这两天抽空给家里报信,三哥你就来了。” “你不会是签了卖身契吧?”楚洛十分敏锐,整个人都警惕起来。 “当然没有,就是临时帮工,挣月银的。” “月例多少?” “一两。” 楚洛的眼睛一亮,不过转瞬,他又说道: “你怎么找了个挣月银的,家里天天都需要钱,哪等得了一个月,这可不行。” 虽然一两不少,可万一因此失去了对楚皙的掌控,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如让楚皙打零工日结,天天都能回家,往家里拿钱。 楚皙从怀里拿出一两银子: “这里的管事很好说话,我说了家中情况,她便同意提前支付给我一月的月银。” 楚洛眼疾手快,瞬间就将一两碎银抢了过去,果断揣进怀里。 这回终于露出了笑脸: “我一直就说大妹最能干,大妹有良心,顾着家里,我和大哥二哥都记着你的好哩,你这一两银子可解决了大问题。” 楚皙看着三哥那张虚伪的脸,继续哄着他: “那就辛苦三哥照顾好家里了,等下个月发例银,我会继续拿给三哥。” 楚洛的眼珠转了转: “大妹,你现在是伺候哪位主子?” “就是院子里打杂的,没什么主子。” 楚洛凑近小声道: “你跟你管事说说,给我和大哥也某个差事,要轻松一些的,银钱不比你少的,到时候咱们兄妹们一起做事,还能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你。” 楚皙面露难色: “三哥,我也想啊,但我只是个末等奴婢,哪有那个本事,就我这个活,还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楚洛想想也是,大妹怎么说也就是个不成器的女娃,能有什么能耐。 不免失望,不过摸了摸胸口揣着的一两银子,心里又乐开了花,摆摆手道: “那你快忙去吧,别让主家挑出理来,家里不用惦记,好好做事。” 安抚好了三哥,楚皙立刻往回赶。 可一回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叶霄云竟回来了,他不是出去逍遥自在了么? 再往里走,竟看到围了一群人,她听到里面传来斥责声,声音就像从老旧的洪钟中发出的。 “装腔作势,整天冷着一张脸,故意给我看?让人知道我辽国公府亏待你这个世子?我让你建房子,是为锻炼你的心性,并没说不让你用帮工,你明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如此惺惺作态,真是华而不实!” 楚皙猜想,这应该就是世子的父亲辽国公了。 “父亲您消消气,兄长这是用心了,把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当成金玉良言,儿子也感悟良多,建房子的这数月,每一日都收获颇丰。” “还是你懂事,懂得为父的用心。”国公爷面对二儿子的时候,语气明显不一样了,宠溺之情溢于言表。 楚皙在外边听着,心里酸涩,竟有一种难过。 叶霄云那个人偷奸耍滑,怎么可能如他自己说的那般,不过是巧言令色,会讨国公爷欢心,若只因如此,国公爷就受其蒙蔽,区别对待,那楚皙真得要替叶妄尘叫屈。 “还愣在这做什么,滚回去好好反省!”国公爷的怒声再度传来。 接着,楚皙就看到叶妄尘从阴影中走出。 叶妄尘挺直脊背,像一棵被狂风吹袭却不肯弯折的白杨。 他面如寒玉,下颏紧绷,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薄唇像一把紧闭的锁。 寒潭一样的双眸抬起的那一刻,恰好与楚皙的目光相撞...... 她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意识到,在这个国公府里,身为世子的叶妄尘,竟并不如次子叶霄云得国公爷疼爱,可他明显比叶霄云强得多,太不公平。 国公爷离开后,楚皙回到了叶霄云身边,还没等站稳,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半边脸已经麻了,接着就是火辣辣的刺痛,半边耳朵嗡嗡的,但还是能听到叶霄云的怒声: “贱婢!本公子让你留在这监工,你人死哪里去了?” 楚晳心中寒凉,却没什么情绪涌动,前世她没少挨这个禽兽的打,她也从不对这个人渣抱有任何希望,禽兽做什么都不令人意外。 她捂着脸,回答叶霄云的话: “奴婢三哥来了,在门口闹出动静,奴婢恐对国公府造成不好的影响,便去处理了一下,并没有耽搁太久,还望二公子恕罪。” 叶霄云连连冷笑: “要不是阿城腿脚快去给本公子通风报信,今天挨国公骂的人可就是本公子了!你个没用的贱婢!” 楚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凭叶霄云骂,脸颊已经痛得麻木,估计已经肿起来了。 等叶霄云骂够了,忽然笑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楚晳的脸颊,语气也变得十分温柔: “呦,这小脸肿的,还真让人心疼,小楚晳,知道错了吗?” 楚晳忍着恶心,点了下头: “奴婢知错。” “可本公子觉得不够,得让你长记性才行。”叶霄云的声音幽幽的,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楚晳闭了闭眼,等待着叶霄云的‘处决’。 叶霄云说: “你说是因为你三哥来找你,那好,这次的惩罚就由你的哥哥替你受吧,本公子会派人出去,好好问候一下你的哥哥,让你哥哥皮肉受点苦,你就知道长记性了,如何啊?” 楚晳一愣,打哥哥一顿? 这...她很在意吗...? 可她不能没反应,不然叶霄云做的这事就显现不出价值。 楚晳酝酿了一下,忽然跪了下去,夸张地抓住叶霄云的衣摆,带着哭腔: “三公子求您了,别打奴婢的哥哥,您要打就打奴婢吧,求您放过奴婢的哥哥们吧。” 叶霄云果然很开怀,他蹲下身来,捏住楚晳的下巴: “知道怕了吧,本公子就知道你宁可自己受罪,也不肯让你的好哥哥们受罪,所以本公子偏偏不打你,就打他们,打在他们身,才能疼在你的心啊。” 说完,甩开楚晳的手,迈着步子满意离去。 待人都散去,楚晳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7章 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些想笑 想到前世的哥哥们跟着她沾了不少光,这一世竟然要因为她挨打,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都不疼了。 家里虽然穷,但哥哥们可都是娇养着长大的呢, 被打这种事,她楚晳前世没少挨,可哥哥们却是一生顺遂得很,靠卖妹妹,吸妹妹血,一个个溜光水滑,白白嫩嫩。 这要是被打了,会怎么样呢,楚晳一想到那个场面,不仅不悲伤,甚至还有些想笑。 叶霄云这货也是好样的,惩罚她的手段就是打她的哥哥,楚晳有个大胆的想法,错误是不是可以多犯一点了。 此时,家中那个破房子里,也不平静。 “什么?她进了镇上那个大庄子当丫鬟?那嫁李屠户的事怎么办?”老大楚利急了,这跟他原本的打算不一样啊。 他还惦记着楚皙的彩礼钱,好娶媳妇啊。 王氏刚哄小儿子睡着,让几个大的小点声。 她朝老三伸出手: “银子给娘保管。” 楚洛虽然不舍得,但还没长藏银子的胆,便老老实实交出去。 王氏摸着银子,低声: “有了这钱,眼下的难关算是度渡过去了,就是...皙儿命苦,她也不过才十三岁,是我这个做娘的不中用,让她这般吃苦,如今去人家做工,家都回不得了,为娘的想想就难受啊。”说着还掉了眼泪。 几个儿子也跟着伤心。 老三忽然说: “娘,我打听了,那个庄子是辽国公府的产业,辽国公和皇帝一个姓,他们都是皇亲,大妹能进去做丫鬟,是了不得的事, 我今天还打听到,里面现在盖房子,缺临时的劳工,我想着也进去找份差事,既能和大妹互相帮衬,还能给家里创收。” 王氏立刻不哭了: “我儿长大了,可是...会不会太辛苦啊。” 楚洛看向老大: “大哥,你也别在家闲着了,跟我一起去吧。” 楚利的面色一变: “你要去就去,提我做什么?现在天寒地冻的,做什么工,我可做不来!” 楚洛没想到老大这么没担当,冷笑: “大妹都做得来,你如今都十七了,怎么做不来,还天寒地冻,大家都是肉做的人,怎么,大妹不怕冻,就偏偏你身娇肉贵怕冻?” 当着全家的面,楚利被老三数落,脸都没了,他恼羞成怒,猛拍桌子: “楚三!你怎么和长兄说话的!简直,简直...”他肚子里墨水少,急得直看老二。 老二举着书挡脸,小声接了句: “目无尊长!” “对,就是目无尊长!”老大气得直喘气。 老三也不示弱: “呸,还尊长,你有个老大的样子么,天天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家里穷成什么样,弟弟都要被卖了,你就只会惦记着自己娶媳妇那点事,宁可琢磨嫁妹妹给老鳏夫,都不想办法出去赚点钱,天天想着坐享其成,简直愧对列祖列宗!” 楚利嘴笨,吱哇半天也只会骂人,被老三气得浑身发抖。 这顶帽子扣下来,王氏也听不下去了: “老三你住口!” 老三:“娘,大哥得跟我一起去,今我见到大妹,总感觉大妹不对劲,大哥和我一起去看着她,也能镇得住她,省得她生了外心。” “什么外心?你大妹不是那样的孩子,她心里装着咱全家,不会不管咱。”王氏对此非常笃定。 老三握住娘亲的手: “女生外相,万一她有什么相好了,被人诓骗,跟人跑了,还能管咱么,可得防着些,还有她那个话也不知长久不长久,万一不行,还是得回来嫁人,李屠户那边还是个后路,我和大哥守着她,一切都好控制。” 王氏被说服了,她看向老大: “利儿啊,娘知道委屈你了,你明日先和老三去试试,要是辛苦咱就不干,就先去看看,也了解了解你大妹的动向。” 王氏都发话了,当着弟弟妹妹们,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应下,但在心里,已经记恨上老三,顺带着,也记恨上了楚皙,好好地打着零工,非得去做丫鬟,好端端把他给连累了。 第二日一早,老大就带着老三去国公府庄子应聘劳工去了。 老二楚秋温了会书,一会嫌纸太糙,一会嫌笔不好,使唤着小妹楚宁又端茶又倒水,最后气呼呼一摔书: “楚宁,你不堪大用!让你借本书你都借不明白,你跟大妹比,简直云泥之别!” 楚宁撇撇嘴: “她是好,好到你现在想使唤她也使唤不到,人家厉害,所以攀高枝去了,往后啊,还不知道怎么着了呢。” 楚秋面色一凝: “此话有理!楚晳看着老实,但她心眼子可不少,心眼子少能赚到钱吗,罢罢罢!等大哥三哥今天回来,我得跟他们说道说道,可得管得紧点,不能让她在外边太逍遥,不然心里都没有这个家了!” 楚宁趁机跑了,她可懒得伺候这几个货,这几天心里一直责怪姐姐,这些活明明都是姐姐的,现在可好,都成她的了。 楚秋一看没人使唤了,只能自己去借书。 谁知走到半路,迎面出来两个大汉,其中一个劈头便问: “小子,你是不是姓楚?” 楚秋刚点了下头,就被那大汉粗鲁地按住。 紧接着兜头就是一记重拳,楚秋直接倒地不起。 可还没完,两大汉齐上阵,对着他一番拳打脚踢。 楚秋活了十六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因着他能识点文墨,全家更是哄着他捧着他,哪里受过一点罪。 今天可好,被人按在地上打,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了,他鼻青脸肿,牙都打掉了一颗,等那俩大汉打尽兴离开,满头满脸是血的他愣是在地上趴了半天起不来。 要不是王氏出来找人,发现了他,可能会被活活冻死。 王氏难以接受儿子被打的事实,哭嚎着要去告官: “苍天呐,还有没有王法啊,什么人打我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楚秋一听要告官,浑身抖得像筛子,他用漏风的嘴,呜呜地说着: “娘别告官,千万别告官,他们说了,他们就是官,若是去告官,他们会弄死咱...” 他是被打怕了,打服了,胆子都吓破了。 王氏擦了把眼泪,扶着儿子往家走,她说: “什么人这么狠,是欺负咱家没人么,皙儿如今可是国公府的丫鬟,不行就让皙儿给咱们做主,咱们不敢告,就让皙儿去告,反正她在国公府那边,没人敢进去报复。” 第8章 现在演起戏来,简直信手拈来 楚秋一声没敢坑,他算是认了栽,以后更不敢出门了。 楚晳一大早打了好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开始干活。 今天叶霄云安排给她的任务跟昨天一样,在建屋现场监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不可离开半步。 她忍不住朝东边看,回想着昨天世子被国公爷骂了一顿,今天还会来么。 下一刻,就看到叶妄尘缓步而来,他不是自己来的,身边还牵着小公子,小公子怀里抱着个布老虎,一蹦一跳的,特别可爱。 叶妄尘似乎并不爱笑,可她注意到,当叶妄尘面对幼弟的时候,偶尔也会露出些许宠溺的笑容,再想起二十多天后,有可能发生的结局,心里就一阵难受。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座叶霄云建的小楼。 三层的木楼,为什么会突然着火,火势还那么猛,扑都扑不灭,记得当时木头断裂得特别快,将小公子牢牢压在里面,全庄子的下人都来了,也没能救出小公子。 所有人束手无策,只能听着小公子哭喊声渐渐消失,最终只剩下一具烧成焦炭的小小骸骨。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肯定还是和叶霄云那个人渣有关,那畜生残害手足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般想着,她便走进了这木楼,想借着监工的身份去查看查看,试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仔细观察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不过,倒是可以想办法提前部署,增加一下防火的措施,具体该怎么做,接下来这几天,她还得再认真研究一番。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思绪,让她下意识皱紧了眉心。 “哎呦不行了老三,快帮帮我。” 楚利瘦如细狗,装着土和石头的筐一背上身,就龇牙咧嘴,叫苦不迭。 楚洛要气死,这个大哥太拖后腿了。 “大哥你先忍忍,适应适应就好了,我也累,出来赚钱哪能不累,肯定没在家躺着舒服啊。” 楚利见老三不帮忙,来了脾气: “我说我不来,你偏让我来,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过!大冷天让我来做这苦差事!” 楚洛脑袋嗡嗡响: “大哥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也在做?都一样做人,别就你精明只知道好吃懒做!” “老三!反了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哎哎哎,那两个劳工,干什么呢?” 楚皙头都大了,她刚把图纸递给这监工,监工转头就去维护秩序了,点的还是大哥三哥那两个劳工,而自己还没来得及躲开,要不要这么寸...... “诶?大妹!你也在这!”三哥第一个看到楚皙。 大哥一见楚皙,立刻把背石头的筐一扔,直奔楚皙过来,指着她: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能来受这罪?” 楚晳似乎听不懂,她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这就是受罪么?那大哥知道,你躺在家里的时候,是谁在外边受罪?” 楚利没想到楚皙敢顶嘴,更加恼怒,大哥做派上来,非要压一头: “你那是应该的!我是家中长子,你不出去挣钱,难道要我去?你一个女娃还委屈上了?” 楚利越说越起劲,恨不得把今天一天的不满和辛苦,都发泄在楚皙身上。 “你一个丫头,不能给家里传宗接代,生来就应该多付出,让你出去挣钱怎么了?楚家把你生出来了,给了你生命,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要楚皙愧疚,痛苦,认错! 楚皙很想笑,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意识到,楚利是不可能醒悟的。 楚利会笃信自己那套道理到死,因为,只有笃信那套:女人生来比男人命贱的道理,他才能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个朝代赋予他,作为男人可以不付出劳动,就可以得到的一切。 楚皙觉得自己没义务帮他醒悟,这一切可以交给现实, 现实就是,楚家没了楚皙这个血包的无偿供养,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爷们,能活成个什么样。 “大哥教训的是。”楚皙做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她现在演起戏来,简直信手拈来。 果然,楚利满意了: “你知道错就好,你知错就改,还是咱们楚家的好姑娘。” 说着,还给了老三一个眼神,似乎在告诉他;你大哥我就是你大哥,说话就是有分量,你小子也老实点。 老三楚洛刚在旁边袖手旁观了半天,见大妹果然老实了,一方面心里得意自己这次带大哥出来的决定是对的,另一方面总隐隐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他便又对楚皙说: “大妹,咱们大哥其实最疼你了,在家的时候就说,哎呀放心不下大妹啊,怎么也得来看看啊,别让大妹在外边被人欺负,所以这不,我们才来了。” 楚皙笑着说: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最疼我的,所以我才要努力挣钱,到时候都给你们拿回去,你们也别这么辛苦,做完今天就回家吧,等下个月再来取月例。” 她很乖巧,顺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 楚洛转了转眼珠,说: “哥哥我可心疼你,哪能让你一个人这么辛苦,这样,你跟你们主子说说,给我也安排一个活,领月例的那种,但别是劳工这种苦差事,稍微轻松点的。” 楚皙心里一阵反感,三哥最是精明,心眼子多,难不成,是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一旁的大哥开口: “要是有轻松点的,坐着就能做的活,那就给我也安排一下,我是大哥,做的活得比你们都体面些才相当。” 楚皙叹了口气: “大哥三哥,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其实,我刚进来第一天就想着要把你们也弄进来了。” “真的吗?”楚洛不太信。 楚皙挤出两滴眼泪,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侧: “我昨天和我的主子就提了一嘴,他就打了我一巴掌,说我得寸进尺,还说,要是再给他添麻烦,就要把我发卖了。” 直到此时,楚利和楚洛才注意到,楚皙的右侧脸颊真的肿起来,上面依稀可见一个手掌印,难怪两只眼睛都不一样大。 “他们,他们怎么还打人呢...” 第9章 把她当猫狗儿逗弄 楚利的声音明显小了些,他有些担心地四下看看,怕自己被牵连,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劳工什么不干了,这半日的工钱也不要了。 楚洛越看那个巴掌印越心惊,这肯定是做不了假的,这会他有点相信了,大妹在这果然不容易,也不像是表面看着这么风光的。 他们的反应,尽数收入楚皙眼底,她心中冷笑,从见面到现在也有一会了,这两个好哥哥始终关注的都是他们自己,没一个人发现她的脸被打了,直到她主动提及,且关系到他们自身,他们才注意。 楚利现在一刻也不想多待,他摆摆手: “行行行,那你先别提了,你说你傻不傻,还没站住脚就提,人家打你肯定有人家的道理,你也别不服,好好给人干,还有你以后注意着点,可不能让人把你发卖,你是楚家的人,你还得...” 楚利教训起妹妹滔滔不绝,要不是楚洛用胳膊肘杵他两下,差点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记得了。”楚皙一副乖巧模样。 见终于把两个瘟神安抚住,她偷偷捏把汗,心里只想着,下个月就好了,到时候她去云州,彻底消失,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 当晚,叶霄云就又把楚皙叫过去。 他手掌心里放着一锭银子,伸到楚皙面前,像逗弄猫狗儿似的,笑着问: “见过这些银子吗?知道这是多少吗?” 楚皙摇摇头: “奴婢没见过,奴婢不知。” “这是五十两,像你这种小丫鬟,够买两三个,想要吗?”叶霄云居高临下俯视她,优越感十足。 楚皙迎合叶霄云,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 “奴婢很想要,公子想要奴婢做什么,奴婢一定办到!” 叶霄云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便高兴了: “好!”他将银锭子往桌子上一放,就像是训狗拿了块肉吸引狗一样。 接着,拿出两颗鎏金香球,这种香球是装饰在拔步床头悬挂着的,造型精美不可多得,最别致的是镂空的设计,一看就是出自匠人的巧思。 楚皙鼻子很灵,即便是这样的距离,她也立刻闻到了鎏金香球镂空处渗出几缕雪松清香。 她的心陡然一震,这东西... “其实很简单,你明日去世子院子,将此物交给他,并亲眼看着他挂起来,做好了,这银锭子就是你的,想想看,快过年了,等你哥哥们再来,把这银子给他们,他们得多高兴。” 叶霄云微笑一收: “但你若是做不好,你的哥哥们可就要英年早逝一个喽,大过年的,啧啧,真可怜呢。” 楚皙故意做出战战兢兢的样子,磕了个头: “公子放心,奴婢一定做到。” 叶霄云很满意,两颗鎏金香球装进木匣,交到楚皙手上。 楚皙抱着匣子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反复端详这两颗香球,没错,这味道和叶霄云之前戴着的雪松木珠串味道一样。 前世她作为叶霄云的妾室,经常被打,受了伤自己去找府医开药,加上她自己有意去学,时间长了,便识得了不少草药,所以她仔细一闻,就能辨别出来。 看来,叶霄云是心急了,这次不仅加大了剂量,还设计了悬挂在床头的香球,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这么恶毒的主意。 按照世子现在身体状况,夜夜闻着这味道入睡,这个年肯定能过不去。 而且最阴毒的是,这个味道会随着时间消散,到时候事发,查都查不出来,只剩两个没味道的香球,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楚皙心中惴惴不安,打定主意,决不能让叶霄云就这样害死世子。 她回忆了下前世自己做妾时,偷偷识字翻看医书,似乎有过记载,陈皮末既能模仿松脂气味又无毒,而陈皮末是府医那里最寻常的药材。 府医的院子距离这里不远,前世她经常去,知道有个小门可进入。 当晚,丑时一过,所有人都已熟睡,楚皙偷偷爬起来,前往府医的小院,对于这里的一切,她都无比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陈皮末等几位药材,还有类似香球原来的香料。 回来之后,用白天在工地拿回来的工具,撬开香球,替换了原来的香料和药材末。 做完这些,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可她丝毫没有困意,整个人既紧张又亢奋。 躺了一会,等到天亮,便抱着木匣去了世子的院子。 一进院,就看到知夏从世子的屋子出来: “呦,楚皙来了。” “知夏姐姐,世子在么,二公子得了件稀罕物,让奴婢给世子送来。” 知夏态度热络: “二公子和咱们世子的感情那是没的说,得了什么好物件都想着咱们世子爷,可不巧,世子刚刚出去了,你把东西给我就行,等世子回来我与他说。” 楚皙说: “那就麻烦知夏姐姐了,只是二公子交代过,一定要让奴婢亲手给世子爷挂上。” “什么物件,还非得挂上。”知夏不解。 楚皙故作神秘地四下看看,将木匣打开一角给知夏看。 知夏跟在世子身边,是见过世面的,可那花纹样式,一看就非凡品,笑容更盛: “二公子有心了,那你随我来吧。” 楚皙跟着知夏进了世子的卧房。 一进门,不禁惊叹,房间内的陈设雅致不失庄重,紫檀木的博古架雕工细腻,桌案上放置着文房四宝,还有刚写完的一幅字,她识字不多,但能看出那字体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再往里走,拔步床宽大,床幔轻垂,刚好有合适悬挂鎏金香球的位置。 楚皙手脚麻利,很快挂好便离开。 回来之后向叶霄云复命,叶霄云不好糊弄,问了好多叶妄尘卧房内的细节,楚皙进去时就留了个心眼,记得很清楚,所以答的时候,都无出入。 “知夏那丫头难缠得很,你能摆平她,说明你的确有点本事,本公子没看错你。” 说着,拿出早已承诺的五十两银锭,放在手掌心掂量了两下。 “很想要吧?”叶霄云笑看楚皙。 楚皙低垂着头,一副乖顺模样,实则眼底一片嫌恶。 “等事成之后,本公子收你为妾,这五十两并入彩礼一起给你,提前告诉你,让你先欢喜欢喜。” 第10章 怀疑 楚皙几欲作呕。 想弄死叶霄云的想法达到了顶峰。 “你不用害羞,先下去吧。”叶霄云无比得意。 楚皙起身出去。 叶霄云盯着楚皙那初见窈窕的背影微微失神,才十三岁,一想到楚皙再过几年,出落成人之后的娇俏,喉咙就不禁发干,他舔了舔嘴唇: “楚晳这丫头生得是不错,想不到这地方还有这等美人儿,就是还太小,不急,再养养。” 说着看向身侧的亲信叶成: “你今天听到她和她两个哥哥说什么了?” “小的听那场地的工头说,只听见一点,楚晳的两个哥哥好像让她帮着给在庄子里安排点轻松的差事。” 叶霄云: “她怎么说?” “她说她也想,后来太吵没听见了。” 叶霄云鄙夷一笑: “这丫头真蠢,被哥哥拿捏成这样还心甘情愿的,很好,这样才能被我掌握在手里,替我去卖命。” 想了想,继续道: “不过让她那两个无能的哥哥进来也好,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更好地牵制她,你去安排一下。” “是,小的去办。” 叶霄云心情不错,喝喝花酒听听曲,算了算时间: “快了快了,太平镇这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本公子算是待够了,等这次回去,一切便是尘埃落定,母亲那边也能安心了。” 这边叶妄尘回来后,听知夏回禀完,便将心腹江渊叫进来,指着卧房床上挂着的鎏金香球,淡淡说道: “取下来,检查一下。” 江渊仔细检查过之后,面上有些不可思议: “世子,没有任何问题。” 叶妄尘古井无波的面上也划过一丝诧异: “没有雪松木?” 江渊摇头: “不过有和雪松木类似的味道,陈皮末。” “再看。”叶妄尘简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江渊又检查了下这两颗鎏金球,终于有了新发现: “世子您看,这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怀疑这两颗球被人打开过,说不定里面的东西,也被人替换了。” 叶妄尘眉心一皱,太不符合常理了。 从松木珠串开始,他就洞悉了叶霄云要害他,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收集证据,等待时机,一击即中。 叶霄云一心想置自己于死地,总不会是半路良心发现,又换掉了。 江渊也想不明白,他大胆猜测: “世子,会不会是那个小丫鬟给换的,毕竟上一次,毁了二公子手串的也是她,两次都是她,太巧了。” 叶妄尘的眸光扫过来: “如果是她,动机是什么?” 江渊语塞,那小丫鬟如今是叶霄云的人,卖身契已经被叶霄云捏在手里了,她和自己的主子过不去,能是什么动机? 叶妄尘指了指那颗香球: “胡乱猜测无用,悄悄去查,我要证据。” 江渊领命。 叶妄尘又说: “寻些雪松木来,加进去重新挂上,好戏既然开唱,不到落幕之时,岂能轻易散场。” 此时的叶妄尘,眼底有光,唇色健康,哪里还有半点病容的样子。 夜里,楚皙抱着双膝,蜷缩着身子,窝在床榻的一角。 今天叶霄云已经给出了明确信号,要将她收房,一想到这,她的胃就像被一只大手撕扯,一阵阵的痉挛疼得她汗透衣衫。 苦熬一夜,到了第二日。 叶霄云看了她一眼: “没睡好?高兴得一夜没睡?” 楚皙忍者胃部极大的不适,尽量不被叶霄云看出端倪: “二公子,奴婢替您去工地那边瞧瞧。” 叶霄云很满意: “你这小丫头不恃宠而骄,眼里有活,让本公子怎么不喜欢。” 说着,叫来叶成: “你和楚皙一起去,本公子那木楼快竣工了,还剩了些木料用不上,正好给兄长送过去,虽说是比赛,但兄弟之间嘛,理应互帮互助,楚皙,你负责送过去,怎么把话说得好听,不用本公子教吧?” “公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楚皙躬身回答。 叶霄云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楚皙的脸: “本公子就知道你机灵,这两天会有惊喜送给你,保证让你高兴。” 楚皙硬生生忍住了没躲,心中不免警惕,该死的人渣能有什么惊喜给她,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是好事。 到了工地,叶成让人将剩余木料归置好,让跟着楚皙一起去送。 楚皙看到世子已经到了,但在另一个阁楼上和下属说话,便没有贸然地上去,而是在楼下等。 阁楼上,江渊在和世子汇报自己调查的情况。 “世子,属下查到,前夜有人偷偷去了府医处拿药,因属下怀疑那小丫鬟有嫌疑,今早趁她出门时悄悄潜入她房间,她很谨慎,但我还是发现了砖头缝中,残留的雪松木和陈皮末的粉末。” 叶妄尘面上看不出喜怒: “还真是她。” “所以,那小丫鬟第一次毁了雪松木手串,这次又调包了雪松木,应该都是有意为之,她难道是为了帮世子您?”江渊大胆推断。 叶妄尘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此女行为着实蹊跷,第一次是她刚入府,理应一无所知...江渊,你继续调查她的来历,身世,还有入府的全过程,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江渊立刻应下,刚一下楼,就看到楚皙等在那里。 “姑娘所为何事?” “二公子派我来给世子送些木料,奴婢想见世子一面,劳烦先生帮忙通传。”楚皙福了福身。 江渊下意识审视她,十二三的小姑娘,却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段姑娘的沉稳,说话语速不疾不徐,神态举止松弛有度,一双眼睛十分明亮,一看就不普通。 他转身上楼汇报。 叶妄尘眼眸一掀: “她竟主动找上门来,让她上来吧。” 楚皙很快上了楼,她一踏入这房间,就看到了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妄尘,一身月白锦袍裹着劲瘦腰身,他的腿很长,松弛地伸着,修长的手搭在腿上,指甲修剪得极短,边缘泛着冷光。 她收回视线,行礼问安。 她已经思量过了,此番前来不好多做停留,只有开门见山,尽量用最短的时间达成目的。 ‘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 “奴婢此次冒昧求见世子,是求世子能救奴婢,奴婢知恩图报且有大用,必能帮到世子殿下!” 第11章 富贵险中求 叶妄尘眸底一片沉静: “小小婢女,胆子不小。” 楚皙抬起头,开始面不改色地瞎编: “奴婢胆子小,怕死,知晓了二公子的秘密,怕被二公子灭口,思来想去只能来求世子,奴婢想救世子,也想自救。” 一口气说完,心跳如擂鼓,她还摸不准世子的脾气,不确定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叶妄尘修长手指轻点桌面,只说了三个字: “说重点。” 语气听不出喜怒,楚皙大着胆子看了世子一眼,世子浓眉如墨,眉骨英挺,薄唇线条利落,肤色是不健康的白,让他看起来带着病容,有些孱弱。 世子既然喜欢直接,那就直接到顶。 “二公子想残害兄弟!”楚皙压低声音,但每个字又无比清晰地传递进叶妄尘耳中。 叶妄尘那张万古不变的冷脸,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小小婢女,妄图离间我们兄弟,活得不耐烦了?” 声音沉沉的,一字一句击打在人心上,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朝着楚皙罩下来。 楚皙硬生生挺下来,她稳住心神,继续道: “奴婢说过,奴婢不想死,如果没有证据,是断然不然这么说的。” “什么证据?”叶妄尘问。 楚皙刚想提雪松木,却隐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 不应该啊,她已经把雪松木换成了陈皮末,可为什么世子身上还会有雪松木的味道? 她大脑飞速转动,一瞬间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你在耽误本世子的时间?”叶妄尘的声音中带着不耐烦。 楚皙心里很乱,很想理清楚,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大哥哥在吗,找大哥哥玩。” 是小公子叶熙和。 楚皙顿时想到了,她说: “二公子不仅想害世子,还要害小公子,奴婢要是能拿出证据,世子是不是就会相信奴婢,愿意帮奴婢?” 叶妄尘看着楚皙,没有做任何承诺,只是冷冷道: “今日你这番话,已经够你死一百次,若你有证据,可将功折罪,但你这条命留不留,且看本世子心情。” 楚皙:“...” 这个人似乎与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难道叶家的男人,都一个德行,叶霄云是个坏种,叶妄尘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事已至此,总要有个取舍,她愿意赌一把,就赌叶妄尘比叶霄云有人性。 “世子,小公子刚好来了,您可以查看下小公子常抱着的那只布老虎,里面是否有火油,二公子的计划,是烧死小公子,再嫁祸给世子您。” 叶妄尘的神色变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站起身,迈开大步从楚皙身边走过,径直去拉开门,将叶熙和带了进来。 叶熙和仍抱着那只心爱的布老虎。 他哄着叶熙和,很顺利地拿到了布老虎,接着把叶熙和安排到另一个房间。 拿着布老虎掂了掂,似乎比寻常的布玩偶多了些分量,拿到鼻端嗅了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竟真的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松脂味。 他不露声色,将布老虎扔给楚皙。 “你来。” 楚皙不禁紧张起来,这件事凭借的完全是前世的记忆,当时她也没有亲眼所见,心里不免惴惴。 但当着叶妄尘的面,她不敢显露出一分。 她的手很稳,沿着缝合线撕开,竟然还有一层,她知道叶妄尘正看着她的动作,她稳住心态,继续撕,这般重复了三次之后,终于看到了内层。 与此同时,叶妄尘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布老虎里面根本不是棉花,一层防火布包着铁皮,中间满是泡过煤油的干草,简直像个火药包。 这东西遇到火,甚至是在干燥处产生摩擦,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叶妄尘仍稳稳坐在太师椅上,但楚皙看到,他原本松弛地搭在扶手上的手骤然握紧,因为太用力,原本苍白的手指充血泛红,手背也显出了青筋。 叶妄尘清楚,这个布老虎是叶霄云送给叶熙和的。 楚皙心里一松,自己的话得到印证,叶妄尘没有理由不相信她。 她适时开口: “世子,奴婢每一句话都是真的,还望世子...” 叶妄尘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楚皙一愣,接着看到他将手伸到自己的腰间,取下香囊,里面竟是个一指长的精致锦盒。 打开锦盒,叶妄尘捻出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方正‘石块’。 他递到楚皙面前,语气淡淡: “吃了它。” 楚皙下意识往后挪了下: “世子,这是何物?” 叶妄尘面上仿佛结了一层霜: “毒药,你若效忠我,便无事,若背叛我,立刻毒发身亡。” 楚皙浑身一僵,盯着那‘石块’沉默了。 叶妄尘声音幽幽: “小小婢女,果然心里有鬼。” 楚皙倏然抬眸,她就知道,世子这关不好过,今日背水一战,为得世子信任,本就是一招险棋,富贵险中求,豁出去了! 这般下了决定,便不再犹豫,直接拿过那颗‘石头’扔进了嘴里,一仰头,咽了下去。 令她感到惊奇的是,在这块‘石头’短暂在口中停留的片刻中,竟然是一种令人心情愉悦的甜滋滋的味道,伴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味道,甚至是一种让人留恋的味觉。 楚皙注意力全在那‘石头’上,没有注意到,她的这副模样全部落入叶妄尘的眼中, 他看着这个大眼睛滴溜溜转的小婢女,看着大胆伶俐,可吞下那东西的时候,那明明怕得要死却拼命保持镇定的模样,真的很憨。 他转过头,掩住嘴角浮起的一抹淡笑。 再将头转回来,那抹笑已经荡然无存,他声音依旧很冷: “你想要什么?” 楚皙将思绪拉回来,朝着世子行了一礼,说道: “不瞒世子,二公子想纳奴婢为妾,奴婢不愿意,但不敢违抗,只想择一良主尽心服侍,安稳度日,此事了了后,只望跟着世子去云州。” “就这么简单?”叶妄尘显然不相信。 楚皙跪久了,双膝都有些麻了,她直了直身子: “奴婢猜世子一定会派人去查奴婢的家人,等查完,您大概就知道奴婢想要的为什么这么简单。” 第12章 恬不知耻 叶妄尘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道: “木匠老黄可信,你有事可找他传话,回去吧。” 楚皙心头一喜,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从世子的阁楼下来,算是暂时松了口气,不过她提醒自己,不能高兴得太早,今天在世子这里耽搁时间有些长,若是叶霄云问起来,得提前想好说辞。 心里一边琢磨着这事,一边往回走,回到叶霄云这片工地时,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待走近,心中不由得一沉。 “大妹,你真有出息,前两天刚跟你说完,你就给安排了差事,哥哥们没白疼你啊。”楚洛笑嘻嘻地说着。 楚皙压下心头疑云,面上也带着欣喜的笑: “我当然得想着哥哥们,之前哥哥们还那样说我,可把我伤心坏了,诶对了,我给你们安排的工作还满意吗?” “哎呀,你别跟哥哥一般见识。”楚洛说着还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哥哥这嘴该打,给大妹出出气。” 一旁的楚利也不好意思地挠头: “满意满意,这给木匠做帮工的活计,比之前背石头做劳力可轻松多了。“ 楚洛接话道: “那位叶小爷还说,刚开始先在这帮工,等这边木楼完工了,就把我们安排到厨房或者门房,总之都是轻松的差事。” 楚皙听着这两人的话,额角突突直跳,他们口中的叶小爷,应该就是叶霄云身边的叶成。 这件事是叶霄云授意去办的,所以今天早上,叶霄云说给她的惊喜,指的是这个。 他是想把她的家人都捏在手里,更好地掌控她么,如果继续下去,等正月十五过完,有可能会把家人们也一并带到云州。 这些事,楚皙只要想想就要窒息。 好在,自己出手够快,已经和世子建立了连接。 “你们是在谁手底下做帮工?” “就是那边那个,我们叫他黄叔。” 楚皙看过去,黄叔,就是老黄,世子说过,有事可以找老黄,是他的人。 “黄叔是很厉害的木匠,你们跟着他好好干,我先去忙了。”楚皙面上笑着说。 她需要好好想想,怎么把这两个人给赶走,不能让他们一直在自己眼前晃。 “诶等等。”楚利拉住楚皙。 楚皙回头看他。 “你二哥被人打了这事你还不知道呢吧?” 楚皙想起来了,当时犯了错,叶霄云要惩罚她,说要打她的家人,原来是打了楚秋, 想到楚秋那个满嘴仁义道德之乎者也,遇事只会躲在圣贤书背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人,为自己谋利的伪君子,这辈子终于是吃到了点苦头,她心情好了一点。 但面上却表现出一副震惊模样: “怎么回事?二哥一心向学,足不出户,怎么会别打,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二哥!” 说着就要往外冲。 楚洛吓坏了,赶忙拉住楚皙: “大妹你冷静点,没事的,二哥他没什么事,大小伙子养一养就好了,你别因为这事丢了这么好的差事。” 一边安抚大妹,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老大,用眼神责备他多事,并警告他不要再多话。 楚利更尴尬了,他双手挠头,结结巴巴: “对对,你二哥没啥大事,你不用担心她,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多多挣钱。” 还不是因为来时娘嘱咐的,让他去和大妹说说老二的情况,让大妹想办法给老二出气。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娶媳妇的事情要紧,娘已经开始找媒人说亲了,彩礼凑得差不多,但盖房的钱还不够,得指望大妹。 楚洛眼珠转了转,小声道: “大妹啊,三哥琢磨,这国公府的二公子一定是喜欢你,所以才这么关照咱们,你得多多在二公子跟前露脸,争取让她纳你做个小妾,等你上了位,今后可就不愁了。” 楚皙立在原地未动,前世做妾时的悲惨记忆洪水一般席卷而来。 她听到楚洛那让人恶心的话,恨不得直接抄起地上的榔头,对着他的头猛敲。 ‘今后不愁’,让她去做妾,他们几个废物的今后可不就不愁了。 恬不知耻! “三哥的话,我记下了,你放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皙说话时眼中带着笑,可这笑的背后,藏着一把把将要出鞘的刀。 晚上一回来,就被叶霄云叫了过去。 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 楚皙看了叶霄云一眼,一颗心谨慎地提起。 叶霄云整个人像是刚从酒水里捞出来,脸和耳朵,甚至是眼尾,都泛着红。 他的声音也是潮湿的: “今天你去给世子送木料,去了很久,怎么,留你吃饭了?” 幸好楚皙早想好了说辞,恭敬地行礼回话: “回二公子,奴婢今日过去,刚好赶上世子与那位江先生在说话,奴婢想着能不能听到些什么,便多逗留了一会。” 叶霄云眯起眼,嗓音有些沙哑: “这么机灵,那你可听到了些什么?” 楚皙说: “世子的咳疾越发严重了,他咳了很久,没听到说话内容。” “兄长的身子怎会这般差了。”叶霄云叹了口气,但丝毫听不出悲伤。 楚皙故意将话题往这方面引,试图让叶霄云放松对世子的警惕。 “你可与世子说上话了?”叶霄云忽然问。 楚皙面不改色: “世子心情很差,摔了一只茶盏,奴婢没敢过去,等了会便离开了。” 叶霄云思忖片刻,似乎在想楚皙所说的‘世子心情很差’,不过世子心情差,他心情就好了。 “过来,离本公子近些。”他朝楚皙招了招手。 楚皙心中警铃大作,浑身都在抗拒。 她不动,叶霄云便没了耐心,一伸手,将人拉过来。 楚皙本是跪着,被叶霄云一拽,身子重心偏了,侧身栽倒在叶霄云所坐的榻上。 叶霄云顺势压了下来,楚皙瞪圆了眼睛,所有的恐惧都浮了出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本能,拼了命地挣扎。 可她瘦瘦小小,对比叶霄云力量悬殊,两条腿被压住,两只手也被反剪在了头顶上。 “啪!”的一声脆响。 “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再挣扎,本公子掐死你!” 第13章 世子的心思,很难猜 楚皙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的确该冷静下来,即便恨叶霄云入骨,恶心他到了极致,但不能这么表现。 忍下来这段时间,等事成之后,就好了。 叶霄云的手抚摸着楚皙的脸,她感觉像一条粘糊糊的蛇在自己的脸上爬,她没动,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本公子问你,今天还有什么要跟本公子说的吗?” 楚皙缓缓道: “奴婢感谢二公子,您帮奴婢的兄长安排了活计,奴婢感激不尽。” “知道就好,往后要更加努力为本公子效忠,本公子亏待不了你,像今日这样磨磨唧唧,本公子很生气,明白吗?”叶霄云捏了捏楚皙脸颊上本就不多的肉。 刚刚被打的皮肤,这会被拉扯起来,更加刺痛。 “你啊,今天真是倒了本公子胃口,本想着今天办了你,让你提前做本公子的女人,现在看来你还是欠调教,滚吧。” 楚皙心中大喜,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低垂着眉眼,灰溜溜起身,跪到了一边。 还没等松口气,就听到叶霄云对叶成说: “带下去调教调教,真是让人头疼啊。” 叶成称是,喊了人来,紧接着,楚皙的双手和双脚就被人用绳子绑住了。 她心跳加速,但不敢说话,只警惕地观察着。 叶霄云寝殿后有个院子,院子里有一棵百年大树,楚皙就被倒吊在了那棵大树的树干上。 她脸朝下,距离地面有大概两米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让她身体因恐惧而剧烈发抖,浑身的血也全部逆流,涌到了脑袋和上肢,整个上身像是要爆裂开一样,麻木肿胀,后颈也因为极致的拉扯而剧痛无比,每一次的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此刻在她眼里,整个世界都是倒悬着的。 这种折磨人的手段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硬生生地挨着时间。 同一时间,叶妄尘院子里,江渊汇报着对楚皙身世调查的情况。 叶妄尘从开始听,到听完,皱起的眉头就没再松开。 “楚皙上头有三个兄长,都不出去做事,都在家靠楚皙一个人养?”叶妄尘有些难以置信。 江渊点点头: “的确如此,他们家来太平镇三年了,当年楚皙才十岁,就开始做工养家,她的长兄比她大五岁,从未工作过,这些只需打听一下周围邻居,都知道。” 叶妄尘两根手指扶着额角,眸中闪现出疑惑: “她的哥哥们没有什么残疾吧?”他问江渊。 江渊苦笑: “都是如我这般的大小伙子。” 他见世子无法理解,便解释道: “现如今外边的世道是这样的,家中孩子多,男孩更金贵,女孩就要多承担些,像楚皙这样的,并不罕见,我还打听到,楚皙的大哥联系过一个四十多岁的鳏夫屠夫,想将楚皙嫁过去,他大哥正在说亲,想用楚皙的彩礼娶媳妇盖房子。” 叶妄尘也有妹妹,他难以想象,为人兄长,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刚说,她入府,是自愿卖身为奴的?”叶妄尘问。 江渊: “没错,原本她是在庄子里做零工,刘管事欣赏她,恰好倪夫人让刘管事留一下给世子您添通房,便买了她。” 叶妄尘思忖,楚皙所言不假,她的身世很清白,也很艰难。 他想到楚皙最后的那番话,她说只想择一良主尽心服侍,安稳度日,此事了了后,只望跟着一起去云州。 原来,她是想彻底逃离那个一直吸她血肉的家。 江渊:“世子,依属下看,这楚皙可信。” “为何?”叶妄尘问。 “像她这样泥潭里奋力挣扎出来的人,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叶妄尘正思忖着,这时,门外有人来汇报。 “世子,那个叫楚晳的丫鬟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二公子倒吊在后院的树上,已经有一会了。” 一旁的江渊有些愤愤不平: “这么冷的天,这般折磨一个小姑娘,二公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说着,看向世子,却见世子神色淡淡,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世子,那姑娘如今也算是我们的人,要是任由她在外边吊上一夜,怕是活不成。” 叶妄尘一个眼锋扫过来: “怎么,你同情心泛滥?什么我们的人?”声音冷落寒冰。 江渊立刻垂下头,不敢再言。 叶妄尘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佩戴的暖玉,缓缓道: “江渊,你虽在武功上有极高造诣,但心智上还是不够沉稳,心太软,容易遭人利用,今后切记,不可心浮气躁。” 江渊赶忙躬身: “属下知错。” 叶妄尘挥了挥手,江渊一行人都下去了。 房间内归于平静,叶妄尘撑着头思忖,半晌未动,仿若一尊雕像,少年的容貌兼具阳刚与柔和,有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沉着冷静。 他又将江渊叫了进来: “秘密通知庄子里的陈管事,就说年关将近,各院都存放了不少烟花爆竹,以防不慎走水,让他带人仔细查看各院。” 江渊心念一动,但他忍住没表露出半分,只躬身称是,领命而去。 他心道:陈管事是庄子里的总管事,他是世子的人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晓,算是世子众多暗线中的一个,世子一直没有启用过他,但却在今晚要出动他。 江渊苦笑着摇摇头,刚才世子训斥他心软,可世子本人呢? 楚晳感觉自己的眼睛都已经充血,看不清东西了,身子也冻得发麻,开始没有知觉,脑子昏昏沉沉,似梦似醒,她提醒自己不能睡,因为一旦睡去,可能就不会醒来。 她一发狠,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弥散,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被吊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天色越来越晚,叶霄云的人怕不是已经把她遗忘,如果再这样下去一整夜,肯定活不成。 “救命,救救我,快救人啊。” 她使不上力气,喉咙剧痛,但还是试图呼救,为自己搏一线生机。 但没有任何人理会,她开始陷入绝望,长时间的鲜血倒流,也让她出现了幻觉。 忽然,耳边由远及近,似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第14章 命硬得很 “快,陈管事马上就带人进来了,赶紧把人放下来,收拾好这里,别让陈管事看见,万一去跟国公爷说什么,给咱们二公子添麻烦。” 楚皙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将她放下来,一落地,整个人迅速回血,弥散的意识也逐渐聚拢回来。 但她还是看不清事物,嗓子着火似的说不出话,任凭周遭人叽叽喳喳,接着感受到了炭火的温暖,身体也恢复了生气。 次日清晨,楚皙在自己的床榻上醒来,回想昨晚发生的事,只觉得自己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她照常出去上工,听说了昨晚的事,原来是庄子的总管事陈总管带人检查烟花爆竹,注意防火,二公子院子里的人怕陈总管看到她,传出去影响二公子的声誉,才将她放下来送回房。 真是太巧了,楚皙心里庆幸着。 既然阎王爷不收,那自己就要继续顽强地活着。 当下最要紧的事,全力帮世子对付叶霄云,叶霄云不倒台,她绝不可能好日子过。 可现在有个棘手问题,楚利楚洛这两个人太碍事。 假如到时候事成,她可以跟着世子去云州,楚利和楚洛也绝对不会放她就这么离开。 楚皙去工地的路上,一直琢磨着这些事,她算了算时间,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二,距离除夕还有九天,距离正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时间紧急,得赶快想办法。 远远的,她就看到了工地上的木匠老黄。 这老黄年近五十,平时很少说话,因他一手出色的木匠活,便在这庄子里稳稳地站稳了脚跟,这里的下人们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 楚利和楚洛现在是木匠小工,其实就是给老黄打下手,可这会儿却不见人影。 二公子的小楼已经快要竣工,就差内里一些家具的添置,这些都要靠老黄。 楚皙想到世子对她说的,老黄可以信任,心念不禁动了动。 她找了一圈,终是在一个犄角旮旯看到了楚利和楚洛的身影,这二人离得很近,似乎在低声交谈, 楚皙放轻脚步,绕到了墙后,矮下身子听了听。 “老三,你脑子最好使,依你看,是早点把大妹嫁给李屠户,还是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对咱们更有利?” 楚洛一副恨铁不成钢: “我说大哥欸,你还惦记什么李屠户啊,咱们家要有大造化了,你还看不明白吗?” 楚利挠头: “什么意思,大造化?” 楚洛: “你刚刚没听说吗,昨晚上二公子差点就宠幸了大妹!大妹给二公子做妾指日可待!做妾什么月俸,丫鬟能比吗,一个天一个地!等她到时候把二公子伺候好了,二公子再赏赐点,咱们一家都能过上神仙日子!还李屠户,狗屁李屠户!” 楚利这下彻底懂了,可又有些犹豫: “这大户人家妾是那好当的么,他们不是还说,大妹被吊起来,这大冷天,活人被吊起来,我都不敢想。” “大哥,你瞎担心什么,大妹命硬着呢,人家二公子吊她也好,打她也好,那都是对她的抬举,大哥你只需要想想你的房子,你的媳妇,都有着落了,就偷着乐去吧。” 楚利兴奋极了: “三弟说得对,我就说么,三弟脑子就是好使,大哥以前急躁了,以后多听你的建议。” 兄弟二人统一战线,你一句我一句,感情越来越好。 楚皙指甲深深抠进砖缝,一阵冷风掠过,她看见自己影子在地面扭曲成细条,仿佛有人提着她的脖颈往墙上钉,一下接着一下,生疼生疼的。 她面冷如霜,转身离开。 “黄叔辛苦了,喝杯热茶。”楚皙捧着杯子,走到正在做工的老黄身边,声音俏生生的。 老黄眼皮都没抬: “谢姑娘好意,我就不喝了。” 楚皙压低声音: “世子让我有事就找您。” 她看到,老黄的眼皮子倏然掀起,他看楚皙片刻,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茶杯上,伸手接过: “姑娘想让我做什么?” 楚皙笑意盈盈: “很简单,待会儿......” 不多时,楚利和楚洛搂着肩膀回来了。 看到楚皙在这,两人对了个眼神,颠颠地跑过来,一副关切模样: “大妹,快让哥哥们看看,听说你昨天被罚了,有没有事?” 楚皙当然不会当真,也不会告诉他们,自己的脚踝因为被绳子勒了很久,已经皮开肉绽,肿得不成形。 “大哥三哥别担心我,只要你们好好的,我怎样都无所谓的。” 楚利和楚洛听到这个回答很满意,知道楚皙一切尽在掌握,未来的好日子就跑不了。 “楚洛,这个木头是你削的吗?”老黄突然出声问。 楚洛赶忙过去,点头哈腰: “是我,黄师傅,您看可以用吗?” 老黄又拿起另外一根: “这根呢?” 楚利看过去: “是我的。” 老黄一手拿了一根,冷冷说道: “都是一样在学本事,可成果简直天差地别!一个脑子是脑子,另一个脑子里装的简直就是屎!” 老黄突然发火,楚利和楚洛都被吓了一跳,他们死死盯着老黄手里的两根木头,都觉得自己那根肯定是好的。 “楚利,你觉得你这根如何?”老黄问。 楚利觉得自己是老大,也努力学了,娘说过楚洛虽然脑子好使,但是动手能力没他强,他对自己有信心: “我的肯定比楚洛好,楚洛他总偷懒,根本没认真在学。” 楚洛一听,脸顿时黑了: “大哥你什么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偷懒了?” 老黄冷笑一声,瞪着楚利: “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做的这是什么鬼东西?和楚洛做的活一比,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说着,还把那木头扔到楚利身上。 楚利的脸瞬间惨白,面子里子都没了,什么大哥的尊严,大哥的面子,碎了一地! 楚洛大大松了口气,见大哥面色难看便安慰: “大哥,做不好没事,咱慢慢学。” 楚皙在一旁也假意安慰: “大哥别灰心,三哥说得没错,你跟三哥好好学学...” “我学什么?老三,我算是明白了,你故意的吧?”楚利大吼一声,他面色通红,脸上的血管似乎都要爆开。 第15章 赶走一个还剩一个,放心,一个也不会少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吧,我怎么着你了?” 楚洛无端被吼,也不高兴了。 更何况,他本来在心里就瞧不起楚利,好吃懒做,啥啥都不行,就因为比自己多生了几年,只会摆大哥架子,其实狗屁不是。 楚利轴劲上来了,认准了楚洛是故意让他难堪! 楚洛心眼子多,这事他一早就知道,所以处处压着他,生怕自己被楚洛压一头。 他现在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今天,却当着这么多人,被这样对比,嘲讽,简直是奇耻大辱,他根本受不了! 楚利扯着脖子喊: “楚老三!你有什么真本事,油嘴滑舌,溜须拍屁,只会舔鞋底这一套,我瞧不起你这种人!” 楚洛也气疯了,忍不住说了真心话: “瞧你那样,纯是个窝囊废,你年长那几岁都长狗肚子了!” 楚皙看着这两个人,她嘴上劝着架,看起来很着急,实则心里极其冷漠。 这个主意就是她想的,刚刚教给了黄叔,黄叔演技好,效果拉满了。 不是兄弟两个利益一致,情谊深厚么,楚皙只是稍稍利用了这两个人的弱点,以及对互相的看不惯,制造一番波折,就可以让所谓的兄弟情分崩离析。 多么可笑。 “吵什么吵?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再吵直接棍棒打死!”老黄喊了一嗓子。 楚利楚洛瞬间哑火。 可刚刚那种情形,撕破脸的两个人现在根本没办法共处。 楚利是个容易被情绪操控的人,他一甩袖子: “当初要不是你求着我跟你一起来做工,我根本不会来,我不干了!你不是说我窝囊废吗?行,吃苦受罪的事,以后我都不干了!” 楚利和楚洛说到底是日结的短工,想走可以走,只要不要工钱,就没人拦着。 楚晳很了解楚利,一个没本事且极其要面子的人,他生怕被弟弟比下去,却又懒得努力,除了作为兄长的面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楚晳就是要创造这样一个机会,将楚利和楚洛放在一起,像货物一样对比,让楚利颜面无存,他抗压能力丁点没有,脸在这里丢尽了,就绝不会继续待下去。 很好,赶走了一个,还剩一个。 楚利走后,楚洛老实多了,跟在老黄身边踏踏实实干活,晚上就住在庄子里,一连三日过去,话也不怎么说。 楚晳怎么可能让他安生。 这一日,腊月二十四。 一早,楚洛便开始干活,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老黄在木柜子上雕花,他看了几遍就学会了,今天开始上手,尝试一些简单的花样。 这时又听到旁边两个清扫的小工在闲聊。 “都说家里兄弟姊妹多好,好在哪?原本十文钱两个人分,孩子多了,十文钱十个孩子分,能一样?还有那些个明明蠢得要死,但惯会在长辈面前卖蠢耍贱的,一个人能捞三个人的好处,那些辛苦在外边的,反倒什么都捞不着,凭什么?” “说的就是啊,越是聪明能干的,往往越是什么都得不到,受苦受累,让那些蠢货占便宜,什么事啊都是。” 楚洛越听越往心里去,手上削着木头根本不走心,忽然手指一阵凉意,手指头被削掉了一层皮,露出小块白肉,紧接着就汩汩往外冒血,密密麻麻的痛感也随之而来。 他咬着牙,找了块破布把手指包上,但依旧疼得他冒汗,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此刻委屈到了极致, 脑子里全都是大哥躺在家里,在娘亲跟前撒娇的画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苦都不用吃,可他呢,还要在这拼命地学,拼命地干,凭什么? 楚洛的这副模样,全部落入了不远处二层阁楼的楚晳眼中。 楚晳冷笑,只有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会觉得委屈么,那之前有谁心疼过她呢,她难道不是付出最多,最惨的那一个? 楚洛越想越气,心里的不平衡到了极点,他心一横,气恼地甩掉了手里的破布,直接去找工头说自己不干了。 楚晳就在这时出现了,她不舍地拉住楚洛的胳膊,带着一丝哭腔: “三哥你怎么要走?说好的咱们兄妹在一起做工,互相有个照应,到时候一起赚钱养家,让家里人把日子越过越好啊,大哥要娶妻,二哥要读书,都得靠咱们啊。” 楚洛很想不管不顾地将楚晳的手甩开,想肆无忌惮地发泄情绪,指着楚晳告诉她: “你一个赔钱货死丫头片子,这都是你活该承受的,凭什么让我跟你一起在这受罪?我生来是个爷们,跟你不一样,我活着就是来享福的,不是替旁人来卖命的!” 这是他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可他毕竟还是个有理智的聪明人,这话现阶段到底不适合说出口,只能硬生生忍下来,转而用温和的语气哄骗楚晳: “大妹啊,三哥当然也想啊,只是家里也需要帮手,年根儿底下事情多,娘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赚钱虽重要,但孝心也要紧,你说是不是,大妹你在这好好做,等年后三哥再来陪你。” 楚晳抹了一把眼泪,装出一副不舍的样子: “那三哥你可一定要回来。” 楚洛见楚晳松了手,赶忙脚底抹油,但临走前还不忘那件最惦记的事: “大妹你记得要多往二公子跟前去,打扮漂亮点,声音甜着点,早些让他纳了你,只要上了位,咱们全家才能更好,听到了没?” 楚晳哭着捂住眼睛,像是对三哥不舍到了极致。 楚洛见大妹这么在意自己,心情稍稍平复,也渐渐得意起来,拿捏大妹,还得是他,他盼着等大妹做了二公子的妾,能从她那里得到最多好处的人,肯定也是自己。 楚晳看着楚洛的背影渐渐消失,心里的阴霾终是散了一些,她擦了擦那不值钱的泪水,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当晚,给那两个洒扫的临时小工一人一百文,作为酬劳。 同一时刻,江渊在向世子叶妄尘汇报着这几日的情况,其中就有老黄给他讲的关于楚晳的这件事,江渊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世子。 第16章 计划 叶妄尘原本手里举着本书,一边看书,一边听江渊汇报,到了楚晳这一段时,他眼睛虽仍盯着书上的字,但一个字也没进入到他的脑袋里。 楚晳这个小姑娘还是蛮有特点的,虽然瘦小,但背脊永远笔直。 下颏尖尖,脸颊没肉,就越发显得大眼睛圆溜溜。 听江渊说完,他甚至可以想象到楚晳那乌黑的眸子里,露出的一丝狡黠,用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演戏,使手段挑拨离间,先后赶走了两个哥哥。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倒是一把趁手的利刃。 “世子,楚晳那姑娘从那样自私的家庭中长大,竟然有朝一日还能醒悟,是挺不容易,大多数像她那样的姑娘,会心甘情愿地奉献一辈子,直到最后没有半分价值。”江渊感慨道。 叶妄尘抬眼看向江渊: “你似乎很懂?” 江渊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解释: “不是我懂,是我娘,我听她说过很多关于她小时候的事,她年轻时候的经历和楚晳很像,八岁就被她的父亲哥哥卖到了国公府为奴,这中间十多年,仍把父兄当至亲,直到生下我,遇到夫人和世子这样的好主子,才慢慢醒悟,她最悔恨的便是那掏心掏肺的十多年。” 听江渊说这些,叶妄尘不禁有些诧异,江渊的娘亲是秦嬷嬷,也就是他的乳母,母亲去世后,秦嬷嬷便一直陪在他身边,感情很是亲厚,秦嬷嬷遇事冷静沉着,头脑清晰,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经历。 江渊说楚晳和秦嬷嬷有类似的经历,让楚晳在叶妄尘这里的印象,有一点加分。 江渊将话题回到正题: “世子,因为之前楚皙姑娘的提醒,我们这边在各方面都进行了万全的准备,除夕夜一定不会出现意外,陈管事那边也有了两个重要发现...” 叶妄尘认真听完后,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得出了结论: “叶霄云做这些,是准备嫁祸给我。” “世子打算怎么做?”江渊立刻警惕起来。 叶妄尘手指轻轻摩挲腰间暖玉: “我倒不成想,这个二弟竟然这般着急了,不等回云州就忙着下手,如果不是楚皙那番话,我还真有可能着了他的道,真是大意了。” “既如此,那本世子就陪二弟好好玩玩,正好也看看楚皙的本事。” 江渊听着一头雾水,但他始终相信世子,世子神通广大,任何艰难局面,都能扭转乾坤。 “江渊,你让老黄告诉楚皙,我要交给她一件事,看她有没有胆量接,但有言在先,她若是接了,为此出现任何事,我都不会救她,创造不了任何价值,最终只是一枚弃子。” 江渊领命。 此时,楚晳正撑着下巴坐在廊庑下,数着瓦当上挂着的冰溜子。 今天叶霄云没回来,她难得轻松,才有心情感受一下这庄子里的过年气氛。 东厨方向飘来了熬饴糖的甜香,厨房里还混着松枝熏腊肉的烟气,年关将近,厨房那头是最忙碌的。 她目光投向中庭那株缠满红绸的罗汉松,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枝桠间坠着喜庆的鎏金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原来这就是大户人家过年时的样子啊,上一世她也是这个时候来的,但记忆里却搜寻不到任何关于年的味道。 有的只有压抑,恐慌,无措,恨意。 而现在的她,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这具躯体的温度了,无数个想要为自己而活的念头,浇灌到了这个身体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活生生的人, 这和前世那个仅仅把自己当成工具,与家人们站在一起审视自己,让自己必须有价值,才有资格做人的楚晳,完全不同了。 楚晳终于捏住了生命的一角,尝到了自己掌握命运的甜头。 她仰着头,望着无尽苍穹,心中默默地道:这一世,她要把自己当女儿,好好地养育一次。 次日一早,照例去木楼那边,今天是腊月二十五,还有三天小楼就竣工。 除夕夜,便是辽国公验收成果的日子。 楚晳想到这,不由得眉心一跳,所有的变故,也将发生在那一晚。 也不知道世子在经过了自己的提醒之后,会采取怎样的措施,能不能阻止那场大火的发生。 中午放饭的时候,老黄和楚晳用了一张小桌子,周围没有旁人,老黄假装扒饭,用碗挡住了嘴,声音很低: “世子要你去做一件事...” 楚晳静静听着,心脏也跟着突突直跳,巨大的压力落下来,她口舌有些发干。 老黄看了楚晳一眼: “害怕?” 楚晳没应声。 “世子说,做或者不做,都由你自己决定,不会逼你。” 楚晳想到世子之前让她吞下的那颗毒药,自己真的可以选吗? 她冷静下来,确定了一点,即便没有那颗毒药,她也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 叶霄云一日不倒,她就不日不得安宁。 只要世子赢了,自己才会彻底改变现状。 她想起昨晚叶霄云仅仅只是没回来,就让她感觉浑身都是轻盈的,打从心底往外的高兴,要是彻底摆脱叶霄云这个人,她难以想象自己该有多快乐。 “黄叔,劳烦您帮我给世子带个话,我一定尽全力做到,不会让他失望。” 老黄看向楚晳的眼神逐渐变得郑重。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晚,楚晳听到了一个消息,世子身子不好了。 虽然世子一直都是病恹恹的状态,但这一次,好像很严重。 年根儿底下发生这事,还是在这个太平镇的庄子里,府医都没有全部跟过来,太平镇的郎中医术也有限,世子的病情被传得沸沸扬扬。 二公子叶霄云刚回庄子,一听到信儿,衣裳都来不及换,赶忙去世子院里探望了。 楚晳心道,叶霄云这厮真是会做表面功夫,世子病情严重,还不是他的‘功劳’。 她忽的心头一动,按理说世子知道了雪松木的事,身体应当不会这般,难道,是在故意给自己创造机会行事... 第17章 惊险时刻 世子院子里这会儿很乱。 傍晚时,世子刚吃完晚饭,就忽然晕厥,醒来后就咳嗽不止,还吐了两次血,这会躺在床榻上,面色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失去了生机。 辽国公是第一个赶过来的,一进屋,就闻到一股草药混合着的血腥气,不由得眉头一皱,待走近床榻,看到躺在那里眼眸紧闭的儿子,心不由得一颤。 虽然他平时对叶妄尘很是严苛,可那是因为叶妄尘是世子,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他不得不这样对他。 可此时他才意识到,叶妄尘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是他和已故发妻的唯一儿子啊。 “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病得这么厉害,郎中怎么说?” 叶霄云冲进来,脸上写满了担心,进门的时候还不小心绊了一跤。 辽国公看到二儿子这般模样,感受到了他的焦急,颇为欣慰: “你兄长这身体一直如此,哎,恐怕日后也难当大任了。” 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叶霄云,对这个儿子,他还是很满意的,不仅是因为叶霄云身体健康,正直开朗,更因为叶霄云是倪氏所生,那才是他最爱的女人。 倪氏刚入府时只是侧室,后来因发妻去世才扶了正。 对倪氏,辽国公一直有所亏欠,因此对叶霄云这个二儿子就更加慈爱。 他甚至也偷偷想过,世子叶妄尘身体这般孱弱,如果活不过二十,那将来他向朝廷请封,将世子之位给叶霄云,也是名正言顺。 想到这里,看向叶霄云的目光就更加柔和了。 叶霄云:“父亲千万别这么说,兄长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昨日还出去寻访了当地的名医,想请人过来给兄长看病,我等了一天,可那名医竟出去云游了,无奈只能空手而归,怎知回来就见到兄长这般....” 辽国公闻言大为感动,起身搂住二儿子的肩膀: “霄云啊,你是个好样的,对你兄长是尽了心了,日后不必这般辛苦,别把自己的身子也累垮了,为父很心疼啊。” 叶霄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昨天哪是去寻访名医,他是在瑶瑶姑娘床榻上缠绵了一整天,舒爽极了。 此时,卧房里世子的下人们都颇为尴尬,世子还躺在床上生死不明,这二人是在干什么。 尤其是江渊,他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这二人,身体两侧的拳头捏得死死的,整个人绷得就像一张弓,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出声。 要不是知道世子这病是假的,他都恨不得上去拼命。 什么父亲什么兄弟,这国公府看着光鲜,实则沆瀣腌臜,处处都是不公平,恶心至极! 忽然,叶妄尘床榻上方有东西掉下来,顺着床榻滚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又骨碌碌滚到了辽国公的脚边。 叶霄云也寻声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不过瞬间恢复如常。 辽国公俯身捡起,不禁皱眉: “这是何物,怎味道这般冲。” 立在一边的知夏上前一步: “回禀国公爷,此物是鎏金香球,是二公子送给世子的礼物,平日里就挂在帷帐顶上,世子很是喜欢,可能是挂了数日松散了,今日便掉了下来。” 辽国公拿着这鎏金香球,看向叶霄云。 叶霄云忙回应: “此物有安神镇定的功效,是儿子好不容得来,特意送给兄长的。” “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一向这么好,就是这味道有些重,不太适合病人,摘了吧。”辽国公说。 叶霄云掩住眼底的不悦,给一旁的府医使了个眼神,府医立马会意,来到辽国公面前,说道: “此香味道虽重,但却无碍,国公爷无需担忧。” 辽国公这会才想起问府医,他长得本就魁梧,一板起脸,看起来面色冷肃,十分吓人: “世子究竟如何了?他什么时候能醒?你们还能治不能治?” 府医立马下跪: “国公爷息怒,世子如今性命无虞,待喝下汤药,休息一夜,明日便可醒来,但世子本就天生不足,多年来身体已然亏虚,恐怕时日不多...” 辽国公眼皮一跳: “这个年能过去吗?”他心想,怎么也得挨到十五之后回云州。 府医躬身: “小人定会尽力。” 辽国公闭了闭眼,露出伤心神色,重重叹息一声。 此时,楚皙已经潜入了叶霄云的卧房。 世子让她做的事,就是趁叶霄云不在,进入他的卧房寻找和大火有关的线索。 这件事她之前也想过,但没有头绪,就算是找,也根本不知道方向。 但世子给提供了方向,信件,首饰... 这个任务听起来简单,但是想要完成,是非常非常困难,考验的是她抗压能力,心理承受能力,临场反应能力,一旦不够机敏被抓现行,对于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丫鬟来说,就是万劫不复。 可楚皙还是答应下来,她要在世子那证明自己,具备这些能力。 叶霄云的卧房和叶妄尘的对比,处处都透出奢靡,大红的波斯地毯十分张扬,房间宽敞明亮,却透着股阴冷的气息,房梁上悬挂着一盏鎏金宫灯,灯罩上绘着八仙过海,烛光摇曳间,仙人的衣袂仿佛在飘动。 这里,楚皙很熟悉,搜寻起来,反倒没想象中艰难。 她重点查看了叶霄云的书案,而可笑的是,叶霄云根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东西, 案头堆着几本《孙子兵法》和《战国策》,书页间夹着张未完成的字帖,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他惯会装装样子。 小心地翻了翻书案的抽屉暗格,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信件之类。 忽然,视线下落,她看到下面桌腿边放着一个铁盆,这东西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她蹲下身用手去够那铁盆,拉过来一看,一阵焦糊味,里面竟然是被烧掉的纸张。 能看出当时烧信的时候,很是匆忙,都没有完全烧干净。 楚皙翻了翻,找到了几块边缘焦黑蜷曲的残片,上面仍然可见到一些字迹,可她无比懊恼,因为自己只认得简单的字,这上面的字,只认得一个‘和’字,根本连不成句。 她小心地将残片收起来揣好,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靴底碾过青砖的声响,由远及近。 楚皙的心跳陡然加快,连带着耳边也嗡嗡作响... 第18章 这个姑娘太有本事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叶成粗重的声音:“二公子,您慢些......” 楚皙屏住呼吸,目光在房中快速扫视,拔步床后的樟木箱太远,衣柜又塞满了衣物,根本来不及躲藏。 她猛地瞥见床榻下方的空隙,顾不得地上的灰尘,蜷身钻了进去。 ‘吱呀’一道门轴转动的声音传来,刺耳得像指甲刮过琉璃。 楚皙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暴露行藏,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叶霄云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老爷子年纪大了,还知道心疼他那个废物儿子了,病秧子一个,偏要吊着一口气活这么多年,趁早死了多好,凭白让我费了这么大功夫!” 叶成知道二公子喜欢亮,又点了几盏灯,烛光骤然亮起,透过拔步床的雕花缝隙,在楚皙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见叶霄云的锦靴踏过地毯,靴尖沾着未干的泥渍,在深红色的织锦上留下暗褐色的痕迹。 楚皙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死死盯着叶霄云的靴尖,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拔步床。 床幔上的金铃叮当作响,像极了催命的丧钟。 他一屁股坐下来,声音懒散: “那蠢妇今日可还信我?” 叶成忙应声: “云芳姑姑日夜思念着您,一颗心都扑您身上了,您看,今天又非得奴才把这封信交给您。” 叶霄云接过那薄如蝉翼的纸张,一股子脂粉味,他不屑地‘嗤’了一声,扔到了地上。 在楚皙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那信,其中三个字赫然映入她的眼中,那三个字她认识:‘三公子’。 云芳姑姑? 楚皙想起来了,三公子身边的奶娘,好像就叫什么芳。 叶霄云出声: “烧了。” 叶成连忙去桌案下拿火盆。 楚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凉得像块冰。 此时此刻,叶成正低着身子,只要他偏过头往拔步床这边看,就能看到床底下的她。 楚皙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她缩着身子,一颗心像是要从心口跳出。 就在这时,叶霄云骂了一声: “废物!要呛死老子!” 叶成吓得连忙端着火盆背过身去,一下子奔出去三米远,楚皙的危机暂时解除。 她蜷缩着身子,鼻尖几乎贴到床底的雕花木板,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她心惊肉跳,生怕自己咳嗽出声,只能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床幔垂下的流苏在她眼前轻轻晃动,像极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比一年还长。 叶成处理完回来了,叶霄云冷笑一声: “她当真以为本公子会要她?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楚皙的心跳陡然加快,床板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叶霄云似乎躺了下来,声音变得更加清晰:\"除夕夜按计划行事,事成后杀了那蠢妇,还有她那个崽子。\" 外头的风吹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什么人在哭泣。 “奴才明白。”叶成的靴尖在地毯上碾了碾,“只是...世子那边...” “担心什么?”叶霄云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本公子已经让人在库房记录上动了手脚,等火一起,所有人都会以为是那病秧子纵火害弟,老爷子疼那个死崽子,必然恨死了叶妄尘!” 楚皙感觉自己的呼吸几乎要停滞。 “最近那个陈管事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就查这查那,明显就是为了在老爷子面前邀功,下三滥的玩意,不知好歹,本公子给他脸面让他效忠,竟然油盐不进!” 叶成忙附和: “您甭搭理他,他算什么玩意,等二公子您将来继位,奴才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收拾了他!” 叶霄云听这话心里舒服不少,提醒道: “你最近警醒着些,火油和硝石藏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此处隐秘,千万别让人发现!” 楚皙暗暗记下。 “对了,\"叶霄云突然坐起身,“楚皙那丫头,最近可还安分?” 叶成的声音里带着不屑:“不过是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整日就知道干活。” “盯紧些,”叶霄云的靴尖又晃过楚皙眼前,“我总觉得那丫头不简单。” “世子,要把她叫来伺候您吗?”叶成问。 楚皙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叶霄云一脚踢过去: “那丫头是个生瓜蛋子,本公子最新喜欢熟透了的,水莲那丫头在屋里吧,本公子去疼疼她。” 说着就来了兴致,起身就往外走,叶成连忙跟上去。 卧房再度恢复了安静。 楚皙耐心等了好一会,见外边不再有声响,这才从床榻下爬出来,趁着月色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次日,楚皙如往常一样去了工地。 路上就听说,世子醒了,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现在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楚皙原本还坚信世子没事,可听所有人都这么传,也不禁担忧起来,生怕世子有个什么闪失。 终于等到了中午,又和老黄坐在一起吃饭。 两个人低声交谈。 老黄:“不用担心世子,你的事情打算什么时候做?” 楚皙偷偷将昨晚拿到的残页塞到老黄的手上: “我昨晚已经去过了,得到了三个重要信息,一是三公子的奶娘和二公子有勾连,此物便是证据;二是库房登记做了手脚,需要世子进一步查实;三是二公子藏了一批火油和硝石,位置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看世子如何利用。” 她一口气说完,然后开始低头扒饭,没露出半点端倪。 纵使是老黄这样的老手,在听到楚皙说完这番话之后,都不由得一阵惊愕。 这下子他终于理解了,世子为什么会对这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另眼看待,这哪里是个普通的小丫鬟,这姑娘有本事得很! 当晚,老黄告诉了江渊,江渊第一时间去给世子汇报。 “世子,楚皙不仅完成了任务,还完成得相当漂亮。”江渊不禁感慨。 叶妄尘在灯光下,仔细看楚皙拿来的残片,上面的字迹还挺清晰。 他缓缓道: “楚皙识字不多,可惜了,日后该好好教教她。” 第19章 她的布局 叶妄尘将几块残片放到一起,分别是,除夕夜、西楼、熙和、叶成,这几个信息。 叶妄尘面上是冰冷淡薄的笑: “原来他们要在西楼动手,执行人是叶成,很好,现在更具体了。” 之前,他已经让陈管事将库房登记改成了叶霄云,叶霄云的这一步,注定要落空,现在具体实施地点和执行人,甚至连西院地窖的秘密也被叶妄尘知晓,已经是胜券在握。 “世子,楚皙还说,三公子的奶娘是很关键的人物,她有些想法。”江渊说。 叶妄尘挑眉: “哦?她什么计划。” 接着,江渊就把老黄转述的内容,全部说给了世子。 世子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有些冒险,她若想试,也不是不行。”他扶了扶额角,“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若失败了,自己承担,别想我替她善后。” “是,世子,属下这就去传话。” 腊月二十七,距离除夕就剩三天。 楚皙现在的想法,根本不满足于阻止大火让叶霄云计划败露,她不仅要让叶霄云一败涂地,更要让叶霄云身败名裂。 那种人渣,死不足惜。 她昨晚上努力回想,三公子身边的那个奶娘,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是个很清秀的姑娘,她总和三公子在一起,见人说话很客气,声音总是小小的,面上带着温和讨好的笑。 奶娘云芳不是个坏人,她帮叶霄云,不过就是被那人渣的花言巧语蒙蔽,一个弱质女流,想在国公府里安身立命,可惜遇到了怀揣目的接近的叶霄云。 前世,小公子葬身火海后,她就疯了,她还有个孩子和三公子差不多年纪,后来母子一起被人送走,便再没了消息,人们都以为她是伤心过度,或是惊吓过度,时间久了,就彻底忘了这人。 结合昨晚偷听到的话,应该就是被叶霄云灭口了,那母子两人的命,在叶霄云眼里,连草芥都不如。 楚皙让世子帮忙,模仿叶霄云笔迹伪造一份书信。 上面写着:“事成后,云芳母子须灭口,其子留南平小庄恐成隐患,当以急病暴毙为由处置。\"” 这番话是楚皙仔细斟酌过的,其中加入了她昨夜偷听到的讯息,结合叶霄云的为人,加以杜撰,可信性更强。 世子做事干脆利落,当天就命人将楚皙需要的这封信做好。 楚皙也没闲着,她打听到,腊月二十八辰时,叶成会奉命往西院送年礼,她还让世子告诉小公子,辰时让奶娘云芳一定要出现在必经之路的双花回廊上。 因为楚皙会提前在回廊的必经之路上泼水结冰。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腊月二十八这日。 辰时一刻,小公子叶熙和拉着奶娘云芳的手往西院走。 “三公子,您别走这么快,当心摔着。”云芳提醒着,她是真心疼三公子,三公子人小嘴甜,很会哄人,没人不喜欢。 叶成怀里抱着年礼,只想着快点送到西院,今天便没差事了,虽然二公子一直说让他盯着楚皙,可那乡下小丫头有什么好盯的,浪费那功夫不如出去喝点小酒自在。 拐过月洞门,刚踏上双花回廊,忽然脚底一滑。 “他妈的。”他脱口咒骂,仍然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 手上的年礼礼盒全都掉地上了。 他顾不上屁股疼,赶忙去查看礼盒,还好,包装结实,都没坏。 叶成重新抱起年礼起身后,小心地溜着边走,以防待会再摔,却没注意,刚刚有东西从他口袋里掉落在了地上。 而这一幕,恰好被月洞门这边的三公子和云芳看到。 云芳不愿意惹事,假装没看到,三公子却是一派天真地指着那白色纸张: “乳母,叶成掉东西了,你帮我捡起来。” 云芳无奈只能去捡,那纸张很薄,云芳扫了一眼,竟觉得这字迹熟悉,心头不禁一动。 是二公子的字迹! 如果是旁人的,她根本不会有任何兴趣,但是跟二公子有关的一切,都会勾起她的好奇心。 “乳母,这上面写的什么呀?”三公子忽然问。 云芳心跳加速: “这是旁人的东西,我们不好看吧,” “看看嘛,万一有用,我们好赶快给叶成送去。” 原本就是童言无忌的话,可云芳却当了真,也许是她心里愿意当真,只差一个理由,三公子刚好给了她理由。 云芳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展开了信纸,只一眼,差点晕厥过去。 她的身子摇摇晃晃站不住,三公子急得要哭: “乳母,乳母你怎么啦?” 楚皙就在这时出现了,她佯装路过,看到这一幕,赶快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云芳。 “云芳姑姑怎的脸色这样差?”楚皙关切地问。 附近恰好有一间耳房,平时无人居住,楚皙就将云芳扶到耳房歇息。 云芳攥着信纸浑身发抖,眼神也是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想起七日前在南平小庄,二公子叶霄云与她翻云覆雨后,轻抚着她发髻时说的话: “本公子从未见过你这般特别的女子,你虽比我年长,但我却深深为你沉迷,你放心,日后你的儿子阿生就在这南平小庄里住,本公子会将他视如己出。” 那时叶霄云指尖的温度,此刻已然化作寒刃,直插进她的心口。 云芳思及此,心痛如绞,双眸通红。 小公子已经回去了,楚皙不急,给云芳时间消化这件事,耳房里备了炭盆,她往里新添了银骨炭,一阵噼啪的炸响,映得云芳惨白的脸忽明忽暗。 “云芳姑姑你的手怎这样凉。”楚皙握了握她的手,并将自己的汤婆子放到了云芳姑姑手中。 “云芳姑姑为三公子尽心尽力,也要心疼自己一些,对自己好点。” 这番暖意的善语说完,云芳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吧嗒’砸在信纸上。 楚皙看向她: “我瞧云芳姑姑这样,似是有难言的委屈压在心里,今天既然遇到了就是缘,云芳姑姑别憋着,哭出来就好了。” 云芳压抑的情绪似洪水一样宣泄而出,她捂住嘴,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第20章 一夜定生死 等云芳哭一会了,楚皙看着她手里的信,轻声说: “云芳姑姑,这是你儿子托人给你带进来的信吗?是不是想你的孩子了,我猜,只有思念亲人,才会哭得这般伤心吧。” 云芳感激楚皙能在她脆弱的时候,提供这样一个隐秘的地方,供她发泄情绪。 她渐渐止住了哭声,擦了擦眼泪,说: “是啊,阿生从小没了爹,很可怜,我终归是对不住他。” 想到心中内容,事成之后自己和儿子就会被当成弃子杀掉,她的心被狠狠地揪起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阿生还在南平小庄。 楚皙看着云芳,她的相貌是柔的,就像春日里随风轻摆的嫩柳,给人一种弱不禁风之感。 可楚皙却觉得,云芳其实和自己很像,内里深处藏着一抹倔强的光芒,犹如寒夜中熠熠生辉的星子,坚定且明亮。 其实这次完全可以抛开云芳,世子自然也有别的应对之法,可楚皙想试一试,云芳是整个纵火案的关键人物,如果她醒悟,坚强地站出来,那将起到极其重要的作用。 楚皙握住云芳的手: “云芳姑姑,阿生虽然没了爹,但他有一个坚强勇敢的母亲啊,这个世道本就以男人为尊,留给咱们女人的生存空间太小,但即便是这样,咱们自己也不能自轻自贱,豁出去也要撕开一条口子,为自己奔一个前程,男人可以依靠,但只是手段,不能将整颗心都交出去,依靠男人不过是为了把他们当垫脚石,以便将来站得更高更远,你说是不是?” 云芳听着听着就听得入迷了,等到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感到无比的震动。 生平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了这番话,而这番话,简直发人深省! 她眸子忽然骤然明亮,微微抿起嘴唇,嘴角习惯性地微微上扬,似是在向生活展露她无畏的姿态,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好妹妹,你说得真好。”她回握住楚皙的手。 “你才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样的见识,我比你年长这么多,我很惭愧,这些年好像都白活了。” 楚皙摇摇头: “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醒悟,你若现在就下定决心改变,一切都不算晚啊!” 她看到云芳身上重新焕发出来的生机,就知道,她在云芳心里种下的这颗种子,发芽了。 两个人一见如故,又说了一会话才分开。 春节将至,放眼望去,整个庄园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每个人都为接下来的除夕夜做着精心的准备,楚皙需要做的事,已经做完,接下来,只等待那一个结果。 除夕,夜幕笼罩着整个庄园,烟花在空中绽放,映照出一片喜庆氛围。 庄园大门口的两只石狮子,戴上了大红色的绸花,庄园内各个院子的朱红色大门,都贴着崭新的烫金春联。 庭院内,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沿着回廊一字排开,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辽国公院子的正厅,尤为热闹。 世子叶妄尘,二公子叶霄云,三公子叶熙和全部都过来了,众多奴仆也立在两旁,满满当当地全是人。 楚皙就在二公子身后的众多奴仆中负手而立,看着主子们吃团圆饭。 中间一张巨大的圆桌,摆满了珍馐美馔,热气腾腾。 年夜饭很丰盛,汇聚了厨房连日来的辛苦成果。 烧鹅肥美,外皮油亮,光泽诱人;鲈鱼鲜嫩,鱼身点缀的绿葱丝和红辣椒,色彩斑斓;佛跳墙更是融合了所有山珍海味,汤汁浓稠,每一口都是奢华。 辽国公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挂上了喜庆笑容。 原本以为世子病重,参加不了除夕宴,但叶妄尘仍是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才是他想看到的。 “今年特殊,你们的母亲没有和咱们一起过年,等明年就好了,全家皆可团圆。” 辽国公很高兴,三个儿子轮番上来给他敬酒,说吉祥话,灯光下,老国公爷的脸颊红扑扑的。 他眼中带着笑意,看向叶妄尘和叶霄云: “今晚也是你们建筑木楼验收成果的日子,待会用完饭,咱们一道过去瞧瞧。” 国公爷喝了点酒,话也比平日多了些: “你们可知父亲为什么让你们亲手建筑木楼?就像这一次带你们来太平镇过年一样,太平镇是我起家的地方,当年第一场仗,就是在这里,现在太平盛世,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没吃过苦,我就是要让你们体验从无到有的过程,才会更加珍惜现在的日子......” 伴随着辽国公对儿子们的说教,这顿团圆饭终于是吃完了。 正厅外边,家丁们点燃了早已准备好的烟花。 刹那间,漆黑的夜空被绚丽的烟花点亮,烟花层层舒展,似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 烟花绽放的轰鸣声,与下人们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宅院里,将除夕夜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大家一边欣赏着烟花,一边互道祝福,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辽国公的带领下,往东西木楼方向而去。 “父亲,先看看大哥的东楼吧。”叶霄云主动提出。 楚皙混在人群中,眉心微动,叶霄云要开始了,她下意识瞥了眼世子叶妄尘,夜空下,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刚刚在席上,三公子喊困,国公爷让云芳姑姑将三公子抱回去休息了。 直到此刻,楚皙开始紧张起来,手心不由得出了汗。 辽国公迈着矫健步伐,登上叶妄尘的木楼,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木楼的木梁,推了推,很结实,嘴角渐渐上扬,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吾儿此楼建造得极为出色!” “从这整体架构来看,布局合理,错落有致,可见你对空间的把握十分精准,为父交给你的任务,有在认真对待,没有让为父失望啊!” 辽国公一番夸赞,给予了最高的褒奖。 “走,去看看霄云的成果。”辽国公大手一挥。 一行人跟着呼啦啦下了楼,刚要往西楼去,忽然西楼那边燃起了一束冲天的火光。 第21章 诡异的大火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 “不好了,走水了!” 变故就在一瞬间, 上一秒还在狂欢的众人,这会在庄子管事们的组织下,慌忙提桶去救火。 冬夜的冷风一吹,辽国公清醒了不少,他面色沉了下来: “这是什么情况?” 叶霄云焦急开口: “这烧的怎么是我的小木楼啊,才刚刚建好...” 此时,正是两座木楼比赛的时候,刚看完东边叶妄尘的楼,西边叶霄云的楼就着火了,这也未免太巧了。 叶霄云这番话说完之后,辽国公阴沉着一张脸,下意识地看向了叶妄尘。 而叶妄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防备和怀疑,他面上带着病容,在冷风中伫立,像一棵不惧寒风的松柏。 冬日本就天干物燥,木头更是极易燃烧,不过眨眼间,那火苗便顺着木梁和木板疯狂攀爬,似一条条赤练蛇,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滚滚浓烟裹挟着刺鼻气味,乌云般翻涌升腾,眨眼间就遮蔽了大片夜空。 下人们忙成一团,一桶接着一桶的水,泼向燃烧的木楼,可水刚一接触到熊熊烈火,便瞬间化作腾腾水汽,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火势怎么越来越烈?这么多人连场火都灭不了?”辽国公语气不满。 陈管事赶忙来汇报: “国公爷,这火有蹊跷,刚刚下人们回禀,好似闻到了硝石的味道。” “什么?”辽国公瞪圆了眼睛。 若是有硝石,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便是蓄意纵火! 今日除夕夜,是辽国公最在意的团圆夜,竟是有人公然挑战他的权威,他岂能罢休! “去查清楚!” 话落音,又有人跌跌撞撞跑过来禀报: “不好了,不好了,西楼里好像还有人困在里面,看到了三公子的奶娘,三公子可能,可能还在火场里...” “幺儿!”辽国公险些站立不稳。 他难以置信,下意识摆手: “不可能,幺儿已经回去睡了,怎么可能会在西楼里!” 叶霄云看向叶妄尘: “大哥,阿弟一向最听你的话,你知道他到底回没回去吗?” 叶妄尘面上露出担忧: “此时猜测无用,前去查看便知。” 于是,安排下去,让人靠近西楼,详细查看。 不消片刻,便有了结果: “看到三公子的奶娘了!” 辽国公两眼一黑,奶娘云芳一直都是和叶熙和形影不离的...接下来的事情,他根本不敢想,叶熙和还那么小...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西楼的方向奔去。 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 楚晳此刻就混在人群之中。 一靠近西楼,刺鼻的烟味和烧焦的味道就更加浓烈,大火越燃越旺,如同一条凶猛的巨龙,将整座木楼都吞噬了。 这是叶霄云建造了三个多月的成果,将要化成一片灰烬。 可此刻,暗夜中的叶霄云,嘴角是压不住的狂烈喜悦。 成了,叶熙和葬身火海,叶妄尘也在劫难逃,接下来,就要看云芳的表演, 等云芳一出现,按照事先交代好的,她会大喊:是世子让她带着叶熙和来西楼玩,直接将叶妄尘钉在耻辱柱上。 等库房登记的证据再呈现在父亲面前,叶妄尘百口莫辩! 想想就令人兴奋啊! “云芳姑姑救出来了!” 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包括楚晳。 楚晳看到,她不由得心头一惊,不是演戏么,怎么会这般惨烈? 云芳身上的衣服被烧灼得破烂不堪,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脸上的皮肤被浓烟熏得漆黑,散乱的头发焦黑卷曲,一缕缕杂乱地贴在黑灰的脸上。 她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目光呆滞地望着众人。 有婆子赶忙上前给她裹了袄子,辽国公瞪着眼睛朝她大喊:“我儿子呢?” 云芳刚要开口,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似要将肺腑咳出来,甚至还吐出了一口带着黑灰的浓痰。 楚晳的心揪起来,云芳为何如此入戏,她是真的在火场里走了一圈。 可旁人根本不在乎云芳的死活,尤其国公爷,他双眼都在冒火,死死盯着云芳,若是三公子出事,他第一件事就该是让云芳陪葬! 叶霄云兴奋极了,心里将云芳大夸特夸了起来,如今悬念拉满了,他非常满意。 就在他想继续拱一拱火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爹爹,大哥哥,着火了,好怕怕。” 叶霄云第一反应是心惊,在他心中,叶熙和已经被烧死,他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小鬼魂的声音,后脊梁骨都发了凉。 “幺儿!”辽国公冲过去,一把将小儿子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贴在他的小脸上,心里忍不住后怕: “你吓死爹爹了你知道吗?” 三公子没在西楼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火周围已经绝缘了,既然灭不掉,也就不用费力灭了,任由它烧完了,也不会波及到别的地方。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叶熙和是叶妄尘的人从院子里带过来的,叶妄尘摸了摸窝在国公爷怀中叶熙和的头: “这么晚怎么没睡?” 辽国公也松开儿子看着他。 叶熙和却突然朝着云芳的方向伸手: “乳母你怎么了,乳母你的脸黑黑的。” 云芳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朝叶熙和说道: “对不起三公子,奴婢错了,是二公子传信让奴婢带着您来西楼,奴婢想着夜晚天寒,怕冻着您,就自己来了西楼,谁知道刚一到这,就起了火...” 这番话说完,所有人都震惊了。 二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辽国公一双黑黢黢的眸子,扫向了叶霄云,等着他解释。 而此刻的叶霄云也懵了,这什么情况?不是这样的! “父亲,我没有啊,这毒妇血口喷人!”他指着云芳大骂。 云芳冷静得多,甚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淡淡死感: “二公子,若不是您叫奴婢,奴婢为何会来,原本奴婢准备带着三公子睡觉,三公子能替奴婢作证。” 辽国公又看向叶熙和,小幺儿必然不会说谎。 “告诉爹爹,你和你乳母离席后,都发生了什么?” 第22章 人赃并获 叶熙和仍抱着那只小布老虎,他歪了歪头,说道: “就是乳母说的那样呀,二哥哥说有好玩意儿给我,让乳母带着我去西楼,可乳母不让,乳母自己去了,我想着,反正二哥哥已经送给我一只布老虎了,我不能再贪心。” 叶霄云反应过来了,这是中计了,现在由不得细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总之,云芳那贱人反水了。 他得赶紧保住自身才行,赶忙解释: “父亲,您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这个乳娘有问题,您好好审一审她!” 辽国公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他没有看叶霄云,而是下令: “来人,将小公子送回院子,别冻着他。” 陈管事应了声,亲自过来送三公子,一靠近,鼻子嗅了嗅,面色不由得露出一丝惊讶。 “小公子身上怎么有一股火油味?” 叶霄云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咬着牙,陈管事! 陈管事这句话,更像是一道惊雷砸了下来。 辽国公眼眸结冰: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陈管事继续嗅了嗅,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三公子怀里抱的那只布老虎上。 “这布老虎不对劲!” 叶熙和摸了摸布老虎的头,撅起嘴: “这是二哥哥送我的,没有不对劲!” “乖,给爹爹看看。”辽国公哄着把布老虎拿过来。 果然,味道不对。 旁边刚好有一堆即将燃烬了的木头,辽国公果断地将布老虎扔了过去,点点星火将虎老虎烧毁了。 叶熙和扁了扁嘴,就要哭出来。 就在下一瞬,原本只剩下点点星火的灰烬,因为烧到了布老虎的内芯,忽然窜起了一道火舌,足足有一丈高,确认是火油无疑。 小小孩童随身的布老虎为什么会有火油? 辽国公想象着,如果今晚小儿子抱着这样一只布老虎,出现在西楼上,当火势蔓延开的时候会怎么样。 看着面前那堆越烧越旺的火,他心惊肉跳。 眼神锋利如刀,扫向了二儿子叶霄云,眼神中逐渐弥漫上了一层失望,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火势以弱,留一部分人看着,其他人随我回正厅。” 一行人又呼啦啦跟着往回走。 来时兴高采烈,一片欢腾,回去的时候气氛紧张而凝重。 隔着人群,楚晳去看叶妄尘,叶妄尘扶着江渊,每走一步似乎都很吃力,她仍猜不透,世子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只有世子脸上的冷静,始终都没变过。 辽国公正院正厅中,灯火通明。 大部分人都被清出去了,只剩下一些自己人。 三公子被哄着回去睡觉了,叶妄尘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疲惫。 云芳这个关键人物此刻披着风衣,跪在地上,十分虚弱,可现在没人替她喊郎中医治。 叶霄云则站着,面上满是委屈。 辽国公没有看叶霄云一眼,而是沉默地听着陈管事的汇报。 “国公爷,西楼的地龙里,被人提前埋好了硝石,所以火势才会那般旺盛,木匠老黄说,西楼这边的木头都是做了防火措施的,如果不是硝石的存在,火势不会这样难扑灭。” 这番说辞对叶霄云有利,叶霄云立马抓住了关键,向辽国公证明清白: “父亲,孩儿在建造小楼的时候,特别注意到了防火这一点,最怕起火的就是孩儿,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孩儿做的,孩儿真是大意了,晚上的时候不曾派人值守,就让旁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这话说得,不仅将自己摘出去,还把矛头指向了旁人。 谁能钻空子,唯有竞争对手叶妄尘。 而叶妄尘端坐着,始终低垂着眸,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辽国公的目光在这兄弟俩身上扫视了一圈,最终看向陈管事: “硝石这种东西都要过明路,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运进庄子里,去查账目,库房记录,一切涉及到的地方都要查,不能放过一丝一毫。” 末了,还补充一句: “今夜都别睡了,什么时候查清楚什么时候完!” 既然这个年被毁了,那就毁到底。 庄子里十个账房先生,十多个库房管事,还有监督人员,一起拼了命地查。 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查到了一笔账目。 库房等记录交到了辽国公手里,辽国公亲眼看到,二公子府中,提走了一批硝石。 辽国公脸颊的肉抖动了下,将账本狠狠摔在了叶霄云脸上: “你自己看!” 在此之前,叶霄云还是很有底气的,毕竟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上面写了叶妄尘的名字,只待被查到,将叶妄尘拖下水。 可现在,这上面,怎么竟然变成了他的名字? 他错愕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猛地看向叶妄尘,这人藏得好深,难不成他竟有通天的本领? “父亲,有人想陷害我啊!您明察啊父亲!”叶霄云急得都要哭出来。 他知道现在只有利用父亲对自己的疼爱,才能逃过这一劫。 辽国公闭了闭眸,忽然感觉很累,他摆了摆手,刚想暂停此事,就听到外边有人来报: “国公爷,刚查库房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鬼鬼祟祟,我们跟着他并将他按下,竟然发现了一些东西!” 叶霄云的眼皮跳了跳,脑子里冒出了那个最坏的结果,他立刻否定掉,不可能,那个地方极其隐秘鬼都找不到! “说!继续说!”辽国公近乎咆哮。 这一晚上,终究消停不了了! 接着,一箱箱的东西就被抬了上来,最后面,还跟着被反剪住胳膊,捂住了嘴的叶城! 叶霄云胸口一窒,感觉一口血忽然堵在了胸口,这,怎么可能?难道是见了鬼了! 箱子被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批火油和硝石。 “回禀国公爷,发现的位置是在西院地窖的第三个木箱里,当时叶城也在,人赃并获!” 叶城跪在地上,惊恐万分地看着众人,他呜呜地叫着,向叶霄云求救。 叶霄云这会恨得要死,要不是叶城跟自己年头最长,素日里最是亲近,他恨不得一刀捅了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辽国公声音中满是沧桑与心痛: “宵云啊,你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第23章 走了就不要再回来 “爹爹!孩儿是被冤枉的,您想想,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在今晚一齐发生,这一切不是太巧合么。” 叶霄云哭诉着。 辽国公面色一变,的确太巧了。 他忽然看向跪在地上的云芳: “你说,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云芳像是已经预料到了辽国公会对她发难,神色平静: “无人指使,奴婢只是在陈述事实。” 叶霄云恨透了这个女人,看着云芳那一副柔弱的模样,想到她今夜对自己的背叛,恨得牙根都痒痒,他指着她大骂: “贱人,你为什么诬陷我?” 云芳缓缓转过头,看向叶霄云,眼泪夺眶而出: “二公子,你竟要这么对我吗?” 叶霄云一脸嫌弃: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快向国公爷交代清楚,不然你们难有活路!” 他甚至说了‘你们’,旨在提醒云芳,你还有一个儿子他手里,自己掂量着办。 云芳绝望地闭了闭眼,缓缓打开了贴身的荷包,将里面卷着的一页纸拿了出来,双手呈给了辽国公: “国公爷,您一看便知。” 叶霄云瞪大了眼睛,那纸,似乎是当时,为了让云芳死心塌地给他卖命,给云芳写的情信... 辽国公看完那信,一张脸变成了青紫色,他被气的胡须都在颤抖,可当着这些人的面,又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他要脸面! 他呼吸剧烈起伏,现在只有一个想法,他需要时间来平复,再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来人!把二公子带回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院。” 这就是要关禁闭了。 叶霄云大呼冤枉,可辽国公已经不想再听。 二公子刚被人带下去,江渊便是一声惊呼: “世子,世子您怎么了!快来人,叫府医来!” 辽国公看着晕倒了叶妄尘,两眼一黑,也差点晕过去,屋漏偏逢连夜雨,国公府这究竟是怎么了啊。 次日一早,楚晳起来打扫院子,工地的差事没了,她便给自己找了打扫庭院的粗使差事,总之要让自己忙起来。 现在庄子里一片混乱,越是这会越是要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正低头扫着,忽然扫把被人用脚踩住了,墨色靴子狠狠碾了碾,可见靴子的主人这会心情郁郁。 “楚晳,我问你,你们女子,都是这般下贱吗?” 叶霄云的声音狠厉,带着一丝暴躁。 他昨夜被禁足,一夜未合眼,想来想去,只想明白一件事,是叶妄尘算计了他。 叶霄云现在恨得要死,他恨自己就应该再狠一些,剂量再猛一些,让叶妄尘提前去见阎王。 不过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叶妄尘昨夜晕倒了,至今昏迷不醒。 很好,最起码药效起了作用,世子死了,老爷子就剩两个儿子,一个乳臭未干,还有一个就是他,看老爷子还如何给他治罪! 楚晳听到叶霄云这话,就知道这个疯子又犯了病,这种时候,说不定能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千万不能惹恼他。 她‘扑通’跪下来: “二公子息怒,奴婢愚钝,不知因何惹了二公子不悦,奴婢只盼望二公子安康。” 楚晳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颤抖,她低垂着头,发丝滑落,半掩住她那看似惶恐,却暗藏思量的眼。 叶霄云冷哼一声: “一个个看似忠诚,实则一肚子鬼心思,女人低贱,本就是用来睡的,本公子今日就办了你!” 他说着,俯身抓住了楚晳的衣领,将人提了起来,接着往肩膀上一扛,就往屋内走去。 周围的仆役纷纷低下头,不敢出声。 楚晳心中大骇,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自己做了这么多,决不能功亏一篑,今日就算是豁出性命去,也不能让叶霄云如愿。 她果断拔下了头上一直准备着的发簪,隐藏在衣袖中,只等着关键时刻给叶霄云致命一击,一命抵一命,她倒也不亏。 “二公子,不好意思叨扰了。” 世子身边的程波走进叶霄云的院子,十分恭敬地作了个揖。 叶霄云一愣,将楚晳放下来,朝着程波恶狠狠道: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程波面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一点也不受影响,继续道: “二公子,我们世子院里缺人手,床前需要婢女服侍,二公子与我们世子兄弟情深,还望借婢女一用。” 叶霄云都被气笑了: “庄子这么大,跑本公子这来借人了?怎么,世子醒了?” 程波依旧淡笑: “借二公子吉言,刚醒,这不,现在床前只有知夏姑娘一人服侍,实在有些忙不开,楚晳姑娘之前就是世子的婢女,让她回去伺候,再好不过。” 楚晳心中一喜。 叶霄云眼底划过恨意,那短命鬼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反正府医都是自己人,就让他回光返照一下吧。 他面色沉得可怕,冷笑着,刚要开口拒绝,程波就抢着说道: “国公爷也是同意了,二公子与世子兄弟感情深厚,一婢女而已,绝对不会吝啬的。” 一句话将叶霄云堵了回去。 叶霄云眼眸一转,是啊,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他还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老爷子面前,该唱的戏还是要唱。 他缓缓转头,看向楚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道: “既然让你去,那你就去吧,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你心里都有数吧?” 楚晳忙躬身: “奴婢定会谨言慎行。” 叶霄云虽不服气,但也不能因小失大,他压住心头的不甘心,一甩胳膊,将楚晳用力推了出去,楚晳差点摔倒在地上。 程波见人已经要来,便不再多留,行了一礼,带着楚晳离开。 楚晳走出叶霄云的院子这一刻,感觉呼吸都畅快了不少。 既然走出去了,她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回来。 世子叶妄尘的院子里人很多,辽国公此时也在。 楚晳进屋的时候,还听到了一道陌生的声音,那是一位老者,声音很沉,带着些许怒意。 “乘溯,老朽听说你在这太平镇,今日初一,天不亮就出发,特来给你拜个年,万万没想到,见到的竟是这样的情况!” 第24章 究竟是谁在演戏 “淮竹老兄啊,你此番来得正好,快给吾儿看看,他这病究竟如何了?” 辽国公叶乘溯也顾不上和老友寒暄,赶忙让盛淮竹给叶妄尘看病。 盛淮竹此人与他关系颇深,幼时带过他玩,后来跟世外高人学医,学成后入了宫做了太医,辽国公留在京城那些年,两个人是至交好友,经常一起相约饮酒。 辽国公后来到了封地,也没有和盛淮竹断了联系, 也就是最近一年,因盛淮竹辞官云游四方,两个人才少了联系,没想到如今竟然在这太平镇见面了。 见到昔日好友,辽国公心中的阴霾少了些,但世子醒了又昏睡过去,半昏半醒,府医只叫准备后事,让他实属没了章程。 见盛淮竹已经开始把脉了,他忙不迭询问: “如何了,淮竹兄。” 盛淮竹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去翻世子叶妄尘的眼皮。 又问了一些问题,可辽国公一个也答不上来。 “这,这,我并不了解,平日里,他和我...我也比较忙碌...” 盛淮竹哼了一声: “竟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辽国公老脸一红,不吭声。 一旁的江渊朝着盛淮竹拱了拱手: “盛神医,世子的情况我了解,我跟您说。” 盛淮竹了解了一番情况,继续诊脉,眉心忽然皱起来,眼睛盯着床边两个府医看: “你们究竟是怎么给世子治的病?” 两个府医自从听闻了盛淮竹此人的名声之后,便已经吓得双腿打颤了,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将大难临头。 “小的,小的们庸碌,不及盛太医之万一啊...” 盛淮竹没有继续看他们,而是被帷幔顶端挂着的两个鎏金香球吸引了注意力。 他指了指: “那是何物?” 这事辽国公是知晓的,因为上次他也问过,为了挽回些颜面,证明自己还是关心儿子的,便抢着回答: “这两个是鎏金香球,霄云送的,里面的香料有安神的功效。” “拿下来给我看看!”盛淮竹说道。 辽国公虽有疑虑也并未多想,便让人取了下来。 此时的楚晳,在一侧垂首而立。 她看明白了,这位盛淮竹老先生是一位很厉害的神医,还和辽国公很熟。 她朝床榻上看了眼,床榻之上,世子叶妄尘面庞白皙如玉,透着病态的苍白,恰似被霜雪轻覆,原本英挺的剑眉,如今微微蹙起,即便身陷病中,却依旧难掩其出众风姿。 看起来像是真的一样。 楚晳也就在刚刚才完全想明白,世子肯定是装的。 世子应该早就洞悉了雪松木的秘密,知道了叶霄云要害他的心思,所以提早做了准备。 可笑的是,自己当时来送鎏金香囊的前一晚,还费了好大一番功夫,自作聪明地帮他换掉,想替他保命,殊不知,自己的行为才是真正妨碍到了世子的计划。 楚晳断定,世子肯定也知道府医是叶霄云的人,而这位盛淮竹神医,这么巧今日出现,说不定也是世子的人,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她忽然就来了看戏的兴致,很期待接下来这场戏,该如何演下去。 盛淮竹当着叶乘溯的面,将鎏金香球撬开,露出里面的草药,他靠近嗅了嗅,陡然变了色,他瞪着叶乘溯,大声质问: “叶乘溯,你说这是谁送的?” 叶乘溯没料到盛淮竹是这个反应: “这,这...有何不妥了?” “叶乘溯!你老糊涂了,你儿子叶妄尘先天不足,他生下来时,我就给他看过病,保过他的命,相当于他的小命都是我救回来的,现在竟让你们这般糟践!” 叶乘溯被盛淮竹劈头盖脸一通,也有些恼了: “老盛,你在发什么疯,说些什么胡话,我怎么会糟践自己儿子的命?” 盛淮竹将装着草药的鎏金香球举到叶乘溯的面前,差点就要戳到叶乘溯的脸上,他道: “你儿子常年服药,药方中最忌讳的便是这雪松木,雪松木难得,寻常很难看到,这为什么偏偏这里就有雪松木,剂量还这么浓重,这不是想要了他的命是什么?” 叶乘溯闻言瞠目结舌,他死死盯着那鎏金香球,根本不敢相信。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是叶霄云送的,他们兄弟情深,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会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楚晳瞬间警铃大作,这老国公爷竟然维护叶霄云维护到了这般地步,不妙,若是他查起来,自己作为中间接触过鎏金香球的人,岂不是首当其冲,原本是要看热闹的,现在自己也要搭进去了! 盛淮竹大一挥手: “我不管什么蹊跷,我就问你,药物相克的道理,赤脚郎中都能看得出来,为什么你堂堂辽国公府中的府医,一个两个的竟然都看不出来?难道你们府里竟养一些草包不成?” 辽国公的脸色变得越加难看。 他看向那两个府医,其中竟然吓得瘫倒在地,已经非常明显,要不是心虚到了极点,怎会吓成这样。 “来人,把这两个东西绑起来审。” 立刻有仆从上前,将连连求饶的府医带下去了。 “盛兄啊,此时我定然会查清楚,咱们先不提此事,救人要紧。”叶乘溯几乎是在哀求。 求的不仅是叶妄尘的命,更是自己的面子。 家丑不可外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丢人现眼下去。 盛淮竹了解他,知道他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要,遂点到为止,不再就此事多言。 转而说叶妄尘的病情。 “可怜的世子,如今中毒已深,遇到我,算是他命不该绝,老朽这就为他清理体内毒素,最终能不能彻底解毒,能不能活命,还得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有劳盛兄,有劳了。” 盛淮竹以治病不能被人打扰为由,将叶乘溯等人赶了出去。 房间里,只留下江渊一个人。 而楚晳这个特意被要过来的婢女,也被清退出去,知夏想留下伺候世子,江渊也将她赶走。 知夏本就因为照顾不了世子而心中担忧,看到楚晳在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楚晳,盛神医说那鎏金香球有问题,我可记着,那劳什子就是你送过来的,你说,是不是你害了世子?” 面对知夏如此直接的质问,楚晳面色不改,坦诚道: “知夏姐姐,我一刚来府中不久的奴婢,为何要害世子?” 第25章 当众杀人 “你自然是不敢,但你是二公子的人,二公子欲加害世子,昭然若揭!”知夏一脸愤慨。 楚皙提醒: “知夏姐姐请慎言,主子们的事,岂是我们下人能议论的,是非曲直自有主子们定夺,知夏姐姐说这话,岂不是给世子爷招祸。” 知夏心头一惊,赶忙捂住嘴,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楚皙。 是自己大意了,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原想着吓唬吓唬这个楚皙,不成想反被她吓唬住了。 羞愤的一跺脚: “算你能言善辩,我且看着,你能如何脱得了干系!” 对此,楚皙也比较担忧,不过转念一想,只要世子相信她,她便可无虞,想到世子让自己吃下的那颗毒药,仍未有发作的迹象,应该可以向世子证明,自己是忠诚的。 她现在更担心云芳的处境,怕云芳因此丢了性命,心中暗暗思量,在自保的前提下,若是能帮,她想帮一帮云芳这个可怜人。 此时,世子卧房内。 “行了,不必演戏了,没外人了。”盛怀竹笑着说。 叶妄尘站起身,朝着盛怀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盛伯,辛苦您跑这一趟。” 盛怀竹摆摆手: “我是真心想帮你,不觉得辛苦,只是看眼下这情况,未必能让你如愿。”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那个糊涂爹,太偏心,是非不分的宠那母子多年,才将他们纵容的利欲熏心,无法无天!他竟仍看不明白,证据摆在眼前,还想包庇!” 对此,叶妄尘早已习惯,心也麻木冰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就不再对父亲抱有任何期待和希望,他想要守住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盛伯,接下来收尾的事,还需麻烦您。” “你小子别跟我这么客气,我这辈子没孩子,你就是我儿子,反正你那个爹也不像话,你不如就好好孝敬我。” 叶妄尘笑了: “那是自然,义父。” 这声义父叫的,让盛怀竹心里乐开了花,他也不是非要叶妄尘给自己养老,但他就是喜欢逗叶妄尘,从小就喜欢这孩子,聪明果敢,纯粹仁善,未来必成大器! 正院正厅,叶乘溯一想到这些事就痛疼欲裂。 证据都摆在眼前,他需要给世子一个说法,可他下不了狠心。 霄云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和叶妄尘不同,叶霄云从小就喜欢和他亲近,父亲俩感情深厚。 如果不是证据太充分,他是万万不敢相信叶霄云会生出这样弑兄弑弟的歹心。 踌躇了半日,还是命人将叶霄云带来了过来。 叶霄云一见叶乘溯,立刻跪下来,一边哭一边膝行至叶乘溯的脚边,拉着他的衣袍一角求饶: “爹爹您一定要相信儿子,儿子从没想过要害兄长害弟弟,儿子冤枉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叶乘溯听得心痛难当。 “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抵赖?” “爹爹,您救儿子性命,求您...” 这一哭,叶乘溯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虎毒不食子,我要你性命干什么?” 叶霄云眼底流露出得意,但口中还是呜呜咽咽地哭着,以博取叶乘溯的同情。 叶乘溯:“但不惩治你,我如何向其他人交代?”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对叶霄云说: “你性格单纯,必然是受了他人挑拨利用!” 叶霄云看着父亲,点了点头: “父亲英明,儿子就是被人陷害了。” 叶乘溯点了点头: “为父已经知道此人是谁了,为父要杀了他,以儆效尤!” 说着,便吩咐下去: “来人,将叶成带到正院,当众行刑。” 叶霄云心一沉,父亲要杀叶成。 “父亲,叶成,叶成他...” 叶乘溯一个眼神扫过来: “怎么,你想保那恶奴?他挑唆主子,妄图放火杀害小公子,毒杀世子,还陷害你于不仁不义之地,你确定要保他?” 叶霄云跌坐在地,沉默了。 他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可他毕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情感,叶成是府中家生子,他们四岁第一次见面,叶成七岁便来到他身边服侍,两个人一起长大,叶成对他言听计从,是他用着最顺手的刀。 如果可以,他是万万不舍得叶成去死的。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下面的人已经把叶成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院子正中间。 行刑的长凳已经备好,叶成一看到叶霄云,就哭了,大喊: “二公子救奴才,奴才不想死,奴才还年轻,您帮奴才和国公爷说说情,奴才错了,奴才想活命啊。” 叶霄云心痛如绞,他看向父亲,可叶乘溯一眼都不看他,给了下面人一个手势。 立刻有人上前将叶成的嘴给堵住,接着就把人死死压在了行刑凳上。 又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过来,一人手里拿着又粗又厚的木板,上面还钉着锋利的钉子,一眼看去,十分骇人。 叶霄云曾经用这种手段对付过旁人,可现在看到自己人要面对这样残酷的刑法,他的双腿有些发软。 “爹,叶成他跟了我很多年,您给他留个活路...” “行刑!”叶乘溯一声令下,不留一丝情面。 各院的下人们手中无事的都被赶过来观刑,楚皙和知夏也都来了。 楚皙站在一边,看得真切,叶成眼神中满是恐惧与绝望,身体因为害怕而不停地抽搐。 行刑的家丁高高举起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落在叶成的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几乎可以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叶成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一阵阵瘆人的闷哼。 知夏扭头,呕吐不止。 楚皙面色平静,目光移向叶霄云,欣赏着叶霄云的表情, 此刻叶霄云也在看叶成,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 她想,叶霄云看着自己最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遭受酷刑,一步步走向死亡,自己却束手无措,这种感觉一定很绝望吧。 木棍一下又一下地落下,每一下都打得叶成身体剧烈颤抖,木棍每一次重新举起,钉子上都连带着叶成的血肉,他的后背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第26章 梦想中的云州城 知夏吓得瘫软在地,可没有国公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楚皙搀扶了她一下,知夏整个人就靠在楚皙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立。 她站得笔直,一直看着被行刑的叶成,她看到叶成死死盯着叶霄云,不多时,眼睛鼻孔嘴巴里就流出了血,内脏俱裂,人也没了声息。 叶乘溯身边的叶霄云,此刻如风中残叶,整个人破碎不堪。 楚皙欣赏了半天,原来叶霄云这种畜生也会痛苦伤心,真是难得的景象。 行刑结束,叶成的尸体像破布一样被一卷草席卷走了。 一切归于平静,除了院当间流了一地的血证明着刚刚的惨烈。 叶霄云被送回了院子,继续禁足。 楚皙扶着知夏回世子院子。 “楚皙,你,你怎这般冷静,你不怕吗?”知夏侧过脸问。 楚皙笑了一下: “我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知夏扭过头,不再说话,但心里对于这个楚皙,是有些发怵了,因为她不像个活人。 回到世子院子,听说世子在盛神医的救治下,已经醒来,这会正需要人服侍。 知夏和楚皙忙去准备。 “楚皙留下,知夏你去熬药吧。”世子开口。 知夏很委屈: “世子,楚皙她刚来,不懂怎么服侍...” “去吧。”世子语气淡淡。 虽未发火,但知夏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带着满心的不甘,走出了房间。 楚皙清楚,世子这是有话要跟她说。 她不急,端着一盆水,将巾帕浸在里面,拧干净,要给世子净身。 叶妄尘看着楚皙的娴熟的动作,再看楚皙这就要给他擦拭,下意识躲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去,接过巾帕: “我自己来。” 楚皙束手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叶妄尘。 叶妄尘的侧脸堪称一绝,鼻梁挺直如山峦耸立,线条刚中带柔,十分流畅; 如今已没了病容,薄唇色泽温润,微微抿起时,带着一股似有似无的疏淡,透着骨子里的高傲与矜贵。 他双手纤长,白皙如玉,擦拭时微微倾身,巾帕轻轻覆在脸上,几缕碎发垂落,增添了几分随性慵懒,他从额头开始擦拭,缓慢而细致,一举一动皆矜贵优雅。 楚皙刚刚看完行刑,此刻再欣赏世子的美颜,相当于给自己洗了眼睛。 “看够了么?”叶妄尘忽然开口。 楚皙立刻收回视线。 “你的卖身契,已在我的手中,日后随我回云州,一言一行皆代表了本世子,若行差踏错半分,必不容你。” 此番话冷硬,相当于给了她一记警告,看来世子对自己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这次你有功,可有什么话说?”叶妄尘问。 楚皙问出了比较关心的问题: “奴婢想问,云芳姑姑会没事的吧?” 叶妄尘愣了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愿意为她会趁着这个机会要金要银,为自己揽功。 “你希望她没事?”叶妄尘审视她。 楚皙趁机为云芳说情: “世子,云芳姑姑是个可怜人,她还有个儿子生死未卜,此事亦是她将功折罪,她对三公子也尽心尽力。” “她和她的儿子,都会没事。”叶妄尘说。 楚皙眸光一亮。 “你且说你自己。”叶妄尘语气中有一丝不耐。 “世子,奴婢的解药...”楚皙开口。 “急什么,还不到发作时日。” 世子没有继续问,楚皙也不在意了,就给世子留一个对自己的牵制也好,对比之下,她更看重的是世子答应带她一起回云州,自己此番的努力,没有白费。 在逆转前世命运的路上,自己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彻底得到世子信任,在辽国公府站稳脚跟。 五日后,叶乘溯对叶霄云的处置下来了。 收回叶霄云一切田产商铺,让他留在太平镇庄园反省思过三年,这三年不得出庄园,不得回云州。 楚皙听到这个处置结果,无语至极。 弑兄弑弟,手段残忍,行径卑劣,如此滔天大错,竟然是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辽国公对这个儿子,也未免太纵容了。 如果当时叶霄云得逞,是世子沦落到这个境地,辽国公又会是怎样的处罚? 楚皙很失望,心也再度悬了起来,叶霄云只是沉寂三年,那三年之后呢,卷土重来又会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屋内,叶妄尘静坐不语,旁边立着程波和江渊,程波面色平静,江渊面上藏不住事,一脸愤慨。 盛淮竹起身: “事情已结,我也该继续云游了,妄尘,路漫漫其修远,你好自为之啊。” 叶妄尘起身恭送,叶乘溯病倒了,没有亲自来,派了亲信过来相送。 盛淮竹给叶乘溯留了汤药: “郁结于心,休养数日便无恙,这老家伙身体硬朗得很。” 楚皙跟在世子身后,回了庭院,能感受到他在得知这样一个结果之后,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悲伤。 正月十五这日终于到来。 叶乘溯喝了盛淮竹留下的汤药,很快病愈,十五回云州的计划不变。 楚皙和知夏一起收拾世子行囊,知夏态度很冷漠,从初一那日之后,便没主动和楚皙说过一句话。 楚皙并不在意,只做好分内之事。 临行时,她看到了三公子身边的云芳。 趁着四下无人,云芳紧紧握住了楚皙的手,低声: “楚皙妹妹,谢谢你,你的大恩大德,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云芳姑姑,说什么报答,日后好好生活就是。” 云芳却不依: “楚皙妹妹,待回了云州,不论你有任何需要,都可来找我,我宁可豁出性命不要,都会帮你。” 楚皙点了点头。 她看人没错,云芳这种人值得帮,知恩图报。 去云州,一切都是陌生的,她需要有自己的人脉圈子,能得到助力,事半功倍。 辽国公府的马车几十辆,随行奴仆无数,浩浩荡荡离开了太平镇,前往大盛朝南部最繁华的城池,云州城。 此时,太平镇郊外贫民区的一座破茅草房里,一家人吃完了囤积的最后一点肉。 王氏看了看见底的米缸: “该和大妹要钱了。” 第27章 送上门来供人折磨取乐 楚利刚吃饱,脸颊红扑扑的: “娘,梁家女儿很中意我,他家托媒人来说了,要是咱家今年能盖房,年底就答应成亲。” 王氏高兴坏了: “好好好,老大终于要成家了,等大妹把月钱给了,娘立马找人给你建房。” 躺在炕上消食的楚洛瞥了一眼,没吭声。 心里则盘算着,大妹月银足足一两,再加上这次过年,主家财大气粗肯定能给多赏点银钱,这些钱可不能都让老大拿走,自己也得分点才行。 他老大要娶媳妇,他将来也要娶,不得不为自己提前打算。 老二这会抱着本书,摇头晃脑,实际上早已昏昏欲睡,听到大妹的月银,才振奋了精神,心里也打了分钱的注意。 王氏说道: “老大,这明日就是正月十六了,你去找你大妹,提醒她一下,别忘了。” 楚利有些犯难: “娘,我自己去啊。”说着眼睛瞟了瞟楚洛。 楚洛假装看不见,心里暗骂了一句,窝囊废,侧身朝里去了,假装听不见。 王氏敢随便使唤姑娘,但不敢轻易使唤儿子,便只能哄着楚利: “老大,你现在用钱娶媳妇,当然得你去,等到时候他们需要用钱,再让他们去,对不对?” 楚利听娘都这么说了,心里再不愿意也得走这一趟,想想一两银子呢,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他点了点头: “行,我明日就去。” 第二日一早,楚利就去了庄园,在大门外徘徊了半天,也不敢上前去找门房,他心里害怕,一看到这高门大户,心里就犯嘀咕,自卑,恐惧。 心里一再给自己打气,又努力回忆楚洛是怎么做这事的。 最后太阳都高高挂起来了,他终于硬着头皮去门房问: “我是楚皙大哥,我来找我妹子。” “找谁?”门房见人下菜,一看这窝窝囊囊的样,也不给什么好脸。 “楚皙,二公子院里的丫鬟,我妹子。”楚秋气势很弱,战战兢兢的。 恰好门房知道楚皙,‘诶’了一声。 “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眼睛大大的,瘦瘦的,十多岁的姑娘吧。” “对对对。”楚利忙道。 “走了,跟着国公府的人去云州了,你去云州找去吧。”说完之后再不搭理楚利。 楚利懵了,大妹去云州了?怎么可能啊。 他脑子里空空的,左思右想也没辙了,赶忙跑回家去。 一进门,就哭丧着一张脸喊娘: “娘,庄子里的门房说,大妹去云州了,大妹跑了,这可咋办?” 还没等王氏反应过来,楚洛‘唰’的一下从炕上蹦下来: “你问谁了,听谁说的?” 楚利就将事情重头给楚洛讲了一遍,楚洛听了,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鄙夷: “老大啊,不是我说你,合着你连个门都没进去呗?” 楚利脸上一红,扯着脖子: “那,那人家说人走了,我还怎么进?” “谁走了?”楚洛问。 “他们那个什么国公爷和世子爷。” “大妹也不是伺候他们的啊,你忘了咱们大妹是伺候二公子的,二公子不走就行呗。”楚洛说。 楚利语塞,也没什么词反驳了,他觉得楚洛说的话在理啊,自己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很是尴尬,嘟囔着: “你这么厉害,那你去。” 楚洛穿上衣服: “走,我带着你,两人一起去。” 楚利想想也行,答应了。 楚洛则是想着,要来的钱不能让楚利独吞,自己去了,高低要分一部分。 俩人再次去了庄园,楚洛油滑,和门房说了一通好话: “我们来拜见二公子,之前是在二公子院里做过事的。” 门房就让他们稍等,着人进去通传。 此时,叶霄云的院子里,阴云密布。 叶霄云昼夜发疯,让人不得安宁。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蓬乱,像一头失控的疯兽,叶成的惨死在他心中种下了疯狂的种子,辽国公一行人昨日离开,将他彻底抛弃在这的事实,让他始终无法接受。 如今那颗种子已生根发芽,将他的理智吞噬殆尽。 “怎么,你也想走?也想背叛本公子?” 叶霄云一把掐住侍妾水莲纤细的脖颈,将她按在后院的水井边上, 水莲被吓得面如土色,她不想死,死死抓住水井的边缘,可他看得清楚,二公子眼中的弑杀和疯狂越来越浓。 他满腔郁结,想要杀人泄愤,别人的痛苦才能让他开怀。 水莲被叶霄云死死按着,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整个上身已经斜进了水井中,她扫了一眼水井底部,黑洞洞一片,深不可测,只这一眼,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 “二公子求您饶了奴婢,不要杀奴婢。”她求饶。 “贱人,都是贱人,还有楚皙,不要再让本公子看到,不然本公子一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就在叶霄云将要松手,让水莲去见阎王的时刻。 一奴仆战战兢兢来报: “二公子,外边有两个人求见二公子,他们说之前给二公子做过工,是楚皙的兄长。” 叶霄云动作一顿,忽然,面上涌现出了骇人的笑意,他瞬间对水莲失去了兴趣,将人捞起来甩到了一边,水莲如蒙大赦,趴在地上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 叶霄云看着水莲: “你今天运气不错,待会给你看点好玩的。” 说着,让那下人去将楚皙的两个哥哥带过来。 庄子大门口,门房给楚利楚洛放行,还有专门的人引路。 楚洛挺直了胸膛,颇为得意地扫了楚利一眼: “大哥,不是我自夸,你以后真得跟我学着点为人处世,不然你将来怎么撑起咱们这一大家啊。” 楚利低着头跟着走,一声不吭,心中十分恼火,自己作为大哥的颜面,最近总是被这个老三再三挑衅,让他十分憎恶。 “二公子的院子到了,二位请进。”那奴仆带二人进去,便匆忙关上了门,像是生怕多待一刻似的。 “楚利和楚洛对吧?” 二人进去的时候,看到这位高贵的二公子满是笑意地看着他俩,笑容似乎有些诡异,不由得一怔。 第28章 你想活命吗? 这位国公府的二公子,身着华丽锦袍,可头发却被束,披在肩头,眼窝深陷,眼底一片青色,应该是没有休息好。 尤其是他笑着说话的时候,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看着有些瘆人。 楚利胆子小,看第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甚至萌生了想掉头就走的心思。 他拽了拽楚洛,想跟他说一声。 可楚洛根本不管这些细节,他来就是为了搞关系的,二公子喜欢楚皙,借着这一层关系,说不定还能再拿点好处。 他朝着叶霄云恭恭敬敬地俯首作揖: “草民楚洛拜见二公子,二公子贵人事忙,还能记得草民的名字,实在是草民之幸啊。” 楚利听着楚洛面不红心不跳地拍马屁,偷偷翻了个白眼,但也学着楚洛的样子,作了个揖。 “来来来,你过来。”叶霄云笑嘻嘻地朝着楚洛招了招手。 楚洛眼中划过喜色,心道,自己猜的果然没错,楚皙受宠,估计现在已经成为了叶霄云的女人。 他的腰不禁直了直,那自己现在的身份差不多就算是二公子的大舅子了 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两条腿已经朝着叶霄云走了过去。 “二公...” “啪!” 楚洛半句话都没说出来,人已经被叶霄云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扇懵了。 楚利看着这一幕,吓得差点魂魄出窍,他整个人发着抖,两条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二公子打人了! 被扇了一巴掌的楚洛整个脑子都是懵的,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 脸颊火辣辣的疼,很快就肿了起来,身上半新不旧的袄子沾了一层土。 叶霄云欣赏着他这狼狈样子,并不是很满足,他蹲下身,抓住了楚洛的衣领子,感受到楚洛在他的手心里抖个不停。 “穷鬼,知道本公子为什么打你吗?” 楚洛肿着脸,摇了摇头,此刻他心里充满了恐惧,终于知道一进门时,为什么觉得这个二公子诡异了。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不知道啊,那你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出来什么时候告诉本公子。” 说着,挥起拳头,朝着楚洛的脸重重砸了下去。 这一拳,楚洛一只眼睛当时就看不到东西了。 脑子轰隆隆响着,半边脸都是麻的,他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因为意识到,如果今天叶二公子想弄死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他二话不说就磕头求饶: “二公子,草民错了,您消消气,只要您放过草民,草民什么都愿意做。” 嘴上这般求饶,心里已经对楚皙恨到了极点。 他自然而然地觉得,一定是楚皙没让二公子痛快,所以二公子才会拿他撒气,不然他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要是楚皙那丫头做错了什么,惹了二公子不快,草民一定狠狠教训她,您怎么处置她都行。” 摊在地上的楚利已经被吓懵了,听到楚洛这般求饶,说到了楚皙,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楚皙,那自己这次过来,岂不是跟着楚皙吃了瓜落。 这个死丫头,跟她享不上什么福就算了,竟然还要连累他,今天就应该让楚洛自己过来,想到这里,肠子都悔青了。 “来人,把这俩人吊起来,给我准备两条辫子,一条蘸辣椒水,一条蘸咸盐水。” 楚利和楚洛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今天遭受了这等酷刑,还能有活路吗? “不不不,你们别碰我,我怕疼,我怕疼啊...”楚利哭得嗓子嘶哑。 一股腥臊味扩散出来。 叶霄云定睛一瞧,乐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尿了,有趣有趣,这怂货尿了。” 他边大笑,边把水莲抓过来,指给水莲看: “你瞧瞧这还是个男人吗?你一个女子都没怂成这样,丢人啊,真丢人。” 楚利湿着裤裆,最要面子的他此时也不管什么面子了,只求别遭罪,能活着。 他头一下下地磕着地,朝着叶霄云的方向一直磕,一边哭一边磕。 楚洛比他有出息一些,他看出来了,今日怕是好不了了,若是死,也想死个明白: “二公子,楚皙到底怎么惹了您,冤有头债有主,您可以杀了她,折磨她,但我们是无辜的,草民虽然是她的哥哥,可家里并不重视这个女儿,她是死是活我们无所谓的二公子,我们甚至可以帮你出手...” 为了活命,楚洛甚至都想到了这个活命的办法。 楚利听到楚洛这么说,似是看到了希望,他也忙不迭跟着附和: “对对对,帮出手,杀了她,折磨她...” 只要别折磨他,别杀他就行,楚皙死不死的,他们并不在乎。 叶霄云听到这里,嘴角的玩味更重,看着这二人,眼神中似浮现出了异样的情绪。 “哎,我问一下,你们是楚皙的亲哥哥吗?”他问。 楚利和楚洛忙点头。 叶霄云笑了,又问: “一个爹一个妈生的那种亲哥哥?” 楚利狂点头:“一奶同胞,一个爹一个妈。” 叶霄云搓了把脸: “那你们可真够畜生的,哈哈哈哈,比我畜生多了啊,一看你们,本公子觉得自己无比高尚。” 他捏住水莲的下巴,对她说: “你看到了吧,本公子做的事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两个为了活命,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能牺牲,而且他们的那个妹妹还傻乎乎的一心为了他们这个家,做奴婢伺候人养活他们,最后换来的就是这个,哈哈哈,你觉得好笑不好笑?嗯?” 奴仆已经来将楚利和楚洛吊起来,两条鞭子也准备好了。 叶霄云搂着水莲,问她: “你想活命吗?” 水莲冷静下来了,很郑重地点头: “奴婢想活。” 叶霄云点点头,说: “那本公子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是个女人,应该很懂楚皙的心思,你觉得本公子如何做,才能让楚皙痛不欲生, 本公子能想到的就是杀了这两个人,然后切成一块块,派人送到楚皙跟前,你若能想到比这个更好的主意,本公子就留你一命。” 第29章 “楚皙最心疼的就是家人”你们可记住了 吊在树上的楚利在听到那句‘切成一块块’的时候,脖子一歪,吓得昏死过去。 楚洛没昏死,可他要疯了,因为极度的紧张,耳朵也失了聪,周遭死一般寂静,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在心里已经将楚皙反复咒骂了无数遍。 水莲在听到叶霄云这番话时,强行镇定下来,大脑迅速转动。 杀人,玩弄人命这种事,谁能有叶霄云玩得花。 他根本不是人,是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 叶霄云都已经想到‘切成一块块’,那自己再如何出主意,也无法超越。 忽然,她脑子灵光一闪,一个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也许自己真的想到了。 她仰起头,小心地对叶霄云说: “奴婢觉得,不杀这两个人,才是对楚皙最大的折磨。” 叶霄云骤然掐住水莲的脖颈: “你发善心了?你这贱人自身难保,还想着替他们求情?” 水莲慌忙解释: “不是这样的,二公子您听我解释。” 叶霄云松了口,只一句话: “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能让本公子满意,你先去见阎王!” 水莲深吸一口气: “很显然,楚皙去云州这事,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如果知道,也不会贸贸然地出现在这里,奴婢猜想,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妹妹在二公子这里享福,想来沾沾光,实际上,楚皙已经得罪了您,如果楚皙真的很在意亲情,很在意这两个哥哥,她一定会在走之前,将一切安排好,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口气说完,小心地观察叶霄云的反应。 果然,叶霄云醍醐灌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喃喃: “是啊,本公子竟然没想到这一层,这死丫头真贼啊,原来一开始就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为了家人奉献一切,很有可能是恨死了家人,想借助一切机会,逃离家人们,去云州,远走高飞,是她一直以来的预谋!” 他在心中连连感叹: “好啊,楚皙,你够狠,本公子算是小看了你,这么说来,你跟本公子也算是一类人啊。” 想到这里,他浑身燥热,眼前已然幻想了楚皙不穿衣服的样子,心里痒痒到了极点。 他摸了摸水莲的脸: “所以你的主意是,放了他们,然后呢?” 水莲小心回答: “既然楚皙想要逃离他们,那就把他们送到她面前,这不就是对楚皙最大的折磨?” 叶霄云高兴极了,捧起水莲的脸亲了一口: “真是个好主意。” 水莲的命保住了,可心里却是极不好受,她之所以能想到这一层,那是因为,她和楚皙有着一样的身世,所以对于楚皙的行为,她一想就明白。 可她很难过,因为她出卖了同类人,楚皙明明已经解脱了,有了大好的前程,可自己为了活命,再一次把楚皙拉回了深渊。 她与楚皙并不熟悉,但她对不住楚皙。 叶霄云这边有了完美的想法,将楚利和楚皙都放了下来。 命人用两桶冰水给他们泼醒。 楚利原本晕着,一个激灵醒来了,冻得浑身发抖,楚洛没晕,可他聋了,听不见任何声音。 叶霄云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掌心上躺着一只银锭子,这只银锭子,足足有五十两。 就是之前,他承诺给楚皙的,后来并没有给。 现在,他拿出来,对楚利和楚洛说: “本公子改变主意了,不仅要留你们一命,还会给你们一大笔钱。” 楚利整个人是懵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去看楚洛,可楚洛一脸惊惶,他什么都听不见。 “但这笔钱不是白给的,你们要用这笔钱,搬家,去云州,在辽国公府附近住下,定居下来。” 楚利心里打着鼓,实在不懂二公子的意思,可身边的楚洛这会却像是一个废物一样,不中用了。 “听到了吗?”叶霄云忽然拔高音量。 楚利吓得一屁股坐下: “听听听听,见了...” 叶霄云起身,走到楚利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银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记住本公子说的每一个字,本公子会派人盯着你,若是不照做,你就立刻没命。” 楚利恨不得将二公子刚才的话,刻在脑子里: “搬家,去云州,辽国公府附近住下,记住了,记住了。” 叶霄云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五十两,足够你们置业,若你还想娶个媳妇,也都是可以,最关键的是,楚皙现在人就在云州辽国公府,你们去了之后,一定要和楚皙联系上,她可心疼你们了,心里想着你们一家呢,楚皙如今富贵,想着带着你们一起享福,可惜走得匆忙,便将此事托付给我转告,懂了吗?” “懂懂懂。” 叶霄云将银子扔给他。 楚利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一个银锭子,捧在手里,掌心灼热,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来人,送他们出去。” 叶霄云安排了人,并让这人时刻盯着他们,如有异动,全家都杀光。 这句话楚利是听到了的,尤其是那句‘全家都杀光’,深深地刻入了他的骨子里。 他脑子不够用,实在想不清楚也二公子为什么忽然这么做,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二公子给了钱,按照二公子说的去做就是。 楚利拉着楚洛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王氏看到这两个二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模样,整个人都懵了。 她吓得当场就哭出声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哪个天杀的这么对待我的儿子啊。” 楚利浑身都结了冰似的冷,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当听到王氏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一步上前捂住了娘亲的嘴: “娘,不可说,不可说啊!等我之后给你说清楚,咱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王氏和楚秋、楚宁都是一脸诧异,好日子?哪来的好日子? 楚洛被打得比较惨,耳朵也听不见,回来的时候一句话也没说,双眼无神,整个人像是痴傻掉了一样。 王氏心疼死了,抱着儿子哭了半天。 将家里的最后剩的一点钱拿出来,给楚洛看了郎中,喝了药,一晚上过去,楚洛耳朵就能听见了,只是这一身的伤,还得慢慢养。 楚洛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指着楚利大叫: “老大,二公子给你的那个大银锭子呢?你难道想要昧下吗?” 第30章 嫉妒的目光 全家人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楚利。 王氏第一个问: “儿啊,什么银锭子,你咋没说?” 楚利慌了一下,赶忙道: “我没想昧下,我是肯定要交出来的,这是二公子给的,二公子还说了很多。” 楚利将银子一掏出来,全家人的眼睛都直了。 银锭子,大银锭子! 别说这些小的,就王氏这个活了快四十年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 “这,这可是真的?”她一把躲了过来,放在手心里稀罕不够。 楚利点点头: “绝对是真的,二公子说让我们搬家去云州,去辽国公府找大妹,大妹在那等着我们过去呢。” 楚洛当时耳朵不好使,没听见这些,可现在挺楚利说,是一万个不相信: “怎么可能,二公子恨死楚皙了,怎么可能给我们钱?你一定是搞错了!快说,二公子真正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楚利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 “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话?你个混账东西,这就是二公子的原话,二公子还说了,如果我们不照做,他在暗中派的人就会杀了我们全家,你想害死全家吗?” 楚洛缩了缩脖子,现在听到‘二公子’这三个字,他就条件反射,浑身冒虚汗。 “可,可这是为什么,我想不明白,他刚开始打我们,要杀了我们泄愤,后来又给钱,让我们去云州,太矛盾了。”楚洛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楚利没他那么多想法,对王氏说: “娘,估计这就是二公子对我们的考验,他们大户人家多的是我们不知道的弯弯绕绕,二公子说,大妹去云州了,走得匆忙,他来传话,还给了钱,咱们得搬家,得听人家的。” 王氏犯了难: “真要搬家吗?可云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我们过去怎么谋生,娘担心啊。” 楚秋忽然站起来: “去云州妙哉,听说那繁华,有学识的夫子颇多,比有利于我考学。” 王氏心动了动。 “还有啊娘亲,二公子也同意我用这笔钱娶妻,到时候让梁家女与我们一起去云州,他们家肯定愿意。” 王氏见家里几个男孩子都同意,最后也就点了头: “皙儿在云州发达了,咱们是应该过去投奔,不然时间久了不联系,就生疏了,咱们得和她近着些,让她时刻记挂着我们才是。” 七日的行程后,楚皙跟着国公府的大部队,终于抵达了云州。 整个云州城繁华热闹迷人眼。 街道很宽,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前世入云州城是和叶霄云一起,她当时就没有这样欣赏的心情。 那时的她内心充满了挣扎了绝望,即便是这样缤纷的大千世界摆在眼前,也是灰暗没有生机的。 不像现在,处处都是生命力,人生也充满了无限的希望。 云州城最中心的热闹繁华之地,便是辽国公府的府邸。 门口的两只大狮子,比庄园那两只大了数倍,更加壮硕庞大,威风凛凛。 巍峨耸立的门楼,好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城池堡垒,甚至比如刚入云州城时的城门还气派! 大门是整块的黑铁木,质地坚硬纹理细腻,日光照耀下,深沉而庄重,彰显着主人无上的权势与荣耀! 楚皙感慨,所谓的高门大户,就是这般了。 国公爷和世子爷的马车缓缓入内,楚皙跟在后面看着,这门高足有两丈有余,宽度可并行两辆马车,规模之宏大,令人望而生畏。 等她走近的时候,注意到那大门上的门环竟像是赤金铸就的,足有孩童头颅大小,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每一处细节都精雕细琢。 这些细节,她前世都没有注意,因为觉得与她无关。 可今世不同,这以后便是自己奋斗的地方,她要与此地更好的融为一体,相辅相成。 再往里去,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奇观胜景,数不胜数,她的两只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你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可别说是世子院里的,真丢人。”知夏忽然出声。 楚皙笑着看向知夏,并不在意: “自然没有知夏姐姐见多识广。” 知夏见刺激不成,‘哼’了一声扭身过去,不再理会了。 世子的院子在国公府东边的位置,分前中院三个部分,占地面积不小。 叶妄尘平时住在后院内宅中,能进入到这里的婢女,算上知夏,只有四人。 见到了除了知夏之外的,其他三个一等大丫鬟,都是世子跟前得力的。 迎春、念秋、忍冬。 楚皙经过第三道门,一只脚还没踏进内院,就被人撵了出来。 正是这四人。 楚皙观察她们,三人和知夏都有共同点,容貌不出挑,但举止大方得体。 她心中暗暗记下,世子喜欢懂规矩的,日后自己在行为举止方面,要多跟她们学,礼仪方面的规范提升,是重中之重。 “你以后就留在外院洒扫,未得世子召见,不得擅自入内。” 说话的人是念秋,她个子高,看人的时候,用鼻孔对着。 丫鬟之间也有明确的尊卑关系,她不能越过去,很识时务地应了一声。 其他几个大丫鬟都很满意,尤其是知夏,腰板直了不少,像是念秋替她们出了口气。 楚皙心中发笑,她并不在意这些细节,让这几位乐呵乐呵也好,不然怨念太重,保不齐刚来就要对付她,一对四,实在不好招架。 “楚皙姑娘在何处?世子命她进去伺候。” 江渊从中院花厅的方向迈步出来,问了一句。 四个丫鬟的脸色俱是一变! 就在刚刚,她们见到世子的时候,想上前伺候,世子说不必。 因世子本就不太喜欢婢女近身伺候,她们也习以为常。 可谁能想到,世子竟然主动让楚皙进去。 楚皙也愣了下,旋即恢复如常,跟着江渊朝内院去了。 可经过几个丫鬟面前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她们几个对她的不满。 楚皙步履轻盈,每一步都均匀而平稳。 叶妄尘已经换上一袭月白色锦袍,他坐在书案钱,身姿挺拔,坐姿端正,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书页的一角。 暖橙色的光线洒在身上,勾勒出一圈华美的金色轮廓。 “楚皙,我一直忘了问你,你家里人那边,是如何安排的?” 第31章 处境再一次艰难起来 楚皙没想到,世子回来之后第一句话,竟然问的这个。 很重要吗?抑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回答。 “如实回答,不要想着蒙骗我。”叶妄尘的声音沉沉。 楚皙心头一跳,回道: “奴婢来云州一事,未曾知会他们。” 叶妄尘放下手中书册,看向楚皙: “那你应该也预想过,他们如果去庄园寻你,若是见到叶霄云,会怎么样?” 楚皙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她抬起眼,猝不及防撞进了世子探究的眸中,她大概能猜到世子的意思了。 从庄园里这次的下毒案和纵火案来看,叶霄云这个始作俑者,死一百次都应该,而作为受害者的世子,却没有对叶霄云痛下杀手,对于国公爷最后惩处,也默许了。 由此推断,世子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 而如果她作为世子的下属,是一个漠视亲情的人,那世子应该就容不得了吧。 想到这里,楚皙不禁冷汗涔涔,她自认为没有世子那样的大度,而世子亦不了解她的艰难她的恨,自然也无法共情她的决定。 叶妄尘等不到楚皙的回答,冷冷道: “所以你并不在乎你的家人们因你而死,对吗?” 楚皙定定望着叶妄尘,很是不甘,他就这样给自己下定义了吗? “你费尽心思逃离他们,将他们一脚踢开,弃如敝履,最后甚至连一丝善意也不愿意给予,你一定知道,叶霄云会迁怒他们,不会放过他们。”叶妄尘眉目深邃,眼底一片寒霜。 “世子!”楚皙看着叶妄尘:“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妥,自己是奴婢,无论怎样,都不可和主子叫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躬身俯首: “奴婢失礼,世子恕罪,关于奴婢的家人...奴婢只想说一句,如果易地而处,他们会做得更绝。” 叶妄尘:“他人如何不提,自己只求无愧无心,楚晳,你看着我眼睛,若是你的家人们因你而死,你可有愧?” 楚晳抬眸,看着叶妄尘那深邃的眉眼,一字一顿: “奴婢问心无愧!” 叶妄尘亦从楚晳的眸中看到了决绝,还有冷漠,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的娘亲、兄弟、姊妹。 “出去吧。”他忽然没了任何兴趣。 这样一个没有心的人,不值得他栽培。 楚晳一僵,她从世子的眼神看出,世子对她的厌恶。 接着听到世子说: “你可以继续留在国公府,我亦遵守诺言,给你一栖身之地,但从今往后,不许再出现在我面前。” 楚晳被世子从内院轰出来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景贤居。 知夏很高兴,对其他三个一等丫鬟道: “我说得没错吧,她人品有问题,世子慧眼,绝不会留这样的人在身边。” 迎春:“世子尚未明示,给她安排在何处。” 念秋眼珠一转: “让她去打扫藏书阁。” 迎春面色一变:“不妥,那个地方实在是太...” 念秋打断她: “你莫要太心善,那丫头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她去了,说不定能镇一镇。” 知夏也帮腔: “念秋说得没错,就这么办。” 内院传来消息,让楚晳以后打扫藏书阁,她听到这个地方,并未多想,只想着,名叫藏书阁,应该会有很多书,是个不错的地方。 等楚晳到了此处才发现,藏书阁位于世子的景贤德居的最东边,远离世子后院,她想,这以后除非世子自己溜达过来,不然还真的难见世子一面了。 而看到眼前这座破败的三层小木楼,她就明白了,若是世子能过来,这‘藏书阁’三个字的匾额,就不至于是歪着的了。 此处一看就是经年未打理,荒废许久了,自己被安排到这里当差,明摆着是被流放。 带着楚晳过来的,是一个三等丫鬟,低眉顺目的,一把楚晳带到,慌慌张张地立刻脚底抹油要跑。 “这位姐姐,麻烦问下...” “你别问我了,我不知道。” 楚晳看着那丫鬟落荒而逃的背景,十分疑惑,怎么像是有鬼在追一样。 她叹口气,推开藏书阁的门,‘吱嘎’一声门开了,里面灰尘弥漫,楚晳被呛得直咳嗽,‘嗖嗖’几声,她看到几只老鼠四下逃窜开。 有了心理准备后,她便不害怕了,区区老鼠而已,该怕的是老鼠。 一楼是大厅,很空旷,只放了一列屏风,和两排木制长椅,屏风上画了绵长山水,宛如身临其境,右下角有落款,但楚晳不认识这两个字。 楚晳上二层,四面靠墙摆放书架,书架高至屋顶,分为上下两层,书架间有梯子,方便取书,这便是藏书区。 三层书没那么多,楚晳轻轻翻看,大多是一些手抄稿,有些书籍用锦缎包裹,放入樟木箱中,一看就极其珍贵。 三层还设有神龛,供奉文昌帝君,屋顶开有天窗,用琉璃瓦覆盖,既采光又防雨。 楚晳观察,每层窗边设有长桌和蒲团,桌上放置油灯和烛台,都可使用。 她越发觉得这是个宝藏之地,自己一直以来都想学识字,这里书册万千,笔墨纸砚俱全,岂不天时地利。 这藏书阁虽大,但楚晳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此地收拾得焕然一新。 她片刻都没有耽误,在一层西厢房的储物间里,找到了扫帚、水桶等清洁工具。 来时的路上注意到有一个水井,正好去打水回来清洁。 楚晳忙忙碌碌,记不得走了多少个来回,只知道是从太阳当头,忙到了太阳西落。 “小姑娘,新来的吗?这么勤快,哥哥我看你半晌了。” 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楚晳警惕地看过去,却见此人约莫二三十岁,比家丁奴仆略好些的装扮,身形肥胖如山峦,肚子高高隆起,说话时脸上堆着谄媚又油腻的笑。 这人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眼神中满是轻佻与贪婪,甚至伸出肥厚的手掌要来摸她的脸: “瞧你这水灵灵的可人儿模样,哥哥疼疼你。” 第32章 是人是鬼? 楚晳拎起水桶,往后退了两步,声音不疾不徐: “我是世子身边新来的通房婢女,世子要我尽快回去复命,若是晚了,怕世子要来找。” 肥胖家丁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楚晳趁机匆忙离开,饶了一段路,确定后边无人跟踪,这才回了藏书阁,回来后立刻将门栓好,这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抵在门上,她心跳难以平复。 今日这人从装扮上也能看出,并不是普通家丁,估摸是府中主家的旁支亲眷,沾亲带故进来,做个小管事,平时少有人管束,才敢这般无法无天。 要是惹了,一定会给自己添麻烦,她现在无依无靠,被捻死在这偌大府中的犄角旮旯里,根本无人知晓。 当下要先保护好自己,再寻求机会改变在世子心中的印象。 高门大宅,吃人不吐骨头,必须得有所依傍,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她胸有远大理想,决不能让自己永远困在这方小小天地。 一层的大厅已经收拾差不多了,她将蜡烛点上,把两条长椅一拼,就是一张可以睡觉的床。 她警惕心强,和衣躺下,忽然,听到一阵哭嚎声,她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一片静谧,只有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她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那声音再次传来。 凄凄厉厉的哭嚎,似乎还裹着阵阵风声。 楚晳这次听得真切,是从楼上传来的。 难不成这地方闹鬼? 她的心提起,密密麻麻的恐惧顺着后脊梁骨爬上来,她起身,掏出火折子,还好这里不缺蜡烛和灯盏,她一一点起来。 灯火通明,驱散了心中恐惧,也让她理智了不少。 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战争,饥荒,强取豪夺,每天都会死很多人,如果有鬼,那这天底下的鬼魂恐怕都装不下了。 而自己,一个死过一次,重生了的人,是不是也算一个鬼? 如今自己来了这藏书阁,不管害怕或是不害怕,暂时都不能离开,想活下去,就得面对。 不如去会一会这鬼。 楚晳这般想着,便无所畏惧了,举着一盏灯,一步步朝着楼上走,那哭嚎声时不时地还会传来一阵,并没有随着她一步步向上而收敛半分。 楚晳努力压抑住身体下意识的恐惧,她将自己彻底舒展,放松,不就是个死么,前世生不如死的日子都过了,多的是比鬼还可怕的人,她都见识过了,还怕什么。 如果非得是个死,那也决不能是被吓死。 二层并不是声音的源头,她继续往上走,到了三层,最顶层。 果然,声音越来越近,哭嚎声也越来越真切,减少了空旷的回响,再听这声音,似乎又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楚晳左手提灯,右手握着一把长而锋利的匕首。 待到了那声音的附近,她大喊一声: “是什么东西,出来!”她大喊一声。 忽然,楚晳看到了那‘鬼’的眼睛,幽绿幽绿的颜色,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与她直直地对视上了! 她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但没有后退,咬紧牙关,握着刀,一步上前。 还没等她展开与其的厮杀,就在这时,那‘鬼’竟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那‘鬼’竟然展开了翅膀一样的东西,月光透进窗子,它的翼膜显得轻薄透明,像是黑色的绸缎。 它“扑簌簌”地用力煽动翅膀,一只两只,原本倒挂在棚顶的,全部飞起来了,带动周围的空气发出急促的声响,这声音,比刚才在楼下听到的哭嚎声还要大。 楚晳这时已经不害怕,这是飞鼠,也叫蝙蝠,山洞里经常有的玩意儿。 这一群应该在这里居住久了,第一次看到人,看起来比楚晳还要慌乱,用力地煽动翅膀,像是在诉说着不安。 它们想要逃窜,却慌不择路,一次次地撞击两侧的墙壁,发出‘啪啪’的声响,震的墙壁上的陈年老砖都松动了。 楚晳看它们实在可笑,便将窗户用力推开,给出了明确的‘逃生通道’,这下子蝙蝠们终于得救,一个接着一个地飞了出去。 一切终于又归于平静。 经历完这一切,楚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世上果然没鬼,她庆幸自己上来了,没有被恐惧吓退。 忽然,又是‘啪嗒’一声,楚晳没防备,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心脏狂跳不止,她轻抚着自己的胸口,看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 是一张书案后的墙壁上,一块陈年老砖,因为刚才那蝙蝠飞撞时过于用力,将其撞松,自己掉了下来。 楚晳提着灯走过去一照,不对劲。 那块砖掉下来之后,墙壁上竟然留下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大洞。 她将灯凑近一看,里面躺着一只黑色木匣子。 木匣子周身的木质已然严重风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楚晳呼吸一紧,意识到,这是人为的暗格,东西是之前的人故意放进去的,藏得这样隐秘,一定有秘密,可这么久都不曾见光,是被人遗忘了吗? 她果断将木匣子拿出来,刚想打开,手缩了回去,万一有什么暗器。 可巨大的好心情驱使着她,身体非常诚实,手指已经扣住了匣盖的边缘,她心一横,微微用力往上提。 由于年代久远,盖子与匣子主体之间似乎粘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藏书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楚晳咬着下唇,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眉头也微微皱起,额头沁出细密汗珠。 随着“嘎吱”一声,盖子被缓缓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木香。 楚晳的目光倏然一亮,竟是一个宝贝匣子! 两只黄澄澄的金元宝,每一个都足有半个拳头那么大,她将金元宝拿出来,沉甸甸的,这才发现,下面还有一封信。 直觉告诉她,这封信的价值,有可能比金元宝还要高。 她把两只金元宝放在一边,将信封拿起,对着光,看到信封上写了四个字,她认可最后一个字,下面有个口。 而前两个字,她不认得,但是眼熟,和一层那屏风画上的落款是一样的,这应该是个人名。 楚晳敏锐地抓住关键,画画的人,就是被写在信封上的人。 她推断,这是写信的人,写给画画的人的一封信。 信封没封死,她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信取出来,轻轻展开。 信的篇幅很长,足足有三页,楚晳不认字,但看字体眼熟,很像是之前在世子卧房里,看到的世子的笔墨。 像,却又不完全一样,信中,也有楚晳认识的几个字,比如,出现了好多次的‘死’字! 第33章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晳没有任何一刻比此刻更希望自己认得字,没办法,她只能靠笔体去分析,写信的人似乎比较匆忙,很多字都连了笔,又或者情绪很激动,下笔很用力,好多字墨水都浸透了纸张。 她忘了自己看了多少遍,每一个字都仔仔细细地印在脑子里,虽然不知道这封信究竟说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情绪。 是一个人用尽全力地在疯狂表达传递一件事情! 楚晳甚至都感受到这个人的绝望与无助。 她太想知道了,太想知道这信中写的都是什么。 夜已深,楚晳将信重新放回原处,包括那两只十分诱人的金元宝。 合上匣子,小心地送回那个暗格里去,她拣起那块老砖,堵上了那个暗格,最后用灯照了照,浑然一体,根本看不出任何异样。 做完这一切,楚晳就回一层睡觉了。 可能是太过于疲累,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她才悠悠转醒。 一日三餐,就去景贤居的外院,和那些三等粗使丫鬟一起吃,那些小丫鬟都不跟她说话,离她远远的。 很多时候她去晚了,也不剩什么菜,她就多拿几个馒头回来,这样一天就出去一次,也不敢再在外边多做停留,怕又碰到那个胖子。 大多时间,收拾藏书阁。 三天时间,她一刻不停地忙碌,藏书阁的灰尘和蜘蛛网都被她打扫干净,大门上的匾额也扶正了。 这里终于有了人气儿。 但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封信来。 为了能看懂那封信,楚晳开始不停地翻书,与信上那些字做对比,打算找机会出去找人请教。 这段时间,她还在二层靠窗的书案抽屉里,发现了很多很多本描红,有些用过了,有些没有用,她猜是世子小时候的描红本。 笔墨纸砚都有,楚晳闲时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提笔蘸墨跟着描。 ‘大’、‘天’、‘人’,这些简单的字,她之前认识,但没写过,现在都可以学着描下来,对此,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感受到了无穷的乐趣。 这一天,楚晳瞄着字,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直到看不清字,才想起来去点灯。 这时,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道轻轻的关门声,接着就是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楚晳立刻警觉起来,竖起耳朵,将随身藏着的刀握在了手里。 “楚晳,你在楼上吗?” 楚晳心一沉,是那个胖子,他竟然已经打听到自己叫楚晳,还大晚上过来。 那就说明,他已经打听到自己不过是个遭主子嫌弃,流放在外的小丫鬟,要想像上次那样拿世子的名号去压制,已经不管用了。 “楚晳,别怕,哥哥是来陪你的,你说说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鬼阁楼里,不得吓死,都说这里有鬼,阴魂不散,天天夜里鬼哭狼嚎,你这小乖乖是不是吓坏了。” 楚晳听他这么说,明白了,原来这里之前真的闹鬼,只是还没人知道,那些所谓的鬼,其实是蝙蝠。 所以这么些年,才没人来这里。 想到这里,楚皙有了主意。 她将二楼博古架上蒙着的白布扯下来,蒙到了自己脑袋上,再把灯放在自己下巴处,自下而上的照射,自己再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不用看就知道,很狰狞。 她调整了下声线,努力学着蝙蝠扑腾翅膀的声音。 “嗷呜嗷呜呜呜呜~”她尽力歇斯底里,鬼哭狼嚎。 正在往楼上走的胖子果然不动了。 “那...那东西...又来了啊。”胖子的声音发着颤。 “呜呜我来,呜呜索你性命呜呜。” 楚皙一边模仿着蝙蝠的声音,一边弄散了自己的发髻,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她站在二楼的楼梯尽头,露出一张精心设计的可怖脸孔。 “说!为什么害我?”她粗着声音。 楚皙很想知道这座藏书阁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从这个胖子嘴里套一些话出来。 胖子吓得腿都软了,他原本看楚皙住进来几日都没事,还以为鬼魂已经不在,这一下子,又把他的恐惧勾了起来。 在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要逃,却发现双腿一点力气使不上来,一身的肥肉不停地抖啊抖。 楚皙一步步靠近,下了猛料: “是你害死我的,我要杀了你!呜呜呜~” 胖子裤裆湿了,缩在地上,捂住眼睛,不敢再乱动,嘴里嗷嗷求饶: “言...言夫子饶命,言夫子饶命,不是我害你,是你自己上吊死的,你自己想不开,你要找,就去找逼死你的人,别来找我...” 言夫子? 楚皙想起来,前世听叶霄云提过一次,世子的启蒙老师就叫言什么,和世子的感情极其深厚。 可言夫子为什么要自杀,那封信是言夫子留给世子的吗? 楚皙心中疑惑更重。 第二天,楚皙揣着一本《世说新语》出门了,她翻到这本书里有两个字,和屏风的落款,还有那封信的封面上的两个字一样,她需要知道这两个字念什么。 楚皙没有选择在景贤居问,因为她清楚,自己被世子的景贤居中的所有人孤立了,这些婢女奴仆家丁视她为无物,是故意的,肯定是得了谁的授意。 这人不会是世子,他不至于如此针对,估计就是下边的人,左右不过就是那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 格局如此,不足为惧。 楚皙想去小公子的院子去找云芳,是她目前在国公府中的唯一朋友,云芳识字,会帮她。 因对路线并不熟悉,她颇费了一番周折。 路上不得已,向一婢女打听了下,婢女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那条路走,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了,这条路越走越偏,怎么可能是小公子的院落。 心中顿觉不妙,赶忙折返,但为时已晚。 密林中蹿出个肥胖的身子,那胖子又出现了,他龇着一口大黄牙,眼中闪过狠厉; “楚皙小丫,我昨晚回来越想越不对劲,藏书阁里是你在装鬼吓唬我吧?” 第34章 地下埋了什么? “你这死丫头胆子不小,敢吓唬小爷,你害的小爷出丑,今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说着,那具肥胖的身子就扑了过来。 此处偏僻,又有密林环绕,胖子事先安排,楚皙处于弱势,双方实力悬殊,论体型个头,胖子能有四个她。 楚皙看清楚形势,但心中丝毫不惧,她面上甚至带着一丝冷笑,这世道是怎么了,不管身处何地,总有那么一两个恶心人的玩意,狗仗人势,欺凌弱小! 楚皙重活一世,岂能阴沟里翻船,她一抖袖子,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落入了掌心之中。 胖子一步步靠近,面前的庞然大物如一座肉山,似乎每走一步都让能地面微微震动。 他狞笑着逼近,肥厚下巴一颤一颤,浑身肥肉在衣衫下晃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小贱人,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厉害!”胖子喘着粗气,眼中闪着凶光。 楚皙握紧匕首,眼神凌厉如刀。她能感觉到掌心的冷汗,但握刀的手却稳如磐石。 重活一世,她早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胖子突然加速,庞大的身躯带着风声扑来。 楚皙侧身躲避,匕首划出一道寒光,在胖子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啊!\"胖子吃痛,却更加暴怒,他抬起粗壮的腿,狠狠踢向楚皙的肩膀。 这一脚势大力沉,楚皙只觉得肩胛骨都要碎裂,她踉跄着后退,重重摔在地上,匕首脱手掉落在地。 胖子趁机扑上来,肥硕的身躯压得楚皙喘不过气。她能闻到对方嘴里令人作呕的酒气,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重量。 楚皙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拔下发间簪子,狠狠刺向胖子的脖颈。 \"啊!\"胖子惨叫一声,却因为皮糙肉厚,这一击并未致命。他暴怒地抬手,狠狠扇了楚皙一个耳光。 楚皙耳中嗡鸣,口中泛起血腥。她死死咬住牙关,眸中燃着不屈烈焰。 在胖子再次抬手时,她突然张口,狠狠咬住他的手腕。 “啊!贱人!”胖子痛得大叫,拼命甩动手臂。但楚皙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死死咬住不放。她能尝到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却越发用力。 胖子另一只手疯狂地击打楚皙的头脸,每一拳都带着暴怒的力量。楚皙的脸颊迅速肿起,嘴角渗血,但她就是不松口。 就在这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秦嬷嬷原本在附近,听到这边有奇怪声音,便过来一探究竟,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大变,她快步上前,一把拉开胖子: “倪贵!你放肆!”秦嬷嬷厉声呵斥,“在国公府里也敢这般胡作非为!” 倪贵捂着流血的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楚皙这才松开嘴,吐出一口血水,冷冷地看着他。 倪贵很快又露出不服气的神色: “秦嬷嬷,你没看到吗?是这丫头伤了我,我...” “闭嘴!”秦嬷嬷打断他,“你那些龌龊事,别以为没人知道,若是闹大了,惊动了国公爷,你担待得起吗?” 听到‘国公爷’三个字,倪贵明显瑟缩了一下。 他恨恨地瞪了楚皙一眼,悻悻地退后几步: “秦嬷嬷,我看在你是世子爷身边的掌事嬷嬷,今日就给秦嬷嬷你一个面子。” 待倪贵走远,秦嬷嬷转身查看楚皙的伤势。 “多谢秦嬷嬷出手相救。”楚皙道谢。 秦嬷嬷见这姑娘被打成这样,但依旧不屈,求生意志惊人,心中不免敬佩。 “姑娘,你这嘴角开裂渗血,脸也肿起来了,我送你去府医那里。” 楚皙忍着疼痛起身,除了脸上,浑身也像是散架一样疼, 忽然,目光无意间落在不远处的一片新土上。那处的泥土明显被人翻动过,周围的杂草也有被踩踏的痕迹。 “嬷嬷稍等,”楚皙轻声说,“我的簪子掉在那里了。” 她踉跄着走向那片新土,假装寻找簪子。 蹲下身时,她注意到泥土中露出一角布料,那布料已经发黑,但依稀能看出,是丫鬟们常穿的样式... 楚皙的心猛地一跳,有一个猜想复现脑海,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姑娘,你的发簪在这里。” 身后的秦嬷嬷已经捡起了她的发簪。 “这本《世说新语》也是你吗?”秦嬷嬷问。 楚皙回头,看到秦嬷嬷手上拿着的书。 秦嬷嬷说这本叫《世说新语》,所以,秦嬷嬷认得字。 太好了,她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把书册接过来,开始快速翻页。 秦嬷嬷一脸疑惑。 楚皙恭敬地开口: “秦嬷嬷,劳烦您一个事情,您帮忙看看这行,怎么读。” “你在学认字?”秦嬷嬷问。 楚皙点头。 秦嬷嬷眼中划过一丝欣赏,当年自己刚入府时不认字,也是自学的。 便热心地读给她听: “子德林,清冲有远识,为晋尚书郎。” “清,远。”楚皙念出声,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字。 秦嬷嬷笑起来: “真巧,清远二字,正是咱们世子的表字。” 楚皙猛地抬眼,表字? 世子叶妄尘字清远! 她恍然大悟,那屏风上的山水画是世子所画。 那封信是给世子的信,是言夫子临终前留给世子的一信封! “姑娘,你怎么了,可是伤口有恙?”秦嬷嬷一脸担心地扶着她。 楚皙回神,她意识到,信的事,背后一定牵扯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她需要从长计议。 但眼下,还有一件事,自己既然遇到了,便不能不管。 倪贵那畜生,她决不能放过,不仅是为了给自己出口恶气,也是为了让和自己一样弱小又卑微的女子,不再继续受人欺凌迫害。 楚皙抬起颤巍巍的手臂,指了指不远处树林那块新土: “嬷嬷,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故意用一种害怕的颤抖的声音,引起了秦嬷嬷的重视。 秦嬷嬷既是世子院子里的掌事嬷嬷,那她必然有实力去处理这件事,她可以汇报世子,以世子那种性格,一旦知晓,必会彻查,不会坐视不管。 正午的太阳光下,那片新土显得格外刺眼。 秦嬷嬷找来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挖开泥土,随着泥土被翻开,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第35章 世子身边的女子 一具女尸赫然出现在眼前。 女尸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但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 秦嬷嬷一个趔趄,楚皙赶忙扶住了她,这个动作扯动了肩胛骨上的伤,疼得‘嘶’了一声,眼泪都出来了。 秦嬷嬷回过神,反手握住了楚皙的胳膊。 “此事恶劣,我定要汇报世子再行处置,你的伤也不容忽视,得赶快送你见府医,你年纪轻轻,往后日子还长,可别因为这伤,落下什么毛病。” 楚皙听到秦嬷嬷这番真心的关切,霎时红了眼圈。 重生至今,她嫌少得到他人的善意,今日遇见秦嬷嬷,仿佛身处黑暗中的人,看到了一束光。 “多谢嬷嬷。”楚皙轻声说。 嬷嬷扶着楚皙去了国公府内的府医处,名为济安堂。 秦嬷嬷嘱咐了府医几句,府医知秦嬷嬷身份,自然不会怠慢, 接着,秦嬷嬷便匆匆赶往世子的书房。 “世子”秦嬷嬷神色凝重,“老奴有要事禀报。” 叶妄尘放下手中的书卷,示意她继续说。秦嬷嬷将密林中发现尸体的事一一道来,世子的脸色越来越沉。 “此事交由江渊处理”世子沉声道,“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江渊进来,领命而去。 “世子,还有一事。”秦嬷嬷又道。 叶妄尘嫌少看到秦嬷嬷这般: “嬷嬷不妨直言。”他闻声。 “关于楚皙那姑娘。” 叶妄尘眉心一动。 接着,秦嬷嬷将今日发生的事,更加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她的伤很严重?”叶妄尘问。 秦嬷嬷点头: “奴婢当时到的时候,那倪贵拳拳到肉,狠命地捶着楚皙的小脸,那张嫩嫩的小脸,被打得皮开肉绽,心疼死个人,奴婢从没见过那样顽强的姑娘,实在难以想象,究竟是多么坚韧的意志,才会有那么强大的爆发力,倪贵体型是她的四五倍,竟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叶妄尘自嘲一笑: “她出手一向狠绝无情,不论对谁。” 秦嬷嬷不解地看向世子: “世子,您是不是对楚皙有什么误会,奴婢刚刚还听说,您把楚皙赶出了内院,她如今在藏书阁栖身,已经数日了,那地方早已废弃...也是不容易...” 藏书阁,再次听到这三个字,叶妄尘的心脏被狠狠地揪了一把。 撕扯般的疼痛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悲伤与心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叶妄尘顿感无力,对秦嬷嬷道: “嬷嬷,我想休息。” 秦嬷嬷立刻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一出门,看到了儿子江渊。 “娘,此事恐怕不好办。” 秦嬷嬷垂眸: “凶手八成是倪贵那畜生,可倪贵的身份敏感,他之所以这般猖狂行事,也是因为国公夫人,此事的确棘手,但吾儿你且记住,就连楚皙那小姑娘面对邪恶势力都坚韧不屈,奋力一搏,你堂堂七尺男儿,怎可畏惧?” 江渊俯首: “儿子记住了。” 秦嬷嬷满意地点点头,但想起刚刚世子听到‘藏书阁’时的状态,便知道,世子并未走出来。 她有嘱咐: “世子十岁那天发生的事,对他伤害极大,如今都还没缓过来,平时就属你和程波与世子待的时间长,要多开导世子,别太沉溺往事。” 江渊为难地挠挠头: “娘亲,儿子一介武夫,也不会说什么,程波倒是心思活络,可他毕竟也是个儿郎,在此事上并不擅长。” “所以,世子也十七了,身边该有个贴心的人服侍才好。” 秦嬷嬷说着,脑海里想到了楚皙。 她是世子奶娘,将世子从小看到大,要说合适,楚皙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娘,世子身边不是有春夏秋冬四位姑娘服侍么。”江渊说。 秦嬷嬷瞪了儿子一眼: “任凭谁都看得出,世子对那四个姑娘并无心思。” 江渊笑了下: “您觉得楚皙适合?” 秦嬷嬷欣慰,这一次儿子终于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不过江渊的下一句话,就给秦嬷嬷泼了一盆冷水: “可世子现在明显厌恶她了,说以后不准楚皙再出现在眼前。” 秦嬷嬷板起脸: “你懂什么?楚皙之前,你可见世子对那个姑娘说过这样的重话,世子温和有礼,看似从不对婢女发脾气,实则冷淡疏离,他不在意,唯有在意,才会这般。” 江渊又挠头了,对于这些事,他真看不懂,还是赶快去查案子吧。 说着脚底抹油,跑了。 济安堂,府医才为楚皙处理了下伤口,药上了一半,还没等包扎,便把她扔下不管了。 因为同一时间,济安堂的府医们有更重要的人要管。 国公府唯一的大小姐,十四岁的叶瑞瑶从秋千上摔下来了。 虽说只是一点小擦伤,大小姐自己都说没事,没哭也没闹,可国公爷受不了了。 瑞瑶小姐虽然是侧妃生的庶出女儿,但国公爷叶乘溯宝贝得紧,下令让济安堂的十个府医全部出动,立刻赶往瑞姚小姐的瑞福阁。 楚皙一个身份卑贱的小小婢女,就算伤势再重,又怎么能有人家国公爷最宝贝的女儿要紧。 虽然她们是同样的年龄,可身份之差,云泥之别,注定命运不同。 楚皙用牙齿咬着纱布的一头,艰难地给自己包扎伤口。 她整张脸都肿起来了,一用力,扯动了嘴角的伤口,伤口再度破裂,血顺着嘴角留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药粉瓶子骨碌碌掉落在了地上,楚皙想去够,可她只要一动,身上最疼痛的部分,肩胛骨处就撕心裂肺地疼,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的汗珠。 倪贵的那一脚,是使劲了浑身的力气的,伤筋动骨,怕是一时半刻好不了了。 楚皙坐回凳子上,大口地喘着气,一波一波的痛感,濡湿了她后背的衣衫。 她死死盯着那盒药粉,就躺在距离她一米远的桌子前方,可自己现在这副残破样子,就是够不到... 忽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玄色缎面云纹靴,靴面镶嵌细碎宝石,靴边是一圈雪白狐毛,柔软而蓬松。 视线缓缓向上,一袭淡蓝色锦袍,银线暗纹,衣摆随着走路的姿态轻轻飘动,宛如山间云雾,空灵神秘。 第36章 世子...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世子?”楚皙有些难以置信。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抑或是由于眼睛被打肿而出现了幻想。 叶妄尘在进门时,一眼看到坐在凳子上垂眸的楚皙,不过是几日不见,楚皙就满头满脸的伤,触目惊心。 他的小婢女,竟被人下了狠手,打成了这副模样。 她凌乱的发丝贴在额角,宛如凤凰燃烧的羽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此刻的楚皙在叶妄尘看来,竟像是一只正在经历浴火之劫的凤。 楚皙眯了眯眼睛,世子五官精致,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眼眸深邃,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流露出高贵和威严。 没错,是世子,他为何来此地? 她强撑着要起身行礼,却被叶妄尘抬手制止:“不必了。” 还没等她说话,叶妄尘已经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药粉盒。 楚皙愣住,看着叶妄尘优雅地站起身,将药粉盒放在桌上。他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纡尊降贵的举动再自然不过。 “伤得不轻,府医呢?”世子淡淡道,目光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肩膀,接着环顾四周,竟是空无一人。 楚皙有些无措,她从不怕别人对她态度恶劣,最怕的就是突然的关心。 世子来此,难不成真的是看她? 她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好在,世子已经转身朝药柜走去。 也许世子来济安堂是有别的事,一定是这样,楚皙在心里想。 叶妄尘在药柜前翻找。修长的手指在药瓶间游走,最后取出一瓶金疮药。 他走到楚皙身旁: “这个比你手上的药粉管用”他将药瓶放在桌上。 楚皙盯着那瓶金疮药,更加迷茫了,这...这该怎么表现。 “谢,奴婢感谢世子关心...”楚皙很是别扭。 她仍记得前几日,叶妄尘质疑她的人品,说不让她再出现在他眼前,可现在出现在眼前了,怎么算? 叶妄尘的视线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本《世说新书》静静地躺在那里。他伸手拿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抚过书脊。 楚皙心头一跳,糟糕,早知道不放这么显眼的位置,她忐忑地偷瞄世子的表情,担心他会怪罪。 叶妄尘随手翻开书页,目光忽然凝住。 书页间密密麻麻的批注映入眼中,熟悉的字迹仿佛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锁。 五岁那年,他便展现出了过人的聪慧,父亲为他遍寻开蒙夫子,请了五位让他挑选。 叶妄尘还记得那天,言敬亭先生一袭青衫,眉目温和。 当其他夫子都在夸夸其谈时,唯有言先生安静地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世说新书》。 “为何选他?”父亲曾问。 年幼的叶妄尘仰起头:“言先生看书的样子,让我觉得安心。” 一晃五年过去,他们情同父子,言先生不仅教他读书写字,更教会他做人的道理。 藏书阁成了他们的秘密天地,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 然而,这一切在十岁那年戛然而止。 那日清晨,他兴冲冲地跑到藏书阁,想给言先生看自己新作的诗,推开门的瞬间,看到的却是悬在梁上的人影。 \"为什么?\"叶妄尘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上的批注。 他至今都想不通,言先生为何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是对他的失望?还是另有隐情?这个问题如同梦魇,困扰了他整整十年。 楚皙察觉到世子的异样,揣摩不透他的想法,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她觉得自己还是先认错比较妥当,省得又惹怒了他,再把自己赶到不知道什么地方,那就彻底没活路了。 她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扑通’一声跪下来: “世子奴婢不该将藏书阁的书带出来,求世子恕罪。” 叶妄尘的目光未离开书页,语气平淡: “我有怪你?” 目光缓缓转向楚皙: “这么喜欢跪?” 楚皙咧了咧嘴角,现在不想跪也不行了,她起不来。 叶妄尘:“你想学识字吗?” 之前楚皙帮他办事,他就遗憾于楚皙不识字,不然,以楚皙的聪明才智,她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此番,正是一个契机。 楚皙闻言,连忙点头,眼神中是真挚的渴望。 叶妄尘很满意: “我可以教你。” 说到这个‘教’字,他的心头猛烈地跳了两下,手下意识摸了摸书页上的批注,一如无数次,言先生对小时候的他说: “我可以教你。” “奴婢谢世子殿下!” 楚皙磕了三下,暗藏了心思,这是拜师礼。 世子金口玉言,他答应教,那就一定会教。 世子博学多识,能说这话,本就是做梦一样,她决不能放过这个抱住世子大腿的绝好机会。 赖上他,永远甩不掉那种。 叶妄尘皱眉: “你这是做什么?拜师吗?吃相会不会太急切了些?” 楚皙被世子直接地戳破心思,面上一红。 她庆幸自己现在一张猪头肿脸,也看不出尴尬窘迫。 “奴婢忘形了。”她不好意思地道。 叶妄尘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但他不想被楚皙看出来,仍冷着一张脸: “从今日起,你可以回来了,安排你打扫书房。” 这对于楚皙来说,的确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无异于‘流放人员回京’。 世子的书房在内院,能经常见到世子,世子还答应教她识字,等她认得字多了,就可以知道那封信上的内容。。 那个藏书阁有着很强的魅力和吸引力,楚皙也想彻底搞清楚世子这么多年为什么弃之不管,还有那位言先生和世子之间的过往,她都想弄清楚。 楚皙意识到,如果她能捋清楚这些事情的关节,就一定能成为世子身边独一无二、备受重视的那个人,今后的地位将无可撼动。 有了世子做依靠,在这国公府里,便不会再与倪贵那等小人搏命,那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这时候,回来了几个府医,看到世子,忙俯首请安。 叶妄尘面色一沉: “你们倒是悠闲,放着伤者不管,跑去何处逍遥了?” 楚皙心头一暖,世子...这是在为自己出头吗? 这种感觉,倒是从未有过,就像寒冬腊月里,突然有一缕暖阳穿透厚重的云层,照进冰封的湖面。那温暖并不炽烈,却足以让坚冰融化,让湖水泛起涟漪...... 第37章 终于‘登堂入室\\’ 为首的府医战战兢兢地回道: “回世子,是国公爷急召。瑞瑶小姐从秋千上摔下来,让我等立刻过去诊治。” 叶妄尘闻言一愣,眉头微皱: “瑞瑶受伤了?严重吗?” “回世子,小姐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府医连忙解释。 叶妄尘心里大概有数,应该是父亲又大惊小怪了。 他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严厉: “即便如此,也不该将伤者独自留在此处。” 几个府医有些懵,那不就是一个普通婢女么,怎的世子会如此上心。 府医们心中百转千回,但口中则连连称是,额头也渗出层层冷汗,这世子是未来国公府继承人,自然是得罪不得。 叶妄尘挥了挥手: “罢了,先给楚皙处理伤口,务必仔细。处理完后,送她回景贤居。” “是,世子。”府医们如蒙大赦。 叶妄尘将《世说新语》放到楚皙手中: “此书借你了。” 楚皙看着叶妄尘离开的背影,屋外,二月的阳光温柔洒落,积雪初融,嫩芽初绽,春风吹入室内,带着丝丝暖意,她感觉呼吸都变得轻盈畅快起来。 叶妄尘要去瑞福阁探望妹妹。 没等进院,就听到妹妹叶瑞瑶甜甜的笑声。 “爹爹再荡高些,再高些!哈哈哈哈!” 踏入院门,看到平时一脸严肃的父亲,此刻在女儿身后,一脸宠溺地给女儿当着秋千,这幅景象很美好。 “大哥哥,大哥哥来了。” 叶瑞瑶一看到叶妄尘,就兴奋起来,忙让叶乘溯将她放下来,国公爷赶快小心将秋千扶好。 叶瑞瑶一下秋千,就像一只蝴蝶一样朝着叶妄尘飞扑过来。 “大哥哥,好想你啊,你可不可以多来看看瑶瑶呀?” “受伤了?”叶妄尘看她。 叶瑞瑶豪爽的一卷袖子: “小伤小伤。” 叶妄尘看向叶乘溯,一躬身: “见过父亲。” 叶乘溯面对叶妄尘时,就收起了刚刚那副和善的面孔,背起了手,俨然一副严父姿态。 “妄尘啊,正好,为父有些话要同你说。” 叶瑞瑶一跺脚: “大哥哥来看我,爹爹就要把大哥哥带走。” 叶乘溯下意识放软了声音: “瑶瑶不气啊,爹爹找你大哥哥是关于你生辰的事,咱们的小寿星。” 叶瑞瑶高兴了,这才放两个人离开。 一出了瑞福居,叶乘溯脸色就沉下来: “你自从回府,是不是还未曾去看望你母亲?” 叶妄尘语气不疾不徐: “孩儿大病未愈,怕给母亲过了病气。” 叶乘溯不满: “借口,你不会是因为霄云的事,迁怒你母亲了吧,你身为世子,不该这般气量狭小,霄云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还有何不满? 亏得你母亲日日记挂你,和我说了无数对你的亏欠和内疚,她甚至都从未替霄云求过一次情,只担心你因为此事与她生分,你果然...” 叶妄尘露出温和笑容: “母亲竟和孩儿想到一处去了,不瞒父亲,孩儿也十分牵挂母亲,回府后虽未亲自去看望母亲,但一直关注母亲的身体健康,听闻母亲前几日食欲不振,孩儿特意去寻了药膳师,为母亲调养,这会估计已经到了,原本就是打算今日去看望,意外听闻妹妹受伤,便顺路先来看看。” 叶乘溯露出惊讶表情,但仍有些怀疑: “此话当真?” 叶妄尘面不改色: “孩儿怎敢欺骗父亲,正巧遇到父亲,不如一同前往。” 叶乘溯审视儿子,他承认,昨晚夫人倪素仪在自己面前委屈垂泪,说继母难当,唯恐霄云之事,让叶妄尘和她母子之间生了嫌隙,梨花带雨的,让他很是心疼。 于是,他心里对叶妄尘的态度,从刚开始在太平镇的亏欠,到后来的愤怒,怒其心胸狭窄,无德不孝,便想着今日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却没想到,叶妄尘在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之时,竟然背后默默做了这些。 他思忖片刻,点点头道: “为父与你一同前去看望你的母亲,也看看这药膳师有何本事。” - 楚晳是由济善堂的首席府医亲自送回景贤居的。 刚进外院,几个三等丫鬟就惊住了,一方面是惊讶楚晳脸上的伤,另一方面便是震惊与首席府医亲自护送。 这老府医在国公府有些年头了,平时只给几个主子诊病,谁能想到,他能亲自送楚晳一个小丫鬟回来。 小丫头们的嘴快,有些腿脚麻了的已经跑进去传话了。 她们平时不搭理楚晳,就是因为里面传话出来的,她们得到了授意,孤立楚晳。 到了中院,垂花门前,楚晳就停住了脚步,朝着老府医福了福身: “多谢您辛苦跑一趟,剩下的路,我自己回去就行。” 老府医想到世子那番话,就有些担心。 楚晳看出了他的顾虑,便说道: “等我见到世子,会禀明,府医大人您非常尽心。” 老府医得了这句话,放心了,这才缓步离开。 楚晳穿过垂花门,往里一直走,过了第三道门,就是世子的内院,上一次,就是从这里赶出去的,想不到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一道门,隔万物,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公府,能踏过这道门槛,并生存下去,就是她的立身之本。 “诶?把脚收回去,这是你该进来的地方吗?”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带着讥讽与不屑。 楚晳抬眼看过去,是知夏,旁边还有念秋。 念秋看清楚晳的脸,‘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你这...怎么像个猪头一样?被人打的?” 楚晳动作不停,直接迈进来,不仅一只脚进来,两只脚都进来了。 “你聋了吗?给我站住!”念秋很介意别人无视她。 在四个丫头里,她一直很有优越感,只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被国公爷亲自选过来伺候世子的。 国公爷当时说了,伺候好世子,将来便是世子的妾,这些年她也一直这么认为的。 直到楚晳的出现,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 念秋三两步走到楚晳面前,瞪着楚晳: “我是世子身边大丫鬟,有权处置你,再不离开,我打到你离开!” 知夏在一旁笑着看戏: “估计她就是太讨嫌,才被人打成这样,念秋,不用给她留脸,打就是了。” 楚晳看着念秋,见她高高扬起了巴掌。 “住手!”就在这时,走来两人。 第38章 让楚晳侍寝 知夏和念秋,立刻福了福身: “秦嬷嬷,李嬷嬷。” 秦嬷嬷扫视这二人,语气淡淡: “世子特意吩咐,让楚晳姑娘回内院,往后只负责书房洒扫。” 知夏和念秋两个人惊讶至极,内院书房和卧房连着,这不就是可以自由出入卧房的意思吗? 她们四个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二人面上均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念秋非常不甘心地盯着楚晳看了一眼。 “秦嬷嬷,会不会搞错了,她明明已经被世子赶走了...” “放肆!念秋,你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竟然质疑世子的命令?”一旁的李嬷嬷厉声呵斥。 念秋和知夏被吓得一缩。 楚晳看过去,估计这个李嬷嬷和秦嬷嬷一样,都是世子小时候的乳娘,只不过分工不同,秦嬷嬷可蔼可亲,李嬷嬷冷酷严厉。 “再敢有下次,降为二等,赶出内院。” 李嬷嬷说完,知夏和念秋就吓得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楚晳也朝她们福了福身: “楚晳见过二位嬷嬷,初来景贤居当差,今日幸得二位嬷嬷照拂,奴婢自会谨守本分,勤勉学习,用心做事。” 秦李二人见楚晳顶着这一头的伤,但礼节依旧周全,一番话说得有分寸,不谄媚,倒是个不错的。 李嬷嬷看了秦嬷嬷一眼,似乎在说:难怪你夸她。 秦嬷嬷由衷地高兴,对楚晳说: “世子说,这几日你先养伤,今后就住东边第二间耳房,你一个人住。” 楚晳身体恢复很快,第二天就行动自如,除了脸上的外伤和肩胛骨不太灵活之外,其他都不影响。 她回了一趟藏书阁,把自己的小包裹,随身的银两都收拾好拿回来,放到新房间。 这间房坐北朝南,和世子的卧房一个朝向,屋内干净整洁,这个环境和待遇,做梦都不敢想。 楚晳觉得自己必须得当面和世子道谢才行。 下午,终于等到世子回来,她便跟了上去。 叶妄尘是和程波一起回来的,两个人直接去了书房,程波先看到了楚晳,脚步一顿,叶妄尘下意识回头。 暖光穿透枝叶缝隙,洒落在楚晳身上。 二月的微风,仍裹挟着丝丝寒意,但红梅已然悄悄绽放。 此时,楚晳就静静立在梅树之下,枝头红梅似火,冷香萦绕。 叶妄尘的目光在楚晳的身上流转,见她头上仍缠着素白布带,对上她那双灵动的双眸,恰似一泓清泉在心间流淌。 “世子安好,程大人安好。” 叶妄尘:“不是让你养伤么,出来做什么?这不用你伺候。” 楚晳笑容真挚: “奴婢伤好多了,特来向世子道歉,您让奴婢来内院,还给奴婢安排那么好的屋子,奴婢感激涕零。” 叶妄尘不得不承认,楚晳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看着楚晳笑,他竟也忍不住想翘起嘴角,还好,他控制住了。 “你既然好了,那进来伺候。”叶妄尘扔下这一句话,兀自进了书房。 楚晳:“......” 既然主子发话了,她也得勤快些,忙跟着进去了。 书房内,楚晳端茶倒水,叶妄尘和程波谈话也不避着她。 “程波,你找的药膳师不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很满意。” “那国公夫人...”程波想问什么,下意识看了眼楚晳,把话咽了回去。 叶妄尘顺着程波视线,也看了楚晳一眼: “她知道的事情不少,不差这一两件,若是嘴不严,直接灭口了事。” 楚晳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溢出来了一些,烫了她的手指。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如果可以,她宁可不知道,听不见。 程波忍俊不禁,但也颇为惊讶,一贯严肃的世子,竟然会开玩笑吓唬一个小姑娘,有意思了。 叶妄尘缓缓道: “三月底是瑞瑶生辰,国公爷想将此事交给我来操办,另外,他有意试探,想让叶霄云下个月回府,参加瑞瑶的生辰宴。” 楚晳这一次手稳住没抖,但是心里抖得厉害。 叶霄云要回来?国公爷当时不是说三年吗?这才几天,三月底,那岂不还剩一个多月了? 这太不公平了,叶霄云犯下了滔天大罪,本来三年不能回云州的处罚已经是从轻发落,现在竟然还想让他提前回来? 国公爷怎么可以偏心成这个样子。 楚晳想到这里,气得肝胆都在颤动。 她不禁抬眼看向说话的世子,其实最有资格生气,暴怒的人,应该是世子。 可他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平静的语气来说这番话的。 “那世子是如何回答的?”程波问。 叶妄尘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将此事推给了国公夫人。”他顿了顿,继续说: “国公夫人也表示,不能让叶霄云回来,她说,要让叶霄云承担该承担的代价,不可姑息。” 楚晳一愣,国公夫人是叶霄云的亲生母子,她也认为叶霄云不该回来,这么看来,这位国公夫人是为识大体,明事理的人? 程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楚晳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妨碍了这二人的谈话。 “世子,奴婢去厨房看看晚膳的食材。”楚晳找了个借口开溜。 叶妄尘没有强留,而是说了一句: “你在藏书阁有看到一些描红本么?” 楚晳不敢撒谎,点了点头,心中有一丝丝忐忑。 “有一些没用过的描红本可以拿到书房来,闲时无事时,我教你识字。” 楚晳眼中划过惊喜之色,她强行克制,不敢喜形于色,礼数周全地福了福身: “奴婢遵命,多谢世子。” 叶妄尘看着楚晳离开的方向,连背影都写满了雀跃,可见是开心到了一定程度,还要装出一副稳重的样子,真好笑。 此时,程波正偷偷观察着世子,他想,可能世子自己都不知道,在看楚晳背影的时候,世子会忍不住勾唇。 他赶忙收回视线,假装看不到。 这个秘密太过重大,认识世子十多年,他猜,这一次,铁树估计要开花。 叶妄尘又将秦嬷嬷叫了进来,吩咐了要筹备下个月底瑞瑶生辰宴之事。 最后,提了一句楚晳: “让她好好准备。” 秦嬷嬷一一应下,等从世子书房出来的时候,就有些迷糊, 世子最后说让楚晳准备,是准备什么? 哦,是了,是准备让楚晳侍寝的意思吧? 第39章 掌握秘密的人,只剩下一个 秦嬷嬷负责世子饮食起居,居住环境;李嬷嬷负责世子名下财务,外院中院事物。 秦嬷嬷操办瑞瑶小姐的生辰宴,需要李嬷嬷辅助,便将事情传达给她。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说到让楚晳准备侍寝的事情时,李嬷嬷犹豫了一下: “秦姐,有没有可能,是你理解错了,以我对咱们世子的了解,他似乎...对女人并不感兴趣,怎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秦嬷嬷笑容依旧温和: “世子过完年十八岁了,别家的公子这个年纪都有了子嗣,咱们世子在男女之事上是晚熟,但总会开窍,打从我见到楚晳那姑娘就看出,世子对她不一般,她就是让世子开窍的关键。” 李嬷嬷近些年一直处理外务,不及秦嬷嬷在世子身边待的时间久,倒也不太有底气反驳,不过她占一个优势,就是世子身边四大丫鬟之一的迎春,是她的亲女儿。 迎春十岁就伺候世子,听迎春说,世子最厌恶女子靠近,这些年,始终未变过。 楚晳那姑娘是比寻常姑娘漂亮些,但这些年国公爷国公夫人也送来了不少漂亮的通房丫头,都被世子撵走了。 留下的四个,都是普通长相。 心里虽然迟疑,但见秦嬷嬷如此笃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做全力配合。 这一日,俩人来到世子书房汇报进展时,世子忽然来了一句: “楚晳多大了?” 李嬷嬷一怔,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笑着回: “十四。” 世子点点头: “那是该抓紧些了,让她伤好些就过来。” 秦嬷嬷应是,出门时,看向李嬷嬷: “我说什么来着,世子着急了。” 李嬷嬷这次不疑有他: “好事,这是好事。” 秦嬷嬷去通知楚晳,楚晳当即心花怒放,晚些时,拿着描红本就去了世子书房。 先是将书房仔仔细细洒扫一遍,一个时辰后,叶妄尘回来了。 他看到楚晳,还有桌子上放着的整整齐齐的描红本: “倒是积极。” 楚晳为叶妄尘倒茶: “奴婢很珍惜这样的机会,自然要积极着些。” 叶妄尘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拿起一描红本,翻看了下,眸中带着惊讶: “你自己已经练习不少了?”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这几天养伤,闲来无事,就先练了练。” 叶妄尘点点头,颇为欣赏: “知道都怎么念吗?” 楚晳摇摇头。 叶妄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楚晳坐过来。 和世子同坐,这是极高的待遇,她有些踟蹰。 叶妄尘扫了她一眼: “怎么磨磨蹭蹭?” 楚晳立刻放下心中犹豫,世子都不介意,她也不能太拘束,便坦然地坐了过去。 挨着世子,她能闻到世子身上有一股松竹冷香,丝缕清爽,高雅脱俗,很是好闻。 叶妄尘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读给楚晳听。 知道楚晳听到一个字时,心里骤然一紧。 “倪...” 这个字,曾在那封信中频繁出现,楚晳已经刻在了脑海里,她猜想,这个字一定非常非常重要 竟是念倪。 她故意露出迷茫神色: “世子,这个倪字有些难,大多用在何处?” 叶妄尘解释道: “倪字在《庄子?秋水》中‘又何以知毫末之足以定至细之倪’有“界限”“边际”的意思,平时大多用于姓氏中,少部分用于地名。” 楚晳听不懂前边的,只听懂,倪字,大多用于姓氏中。 “倪贵,是不是这个倪?”她问。 叶妄尘点点头: “没错,国公夫人也是这个姓。” 楚晳浑身一震,国公夫人? 叶妄尘注意到了楚晳的异样,便宽慰了一句: “你别担心,倪贵之事,江渊已经拿到了证据,明天便会有结果。” 楚晳想到了那封信中,倪字的前两个字,就是,夫人,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句话应该就是,国公夫人倪氏! 她胸口升腾起一股巨大的压力,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封信背后,也许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就是这个秘密,导致了言敬亭先生的死。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如今只剩下她一个,那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她不想死! “楚晳?”叶妄尘推了楚晳一把。 楚晳赶忙回神: “世子,抱歉,奴婢刚刚走神了。” “你若如此不专心,那今日就到这里。” 叶妄尘说着便转了下身,不再朝着楚晳的方向。 楚晳偷偷看他,一张脸面冷如霜,似乎有些不悦了。 这么容易生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已经道歉了,总不至于下跪求饶。 叶妄尘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不再理会楚晳。 楚晳又恢复到原来那个小婢女的状态。 二人相安无事,饭后,秦嬷嬷将楚晳叫过去,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 “嗯,年轻就是好,伤好得这般快。” 楚晳笑容甜甜的: “多亏秦嬷嬷疼我,还给我用最好的药,这才好得这么快。” 秦嬷嬷喜欢楚晳嘴甜,愿意对她好。 将她的手拉过来,低声问: “你如今十四岁,可来过癸水了?” 楚晳脸颊红红: “来过了。” 这事她有过经验,处理起来也老道。 秦嬷嬷满意点点头: “今日没来吧?” “没有,刚走。”楚晳心中疑惑秦嬷嬷关心这个做什么。 秦嬷嬷更高兴了,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小书,递给了楚晳: “这个你先看看,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楚晳一脸不解地打开那本小书,当目光落在书册上那身姿交缠的男女之事,脸颊顿时更红了,她一把合上小书,看向秦嬷嬷: “这,这个...” 秦嬷嬷也不兜圈子了,拍了拍楚晳的肩膀: “我听说你刚入府时,就是以世子通房的名义进来的,这么多年,咱们世子都没有同房,如今啊,福气落在了你头上,世子点名要你。” 楚晳瞠目结舌,指着自己: “世子...要,要我?” 秦嬷嬷笑着点头: “世子与我说了两次,前几日就让安排了,我一直在等你伤愈,如今你伤好了,且我也看了黄历,今日便是个好日子,待会你就去世子房里候着吧。” 第40章 丫鬟布衣下的冰肌玉骨 事情发展太快,楚晳根本反应不过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断了给世子当通房的念头,后来世子开恩,愿意教她识字,她既把世子当主子,也把世子当老师,可偏偏没想过把他当男人。 世子什么时候开始有这想法的?她很想问秦嬷嬷,可忍住了。 问这话不合适,秦嬷嬷说得没错,自己原本的身份就是世子的通房丫头,国公府花了钱的,银子现在还在自己的小包裹里。 原则上就是世子想什么时候要她,就可以什么时候要她。 “奴,奴婢遵世子之命,全凭嬷嬷安排。” 秦嬷嬷觉得楚晳很机灵,忍不住多提点了几句: “楚晳,世子喜欢你,给你机会,你就一定要把握住,若是肚子争气,为世子剩下一儿半女,这辈子便不愁了,等到将来,就算是世子妃进门,也不能随意处置你。” 楚晳露出感激神色: “楚晳多谢嬷嬷提点。” 秦嬷嬷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将知夏和迎春叫来,带楚晳去沐浴更衣,今晚侍寝的勤衣都已准备妥当。 楚晳的浴房在东厢房,知夏不情不愿地给楚晳准备热水,可因为上次被李嬷嬷教训过,她现在并不敢明面上给楚晳脸色看。 只是心中的不服气,已经到了顶点,凭什么,她一个刚来才几个月的丫头,竟能有这样的命数,自己还要伺候她! 而迎春就没那么多心思,她的亲娘李嬷嬷早已经给她透过气了,告诉她,楚晳不是寻常丫鬟,可能会是世子第一个女人。 如今世子院里没有女主人,楚晳要是起来了,那在女主人进门之前,楚晳的地位都不容小觑,提醒她要与楚晳为善,万不可得罪。 所以这但时间,知夏和念秋不理楚晳,她理,知夏和念秋不给楚晳留饭,她给留。 对楚晳,她表达出了善意。 “楚姑娘,水已备好了,我来为你更衣吧。”迎春和和气气。 一旁的知夏鼻子哼了一声,她真是看不起迎春这见风使舵的谄媚样子,没骨气得很! 楚晳看着迎春要过来为自己宽衣,她连忙后退一步: “不麻烦迎春姐姐,我自己来就好。” 她从未让人服侍过,十分不适应。 迎春笑了笑,没坚持,在一旁看楚晳自己脱去了衣衫。 随着那一身丫鬟衣衫除去,迎春的眸光亮了亮,好美的身子。 同为女子,她是第一次见一个姑娘,肌肤这般雪白细腻,就像羊脂玉一样。 未施粉黛的肌肤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锁骨精致,平行于天,肩颈线条极其流畅。 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迎春一瞬间改观,她之前六年,一直以为世子不近女色,现在明白了,世子不是不近女色,是没有值得他心动的。 世子果然慧眼,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楚晳这样的得天独厚,冰肌玉骨。 楚晳有些羞赧,小心翼翼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浸润在身子上,十分舒服,浴桶里洒满了花瓣,水波晃动,溢出一片芬芳。 迎春舀起水,轻轻浇在楚晳身上,温热的感觉将自己包裹住,很舒适。 她前世是个伺候人的奴婢,从未有过这般好的体验,即便是给叶霄云做妾,也是贱妾,是叶霄云无数个妾室中的一个,根本没有这种待遇。 这一刻,她的心很灼热,有些东西,一旦体验过,就会着迷。 楚晳强压下心头悸动,面色平静地沐浴完。 一旁的知夏将秦嬷嬷准备好的寝衣拿过来,给楚晳穿上。 丝绸的寝衣,质地轻薄柔软,烛光下,泛着柔和微光,似流淌的粼粼月色。 楚晳穿在身上,看着镜中自己,一举一动间,流光溢彩。 迎春送楚晳去了世子卧房,知夏则留下来清理浴房,她看着楚晳的背影,笑容阴鸷,面上是藏不住的窃喜与轻蔑。 楚晳没敢直接坐在世子的床榻上,她思量了一番,选择了一旁的矮塌。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等待。 夜深,戌时一刻,门发出了一声响动,将楚晳原本的困意一扫而光。 接着便是一串稳健的脚步声,一声声传来,仿佛每一下,都踩在了她的心口上。 她脑海里出现了世子那张俊逸绝伦的脸,的确很让女子心动,可此刻她却没有半分旖旎想法,更多的却是紧张和尴尬。 她本来想要靠实力取胜,用价值证明自己,而现在... 门缓缓推开,叶妄尘迈步入内,二人四目相对,电光火石之间,楚晳清晰地从世子面上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惊讶。 她心头一紧,不对劲,她猛地握紧寝衣一角。 叶妄尘的目光转冷,定定看着楚晳,胸膛中瞬间起了万千巨浪,可他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在楚晳身上停留。 烛火摇曳,楚晳玲珑有致的身材,被衣勾勒得淋漓尽致,纤细腰肢盈盈一握,恰似风中弱柳,柔媚又不失坚韧; 修长双腿在衣料下若隐若现,线条流畅如同被精心雕琢的美玉。 朦胧灯光下,肌肤泛着瓷器般莹润光泽,吹弹可破,连那脖颈处因紧张泛起的淡淡红晕,都似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娇俏动人。 叶妄尘的面色越来越冷,怒意也达到了顶峰,不仅是因为楚晳,也因为自己。 此时此刻,他生平第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也控制不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微妙反应。 可恶至极! “楚晳!你活得不耐烦了?”他几乎咬着后槽牙。 楚晳猜想得到证实,立刻跪了下去,她头脑清晰陈述今晚之事: “世子,秦嬷嬷得了您的命令,安排奴婢今晚侍寝,若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对,或是哪里不符合您心意,还望世子明示。” “一派胡言!”叶妄尘脸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墨水来。 他指着楚晳: “你竟把此事推到秦嬷嬷身上?你倒是会推脱,枉费秦嬷嬷一番真心对你,你竟拿秦嬷嬷当挡箭牌?” 楚晳浑身一颤,她大脑飞速转动,这是什么情况,秦嬷嬷害她?不,秦嬷嬷不会的。 她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叶妄尘: “世子,您切莫动怒,若您没吩咐过秦嬷嬷,那就是传达过程中出现了问题,世子明察秋毫,奴婢感激不尽!” 第41章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出去!”叶妄尘移开视线,不再看楚晳。 他耳根微红,耳垂被热气蒸得发烫。 楚晳立刻起身,快步往外退,可才刚走了两步,忽听到裂帛声从肩头裂开,藕荷色寝衣肩带应声而断,轻纱顺着凝脂般的肌肤滑落,堆雪似的卡在臂弯处。 楚晳感觉胸前一凉,心头大惊,慌忙捂住紧要部位,但仍是晚了一步。 叶妄尘恰在此时看了过来,入目,是一片雪白旖旎。 眸光倏然一缩,喉结不受控地滚动,同一时刻,小腹处竟是窜起了一团火。 楚晳情急之下,只能背过身去,香肩雪白,暴露在外,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了。 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很多。 秦嬷嬷给准备的寝衣,绝不会出现这样的差错,她注意到那肩带断裂处整齐,极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是被算计了,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让世子误会她是个有企图心的女子么? “世子恕罪,奴婢不知道这寝衣为何如此...世子不想看到奴婢,奴婢这就离开!” 她捂着寝衣,挡在胸前,说完就要推门出去。 却见一双大手重重地抵在了门上,她立刻不敢再动。 “等着!”叶妄尘的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 楚晳立在原地,一颗心怦怦直跳,她猜不到世子下一步要做什么。 她只记得刚才世子看她的眼神,那一眼,极其厌恶。 她没有回头,认真去听世子的声音,世子好像是在衣柜中翻找着什么,动作稍显急促,又似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件白色里衣,走到楚晳面前时,却又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闷声道:“披上。” 楚晳忙不迭接过,仔细一看,是世子的里衣,还混合着一股世子身上的松竹冷香。 这香竟莫名地让她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叶妄尘在一旁坐下,目光始终有意无意地避开楚晳,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看到楚晳这般模样,心中会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既不是单纯的愤怒,竟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关切。 楚晳穿上世子的衣衫,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袖子很长,她立在那里,只露出两截纤细白腻的小腿。 “将今天的事情,从头至尾说一下。”叶妄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 楚晳心落了下来,世子愿意听她解释,那就有希望。 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完,最后将自己换下来的寝衣双手递给世子: “世子,您看。” 叶妄尘没有接,但目光很是犀利地落在了寝衣肩带的断裂处。 断裂的地方切口整齐,明显不是正常的磨损或撕裂,而是被利器割过。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当时只有知夏和迎春?” 楚晳迎上叶妄尘的目光,迎春没有碰过寝衣,只有知夏。 叶妄尘冷冷看着楚晳: “我需要证实,不能仅听你片面之词。” 楚晳清楚,知夏是跟随世子时间最长的婢女,他们算是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不可估量。 就看去太平镇,四个丫鬟带一个,就只带了知夏,足以说明知夏的分量。 难怪她敢这么公然陷害自己,是有底气的。 “世子愿意去证实,便是给奴婢最大的恩典了。”楚晳温声说道。 世子坐在榻上,就是刚刚自己坐过的地方,楚晳立在一边,一双眼睛不敢瞎看,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刚刚因为太匆忙,鞋子也没穿,这会还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指头颇为尴尬地露在外边。 叶妄尘这会脑子很乱,越是想刚刚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清出去,就越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搞得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就燥热得厉害。 他不想再看楚晳,视线落在地上,偏偏又看到了她那双嫩白的脚丫子,明晃晃地露在外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 楚晳猝不及防,吓得一抖。 叶妄尘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决不能让楚晳再继续待下去,但想到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衣,就指向衣柜: “把风衣披上,出去。” “奴婢不怕冷,这就出去了。” 楚晳哪还敢继续待着,还去拿世子的披风。 她脚下生风,赶忙跑了。 秦嬷嬷这边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亲自过来一趟,刚走到世子卧房外,就看到楚晳慌慌张张地从世子卧房出来。 她心头一惊,定睛去瞧,楚晳竟是穿着世子的衣衫,还是薄衫。 夜晚天寒,这是做什么。 楚晳并没有看她这边,步履匆匆地朝着耳房去。 秦嬷嬷跟在后面。 待楚晳进了自己的房间,秦嬷嬷也随之敲门。 楚晳开门,看到是秦嬷嬷,再看自己这身打扮,一时也说不出来话,只得苦笑着将秦嬷嬷迎进来。 “嬷嬷,好像是误会了,世子大抵对我是没有那个意思的。”楚晳对秦嬷嬷说。 秦嬷嬷愣住了: “这,这怎么会呢?到底发生何事了?” 楚晳觉得还是和秦嬷嬷说清楚,今晚世子很不高兴,说不定明天就要问责,还是提前知会一声。 “世子看到我的时候,非常惊讶,似是根本没料到我会在那里,他还问我今晚是什么情况,我都如实说了。” 楚晳说着去看秦嬷嬷,秦嬷嬷面上露出尴尬神色,她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得拉住楚晳的手安抚: “楚晳你莫慌,今夜之事就算是错,那错也在我,明天不论世子过不过问,我都会去主动与世子说清楚,你切莫悬心,今夜好好休息就是。” 楚晳感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秦嬷嬷不会坑害她,这事一定是有误会。 接着,她又说到了那件寝衣: “嬷嬷,我知您是真心待我,我也不瞒您,寝衣之事,我怀疑是知夏蓄意为之,此时我已禀明世子,世子说会去证实,那件寝衣如今也在世子手中,如果是知夏所为,我实在不清楚,她为何要这么做。” 秦嬷嬷眸光动了动,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她,我倒是知道为什么。” 第42章 尴尬不尴尬 楚晳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缓缓道来: “两年前,国公夫人挑选了一个通房送到景贤居来,那晚,因为那通房丫头帮世子铺床时,在世子面前故意解开衣衫,蓄意勾引,被世子连夜发卖了。” 楚晳听得心头一惊。 秦嬷嬷见楚晳小脸发白,赶忙安慰: “如你所说,你寝衣掉落后,世子并未斥责你,还为你找了衣衫,那就说明,他并不会惩罚你,还答应了你查证此事,那就说明他并未认为你是那样的女子,你不会与那通房丫头一样,你可放心。” 楚晳虽点着头,但心里依旧慌张。 今晚世子和自己平时见到的世子,并不一样,今晚的世子反常得很,眼神恐怖,脸色也很差,虽然世子在极力忍耐,可她看得出,世子的脸和耳朵都被气红了。 世子终究还是很有涵养,没有发落她,她要感恩。 秦嬷嬷起身: “你早些睡吧,我刚刚想了整件事,也许真的是我会错意,实在是因为我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世子对你...” 楚晳疑惑地看着秦嬷嬷,世子对她如何? 秦嬷嬷笑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又安抚了楚晳两句,叮嘱她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这一夜,楚晳有些辗转反侧,她很担心因为今晚的事情,改变如今在世子院中的局面。 被世子看了身子不可怕,如果因为这件事,让世子尴尬,不肯再让她;留在这里,那才是最可怕。 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依旧无事发生。 但是一个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在下人们堆儿里传来。 “什么?昨夜楚晳侍寝,被世子赶走?” “那还留着她吗?没有把她发卖?” “如此看来,世子是厌烦她的,不知道今后会怎样。” 楚晳一早去书房洒扫,端着木盆打水时,就注意到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稳住心神,做自己该做的。 等到下午,就发生了一件事情。 知夏出事了,被降为了二等丫鬟,赶出了内院,去中院领了差事,不得命令,不可踏入内院一步。 这个消息一出,竟是比楚晳那个消息更加令人震撼。 知夏是谁,八岁就伺候世子了,是世子身边第一个一等丫鬟。 即便第二个来的迎春是李嬷嬷的女儿,第三个念秋是国公爷亲自选来的,知夏永远高出一头。 可谁能想到,她能突然被世子赶出内院。 有些敏锐的,下意识想到了后来的楚晳。 “楚晳刚来服侍世子才多久,知夏就被赶走了,此事肯定和楚晳有关,这么多年,世子身边的大丫鬟只有四个,多了个楚晳,就得赶走一个知夏,才能腾出一个位置来。” “别胡说,楚晳昨晚不是才被世子...” “你懂什么,如果世子真的厌烦楚晳,哪里只是赶出房间那么简单,之前那些通房丫头你忘了么,惹怒了世子,都被发卖,世子可是绝不留情的,你看世子对楚晳,哪有那么绝情。” 一时间,众说纷纭。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楚晳依旧稳稳地在书房当差,而知夏已经搬出了内宅。 “迎春,昨晚是你和知夏当差,秦嬷嬷让你们去做什么了?为什么知夏出了事?” 念秋接受不了知夏离开,一直在追问迎春。 但迎春始终踏踏实实做事,没有回应一句。 “迎春!我们姐妹多年,你怎可袖手旁观,如此冷漠?” 迎春叹口气: “念秋,正是因为多年姐妹,我也奉劝你一句,不要再惹事端了,世子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你也好自为之。” 说完,便不再理会。 可念秋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她捏着拳头,恨恨地望着迎春的背影,心中暗道: “今日你不在乎知夏,难保你不会变成下一个知夏,那个楚晳,我必然不会让她好过!” 景贤居的流言蜚语,因为秦嬷嬷和李嬷嬷的联手整治而终止。 李嬷嬷有些后怕: “原来世子让准备是准备让楚晳识字...” 秦嬷嬷尴尬道: “我也是老糊涂了,此番去向世子承认错误,自请告老还乡,世子未允准。” 李嬷嬷安慰: “你家里那个情况,你还什么乡,若是回去,还不被你那些吸血的家人生吞活剥了,世子为怪你,你就安心待着,你儿子出息,日后自然有享用不尽的福气。” 秦嬷嬷叹了口气: “只是我此举啊,也是坑害了楚晳那姑娘,现在她的处境,更加尴尬了。” 李嬷嬷笑着摇摇头: “我看未必,楚晳与世子之间的事,说不准,咱们且看着吧。” 午后,又发生了一件事,很快将景贤居中众人的注意力转移。 国公夫人亲自来了景贤居。 叶妄尘得到通传时,正在书房看书,楚晳在书房另一侧,假装忙碌。 她今天除了和世子请安时说了一句话,再未和世子多说一句,因为世子并不理会她,把她当成空气一样,就更别谈教她识字了。 可楚晳心里始终没忘记那封信,国公夫人倪氏,这几个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世子,国公夫人亲自带着倪贵来了。”江渊来向叶妄尘禀报。 叶妄尘放下手中书册,起身: “去看看。” 江渊立刻前去帮世子开门,叶妄尘在经过楚晳身边之时,低声说了一句: “你也跟着。” 语气很冷很淡,与平时并不一样,楚晳不敢深入分析,忙称是跟上。 跟着世子出了内院,穿过垂花门,一路去了中院的正厅外,国公夫人带着一群人,刚走到这里。 楚晳前世虽是叶霄云的妾室,但在国公夫人眼中,她就是个玩物,根本没资格见。 这第一次见到,竟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国公夫人倪素仪,年近不惑,面容保养得宜,白皙的肌肤上并不见明显皱纹,眉眼间透着温婉的气质。 “尘儿。”倪氏一看到叶妄尘,竟像是看到了亲生儿子一般,唤得无比亲切。 楚晳观察倪氏,见她看向叶妄尘时,那目光里的关切与亲和,十分真挚,并不似作假。 第43章 杖毙 “妄尘不知母亲今日前来,有失远迎。” 叶妄尘行了一礼,礼数周全,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随后将倪夫人一行人带至正厅,请倪夫人坐上了主位。 叶妄尘则坐在了倪夫人右下首,楚晳站在叶妄尘身后,静静听着这母子二人的谈话。 前厅檀香袅袅,倪夫人腕间的佛珠,与紫檀椅扶手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她穿了件素色缠枝纹褙子,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显出几分菩萨低眉的慈悲相。 寒暄过后,倪夫人坐直了身子: “把人带上来。” 倪贵肥硕的身子五花大绑着,被四个家丁婆子压着进来。 楚晳一看,暗暗心惊,这倪贵满头满脸的血,已经被打得不成样子,看那样子,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四个家丁一松手,倪贵就像一只待宰的猪,落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叶妄尘摩挲着青瓷茶盏,并未抬眼。 倪夫人也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从容。 她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叶妄尘身上。 “尘儿”她放下茶盏,声音温婉:“说来惭愧,要不是因为母亲年前身子抱恙,歇了一段时间,导致治家不严,让这等恶奴钻了空子,哪里能出这样的祸事,让这些腌臜污了你的耳朵。” 她说着,看向身边的嬷嬷,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递过来。 倪夫人将文书轻轻推到叶妄尘面前: “除了江渊查到的,这些是母亲查到的,关于倪贵的罪证,今日特意将倪贵带来,交予你处置。\" 叶妄尘翻开文书: “母亲费心了。” 看过后,他合上文书,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倪贵: “只是不知...母亲是如何查到这些的?” 倪夫人叹了口气,取出手帕拭了拭眼角: “尘儿,想必你已经知晓,这倪贵是我的远亲,从辈分上,他要叫我一声表姑母,能进咱们国公府也是由于我的关系,国公府偌大家业,母亲这些年殚精竭虑,一心想要打理好这个家,却不想竟让这等狼心狗肺的东西钻了空子。\" 倪夫人说着,又用手帕轻轻按在眼角,声音带着哽咽: “母亲也是近日才得知,他借着我的名头,在外头为非作歹,还害了府里的丫头,若不是江渊查得仔细,母亲险些被他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趴在地上的倪贵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尘儿”倪夫人语气中带着坚决: “母亲虽是妇道人家,但也懂得大义灭亲的道理,今日,就由你来发落吧。” 叶妄尘放下茶盏,目光在倪夫人面上停留片刻,温声: “母亲既然已经查得如此清楚,想必也有了处置的法子,不如就按母亲的意思办吧。” 倪夫人闻言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来人,将倪贵拖出去,杖毙!” 话音未落,倪贵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声。 两个家丁上前,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 就在此时,跪在廊下的两个小丫鬟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楚晳看过去,心中是和所有人一样的疑惑,这时候倪夫人身边的嬷嬷说道: “这两个女孩,是被倪贵害死的两个死者的妹妹。” 倪夫人身子一晃,仿佛承受不住这悲痛的场面,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她眼中泪光盈盈,声音颤抖着对叶妄尘说: “尘儿,你瞧这两个孩子,多可怜啊...” 接着,她招手让两个姑娘上前,从腕上褪下一对翡翠镯子,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亲自给她们戴上: “这对儿镯子是我当年入国公府时的陪嫁,今日就送给你们,权当是替那恶奴赎罪。” 说着,她又示意身边默默递上两张银票,又亲自塞到两个女孩手中: “这些银子,你们拿去好生安葬姐姐,剩下的就留着日后用度。” 两个女孩当场跪地磕头,哭得更加厉害: \"多谢夫人,夫人大恩大德,菩萨转世!\" 楚晳错愕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多么和谐美好的画面,可她却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看不懂这个倪夫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便看向世子。 却见世子始终都平静自然,她便也学着收敛起了心神,静静听着世子与倪夫人说话。 “尘儿,母亲也该回去了,这身子啊大不如前了。” “孩子送您。”叶妄尘起身。 倪夫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世子身后的那张陌生的清丽面孔上。 那是个身着素色褙子的姑娘,眉眼清秀,很是漂亮。 \"这位是...\"倪夫人微微侧首,语气温和。 叶妄尘注意到倪夫人的目光: “孩儿院里新来的丫鬟。” “叫什么?”倪夫人面上带着和善的淡笑。 楚晳心中疑惑不安,但主人问话,要立刻答。 她朝着倪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奴婢楚晳,见过夫人。” “楚晳...” 倪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竟是上前一步,执起她的手,细细端详: “好个标致的姑娘。” 说着,转头看向叶妄尘: “尘儿,你事忙,就不必送我了,就让这个楚晳姑娘送送我吧。” 倪夫人说话时,还轻轻拍了拍楚晳的手。 此刻,楚晳的心中七上八下。 倪夫人怎么会注意到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 她下意识想到了叶霄云,难道是叶霄云发现了什么,写信告知了倪夫人,所以,倪夫人才会注意到了她。 但不管怎么样,楚晳有一种直觉,不论这倪夫人表现得多么善良大度,她都感觉到了一丝浓重的危险气人,十分渗人。 对此,叶妄尘依旧没什么反应,默许了楚晳去送: 他躬身:“母亲慢走。” 倪夫人往外走时,走始终搭在楚晳的手臂上,未曾放下。 一路上,楚晳的心也一直这样悬着。 “国公爷带着世子去太平镇时,我曾命人,去给世子寻一些良家出身的通房丫头进来,他们回禀说,选了一个,如今看来,就是你吧,楚晳?” 第44章 改变故人的命运 楚晳心头砰砰直跳,但面上从容淡定,温声回答: “是,夫人。” 倪夫人继续搭着楚皙的手,步履优雅从容,一路出了景贤居。 楚皙能闻到夫人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香,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好了,就送到这儿吧。” 倪夫人在月洞门前停下,她松开楚皙的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 “我第一眼瞧着你,就觉得有眼缘,想必这就是缘分,这个送你,就当是见面礼。” 转身时,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记住,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楚皙看着倪夫人远去的背影,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冷汗浸湿。 回去的路上,看到两个家丁艰难地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被盖着一层白布,白布已经被雪染红。 那是已经被杖毙了的倪贵,数日前还对着自己张牙舞爪的阴狠人物,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楚晳快步往回走,一路上,又听到了一些婢女家丁们的议论。 无人不在说倪夫人仁善。 惩凶除恶,大义灭亲,国公府主母为下人们发声,收服了一众人心。 楚晳回到景贤居,听迎春说世子在书房里等她,便赶忙去了书房。 叶妄尘坐在书案前写字,周身沉静内敛,似乎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楚晳觉得自己要学世子,稳如泰山。 世子不问,她便不言,只是手中捏着的帕子,属实有些烫手。 “帕子哪来的?”叶妄尘忽然开口。 楚晳一愣,她没注意到世子又看她啊,那眼睛到底长在哪里了? “回世子,是刚刚国公夫人给的,她问了奴婢的来历,还说和奴婢有缘。”楚晳如实道。 叶妄尘将羊毫笔放置在笔架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看向楚晳,轻声道: “下个月底是瑞姚小姐的生辰,秦嬷嬷和李嬷嬷操办,到时候若是用到你,你便听秦嬷嬷安排。” 楚晳应了声‘是’。 她以为世子接下来会提及昨晚之事,自己也想好了说辞,总之,要表明自己的忠心,并告诉世子,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 可世子并没有提及,而是看着桌案上自己刚写好的字,对楚晳说: “还想继续学吗?” 楚晳一愣,随即道: “奴婢想的。” “那就过来。” 楚晳心里很高兴,经历过昨晚的事,还能回归到从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不再提之前的事。 这两日,楚晳在书房里,又跟着世子学了不少的字,她记忆力好,这一点叶妄尘也非常惊讶,就更愿意多教他一些,毕竟有这样的学生,会让人有成就感。 楚晳学习动力强,还有一方面原因是,脑海里始终记着的那封信,对于那封信的内容需要不断地完善。 不过很快,她便没有时间继续学习了,秦嬷嬷要定酒席席面的菜单,需要出府试菜。 到了这一天,就让楚晳跟着一起。 对此,楚晳心里是感激的,毕竟,这种差事,是个人人想要的好差事。 既能出府,还能品尝菜肴,比在府里清闲多了,算是秦嬷嬷对她的特殊照顾。 所以,楚晳跟着秦嬷嬷出去的一路上,都表现得十分殷勤。 她们是乘坐着国公府的马车出门的,马车上,楚晳一直在给秦嬷嬷捏腰捶腿。 秦嬷嬷一路上被楚晳哄得高兴: “哎呀呀,阿楚啊,你还是歇歇吧,我让你跟我出来,是想让你轻轻松松的,你倒好,更累了。” 楚晳笑眯眯,倚靠在秦嬷嬷身上,感受着她身上母亲般的暖融融味道: “嬷嬷说哪里话,能伺候您是阿楚的福气呀。”楚晳是发自内心地说着这番话。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秦嬷嬷听着这话,心里暖乎乎的,抚摸着楚晳的头发,满眼疼爱,她没有女儿,现在就想把楚晳当自己亲女儿疼。 马车颠簸中,楚晳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街道繁华热闹,商铺酒楼林立,心中忽然升腾起了一些想法,同时,也想到了前世的一些故人。 前世,像秦嬷嬷这样一见如故,并给她带来的暖意的人,也是有的。 自己小时候的邻居林家就是,后来他们一家搬到了云州城,如果说她前世有对不起的人,那也是林家。 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遇见,正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她心头一跳,连忙探头去看,这一眼,眼泪擦点涌出来。 难道上天是能听到她的心声吗? “阿楚,百味楼到了,我们下车吧。”身后传来秦嬷嬷的声音。 楚晳赶忙回神,真巧,是在这里停了。 秦嬷嬷立刻就看出来了楚晳的不对劲: “眼睛怎么红红的?” 楚晳吸了下鼻子: “刚刚看到了熟人,是我从小最好的玩伴,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看到她。” 秦嬷嬷颇为动容,她还是第一次见楚晳这么激动,甚至有些失态。 她笑了笑: “想去见面?”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咬了咬唇: “今日来主要是和嬷嬷您办事的。” 秦嬷嬷手指点了点楚晳的额头: “鬼灵精,明明就是想去,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够不够?” 楚晳大喜过望,看向秦嬷嬷的眼中满是感激: “足够了,足够了,谢谢嬷嬷,我说两句就回来。” 她沿着来时的方向,步履急促。 好在离得不远,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摊位。 那是一个卤味摊,摊位上,一个陈旧却干净的炉灶,架着一口大铁锅,锅中卤汤正‘咕噜咕噜’翻滚着浓稠的汤汁。 旁边搭建着一个厚实的木板架子,上面排列着大小不一的陶盆整齐,盆中盛着卤猪蹄、卤鸭翅、卤豆等卤味。 摊位前站着林氏母女,她们家生意不错,两个人很忙碌。 楚晳再次见到了童年玩伴,林映桃,那么善良朴实的姑娘,可最后却嫁给了一个畜生,落了个惨死的结局。 想到这里,楚晳的喉咙就泛起了一阵酸涩,心口也闷闷地疼。 “楚,楚晳?楚晳!” 林映桃忽然朝着她的方向激动地大叫着,她发现了自己! 第45章 吸血亲人们又跟来了 楚晳瞬间就被林映桃的热情感染。 她朝着林映桃跑过去,两人用力地拥抱在了一起,久久没有分开。 卤味摊上来了不少人,林母一个人忙活不开,抬头去寻林映桃,便看到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的一幕。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小,小晳?” 林母又惊又喜,对着买卤味的顾客不好意思地道: “抱歉啊抱歉,今天有点事情,先不卖了,不卖了。” “诶?你这摆摊的怎么说不卖就不卖,生意不做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突然有很重要的事。” 楚晳这边看到林母在和买卤味的道歉,看着是要收摊,忙松开林映桃。 “映桃,我去看看伯母。” 她跑到林母旁边,按住她的手: “林伯母,我就只能待一会,别影响你们做生意。” “不做了,不做了,咱们多少年没见了,可得好好说说话。” 林母执意收摊,比起做生意,她更在意和楚晳的重逢。 楚晳能感受到林母的真心实意,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林婶,小桃。”忽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 林母赶忙对那男子说: “砚哥儿你来得正好,帮婶子看一会摊。” 周砚愣了愣,目光落在楚晳的身上,楚晳刚好也在看他,这个人就是周砚,林映桃的未婚夫。 林家母女得了空,两个人一人拉住楚晳的一只手,一时之间有无数句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晳时间有限,先一步开口: “林伯母,映桃,我以后都会留在云州城,因为我...” “我知道,你现在在国公府做丫鬟,很得主家器重。” 林映桃看着楚晳,眼中有欢喜,也有担忧: “大户人家的丫鬟是不是不好干,你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母也同样担心: “那辽国公府可是云州这几个州加一起最显赫的门第,府内规矩制度森严,真是苦了你。” 楚晳很感动,这是进入国公府以来,第一次有人关心她过得好不好,可是对比感动,她更多的是震惊, “伯母,桃子,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情况的?” 林映桃歪了歪头: “是三哥来找我们的呀,三哥说是你让他来找我们的。” 楚晳瞬间警觉起来: “他找你们做什么?” 林映桃有些懵,但还是如实回答说: “三哥说你在辽国公府很受重视,主家特意让你全家搬到云州城来,还给了安家费,他们要在距离国公府很近的地方租房子,以便和你有个照应,找我们是帮忙找房子。” 楚晳脑袋轰隆一声。 “房子找到了吗?”她问。 林映桃说: “我家大哥一直在找,但还没有合适的,今天大哥要去码头卸货,明天接着找,小皙你放心,大哥今天做完就先不接活了,之后会一门心思找房子。” 楚晳听到这里,心里莫名地难受。 她攥紧林映桃的手,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桃子,今天回去,告诉大哥,做自己的事情要紧,不要再帮楚洛了。” 林映桃惊讶: “可他是你三哥呀,帮他就是帮你。” “不需要,桃子,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楚晳正色。 林映桃还是不明白: “小皙,你是和家里发生矛盾了吗?” “桃子,你相信我吗?”楚晳问。 林映桃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相信,小时候,我掉进冰窟窿里,那么冷的天没人救我,只有你不怕死,跳进冰窟窿把我捞出来背回了家,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不信你还能信谁。”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 一旁的林母听着十分动容,那一次,她都吓死了,就因为那件事,她感激楚晳和楚晳一家人一辈子。 楚晳看向林映桃和林母: “伯母,桃子,既然你们相信我,那我便实话和你们说了吧。 我之所以卖身给国公府为奴,是因为我娘和我的三个哥哥,为了钱,要把我嫁给四十岁性格暴戾的四十多岁老鳏夫,大哥着急用我的彩礼娶媳妇,而他们忘了,这么多年来,家是我养的,他们三个人作为哥哥,从未挣过一分钱,只等着伸手朝我要,而我的娘亲,从没有一刻替我考虑我过,所以,我要自救,为自己而活,只有彻底脱离那个家,我才能重获新生。” 她一口气说完,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浑身都在颤抖。 林映桃震惊得无以复加,林母也心痛地落下泪来,身为人母,她实在难以理解,不论是儿子女儿,都是心头肉,怎么能偏心到如此地步。 林母无比心痛地抱住楚晳: “小皙,可怜的孩子啊...” 林映桃从刚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她握紧了拳头: “王婶婶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你,我,我要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楚晳握住林映桃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没用的,也没必要了,你只需记得我的话,从今以后,不用再管我的家人们了,千万不要再让他们以我的名义,继续压榨你们,向你们索取更多,如果你们因此受到了拖累,我会悔恨一辈子,答应我,好不好?”她最后近乎哀求。 因为林家人太善良,善良的人,心都太软了,容易被楚家那些没脸没皮,无原则无底线的烂人们利用,而前世,林家最终的结局就是被楚家拖累而死。 她见林映桃终于点了头,终于松了口气。 “小皙,但你三哥不会罢休的,他知道我们家住在哪里,还会找来。”林母说。 楚晳笑着看向林母: “就说已经尽全力找了,但找不到,不管他怎么求,都是这句话,只要你们不松口,他就没办法。” 林母有些为难: “可,可是...” “伯母,没什么可是的,对待那种人,不必留情面。” 楚晳说着,看向林映桃: “桃子,你是我好姐妹,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林映桃扬起脸: “反正,楚家我只认你一个人,你说怎样,那就怎样。” 接着,她面上又浮现出忧虑: “我们倒是好说,但我怕他们连累你,我听我哥说,你三哥手里有些钱,好像染上了赌瘾,我怕...” 楚晳心头一凛,该来的还是来了,前世楚家之所以拖累死了林家,就是因为楚洛的赌瘾,该死的楚洛自己得罪了地下赌庄,却连累了踏实肯干的林家大哥成了替死鬼。 第46章 想办法让世子看到那封信 林大哥因为楚洛被人砍死,林家小弟为大哥报仇,也被活活打死,最终林母因为接连失去三个孩子,成了疯子惨死街头。 而这整个过程中,作为始作俑者的楚家人,却没一个人站出来,只眼睁睁地看着林家人一个个因他们死去,最终连个收尸人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楚晳就心痛如绞。 秦嬷嬷留给楚晳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来不及嘱咐更多。 最后道别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卤味摊子前的周砚,问林映桃: “你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小皙,你,怎么知道我订婚了?” “告诉我。”楚晳极其严肃。 林映桃惊讶:“今,今年五月。” 还有三个月,时间来得及,她另一件要做的事,就是阻止林映桃嫁给周砚。 可现在,周砚没有任何问题,与林映桃的感情还不错,她没办法现在说,而且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作用,还会引起林映桃的反感。 所以,这件事需要慢慢谋划。 “小皙,怎么了?”林映桃有些担心。 楚晳摇摇头: “没事,告诉我你们的地址吧,我会再找机会和你们见面。” 林母告诉了楚晳地址,楚晳记了下来,这才离开。 不到一刻钟,楚晳就回到了秦嬷嬷身边。 秦嬷嬷笑着看她: “与你的小姐妹见过了?” 楚晳笑着点头,揽住秦嬷嬷胳膊: “嗯,见了,特别好,还得多谢嬷嬷才能有这样的机会。”、 秦嬷嬷用帕子擦了擦楚晳眼角: “看出来了,瞧你,还掉眼泪了。” 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难得有这样的缘分,今日时间是紧了些,等下次我再找机会让你出府,可以和你的小姐妹多些时间聚聚。” 楚晳闻言一惊,不敢相信秦嬷嬷竟然这么说。 “真的吗?嬷嬷,您怎么对我这么好。” 秦嬷嬷故意瞪了她一眼: “没良心,我对你不是一直这么好。” 楚晳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日子真的好过起来了,身边不仅多了秦嬷嬷,还见到了桃子和林伯母。 真心对自己的人,她都要拼尽全力保护起来。 试菜的过程很顺利,秦嬷嬷对府内所有的口味了如指掌,很快就定好了席面,也定好了当日的几位厨师。 太阳下山之前,带着楚晳坐马车回了国公府。 一路上,楚晳的脑海里一直盘算着桃子和她说的事。 他们一家来了云州,还要求租在国公府附近,手里还有不少银子,他们的钱是哪里来的。 楚晳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叶霄云给的,并授意他们这么做。 那叶霄云的目的是什么? 只能是为了报复她。 思及此,楚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危险。 想到昨天倪夫人对自己的特别的态度,她猜测,叶霄云在于亲生母亲倪氏联系时,一定有提到过自己,这才引起了倪氏对自己的关注。 既然这样,那当务之急,更要紧紧抱住世子的大腿,想办法与世子形成统一阵营,让世子认可她,无条件信任,甚至成为一体。 那封信,便是关键。 接下来的时间,楚晳更加努力学习识字,如今,随着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那封信上的内容,也逐渐展露了出来。 楚晳也越来越心惊。 言敬亭留下的那封信,几乎是字字泣血,他直指国公夫人倪氏,是杀人凶手! “母亲虽非我生母,但这么多年,她对我尚可,我亦愿意对她尽孝。” 楚晳听到世子和江渊、程波二人,在书房谈话时说的。 她下意识看了世子一眼,世子在说话时,面色沉静,是发自内心。 程波说:“世子仁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二公子对您所做之事,属下并不相信国公夫人能一无所知。” 楚晳见世子茶凉了,便过去续茶,也顺便细细观察一下世子的脸色。 还没等倒茶,便见世子将茶盏重重放回了桌上。 “此话以后毋需再言,家和万事兴,毕竟都是一家人,她也算是从小将我看到大,对父亲,对整座府邸,尽心尽力,并无错处,虽与叶霄云是亲生母子,叶霄云犯错,不可一概而论。” 楚晳立在一旁,不禁想到上次世子将自己赶出内院的事,就是因为在对待亲人的这个问题上,他们处理方式截然不同。 楚晳对待家人,如寒冬般冷酷,但世子总念及亲情,想把人往好的方向想。 如果不让世子尽快认清现实,事情就会变得相当棘手。 楚晳在心中叹了口气,世子这样,总归是要失望的,如果世子看到那封信的内容,会是怎样的反应。 程波和江渊离开书房后,世子独自静坐了一会,楚晳偷偷看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世子起身看向楚晳: “你最近很勤勉,识字不少,值得表扬,想要什么奖励?” 得到了夸赞的楚晳,故意喜形于色,让世子看出她的欣喜。 叶妄尘瞥了她一眼,果然很吃这套: “夸你两句,便这般高兴,说吧,不论什么奖励,尽量满足你。” 楚晳见世子心情不错,便说道: “世子,之前奴婢在藏书阁,看到了一些使用过的描红本,是世子您的吧?” 叶妄尘动作一顿,目光冷了两分,但仍‘嗯’了一声,说道: “小时候的。” 楚晳大着胆子继续说: “藏书阁里的藏书也有不少,奴婢想要挑几本书来看,可以吗?” 叶妄尘淡淡道: “你现在的水平,看书还是有些吃力。” 楚晳故作单纯,像是看不出世子言语中的拒绝一般,继续说: “世子帮奴婢挑一挑,挑两本适合奴婢现阶段看的书,奴婢想进步呢。” 叶妄尘深深看了楚晳一眼,目光很冷,楚晳眨巴眨巴大眼睛,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她扁了扁嘴: “世子生气了?是世子您答应奴婢,要给奖励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扮柔弱,装委屈,她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世子也不反感自己,便利用这个优势,铤而走险,再做一次大胆尝试。 良久的静默,她心跳如雷。 “好。” 世子这一声‘好’,让她的心落了地。 不错,这个方法好用,世子吃这一套。 等到世子去了藏书阁,那封信就...... 第47章 世子先别死,死了没靠山 楚晳轻轻推开藏书阁的门,朝着身后的叶妄尘,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妄尘进门,走到那扇屏风前,轻轻抚摸着屏风上的山水画。 这座藏书阁,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色彩。 他一直以来都不敢踏足这里,今日来了,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痛苦。 楚晳一直乖巧地站在叶妄尘身边,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着叶妄尘上二楼。 “去楼上看看。” 终于等到了世子这句话。 叶妄尘说着,兀自登上了台阶。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书架: “楚晳,都是你打扫的?辛苦了。” “为世子做事,奴婢不觉得辛苦。” 楚晳心想,待会就该你辛苦了。 叶妄尘嘴角勉强地弯了弯,朝着靠窗的那张书案走过去,边走边说: “你想要找的那种启蒙书,大概在...” 忽然‘啪嗒’一声,墙壁上的砖落了下来,露出了一个黑洞。 楚晳心跳加速,成了。 叶妄尘立刻被这个意外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倏地落在了那个黑洞上。 他快步走过去,一脸诧异地朝黑洞里看了看,只见一个木盒子躺在那里。 楚晳在这边,不能毫无反应,这样显得太假,便发出一个惊讶的声音。 “咦?这是什么?” 叶妄尘没应声,伸手将盒子取了出来。 因为是背对着楚晳,她看不到世子的表情。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凑过去,看到叶妄尘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两只金元宝,他随手将金元宝拿出来,放到一边,直奔那封信而去。 楚晳看到,叶妄尘的手在触摸到信封上的‘清远亲启’四个字时,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信封很快被打开,叶妄尘的目光落在了一行行字上,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楚晳站在他身后,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她能感觉到,叶妄尘的情绪正在剧烈波动,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此时此刻,这封信的内容,正一字一句地刺入叶妄尘的眼中,也似尖刀般,一字字刺入他的心里。 “清远吾徒: 为师多年查证,终得真相,汝母之死,非意外,乃国公夫人倪氏设计所为。 倪氏此人心狠手辣,为独占汝父宠爱,掌中馈大权,不惜下毒手害汝母性命。 为师隐忍多年,终得证据,望汝知晓真相后,勿冲动行事,切记隐忍为上......” 叶妄尘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紧紧攥住信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信中的字句,仿佛被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心脏。 他的母亲,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竟然是被倪氏所害的! 而他,竟然一直将仇人当作亲人,甚至对她恭敬有加! “世子,世子...?” 楚晳在旁边,一直观察着世子的反应,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世子的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颤抖得就像寒风中的落叶。 “噗!” 叶妄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信纸。 他的身体摇晃了一下,顷刻间就要栽倒下去。 楚晳瞬间慌了神,世子身形高大,自己根本扶不住他,好在她反应够快,迅速将椅子拖拽过去,堪堪接住将要倒下的叶妄尘。 世子坐了下去,靠在椅子上,疲倦般地闭上了眼,但手中仍旧死死地接着那信纸。 “世子,世子您别吓奴婢!” 楚晳料到这封信会让世子大受打击,却没想到,会让他吐血这么严重。 回云州之后,世子的身子已经好转,楚晳还以为盛神医已经彻底治好了世子,可眼下这般情况,该如何是好。 楚晳唯恐自己闯了大祸,一声声喊着世子,只见世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眸。 “闭嘴,安静。”叶妄尘张了张嘴,只说了这四个字。 楚晳立刻不出声了,双眼紧盯着叶妄尘,不放过他任何反应,生怕他怒急攻心,死在这里,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只见叶妄尘的目光飘忽着,投向了窗外,涣散没有焦点,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楚晳站在一边,站到双腿都开始发僵,站到太阳西斜...... “这封信,你看过了。” 楚晳浑身一抖,错愕地看向叶妄尘。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没想到,叶妄尘会如此直接地揭穿她。 世子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让她无处遁形。 楚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叶妄尘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意识到,自己那点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与其继续遮掩,不如坦白交代,或许还能争取一线生机。 “世子...” 楚晳尽量克制自己声音不发颤: “奴婢...确实看过了这封信,但奴婢是打扫时无意间发现的,奴婢识字不多,虽然看了,但也认不全,奴婢只是...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 叶妄尘没有说话,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楚晳咬了咬唇,继续说道: “世子,此事奴婢发誓,会烂在肚子里,却不让任何人知道,奴婢还有价值,求您饶奴婢一命。” “我说过要你这条小命?”叶妄尘的眸光依旧冰冷没有温度。 楚晳看着他,一颗心终于稳了下来,世子既然这么说,那便不会想着要灭她的口了。 “你那么聪明,都敢设计我,还能出去说?”叶妄尘扫了眼楚晳,仍旧带着怒意。 楚晳没敢接话,世子这会是冷静下来了,但对自己,仍有气,问题不大,可以哄好。 “你过来,坐下!”叶妄尘指着另一把椅子,语气很重。 楚晳乖巧地拉过椅子,坐在了世子对面。 叶妄尘的双手的搭在双膝上,手指无意识般地一下下点着。 他不说话,只用那双深邃漂亮的眸子看自己时,楚晳总会感觉窒息压抑。 她忽然掏出帕子,对着叶妄尘道: “世子,您嘴角还有血迹,奴婢帮您擦擦吧。” 叶妄尘一伸手,直接将帕子扯过来,自己擦了。 随后才开口: “楚晳,你很得意吧?” 第48章 世子竟然会道歉? 楚晳真的愣了,她做梦想不到世子会说这么一句话,难道是世子做梦了,说的梦话。 “奴婢不得意,奴婢惶恐。”她尽量让自己回答得真诚。 她看到叶妄尘冷哼了一声,那两只大手随意地扯着自己那条帕子。 接着又听到叶妄尘说道: “刚回云州的时候,我问过你家人的事,让我看到,你根本不在意你家人们的死活,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这事楚晳也记着呢,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世子将自己赶出了内院,接着来到藏书阁,也不能发现这封信,更不会有今天让世子看到这封信的这一幕。 要说有关系,也就仅仅是这个关系了,世子说这个干什么,楚晳没想明白。 “那日我对你说了重话。”叶妄尘缓缓道。 楚晳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她怀疑世子刚才因为吐血,不正常了,亦或是他因受了刺激,疯掉了。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看重亲情,想维系住国公府的和睦。” 叶妄尘说完这句话,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好像是要把胸中的所有郁结,都一次性叹出去似的。 楚晳了然,原来世子要说的是这个。 不过她还是相当诧异的,世子竟然在向她袒露心扉。 这是好事,她得鼓励一下。 “奴婢知道的,太平镇时,您对二公子手下留情,对国公爷的处置并未多言,都体现出了您重视亲情,世子您重情重义,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叶妄尘苦笑了一下,攥了攥手中的帕子。 楚晳接着说: “世子,奴婢也渴望亲情,但自从他们想将我嫁给李屠户时,就认清了一切,他们不爱我,对我只有利用,对这样的亲人,也不会再有真情,世子您肯定比奴婢更清醒,也更勇敢。” 叶妄尘小心翼翼将那封信叠好,重新发放回了信封,并收进了衣衫中,他站起身,看着楚晳: “从今日起,你不可对我隐瞒任何事情。” 楚晳也立刻站起来: “奴婢遵命。” 她直视着叶妄尘的眼睛,趁此机会,大着胆子问: “世子可是有了什么计划?奴婢虽然能力有限,但也想为世子出一份力。” 如今世子已经醒悟,还知道了倪氏有可能是害死自己生母的凶手,一定会采取行动。 如果自己能成为世子的助力,那将来的地位,必然稳固。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问。”叶妄尘声音转冷。 “你只需记住,日后作为本世子身边的人,一切行为,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不可擅自行动,或有所隐瞒。” 楚晳明白了,世子今天才真正意义上的把她当成自己人,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可她,最近的确有所行动,既然世子提醒了,她也该坦诚一些。 “世子,奴婢正有一事要回禀。” 叶妄尘看过来,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的家人们来云州了,我怀疑他们应该是受了二公子的指示,二公子给了他们钱财,让他们搬来云州城,住在国公府附近,如果此事真是二公子所谓,恐怕要对奴婢不利。” “你打算怎么做?”叶妄尘问。 楚晳笑了下: “奴婢有一个计划,还需进一步完善,待奴婢想好,第一时间向世子您汇报。” 叶妄尘点点头,把手帕扔回给楚晳,大步朝着一书架走过去,手指在书册中翻了翻,拿出了几本: “你要的启蒙书。” 说完,下了楼梯。 楚晳抱着这几本书,看着世子的背影,由衷佩服,看世子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想象得到,就在刚才他还因看完信大受刺激,吐血晕厥。 又过了三日,秦嬷嬷来找楚晳: “阿楚,今日又得了个出府的机会,你可想一同去?” 楚晳书房这边的事情少,早就忙完了,愉快地道: “太好了,嬷嬷,我这就收拾一下。” 楚晳手脚麻利,从来不会让秦嬷嬷久等,很快就出了门,这次依旧乘坐马车。 到了原阳大街,秦嬷嬷故意让车夫停车,把楚晳放了下去,并嘱咐一句: “今天你可多待些时辰,我申时来接你。” 楚晳算了下时间,这次时间足够充足: “谢谢嬷嬷,您路上小心。” 目送秦嬷嬷马车离开,楚晳赶忙去找卤味摊。 今天林家母女的卤味摊依旧红火,楚晳到了的时候,就剩一点就卖完了。 楚晳就帮她们一起卖,很快收了工。 林映桃非要找个馆子,带楚晳吃饭。 这家叫翠柳轩,地段不错,楚晳进来的时候,留意到旁边一家馆子往外出租。 小二招待她们上楼,进了一间雅间。 关起门来,林映桃拉住楚晳的手,一肚子的话说不完。 林映桃讲了她们一家四口人,来云州之后的艰难,大哥卖力,在码头和镖局做劳力,打零工,攒了一些钱,才让林母有本钱和林映桃摆起了卤味摊,还把林家小弟送去了杂技班当学徒,将来也能混一口饭吃。 如今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林映桃也定了亲,只等着五月份嫁过去,到时候再给林家大哥娶一门媳妇,未来就会越来越好了。 楚晳听着林映桃和林母说着这些,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因为她很清楚,未来不会如她们想象中的那么好。 现实残酷,总是与人希冀中的背道而驰。 可她没办法告诉她们,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她们能享受到的最好的生活了,未来她们会很惨。 楚晳拿出随身带着的小包裹,取出里面的四十两银子,塞到了林映桃的手里。 “这些给你。” 林映桃吓坏了,她们一家人这么多年努力赚钱,也没攒下这些银子,楚晳一出手就是这么多。 “小皙,你哪来的这些钱?为什么给我,我不要!”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回推。 一旁的林母也赶忙道: “不行不行,这不行。” 楚晳攥住林映桃的手,看着林家母女,面上无比严肃认真: “这是我的卖身钱,我留了十两,这些给你们。” “你这孩子疯啦?我们要你的钱干什么?”林母板起脸。 “做生意,我需要你们帮我。”楚晳一脸真诚。 林母和林映桃都愣住了,看着楚晳,等着她继续说。 楚晳说: “上次回去之后,我想了几天,伯母的手艺好,在街边摆摊,生意红火,为什么不租个店面扩大规模,这样不仅能赚得更多,还不用再继续风餐露宿,那般辛苦了。” 见林母和林映桃没有立刻反驳,楚晳继续道: “我知道四十两肯定不够,你们不是也有一些积蓄,算我们合伙,到时候赚的钱,分我一些就行,毕竟主要是你们做,我是占你们便宜了。” “说什么占便宜。”林映桃不愿意听。 “那你答应了。”楚晳看着林映桃。 林映桃看向林母,林母比较为难: “这事不小,得问问满山,毕竟是做生意,万一赔了,你这些钱就白瞎了,这可是你的卖身钱呐...” 楚晳笑着说: “赔了也无所谓,要想把日子过好,总要勇于尝试的。” 她见林母还犹豫,便拿出了必杀技: “伯母,您把小石头送去了杂技班是无奈之举,那不仅是个苦差事,还危险,小石头聪明,您不想让他读读书,将来考学有出息吗?” 第49章 何人造次? 提到了小石头的未来,林母的眼圈当即红了。 楚晳说得没错,把小儿子林小石送到杂技班是她最无奈的决定。 林小石才十岁,送走那天,简直就是剜她的肉,可她但凡有办法,都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现在楚晳,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希望。 “小皙,伯母考虑考虑。” 楚晳点点头,她知道,自己说动林伯母了,下一步,就是说动林家大哥,林满山,这件事就能成。 “小皙,你还有时间么,大哥他就在附近做工,我们吃完饭去找他。” 楚晳答应了。 吃完饭,三个人去了附近一个陶瓷窑坊,林满山在这里做工,背陶土。 到得了时候,正好林满山在休息。 “大哥,你看这是谁?”林映桃朝林满山招手。 林满山看到楚晳,黝黑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把手往身上蹭了蹭: “楚晳妹子,你长高了,怎么还那么瘦,大户人家肉管够,你得多吃肉。” 楚晳被他逗笑,看了看他身后放着那个陶土框,过去拎了一下,根本拎不动,的确是纯体力,也就林大哥高高壮壮,能干得了这个活。 林母和林映桃将楚晳说的是,告诉了林满山。 林满山摆摆手: “楚晳妹子,不能要你的钱,我现在不缺活,人家都愿意用我,我能挣钱。” 楚晳很直接: “林大哥,拿身体还钱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年轻尚且可以,那将来呢,等年岁大了,落下一身病痛,伯母和桃子未来还指望你呢。” 见林满山还犹豫,楚晳故意板起脸: “林大哥,你是信不过我吧?” 林满山赶忙摆手: “不不,不是的。” “我会坑你吗?” “不,不。” “那你就答应,你肯定知道我的情况了,我家人恨不得喝我血,吃我肉,今后,你就是我亲哥,你和伯母还有桃子,做我的靠山。” 林满山从刚开始的慌乱,逐渐变得坚定。 他看着楚晳满眼赤诚,忽然觉得肩上多了千斤之重。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行!那就干!” 距离申时还有些时间,林映桃陪楚晳在街上走着,两个人聊些闲话。 这时,一身着布衣的年轻女子,快步朝着楚晳这边走过来,一把拉住了楚晳: “你怎么在这?找到人了吗?” 楚晳一愣,这女子似乎...有些眼熟。 林映桃拉着楚晳的胳膊,脱离了那女子的手,一脸警惕: “你谁呀?” 那女子也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楚晳: “你这身好衣服哪来的?” 说着还伸手来摸楚晳的衣裳。 楚晳躲开了,拉着林映桃就走。 “诶?楚宁,你跑什么?”那女人追上来。 楚晳和林映桃对视一眼。 这女人把她错认成楚宁了?那她是...? 接着,就听到身后女人对这后面的人喊: “大郎,我看到小妹了,她很奇怪,像是变了个人!” 原阳大街上人来人往,楚晳又很显眼,很快就被身后的人追上。 楚利气喘吁吁追上来,拦住楚晳,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楚晳!你终于露面了,你知道咱们全家来云州投奔你,有多不容易吗?” 梁薇也追上来,上下打量楚晳: “你就是大妹?”目光在楚晳衣裳的料子上久久停留。 楚晳微微后退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是?”她的目光在那陌生女子身上停留了一瞬。 楚利拍了下脑袋: “啊,这是你大嫂,我们刚成亲不久。”说着脸还红了。 楚晳笑着道: “那恭喜大哥大嫂了。” 梁薇眼睛依旧黏在楚晳的衣裳上,她揪着自己的粗布麻衣,脱口道: “这料子得值不少银子一尺吧?”说着就要伸手来摸。 楚晳不着痕迹地躲闪开,面上是挑不出的笑容: “大嫂喜欢可以让大哥给你买,我当时也给家里留了不少银子,大哥是吧?” 她故意这么说,想诈一诈楚利,证实一下心中猜想。 楚利慌乱了下,赶忙解释: “二公子给的那些钱,都是有用处的,哪能随便乱花,租房子开销大,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来了云州,咱们全家奔你来了,为了让你不受人欺负。” 果然是叶霄云给的。 楚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懒得继续和楚利掰扯,随意打发道: “大哥,我是临时出来办事的,马上要回去,耽误了国公府的差事,可不好交代。” 她知道楚利胆子小,肯定不敢继续拦。 可那蒋薇却不肯让楚晳走: “大妹,你可不能现在走,你三哥从早上出门,到现在没回来,咱们正在找他呢,正好碰上了,你也一起找找。” 身边的林映桃偷偷扯了下楚晳的袖子,楚晳装出一副担心的样子: “三哥出去了一天,那你们可得好好找找,找到了告诉我一声,让好让我放心。” 说着就要走。 蒋薇不乐意了: “哎?大郎,你妹妹这是不想管了呀。” 楚利也反应过来,大哥的派头又拿了出来: “大妹你站住,我让你站住。”他吼了一嗓子。 旁边的林映桃也不高兴了: “楚大哥,你这是干什么?小皙都说了,她有差事在身上,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还有,三哥他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人拐走了吗?” 楚利面红耳赤,他不好和楚晳说,着他们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楚洛走的时候,拿走了十两银子,说是要去租房子,可他们去问了,楚洛根本就没去租房子。 楚利怕楚洛拿钱跑了,这才担心。 楚晳心里也清楚,楚洛来了云州城之后染上了赌赢,这会八成在赌坊呢。 前世,她给叶霄云做妾的所有月钱,都尽数进了他们兄弟的口袋,楚洛欠的赌债,也是她替还清的。 为此,还让叶霄云对她好一顿毒打。 “楚晳,今天不找到三哥,我们是不会让你走的。” 楚洛和蒋薇一边一个,拉住了楚晳,林映桃没有这两个人力气大,被推倒在地上。 “何人造次?” 第50章 断亲 一辆深褐色的檀木四轮马车,缓缓停下了众人面前。 车篷是厚实的黑色锦缎,边缘处一圈精致的淡金色云纹,最重要的,侧面挂着国公府的府徽。 饶是这辆国公府末等规格的马车,停在街道边也是非常气派的。 声音就是从马车内传来。 秦嬷嬷的声音带着一股摄人的威严,楚利和蒋薇顿时就吓得松了手。 楚晳趁机给林映桃一个手势,让她赶快离开。 自己则快速登上了马车,没有再看楚利和蒋薇一眼。 国公府的马车夫居高临下,扫了楚利和蒋薇一眼: “还不让开。” 楚利和蒋薇缩着身子,下意识地连退好几步,眼看着那辆马车离开。 盯着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蒋薇打了楚利一下: “你这大哥当的怎么这么窝囊啊?你看你那个妹妹,哪有半点对你尊重的样子啊,连累我这个当大嫂的,都跟着没脸!” 楚利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心里更加恨上了楚晳,都怪楚晳,都让自己在媳妇面前丢了面子! 回去的路上,蒋薇还在碎碎念: “瞧瞧你们家教出来的女儿,一点规矩都没有,第一次见我这个大嫂,也不送个什么礼物,你瞧她身上的衣服料子,精致得很,你说她是当丫鬟的,但我看那派头,倒像是给做妾的。” 楚利只能听着,生怕说错一句话,惹得媳妇不高兴,再跑了。 “你说得对,大妹是差劲得很,等我回家告诉娘,让娘教训她。”、 蒋薇阴阳怪气: “还教训呢,你们家现在能够得着人家不?说到底,楚晳之所以敢这样,不就因为攀上了国公府高枝么,依我看啊,她是不想管你们了。” “不能不能,她敢!”楚利对这个事,还是有底气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跑过来一个人,满头满脸的血,跌跌撞撞的。 蒋薇惊叫一声: “天呐,这不是三弟吗?” 楚利也看清楚了,赶忙上前。 楚洛一看到他们两个,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哥,有银子吗?” 楚利连忙后退一步,捂住口袋: “什么银子?你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拿了十两吗?我还想问你呢,银子呢?” 楚洛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两个大汉,指着楚利说: “你是他大哥?” 楚利慌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中一个大汉直接将楚利拎起来,一边拍着他的脸,一边说: “你弟弟欠了我们赌债,你看看这事怎么办?” 楚利吓得差点尿裤子: “什么赌债,跟我无关啊,好汉饶命。” 旁边的蒋薇见到这情况,吓得撒腿就跑,她一个女人,也没人拦她。 另一个大汉,直接去翻楚利紧捂着的口袋,很快就翻出了几个碎银子,拿到钱之后,将楚利往地上一扔。 “今天先饶过你们,限你三天时间把银子还清,如果还不清,就拿你这条命来还。” 两个大汉说完,晃晃悠悠走了。 楚利趴在地上,看着同样狼狈的楚洛,狠狠地踹了一脚: “你这个畜生,竟然拿家里的钱去赌?回家我要告诉娘!” 这一幕,被躲在一边的林映桃全部看在了眼中,她等着下次再见到楚晳的时候,一一讲给她听。 楚利和楚洛这边回了家,蒋薇就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了王氏。 王氏听完,立刻就说道: “这三天,想办法找到楚晳,让她想办法把老三的钱还了,她这辈子生是楚家女,死是楚家鬼,就算过上了再好的日子,也不能忘本!” 这句话,得到了全家一致的认同。 楚晳刚回景贤居,就看到江渊和程波从世子的书房里离开。 擦身而过,她进了书房,见世子正坐在书案前出神。 “世子,奴婢回来了。”楚晳福了福身。 叶妄尘抬眼,扫了楚晳一眼: “可见到你想见的人了?” 楚晳点点头: “见到了。” 接着又说道: “世子,奴婢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叶妄尘示意她继续说。 “奴婢想彻底脱离和楚家的关系。” 叶妄尘抬眸,看向楚晳: “我记着你当时和国公府签的卖身契是活契,可以改成死契,官府备案注明‘生死由主,永不归宗’,表明世代效忠国公府,断绝归家可能,由此,便可彻底断绝与家族关系。” 楚晳小脸一白,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死契,那这辈子都绝无赎身的可能。 “你觉得如何?”叶妄尘问。 “世子...”楚晳声音软软的,一张小脸可怜兮兮。 叶妄尘立刻转移开视线,不去看她,别说,还真让人心软。 “奴婢想销户原籍,另立户籍,但需要官府那边的文书,这对世子您来说,就如探囊取物般容易,若世子能帮奴婢,奴婢感激不尽...” “呵。”叶妄尘冷笑一声。 “你倒是都想好了。” 他看向楚晳: “另立新户,你尚未嫁人,必须得有户籍接收,你想落户哪里?” 叶妄尘心里想到一个可能性,会不会是打他的主意,他故意这么问,想看看楚晳的野心有多大。 是不是因为前几日藏书阁的事情,让楚晳有了得寸进尺的想法。 如果身边人这么不知进退,那就该着手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 楚晳说: “奴婢有一感情要好的小姐妹,她们家姓林,奴婢与林家伯母和林家大哥关系都不错,他们家人也非常善良可靠,奴婢想立在林家的户籍下,以后就叫林楚晳。” 叶妄尘惊讶地看了楚晳一眼,这倒是令他没想到的。 “林家?你可知,你若是落入林家,日后你的荣辱可就与林家绑定了,你确定他们家会接纳你,会比血亲还可靠?”叶妄尘问。 楚晳非常坚定地点头: “亲人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的,是好是坏,都看命数,而奴婢用十四年的时间证明,奴婢的命并不好;而林家是奴婢自己的选择,奴婢也相信自己的判断,未来不论是何结果,都会接受。” 叶妄尘很佩服楚晳的果断。 尤其是藏书阁那件事之后,他现在也认同了楚晳‘一心断亲’的行为,毕竟,他如今在筹谋的事情,和楚晳差不多。 “好,我帮你。” 第51章 亲人找上门来了 叶妄尘的动作很快,两天内,就帮楚晳把事情解决了。 楚晳拿着官府的文书,看着上面‘林楚晳’三个字,久久不能平静。 此时,辽国公府大门,王氏带着三个儿子来了。 见三个儿子都畏缩不前,各个使唤不动,就自己上前去敲大门。 “谁啊?”门房用半个眼睛打量人。 王氏: “劳烦小兄弟帮忙通传一下,我找我女儿,楚晳,是你们国公府的丫鬟。” 门房的小厮赶苍蝇一样挥挥手: “走走走,当这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敢来。” 王氏见门房态度轻慢,一边继续锤门,一边扯着嗓子嚷了起来: “我女儿可是你们世子爷跟前的脸的丫鬟!你们敢拦着不报?” 门房嗤笑一声,都不拿正眼去看: “府里丫鬟多了去了,个个都说是世子爷跟前的,难不成我还挨个通传?” 王氏一噎,随即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没天理啊!女儿攀了高枝就不认亲娘了!我辛辛苦苦养她这么大,如今连面都见不着啊!”她边哭边索性往地上一坐,撒起泼来。 楚家几个儿子见状,也跟着嚷嚷起来: “楚晳!你出来!娘都要哭晕过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门房怒了,当即喝道: “放肆!敢在国公府门前闹事,活腻了不成?” 他说着,就要叫护卫。 这时候,念秋提着篮子路过,她正要从侧门出去,见正门似乎比较热闹,就过来问了门房小厮一句: “发生什么事了?” 门房小厮知道念秋的身份,立刻恭敬起来: “一家子疯子,说是来找女儿的,叫楚晳,还说是咱们世子爷身边的...” “楚晳的家人来闹事?”念秋眸光一亮。 “我去瞧瞧。” 念秋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她理了理鬓角,提着篮子款款出了大门。 门外景象还真是精彩,一老女人在地上撒泼打滚,周围还围着男男女女好几个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她没有太注意其他人,只走向王氏,声音轻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这位大娘,听你刚刚说,楚晳是你的女儿?” 王氏见来了个穿戴体面的姑娘,立刻换了副讨好的嘴脸: “是是是!姑娘行行好,帮忙叫楚晳出来吧,我们真有急事!” 念秋故作关切地叹了口气: “楚晳妹妹如今的确是在咱们世子院里当差,这一天天可忙得很呢,您有什么事儿,不如先同我说说?” 楚利一听,立刻挤上前: “她弟弟欠了赌坊五十两银子,今天再不还钱,人家就要剁他的手了!楚晳必须出来给个说法!” 念秋眼底闪过一丝讥诮,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 “竟有这种事?楚晳妹妹也真是的,自家人有难,怎能不管呢?” 她故作思索,忽而压低声音道: “这样吧,我带你们去后角门等着,待会儿楚晳出来,你们好好同她说。” 王氏大喜,连连点头: “多谢姑娘!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念秋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故意将楚家人众人领到僻静的后巷,指着角落道: “你们在这儿等着,千万别出声,我去叫楚晳。” 王氏带着三个儿子千恩万谢,听话地躲进角落。 念秋快步离开,却是直奔世子书房。 “世子,奴婢念秋求见。” 正巧,楚晳就在书房里,叶妄尘正在校正她刚写完的字。 听见念秋在外边求见,楚晳看了叶妄尘一眼,听到叶妄尘淡淡说了句: “进来。” 她很识趣,连忙要从叶妄尘书案的椅子上离开,却被叶妄尘按住肩膀,按着坐了回去。 楚晳一脸惊讶,她这坐的可是世子的位置,被人看见...不好吧? 果然,念秋一进来,就看到楚晳坐在世子的位置上, 而世子,却是站着的。 她错愕了半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什么事?”叶妄尘提醒她。 念秋这才回神,慌忙给叶妄尘行了一礼。 “世子,奴婢刚才路过大门口,看到有人在闹事,又哭又闹又撒泼的,影响很不好...” 叶妄尘眉头一皱: “景贤居放不下你了?去管大门的事?” 念秋赶忙解释: “不是的世子爷,奴婢奉李嬷嬷之命,要出去办事,路过瞧见的,因为事关咱们院子,奴婢怕对世子有影响,才过去看看。” “说重点。”叶妄尘没什么耐心。 念秋不敢兜圈子,继续说: “来闹事的人,自称是楚晳的母亲和哥哥,他们说今天一定要见到楚晳...” 叶妄尘看了眼楚晳,楚晳连忙跪下: “世子,奴婢不知他们会来。” 念秋观察一番,世子似乎也没有要维护楚晳的意思,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眼珠一转,开始添油加醋: “世子爷,那些人闹得可难看了,楚晳的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说咱们国公府扣着人不放,还说什么...说什么世子爷您强占民女...奴婢实在担心,这事传出去会影响世子您的名声,便把人领到了角门...” 楚晳猛地转头去看念秋,这个念秋是要把她往死里整。 书房内,一瞬间的静默。 楚晳立刻对世子说道: “世子,奴婢这就去处理,绝不会给世子您添麻烦。”她声音平静。 叶妄尘点点头。 楚晳行了一礼,便要出去。 “让秦嬷嬷和你一起去。”叶妄尘说了一句。 念秋惊讶地看着世子。 楚晳也同样,她感激地又鞠了一礼: “多谢世子。” 楚晳从书房出来,找到秦嬷嬷,说了下情况,秦嬷嬷立刻与她一起,直奔国公府西角门。 一出门,就见到了王氏。 时隔数月,再次见面,楚晳的心脏抽痛了一下,她看到王氏的头发竟然花白了。 她看到,王氏盯着她看,嘴唇都在颤抖。 直到这一刻,楚晳意识到,尽管她已经说服了自己,但再次见到生养了自己的娘亲,她的心仍旧会下意识柔软,这是本能。 她慌了,重生后第一次深刻感受到恐惧,害怕自己心软,会重蹈覆辙。 “娘...”她声音有些发颤。 ‘啪!’ 骤然一声脆响,楚晳半边脸都麻了。 第52章 替楚晳出气 “你个死丫头,还当我是你娘?你知道我生你养你有多不容易?你今日穿着好衣服,住着这么好的高墙大院,活得人模人样的,都是因为谁?没良心的东西!” 秦嬷嬷一步上前,将楚晳护在身后,沉着脸道: “这位夫人好大的威风!国公府里头,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训我们府上的姑娘!” “我是外人?我是她的老子娘!” 王氏满头满脸的土,恨不得把前段时间,从太平镇一路赶路到云州城,吃的所有苦,都算在楚晳身上。 楚晳的半边脸麻过之后,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 可是越疼,她却越是高兴。 真好,心里仅剩的那一丝温情与愧疚,被这及时的一巴掌,打了个烟消云散,现在心里变得非常敞亮痛快。 她轻轻握了握秦嬷嬷的手,朝她笑了下,表示自己可以处理。 接着,她朝王氏走过去,面上一片风轻云淡: “说吧,来找我什么目的?” 王氏非常震惊,也被楚晳这个态度气了个半死。 “你你你,你是畜生吗?你就这么和你老子娘说话?” 王氏身后的老大也指着楚晳骂: “楚晳,你可太不孝了,不怕遭天谴?” 老二也附和: “楚晳!汝之行径,于亲恩视若无睹,孝道之罔,有悖伦常!” 老三脸还是肿着的,他不管那些,直接就道: “你快点拿钱出来!你现在用身子伺候人,伺候完二公子,伺候世子,可真有你的,这般不知羞耻,没脸没皮,肯定是得了不少银钱,快把钱拿出来!” 楚晳听着这番污言秽语,丝毫不被影响,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原来是来要钱的。” 老大这会直起腰来: “对!这钱你就应该主动给,还让我们费这么大功夫来找你要,你懂不懂事?” 王氏这会也平静下来了,她看着楚晳,目光里并没有母亲对女儿的温情,只有索取: “既然你已经卖身给国公府了,那肯定是有卖身钱的,我打听过了,你这样的最少五十两,都给娘,娘就原谅你之前的不懂事,还认你这个女儿,快点!” “娘,你还当我是你女儿?”楚晳看着王氏,一字一句。 王氏却根本不在意她,指着她,气势十足: “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把自己卖上价钱?因为你长得好看,可你要明白,你的这张脸,这个身子,你的血你的肉,都是我给你的!你把自己卖了,那卖身钱应当应分给我!你有什么资格自己昧下?” 她一口气说完,气喘嘻嘻,但气势上仍旧是占上风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说得可太有道理了。 楚晳忽然笑了,似乎听到了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 王氏有些错愕,又有些发毛: “你笑什么笑?快些把钱拿出来,不然今天,我们肯定是不会走的,事情如果闹大了,你还怎么在国公府里待下去?” “都是一家人,你只要乖乖把钱拿出来,我们也不希望闹得太难看。”一旁的楚洛急吼吼地说。 楚晳觉得实在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 她看着王氏: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叫你娘,因为,你已经不再是我的娘亲,还有他们,与我而言,都是陌生人,所以,我的每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王氏震惊得瞪大双眼: “你敢!” 楚洛脑子清醒,指出了关键: “你想闹到官府去?别忘了,你是楚家人,就算是卖身为奴,还是楚家的户籍,告到官府去,你要吃牢饭!” “对!官府不会放过你!你个没良心的畜生!”王氏破口大骂。 这时,一旁的秦嬷嬷站出来,她从袖中掏出一卷文书: “睁开眼好好看看!这是官府盖印的户籍文书,如今楚晳与你们已再无干系,你们若是再纠缠不休,那就报官,看大盛的王法治不治得了你们。” 王氏一群人彻底傻眼: “什,什么?你竟然改了户籍?” “不可能,不可能,你什么时候该的?”楚洛不相信。 楚晳懒得再和他们废话,拉住秦嬷嬷的手: “嬷嬷,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咱们回吧。” 王氏发了疯一样扑上来: “不行,不能走,你是楚家的女儿啊,怎么能该户籍,你有没有心啊,我十月怀胎生了你,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你的亲娘吗?” 王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底气与嚣张。 可楚晳已经不再看她一眼,她笑着对秦嬷嬷说: “嬷嬷,府里的护卫都候着了吧,也该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了。” 说着回过头,最后扫了一眼这几个人,眼神冰冷得可怕: “待会我嘱咐他们一声,下手不用太留情,尽量往狠了招呼。” 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老大老二老三也吓得不敢动弹。 西角门的门一关,护卫拎着棍棒就出来了。 楚利、楚秋连滚带爬地想跑,忽然想到娘亲在还,又赶忙回来拉王氏。 王氏双眼直直地看着那扇被关起来的门,眼泪一直流,她口中喃喃: “我十月怀胎,生了个畜生,畜生啊,不孝啊,要杀亲娘啊.....” 兄弟三人连拖带拽,终于是把王氏拉走了。 书房这边,叶妄尘看着念秋: “今天这事,你特来向本世子回禀,是不是该给你记上一功?” 念秋跪在地上,以她这些年对世子的了解,感觉这似乎并不是真的夸奖, 她心中惴惴不安,开始后悔今天的行为,她磕了一个头: “奴婢一心为了世子,并无他意。” 叶妄尘坐在那里,手中随意地研磨着一方墨,神色淡淡: “你如今年岁也不小了,是该给你许一门亲事。” 念秋浑身一颤,她一直以来的心思,是想跟着世子的,她要给世子做妾,奈何世子从来都不正眼瞧她。 “奴婢愿一辈子服侍世子。” 叶妄尘抬了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说道: “外院负责花圃的王管事,有一痴傻儿子,与你年纪相当,不如就将你许配给他,本世子瞧着你们这心智,也算般配。” 念秋倏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第53章 积累财富,为自己赎身换自由 楚晳回来后,向叶妄尘复命。 “世子爷,奴婢已经处理妥当,给您添了麻烦,奴婢心中有愧。” 叶妄尘抬了抬眼: “的确,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很让我质疑你的能力。” 楚晳心头一跳,有些担心,脑子飞速转动,想找机会补救。 “罚你抄写论语十遍,三日内交给我。”叶妄尘缓缓道。 楚晳心中一喜,这哪里算得上惩罚,忙识时务地磕头谢恩。 等晚上用饭时,她就发现念秋不在了。 如今景贤居内院人没了知夏,又没了念秋,人数属实少得可怜。 迎春告诉楚晳,念秋也被世子赶出去了,听说还要让她嫁人。 楚晳一惊,世子动作也太快了,这就把婢女嫁出去了? 再听闻,世子把念秋嫁给了一个傻子,她更加胆寒起来。 得罪了世子,不管之前多得脸,下场仍是会这般凄惨。 她哪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错呢,这么想想,也该为自己未来好好打算打算。 如今自己户籍在林家,把林家扶植起来,积累够财富,再等世子扳倒倪氏,趁着世子心情好,求个恩典,给自己赎身,那才是真正的摆脱奴籍,重获新生。 这一日,秦嬷嬷就要带着楚晳出门,表面上看,是临时安排的,实际上,秦嬷嬷已经私下里和楚晳打好了招呼。 楚晳就是要用今天外出的机会,去找林映桃,研究一下日后的规划。 辽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向云州城外的松鹤观。 这座道观里,供奉着世子生母阮梦漪的长生牌位。 每逢十五,秦嬷嬷或者李嬷嬷,都要亲自来松鹤观,检查牌位供奉情况,确认香火不断,无人亵渎,并追加供奉银两。 到了松鹤观,秦嬷嬷低声对楚晳说: “你去找你的小姐妹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一个时辰后见。” “谢谢秦嬷嬷。”楚晳高兴地应了声。 她现在已经可以和林映桃互相写信,之前越好的,在松鹤观的后山见面。 楚晳爬上一座山顶高处,正好可以俯瞰整个松鹤观,景色云遮雾罩,十分秀美。 “小皙,你说,那种用竹签串好的薄肉片和时蔬,让顾客自选后放入小陶炉铜锅涮煮,再配秘制酱料,会很赚钱?” 楚晳眼神非常坚定: “对,这种目前还没有饭馆在做,林大哥不是已经把咱们上次看到的那间铺面租好了么,咱们不能只单单卖卤味,还要卖这种串串锅,最主要的是秘制酱料。” “倒是挺新奇,肉片和蔬菜串成串不难,可秘制酱料去哪里搞,我娘不会的。”林映桃被难住了。 楚晳说: “桃子,你不用担心,你回去之后先去做一件事,原阳大街三号胡同里有个姓赵的人家,是做秘制酱料的,你找到他们,把秘方买下来,不管多少钱。” 林映桃认真记下来,但她很疑惑,忍不住问: “小皙,你为什么那么清楚这个能赚钱,你不是也刚才云州没多久吗?” 楚晳噎住,她之所以知道这些,还多亏了前世跟着叶霄云学到了不少。 叶霄云那个酒囊饭袋,每天呼朋唤友,吃吃喝喝,整个云州城的馆子他都门清,还经常把狐朋狗友召集到府里,让她作陪。 楚晳也没想到,当年在饭桌上最耻辱的经历,竟然能成为这一世的助力。 那些做生意,开馆子的事情,就是听他们这些人说的。 她算了时间,就在明年,云州城将会非常流行串串锅,而老赵家的秘制酱料将会火爆云州城。 而在今年,这两种东西,都还无人问津,楚晳要抓住机会,利用前世的记忆,狠狠捞一笔。 可现在面对林映桃的疑问,她没法说出事情,只能编了个谎言: “我听世子爷说的,你知道世子他们能接触到的人,都很厉害的,你信我的准没错。” 林映桃很相信楚晳的话,但她还是担心: “那如果我们去做了,世子会不会怪你泄露了消息?” 楚晳安抚她: “没事的,世子人家看不上咱们这些小钱,你告诉林大哥,尽管放开手脚去做。” 林映桃这下子没心里负担了。 就在这时,楚晳忽然看到了松鹤观里似乎不太对劲。 有一定不太惹眼的棕色篷顶马车,缓缓停在了松鹤观西角门。 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从楚晳这个角度看下去,这个角门并不对外人开放,松鹤观香火极旺,前门中门人头攒动,而这个角门却是个密道。 接着,她看到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女人,隐约露出的裙摆一角展现出她的尊贵,那人似乎很怕被人看到,一闪身,进了门。 而就在关门的一瞬间,楚晳还是看到,门内出来迎接的人,是一个道士。 而那个道长,就在她刚和秦嬷嬷分开时,还看到了,是松鹤观的那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李鸣鹤道长。 李鸣鹤道长在接一个女人?这太诡异了。 楚晳隐隐感觉不太对劲,潜意识里甚至觉得,此事可能和自己有关,她不想放弃这一发现。 便找了个借口,让林映桃赶快回去。 和林映桃分开后,她一路下山,去了松鹤观的西角门。 这里的视角和山上根本不一样,围墙很高,她越不过去,大门紧闭,她不能打草惊蛇。 她想进去,难如登天。 不远处,两个小道士正推着一车柴薪往后院走。 楚晳灵光一闪,有了一个主意。 她迅速解下外裳,翻面一裹,原本素雅的衣裙顿时变成粗布短打,像是观中打杂的仆妇。 她又随手抓了把泥土,在脸上抹了两下,拆散发髻,草草挽了个低髻,看上去与寻常道观里的杂役无二。 柴车上的麻绳松了,捆缚的柴火哗啦散落一地。 “哎哟!怎么又松了!”小道士抱怨着蹲下收拾。 楚晳趁机快步上前,低头帮忙捡柴,压低嗓音道: “师兄,我来搭把手。” 小道士抬头瞥她一眼,见她衣着朴素,只当是观里的杂役,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些收拾,李道长还等着柴火呢!” 第54章 撞破天大秘密 楚晳低头应声,顺势跟着小道士进了角门。 院内曲径幽深,青石板路两侧古柏森森,隐约能听见远处经堂的诵经声。 她故意放慢脚步,待小道士走远,立刻闪身躲进一处假山后。 她的目标,是李鸣鹤道长的禅房,因为刚刚那两个小道士用的柴火,就是用来烧热水,给李道长的禅房送去。 楚晳见四下无人,找准时机,屏住呼吸,贴着禅房外的回廊阴影前行。 屋内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她不敢贸然靠近窗户,目光一扫,发现禅房侧面有一扇半开的小窗,好像是供香炉换气用的,恰好能容一人侧身潜入。 她身形纤细修长,轻巧地翻进去,落地无声。 屋内檀香缭绕,掩盖了她的气息。 楚晳环顾四周,禅房内陈设简朴,唯有一座红木衣柜格外显眼。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刚合上柜门,外间脚步声便近了。 “霄云如今在太平镇那个穷乡僻壤,日子很不好过。” 楚晳听到这声音,浑身一阵,她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霄云? 而且!这声音很熟悉,是国公夫人倪氏的声音! 倪氏的语气中透着焦躁: “叶乘溯那老东西断了他的月例,可怜霄云那孩子,现在连打点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咱们的霄云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吃过这样的苦。” 李鸣鹤低笑一声,嗓音中带着温柔宠溺: “放心,儿子不止你一个人心疼,我早让人送了五千两过去,够他撑一阵子。” “五千两?”倪氏笑了一声: “你倒是大方,可这钱能撑多久?叶妄尘那贱种如今在国公府一人独大,无限风光,想到我的霄云还要继续在庄子里吃苦,我这心就疼得整晚睡不着...” 此刻,柜内的楚晳心跳如擂,指尖死死扣住柜壁,她满脑子都是—叶霄云竟是李鸣鹤的儿子!倪氏怎么敢的? “素仪,看着你日渐憔悴,我也心如交割,你且放心,我已有了主意,会让咱们的霄云尽快回云州。” 倪氏看到了希望,一脸的柔情小意,她倚靠在李鸣鹤怀中,低声道: “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咱们不仅要让霄云尽快回来,还得早日除掉叶妄尘那个祸害,他如今身体竟然不似从前那样病病歪歪,对付起来愈发困难,叶妄尘一日不死,我们的霄云就一日不能做世子,你我二人便永远无法朝朝暮暮厮守在一起。” 李鸣鹤声音低沉又阴冷: “放心,三月末,辽国公小姐办生辰宴,叶妄尘和叶乘溯都得死。” 楚晳的冷汗早已浸透里衣,听着这二人的交谈,竟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极度的错愕,已让她浑然不觉的疼痛。 柜门缝隙透进的一线光,正照在李鸣鹤道袍下摆,那件所谓‘闭关清修’时才会穿的素白道袍,此刻,正被倪氏染着蔻丹的手指一点点挑开...... 道观清修地,竟被这对男女沾染得污秽不堪。 楚晳捂住双耳,尽量不去听那男女的厮混纠缠,心里则是快速思索着对策。 得赶快回去,将这件天大的秘密告诉世子。 可怜世子生母的长生牌位,还供奉在这松鹤观内,由李鸣鹤掌管。 若是世子知道这一切真相,该是多么痛彻心扉,恶心腐朽! 楚晳终于等到了这二人结束,一起去隔壁禅房沐浴换衣,她竖着耳朵里,直到确定这二人走远,果断地推开衣柜门。 禅房内一片昏暗,她只能摸索着前进,香炉里只剩一缕残烟袅袅,空气中还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她强忍恶心,踮着脚尖,爬上了窗台,翻了出去。 正靠在墙下,寻找方向离开,却听闻屋内再次有了动静,她一颗心瞬间揪起,身子也下意识压得更低。 “不好!这屋里有人来过!”李鸣鹤十分警觉。 倪氏有不太相信: “怎么会?” “此处我撒了香灰,可现在有了鞋印,非你我二人所有,这禅房里有第三个人!”李鸣鹤声音中一片冷意。 “搜!绝不能让她逃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楚晳如坠冰窟,竟这么快就暴露了,怎么办,如何逃出生天? 就在此时,房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她猛地抬头,只见瓦片微微错开,一道修长的黑影如鬼魅般无声落下,轻盈地落在她面前。 阳光洒下来,勾勒出他的轮廓,高挑挺拔,一身夜行衣勾勒出劲瘦的腰身,面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走!” 伴随着这男人轻松的一个字,楚晳竟然就被她塞到了怀中,耳边风声呼啸,自己竟然也跟着离开地面,跳上了房顶。 一路颠簸,楚晳甚至都看不清四周的环境,只感觉到此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竟还能不发出一点声音。 高高低低,几个起落,已然离开了松鹤观,潜入群山密林之中。 楚晳难以置信,竟是这般轻松,脱离了危险。 终于等到那黑衣男子将她放了下来,她的耳膜还因受不了刚才的风声与压力,鼓鼓作痛。 黑衣男子的动作并不温柔,她是被甩到了地上,幸亏身下是杂草,不然肯定要吃痛。 她一边揉着发痛发胀的耳朵,一边小心打量着黑衣男子。 而下一瞬,那黑衣男子骤然转过身来,一脚踩在楚晳的左肩,撕心裂肺的痛感传来,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那一处本来就有伤,还没有完全好,这一下子,彻底废了。 紧接着,一柄雪亮的匕首,就抵在了楚晳的脖颈。 皮肤一凉,是刀刃划破了皮肉。 “纸糊的么,这么痛?”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和鄙夷。 楚晳被黑衣男子用匕首抵着脖颈,只能本能地后仰,她的旧伤加新伤,疼得她直抽气, 但目光则锁在那男人仅仅露出的一双眼睛上。 仍旧是一双漂亮的桃花样,依然带着笑意,可这笑意现在看来,却是无比的瘆人。 “你是谁?要做什么?”楚晳问。 “呵,还挺冷静,也是,若是个草包,也没胆量翻窗躲进人家屋子里偷听。”男人声音中依旧带着一股阴鸷的笑意。 楚晳心头巨震,快速思量,这人竟然看到了,却未阻止,说明不是松鹤观的人,也许,目的一致,那便可以保命。 第55章 世子不信我? “你这小丫头眼珠子乱转,在琢磨什么鬼主意?看我不挖了你的眼睛。” 黑衣男子说着,用匕首拍了拍楚晳的脸。 冰冷匕首拍在脸上,楚晳意识到,自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说!你在那间禅房里都听见了什么?” 黑衣男子声音低沉,拇指轻轻摩挲着匕首柄上的纹路。 楚晳能感觉到刀刃顺着脸颊,紧贴脉搏,只要对方稍一用力,就能划破她的颈项。 太阳西沉,天色渐暗,夕阳透过头顶的残枝树影,斑驳地照在男子蒙着黑巾的脸上,那双桃花眼中涌起了杀意。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只是走错房间了...” 楚晳声音发颤,却咬死不松口。 “呵...”男子冷笑,匕首突然下移,挑开她衣领第一颗盘扣。 “实话告诉你,从你藏身假山那一刻,我就跟着你,你是故意进入那间禅房偷听,你若一五一十将偷听内容告诉我,我便放了你,若是不说...” 那双桃花眼朝旁看了眼: “这荒山野岭,把你大卸八块扔了喂狼,又有谁知道呢。” 楚晳浑身绷紧得像一张弓。 她怕死,更怕这样残忍的死法。 可她不知道对方身份,那个天大的秘密事关整个国公府,尤其对世子,至关重要,她不能说! “我什么都没听见。”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匕首一转,再次将楚晳的肌肤划破了两道: “看来,你想死。” 楚晳求饶: “我不想死,求您放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无足轻重,杀我脏了您的手。” 男人突然凑近,呼吸喷在她耳畔: “你很好,有骨气,但你年纪小,恐怕还不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死,是生不如死。” 他说着便拎起楚晳,走到了一座破庙。 他看着角落里放着的水缸: “那我们换个方式。” 哗啦一桶冷水当头浇下,楚晳猝不及防呛入气管,她剧烈咳嗽起来。 男子蹲下身,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疤痕。 “第一次。”他抓起楚晳湿透的长发: “说,你听到了什么?” 楚晳咬紧牙关摇头。 下一秒,她的脸被按入新盛满水的木盆中。 肺部的空气迅速耗尽,眼前泛起黑斑时,她才被猛地拉起。 “我,我没...没听到...”她喘息着,水珠顺着睫毛滚落。 男子忽然轻笑,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水痕: “真倔。”这动作莫名温柔,与方才的暴虐判若两人。 “我可没心情陪你玩,最后一次机会喽。” 他掐住楚晳的下巴,拇指按在她苍白的唇上。 “说你听到了什么,只需要你说一句。” 楚晳眼前已经发黑,却扯出个惨淡的笑: “你杀了我吧...” 男子桃花眼中的笑意消散殆尽,瞳孔猛然微缩。 楚晳说完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接着一阵眩晕袭来, 昏迷前,她感觉有人轻轻托住她后脑,叹息般的声音飘进耳中: “你这姑娘的眼神,竟像是死过一次的人...”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纱帐顶。 楚晳愣了片刻,猛地撑起身子... “当心伤口。” 清冷的声音让她浑身僵住。 她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猛然转头。 床边,叶妄尘正执卷而坐,晨光为他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见她醒来,他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落的一缕碎发。 “世...子?”楚晳声音嘶哑,分不清是梦是醒。 叶妄尘递来温水,淡淡道: “你昏迷一天一夜,喝点水。” 楚晳感觉唇喉发干,尤其是胸腔里,灼烧难耐。 她从世子手里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两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触感提醒她这不是梦境。 缓缓抬头,正对上叶妄尘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像是藏着一潭冰封的湖水,表面平静,深处却暗流涌动。 她心中的千头万绪,忽然一瞬间通了。 “世子,秦嬷嬷回来了么?” 叶妄尘愣了一瞬,似是没想到楚晳第一句问的会是这个。 “她已经回来了,你可安心。” 楚晳听到叶妄尘的这个回答,心中更加确定了。 她再次迎上叶妄尘深邃的双眸: “世子,您和那个黑衣人认识吧。” “认识。”叶妄尘只简短的说了两个字。 楚晳的喉间瞬间就泛起了一阵刺痛,像是被火燎过。 提起那个黑衣男子,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将自己按进水缸时,冷水灌入鼻腔的窒息感。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手中的水杯险些脱手。 叶妄尘突然伸手稳住杯子,他的指尖冰凉,碰到她发烫的手背时,楚晳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世子的眼睛,他眸光微沉,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 “你受苦了。”这是他安慰人的极限。 楚晳满腔的委屈化作了一股愤怒的火焰,她咬住唇,看着叶妄尘: “世子,您不信奴婢,派人跟踪奴婢,试探奴婢,您现在可信了?” 叶妄尘眉心微皱,他想解释,但觉得没必要,他从来没有解释的习惯。 “楚晳,你以后在我面前,可以不用称奴婢。” 楚晳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果然,这些上位者从来没把她当过人看待,因为不够信任,所以抓住试探的机会,把她当成畜生一样折磨。 如果昨晚她松了口,估计这会已然是一具死尸。 她笑,是嘲讽自己竟还有期待, 错在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叶妄尘立刻起身,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醒了?怎么样?” 房檐下忽然跳下一人,已经不是昨日的黑衣蒙面打扮。 他身着锦衣,头戴一顶白玉发冠,手持一把檀香折扇,风度翩翩,潇洒不凡。 叶妄尘未回答,只是扫视了他一眼: “你梁上君子做惯了,不会走人走的路吗?” 萧怀玉凑上来: “表哥这是拿我撒气?是受了那小姑娘的气了?” 叶妄尘自顾自往前走,懒得理会。 萧怀玉追上去,在他耳边不停聒噪: “那小姑娘脾气的确够硬,你不知道,有一度差点真的呛死她...” 叶妄尘骤然出手,一掌拍向了萧怀玉。 萧怀玉最擅轻功,硬功夫不如叶妄尘,但他躲得快,堪堪避过叶妄尘这一掌,不禁后怕: “表哥,你下死手揍我?” 第56章 要你多事! 叶妄尘冷冷看着萧怀玉: “我从未让你试探她,你救了她一命,又伤了她,算是扯平,我不与你计较,但你再敢有下次,我绝不饶你。” 萧怀玉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 “表哥,您消消气,这小姑娘才来你身边几天,万一是个细作,你不功亏一篑?我帮你排除威胁,日后你也可以放心用她。” “我自有判断,要你多事。”叶妄尘冷冷道。 “表哥别心疼,这样吧,我去向她道歉赔罪,让她有气朝我发,绝不迁怒你,可好?” “离她远点。”叶妄尘扔下这句话,快步离开。 可萧怀玉一身反骨,从小就和表哥叶妄尘别着劲,叶妄尘让他离远点,他偏偏要离近点。 大不了挨一顿揍,更何况他轻功万里挑一,跑得快,叶妄尘追不上他。 楚晳可能是过度惊吓加上劳累,闭上眼睛就真的睡着了,梦里,又出现了那个黑衣人,一双邪恶的桃花样,抓着她的头发,往水里按。 窒息感充斥着全身,她拼命地挣扎: “狗男人,放开我,我杀了你!” 一嗓子吼出来,人也被自己喊醒了。 她一睁眼,心脏差点骤停。 因为刚刚梦里的那双邪恶桃花眼,此时就在眼前, 她心头狠起,反应迅速,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朝那张脸甩了个巴掌。 ‘啪’的一声,无比清脆。 那双桃花眼中满是浓浓的诧异。 楚晳心中畅快无比,也再次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这人看起来和叶妄尘差不多的年纪,生得一副风流相。 剑眉斜飞入鬓,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琥珀色眸子流转如蜜,带着几分慵懒的野性。 鼻梁高挺,唇薄而上扬,不笑时也似噙着三分笑意,此时即便是震惊的表情,也不见怒意。 他用舌顶了顶脸颊,竟是笑了。 “小姑娘有仇必报,有意思。” 楚晳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冷笑道: “得让你经历一次我经历过的,那才叫有仇必报。” “呦呵,口气不小,有志气。”萧怀玉凑过来。 朝楚晳伸出手: “我名萧怀玉,叶妄尘的亲亲表弟,芳龄十六,无妻无妾,提醒一句,还是你的救命恩人。” 楚晳没有去握那手,而是问: “你不是世子的手下,是他的表弟?那你去松鹤观做什么?” 萧怀玉眯起眼睛笑笑: “你去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楚晳盯着萧怀玉,看到他的右侧脸颊上,已经出现了五根鲜红的巴掌印,他竟还在笑。 “是世子命令你去的。”楚晳故意激他一下。 萧怀玉立刻收起笑容: “开玩笑,他能命令得了我,就他那个样子,成天像个活菩萨似的,慈悲为怀,与人为善,活该被人欺负打压。” 楚晳瞬间明白了,也许是自己误会了世子,世子不曾派人专门盯着她,试探她。 昨晚受的罪,不该算在世子头上。 想到自己刚刚还对世子发脾气,她的脸颊就一阵阵发烫。 对了!怎么忘了最关键的事! 李鸣鹤在禅房里偷听到的事情,得赶快告诉世子。 想到这里,楚晳已经坐不住,她飞快地起身要出去。 却不料因为躺久了,两条腿软绵绵使不上力,刚站起来,眼看着就要摔倒,忽然,身边的人影一动,自己就落入了一个暖融融的怀抱中。 楚晳出于本能,搂住了萧怀玉那劲瘦的腰身。 ‘咚咚咚!’ 一连串铿锵有力的心跳声传递过来。 楚晳抬眼看萧怀玉,竟是这家伙的心跳。 此时,两个人距离很近,楚晳的抬头时,额头正好蹭到了萧怀玉的下巴,她看着萧怀玉,能感受到他灼热的气息。 萧怀玉的那双桃花眼中,竟是湿漉漉的。 “你,你,你抱我了...”萧怀玉的声音中满是忸怩。 楚晳一把推开萧怀玉,自己还没说什么,这家伙竟然矜持起来了。 不就是抱一下么。 楚晳低头去找鞋穿,适应了两下,走路不受影响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萧怀玉,见那家伙还像是被夺了魂似的,双眼迷离。 那张脸通红,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巴掌肿起来了。 楚晳懒得管他,步履匆匆去了世子的书房。 “世子,奴婢楚晳求见。” 一声清冷的‘进来’后,楚晳推门进去。 见到世子,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不好好休息,跑来这里做什么?”叶妄尘语气依旧清冷。 楚晳:“世子,奴婢有要事禀报。” 坐在书案前的叶妄尘抬眸,看向楚晳: “我说过,你可以不必自称奴婢。” 楚晳也不拘泥,走近几步,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藏在李鸣鹤道长的衣柜里,看到了他和倪夫人苟且,还听到他们说,叶霄云是李鸣鹤的亲生儿子,李鸣鹤计划让叶霄云回来,还要在三月底,瑞瑶小姐的生辰宴上,杀了您和国公爷。” 楚晳一口气说完,在说这些话时,她一直看着叶妄尘的眼睛,真真正正地欣赏到了什么叫风起云涌。 果然,自己听到的这些事,字字句句都是关键。 都是叶妄尘不知道的。 叶妄尘黑白分明的眼珠,似乎失去了转动的能力,就那么赫然地大睁着,甚至都忘了眨眼。 良久的沉默后,叶妄尘开始快速地眨眼。 楚晳知道,世子是在思考,在判断。 “世子,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都是亲耳听到的,如有半句谎言,天打雷劈。” “不必发誓,我相信你。”叶妄尘开口。 楚晳心里安稳了些,世子相信她就好,不然自己这番话,每一句拿出去,都够死上一百次。 “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万不可被其他人知道。” 叶妄尘知道楚晳是聪明人,但还是嘱咐了一句,怕她因此而丧命。 楚晳点头称是,她看到叶妄尘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桌案的边缘,他似乎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清楚,自己刚刚的那番话,开始在叶妄尘的心里发酵,形成一股痛苦的情绪,滋生,疯涨。 就在这时,门外迎春提高声音来报: “世子爷,国公爷和夫人请您去东院用午膳。” 楚晳听到‘倪氏’二字,心头一凛,想起一事,赶忙对世子说: “世子,李鸣鹤禅房有我的鞋印子,我怕是暴露了。” 第57章 一笔巨款 “放心,在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让人伪造了你的鞋印,制造了另一个人的逃跑路径,引他们去了别的方向,不会有人怀疑到你。” 楚晳平静了下来: “世子深谋远虑,我还怕,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叶妄尘起身: “接下来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好练字,论语该抄还是要抄,不可偷懒。” 楚晳偷着撇嘴,这事还没忘。 叶妄尘去东院,楚晳就在书房里将剩下没抄完的论语抄完。 吃完午饭,打扫了书房,就去给廊下的绿植浇水。 如今开春,万物复苏,绿植都冒出了新鲜的嫩芽。 外院的小厮送信进来,都客客气气的。 “楚姐姐,您的信。” 楚晳道了谢,接过来,是林映桃写的。 信中说,他们找到了胡同里的老赵家,想买她说的秘制酱料配方,可对方一张口,就要一百两银子,根本砍不下价格来。 他们租铺面,置办桌椅等等就已经花光了五十两,现在积蓄一点点被掏空,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更别说一百两了。 楚晳看着桃子信中的意思,字字句句都在劝她放弃,不要再继续往里砸钱了。 但楚晳很坚决,秘制酱料的配方一定要买,这是能否成功的关键。 她正想着回去给桃子写一封回信,告诉她自己的决定,并安抚她,银子一定想办法凑到。 可刚一转身,手中的信就忽然被人抽走。 她心中一惊,赶忙伸手去够,又是他! 邪恶桃花眼! 只见萧怀玉一手捏着从自己手里抢走的信,一手竟然拿着一个镜子,对自己照。 他故意将那半边带着巴掌印的脸对着楚晳。 “你瞧瞧你把小爷我给打的,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吃巴掌。” 楚晳面无表情,只盯着自己那封信,心跳如雷,她不想让偷偷做生意的事被人知道。 “和谁写信呢?家人?” 萧怀玉上下打量楚晳: “也是,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国公府来当丫鬟,你爹娘肯定心疼死了吧。” 楚晳面色发冷,只平静地道: “萧公子,你我无仇无怨,虽有误会,但也都过去了,你伤了我,我打了你,咱们一笔勾销了吧,君子担当当,萧公子意下如何?” 萧怀玉忽然笑起来: “你太有趣了,我觉得甚好啊。” 楚晳也勉强露出一个礼貌微笑,举起手: “那劳烦萧公子将信还给我。” 萧怀玉却将信举得更好,故意道: “虽然你隐藏得好,但我还是看出了你的紧张,你为什么紧张,这封信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我可要看看那。” 楚晳心头一惊,不行,自己越是表现得紧张,这个人越是兴奋,不能给他提供土壤,便摊了摊手: “没什么,只不过是家人写给的信,家里拮据,需要用些银子,没什么特别的,萧公子想看就看吧。” 她在赌萧怀玉的性格,是不是那种喜欢跟人拧着来的。 果然,萧怀玉听到这番话后,忽然没那么兴致勃勃了。 “你家里缺多少银子?” 楚晳盯着萧怀玉的动作,他并未看信,只是将信叠好,但仍握在手里。 “没多少,几百两而已。”楚晳随口说道。 “你拿得出?”萧怀玉问。 楚晳苦笑一下: “我想想办法,凑一凑。” 她说完,扫了萧怀玉一眼,就看到萧怀玉扔了镜子,开始在自己身上划拉。 接着,萧怀玉掏出了一叠银票,和信放在一起,递给了楚晳: “看看这些够不够。” 楚晳愣住了,这家伙...还真是人傻钱多。 她摆摆手: “我怎么好收萧公子的钱呢,我自己能想办法的。” 萧怀玉不乐意了,非常执意地将楚晳的胳膊拉过来,硬塞给了她。 楚晳看着那叠银票,粗略地扫了一眼,大概得有二三百两,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萧怀玉拍了拍胸口: “算小爷补偿给你的,你看你长得多好看,却被我化了几道伤,虽然不能留疤,但也是伤害你了,给你钱,小爷心里舒坦。” 楚晳的确需要钱,而且经过这一番接触,她觉得萧怀玉并不是叶霄云那种恶人。 “麻烦萧公子稍等我一下。” 楚晳说着,快步回了书房。 萧怀玉立在廊下,有些摸不清头脑。 楚晳找来一张白纸,提笔快速写下一个欠条,她数了下银票,共计三百两,想到买完酱料秘方之后,用钱的地方还有不少,就全部留下了。 她字写得还有些生涩,拿着歪歪扭扭的欠条再次回到萧怀玉面前。 对他说道: “这个欠条,请萧公子务必收好,将来一定还你。” 萧怀玉刚要开口,楚晳就抢着说道: “萧公子如果不收欠条,这钱我是肯定不会要的。” 她态度非常坚决,萧怀玉看着她这张倔强的小脸,忽然笑了下,伸手将欠条接过来: “行,我收了。”他看也没看,直接揣进了怀里。 心想着,反正她也还不起,先收了让她安心,以后不朝她要,就是一笔死账,和给她没什么区别。 楚晳没想到钱来得这么顺利,赶忙回去给林映桃回信。 等写完信,准备去前院找小厮帮忙送信时,见萧怀玉还未离开,人家刚借了钱,也不能不理,便过去福了福身,算是打了个招呼。 廊下,萧怀玉身姿挺拔如松,生就一副风流相,似一幅流动的画。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交织的光影,看到楚晳,他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天然的风情。 “我正好消消食,随你一道去。” 楚晳很想拒绝,但想到这人的性格,还是算了,顺着他,少生是非。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内院与中院连接的垂花门,这里是个必经之路。 楚晳前脚刚走,念秋就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蹲在地上仔细查看。 这片必经之路上提前撒了香灰,上面清晰地显现出刚刚楚晳经过时,留下来的两个脚印。 年秋怀里藏着一个拓片,按照昨日那人交代给她的,小心翼翼地拓好了两个鞋印。 她虽然不知道那人让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是对楚晳不利的事,她都愿意去做。 第58章 打你,我有这个资格 楚晳到了外院,找到了那个送信的小厮,还给他塞了点铜钱,小厮乐呵呵地去忙活了。 转头回来,却看到知夏正站在萧怀玉的面前,正和萧怀玉说着什么。 她没有上前,身前正好有一棵大树,便借着大树做掩体,听了一耳朵。 “萧三爷,如今奴婢不在世子爷内院伺候,也总没机会见到您,这是奴婢做的荷包,一直没机会给您。” 知夏红着脸,双手递上一个精巧的小荷包。 萧怀玉大咧咧靠在梧桐树上,手中玩转着折扇,指了指知夏手中的荷包: “送我作甚?” 知夏脸更红了,她声音细细的,是楚晳从没有听过的音调语气: “萧三爷您忘了么,去年中秋,您说奴婢腰上的荷包好看,从那后奴婢就绣了这一只,一直等到现在,才有机会给您。” “不记得。”萧怀玉一脸的莫名。 知夏眼中划过失望神色,但两只手仍旧执着地举着那只荷包,甚至都有些颤巍巍了。 楚晳看着这一幕,心中啧啧两声,明眼人都看得出,知夏心悦萧怀玉。 可惜,女有意,郎无情。 “荷包是你们女孩子的贴身之物,我不便收,好意小爷我心领了。” 萧怀玉顿了顿,又忽然问: “诶对了,你不是伺候世子很久了么,怎么突然被调到外院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知夏的尴尬,故意换了个话题。 但楚晳从萧怀玉的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善良。 知夏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盯着自己的荷包,眼里忽然就涌出了泪来。 “萧三爷不知,景贤居如今被某个有心之人搅得是天翻地覆!我和念秋自小跟在世子爷身边,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如今却被那等钻营小人排挤,落了如今这般下场。” 知夏边说着,眼泪已然扑簌簌落下。 楚晳站在树后,十分无语。 这所谓的钻营小人,说的就是她喽? “是嘛?这么过分,那人是谁啊?”萧怀玉似乎很感兴趣地问。 知夏泪眼中露出一丝欣喜,萧三爷是在关心她么,这让她很是欢喜,倾诉欲彻底打开。 “就是个新来的婢女,叫楚晳,太平镇乡下的丫头,没教养没规矩;自打她来了后,世子爷书房里的规矩就全乱了套,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勾引世子,还使唤我们这些老人儿给她沐浴更衣,她颇有心计,在寝衣上做手脚,妄图爬床上位!” 楚晳立在树后,听着知夏对自己的描述,很是震惊。 她终于理解书中那句‘人言可畏’的威力了。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还这么振振有词。 明明就是知夏暗中动手脚,想置她于死地,如果那日世子对自己的惩处像对待之前的通房那样,估计她这会已经被发卖到不知什么地方了。 知夏害人不成,反被赶出内院,如今逮住机会,就她的造谣? 人心的确可怕。 但忍不了! 楚晳大步朝知夏走过去,朝她道: “你这么无辜,这么可怜,要不要去世子面前与我当面对质一番?在背后编排有什么意思?” 知夏错愕,脸瞬间一白,她不知道楚晳在附近。 可她瞬间就挺直了腰板,怕什么,萧三爷还在呢,他又不认识楚晳,还不是自己怎么说怎么算。 毕竟自己和萧三爷认识得久,有情分在,三爷肯定会帮自己。 有了底气,声调也高了三分。 “怎么?我那句话说错了?整个景贤居谁不知道你勾引世子?狐媚又下贱!” “啪!”的一声。 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了知夏脸上。 知夏歪着脸,瞬间懵了。 “你,你个贱人,敢打我?” 楚晳速度很快,不给知夏反应时间,抬手又是一巴掌甩出去。 ‘啪!’的一声,这次打的是知夏另外半边脸。 知夏发髻都被楚晳打散了,披头散发,像个疯子一样,指着楚晳,嗓音尖厉刺耳: “我服侍世子多年,你怎么敢打我?” 楚晳冷冷看着知夏: “你骂我,嘴里不干不净,我当然要打你,而且,我也有资格打你,你不是讲等级观念吗?我如今是世子贴身婢女,你一个二等丫鬟,我教训教训你,又如何?” 知夏瞪着楚晳,气得浑身发抖,她忽然转头,求救似的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萧怀玉: “萧三爷,您都看到了吧,就是她,奴婢没冤枉她,求您替奴婢做主啊!” 萧怀玉靠在树上,先是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紧接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笑着道: “做什么主?谁给我做主。” 毕竟,他也是挨了楚晳巴掌的人啊。 别看楚晳瘦瘦弱弱的,打人是真疼,不敢惹啊,真不敢惹。 知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萧三爷,您说什么?” 萧怀玉合起扇子,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们景贤居的事,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来做客的客人,怎么院子里婢女的事,还要小爷我管?” 他说着,甚至抱起胸,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知夏,不是我说你,你打又打不过,嘴还这么黑,人怂就该老实点嘛。” 知夏被萧怀玉这句话彻底激疯了,她不敢怨萧怀玉不帮她,用话嘲讽她。 而是把这些尴尬不堪的情绪,化作了浓浓的怒意,发泄在了楚晳身上。 “都是你这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知夏大喊一声,忽然从散乱的头发上拔下一根簪子,拼命似的朝着楚晳刺了过去。 楚晳蓦地睁大了双眼,这人是疯了,她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可不料脚下竟是树根,将她绊了一下,身子失去重心,朝后面直直地仰过去。 而知夏的速度丝毫未收,一心只想刺死楚晳。 忽然,“咣当!”一声。 楚晳没有摔倒,而是落入了萧怀玉的怀中,再看知夏,竟被萧怀玉一脚踹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了那个声响。 这一脚力气够大,甚至把知夏踹得吐出一口血来。 她捂着胸口,震惊地盯着萧怀玉,满眼都是难以相信。 “三,三爷,她...” “你们景贤居的事,小爷我懒得管,但楚晳的事,我得管!” 萧怀玉这句话,不仅让知夏震惊的瞳孔放大,楚晳也有惊讶。 楚晳和萧怀玉离开后,知夏躺在地上,哭了很久,她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胸口好痛,心更痛。 她难以接受,为什么所有人遇到楚晳之后,都会偏心她。 世子是这样,就连自己心悦已久的萧三爷,也是这样... “知夏姑娘,别难过了,你是个干大事的,景贤居对你不仁,但咱们国公夫人心疼你。” 倪夫人身边的徐嬷嬷朝知夏伸出了手。 “夫人有一事,需要你去做,你可愿意?” 知夏擦干眼泪,心一横,跟着徐嬷嬷走了。 第59章 好一顶绿帽 知夏在倪氏的院子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离开的时候,眼泪也干了,面上还带着笑意。 又过了会,念秋将东西送来了。 徐嬷嬷拿着楚晳踩香灰拓下来的鞋印子,和当日松鹤观禅房里的鞋印子比对了一下。 完全不一样! “夫人,看来咱们怀疑错了,那日的贼人,并不是楚晳。” 倪氏看着这两个大小完全不同的鞋印子,也松了口气: “不是最好,鸣鹤就是太谨慎,明明已经追查到,当日的贼人是朝着北边逃跑了,他还非要让我确认下,虽然那日楚晳去过松鹤观,那也不能是她,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头,哪有那个胆量偷听呢。” 徐嬷嬷也说道: “总之,夫人可以放心了,世子那边什么都不知道,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了。” 倪氏点点头: “今日我们三人一起用膳,我旁敲侧击几句,试探出他一无所知,反正那个病秧子气数已尽,等我的霄云回来,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徐嬷嬷也很高兴: “李道长那边也已经准备好,只等着国公爷上钩。” 景贤居,世子书房。 程波对叶妄尘说: “世子英明,预判了念秋投靠倪氏之事,提前做了准备,不然楚晳就暴露了。” 叶妄尘垂眸: “念秋背叛我并不意外,知夏背叛,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来我院子年头最久。” 一旁的江渊叹口气: “知夏心悦萧三爷,可今天,萧三爷为了楚晳,踹了知夏一脚,估计是因为这一脚,彻底寒了心吧。” 程波看向江渊: “你就是妇人之仁,她寒心就能背叛世子?” 叶妄尘闻言掀开眼皮: “详细说说。” 江渊就把自己了解到的事情经过,向世子说了一遍。 叶妄尘在听到,萧怀玉抱了楚晳时,不禁皱了眉: “萧怀玉举止越发轻浮。”语气十分不善。 程波和江渊心照不宣地对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世子情绪一向稳定,怎偏在这种细枝末节的世上发火。 “程波,你去告诉萧怀玉,让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出现在我的景贤居,哪凉快哪呆着去。” 程波有些为难: “世子,属下去和萧三公子说吗?” 他心中腹诽:你们表兄弟血浓于水,让我去当坏人。 “怎么?你想抗命?”叶妄尘一个眼锋扫过来。 “属下这就去。”他一脸的苦命,江渊对他也是一脸的同情。 三月初一这天,按照惯例,辽国公叶乘溯要去松鹤观祈福。 世子叶妄尘和国公夫人倪氏陪同。 这日,天色微阴,松鹤观内檀香缭绕,钟声悠远。 叶乘溯一身玄色锦袍,神色肃穆地走在最前。 叶妄尘落后半步,面容冷峻,倪夫人跟在最后,唇角噙着端庄笑意。 楚晳作为世子贴身婢女,随行伺候,一路上,她低眉顺眼,行为举止皆合礼数。 松鹤观道长李鸣鹤早已在观前等候,见叶乘溯等人到来,连忙上前稽首行礼。叶乘溯在玄真道长的引领下,步入大殿,开始进行祈福仪式。 祈福仪式最重要的就是抽符仪式。 抽到的符纸上,印有箴言,预示着未来一年是否顺遂平安。 而箴言的玄妙,最终则有李鸣鹤道长来解答。 楚晳第一次经历这种仪式,虽静静立在世子身后,但全程竖着耳朵,关注着李鸣鹤的一举一动。 终于到了祈福仪式的抽符环节,辽国公叶乘溯神情庄重地走到放置符纸的案台前,伸手在符纸堆中缓缓摸索。 楚晳往高台上看了一眼,见辽国公神情十分虔诚。 片刻后,叶乘溯的手指在符纸间停顿了一下,最终选好了一张符纸,并拿了出来。 他展开符纸,看到上面的内容,眉头瞬间紧皱。 一旁的叶妄尘和国公夫人倪氏见状,也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 叶乘溯将符纸递给李鸣鹤道长,问道: “李道长,此符何意?” 玄真道长接过符纸,端详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缓缓读着符纸上的字: “东北角黑气冲天,白虎位缺紫微星镇守,百日内必见血光。” 念完,神色郑重地挥动了两下拂尘,一脸的严肃: “不妙,不妙啊。” 叶乘溯的脸色一变: “还望李道长明示!” 楚晳看过去,国公爷的脸色很是难看,想起之前秦嬷嬷跟她说起过,国公爷信道教,松鹤观在云州几州极为闻名,人人皆信奉。 国公爷每年拨给松鹤观的香油钱就有十多万两银子。 每年三月初一的祈福,也是极其看重。 以往每一年抽到的,都是顺风顺水的好词,唯有今年,是这样的词。 叶乘溯无法接受。 李鸣鹤朝着叶乘溯作了一揖,才缓缓道: “国公爷,此乃上天之意,今年不吉啊,依贫道所见,定然是今年来祈福的人与往年不同,导致了气运的变化。” 叶乘溯立刻转头去看周围的人,他回忆往年,夫人倪氏,世子叶妄尘,还有叶霄云,也会一同前来。 今年比往年,唯独少了叶霄云。 他连忙对李鸣鹤道长说: “李道长,今年的确缺一人,便是我次子叶霄云。” 李鸣鹤道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便是了,国公爷且看这箴言,东北角黑气冲天,白虎位缺紫微星镇守,百日内必见血光,贫道敢问国公爷,您的二公子所居之处,方位可在东北角?” 叶乘溯面色一变,赶忙回答: “没错,他在府中的院子在东北角,如今人在太平镇,也算是大盛的东北角,道长高见,正是正是啊。” 楚晳听着这二人的对话,埋下头,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是知道内情的人,眼看着这堂堂国公爷,被给自己戴绿帽子的李鸣鹤如此耍弄,真是让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般想着,偷偷去看叶妄尘,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而叶妄尘也是知情人,此时此刻,他是作何感想呢? 然而楚晳多虑了,叶妄尘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然而非常巧的是,当楚晳看他的时候,他也抬起了眸,刚好和楚晳对视,吓得楚晳立刻收回视线。 第60章 他抱了你? “那依道长之意,该当如何破解?” 叶乘溯神色紧张,一脸虔诚地问李鸣鹤。 李鸣鹤闭上眼睛,掐着手指,捏了一个决: “国公爷稍等片刻。” 此言一出,全场所有人,只能静静等待。 终于,李鸣鹤睁开了眼睛,朝叶乘溯拱了拱手: “此事关乎国公府兴衰,不可轻视,需尽快前往东北方,接叶二公子回府,方能镇宅消灾。” “好好好。”叶乘溯立刻下令: “来人,立刻前往太平镇,接二公子回府。” 叶乘溯公然推翻之前对叶霄云的惩罚,甚至都没有给叶妄尘一个解释,就独断地下了命令。 楚晳的心提了起来,怎么办,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不公平,可有应对之策。 叶妄尘垂眸,掩住眼底冷光,他的指尖在袖中轻叩了三下。 这时,观外树梢立即传来三声鹧鸪啼鸣。 忽然间,天空阴云密布。 所有人都不禁抬头去望,众人只见头顶上空,数十只乌鸦盘旋不去。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乌鸦漫天,百年不遇一次,实乃不祥之兆!” 叶乘溯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场面一度变得冷肃起来。 倪氏捏紧拳头,抬起头,恨恨地看向这群乌鸦,心里琢磨着,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叶妄尘面色平淡,看向李鸣鹤,忽然开口: “李道长,您既然能算出二弟归来可消灾,想必也能算出这灾祸何时降临,究竟是何等灾祸吧?早听闻您道行颇高,再请您看看,这骤然而至的漫天乌鸦,实乃异象,又该何解?” 叶乘溯闻言,也将视线投向了李鸣鹤。 李鸣鹤心中一紧,他虽精心设局,却也没料到叶妄尘如此难缠。 “世子莫急,待我掐指一算。” 他强装镇定,闭上眼睛,又开始捏决推算,试图拖延时间。 片刻后,李鸣鹤睁开眼睛,刚要开口,却见一小厮匆匆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国公爷,不好了!松鹤观外突然来了一群自称是债主的人,说二公子在太平镇赌博亏了大钱,把地契都抵押给了他们,如今这伙人竟来上门讨债了!” 叶乘溯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这,怎么会来这里追债?” 这时又有人报: “国公爷,其实昨日就有债主来国公府外讨债,当时门房只当是骗子,便将人赶走了,谁能想到,今日竟追到这里来了...” 叶乘溯气得浑身发抖,他素日最看重颜面,今日怎这般不顺,面子里子都丢光了。 “去去去,把人都抓起来,莫要再松鹤观门前造次!” 手下的护卫立刻去办。 而这边的祈福礼只能终止。 “李道长,今日且先到这里。” 李鸣鹤不甘心,忙道: “那箴言破解之事。” 叶乘溯抬了抬手: “李道长道法高深,烦请再想其他破解之法。” 在回府的马车上,叶乘溯的脸色黑如锅底。 倪氏小心翼翼服侍在侧,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今天的事十分蹊跷。 她犹豫良久,忍不住开口: “国公爷,今日......” 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叶乘溯猛地打断: “哼!看看你管教的好儿子!平日里一味地纵容,才让叶霄云在外面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如今可好,讨债的都追到家门口了,还在松鹤观让我颜面扫地,这让我辽国公府日后在云州有何颜面!” 叶乘溯怒目圆睁,对着倪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指责。 倪氏心中委屈至极,可她一向在辽国公面前都是温柔贤惠的形象。 纵然今天心里怒到了极点,也不能轻易表露出来。 装柔弱才是她一向的必杀技,尤其现在儿子的处境,不仅没有因今天这个局而得到转机,反而还被架在火上烤,她更要沉住气继续为叶霄云谋划。 “国公爷您教训的是,只是今日之事实在蹊跷,桩桩件件都是针对霄云的,也太巧了。”她故意这么说,试图让叶乘溯动摇。 谁知叶乘溯脑子转得快了,面色一沉: “如何蹊跷?难道你的意思是,李道长的符纸箴言有蹊跷不成?” 倪氏被吓了一跳,她可不是这个意思,忙否认: “不不不,妾身不敢,李道长德高望重,道法高深,妾不敢质疑。” 叶乘溯哼了一声: “召回叶霄云之事,是箴言所写,箴言又是李道长所解,没人能做得了假,也没人能未卜先知,说到底,一切都是命数,回看霄云做的那些事,残害亲兄弟,畜生都不如,岂能不人神共愤!” 倪氏听到叶乘溯这番话,不免心惊肉跳。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的儿子? 可面对辽国公的盛怒,她也不敢继续反驳,只能强行压下心头苦楚与恨意,等着找机会见李鸣鹤一面,再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回去时,楚晳与叶妄尘共乘坐一辆马车。 按照国公府的礼数,她作为婢女,与主子同坐马车,不能坐座位,只能半跪着服侍。 马车里有桌案和茶水,她正要为叶妄尘沏茶,却见叶妄尘指了指身边的座位,对楚晳说: “别跪着,坐下。” 楚晳一愣,看了看那柔软的坐垫,有些迟疑。 “听不见?”叶妄尘有些不耐烦。 楚晳不敢耽搁,赶忙坐过去。 “谢世子爷体恤。” 叶妄尘面上神色淡淡,只将目光投向了车窗外。 楚晳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心中不免感叹:虽然世子不显山不露水,但却在关键时刻给了倪氏还有李鸣鹤他们重重一击。 之前偷听到他们说会尽快找机会让叶霄云回来,没想到,竟是利用祈福的符纸。 真是好算计。 只是他们再能算计,还是敌不过世子,竟然能事先猜到他们的计谋,并进行了今日的布局,凡粉碎了李鸣鹤和倪氏的计划。 楚晳很想问叶妄尘,是怎么猜到,又是怎么让乌鸦在头顶盘旋的。 可还是忍住了,她怕隔墙有耳,因自己的好奇,害了世子。 “那日,萧怀玉抱了你?”叶妄尘忽然出声。 楚晳吓了一大跳,手里的茶壶差点甩飞。 打死她也想不到,世子憋半天,竟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第61章 暗中下手 “那不叫抱...”楚晳在思考该怎么解释清楚。 叶妄尘却忽然失去了兴致: “是我失言。”又继续道: “我把萧怀玉赶走了,未来也不会再出现在景贤居,你们日后也见不到面。” 楚晳一头雾水,赶走?他们不是亲戚么,把自己表弟赶走,是有什么矛盾么。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她与萧怀玉唯一的牵扯,就是欠萧怀玉三百两银子,这笔钱将来一定要找机会还清。 此事揭过,一切开始风平浪静。 但倪氏坐不住了,她找了个机会联系李鸣鹤。 “你莫慌,继续坐镇国公府,当好你的国公夫人,切莫让叶乘溯看出端倪,霄云那边我自有安排,三月计划不变。” 倪氏得了定心丸,一切恢复如常。 而此时的叶霄云,已经偷偷潜回云州。 他隐姓埋名,混迹于市井,因他本就擅长伪装,再加上云州势力复杂,轻易便躲过了世子的眼线。 这日,叶霄云踏入“千金坊”,这是云州最大的地下赌场。 烟雾缭绕的赌桌间,他阴冷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楚洛被两个大汉按在赌桌上,他的双眼眼红,身子抖成了筛糠。 “既然没钱还,那今天肯定不能让你囫囵个地走出去,留下你两只手,不过分吧?” 其中一个大汉举起了一把刀,立在了桌子上。 另一个人抓住楚洛一只手,吓得楚洛发出杀猪般的惊叫。 “喊得真他妈难听,嘴堵上。” 一团破布堵住了楚洛的嘴,他惊恐地瞪大双眼,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就在他的一只手,将要葬送在那柄刀下之时,叶霄云出声了: “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两个大汉乐了: “二百两,你还?” 叶霄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桌子上: “拿走。” 债主拿了银票,立刻松开了楚洛: “你小子运气不错,有人帮你还钱,滚吧。” 楚洛被松开,缩在地上心有余悸,看到叶霄云,虽惊讶,但还是跪着不停地磕头: “谢二公子大恩大德,谢二...” 叶霄云一脚将其踹翻在地,狠狠捏起楚洛一只耳朵,疼得楚洛哇哇大叫。 他在楚洛的耳边说: “别叫我二公子,叫我主子,我花了二百两买了你这条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狗,我就是你主子。” 楚洛浑身一颤,他并不想卖身,他深知一旦卖身,就彻底失去了自由。 叶霄云看出了楚洛的低沉,嘴角勾了勾,直接将桌上那柄落下的刀拿起来,抵在了楚洛的脖颈上: “所以,你想死?” 楚洛受不了惊吓,他想活。 “主子,主子,奴才就是您的一条狗。” 叶霄云满意了,拍了拍楚洛的头,带着他去了一处僻静的宅子。 关上门,他问楚洛: “本公子在太平镇让你做的事情,你至今都没办成,还让本公子又搭了这么多银子在你身上,你说说,你该怎么补偿,才能让本公子高兴?” 楚洛紧张得要死,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毕竟聪明,脑子还算清楚,很识趣地磕头认错,并问道: “主子想让奴才怎么做,奴才这次肝脑涂地也帮主子完成。” 叶霄云满意地点点头: “你在云州城见过楚晳吗?” “见过了,那丫头,可恶至极!” 一提到楚晳,楚洛就恨得牙根痒痒。 不仅是因为上次楚晳见死不救,不肯拿钱给他还赌债,更因为,楚洛认为,自己今天遭受的一切厄运,都是因为楚晳! 如果没有楚晳,他不会遇见魔鬼一样的叶霄云,如今搭上了自己的自由,成为了叶霄云的一条狗! 简直是奇耻大辱! “具体说说,她都做了什么?”叶霄云问。 楚洛见叶霄云对楚晳感兴趣,心里暗暗盘算,叶霄云肯定还对楚晳感兴趣。 便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叶霄云。 “总之,她现在改了户籍,彻底脱离楚家!连亲人都不认了,简直畜生不如!” 叶霄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他明白了:改户籍可不是小事,她一个婢子如何办到,必然是叶妄尘插手了。 以这件事来看,楚晳如今不仅是叶妄尘的人,甚至已经成了他的心腹。 由此可推断,在太平镇庄园的时候,这两个人可能就已经勾搭上了。 而自己落到今天这个境地,楚晳肯定也是出了力的。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一并收拾了,那个小贱人,要是让他抓住,一定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你想报复楚晳,本公子可以帮你。”叶霄看向楚洛。 “奴才听凭主子差遣!” “不仅是你,还有你全家,你得让他们也帮我。”叶霄云笑容阴恻。 楚洛缩了缩脖子,可他不敢拒绝。 “说说,你有什么主意?”叶霄云问。 楚洛眼珠一转: “楚晳在云州有一特别要好的朋友,这次楚晳改户籍,我去查过,就是落在了这家人的户籍下。” “是谁?”叶霄云来了兴趣。 “姓林,他们家有个丫头叫林映桃,是楚晳的儿时玩伴,估计楚晳改户籍,就是姓林的一家出的主意。” 叶霄云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如果本公子抓住这个林映桃,楚晳会为了她屈服?” 楚洛点头: “会,楚晳重情重义...” 叶霄云笑了: “你说楚晳重情重义,那怎么对你们这些亲人这么绝情?” 楚洛哽住,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她,她就算是个畜生,也得有一两个好友...我们家养不熟她,女生外向...” 他找了一堆的理由。 叶霄云不理会,但也抓住了关键,这个林家,的确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 林家大哥林满山不仅勤快,还靠谱,他深知时机的重要性,很快就办妥了一切。 但开业的时机,他很尊重楚晳的意见,写了封信去询问。 楚晳只说四个字:越快越好。 林满山得了楚皙的指示,雷厉风行,短短数日便将“珍馐阁”筹备妥当。 开业当日,原阳大街上人头攒动,还未到午时,店门口便已排起长龙。 第62章 爆火,爆赚 珍馐阁的卤味,一开锅便香飘半条街。 老卤汤底醇厚浓郁,用的是林家祖传的秘方,又经林母改良,添了几味药材,不仅滋味更胜一筹,还带了一丝回甘。 最让人惊艳的,是珍馐阁独创的“串串锅”,配上秘制蘸料食客们吃得满嘴留香。 一口大铜锅,红油汤底翻滚沸腾,食客可自选串好的食材:嫩牛肉、鲜虾、鱼丸、豆腐、时蔬......往锅里一涮,片刻即熟,再蘸上秘制酱料,鲜辣滚烫,吃得人额头冒汗,却根本停不下来。 “这吃法新鲜!比寻常酒楼有趣多了!”食客边吃边赞。 林映桃负责前台收钱,忙得不可开交。 林满山和林家小弟林小石跑堂,客人络绎不绝,根本招待不过来。 一天忙活下来,一家四口一算账,惊了。 刨去成本,净利润竟有一百二十八两银子! 林映桃捧着沉甸甸的银钱匣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林满山盯着账本反复核对了三遍,才敢确认这个数字,仅仅一天,就赚了普通人家好几年的嚼用! 林小石兴奋得直搓手: “大哥,照这个势头,咱们一个月岂不是能赚三四千两?” 林母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合不拢嘴: “多亏了楚姑娘的指点,这串串锅的法子,真是绝了!” 林满山点头,露出憨厚的笑容: “咱们能卖得好,主要是靠小皙,这一半的利润都改给小皙,大家没意见吧?” 林映桃第一个举手: “我没意见,就算是多给小皙一些,我也没意见,我这就去给小皙写信,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接着林满山又和林母商量,再坚持两天,如果再忙不过来,就得招人了。 “小皙之前说得没错,小石还小,念书要紧,不能耽误他学业。” 林小石站起来: “大哥,娘亲,其实我早就想跟你们说,我不想在杂技班,我想读书,多亏了楚晳姐姐,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好好读书,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将来好好报答楚晳姐姐。” 林母感动地落泪。 次日,楚晳接到林映桃的信之前,就在书房里听程波和江渊在闲聊。 程波:“你听说了吗?原阳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特别火的饭馆,他们家搞了一个‘串串锅’,那味道,别提多美味了,我真想试试。” 江渊不以为意: “有那么神奇?这天底下的美食,还有你程波没吃过的?” 程波搓了搓手: “你说得没错,我可是美食家,这云州人才不少,竟能想出这样的好点子,我可一定得去,待会等世子来,我提一下,咱们一起。” 楚晳立在博古架前,低眉垂首,耳朵里一字不差地听着,面上不显山露水,但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 不多时,世子回来了,坐下后,说了下最近的布局。 楚晳很识趣地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三人。 紧张地谋划过后,大家都需要轻松一些,程波在三人中,性格更活泼些,便起到了这样一个作用。 他顺势提到了珍馐阁的美味。 叶妄尘听了程波眉飞色舞的描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叩: “珍馐阁?倒是新鲜。” 程波立刻凑上前: “世子,属下打听过了,那家店得提前三日预定雅间,寻常人连门都挤不进!不过若是世子您派人去预定,肯定没问题,整个云州城,谁能不给咱们国公府面子。” 叶妄尘知道这程波就是个吃货,一遇到吃的,就走不动路。 最近大家为了应对三月底的事情,都很劳累,也该适当地放松下,便点了头: “那你去安排吧。” “好嘞,属下这就去订!”程波一溜烟跑了。 楚晳立在廊下候着时,正在看林映桃给她写的信。 信上写的特别详细,珍馐阁第一天的流水,利润,以及给她的分成,事无巨细地向她汇报。 文字之间都能显露出林映桃的喜悦。 楚晳也被感染,浑身上下热血涌动。 她看完信,小心翼翼揣好,抬头仰望蔚蓝天空,日子越发好起来了。 忽然,书房门打开,她见程波出去了,就知道他们聊完,自己该进去续茶了。 半柱香后,他蔫头耷脑地回来: “掌柜的说,今日雅间全满,连后厨烧火的板凳都被人预定了......” 江渊闻言,一向内敛的人,竟哈哈大笑起来: “程波,你不是号称‘云州百事通’,吗?竟也有吃瘪的一天?” 程波灰头土脸: “掌柜的跟我解释半天,我还能强人所难不成?总不能拿国公府去欺压人家吧,哎,真可惜,吃不到了。” 叶妄尘倒没什么感觉,只是道: “今日不成就明天,但如果明天还不成,就算了,收收心,等事成之后再去。” 程波颇为失望,但也无法,谁让珍馐阁那么火呢,只能道: “那我明天再去看看。” 楚晳心知,即便明天,也订不上,毕竟林映桃在信中写了,未来七天的雅间都已经定完。 便开口: “世子,奴婢明天和程公子一起去订试试吧。” 话一出口,有些后悔。 叶妄尘抬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说道: “你若想去,便去吧。” 叶妄尘以为楚晳这么说,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出去转转,并没有很在意。 楚晳心头一喜,竟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样自己明天就有机会见到桃子他们了。 程波的眼神在世子和楚晳之间转了两圈,心中颇为诧异,世子竟对楚晳这么好了? 不过他也并没有对楚晳和他一起去预定的事情,抱太大希望,就当是带着小姑娘出去玩一圈吧。 第二天,楚晳和程波一起出发。 程波赶了辆马车,楚晳坐在马车上,程波故意慢慢赶,有一搭无一搭地和楚晳聊着天。 楚晳半掀着车帘,停程波说话,忽然眸光一动,她看到了楚洛和楚利,他们两个走在原阳大街上,方向和他们一样。 “怎么了?”程波发现了楚晳的异样。 “没什么,看到熟人而已。”楚晳说着,放下了车帘。 她忽然意识到,珍馐阁这么火,是天大的好事,但也伴随着危机,以楚家人的性格,很可能会盯上林家,给林家人添麻烦。 第63章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到了。” 楚晳利落地下车,快步进了珍馐阁,身后的程波愣了愣: “姑娘慢走,等等我。” 楚晳之所以走得快,是不想让楚洛和楚利看到自己,以至于忽略了程波。 一进门,喧嚣鼎沸扑面而来,店内座无虚席,十分火热。 一脸生的跑堂伙计就走上前: “姑娘可有预定?” “我想预定明日中午的雅间。”楚晳说。 伙计面露为难: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的雅间需提前三天预定,大堂可提前一天预定。” 楚晳身后的程波说: “瞧见了吧,一位难求。” 楚晳不想继续在大堂说话,她感觉楚洛和楚利就要到了。 便要上楼,伙计连忙拦住: “姑娘,刚刚已经和您解释清楚了,实在对不住。” 程波低声安慰楚晳: “算了算了,订不上也没关系,大不了不吃这家,世子不会怪罪。” “小皙?” 林满山忙得焦头烂额,但看到楚晳的一刻,便立刻扔下了手中的活,朝楚晳跑过来: “太好了,你...” 楚晳背对着程波,朝林满山使了个眼色。 林满山立刻会意,瞥了眼楚晳身后的程波,然后客气地对楚晳说: “姑娘有何吩咐?” “可以上楼说吗?”楚晳问。 “可以可以,随我来。”林满山痛快地将楚晳请上楼。 一旁的伙计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解。 上楼后,林满山对楚晳说: “店里太忙,新招的一个年轻伙计,不太懂事。” 楚晳怕程波多想,就打岔过去: “我想预定一个明天的雅间,可以吗?” 林满山心里清楚,雅间已经没有了,但这要求是楚晳提的,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也得给捞下来。 “没问题,明日几时?” 楚晳:“明天中午。” “好,没问题。”林满山立刻答应下来。 程波坐在一旁,面上露出诧异神色,可他没有出声,只把一切看在眼里。 楚晳知道一切都瞒不过程波,也不打算在他面前遮掩,便对程波说: “实不相瞒,这位林掌柜是我好友。” 程波一脸的敬佩: “楚姑娘还真是深藏不露。” “我难得与他见面,有几句话和他说。” 程波立刻识趣地起身: “我今日与楚姑娘出来,就是当车夫的,姑娘想做什么就去做,我出去转转,待会回来。” 楚晳朝程波感激一笑。 林满山将林映桃也叫来,三个人聚在一起,楚晳对他们二人说: “我刚才来时,看到楚洛和楚利了,他们怕是已经知道这件珍馐阁是你们开的,可能会找你们的麻烦,你们记得,他们提的要求不管多小,都不能答应,千万别与他们有任何牵扯。” 林满山和林映桃一起点头,对楚晳的话深信不疑。 这时,伙计来敲门: “掌柜的,下面来了两个人,也不吃饭,就要找掌柜,说什么也不走,您要不来看看。” 林满山看向楚晳,楚晳朝他点点头: “他们来了。” “我去打发。”林满山推门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林映桃和楚晳二人,林映桃抱着楚晳胳膊: “我真舍不得你走,现在店里这么红火,我多希望咱们在一起经营着,可你还要回那个国公府,去伺候世子,我想想心里就难过。” 楚晳也想和林映桃天天在一起,林映桃是天底下心思最单纯善良的女孩子。 可惜,前世她不得善终。 想到林映桃那个未婚夫,楚晳不想再等了。 牢牢握住林映桃的手,对她说: “桃子,你之前说,你很相信我对不对?” 林映桃一个劲点头: “当然。” “我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那是肯定的呀,小皙你怎么了?” 楚晳看着林映桃的眼睛: “桃子,你的那个未婚夫,周砚,不值得托付终身。” 林映桃一瞬间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晳握紧了林映桃的手: “我很希望你能幸福快乐一辈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可你要是嫁给周砚,会死在她手里。” “我,我...”林映桃眼圈红了。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一定会嫁给周砚,给他生孩子,和他相携到老,她从未想过第二种可能。 可现在,楚晳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嫁给周砚。 这对林映桃来说,简直是把这一生都颠覆了,一时间,她难以接受。 楚晳看出了林映桃的痛苦,她也一样的心如刀绞。 可改变,就是伴随着剔除骨肉般的剧痛。 为了让林映桃彻底相信她,她下了一剂猛药: “桃子,你知道我为什么清楚串串锅和秘制酱料能赚钱吗?” 林映桃迷茫地摇了摇头。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那么确定,让你孤注一掷,其实,并不是我有多么自信,而是我做了一场预知梦,梦中,我看到了未来这种馆子会很受人欢迎,同样,在这场梦中,我还看到了你的结局。” 林映桃听了这话,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一瞬间打开了,她瑟缩了一下,声如蚊讷: “梦里,我是什么结局?” 楚晳从林映桃的眼神中看出,林映桃相信了,她的坚定在一点点被瓦解。 她需要再加一把力,便将前世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林映桃。 “在那场梦里,你嫁给了周砚,新婚夜,你与周砚洞房花烛,可是,你没有落红...” 林映桃一刹那变了色: “怎么会?我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啊,我怎么会...” 楚晳按住林映桃的双肩: “你当然是清白之身,周砚也是你的第一个男人,可有件事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姑娘的第一次,都有落红,也许因为小时候淘气,不小心等等原因,都是有可能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自己的夫君,会不会选择信任,坚定地站在自己这一边。” 楚晳顿了顿,继续说: “周砚不相信你,他甚至在看到那张白帕的第一时间,动手打了你,那一晚,你的天都塌了。” 林映桃听了楚晳的话,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泛起冷意,彻骨的寒。 “桃子,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第64章 全都抢过来 “他在你们新婚的第二天,扯着你的头发来找你的娘亲和哥哥,让他们给周家一个说法,将你初夜未落红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最后甚至惊动了林家祠堂,林家为了不让你的名声牵连其他未出阁的姑娘,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将你沉塘,你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绑住手脚,活活淹死...” 林映桃彻底沉浸在了楚晳的讲述里,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她扑在楚晳的怀中,放声痛哭。 “小皙,我好怕,好怕这些都是真的,命运怎么会如此待我,怎么会...” 楚晳扶起林映桃,告诉她: “这些就是真的,就和如今珍馐阁为什么能这么红火一样,都是因为我真的预见了未来,才会看见这些。” 她放缓了语气: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现在觉得周砚很好,温柔体贴,对你关怀备至,难以将我和你说的那个禽兽联系在一起,但我要告诉你,你根本不了解周砚,你和他才接触多久,你们没有一起生活过,不了解他的过往,根本不知道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桃子,我无比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嫁一个好男人,度过幸福的一生,可周砚那个人心胸狭窄,心思歹毒,隐藏得太深,你一定不能跟他在一起。” 林映桃的眼泪逐渐止住,她的脑海里在经过一场极大的混乱之后,开始恢复平静。 伴随着平静,也让她想起了,以往和周砚的相处过程中,出现的一些细节。 周砚带她去餐馆,会因一点小事,怒骂上菜的伙计;周砚会很在意她家里给多少嫁妆;周砚经常对街上遇到的一些女子评头论足,抓住一些小事断然对方不守妇道。 之前,林映桃觉得周砚是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头上有光环,可现在回想起来,周砚这人,迂腐,自负,又十分狭隘。 “桃子?”楚晳见林映桃一直在出神。 林映桃回神,她擦干眼泪: “小皙,谢谢你点醒了我,周砚此人,的确并非良配,之前是我拎不清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和他退亲。” 楚晳有些担心: “行事一定将策略,千万别激怒他,引起更大的麻烦。” 林映桃点头: “小皙你放心,我挺机灵的,绝对不会让他心里不痛快。” 楚晳见林映桃的眸光又恢复了神采,知道她已经被自己点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时,林满山还在楼下和楚利、楚洛二人周旋。 “林家老大,你明明才在外边贴了一张招聘伙计的告示,怎么就招满了?”楚洛不依不饶,态度很不客气。 可不管楚洛多不客气,林满山依旧是一张笑脸相迎: “不好意思啊楚洛,真的招满了,你看这样吧,等日后再有空缺,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楚洛气得一甩手: “你少来搪塞我,想不到啊,林老大,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之前看你挺仁义的,如今看来是一点都不老实,之前让你帮忙找房子,就推三阻四,现在干起了这么大的买卖,我们兄弟不过是来投奔你,做个小小跑堂,你就把我们拒之门外,你们林家是半点都不估计当年的情义了是吧?” 林满山心道:和你们有什么情义,情义也是和楚晳,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不过他牢牢记着楚晳的嘱咐,不可与楚家这几个兄弟牵扯过多。 不管对方说什么,只是笑着说不行,多一句话都没有。 楚利气的跺脚: “林满山!你还能不能听懂人话?你就说,今天用不用我们?” 林满山不管对方如何跳脚,依旧和和气气: “感谢哈,但真不需要。” “走走走,他耳朵聋了,是个傻缺,和他多说一句话我都嫌晦气!”楚利气极了,拉着楚洛就往外走。 这种气,他半点都不想受。 主要是自己气得半死,林满山还笑呵呵,他哪能受得了。 楚洛被楚利强拉着,一路出了珍馐阁,他心里也气,可更气楚利这个不成器的大哥。 人家林满山和楚利一样大的年纪,也没读过书,之前还在做劳工扛麻袋,可人家现在摇身一变,竟然成了大掌柜,这上哪说理去?人比人,气死人! “行了行了!你除了会发火,还会什么?人家真正有能耐的,像林满山那样的,反倒没什么脾气。” 楚洛数落着楚利。 楚利本就一肚子火,这会又被弟弟挑战了当大哥的权威,更是火大,抬起一巴掌,就拍在楚洛头上,楚洛也不甘示弱,转瞬间两个人当街就扭打在了一起。 “把那两个废物给我带过来。” 临街的一间雅间,叶霄云命令手下人。 很快,楚洛和楚利就被带到了叶霄云面前,这两个人皆是鼻青脸肿,尤其是楚洛,旧伤没好,又添了新伤。 “你们两个知道你们到底有多蠢吗?” 楚利一见叶霄云就吓得要尿裤子,之前留下的阴影还在,这会抖得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叶霄云懒得看他,便看向稍微能强一些的楚洛: “你知道,要不是因为楚晳,我都懒得看你们这两个蠢东西一眼,没办法,我要对付楚晳,只能用你们,说到底,你们还得感谢你们这个妹妹,不然,我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们。” “主子,奴才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去了珍馐阁,但是珍馐阁不要我们做伙计,我们也真是没办法啊。”楚洛哀求着。 叶霄云抬起脚,用靴子点了点楚洛的脸,笑着说: “看看把你吓得,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惩罚你?别担心,本公子不仅不会惩罚你,还要给你一个天大的好处,你告诉我,你羡不羡慕那个姓林的?” 楚洛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叶霄云笑了: “很好,既然你羡慕他,我就让你成为他,他们不是开餐馆吗?什么串串锅,秘制酱料,你们同样也可以做一模一样的,但你们的价格可以比他们低,到时候把他们的顾客全都抢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第65章 暗中较量 楚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主子...您说的是真的?” 叶霄云不想把话说第二遍,笑容逐渐收起。 楚洛脑子一转,立刻跪下磕头: “谢主子,奴才唯您马首是瞻。” 他跪下的时候,顺带着把楚利也拽下来,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跪。 楚利迷迷糊糊: “什么奴才,我不是奴才。” 楚洛心惊肉跳,咬着牙跟他使眼色: “不想死就跪下,你有别的选择吗?” 楚利脑子反应不过来,但他被楚洛的眼神给吓到了,忙不迭跟着跪下。 叶霄云拿出一叠银票,扔到楚洛面前: “把珍馐阁对面的铺子盘下来,我只给你十天的时间,我要看到成果,如果你不能抢走珍馐阁的生意,那这些钱你要连本带利还我,若是没钱,那就用命还。” 叶霄云说完就带着人离开。 楚洛捧着银票,浑身都在颤抖,整整五百两,他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楚利从刚开始发愣,到后来的大笑,整个人差点背过气去。 “大哥,咱们也开饭馆,那个姓林的不是瞧不起咱吗?咱们得做出点成绩,让他好看!” 林满山上楼时,楚皙和林映桃已经聊完了。 “小皙,你说的没错,这两个人想来做工,我照着你教我的做,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但他们看起来,不像能善罢甘休。” “无妨,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除非...”楚皙说到这里,自己都把自己吓一跳。 “除非什么?”林满山和林映桃同时问。 楚皙看着二人担忧的目光,没有说出来,她露出轻松的笑容: “没什么,你们好好经营,遇到任何事,第一件时间告诉我,我想办法解决。” 林满山点头,说道: “小皙,明天世子的雅间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怎样,不能耽误你们的事。” 楚皙:“麻烦林大哥了。” 程波估摸着这会时间也差不多了,就转悠了回来。 楚皙忙过去打招呼: “让程先生久等了,刚和林掌柜谈完,正好有一间雅间退订,咱们就订上了。” 程波眼中带笑: “哦?还有这么巧的事。” “是呀,就是这么巧,说到底还是程先生你有福气呢。”楚皙笑意更浓。 程波看破不说破: “行,咱们两个人都挺有福气的,总归是没白跑一趟。” 回去的马车上,楚皙和程波说: “想必程先生也看出来了,那位林掌柜和我认识,是一位故人,便给了几分薄面。” 程波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楚皙的意思: “放心吧,世子不多问,我自然也不会多嘴,谁还没有些朋友呢,这很正常。” 楚皙便没再多言。 回了景贤居,程波简单和叶妄尘说了一句,明天中午的雅间定好。 叶妄尘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多一句话都没有问。 楚皙松了口气,自己的确是想多了,世子每天那么多事忙,怎么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转眼来到了翌日中午。 珍馐阁二楼雅间,竹帘半卷,铜锅红汤翻滚,隔着蒸腾的雾气,叶妄尘的眸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皙的侧脸。 “这蘸料倒是稀奇。”他夹起一片裹满辣子的牛肉,语气随意。 他看着楚晳的眼睛,继续说道: “听说加了茱萸和西域胡椒?云州本地厨子可想不到这些,刚见到那位林掌柜,也不像是懂这些的,估计这背后,是有高人指点。” 楚皙垂眸,心中一片混乱,但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但添茶的指尖,仍是微不可察的一颤: “世子博学,奴婢倒是不懂这些门道。” 她觉得自己不算是说谎,她本来就不懂,这秘制酱料又不是她做的,她不过是掌握了先机,去买来了而已,什么茱萸和西域胡椒,她一窍不通。 忽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掌柜的!这菜里怎么有头发!” 粗犷的男声炸响,紧接着是杯盘碎裂声。 林映桃惊慌的辩解被淹没,几个大汉掀翻桌椅,眼看就要动手。 楚晳靠近门边,心中焦急如焚。 “世子,实不相瞒,这家餐馆是奴婢好姐妹一家开的,奴婢想去看看情况。” 她说着,福了福身就要退下。 “慢着。”叶妄尘突然扣住她手腕,玉扳指硌得她生疼,“让程波去。” 楚皙抬眼,正撞进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程波立刻起身,不仅自己下楼,还带上了江渊。 彼时江渊正在夹一块肉片,见程波拉着自己就往外走,‘喂喂’了半天,筷子都来不及放回去。 雅间里瞬间只剩下楚晳和叶妄尘两个人。 楚晳站在叶妄尘身边,距离他很近,叶妄尘装若无意地松开手之后,一副松弛模样,自顾自地夹菜,品尝起了美食,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铜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蒸得楚皙耳尖发烫。 叶妄尘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羊肉,在红汤里轻轻一涮,连吃饭的动作,都极其优雅。 忽然,门开了,楚晳以为是程波他们回来了,谁知是林小石。 林小石才十岁,瘦瘦小小的,正端着一盘新鲜的时令蔬菜,看到楚晳,他咧开嘴角,发自内心地露出朴实无华的微笑。 “楚姐姐,这是我亲手洗的菜,听说你来了,我可高兴了,就想来看看你。” 楚晳连忙将他手里的盘子接过来,蹲下身子和他说话: “你平时读书累,要多吃些饭,长得像林大哥那样高高壮壮才好。” 林小石用力点头: “楚姐姐,我一定会的,娘亲说我能继续读书,是多亏了楚姐姐,我一直想找机会和楚姐姐说谢谢,我在杂技班那段时间是我最难受的时候,我以为人生就那样了,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念书,楚姐姐,我太感谢你了,将来我要好好报答你。” 小孩子的话情真意切,楚晳听着很感动,她温柔地摸了摸林小石的头: “你以后好好读书,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咦?这位大哥哥长得真好看,像天上的神仙下了凡。”林小石忽然看向楚晳的身后。 楚晳背脊一僵,这才想起,世子还在房间里。 第66章 怎么,不能骗你? 楚晳将林小石送出房间,回来之后,和世子解释: “这孩子叫林小石,是林家伯母的小儿子,是读书的料子,后来林家将他送到杂技班,我看这孩子太可怜,就说服他们让小石回来继续读书。” “我看这,是不错的。”叶妄尘放下筷子。 楚晳挺高兴,世子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不悦。 “这就是你改户籍的林家。” 楚晳点头: “是,林家人特别善良淳朴,是极好的人家。” 叶妄尘往后靠了靠,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摩挲着腰间那块白玉,触手生温,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林家为什么那么听你的?”叶妄尘忽然问。 楚晳心头一跳,她被叶妄尘问得后颈发麻,面上仍挂着温顺的笑: “因为,他们把我当亲人,知道我一心为了他们,所以...”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欺瞒我,可见你并不老实。” 叶妄尘的眼神像浸了冰的刀,能剖开她层层伪装。 楚皙喉头发紧,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惹怒了叶妄尘。 上一次被他赶出内院,她那段时间过得艰难,还被倪贵那种烂人盯上,差点就丧了命,那样的事情,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楚晳,你胆子越来越大,是不是忘了,太平镇的时候,你还吃了我一颗毒药,怎么,毒性一直未发,你当我与你开玩笑的?” 楚晳浑身发冷,其实叶妄尘说的没错,她的身体一向都很正常,一度认为是世子当时故意吓唬她,并没有什么毒药一说。 “世子,奴婢不是有意欺瞒,只是此事并不值得一提,世子事务繁多,奴婢不想拿自己的小事去烦您。” “说!”叶妄尘只一个字。 楚晳垂眸,只能一五一十交代: “世子,我从小穷怕了,实在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当我看到林家也身处泥淖之中时,我便想着,我不仅要自己站起来,还要带着林家一起站起来,像我们这样的人,只有经商,才能有一点出路。 那次和秦嬷嬷一起出来,机缘巧合遇到了林伯母和林樱桃,看到他们在街上卖卤味,我便萌生起了这样一个想法,串串锅的想法是我早就产生的,但一直没机会落实,秘制酱料的事情,是在太平镇的时候,无意间听到二公子提过的,我便暗暗记了下来,写信让林映桃去买,世子,我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如今的珍馐阁,也就是这样来的。” 叶妄尘细品楚晳这番话。 这个串串锅虽然特别,但也不至于想不到,最主要还是秘制酱料,从叶霄那里听来,这点他相信。 楚晳观察叶妄尘的表情,看到他眸光冷静,就知道,他是相信自己的话的。 最重要,自己的确没有撒谎,秘制酱料的确是从叶霄云那里听来的。 “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你哪得来的钱?” 楚晳神色一凛,心道,世子果然厉害,不管自己怎么绕,还是被世子一下子就击中了要害。 今天是跑不掉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只能毫无保留地都说出来。 “是奴婢...” “别说是你的卖身钱,那才几十两,根本不可能够用,别拿我当傻子。”叶妄尘声音极冷。 几乎很明确地告诉楚晳,再和他说半句慌,后果很严重。 “是萧公子借给我的,我打了欠条给他,等挣够了钱,就还给他。”楚晳不敢有半年的隐瞒。 可叶妄尘的脸色,却肉眼可见的黑了。 “和萧怀玉借的?” 楚晳小心地点头。 “为什么和他借?”叶妄尘很不高兴。 楚晳感觉很无力,只能将那天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总结: “都是巧合,萧公子刚好看到了,我想着,出去借高利贷也是借,不如让萧公子当我的债主,毕竟萧公子和世子您的关系摆在这里,还是值得信任的。” 这句话,让叶妄尘的心情好了不少,但他仍旧板着脸,冷冷道: “以后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别找旁人,萧怀玉虽然不是坏人,但他还能有我靠谱?” 楚晳愣了愣: “世子的意思是,和您借?” 她简直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怎么了?”叶妄尘冷冷瞥了一眼楚晳。 楚晳缩了缩脖子: “那,好,好的。” 叶妄尘没有再说话,空气就变得静谧,让人十分紧张。 楚晳低垂着眸子,盯着自己鞋尖看,心里直打鼓。 就在这时,叶妄尘忽然开口: “认得这个吗?” 楚皙瞳孔微缩,那块药丸通体淡金,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正是几个月前,在太平镇时,世子逼她吞下的那颗毒药。 “奴婢...不敢忘。” 叶妄尘忽然俯身,带着沉水香的气息逼近: “那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楚皙的睫毛颤了颤,不敢作答。 “张嘴。” 叶妄尘冰凉的手指捏住楚晳的下巴,她下意识启唇,那颗糖丸被推入口中。 熟悉的桂花香瞬间在舌尖绽开,甜得让她怔住。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叶妄尘,听到叶妄尘说道: “上次给你吃的那颗毒药,药性快散了,再给你续一颗,省得你不老实。” 楚晳蔫头耷脑,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她觉得,世子在欺负她,可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生生忍着,为人婢女,这点苦,她能吃。 就在这时,她蓦然瞪大了双眼,因为他看到叶妄尘,再次从腰间的小盒子,取出一颗毒药丸。 这一次,竟是送到了他自己的嘴里。 “世子...?”楚晳不解地瞪大了双眼。 “这桂花糖的配方是我母亲生前留下的,为了纪念她,我常年带着这种桂花糖,偶尔吃下一颗,也是对我母亲的怀念,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叶妄尘说完这番话,楚晳彻底惊愕住了。 原来,这真的不是毒药。 竟然是桂花糖,是世子怀念生母的桂花糖。 想到这里,楚晳这一刻心里像是打翻了百味瓶,各种情绪瞬间涌上来,难以言状。 “怎么,生气了?就许你一次次骗我,我不能骗你?”叶妄尘瞥了楚晳一眼。 第67章 暧昧情愫 楚皙扬起脸,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她明艳脸庞上,杏眸里漾着细碎的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我们扯平了。” 叶妄尘呼吸一滞。 眼前这姑娘的眼角,似乎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却已经笑得这般明媚,仿佛方才的惊慌失措从未存在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藏着怎样坚韧的生机。 “去哪儿?” 见楚皙转身欲走,他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一个用力,楚皙猝不及防跌入他怀中。 淡淡的冷花香,混着桂花糖的甜腻扑面而来。 叶妄尘低头,嗅到她发间若有似无的茉莉香,清冽中带着烟火气,就像她这个人。 “世子...”楚皙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有力的心跳。 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世子,楼下闹事的已经...”程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间,江渊手里的茶壶差点脱手,幸亏他反应及时,给捞了回来。 “属下告退!”程波一把拽住江渊的后领,飞快地退出去,还不忘把门关得震天响。 楚皙慌忙从叶妄尘怀里挣脱,耳尖红得滴血。 叶妄尘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整理衣袖,却掩饰不住泛红的耳根。 铜锅里的汤底已经熬干,发出‘滋滋’的声响。 两人不约而同地别开脸,却又在余光中偷偷瞥着对方。 这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就像那熬干的汤底,看似平静,却藏着滚烫的温度。 门外,程波背靠着走廊的墙壁,一个劲地抚着胸口: “我的老天爷!跟了世子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样......” 他做了个搂抱的手势,眼睛瞪得溜圆。 江渊双手抱胸,立在一边: “楚姑娘确实不错,聪明又懂事,就是......”他压低声音。 “她这身份,将来顶多也就是个贵妾,等将来世子妃进了门,楚姑娘的处境也是尴尬。” “贵妾怎么了?”程波挤眉弄眼。 “咱们世子那个性子,要是真上了心,指不定......” 雅间的门突然打开,叶妄尘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身后跟着脸颊红扑扑的楚皙。 程波立刻站直身子,江渊也将双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世子,这就回去了?”程波有些失望,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我和江渊还没吃几口呢......” “想吃可以留下继续吃。” “那算了...”程波苦了脸,跟着一起下了楼。 回程的马车上,楚皙低着头数车帘上的流苏。 叶妄尘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装桂花糖的小盒子。 到了景贤居,楚皙正要福身告退,忽然听见世子淡淡道: “你会看账本吗?” 楚皙诧异地抬头,正对上叶妄尘深邃的目光。 “不会。”她答得干脆。 她之前就不曾接触过账本,家里穷得只剩下四面墙壁了,谈什么会不会,见都没见过。 “你如今都是酒楼掌柜了,连账本都不会看,怎么做生意?” 他嘴角微扬:“再说,在本世子身边,也该学会管理一些账目,我教教你。” 窗外的夜色渐渐暗了,楚皙听到世子的这番话,心中莫名的一动。 之前她想学识字,世子说“我教你。” 如今账本的问题,世子又说“我教你。” 她难以抑制自己纷乱的心跳。 “谢谢世子,我一定努力学。” 楚晳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为世子效力。 转眼来到了三月。 距离三小姐叶瑞瑶的生辰宴越来越近,景贤居也越发忙碌了起来。 楚晳在帮秦嬷嬷操办生辰宴,繁忙之余,收到了林映桃的来信,才知道林家经营的珍馐阁出了事。 林映桃在信中说: “小皙,我们对面新开了家‘醉仙楼’,菜式和咱们一模一样,价格却便宜一半!更气人的是,掌柜的是楚洛,楚家那群人整日在门口叫嚣,说咱们的菜是偷学他们的!大哥和娘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楚皙捏着信纸,指节发白。 她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分析,楚家哪来的本事开酒楼?这背后必定有人撑腰! 她几乎立刻想到了叶霄云。 可自从上次松鹤观,李鸣鹤道长想让叶霄云回云州的诡计失败之后,便再没有了后招。 楚晳直觉李鸣鹤和倪氏一定都在憋大招,世子也早已做好了完全准备。 而叶霄云又过于消停,很不同寻常。 可现在,国公爷仍旧不允许叶霄云回来,如果叶霄云敢自己回来,一定会惹怒国公爷。 楚晳倒是希望自己猜想的是对的,所以,她需要一个机会去证实这件事。 翌日,楚皙向秦嬷嬷告了假。 “嬷嬷,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 秦嬷嬷笑着道: “你最近跟着我忙前忙后的,还要伺候世子,一点都不得闲,就算你不说,我也想让你休息,现在正好你提出来了,赶快去,别有心里负担。” 楚晳很是感激。 收拾妥当后,拿着秦嬷嬷给的令牌就出了府。 到了原阳大街,楚晳没有直接去珍馐阁,而是绕到后巷,不出所料,她看见几个地痞蹲在墙角,眼神鬼祟地盯着林家后厨。 她很了解楚洛的手段,楚洛这个人,鬼主意很多,他绝不会甘心明面上抢生意,造谣生事是他的惯用手段。 楚晳就猜到楚洛会打珍馐阁后厨的主意,所以,她要尽快遏制那些事情的发生,主动出击才行。 楚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信,‘不小心’遗落在那里。 信上写着: “世子已查到醉仙楼背后之人,三日后收网。” 她刚走远,地痞立刻捡起信,匆匆离去。 当天,楚晳故意堂而皇之地走在原阳大街上,她心里清楚,叶霄云如果是冲着自己来的,一定会注意到自己。 叶霄云在暗处,她在明处,处境十分不利,必须要让叶霄云主动从暗处走到明处来,只要让那老鼠暴露在人前,事情就好办多了。 楚晳一直等到天黑,才开始往回走。 路上,她心中是忐忑的,但她又很清楚,有些险还是要冒。 “楚晳,好久不见啊。” 第68章 引蛇出洞 叶霄云从阴影里走出来,面上挂着危险的冷笑。 此时,楚晳背对着叶霄云,在听到叶霄云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她面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但她的笑容隐匿在黑暗中,没人看得清。 她紧张,但却是如释重负。 引蛇出洞,奏效了。 叶霄云敢露面,这很好。 楚晳转过身,佯装震惊地看着叶霄云。 “二,二公子?你怎么会在这?” 叶霄云很满意楚晳面上的惊恐神色,他狞笑着: “楚皙,你以为你攀上了叶妄尘,就能高枕无忧了?” 楚皙故作惊慌: “二公子,你,你不是在太平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国公爷还没有让您回来啊...” “我凭什么听那个老东西的?”叶霄云面目扭曲。 “你个贱人!还有叶妄尘,害我至此,如今我回来了,叶妄尘和你,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猛地上前,动作飞快,一伸手就掐住楚皙的脖子: “你以为凭那封信就能吓住我?告诉你,醉仙楼不过是个开始!” 楚皙被他掐得呼吸凝滞,却强忍着没有挣扎,只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二公子...你...不敢杀我...\" 叶霄云闻言更加暴怒,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不敢?你以为现在还有叶妄尘护着你?你既然找死,那我就如你所愿,送你去死!” 就在这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我叶妄尘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教了?” 叶霄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叶妄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巷口。 月光下,叶妄尘的身影修长挺拔,腰间玉佩泛着冷光。 “叶...叶妄尘!”叶霄云脸色大变,下意识松开了手。 楚皙趁机退后两步,捂着脖子咳嗽起来。 叶妄尘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眸色陡然转冷。 “二弟,看来禁足的苦还没吃够。” 他缓步走近,但每走一步,都让叶霄云不自觉地后退。 “私自逃回云州,还对我的贴身婢女动手...你说,这次该送你去哪里好?” 叶霄云额上冒出冷汗,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别过来!否则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江渊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凶器。 程波紧接着从侧面扑来,三两下就将叶霄云按倒在地。 \"放开我!\"叶霄云挣扎着怒吼,\"来人,你们这群废物,都在等什么?\" 叶霄云身边的护卫不少,可此时,一个个立在不远处,没一个人敢上前来救主。 他们平日里被叶霄云折磨侮辱,如今看着叶霄云落入这样的下场,都无动于衷。 “叶妄尘!你个野种!你竟然算计我!你竟然也无耻到利用女人,靠这种下作手段!我还真是高看你了!” \"啪\"的一声,程波干脆利落地给了叶霄云一个耳光: “嘴巴放干净点!我们世子和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叶妄尘冷着一张脸,没有再看叶霄云一眼,而是径直地走到楚皙身边,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检查伤势。 楚皙的下巴被叶妄尘捏着,被迫仰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指腹微凉,力道却不重,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吓人,像是压着怒意的深渊。 “你用自己做诱饵?”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齿间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冰渣。 楚皙喉咙发紧,被他这样盯着,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这么做了,没什么可辩解的。 叶妄尘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怒意更深,可最终,他只是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回去再跟你算账。” 他转身,声音冷硬地吩咐程波: “把人押回去,等合适的时机,再让他露面。” 程波立刻应声,和江渊一起,把仍在叫骂的叶霄云拖走。 叶霄云挣扎着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楚皙: “你们这对狗男女,我一定让你们付出代价!还有那个狗屁珍馐阁,只要我不死,我就不会让你们所有人好过!你们不敢动我的,没人敢动我!” 楚皙眸光一冷,刚要开口,叶妄尘却已经先一步冷声道: “程波。” 程波立刻会意,咧嘴一笑: “世子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楚晳怀着一颗忐忑的心,跟着叶妄尘回了景贤居。 进院的时候,已经将近、 楚晳脖颈被叶霄云掐过,火辣辣的疼,连带着嗓子也在冒火,加上今天一整天都在外边走,一刻不曾歇息过,整个人头重脚轻,很不舒服。 现在心里还紧张,不知道世子待会会怎么处置自己,刚才回来时,偷看世子脸色,那脸黑得就像锅底,沉默的世子,最是骇人。 楚晳感觉自己头顶上仿佛悬着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 可下一秒,她看到世子竟兀自进了卧房,没有看他一眼。 她求助似的看向程波江渊二人。 程波给她打了个手势: “没事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就算天塌了也是明天的事。” 江渊也朝楚晳点点头,示意她赶快回去休息。 楚晳正好也疲累得不行,就回去了。 第二天,楚晳早早起来,想去给世子赔罪。 却没见到世子人,程波像是在等她。 “走,去醉仙楼。”程波说。 楚晳面露疑惑,下意识看向世子卧房的方向。 程波笑了笑: “别担心,世子有事忙,你同我一起走就是。” 楚晳没有多问,听从程波的安排。 此时,醉仙楼内,楚洛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后,得意洋洋地数着这几日的进账。 “大哥,咱们这生意可真是红火啊!” 楚利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姓林的那破店,客人都被我们抢得差不多了!” 楚洛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有二公子在背后撑腰,咱们还怕什么?” 说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吧,大哥,咱们再去对面松松筋骨。” 楚利现在尝到了人上人的甜口,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 “走,让他们之前瞧不起咱,就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我楚大爷,是什么下场!” 第69章 自食恶果 “姓林的,没生意了吧?” 楚利大摇大摆地进了珍馐阁,直接拖了一把椅子过来,一屁股坐下。 此时珍馐阁里也并非一个客人没有,只是对比前些日子冷清了些。 林家人知足常乐,并不抱怨,之前人多,总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林满山他们也比较苦恼,如今客流量不大,便能悉心照顾到每一位食客。 所以楚利和楚洛进来的时候,林满山和林映桃也在认真招待着。 林满山讲究和气生财,有碍于楚晳的面子,实在不想和楚家人发生矛盾。 “依我看,趁早关门了吧,就你们这种偷别人点子和配方的做法,怎么好意思出来开店做生意的。” 楚利见林满山不说话,以为是林满山怕了,就变本加厉,大言不惭地倒打一耙。 楚洛虽没说话,但他倚在珍馐阁门框上,乐呵呵地看着楚利欺负林家人,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林映桃将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桌上,杏眼圆睁: “楚利!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明明是你们偷学我们的菜式,现在还敢倒打一耙?” 楚利夸张大笑: “哎呦,小丫头片子还挺横!你们林家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楚家叫板?” 林满山连忙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 “我们正在营业,你不要影响我们做生意,之前对你一直忍让,但你们再得寸进尺,别怪我不客气。” “营业?”楚利怪笑一声,一脚踢翻最近的椅子。 “就这三两只阿猫阿狗,也好意思叫营业?还对我不客气,我倒要看看,你个扛麻袋的破落户,能怎么个不客气?” 楚利小人得志,一脸无赖相,朝林满山伸脖子,一个劲地挑衅。 大厅里的几位食客纷纷看过来,有几桌的食客见形势不对,赶忙结账走人。 楚洛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道: “要我说,趁早把店盘给我们醉仙楼,省得...” “省得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楚皙一袭藕荷色衣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腰佩长刀的程波和六名护卫。 楚利脸上的肌肉抖了抖: “楚、楚皙?” 不过片刻,他又恢复了原来得意的样子。 他想到自己如今可是有靠山的,还是醉仙楼的掌柜,凭什么怕楚晳这个伺候人的婢女。 楚利梗着脖子,阴阳怪气地笑道: “哟,这不是我们楚家的大小姐吗?真是狗仗人势!在世子府当婢子当出威风来了?” 程波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楚皙却轻轻抬手拦住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利,你刚才说狗仗人势?我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的确是,都让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躺在家里等着我供养的时候,是个什么怂样子了。” 楚利脸色铁青,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她缓步上前,每走一步,楚利就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楚洛走过来,一脸鄙视地看着楚晳: “楚晳,你得意什么?说到底,你现在不过就是个卖身为奴的东西,奴婢就是奴婢!” 楚晳根本不在意他的话,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说道: “我今天来,是要通知你们三件事情。”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 “第一,醉仙楼涉嫌偷盗珍馐阁秘方,官府很快就会来查封你们。” “第二,”她又取出一叠供词: “你收买我家伙计的证据,都在这里。” “第三,”她突然提高声音,“你们的靠山叶霄云是潜逃来的云州城,如今已经被国公爷抓回府中软禁,他如今自身难保,根本顾不上你们,你们两个起初是被利用,如今,就是两个弃子,竟然还狐假虎威地来挑衅,如今看来,你们已经是大祸临头!” 楚利和楚洛瞬间脸色惨白: “不、不可能!楚晳,你在胡说八道!” 楚晳懒得再多说,不再看他们两个,而是朝着林映桃和林满山走过去: “你们别担心,今天一切都会有结果。” “楚晳!你给我说清楚!” 楚利暴躁地上前,甚至要向楚晳动手。 程波一个箭步挡在楚晳面前,一手举起佩刀,刀尚未出鞘,就把楚利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楚洛看到大哥如此不中用,心里瞧不起,但毕竟两个人是一体的,还是将人扶起来。 他只任一点,只要没看到二公子,没听二公子亲口说,他就坚决不信。 就在这时,门外进来五六个身穿衙门制服的官差,走了进来: “楚利,楚洛是哪个?” 楚利两腿一抖,又跌坐回去。 “官爷,我是楚洛,是有什么事吗?”楚洛的声音尽量冷静。 为首的官差懒得跟他废话,举起手中令牌,对着二人道: “楚利、楚洛涉嫌商业欺诈,即刻收押!” 这一声下来,楚洛胆子也差点吓破了。 “别啊,官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我们的东家是国公府的人啊。” “少攀扯,来人,带走!” “我冤枉啊官爷,冤枉啊!”楚洛开始撒泼打滚。 楚利已经瘫在地上,吓得尿裤子。 这二人和刚刚得意的猖狂样子对比,简直判若两人。 “冤枉不冤枉的,等你们去牢里喊去吧!” 官差一挥手,手底下的人,已经上来,将楚利和楚洛按住。 接着,官差朝着程波拱了拱手: “劳烦程爷您跑这一趟了,麻烦您帮忙给小的向世子爷带个好。” “那是一定。”程波笑着回应。 楚洛一见这架势,知道今天彻底栽了,他为了活命,能屈能伸,什么尊严都可以不要。 他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蹭着地往前爬了几步,一把抓住楚皙的裙角: “我的好大妹!咱们可是一家人啊!都是楚利那个混账东西出的主意,我是被逼的啊!” 他边说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我该死!我糊涂!求你看在咱们兄妹一场的份上,帮帮哥哥,你忘了么,之前在家时,只有我们两个关系最好,楚利和楚秋都欺负你,只有我疼你,想着你,帮着你,你可不能没有良心啊...!” 第70章 世子的心事 一旁的楚利听了,一边哭一边骂: “楚洛你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又看向楚晳: “大妹,大哥对你的好你不能忘啊,你要是又恨,要怪就去怪娘,是她偏心,重男轻女,从小就对你不好,怨不得我们啊!” 楚皙冷冷地看着他们这副嘴脸,互相推诿,自相残杀。 占优势的时候,就合力一起占尽好处,践踏他人。 如今遭遇危机,昔日的团结,也顷刻间,分崩离析。 就算是一家人,亲兄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可在关键时刻,也会毫不犹豫的背刺,真是讽刺至极! 她慢慢俯下身,一根一根掰开楚洛紧抓住她裙角不放的手指: “兄妹吗?”她轻笑一声。 “我这人记性好,发生过的事情,桩桩件件,永远都不会忘,而且,我也很记仇,受过的委屈,吃过的亏,可是都要一一讨要回来的。” 楚洛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什么,程波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踹开他: “少在这恶心人!” “还不快带走!别恶心到了楚姑娘” 官差一挥手,衙役们立刻上前架起两人。 楚利这会儿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大片,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喃喃自语: “我不坐牢,我不去牢房!” 而楚洛在经过楚晳身前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暴起,抄起桌上的茶壶就要砸向楚皙: “贱人!我跟你拼了!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砰!\" 程波速度飞快,直接一脚将楚利踹飞出去。 楚利重重撞在墙上,疼得蜷缩成一团。 “敢对楚姑娘动手?罪名再加一条!” 程波说着看向那官差。 官差立刻会意,谄媚开口: “自然自然,罪加一等。” 等人被带走后,珍馐阁前恢复了平静。 林映桃赶忙跑过来,虽然她也是惊魂未定,但还是紧紧地抱住楚皙的手臂: “小皙,你还好吧,你不会有事吧?” 她总担心,这件事会给楚晳带来麻烦。 楚晳看向林映桃,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满山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并不因为楚利和楚洛被带走而高兴半分。 他担心的同样也是楚晳: “楚晳,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跟我们说,我们一起承担,你别一个人扛着。” 楚晳看着林满山和林映桃真挚的关系,心里暖融融的。 虽然她遭遇了亲人的背刺,但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真心担心她的。 她选择了林家,没有错。 “桃子,林大哥,你们放心好了,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 楚晳说完,转身对店里的食客们说道: “今日让各位受惊了,为表歉意,珍馐阁今日所有酒菜半价,再送每人一份新出的桂花糕。” 食客们纷纷叫好,并夸赞珍馐阁大气。 事情告一段落,程波凑过来,低声道: “楚姑娘,世子还等着您,咱们尽快回去吧。” 楚皙痛快地应了一声‘好’,立刻登上了回府的马车。 虽然她很想留下来陪林家一起,可她仍有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她不得不做。 楚皙随程波回到景贤居时,天色已暗。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书房内,叶妄尘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传来落笔宣纸的沙沙声。 他听到楚晳的脚步声,但并未抬头。 楚皙站在门口,轻声道: “世子爷,奴婢回来了。” “嗯。”叶妄尘淡淡应了一声,手中的朱笔未停。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楚皙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跪下: “奴婢感谢世子出手,帮奴婢的珍馐阁,还有林家,逃过一难,奴婢还要向您郑州道歉,因奴婢擅自行动,险些坏了世子的大事,给世子添了麻烦,奴婢罪该万死!” 说完,她无比诚恳地磕了三个头。 “我还没死,你磕什么?” 头顶传来叶妄尘的冷冷的声音,楚晳动作顿了顿,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妄尘这才搁下笔,抬眼看她: “我的确是被你气得不轻。” 楚晳身子颤了颤,打定了主意,任凭世子责骂,她都会欣然接受,只要让世子消气就好。 接着,听到叶妄尘又说: “不是什么坏了我大事,是气你不应该用自己做诱饵,你在我身边做事,连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我能指望你在乎什么?换句话说,你对自己都那么狠,那有朝一日,你若对我...” “不会!奴婢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世子,伤害世子。” 楚晳情急之下,甚至打断了世子的话。 她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实在冒昧,但还是心一横,继续道: “如果有朝一日,我面对两难抉择,那我宁可牺牲自己性命,也不会伤害世子。” 片刻的沉默后,叶妄尘的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是这个意思吗?” 楚皙一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烛光下,世子的眉眼格外深邃,看不出喜怒。 “奴婢...” “我是不是说过,你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称奴婢。” 楚晳赶忙改口: “我...我...” “罢了。”叶妄尘忽然就失去了继续讨论下去的兴趣 这件事,他不想再提了。 叶妄尘站起身,走到楚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若有下次,提前告知。” 楚皙心头一热,连忙低头: “奴婢谨记。” 叶妄尘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 “十日后,是瑞瑶的生辰宴。” 楚皙立刻会意: “奴婢...楚晳明白,宴席上的布置,我已经和秦嬷嬷核对过三次。” “倪氏会在那日动手。” 叶妄尘的声音冷了几分:“她等不及了。” 夜风吹动窗纱,楚皙看着世子挺拔的背影,只觉得无比萧索。 世子何尝不是和自己一样,没有亲情,只有算计和利用。 自己尚且还有林家给予温暖,可世子呢... 叶妄尘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轮廓: “又在瞎琢磨什么?” 楚晳张了张口,实在没法说,自己哪有资格同情世子。 “没...什么。”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叶妄尘才开口: “下去吧。” 楚皙福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却听见世子叹息了一声。 她不知道,世子在为哪一件事叹息。 走出书房,来到院中,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她抬头望向满天星斗,想到来云州时,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要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世子信任的人,在国公府站稳脚跟。 现在,得世子器重,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吧,只盼着十日后,世子能大获全胜。 第71章 生辰宴上的毒计 一转眼,到了三月末。 这一日,整座国公府,自破晓起,便沉浸在一片忙碌欢腾之中。 楚晳上一次见到如此热闹气派的景象,还是在太平镇庄园的除夕夜。 可今天的喜庆与奢华程度,比除夕夜那日还要强上百倍不止。 整个府邸宛如精心雕琢的仙境,处处彰显着荣光与华美。 谁能想到,这还只是为国公府的一个庶出小姐过生辰而已。 “三小姐是咱们国公府唯一的小姐,是国公爷的掌上明珠,国公爷可疼她了。” 一早上,府内的丫鬟们就开始叽叽喳喳。 楚晳心里清楚,今日要发生大事,便始终闷不做声地干活,不多言多语一句。 国公府门庭若市,宾客们络绎不绝。 国公府的中院用来待客,早已布置妥当,朱红灯笼似熟透的石榴,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投下暖烘烘的光晕; 五彩绸缎像天边的流霞,沿着曲折的回廊肆意飘舞,交织出如梦似幻的光影。 空气中,糕点的甜香与美酒的醇厚相互交融,让人未饮先醉。 “楚晳,你去瑞福阁看看三小姐准备得如何了。” 楚晳应声,来到了瑞福阁,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盛装打扮的叶瑞瑶。 只见叶瑞瑶身着一袭烟粉色的锦缎长裙,裙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蝴蝶,每走一步,那些蝴蝶仿若要挥动翅膀飞走。 她的秀发精心挽起,镶嵌着红宝石的发簪,在日光下璀璨夺目。 见到楚晳,叶瑞瑶笑语盈盈,灵动的眼眸里满是幸福与自信。 “楚晳姐姐,是大哥哥让你来接我的嘛?” 叶瑞瑶看到楚晳格外亲切,因为她知道,楚晳如今是大哥哥身边的贴身婢女,她对大哥哥敬重,自然对他身边的婢女也客气。 “是的三小姐,宾客都已等着您了。” 楚晳走上前来,搀扶三小姐,她衣裙繁重,走路多有不便。 叶瑞瑶大大方方将手搭在楚晳的手臂上,一路来到了中院。 这时,辽国公叶乘溯已经到了。 一见到叶瑞瑶,叶乘溯立刻露出满脸的慈爱,他将叶瑞瑶唤至身旁,轻声叮嘱几句,眼神里的宠溺毫不掩饰。 叶妄尘和倪氏,还有叶瑞瑶的生母李氏,此时也围绕在她身边,或为她介绍宾客,或逗她开心,小公子叶熙和绕着她跑,口中一直在说‘姐姐好漂亮’,一家人其乐融融,看起来十分美好。 楚晳静静站在一边,看着眼前景象,心中复杂完全,她与叶瑞瑶同龄,但此时,与众星捧月的叶瑞瑶相比,她就像一株无人问津的草。 她白皙却略显憔悴的脸颊旁,有几缕碎发垂落,愈发衬得她眼神中透着落寞。 同样的年纪,叶瑞瑶拥有父亲兄长的疼爱,生活在无尽的宠爱之中,而她却一无所有,只能在这繁华的盛宴中,默默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 但即便如此,楚晳的眼神里依然透着坚定。 宾客们都落座后,云州城最好的戏班子开始登场开场。 白天的庆祝活动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达到高潮,秦嬷嬷请来的舞姬们,如春日里的繁花,在庭院中央翩翩起舞,长袖挥舞间,似能卷起一阵芬芳的微风; 乐师们弹奏的丝竹之音,悠扬婉转,如潺潺流水,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楚晳帮着叶瑞瑶身边的婢女一起,整理叶瑞瑶今日收到的礼物,礼物堆成了小山,各种名贵首饰和文玩,都是楚晳没见过的样式。 她忙碌中,忍不住在人群里找寻世子的身影,她看到,世子虽面带微笑地应酬着宾客,可还是从他偶尔流露出的眼神中,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藏在深处的冷峻与决绝。 她收回视线,心脏狂烈跳动。 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悄然落下。 华灯瞬间亮起,将国公府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散去后,家庭宴会在宽敞气派的正厅内拉开帷幕。 正厅装饰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间,尽显国公府的尊贵与威严。 巨大的红木圆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每一道菜肴都极其精致,且散发着诱人香气。 这还是上个月,楚晳和秦嬷嬷一起,去酒楼试菜定好的。 截止目前,叶乘溯都是十分满意的,他端坐在主位上,身着华丽的锦袍,虽已年过半百,但依旧精神抖擞,不怒自威。 倪氏坐在他身旁,今日的她精心打扮,妆容精致,身着一袭紫色的绫罗长裙,上面绣着繁复的牡丹花纹,展示着当家主母的风范。 叶妄尘则坐在离叶乘溯稍远的位置,神色平静,让人难以窥探他内心的想法。 众人纷纷举杯,向叶瑞瑶送上最美好的祝福,言辞间满是宠溺与疼爱。 叶瑞瑶脸颊绯红,眼中闪烁着雀跃和满足,站起身来,像大家一一答谢,很有大家闺秀的气度。 叶乘溯满眼都是女儿,对她的疼爱溢于言表。 宴会进行到最后,倪氏忽然开口: “为了清楚咱们瑞瑶小寿星的生辰,我特意准备了一道甜点。” 接着,一道精心制作的甜品被端上了桌。 楚晳眸色一暗,看向了那菜品单上原本没有,忽然增加的甜品。 这道甜品看起来颇为可口,像一座精美的白玉雕花,由雪白的糯米粉制成,上面点缀着娇艳欲滴的红色果酱,像是一朵盛开在冰山上的火莲,美得惊心动魄。 “谢谢母亲,这甜品可真漂亮,我要亲自给家分着吃。” 叶瑞瑶很兴奋,亲自上手为大家分。 此时餐桌上的人都是国公府的核心成员,周围伺候的也都是一等丫鬟,算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倪氏忽然提出: “瑞瑶,这甜点准备了不少,剩下的可以给这些下人们分分,沾沾喜气。” 就这样,最后楚晳的手里,也多了一块。 “大家都快尝尝。”倪氏难得露出热情的神色。 所有人都品尝起了手中的这块甜点,包括楚晳。 “今日时间也不少了,大家早些回去吧,咱们的小寿星也累了。”倪氏又说道。 众人陆续告辞,楚皙跟在叶妄尘身后退出花厅。 刚走到回廊拐角,她就听见身后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是有人倒地的声音。 第72章 瞬间逆转 “怎么回事?” 叶乘溯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他扶着柱子,脸色煞白,“我...我怎么...”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响起。 楚皙回头,看见叶瑞瑶已经软倒在椅子上,连程波都单膝跪地,一副痛苦难忍的模样。 叶妄尘也‘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艰难的抬头,看向倪氏: “母亲...这甜点...” 倪氏脸上的笑容终于藏不住,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李道长,该你出场了。” 李鸣鹤从屏风后转出,一袭道袍纤尘不染,他手持拂尘,面带慈悲之色,却掩不住眼中的贪婪。 “国公爷,别来无恙啊。” 他稽首一礼,声音温和,却让叶乘溯浑身发冷。 “你...你们...”叶乘溯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再次跌坐在地。 倪氏走到李鸣鹤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我的国公爷,您可别白费力气了,这‘软骨散’可是李道长独门秘方,服下后浑身无力,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呢。” 倪氏柔弱无骨的声音,仍是平时面对他时的样子,可此时却是浸了毒液。 叶乘溯目眦欲裂: “毒妇!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倪氏厉声打断,“这些年我忍辱负重,为的就是今天!” 就在她最得意之时,本该昏迷的叶妄尘却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虚弱一扫而空: “母亲果然没让我失望。” 倪氏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你...怎么会?我明明看到你吃下去的!” 叶妄尘就这样定定注视着倪氏,看得倪氏毛骨悚然,她握住李鸣鹤的手: “没关系,这孽障不过是一个人,杀了他!” 李鸣鹤刚要动手,动作又是一僵,因为他看到,原本‘昏迷’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叶瑞瑶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真好玩。” 程波更是直接拔刀出鞘,刀锋直指李鸣鹤咽喉。 “不...不可能!”倪氏倒退两步,“你们明明吃了...” “吃了什么?”叶妄尘从袖中取出那块完整的甜点,“是这个吗?” 知夏和念秋从门外进来,手中托盘上放着十几块一模一样的甜点,都是众人刚才‘吃下’的。 “你们...”倪氏脸色惨白如纸。 叶妄尘面上带着淡淡的冷笑: “你以为收买了厨房,却不知厨娘早就是我的人,你以为用知夏和念秋做眼线,却不知她们真正效忠的是谁,我将知夏和念秋赶出景贤居,不过是做给你看,倪氏,你在后宅这么多年,怎的还如此天真呢?” 这一刻,震惊的不止是倪氏,还有楚晳。 她知道世子手腕高,却不曾想,连知夏和念秋被赶出景贤居都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一刻,她后背濡湿了一片,她看向世子,只觉得这个人,和平日里教自己识字的那个温润如玉的世子,根本不是一个人。 倪氏站在人群中,仿佛被扒光了衣服,无所遁形。 “老爷!”倪氏突然扑向叶乘溯,“是他们陷害我!都是李鸣鹤的主意!” 叶乘溯一把推开她,眼中满是厌恶: “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叶妄尘击掌三声,一个佝偻老妇被带了进来。 此人,正是当年叶妄尘的生母阮夫人的贴身嬷嬷。 “张嬷嬷,说说永昌七年腊月的事。”叶妄尘声音冰冷。 老嬷嬷跪在地上,颤声道: “老奴亲眼看见徐萍将苦藤粉掺进夫人的安神汤...倪夫人许诺事成后给老奴儿子谋个官职...” 倪氏尖叫: “胡说!这老贱婢污蔑我!” “那这个呢?” 叶妄尘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正是当年倪氏与李鸣鹤密谋害死阮夫人的证据。 倪氏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当年,这东西不是已经销毁了吗?怎么还会出现? “老爷...”倪氏突然爬到叶乘溯脚边,泪如雨下: “看在我给您生了霄云的份上...” “叶霄云?”叶妄尘突然笑了。 他又拍了拍手,江渊押上一个战战兢兢的产婆。 叶妄尘看着那产婆: “说说十八年前,倪夫人‘早产’的真相。” 年迈产婆头发花白,抖如筛糠: “当、当年倪夫人足月生产,却让老身谎报早产...那孩子...那孩子分明是...” “够了!”叶乘溯暴喝一声,脸色铁青如同死人。 他死死盯着李鸣鹤,又看向倪氏,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绑起来!”叶乘溯的声音似是从地狱传来。 “我要亲自审问这对奸夫淫妇!” 倪氏瘫倒在地,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不成样子,此刻已没了半分当家主母的仪态,只剩满脸的惊恐与绝望,她还在徒劳地挣扎着,嘴里不断喊着: “老爷,您听我解释,今晚的一切都是叶妄尘那逆子的精心布局,他一直以来对我心生不满,我是被冤枉的啊,请您念在我们昔日的情分上...” 叶乘溯面颊抖动,真相在前,他一个字都不信,居高临下地看着倪氏,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厌恶与愤怒: “这么多年,我竟被你这毒妇蒙在鼓里!” 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害死我的发妻,还欺骗我这么多年,你对得起我吗?” 李鸣鹤则一脸阴沉,眼中闪烁着不甘的怒火,见护卫上前,他哪里肯束手就擒,袖子一抖,暗器‘嗖嗖嗖’发射而出。 几位护卫没有防备,一个个皆被暗器击中,倒地不起。 李鸣鹤为搏一线生机,已经发了疯,他朝着众人继续发射暗器,试图趁乱逃脱。 楚晳立在人群中,瞳孔骤缩,因为正有一片暗器,旋转着朝她袭来,她想躲,可脚底似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眼睁睁看着那枚暗器逼近自己的咽喉,死亡的寒意几乎刺入肌肤... ‘唰!’一道玄色身影骤然掠至。 叶妄尘袖袍翻卷,劲风扫过,暗器‘叮’的一声被击飞,钉入不远处的廊柱。 第73章 调整心态,摆正位置 同时飞掠过来的还有江渊,可这一次,叶妄尘的速度竟然比轻功天才江渊还要快。 下一秒,楚皙腰身一紧,整个人被带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清洌的沉水香扑面而来,她抬头,正对上叶妄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其中满是她读不懂的焦灼。 “还好吗?”叶妄尘视线落在她的脖颈,拇指擦过她颈侧,抹去一丝并不存在的血痕。 楚皙呼吸一滞。 他的指尖冰凉,却在她皮肤上烙下灼热的触感。 两人贴得太近,她甚至能感受到叶妄尘胸膛下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烫。 “我没事。”她猛地推开叶妄尘,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距离。 叶妄尘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诧异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叶乘溯雷霆震怒难消,当晚就让人打折了李鸣鹤的双腿,痛苦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他甚至还逼着倪氏近距离全程观看,倪氏被吓破了胆,晕倒了两次,都被冷水浇醒继续看。 叶乘溯这个人极其爱面子,绝不可能容许此等家丑外扬,他把国公府的声誉看得比命还重。 于是,第二天,他就对外宣称,倪氏重病,需静心调养,管家之权全部给了叶妄尘。 而叶妄尘的景贤居并没有女眷,就只能落在秦嬷嬷和李嬷嬷两个人头上。 而倪氏,则被软禁在了府中一处偏僻的院子里,这辈子恐怕都无法重见天日。 叶乘溯心中已有盘算,他要找个恰当的时机,让倪氏悄无声息地从这个世上消失,彻底将这段丑闻掩埋。 楚皙回到自己的住处后,找秦嬷嬷请了两天下,秦嬷嬷以为她那晚受了惊吓,要给她请府医,被楚晳拒绝了,她只想好好休息休息。 秦嬷嬷没办法,给她送了好多补品,并嘱咐她好好修养。 实际上,楚晳是内心受到了极大振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世子,她需要时间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楚晳只要一想到世子处理事情时的狠辣手段,就不禁脊背发凉。 她现在彻底明白了,之前知夏和念秋被赶出内院,都是叶妄尘设下的计谋。 在这国公府中,似乎没有什么能逃过世子的眼睛。 楚皙越想越觉得叶妄尘这个人深不可测,危险又陌生。 她心中暗暗盘算,一定要努力赚钱,攒够银子给自己赎身,离开这个充满是非的地方。 也只有这么想的时候,内心才会重新恢复力量。 “世子,东西都给楚晳送过去了。” 叶妄尘长在廊下,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楚晳的那间小屋,但他完全没有要走近的意思。 秦嬷嬷看得分明,世子很关心楚晳,可又拉不下面子,这让她十分着急: “世子,如果楚晳知道世子关心她,一定会很高兴...” 叶妄尘神色淡淡,带着一丝自傲: “不必。” 说罢,转身离开,衣袂飞扬。 两日后,楚晳调整好了心态,重新回归岗位。 却见内院还是只有迎春和忍冬两个婢女,她不禁问: “迎春姐姐,知夏姐姐和念秋姐姐呢?” 迎春诧异: “她们不是离开内院了么?” 楚晳迟疑: “可是她们不是为世子做事...” “你说这个啊。”迎春笑了下: “但她们两个确实没回来,世子也没提,具体的我就不清楚啦。” 楚晳便没有再细问。 知夏和念秋不是将功折罪了么,为什么世子没让回内院呢。 她觉得自己想得太多,甩甩头,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干好差事才是要紧。 去找秦嬷嬷销了假,秦嬷嬷现在分管整个国公府的内院之事,已经是忙得不可开交,但是看到楚晳,还是热情地询问了她的身体状况。 “秦嬷嬷,我都没事了,听说您现在特别忙,要是有我能帮忙的地方,您一定叫我。” 秦嬷嬷笑着说: “听世子说,你学会看账本了。” 楚晳点点头: “嗯,学了点皮毛。” 秦嬷嬷很随和: “世子让你学看账本,是有意培养你,你好好学,日后免不了对你委以重任。” 楚晳只是笑笑,没有多说。 回到了世子书房,她就闷头干活,打扫世子桌案的时候,看到自己上次写了一半的描红本,仍放在那里,竟是未被动过。 她顺手合上,想了想,将描红本收进口袋里。 既然是世子的婢女,那就做好婢女的本分,像这种在世子书房学写字的事,都是逾矩行为,若是落人口实,日后都过她和一壶,自己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能给自己留后患。 收好描红本,她就继续打扫。 直到书房内所有地方都一尘不染,她的额头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就在这时,叶妄尘回来了。 叶妄尘踏入书房时,身上还带着外头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丝丝寒气。 他今日身着宝蓝色锦袍,腰间玉带垂落,行走间衣摆微动,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冷峻。 楚皙正跪在案几旁擦拭最后一处边角,听见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帕子,低头行礼: “世子爷万福。” 叶妄尘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她额前的薄汗,淡淡的‘嗯’了一声。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视线在桌面上扫过,干净整洁,香炉里还点了自己最喜欢的熏香,心里越发熨帖。 忽然,视线一顿,书案的右下角,那里原本该放着一本描红本,如今却空空如也。 叶妄尘眸光黯淡下来,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翻看。 屋内一时静默,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叶妄尘忽然开口:“描红本呢?” 楚皙心头一跳,仍低着头: “回世子,奴婢收起来了。” “收哪儿了?” 奴婢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叶妄尘抬眸看她: “为什么拿走?” 楚皙抿了抿唇,声音轻却清晰: “奴婢想晚上回去慢慢练习。” 叶妄尘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眸光微沉: “又奴婢,你何时记性这么差了?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 楚晳语气恭顺,但面上带着一丝倔强: “世子身份尊贵,奴婢不敢僭越。” 第74章 纳妾 叶妄尘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你倒是守规矩。” 楚皙不语,只将头垂得更低。 叶妄尘忽然起身,几步走到楚晳面前。 楚皙能感觉到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头顶。 “抬头。”他命令道。 楚皙缓缓抬眼,却不敢直视他,视线只落在他的衣襟上。 叶妄尘盯着她这副低眉顺目的模样,心里莫名烦躁。 他伸手,指尖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怎么,现在连看我都不敢了?” 楚皙呼吸微滞,却仍维持着平静: “奴婢不敢。” “不敢?”他嗤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案前,语气冷淡: “既然你觉得习字是逾矩,那以后不必学了。” 楚皙指尖微颤,却依旧恭敬:“是。” 叶妄尘背对着她,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原以为她会解释,会像从前那样,哪怕只是小声反驳一句也好。 可她偏偏没有,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接受了,仿佛真的只是他的婢女,再无其他。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叶妄尘重新拿起那本书册继续翻看,可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楚皙则退至一旁,静静候着。 叶妄尘心头更加烦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这对于他来说,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一切都在失控,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你出去,碍眼得很!”叶妄尘忽然出声。 楚晳心头猛跳,自己果然遭到世子的厌恶了,她已经尽量恭顺,但还是碍了世子的眼。 “是,世子。”楚晳刚要推门出去。 叶妄尘见楚晳这么听话,心头更是火气,他站起身,指着楚晳: “你去中院找活去干,最近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楚晳大脑一片空白,自己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世子又要赶她走。 她忽然想明白,也许世子是为了给知夏和念秋腾地方,才要赶她出去。 难怪,知夏和念秋还没有回来,原来是因为她,现在自己出去,她们两个人回来,各归各位了。 楚晳老老实实地应声,前脚刚出去,程波就从外边进来了。 “世子,不好了,国公爷病倒,您赶快过去看看吧。” 叶妄尘面色一变,立刻往东正院去了。 他赶到的时候,府医正在父亲的床前为其施针。 “世子,国公爷是受到了刺激,巴拉巴拉什么的。” 过了半个时辰,叶乘溯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叶妄尘。 “尘儿,我的儿。” 叶妄尘就在屋内,第一时间过来,叶乘溯一看到叶妄尘,立刻握住了他的手。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此刻眼中满是愧疚: “尘儿,是为父识人不清,对不起你,这些年,为父对你关心太少,如今你都十八岁了,还未成亲。为父想为你张罗婚事,将来这国公府迟早是你的,你得有后代传承家业。” 叶乘溯顿了顿,又道: “你院子里那个楚皙,若你喜欢,可先纳为妾室。” 窗外的雨突然滂沱,檐角铜铃被风卷得叮当作响。 “父亲,儿臣并无此意。”他抽回手,腰间的桂花糖盒硌得他有些疼。 一旁的程波和江渊下意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楚晳这事,不仅是他们看出来了,如今就连国公爷也看出来了。 今天甚至要主动为世子做主,纳了楚晳,楚晳日后就是贵妾,多好的机会啊,世子为什么拒绝? 叶乘溯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但之后,也没有再提及纳妾的事。 叶妄尘说起另一件事: “父亲,叶霄云从太平镇逃过来了,孩儿的人将其抓获,如今就关在府里,如何处置,还看父亲您的安排。” 叶乘溯忽然抓住床沿,直接泛白,他面上是不健康的红,他哑着嗓子: “那个野种!”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痰盂里溅开了血沫。 这几乎是叶乘溯最为痛心的一件事,他疼爱了将近二十年的孩子,恨不得把心掏给他,最后竟然别人的种,对他来说,既是奇耻大辱,也是剜心之痛。 “我,不想再看到他,尘儿,你去处置,不用顾忌为父...” 叶乘溯说完这句话,仿佛已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楚晳这边第二天就去了中院。 秦嬷嬷和李嬷嬷都很忙,她不想给她们添麻烦,很自觉地去领了差事。 负责中院事物的是赵嬷嬷,见到楚晳来,也是一愣: “我还没接到通知,但既然是世子的吩咐,那自然是差不了,但我这里并不缺人...” 赵嬷嬷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楚晳。 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分配衣物的差事: “这个差事如今倒是确认,就是得辛苦各院来回跑,楚晳姑娘可能干?” 楚晳现在只要有活就能干,还哪里轮得到她挑,立刻答应下来。 接着,她就抱着一叠的衣物,去了后院浣衣坊和绣房。 来回跑了几趟,已经到了晚上,因为刚开始并不识路,不太熟悉,跑了两趟冤枉路,导致天黑了,她还有一份没有送完。 戌时的梆子敲过三响,楚皙抱着最后一件狐裘大氅,在曲折的回廊间疾步穿行。 夜晚的薄雾漫过石阶,她第三次绕回那株歪脖子树下时,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了,好像有人挪动了路口的灯笼。 她骤然警觉,这时,有‘沙沙’声从假山后传来。 楚晳猛地转身,看到来人,她心头大震,怀中的大氅滑落在地。 “楚晳,你竟主动送上门来,真是天意啊。” 叶霄云从阴影里踱出,靴底碾过狐裘上金线绣的松鹤纹。 他左腕还缠着渗血的布条,面上的伤十分狰狞。 楚皙连连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的后腰抵上冰凉的石栏上: 就在此时,不远处火把亮起,一行人冲冲朝这边赶过来。 楚晳心头一喜,她听到其中有江渊的声音: “叶霄云朝着这个方向跑了,大家跟上,仔细着搜,决不能让他逃掉!” 原来,叶霄云是逃出来了,他可真是好本事。 自己也是倒霉,竟然也能撞上他。 忽然,手臂一痛,她被叶霄云一把拽到了耳边。 脖颈骤然一凉,一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第75章 唯有自救 “楚皙,我就说过,我们有缘,今天是我的绝境,但你,是我的转机。” 楚皙意识到,叶霄云是要劫持她。 她声音冰冷: “二公子,你劫持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婢女,怕是打错了算盘。” “少废话,今天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你最好祈祷我能出去,你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叶霄云的嗓音阴沉,像地狱里来的恶鬼。 不多时,江渊已经带着人奔到了眼前,一看到被挟持的楚皙,眼眸瞬间瞪大: “叶霄云!你跑不了的,休要做困兽之斗!放下武器,” 楚皙被叶霄云紧紧拽着,如今,楚晳的命,就是叶霄云的救命稻草。 “退后!退后!” 江渊给程波使了个眼色,程波赶忙飞奔而去。 “二公子,你别冲动。 “我让你退后!你不退是吗?”叶霄云露出近乎癫狂的笑容。 然而,还没等江渊反应过来,叶霄云忽然举起刀,朝着楚晳的胳膊,狠狠地刺了下去。 彻骨的剧痛袭来,楚晳疼得差点晕厥过去。 江渊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要!二公子,你冷静,我们会按你说的做。” 楚晳痛苦地闭上眼,任由叶霄云将他一路拖出了府门。 楚晳手臂已经没了力气,不知道是不是流了太多血的原因,她的头脑越来越发昏。 叶霄云警惕地看着四周,手中的匕首在楚皙脖颈处轻轻摩挲,只要稍有异动,便能轻易划破她的咽喉。 楚皙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着逃脱的机会。 一路上,叶霄云如同惊弓之鸟,终于,他们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小巷。 叶霄云此时已经体力不支,却仍不肯放松对楚皙的控制,像是疯了一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都是你们逼得我走投无路,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楚皙强忍着胳膊上的剧痛,冷汗湿透了衣衫,求生的欲望熊熊燃烧,她绝不甘心,这样窝窝囊囊的死去,还是死在叶霄云这个人渣的手里,她想活下来! 与此同时,叶妄尘听闻消息,心急如焚,正快马加鞭地赶来。 叶霄云拖着楚晳,一路出了穷巷,可这天地之大,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容身的地方。 这时,身后传来淅淅索索的声音。 楚晳余光瞥了一眼,竟是一个人,背着一个麻袋,他脸上带着一道渗人的刀疤,走到了叶霄云跟前。 这两个人认识,叶霄云在看到来人时,只说了一句话: “得手了吗?” 那人点头: “府里的护卫就去追二公子您了,没人注意瑞福阁。” “人在麻袋里?”叶霄云看了一眼那正在不停鼓动的麻袋。 刀疤男将麻袋口打开,叶瑞瑶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三小姐叶瑞瑶被捆绑着,根本动弹不得,嘴里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从小娇生惯养的叶瑞瑶,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吓得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惊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流个不停。 楚晳看着叶瑞瑶,不知道叶霄云到底要干什么。 他似乎看出了楚晳的疑问,忽然笑了起来: “真有趣,既然我逃不了,那我自然也不会让叶妄尘好过,看样子,他也快到了吧。” 叶霄云架着楚晳,让刀疤男背着叶瑞瑶,在黑夜中穿行,直到到了一处空旷的广场,叶霄云才停下脚步。 他已疲惫不堪,但眼神中却透着疯狂与决绝。 不多时,叶妄尘赶到广场入口,一眼便望见被挟持的楚皙,心猛地一揪,脚步顿住。 这时,叶霄云手下的刀疤男,也将叶瑞瑶押了过来。 叶瑞瑶惊慌失措,眼神中满是恐惧。 她看到叶妄尘,奋力地摇头求救,眼泪更加汹涌。 “叶妄尘,今天你得做个选择,”叶霄云扯着嘴角,露出狰狞的笑,“要么带着你的人退下,我放了叶瑞瑶;要么,看着这丫头和楚皙一起死!” 说着,他把匕首又往楚皙脖子处压了压,楚皙疼得眉头紧皱,却强忍着不出声。 叶妄尘的心好似被千万根钢针狠狠扎刺。 他看着楚皙,眼中有痛苦挣扎;又望向叶瑞瑶,眼神中满是无奈。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气敛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叶霄云,你不过就是想活命而已,我可以让你活。” 叶妄尘试图拖延时间,他的手背在身后,朝着身后的人打着手势。 因为提前得到了通知,程波等人已经准备好,有人在明处,也有人在暗处,蓄势待发。 “少废话!赶紧做决定,我没耐心了!”叶霄云咆哮着,匕首在楚皙脖颈处划出一道浅浅血痕。 此时此刻,楚晳虽然很想活,可她不敢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自己的命和三小姐叶瑞瑶的命,随便放在秤上秤一秤,都知道孰轻孰重。 她有自知之明。 叶妄尘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皙与叶瑞瑶之间来回游移,仿佛在做着无比艰难的权衡。 时间仿若凝固,每一秒都漫长难耐。 终于,叶妄尘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无奈: “好,我退,你放了叶瑞瑶。” 楚皙听到这话,神色无比平静,眼神中的亮光熄灭了,心中的绝望感持续弥漫着。 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可她毕竟是个人,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她允许自己难受,就一会,她会挺过去的。 叶妄尘一挥手,带着众人缓缓后退。 叶霄云面上露出得意的笑: “叶妄尘,你也不过如此嘛,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这个婢女,看来,你我不过都是一众人!” 说罢,他开始拖着楚皙,押着叶瑞瑶,慢慢朝广场另一边走去,时刻防备着叶妄尘等人突袭。 叶妄尘则暗中给程波使了眼色,让他找准时机击杀叶霄云,救下楚皙。 他深知,若不先保下叶瑞瑶,日后传到辽国公耳朵里,楚皙也绝无活路。 可楚皙并不知晓叶妄尘的计划,她只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严峻,她随时都有可能毙命。 然而她已经指望不上任何人,唯有自救! 第76章 死里逃生 叶霄云和刀疤男一前一后,带着楚晳和叶瑞瑶,再次进入了一条小路,这条路并不是大路,夜晚行走,颇为困难。 而楚皙的眼睛很好,尤其在夜晚环境中,也能清晰视物,这是她的一个巨大优势。 因为她发现,叶霄云和刀疤男想要在夜间无阻碍地行走,必须要提着灯,而灯光忽明忽暗的,经常会有视觉盲区,这让他们的视觉很大程度上受到了限制,而楚晳没有这样困扰。 于是,她一不做二不休,目光一扫,瞧到了地上有半截断木。 此时的叶霄云,因叶妄尘等人后退,稍微放松了警惕,一边留意着叶妄尘,一边加快脚步准备逃离。 而楚皙就在此刻,瞅准时机,猛地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断木,回身狠狠砸向叶霄云脑袋。 叶霄云猝不及防,被砸得一个踉跄,发出一声痛呼。 前面的刀疤男听到声响,立刻松开了叶瑞瑶,朝着楚晳的方向狂奔而来。 楚皙捡起一块石头,精准地砸在了刀疤男脸上,刀疤男一声嚎叫,捂着脸痛苦不已,他的牙齿和鼻梁骨都被打断了,疼得满地打滚。 楚晳趁势夺过叶霄云手中的刀,狠决地高举起那把刀,朝着他的胸口,用尽全力捅了下去! 叶霄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楚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身体摇晃几下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楚皙握着刀,像疯了一样。 见躺在地上的叶霄云,张着嘴,还在一开一合,她冷下脸来,再次举起刀,狠狠刺下,刀尖刺入皮肉,穿过骨头的声响,让她兴奋。 她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他死,要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通通都去死! 楚晳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少下,直到身下的叶霄云彻底没有了动静,她才停下来。 死了,真的死了。 前世折磨自己生不如死的叶霄云,如今死在了自己手下。 没有哪一刻像此时此刻这样,让楚晳感到,由内而外的畅快! 她扔掉了刀,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看着满手鲜血,她似是刚刚回神,整个人瘫坐在地。 “呜呜呜呜...” 她忽然听到一阵呜咽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被绑着的叶瑞和,此时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楚晳意识到,刚刚自己杀了叶霄云的全程,应该都被这位娇滴滴的三小姐看到了。 她来不及细想,自己刚刚的行为,是不是给叶瑞和造成了什么心理阴影。 就见叶妄尘朝着自己飞奔过来。 叶妄尘看到楚皙没事,心中大石头落地,刚想开口安慰,却被楚皙充满冷意的眼神钉在原地。 江渊紧随其后,带着一众护卫跟了过来,护卫们举着火把,将此处照了个通亮。 火把将这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看到了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满地殷红,极其残忍。 叶霄云直挺挺地躺在血泊之中,胸口被捅穿,鲜血仍在汩汩地往外渗,将周围的地面染得一片血红。 而一旁,叶霄云的同伙刀疤男,他的脸被砸得稀巴烂,已经是面目全非,整个人昏死过去,微弱的气息若有若无,只剩一口气在艰难维系。 而叶霄云死不瞑目,圆睁着双眼,那骇人的模样让人脊背发凉,仿佛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怨恨。 叶妄尘望着眼前这血腥而惨烈的场景,心中满是错愕。 他难以想象,平日里温婉柔弱的楚皙,竟有这般果敢决绝的勇气,一个弱女子,竟亲手杀死了两个与自己实力相差悬殊的男人。 此刻的楚皙,宛如一尊冰冷的雕像,冷着脸,一言不发,空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前方,对周遭的一切仿若未闻。 叶妄尘心中一紧,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 “叶霄云是我杀的!”声音坚定有力,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深知,楚皙一介弱女子,若背上杀人的罪名,往后的日子必定举步维艰,甚至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他必须保护她,哪怕为此承担一切后果。 楚皙闻言,身体猛地一震,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妄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而叶瑞和也同样瞪大了双眼,同样惊愕不已,毕竟她目睹了全过程,清楚地知道事情的真相。 此时,她已经被松了绑,缩在程波的身后,整个人仍自不住颤抖着,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噎了回去,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渊和一众护卫面面相觑,他们虽对叶妄尘的话有些疑惑,但也不敢贸然多问。 叶妄尘环顾四周,沉声道: “此事我自会向国公爷交代,你们只需如实禀报所见即可。” 众人纷纷应声,不敢有违。 叶妄尘骑马而来,回去时,朝楚晳伸手,让她上自己的马,而楚晳面色冷淡,眼神茫然,像是个孤魂野鬼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 叶妄尘嘱咐程波,驾马车送楚晳回府。 他甚至亲自将楚晳扶上了马车,在她耳边低声道: “一切有我,你可放心,回景贤居好好休息,其他事都无需理会。” 楚晳双眼空洞,似是听到了,又似没听到。 叶妄尘满目担忧,但也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处理。 只有处理好这些事情,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不给楚晳留下隐患。 楚皙回到景贤居,一路都未发一言。 回到房间,她径直走到床边,和衣而卧,仿佛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尽管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厮杀,亲手了结了叶霄云的性命,可她的内心却异常平静,好似一潭没有波澜的湖水,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楚皙却没有如往常一样起身。 秦嬷嬷察觉到异样,走进房间查看,伸手一摸楚皙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第77章 联姻 府医一番诊断,称楚皙是因精神高度紧张,身心俱疲,染上了高热,需静心调养。 秦嬷嬷不知楚皙是经历了什么。 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就像一个谜,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缄口不言,她知道这是世子的意思,便不再多问。 秦嬷嬷安排忍冬照顾楚皙,直到楚皙病愈。 楚皙昏昏沉沉地睡了两天,热度才降下来。 整个人躺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手指头能微微动一下,掀开眼皮都是用尽了全力。 照顾楚皙的忍冬,比她年纪还小两岁,是个话多的单纯小姑娘。 “楚皙姐姐,世子爷来看你两次,你都没醒呢。” 楚皙没什么情绪,张了张嘴,嗓子很干。 忍冬赶忙端水过来喂给她喝。 嗓子总算好了些,她缓缓开口: “最近有我的信吗?” 她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还是林家和珍馐阁。 忍冬歪着头想了想: “外院的小陈倒是来找过你两次。” 楚皙的眸光亮了两分: “对,就是小陈,他是来给我送信的吗?” 忍冬如实回答: “小陈昨日来找你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世子爷,世子爷把他叫过去了,不知道说了什么,至于信,我没看到。” 楚皙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想要下床。 忍冬见状,连忙上前阻拦,焦急道: “姑娘,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这可使不得!” 楚皙无力地推开忍冬的手,语气急促又坚决: “不行,我得去找小陈要信。” 可她刚下地,就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双膝一软,眼前一黑,就没意识了。 此时,东正院。 国公爷叶乘溯身体大不如前,一直卧病休养。 他今日又将叶妄尘交到面前: “那个孽障,真的是你杀的?” 叶妄尘面不改色: “是。” 叶乘溯闭了闭眸: “虽说他是个野种,但毕竟是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你下得去手?” 叶妄尘抬起眸,对上叶乘溯视线: “瑞和是我看着长大的,血浓于水的妹妹,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残害我的妹妹,对叶霄云出手,非我所愿,但彼时形势紧急,我不得不去做。” 叶乘溯听完,点了点头,认可了叶妄尘的话。 他一想到自己这个乖巧的女儿,差点死在叶霄云手里,他就一阵后怕。 死了就死了吧,死得好,叶霄云这个野种要是活着,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虽说你没错处,但你毕竟杀了人,这事对你影响很大,万一有人走漏了风声,传到京城,皇上要收回对你的世子册封,恐怕要对我们国公府不利。” 叶妄尘也想过这一层,辽国公府远离京城,算是云州五城最显贵的门第,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国公府,想要挑一挑辽国公府的错处。 可即便认识到这一点,他还是承担了下来。 只因为,这件事如果自己不担着,楚皙只有死路一条。 “父亲无需担忧,我们与周边四城的侯爵府邸的情谊仍在...” 叶乘溯艰难地起身,双眸紧紧盯着叶妄尘: “傻孩子,我知道你素日与他们关系不错,可再好的关系,也抵不上联姻的关系坚固,你懂为父的意思吧?” 叶妄尘心头一坠,父亲要他联姻,他对联姻向来抵触。 叶乘溯继续道: “上次我与你提起过,看你并不愿意,但你要知道,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还代表着国公府,这偌大的基业,不可毁在你的手里。” “父亲,我不愿意。” 叶妄尘拒绝得很干脆。 “你不愿意,可你杀了人,你要知道,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你身为国公府世子,不论因为什么,枉顾人命,你都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如今,又不让你做多难的事,只是让你联姻而已,你有什么不愿意?” 叶乘溯一口气说了太多,停下来后,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蓦然一口血吐在了地上,触目惊心。 叶妄尘面无表情地为他擦了擦嘴角。 叶乘溯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盯着叶妄尘: “你十八岁了,难道不该成亲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吗?” 叶妄尘心底一片悲凉,曾经自己虽为国公府世子,但并不得父亲喜爱与重视。 父亲也不曾像现在这般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而如今,自己的婚事,却成了国公府天大的事。 “父亲,此事,还是让儿子自己决定吧。” 叶妄尘不想再多言,嘱咐父亲好生休息,就离开了,全然不顾叶乘溯在身后的怒骂声。 叶妄尘处理完外面的事务,身心疲惫地回到景贤居。 回来的第一件时间,就是去看楚皙。 忍冬从屋里出来,看到世子,行了个礼,简单说了下白天的事情。 叶妄尘面色微微一变,尤其是忍冬说到,楚皙非要出去,晕倒了的事。 “楚皙姑娘现在醒了,刚喝完药。” 叶妄尘点点头,缓缓步入房间。 楚皙靠在床头,心里想着的,全是小陈手里的信。 林映桃联系不到自己,一定很着急。 正想着,看到叶妄尘走了进来。 傍晚的霞光从窗户照射进来,打在叶妄尘俊逸的面庞上,显得他更加难以捉摸。 楚皙对他本来就畏惧,最近经过了这几件事,心中更加抵触。 所以她的表情就变得十分不自然。 可这副样子落在叶妄尘的眼中,就变了一层意思。 他看她那副楚楚可怜,仿佛随时都能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竟是感觉十分心疼。 “楚皙,你别怕,更不要去想。” 楚皙被叶妄尘说得一头雾水,她看着叶妄尘,眼里全是疑惑,她现在只想问,自己的信在哪里。 叶妄尘见楚皙只是呆愣地看着自己,以为她还沉浸在恐惧中无法自拔,不禁向前一步,想要伸手安慰她。 楚皙却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微小的动作让叶妄尘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他心中忽地泛起一阵刺痛。 第78章 难以摆脱的氛围 “世子,我的信,在您那里吗?”楚晳还是问了出来。 “什么信?” 楚晳看着叶妄尘的眼睛,不似作假。 “没什么...”楚晳觉得自己应该是猜错了。 叶妄尘的脑子转得很快: “是林家给你写的信吗?” 楚晳算是默认。 “我派人去问,若是有信,第一时间拿给你,可好?”叶妄尘的语气,是说不出的温和。 这让楚晳十分诧异,就在刚刚,她还怀疑是叶妄尘扣下了自己的信。 可现在,又见叶妄尘这样好的态度,让她感觉十分不真实,结合之前叶妄尘做的种种事情,她不愿意相信。 更何况,就在昨晚,叶妄尘还要拿她的命,去换三小姐的命。 楚晳虽然理解,但影响仍然是造成了。 “多谢世子。”她客气而疏离。 嘴上虽然道了谢,仍不妨碍她做好了打算,等好一些,一定要亲自去找小陈问问。 现在除了自己,她谁都信不过。 叶妄尘看着楚皙这副客气疏离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烦闷。 他强行按压住心头的不悦,生平第一次做到这般耐心,他几乎是哄着楚晳,温声道: “昨晚,你受苦了。” 楚皙听闻叶妄尘这般温柔的语,身子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 她低垂着眼眸,掩住眼底神色,只淡淡地回应道: “世子客气了,昨晚之事,过去便过去了,我并不放在心上。” 那语气仿若一潭死水,掀不起丝毫波澜。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 “但我做过的事情,我都认,若是让世子难办了,就把我推出去,我不过是一小小婢女,为主子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叶妄尘瞧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愈发难受,他身陷一种焦灼的情绪中无法挣脱。 他绞尽脑汁,试图寻出能打破这僵局的话来,思索片刻后,也不得其解。 他自诩博览群书,也知晓人情世故,可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况,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很想一走了之,可又担心那样做造成的结果。 叶妄尘深刻地意识到,面对楚晳,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 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犹豫了一会,他才开口: “待此事了结,我带你去城外的桃花庵散心吧,听闻四月庵中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美不胜收,你若见了,肯定欢喜。” 他说这话时,眼中是带着期待的,似是已看到两人在花海中漫步的场景。 这是他此前从未想象过的画面,现在,竟成了让他无比期待的事情。 楚皙非常惊讶,她狐疑地看着面前的世子,怀疑他是被人夺了舍。 可看着叶妄尘脸上露出的善意笑容,又不禁心头一动。 她做摸不清叶妄尘到底要干什么。 但又不能不回应,毕竟,她只是个奴婢,一个随时可以被人抛弃的奴婢,她哪有资格摆脸色。 于是,强扯出一抹笑意,说道: “多谢世子好意,只是楚晳如今心里满是琐事,身体又不好,实在无心赏景。” 叶妄尘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吗? 他心中有些抓狂,他堂堂世子,此刻面对楚皙,竟觉得如此无力。 他想伸手抓住些什么,可楚皙就像那缥缈的云烟,看似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许久,叶妄尘才艰难地开口: “那你便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告诉忍冬。”他的声音中满是疲惫。 直到最后,他也不忍心对楚晳说重话。 他从楚晳的屋子里出来,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楚晳在意的那件事。 他将迎春叫来,去外院问问,有没有楚晳的信,若是有,第一次拿来给她。 迎春立刻应声去办。 很快,手里就拿着一封信回来了。 “楚晳姑娘,这是你的信。” 楚晳看到心,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关于世子刚刚来的那一出,所带来的各种异样情绪,也都通通消失。 可迎春是个妙人儿,她将信递给楚晳的时候,特意说了句: “刚刚世子爷从你这出来时,特别嘱咐我,让我去前院帮你找信,所以才这样顺利。” 楚晳眉心一跳,她知道迎春传递的意思。 “辛苦了。”她对迎春说。 但心里并无波澜,因为她认定,世子爷之所以这么做,应该就是安抚她。 一种笼络人心的驭下之术罢了,当不得真。 迎春很识趣地出去。 门关上后,楚晳赶忙将信展开。 林映桃在信上说,对面的醉仙楼倒闭后,珍馐阁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现在每天流水比之前还多,店里雇了新伙计,她与林大哥和林伯母经营起来越发娴熟,做得越来越好了。 林大哥甚至还想扩大店面,这样能接待更多的食客,想问问楚晳的意见。 楚晳看信的时候,嘴角始终是弯着的,这封信让她感觉到温暖和踏实,仿佛林家人就在自己身边一样。 他们关心自己,爱护自己,还尊重她的想法,她感到十分满足,之前心里受到的伤害,这一刻也被治愈了。 楚晳认为林大哥的想法很好,她非常支持。 等到忍冬进来时,她让忍冬扶着她坐起来,拿了纸和笔,迫不及待地给林映桃回了封信,只为让她安心。 同一时刻,东正院内的辽国公叶乘溯,正在大发雷霆。 “他竟然骗我!就为了一个低贱的婢女!他竟然骗我!” 他刚刚见过了自己安插在叶妄尘身边的内线,此人告诉他,杀死叶霄云的人,并不是世子叶妄尘,而是世子身边的婢女楚晳。 叶乘溯对这个楚晳很有印象,毕竟在太平镇的时候,他就知道。 后来见她屡次露面,叶妄尘总将她带在身边。 所以之前,他甚至主动提起让叶妄尘纳她为妾,只是没想到被叶妄尘拒绝。 谁能想到,这个小小婢女,竟然有那样的胆量和能力,将叶霄云杀死,简直耸人听闻。 最让叶乘溯难以接受的是,他如今唯一的指望,世子叶妄尘,竟然一心护着这个婢女,这实在让他无法忍受。 他现在拿叶妄尘没办法,但拿一个婢女来泄愤,还是易如反掌! 第79章 他向她越靠越近 “她当时什么表情?” 叶妄尘把迎春叫到书房里,仔细询问。 “楚皙姑娘看到信很高兴,脸上都带着笑。”迎春一五一十地说。 “她有说什么吗?”叶妄尘追问。 迎春有些为难: “奴婢后来出去,就不太清楚,忍冬进屋了。” 叶妄尘让迎春把忍冬叫来,一模一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忍冬心中疑惑,但还是如实说道: “楚皙姐姐立刻就要回信,迫不及待的。” “好,你们去忙吧。” 二人离开了书房,叶妄尘独自静坐,思绪万千。 他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眼前浮现出之前教楚皙识字时的场景。 叶妄尘忽然意识到,虽与楚皙相识不久,但他们之间的每一件事都印象深刻。 从最初,楚皙像个懵懂的小鹿,误闯入自己的世界,到后来教她识字,看账本,尝试了解她的喜怒哀乐。 不经意间,楚皙已在他的生活里占据了一个位置。 他惊觉,自己竟开始患得患失,迫切地想要与楚皙缓和关系。 从刚才迎春和忍冬的话中,他理解到。 楚皙很在意林家,还有珍馐阁。 于是,叶妄尘打定了主意。 又过了一天,楚皙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可以不用忍冬地搀扶,在屋子里慢慢走。 这时,房门被敲响,她朝外看一眼,刚好能从窗户看到门外投下的人影,身形修长,笔直如松。 楚皙心中微微一动,直觉告诉她,门外之人是叶妄尘。 他为什么总来,世子日理万机,难道不忙吗? 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没等世子敲门,主动过去开门。 门缓缓推开,叶妄尘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着一袭天青色锦袍,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墨竹纹路,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 楚皙福身行礼: “世子万福” 叶妄尘眉眼间带着平日少见的柔和: “楚皙,看你精神不错,想必身体大好了。” 声音低沉而温和,落在楚皙身上的目光中,似有若无地带着一丝关切。 楚皙微微欠身,礼貌回应: “多谢世子挂念,已无大碍。” 她垂着眼帘,长睫如蝶翼轻颤,不与叶妄尘对视。 叶妄尘迈步入内,脚步不自觉地靠近楚皙,他微微低头,看着楚皙的侧脸,说道: “今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楚皙心头一跳,她是能感觉出来的,世子如今太不一样了,对自己的态度过于温柔,根本不像是主子对奴婢的态度,实在怪异得很。 “奴...我还是安心伺候世子爷您,不用散心,还请世子爷放心,我会做好分内的事,不会受影响。” 叶妄尘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望向楚皙的目光,更加真挚灼热。 “楚皙,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听不出我话中的意思。” 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惹得楚皙一阵轻颤,脸颊瞬间泛起红晕。 她慌乱地往后退了一小步,与叶妄尘拉开些许距离,低垂的眼眸中波光流转,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世子是主子,世子的意思,楚皙不敢违抗。” 叶妄尘叹息了一声: “不急,咱们慢慢适应。” 楚皙心跳狂乱,她意识到了世子的意思,但又不敢朝着那个方向想。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婢女,至于叶妄尘,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与叶妄尘靠得越近,越让她感觉危险。 “我让迎春给你送来几身衣裳,你待会换上,我在书房等你。”叶妄尘的语气温柔得都能滴水。 楚皙听着他的声音,满腔的暖流都在疯狂涌动。 望着叶妄尘离去的背影,她呆立原地许久,直到叶妄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缓缓回过神来。 楚晳心跳如鼓,脑海中不断回响叶妄尘方才说的话,和靠近自己时传递过来的温热气息。 “不急,咱们慢慢适应。”这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巨石投入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不多时,迎春便捧着几身华美的衣裳来了。 楚晳轻轻抚摸了下衣裳的面料,皆是上乘绸缎,绣工精美,花纹繁复,在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迎春笑着说: “楚皙姑娘,世子说让你不要有心理负担,这些都是符合规矩的款式。” 楚皙心头一热,叶妄尘竟然知道她的担心,不仅送东西,还照顾到了她的感受。 叶妄尘越是这样对她,她的心中就越是复杂。 “辛苦迎春姐姐了。” 楚晳不好叫中间做事的人为难,很痛快地接过了衣服。 她知道世子在书房等着她,此时此刻,觉不好托大,让人久等。 于是很快选好了一件样式相对简洁的淡粉色罗裙换上。 换上衣服后,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娇艳,却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自己,竟有些认不出。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朝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楚皙轻轻叩门,听到叶妄尘温润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叶妄尘正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他身上,描绘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转过身,看到楚皙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楚皙的脸瞬间又红了,她低下头,不敢直视叶妄尘的眼睛,嗫嚅着: “世子过奖。” 马车已经在门前备好,楚晳和叶妄尘一起上了马车。 楚晳原以为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会非常尴尬,毕竟,叶妄尘刚才一番表现,做出了超出主子和婢女之间的举动,一种原本平衡的状态被打破,一般都会迎来另一种未知的状态。 可马车上,叶妄尘指着车窗外的建筑和商铺,耐心地给楚晳介绍云州城的历史,竟然让氛围变得出奇的和谐。 叶妄尘的表达能力很强,很能引人入胜,楚晳听着听着就沉浸进去了。 随着马车缓缓前行,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光影斑驳。 叶妄尘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讲述着云州城那些古老而神秘的故事,从街边屹立百年的茶馆,到曾经见证过无数达官显贵往来的宏伟楼阁,每一处都被他赋予了鲜活的历史记忆。 楚皙听得入神,渐渐忘却了最初的拘谨,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好奇与专注。 第80章 和她相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这座石桥,名为望归桥,传说中,古时许多游子离家远行,家中的亲眷便会在此桥上守望,盼着他们早日归来,久而久之,这桥便有了这温情的名字。” 楚皙顺着叶妄尘所指的方向看去,那石桥在日光下散发着岁月的韵味,她轻声感叹: “如此美好的寓意,想必承载了无数人的思念。”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春日里的微风,拂过叶妄尘的心间。 叶妄尘转头看向楚皙,只见她侧颜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动人,心中不禁一动。 以往在府中,他总觉得楚皙是个安静本分的婢女,时而会露出一种倔强和坚韧,让人怜惜,可今日这般相处,他才惊觉,楚皙身上竟有着一种独特的魅力,能让他感觉无比放松,无需端着世子的架子。 这种自在的感觉,是他在与其他人相处时从未有过的。 “楚皙,你觉得云州城如何?”叶妄尘突然问道。 楚皙思索片刻,认真地回答: “以前在府中,只觉得云州城繁华热闹,今日听世子这般介绍,才知晓它竟有如此深厚的底蕴,每一处都藏着故事,让人着迷。” 她说话时,眼中满是真诚,没有丝毫的阿谀奉承。 叶妄尘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能与你分享这些,我也觉得十分有趣。” 马车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景色不断变换。 叶妄尘偶尔会停下讲述,与楚皙探讨一些新奇的见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声不时从马车中传出。 楚皙也渐渐放开了自己,开始主动询问一些关于云州城的趣事,叶妄尘总是耐心解答,眼中满是宠溺。 在这和谐的氛围中,叶妄尘越发确定,楚皙身上的那种宁静,就像是他一直以来在喧嚣尘世中寻觅的港湾,让他的心能够真正安定下来。 他暗自想着,或许命运的安排并非偶然,让楚皙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给他带来这份难得的安宁与美好。 楚晳也完全沉浸在这份美好中,以至于马车行驶了半天,她才发现这条路很熟悉,竟不像是通往城外桃花庵的。 叶妄尘看到楚晳眼中的疑惑,笑着说道: “我们现在要去珍馐阁,去看看你的家人们。” 楚皙闻言,她猛地抬头看向叶妄尘,满眼都是惊喜神色,她嘴唇微微颤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道: “世子,您对我真好,已经很久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了,谢谢您。” 这是她真心想说的话,也故意带了几分娇嗔与夸张。 因为她心里清楚,世子今日为她做了很多,是需要她做出反馈的。 没有人会不求回报的付出,所以,她要表现出比实际更感动的样子,才会让世子觉得,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她的双眼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满是期待与欣喜。 叶妄尘看着楚皙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温柔与满足,楚晳的开心感染了他,令他整个人既轻松又雀跃。 一时间,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时,虽然现在他也不老,但他故作老成许久了,久到都忘了,自己也是个年轻的男子,也需要情情爱爱的滋润。 马车很快抵达珍馐阁。 楚皙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望着那熟悉的招牌,心中满是激动。 叶妄尘也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并肩走进珍馐阁,店内一如往常般热闹,也多了三四个陌生的面孔,应该都是林大哥新找来的伙计。 伙计们不认识楚晳,见他们衣着光鲜,便更加热情地招待。 楚晳没看到林映桃他们,便问了一句: “你们掌柜的呢?” 伙计愣了下,但眼前人毕竟是贵人,许是掌柜的好友,便有些为难的道: “掌柜的们在后院,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楚晳和叶妄尘对视,叶妄尘很是善解人意: “你想去就去,我在这等你。” 出奇的好说话,让楚晳有些不好意思。 “那您先坐,我很快回来。” 她转头看向伙计: “我是你们林掌柜的好友,麻烦带路。” 伙计虽为难,但还是前方引了路。 可刚到后院,就听到一阵嘈杂,似是在争吵。 其中一个男人,是在叫嚣。 “凭什么你们说退亲就退亲?” 周砚跳着脚,脖子上青筋暴起,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因愤怒而扭曲: “你们家当时一穷二白上杆子让我们娶你们家女儿,还收了我那么多彩礼,现在开了个馆子,发达了,就要退亲,凭什么?” 他一边叫嚷,一边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飞溅,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斯文书生的模样。 林母被气得脸色煞白,双手颤抖着指着周砚,却被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大山也被气得不轻,他比周砚高大很多,却还是试图和他讲道理: “定亲时的彩礼,我们已经分文未动退还给你了,甚至还给了双倍的补偿,你怎可说话这般难听?” “补偿?你们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打发我?珍馐阁现在日进斗金,按理说,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刚开业时,我也来店里忙前忙后,你们林家不仁不义,想过河拆桥,我告诉你们,没门!我周砚这辈子就不会放过你们林家!除非你们生意不错了,全家滚出云州城,不然,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周砚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说着说着,猛地冲向林映桃,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是不是在外面勾搭上了哪个野男人,才想甩了我?你和那个下贱婢女走得近,是不是就是她在背后教唆你,让你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林映桃平日里并不是个怯懦的姑娘,可此时,她满心都是对自己当初看走眼的悔恨。 回想起初见周砚时,他一袭青衫,手持书卷,谈吐间尽显文雅,彼时的自己,竟被那虚假的表象迷惑,满心欢喜地以为寻得了良人。 她很庆幸听了楚晳的话,不然嫁给这样的衣冠禽兽,这一辈子才算是真的毁了。 第81章 捧她入云端 林映桃深吸一口气,强忍内心的厌恶,后退一步, 躲开周砚那几乎戳到脸上的手指,目光冷冷地直视着他: “按大盛朝律法,男女定亲后,在成亲前,男女任意一方都可以提出退亲,只需返还聘礼即可,我不仅返还了聘礼,还给了你赔偿,不管你去哪,我都有理,但你若是继续胡搅蛮缠,那我们就公堂上见,看到时候是谁没脸!” 周砚被林映桃这番话说得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恼羞成怒之下,他一把抓住林映桃的手腕,恶狠狠地说:“你少在这给我装清高!今日你若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闹得你这珍馐阁鸡犬不宁,让你在云州城身败名裂,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惹了这等是非,我看将来谁还敢娶你!” 这是耍上无赖了,的确,在名声这块,女人比男人更弱势,也更担心。 周砚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就在林映桃被周砚这番无赖言语,气得浑身发抖,林母和林大山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道清脆而凌厉的声音传来: “周砚,你可真是厚颜无耻!”她快步上前,目光如刀,直逼周砚。 “你拿名声相胁桃子,这般行径,简直丢尽了读书人的脸!就看你这前后判若两人的做派,才是要沦为云州笑柄,今日若是再纠缠不休,我定要将你的虚伪公之于众,让全城人都看清,你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忘恩负义的伪君子!” 周砚瞧见楚皙,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认定她就是教唆林映桃悔婚的“下贱婢女”,当下更是怒不可遏,指着楚皙骂道: “你这不知死活的下贱丫头!就是你在背后捣鬼坏我好事!今日我连你一起收拾!” 周砚满脸阴鸷,目光在楚皙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婢女罢了,我可听说,国公府最看重名声,要是我四处宣扬,说你这个婢女频繁来林家,是和林满山有私情,你猜国公府会怎么处置你?还有林家,也别想在云州城继续立足!” 他一边说着,一边得意地看着楚皙,期待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林家人听到周砚这话,一个个都吓傻了,他们最怕的就是牵连到楚皙,可现在,周砚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周砚,你别激动,咱们有话好好说。”林母率先说了软话。 这些小辈在她眼里都是孩子,没有必要非得搞得这么僵,都是可以商量的。 林满山也开口: “事情不关楚皙的事,你不能给楚皙泼脏水!” 林映桃是最气愤的,她的眼睛通红,很想狠狠痛骂周砚,可她太在意楚皙,又怕再激怒周砚,楚皙处境会更艰难。 楚皙看着林家人,知道他们都在拼尽全力保护自己,虽然方法是笨拙的小心的,但他们的心都是向着她,真心待着她。 这个周砚的心肠果然够坏!难怪前世能狠心对林映桃做出那样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如果今天叶妄尘没有跟着她一起来,楚皙面对周砚这样的诋毁与污蔑,她还真的会有所忌惮。 楚皙看着周砚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仅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眼神冷冽如霜。 “周砚,你倒是提醒了我。”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国公府的确最重名声,所以,若有人胆敢污蔑国公府的人,你觉得,国公府会怎么处置他?” 周砚一愣,随即嗤笑: “你区区一个低贱婢女,也配代表国公府?只要我把这事儿传出去,就算是假的,也能让你脱一层皮!” “她配不配,轮得到你来置喙?”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响起,如寒刃破空,瞬间气氛陷入死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妄尘一袭玄色锦袍,负手立于门前,眉眼冷峻,周身威压如山,让人不寒而栗。 周砚看到叶妄尘,一眼便知此人大有来头,再看他身后立着的几名护卫,双腿直发软。 忽然,他的瞳孔一缩,虽然他从没见过辽国公府世子,但整个云州城,没人不知道辽国公府的府徽。 而此时,这些府徽就清晰地印刻在护卫手中的佩剑上,十分醒目,明晃晃地彰显着他们的身份地位。 而最重要的是,周砚看到了为首的年轻男子腰上佩戴着的辽国公府腰牌。 他差点就跪下去: “辽,辽国公府的人?” 叶妄尘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砚的心尖上,让他浑身发颤。 “听说,你要四处宣扬我的人与人有私情?” 叶妄尘语调轻缓,却字字如刀:“还要让国公府处置她?” 周砚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误会!都是误会!小人只是...” 叶妄尘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森寒: “你既是秀才,想必明年要考举人?” 周砚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利索: “是、是......” “不必考了。”叶妄尘淡淡道,“我会亲自修书学政,像你这等品行卑劣之徒,不配为官。” 周砚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十年寒窗,功名尽毁! 林家人看得目瞪口呆,林映桃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楚皙的手,眼中满是快意。 楚皙看着周砚那副狼狈模样,心中畅快,却又忍不住侧眸看向叶妄尘,他站在她身前,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高山,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叶妄尘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偏头,冷峻的眉眼稍稍柔和,低声道: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楚皙心头一颤,唇角不自觉微扬。 这一刻,何为滔天权势,有了具象化的体现。 身在这世道,光有钱不行,还要有权。 楚晳最后看了那周砚一眼,他早已瘫在地上,如烂泥一般,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经过此事,他算是吓破了胆,不敢再来招惹林映桃了。 林映桃从此与恶男划清界限,想到这里,楚晳心中一阵轻松。 第82章 表白 林家人战战兢兢地向叶妄尘行礼,叶妄尘却一反往日冷肃,抬手虚扶道: “不必多礼,楚皙在意的人,亦是本世子看中的,从今往后,珍馐阁由我来庇护,只要辽国公府在,就没人敢动珍馐阁一丝一毫。”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林家众人惊得倒吸凉气。 堂堂国公府世子,竟当众将楚皙捧到这般地位! 林映桃趁着众人寒暄时,偷偷将楚皙拉到后院的厢房里。 四月暖风从窗外吹进来,林映桃攥着楚皙的袖子: “小皙,你和世子爷是不是已经...那他给你名分了吗?” 楚晳摇摇头: “还没有。” 林映桃眼中都担忧都要溢出来了: “世子也是好,人中龙凤,可我,可我总不踏实,很担心你,但我不知道,我也不懂...” 她有些语无伦次,总之,她就是很担心世子会辜负楚晳,她不想楚晳受到任何伤害,可她势单力薄,起不到任何作用。 楚晳完全能感受到林映桃的心情,为了安抚她的焦虑,欺身上前将她抱住: “桃子,这世道女子本就如浮萍,若连自己都畏首畏尾,才是真活该被人拿捏。” 她指尖点了点林映桃腰间绣着“珍馐阁”纹样的荷包: “等你成了云州城首富,我便是被世子厌弃了,也能躲在你金屋里哭,是不是?” 林映桃噗嗤笑出声,眼泪却砸在楚皙手背上: “好!如果我成了云州富婆,到时给你建十座金屋!” 林家送楚晳和叶妄尘出了珍馐阁。 马车上,叶妄尘主动开口: “楚晳,四月桃花开得正好,可愿随我去桃花庵走走?”他耳尖微红,说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握紧。 楚晳扫了一眼,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抿唇微笑。 “世子相邀,岂敢不从?” 她眉目含笑,是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叶妄尘越看越欢喜。 桃花庵外千株桃树灼灼如霞,叶妄尘刻意放慢脚步,看着楚皙踮脚去够枝头最艳的那朵桃花。 她粉色裙裾扫过满地落英,发间步摇在阳光下晃成碎星,一晃便晃进他眼底。 “世子看什么?”楚皙忽然回头,指尖还拈着半片花瓣。 叶妄尘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上,唇畔的话呼之欲出。 此前的他忽略个人感受,不屑于谈情说爱。 可当下情景,他满腔的情愫想要表达出来。 那个表达的对象,就是楚晳。 可当他刚要开口,远处就传来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护卫满头大汗地跑来。 “世子爷,云州知府张大人求见,说是...说是有关朝廷兴修水利的急务,张大人十分焦急,想与您商量个对策,到处找您,这才打听到这里来。” 叶妄尘眉头微蹙,事关重大,他不可轻易推诿。 遂转头看向楚皙,眼神中带着抱歉,他温声: “我去去就回,这后山有处清静的凉亭,你先去那里等我可好?” 楚皙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凉亭四周花树环绕,石桌上还放着桃花庵主备好的清茶。 她刚端起茶盏,忽然听见身后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谁?”她警觉地转身,却见三个黑衣蒙面人从桃林中蹿出。 为首之人手中帕子迎面捂来,刺鼻的药味瞬间充斥口鼻。 楚皙奋力挣扎,茶盏摔碎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得罪了,楚姑娘。” 楚皙意识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和地上那滩渐渐晕开的茶渍...... 三日后,叶妄尘站在书房内,面前跪着一排侍卫。 “还没找到?” 他的声音冷得骇人,手中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三天,对于程波和江渊来说,简直就像是坠入了地狱。 跟随世子多年,第一次见世子这样不冷静,自从楚晳在桃花庵失踪,世子几乎日日发疯。 整个桃花庵地皮都被掀翻了三遍,可依旧找不到任何关于楚晳的痕迹。 这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世子盛怒之下,程波和江渊跪在地上,头上冷汗涔涔,硬着头皮回禀: “属下无能,桃花庵内仍无线索,但...在距离桃花庵十里外的城郊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枚沾血的步摇,正是楚皙那日戴的那支,也是叶妄尘送楚晳衣裳时,特意让迎春给她搭配的手势。 楚晳站在樱花树下的样子,再次映入眼中,叶妄尘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决不能失去楚晳。 叶妄尘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有可能伤害楚晳的人,都想了个遍,让程波和江渊带着人,一一去查。 他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并对他越发怀疑。 怀揣着这样的怀疑,叶妄尘去了东正院,看望辽国公叶乘溯。 叶乘溯依旧称病不出,府医说,国公爷身子始终不好,不宜见人。 可叶妄尘没有被轻易打发走,甚至,他更加确定,此事和叶乘溯有关! 他一脚踢开了府医,又把上来拦他的叶乘溯亲信打翻在地。 将叶乘溯的房门狠狠踹开。 叶乘溯坐在桌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叶妄尘会来。 “尘儿,你如今是越发无礼了。” 他抬眸,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底却冷得骇人。 叶妄尘死死盯着他,指节攥得发白,声音低沉而克制: “楚皙在哪?” 叶乘溯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落下一枚棋子: “一个婢女罢了,也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叶妄尘深吸一口气,知道如今自己处于弱势,为了楚晳安然无虞,他要冷静。 “父亲,您的目的是什么,不如说出来。” 叶乘溯忽然笑了,他缓缓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妄尘: “这段时间,为父为你精心挑选了两门婚事,洛城何家和绵城林家,这两家的女儿皆才貌俱佳,皆为良配。” “父亲,你如此行事,胁迫我娶亲,可想过后果?” 叶乘溯眸底一片冷意,但面上却带着笑: “为父是在教你,手段和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至于后果,为父帮你稳坐世子之位,你身后是洛城绵城两大主力,未来不可估量,后果就是,你会感激我。” 第83章 身陷险境 叶妄尘被叶乘溯气笑了: “父亲以为,我会受你威胁?” “你会。”叶乘溯淡淡道,“因为你心软。” 他走近一步,声音轻得似乎在梦呓: “你与你母亲一样,对于情爱之事开蒙较晚,但一旦动心,就会被情绪牵着走,如今你对楚晳,便是在兴头上,正是求而不得的关键时期,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所以,为了她,你一定会同意。” 叶乘溯顿了顿,眼底一片漠然: “不过等你日后得到楚晳,就会明白,什么情爱,是最没用的东西,你最终便会像我一样,什么都不在乎,自然立于不败之地,而到那时,一定会感激为父今天为你所做的一切!” 叶妄尘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丝遍布。 他死死盯着叶乘溯: “父亲,你错了,我永远不会像你一样!” “哦?”叶乘溯挑眉。 “我不是败给你。”叶妄尘声音沙哑,“我只是...不能拿她的命赌。” 叶乘溯闻言,竟低低笑了起来: “好,很好。”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叶妄尘: “三日后,我要看到你亲自去何府林府下聘,否则...”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你这辈子都见不到那丫头。” 叶妄尘站在原地,眼底只剩一片肃杀: “既如此,如你所愿,我明日就去。” 声音仿佛从辽远的旷野传来。 转身离去时,他听见叶乘溯在身后淡淡道: “尘儿,你终究还是太像你母亲了。” 叶妄尘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山洞里,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楚皙靠在墙角,借着洞口透进来的一线光,低头查看手腕上的伤,麻绳磨出的血痕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就会裂开,渗出血珠。 洞外忽然传来铁链哗啦的声响。 她立刻闭上眼睛,装作昏迷不醒的样子。 “还没醒?”一个粗哑的男声。 “药下重了。”另一个人嘟囔着,“国公爷说了,不能让她死了。” 楚皙心头巨震,绑架她的人是国公爷?为什么? 她大脑飞速转动,思考着一切可能性。 脚步声靠近,接着有人在踢她的腿。 她忍着疼,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啧,这丫头倒是硬气。”哑嗓男人蹲下来,突然揪住她的头发,“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头皮传来刺痛,楚皙不得不睁开眼睛。 “这小丫头长得倒是不错,让人心痒痒的。” 另一个人提醒: “别因小失大。” 哑嗓男一脸不情愿,但也不敢再做过分的事情。 楚晳松了口气,这山洞顶往下渗着水珠,一滴滴砸在脖颈上,凉得激灵。 她蜷着身子,膝盖抵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腕子上的旧伤被麻绳磨得火烧火燎,她数着疼,因为每疼一次,就过了一刻钟。 时间过得太慢,山洞另一边,哑嗓男的眼睛幽绿幽绿的,看起来很渗人。 他喝了点酒,又朝着楚晳走过来: “这皮肉嫩得能掐出水......”带着酒臭的手指掐住她下巴。 楚皙顺势往石壁上一瘫,喉咙里挤出虚弱的呜咽,活像只病猫。 “真晦气!”男人甩开手,朝洞外啐了口痰,“老子去放水,你看严实了。” 脚步声刚远,楚皙眼皮微掀。 留下的男人正靠着石壁打盹,腰间匕首在火堆的映照下,一闪一闪地发着光亮。 楚晳突然蜷成一团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作死呢!”那男人抬脚就踹,显得十分不耐烦。 楚皙就势滚到他脚边,手指趁机勾住匕首皮绳。 那男人弯腰揪她头发时,她突然发力,脑门重重磕上对方鼻梁! “妈的!”男人猝不及防,仰面栽倒。 楚皙动作极快,反手割断脚绳,绳头啪地弹在石壁上。 获得自由后,她随手抄起冒烟的木柴,直接杵在那男人的脸上,那男人本来刚爬起来,被楚晳这么一杵,焦糊味和惨叫混成一片,抱着脸,滚成了一团。 楚晳看准时机,猫腰冲出洞口。 出来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月光刺得睁不开眼,她脚下一刻都不敢停下来。 来时,她是被绑在车里的,但她记得,东边有片芦苇荡,这是她唯一记得的信息。 这会儿,朝着芦苇荡的方向,不要命地往那蹿。 身后也传来了一连串的脚步,她提着一颗心,为了躲避追捕,猛拐进荆棘丛,尖刺扎进肉里也不吭声,听着身后追逐的人,呼啦啦从旁边跑过。 待那些脚步声彻底消失,楚皙才强忍着浑身刺痛,从荆棘丛中艰难地爬了出来。 她的衣衫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一道道血痕,头发也凌乱地散在脸上,但她的眼神仍无比坚定。 此时的山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楚皙深吸一口气,辨明了方向,继续朝着芦苇荡奔去。 她知道,只有到了那里,利用芦苇荡复杂的地形,才有可能彻底摆脱追捕。 - 次日,叶妄尘登门何府。 在云州五城,何家是当地声名赫赫的世家。 叶何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传来,令何家上下欣喜若狂。 这无疑是何家进一步拓展势力,提升家族地位的绝佳契机。 若能与叶家攀上关系,何家在云州乃至整个朝堂的地位,都将不可同日而语。 得知叶妄尘今日登门,何家并不觉得时间紧迫而感到冒犯,而是连夜让下人们将 何府大门漆得焕然一新,朱红夺目,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门口两侧,家丁们身着崭新的蓝色家丁服,列队整齐;门檐下,两盏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灯笼上绣着何家的族徽,随风轻轻摆动,似在迎接贵客。 叶妄尘的马车缓缓驶来,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何家家主何成业脸上立刻堆满热情笑容,大步迎上前去。 马车停稳,叶妄尘从车上下来,何成业连忙拱手作揖: “世子大驾光临,令我何氏蓬荜生辉啊!” 叶妄尘微微颔首,面上带着淡淡的疏离。 何成业侧身引路,将叶妄尘请进府中。 几番寒暄后,叶妄尘开口: “我想和何小姐单独聊两句。” 第84章 执意要嫁 何家外院,花厅,紫檀香炉升腾起袅袅青烟。 何婉清端坐在绣墩上,葱白手指轻抚茶盏边缘,目光落在案头的盆栽上。 身为大家闺秀,她一举一动不仅得体,甚至可以说是赏心悦目。 她与世子的这第一次见面,进退有度,优雅从容,丝毫不露怯。 “何小姐可知你将来若是嫁入辽国公府,会是怎样的光景?”叶妄尘立在窗前,缓声开口。 青瓷茶盖与杯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纵使何婉清优雅从容,但还是被叶妄尘这开门见山的一句话,给惊了一跳。 她起初一直不敢直视这位世子爷,但闻言,还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仍是被惊艳到了。 父亲母亲说得没错,这世子生了一张惊世骇俗的俊脸,世间难得。 她低头轻啜一口茶,看看稳住心神,这才开口道: “世子又可知,为何这盏君山银针,要用清明前的雪水来沏?” 她抬起眼,眸中一片清明: “就像婉清的婚事,时辰到了,该用哪里的水,该配哪家的茶,都由不得自己挑。” 叶妄尘转身,目光如刃,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若我说,日后你嫁过来,连这杯茶的温度都得不到呢?” “世子说笑了。”何婉清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茶凉了可以再沏,人走了可以再等,婉清自幼学的,便是这等待的功夫。” 窗外一枝早开的梅花探进窗棂,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投下斑驳光影。 叶妄尘注意到她腕间戴着一串佛珠,紫檀木的珠子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何小姐,深渊之下,未必有回头路,今日我来,与何小姐的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还希望你慎重对待此婚事,我来之前了解过,你是何家掌上明珠,若是你不愿意,令尊不会勉强你。”他声音沉了几分,显得十分郑重。 何婉清定定地望着叶妄尘,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定是世子对自己的考验,她是读《烈女传》长大的,从小就被培养,如果做一个大家闺秀,未来嫁入高门,相夫教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是自己完成这个目标路上,遇到的挑战,而她也早已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她笑容愈发得体,举止越发端庄,轻声道: \"世子金玉良言,婉清铭记于心。“ 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腕间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只是女子出嫁从夫,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父亲母亲教养婉清多年,父母之命,婉清是万万不会忤逆的,也请世子放心,婉清日后嫁为人妇,侍奉公婆,教养子女,必尽心尽力,不让世子为家中琐事烦忧,定以三从四德为准则,为世子守住后方安稳,让世子能安心在外,施展抱负,毫无后顾之忧。”说罢,她微微欠身,仪态端庄,神色中满是坚定。 叶妄尘绝望地闭了闭眸,竟不想,这贵族女子的思想,就被灌输得这么彻底,丝毫也不能听进去他的善意提醒。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他想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少地去伤害无辜的人。 可无辜之人,自愿入局,甘之如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的事实。 若是强行阻止,才是要了她的命。 叶妄尘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何府时,值日艳阳当空,可他仍觉周身寒冷。 “去林府。”他马不停蹄去往林家。 这林家家世比不得何家,叶乘溯的意思,何婉清为正妃,林秋宜为侧妃。 叶妄尘劝说何婉清未果,便去看看林秋宜,听说林秋宜是个不拘一格的女子,希望她能听得进去。 林府虽比不上何家气派,却也透着一股雅致,门口的石狮子憨态可掬,两侧栽种的翠竹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林家的迎接礼虽没有何家那么夸张,但林家家主在见到叶妄尘时,与何家家主何成业不同,多少显得有些拘谨。 在听闻叶妄尘想要单独与林秋宜说话时,他甚至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只是闲聊两句,林大人不必紧张。”叶妄尘补充道。 林景又寒暄了两句,这才带着人出去,留下叶妄尘和林秋宜相对而坐。 叶妄尘也不兜兜转转: “林姑娘,今日我来,是想和你谈谈我们的婚事,想必你也知道,这门亲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于我而言,实非本意,且你若嫁入辽国公府,也只能为侧室,林姑娘大好年华,岂能甘居侧室?” 林秋宜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没有丝毫的恼怒: “哦?世子此话怎讲?愿闻其详。” 岂料林秋宜听完,轻轻一笑,笑声清脆悦耳: “世子,您倒是个实诚人,不过,于我而言,婚姻并非生活的全部,我早听闻世子心怀壮志,不拘小节,若能嫁入,说不定还能寻些别样乐趣。 世子诚信待我,我也与世子说句实话,家中父母盼着我与世子这门亲事,为了家族荣光,我是必须要嫁的,就算是为世子侧室,也好过嫁给凡夫俗子为正妻,再者说,我也有我自己的喜好,世子事忙,我可读书作画,抚琴作诗,有趣的事情多得很,我又不是正妻,不必管府中琐碎之事,更加快意。” 叶妄尘微微一怔,没想到林秋宜会这般回答。 “林姑娘,你的想象过于美好了。”叶妄尘忍不住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林秋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景色,说道: “人生在世,若能随心而活,哪怕只有片刻,也是好的。名分于我,不过是个虚名。若嫁入国公府,能让我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又有何不可?当然,我也不会强求世子的感情,咱们各取所需便好。” 叶妄尘无奈地摇摇头,到底是真洒脱,还是想法幼稚,只有经历过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既然劝不住,那就算了。 既然何婉清和林秋宜都执意要嫁,那就遂了她们的意。 叶妄尘的目的也很明确,他要让楚晳平平安安地回来。 第85章 惊险逃亡之路 叶妄尘站在辽国公府的书房内,案头的烛火映得他面色冷如寒铁。 “明日,我便会将聘礼送到何、林两家。” 他盯着叶乘溯案头未干的墨迹,声音冷硬: “父亲何时放人?” 叶乘溯轻抚胡须,笔尖在婚书上重重一捺:他抬眸前,掩盖住眼底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旋即笑着打趣: “你还真是心切。” 此刻,他心底如火烧一般,就在刚刚,下属才汇报完楚晳逃跑的消息,楚晳至今下落不明,眼下这局面,犹如走钢丝般惊险。 他深知叶妄尘对楚晳的在意,必须赶在人被找到前,稳住叶妄尘,将这门婚事敲定。 叶妄尘眉头紧锁,直奔主题: “我既已答应娶她们,那何时放楚晳?” 叶乘溯心中一凛,面上却镇定自若,缓缓开口: “待聘礼下了,你的婚礼筹备妥当,自然会放她回来,不过是暂住几日,还能亏待她不成,看你这不稳重的样子!” 叶妄尘目光灼灼,紧盯着叶乘溯,似要将他看穿: “给我一个具体时间,这是底线!” 叶乘溯的指尖在案几上轻叩三下,终于松口: “下月初八,待你与何家、林家互换了庚帖,人自会送回。” “三日。”叶妄尘斩钉截铁继续道: “三日后,黄昏前,我要见到活生生的楚皙!” “荒唐!”叶乘溯拍案而起,震得茶盏叮当响。 “纳采问名岂是儿戏,怎可如此草率匆忙,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 “父亲,我说了,这是我的底线,绝不妥协!” 父子俩对视着,二人之间的气氛拔弩张。 叶乘溯想到楚晳至今还下落不明的事实,底气还是没那么足。 僵持良久,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他强压怒火一甩袖: “初五!这是为父最后的让步。” 叶妄尘盯着父亲微微抽搐的眼角: “成交。” 说罢,决绝地转身,玄色大氅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叶乘溯被叶妄尘气得不轻,捂住胸口,狂咳不止。 他看向暗处,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下令: “废物!一个丫头都抓不到!一日之内务必将人抓回来,不然你们都得死!” 天刚蒙蒙亮,楚皙蜷缩着身子,从城外的乱葬岗爬出来,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青。 她前一日跳入了护城河,才逃过了歹人的追捕,四月的河水,冰冷刺骨,几次她就命丧河中。 若不是她强大的求生欲望支撑着,根本活不下来。 但楚晳知道,自己仍然不能停下,失去了夜晚的保护色,她现在彻底暴露在白日之下,更要抓紧一切时间逃回城中。 只要到了人多的地方,她就能安全一些。 忽然,楚晳又听到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屏住呼吸,缩在一棵老槐树后,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马蹄声如密集的鼓点,在楚晳耳中不断放大。 她紧贴着老槐树粗糙的树干,大气都不敢出,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那几个骑着马的国公府家丁,一边疾驰一边大声交谈着。 “那丫头肯定是游过了护城河,这会儿估计正想法子回城呢,咱们赶紧去城门口堵着,她插翅也难飞!” 楚晳心中一沉,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必经之路的城门口,已经成了龙潭虎穴。 可眼下,她体力即将耗尽,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每挪动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若再耽搁,别说进城,恐怕真的会命丧于此。 她咬着干裂的嘴唇,目光在四周急切地搜寻着,试图找到一丝生机。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支队伍,缓缓而来,在距离城门口大约两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楚晳仔细观察,这伙人大概有七八个,抬了一大一小两个官差,打算入城,看起来应该是附近义庄的人。 城内应该是有人去世,他们来给送棺材。 楚晳眼睛一亮,心中有了主意。 她望着那义庄的队伍,心中没有丝毫犹豫,她知道,此刻若再迟疑,便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尽管身体虚弱,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她,摇摇晃晃地朝着义庄队伍靠近。 义庄的伙计们正围坐在一起,喝着水,稍作休整,城门外人来人往,他们也丝毫没人察觉到楚晳的靠近。 毕竟他们送的是棺材,这等不吉利的事,人人都避着,哪有人愿意靠近。 楚晳看准时机,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一个箭步冲向那口停放着的棺材。棺材盖并未完全合拢,留着一条窄窄的缝隙。 她咬着牙,双手撑住棺材边缘,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棺材内。 棺材是空的,刚一进去,她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腐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香料味,十分刺鼻。 棺材内空间狭小,她蜷缩着身体,几乎动弹不得,背部紧紧贴着粗糙的棺木,冰冷的触感透过衣衫传递到她的肌肤。 她的心跳声在这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响亮,仿佛一面急促的战鼓。 等了一会,义庄的人准备进城。 “诶诶,停下停下!”一个粗哑的嗓音传来。 楚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尽量放轻,身体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说话的人是山洞里那个绑架楚晳的人。 他似是向来人展示了下自己的腰牌: “国公府的,奉命搜查。” 说着,就一个个地开始检查。 最后,视线落在了两副棺材上。 “这个要搜吗?”旁边人问哑声男。 哑声男犹豫了一下,骂了一句: “妈的,晦气,走走走!” 楚晳躺在里面,感觉到棺材再次被抬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再次被放下,身边人的说话声也渐渐远了,这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棺材盖,艰难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落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下去。 她面色苍白如纸,汗水再次湿透衣衫,她的头越发昏沉,眼皮沉得千斤重,每一次眨眼,都不想再重新睁开。 第86章 救命稻草 楚晳为了让自己清醒,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与刺痛感弥散开来,刺激了她的神经,她清醒了一些,手脚并用地往大街上奔去。 好在,此处便是原阳大街,距离国公府并不远。 她可刚拐进主街,就看见辽国公府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半掀,露出里面堆叠的红绸和礼盒,车夫正高声吆喝: \"让一让!世子爷给何家下聘,耽误了吉时,你们担待不起!\" 楚皙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世子...要娶亲了? 她想起那日在桃花庵,他替她拂去肩上的花瓣,指尖的温度仿佛还在。 可转眼间,他却要三书六礼,迎娶贵女? 楚晳下意识想追上去问个明白,可刚迈出一步,膝盖就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浑身泥污,手脚都是伤,鞋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周遭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她,朝着她指指点点。 她忽然泄了气,也对,世子身份尊贵,想娶谁,没必要和她说。 她身子晃了晃,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晕死过去。 当务之急,是趁着自己还有意识的时候,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住性命。 毕竟国公爷那边的人还在追她。 珍馐阁,她要去珍馐阁! 楚晳拖着伤腿,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珍馐阁,她刚奔进去,眼前就一阵发黑。 “小,小皙!” 楚晳失去意识之前,听到林映桃的声音。 楚皙想笑一笑,告诉她自己没事,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一头栽了下去。 再睁眼时,她已经躺在了珍馐阁的厢房里。 身上换了干净衣裳,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 林映桃红着眼睛守在床边,见她醒了,立刻端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你吓死我了!” 林映桃声音发抖: \"那日你和世子离开时还好好的,今日怎么就这样了?你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林映桃边说着,眼泪已经大颗大颗落下来,止都止不住。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林母和林满山听到楚晳醒了,都赶忙过来看。 大家都是一样的疑惑,不知道楚晳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这么惨。 楚皙没回答,只是慢慢坐起身,她低头看着碗里的倒影,忽然笑了。 “桃子,林伯母,林大哥,你们不用担心,我就是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什么,都过去了,现在珍馐阁那么忙,你们去忙吧,桃子陪着我就行。” 林母和林满山知道楚晳这是想和桃子说,都很理解,嘱咐了两句,便出去了。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和桃子两个人时,楚晳才流露出了一点脆弱,她一口气喝下姜茶,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她靠着桃子的肩膀,鼻子一酸,两行眼泪留了下来。 但她的悲伤与委屈并没有持续太久,只是两行泪而已,流下来了,她就轻轻抹去。 楚晳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林映桃,冷静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可林映桃听得错愕不已,听到最后,整个人都在发着抖。 她难以想象,楚晳是怎么虎口逃生的,阴森山洞,荆棘丛,芦苇荡,护城河,乱葬岗,躺棺材...... 林映桃捂着嘴,痛哭出声,她好心疼楚晳,紧紧抱住了楚晳单薄的身子。 楚晳却十分冷静,她轻轻拍了拍林映桃: “我命硬,想弄死我,不容易。” 她说这话,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林映桃哭得满脸泪痕,满眼愤怒: “那个国公爷为什么要害你?辽国公和世子是亲父子,世子是不是也知道,他不是对你...又怎么会...?”她想痛骂世子,但又觉得不解恨。 “桃子,你听我说。”楚晳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她握住林映桃的手,指尖冰凉却有力: “我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世子,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与他身份悬殊,能有交集,本就是意外。 这次被绑架,我仔细想过,世子应该没有害我的心思。 国公爷为何这么做,我不清楚,但我若想活下去,继续在这世上安身立命,就只能抱紧世子这条大腿。” 林映桃满脸心疼,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小晳,你遭这么大罪的时候,他却要转头娶别人,嘴上说喜欢你,却在关键时刻没有来救你,这不是薄情寡义是什么?你要回去找他,他若对你不真心,日后你再遭遇危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他能护你周全么?” 楚晳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如水: “桃子,我不在乎这些儿女情长,在这世间,能有个安稳的立足之地,能让自己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等我回去,我不仅不能怪罪他,还要表现得乖巧懂事,这样或许还能博得世子的同情,让他更愿意帮我。” 林映桃咬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流,她知道楚晳说得在理,可心里就是为好友感到委屈。 “阿晳,你太苦了,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楚晳拍了拍林映桃的手: “别这么说,眼下就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 林映桃立刻来了精神: “小皙,你说,我肯定办好!” “你帮我跑一趟国公府,就说要找景贤居的秦嬷嬷,见到秦嬷嬷,和她说,事出有因,不能声张,让她来悄悄来接我。” 楚晳想着,只有让秦嬷嬷来偷偷接自己回去,才不会再落入国公爷那些人的手里。 林映桃重重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好,我这就去,你好好休息。” 说罢,她起身,快步走出厢房,心中暗自祈祷一切顺利。 楚晳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回想着这几日的遭遇,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接下来回到国公府,又将面临无数挑战,世子要娶妻,景贤居有了女主人,女主人不知是何脾气秉性,日后多了个女主人相处,很多事都要注意。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个安稳的未来,她只能孤注一掷,紧紧抓住世子这根救命稻草。 第87章 楚晳回来了对不对?她现在在哪? 叶乘溯为了防止叶妄尘悔婚,命人在城中大肆宣扬辽国公府世子即将迎娶何家女和林家女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云州城,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茶馆酒肆中,话题都围绕着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 “听说了吗?国公府世子这次一下子要娶两位夫人呢,这阵仗可真是大啊!” “是啊,何家女和林家女,都是城中有名的才女,这下可真是风光无限了。” 百姓的议论声,随着微风飘散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一切,都被叶乘溯看在眼里,他满意地笑了笑。 这下,就算是叶妄尘发现了楚晳逃跑的消息,也翻不了天去,毕竟,事情已成定局,除非他不做这世子,不然,一切都难以收场。 叶妄尘这边,尽管答应了叶乘溯的婚事,可他的心思一刻都没从楚晳身上移开。 一大早,天未亮时,他便带着程波和江渊奔赴城外,一心想要尽快寻回楚晳,虽然和叶乘溯的交锋中,已经争取到了时间,但毕竟有限。 他现在一刻都无法忍受没有楚晳的音讯,他只要一想到楚晳现在可能是在哪里受着苦,他就要发疯。 三队人骑着快马,在城外的荒野中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突然,一名手下匆匆赶来汇报: “世子,属下看到国公爷的手下在城门口挨个盘查进城的人,查得极为仔细。” 叶妄尘闻言,心中猛地一震,凭借着敏锐的直觉,猜到了一个可能:楚晳或许已经逃脱,叶乘溯这是怕她回城,才安排人在城门口严防死守。 想到这里,他心急如焚,立刻调转马头,飞速朝着城中赶去。 而林映桃这边,已经来到了国公府门口。 望着那气势恢宏的府邸,心中虽有些胆怯,但一想到楚晳还在等着自己,便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不多时,秦嬷嬷匆匆赶来。 林映桃见到秦嬷嬷,赶忙将楚晳的话原原本本传达给秦嬷嬷: “事出有因,不能声张,让您悄悄去接她。” 秦嬷嬷听后,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她深知此事的严重性,也明白楚晳此刻处境危险。 当下,她便去找信得过的车夫,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出了国公府,朝着珍馐阁的方向赶去。 马车停在珍馐阁后门,楚晳看到秦嬷嬷,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顾不得寒暄,秦嬷嬷小心翼翼地将楚晳扶上马车。 马车内,秦嬷嬷看着楚晳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 “阿楚,你受苦了。” 楚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嬷嬷,多亏了您来接我,此番我能想到的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您了。”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国公府驶去,楚晳靠在车厢壁上,心中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回到国公府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另一边,叶妄尘快马加鞭赶回城中。 他怕楚晳还没找到机会进城,便留下程波和江渊,还有一众人手,埋伏在城门外,等着若是看到楚晳,全力援助。 而自己则独自回城,直奔珍馐阁,他猜想,楚晳聪慧,既然有本事从叶乘溯的手中逃脱,也有极大的可能性,已经逃回了城。 而楚晳果然入了城中,一定会来珍馐阁。 所以,叶妄尘直奔珍馐阁。 一进门,就看到了门口的林映桃。 林映桃毕竟年轻单纯,一看到叶妄尘,想到楚晳经历的种种和受尽的委屈,一时难以掩饰面上憎恶的表情。 叶妄尘看林映桃一眼,审视她的表情,一瞬间,就完全看透了她。 他心头狂喜: “楚晳回来了对不对?她现在在哪?” 他说话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朝楼上看出。 仿佛能透过楼梯,看到楼上房间里的楚晳。 林映桃震惊于叶妄尘洞察人心的能力,知道楚晳说得没错,世子这个人很厉害,若要为日后考虑,抱紧世子这棵大树,才是唯一的选择。 想到这里,她立刻收敛的表情,自己要学楚晳,要把格局打开,不能意气用事,给楚晳惹祸端。 于是,她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朝世子行了个礼: “世子爷,贵府的秦嬷嬷,刚刚已经把楚晳接走了,您回府看...” 话还没说话,叶妄尘的身影已经迅速消失,他动作飞快,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地驰骋在原阳大街上。 楚晳这边前脚回到了国公府,叶乘溯后脚就得到了消息。 虽然秦嬷嬷做事隐蔽,可如今当家做主人毕竟还是叶乘溯。 叶乘溯又生性多疑,辽国公府邸的人任何事情,都不会逃过他的眼睛。 更何况楚晳这事如今是绝密,是他最为关注的事情。 所以,楚晳这边还没等进景贤居的门,叶乘溯手底下的人,就把楚晳和秦嬷嬷给团团围住了。 “楚姑娘,国公爷有请。”为首的护卫语气虽恭敬,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秦嬷嬷上前一步,将楚晳牢牢护在身后: “楚晳是世子爷的贴身婢女,要带她走,得等我家世子爷回来定夺。” 为首的护卫冷笑一声,腰间佩刀\"铮\"的出鞘半寸: “国公爷的令,嬷嬷是要抗命?” 秦嬷嬷毫不畏惧,挺直脊背,分毫不让: “我在国公府侍奉多年,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来威胁。 今日,只要有我一口气在,就定不会让你们带走她!”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刀光映在楚皙苍白的脸上,她看着秦嬷嬷微微发抖的背影,在一众护卫面前显得如此弱小,心中一酸,她怎能让秦嬷嬷为了自己受到伤害? 她伸手按住老秦嬷嬷的肩膀: “嬷嬷,让我去吧。” “阿楚不可!”秦嬷嬷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楚皙已经一步上前,她挺直脊背站在护卫面前: \"带路吧。\" 她声音很轻,却让护卫们不自觉地后退半步,他们看着这个满身是伤的姑娘,那眼神竟冷得像淬了冰。 护卫正要上前拿人,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妄尘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疾驰而来。 世子竟然一路策马冲进了府中。 第88章 世子在紧张什么? 叶妄尘额前散落几缕碎发,发丝在风中肆意飞舞,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英俊的面上满是焦急与愤怒。 当他的目光触及楚晳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日不见,他看到楚晳瘦得几乎脱了形,单薄的衣衫下隐约可见包扎的绷带,最刺眼的是她腕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勒痕。 叶妄尘眸底泛起一片猩红,那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楚晳深深的疼惜。 “楚晳...”叶妄尘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想伸手,又怕碰疼她的伤,最终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楚皙怔怔地望着他。 不过几日不见,世子眼下竟有了青黑的阴影,下颌也冒出胡茬,哪还有半点往日矜贵的样子? 叶妄尘翻身下马,疾步冲到楚晳面前,一把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楚晳,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叶妄尘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疼。 楚晳靠在叶妄尘的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这一刻,她心情极其复杂,更多的,则是震惊。 “世子这是何意?” 护卫硬着头皮开口:“国公爷有令...” “滚。”叶妄尘头也不回,目光仍锁在楚皙脸上: “告诉国公爷,人我留下了,若他非要见,不妨亲自来景贤居要人。” 护卫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与世子正面冲突,只得悻悻离开,回去向叶国公爷复命。 叶妄尘带着楚晳回到景贤居,秦嬷嬷识趣地带着一众人退下。 房间内,只剩下楚晳和叶妄尘二人。 叶妄尘小心翼翼地扶着楚晳坐下,然后竟蹲在她面前,双手紧紧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楚晳,自你失踪,我一刻都没有停下找你...” 楚晳看着叶妄尘,他那双平日里如寒星般冷傲的眼睛,此刻竟泛着微红,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墨玉。 叶妄尘的手掌紧紧,包裹着楚皙冰凉的手指。 他似是紧张,喉咙滚动了下,才缓缓开口: “云州城如今已经传遍,想必你已经听到了消息,我之所以答应娶何家女和林家女,是因为父亲用你的性命相挟...我迫于无奈,只能答应...” 楚皙怔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世子。 那个在众人面前永远矜贵自持的辽国公世子,此刻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蹲在她面前,眼中满是惶恐与不安。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竟然这般毫无防备地将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 她这一刻,只觉得无比沉重,承受不起。 “世子...”她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别叫我世子。” 叶妄尘突然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腕间的伤痕: “你可以唤我的名字...” 楚晳心头颤了颤,她一个婢女,怎么敢喊他的名讳,这岂不是作死? 她感觉自己头脑又有些发晕了,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幻觉,有没有可能自己还在那山洞被囚禁着,没有逃出来。 毕竟,这一切完全颠覆了此前自己的谋划。 她原本计划,见到世子之后,一定要乖巧懂事,楚楚可怜,激发世子的保护欲,自己尚且还有一线可能,继续留在世子身边,得他庇护。 可现在,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接着,她听到叶妄尘继续说: “不过现在你回来了,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取消婚约,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世子,我头晕,我想休息...”楚晳低声嗫嚅了一句。 叶妄尘闻言,眼中满是心疼与担忧,连忙站起身,轻轻将楚晳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他拉过被子,温柔地为楚晳盖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微风拂过湖面。 “楚晳,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叶妄尘坐在床边,握住楚晳的手,轻声说道。 楚晳微微点头,闭上了眼睛,可她的思绪却是一团乱麻。 她现在心中的惶恐,远远大于感动。 国公府的势力盘根错节,叶乘溯绝不会轻易允许叶妄尘取消婚约。 她深知自己身份低微,即便叶妄尘真心相待,在这等级森严的国公府中,她也会面临诸多艰难险阻。 世子对自己越是深情,自己死得越快! 这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她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感觉到世子在床边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心情越发繁乱,便沉下心来,佯装睡熟,呼吸渐渐平稳。 叶妄尘这才轻轻放下她的手,起身离开了房间。 此时,辽国公书房。 “这个逆子,简直反了天!” 叶乘溯气得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他一掌拍碎案上砚台,墨汁溅了满地: “为了个婢女,竟敢当众打我的脸!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国公府的规矩!” 跪在地上的护卫战战兢兢: “国公爷息怒,世子爷他...” “滚出去!” 护卫们连跪带爬地退出去。 他们今天轮番被这对父子吓,胆子都要吓破了。 叶乘溯一脚踹翻屏风,眼中杀意翻涌。 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 叶乘溯缓缓踱步到窗边,目光透过雕花窗棂,望向远处的庭院,神色凝重 他心里清楚,如今叶霄云已死,叶熙和年幼,能倚仗的只有叶妄尘这个儿子。 叶妄尘在城中已小有名望,身边聚拢了不少才俊之士,若是因楚晳这个婢女,导致父子关系决裂,不仅会让国公府沦为他人笑柄,还可能动摇国公府在朝堂中的根基,实在不值得。 而当下,他最在意的,就是叶妄尘和世家大族联姻。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只要叶妄尘还继续履行婚约,乖乖将何家小姐和林家小姐娶回来,他便暂且不予追究,否则......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个楚晳,必死无疑! 楚晳躺在床上,把从国公爷绑架自己,到现如今的局势,前前后后琢磨了无数遍,最终想明白一件事。 自己要想活命,继续安然无恙地在国公府里待下去,那就决不能让世子悔婚! 这样做既能平息国公爷的怒火,又能在世子面前得一个善解人意,识大体的印象,若是还能得到世子的一丝内疚就更好,日后也能成为自己的一道保命符。 第89章 不可沉迷 下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楚皙的房间里。 叶妄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脚步轻慢,生怕吵醒了楚晳,在看到楚皙已经醒了后,他才放心。 “劳烦先生。” 楚晳怔了怔,这时候听到叶妄尘身后的秦嬷嬷解释: “楚晳,这是世子专门去给你请的郎中,你手腕上的伤不轻,若不及时诊治,怕是要落下疤痕。” 楚晳下意识看了下自己被绳子勒出的血痕,这个伤,她自己都不在意了,想不到世子竟这般在意。 她很识趣地向世子道了谢,紧接着非常配合地让郎中诊治,开药。 “这个药膏要一日三次涂抹......” 郎中嘱咐着,随后将药膏递给一旁的秦嬷嬷,收拾药箱准备告辞。 叶妄尘却在此时开了口: “嬷嬷,你去送下蒋郎中,这药膏交给我吧。” 此言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楚皙和秦嬷嬷皆是一脸惊讶地看向他。 秦嬷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叶妄尘认真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她毕竟老成,默默将药膏递到叶妄尘手中。 楚皙更是震惊不已,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世子竟会主动揽过这种事。 “世子,怎能劳烦...” 楚皙试图推辞,可叶妄尘却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温和又坚定: “手伸出来。” 楚皙无奈,只得伸出手腕,怀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怦怦直跳。 叶妄尘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托起楚皙的手腕,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手中捧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拧开药瓶,指尖挖出些许药膏,药膏是浅淡的黄,膏体散发着淡淡药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叶妄尘微微俯身,专注地盯着楚皙手腕上的伤痕,眼神中满是认真与关切。 他的手指轻轻触碰楚皙的肌肤,开始仔细地涂抹药膏,动作均匀且缓慢。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伤口上,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与这些伤痕较劲,想要将它们尽快抚平。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别样的气息,平日里的清冷与疏离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动容的专注,楚皙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虔诚。 楚皙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叶妄尘的脸上,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一颗心愈发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可脸颊却渐渐泛起了红晕。 她试图移开视线,却又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目光始终无法从叶妄尘身上挪开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叶妄尘涂抹药膏时轻微的摩挲声,以及楚皙愈发急促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似要冲破胸膛。 时间在两个人周围静静流淌。 楚晳头脑很清醒,始终提醒自己不可迷恋,可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摇曳起来。 “楚皙,我与你说一件事。” 楚晳闻言,心头一震,立刻回神。 却见叶妄尘已经为她涂抹完了药,正一脸郑重地看着自己。 “世子请说。” “我打算明日去何家和林家,退婚。”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楚皙闻言,心中一惊,却又很快镇定下来,轻声说道: “世子爷,这是您的终身大事,您应当慎重考虑,莫要因一时意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透着认真。 叶妄尘皱了皱眉,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心中也莫名涌起一股酸涩。 他收敛起情绪,问楚晳: “你竟这么劝我?” 楚皙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世子爷,婚姻大事,关乎两个家族,也关乎您的未来,楚晳虽身份低微,却也知道其中利害。 您若因一时冲动退婚,不仅会让何、林两家颜面尽失,也可能给国公府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声线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叶妄尘紧盯着楚皙,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别样的情绪,可映入眼中的,只有那波澜不惊的神色。 这让他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 “楚皙,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我若不是在意你,又何必想着退婚?”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带着几分急切与委屈。 楚皙垂眸,避开了叶妄尘炽热的目光,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世子爷厚爱,楚晳感激不尽,可楚晳一小小婢女,怎能影响世子的终身大事。 何姑娘与林姑娘,皆是大家闺秀,与您门当户对,这两门亲事,于国公府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叶妄尘猛地站起身来,他的身影在窗外光影余晖的映照下,投下晃动的影子,就像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内心。 “在你眼中,我叶妄尘就是如此看重门第之人?那日在桃花庵......” 他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双肩无力地垂下,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了巨大的酸楚中。 楚晳见叶妄尘竟反应这般激烈,她也慌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自己这样表明立场,世子总该是安心的,认为她没有非分之想。 可世子看起来,为何如此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叶妄尘终于直起身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双眸定定望着楚晳,缓缓开口: “楚晳,我再问你一句,你刚刚与我说的那番话,是出自真心,还是因为你害怕,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巅峰姑娘,你若是有恐惧,对未来有担忧,就直接告诉我,我必然与你风雨共担。” 楚皙心中一颤,这是个好问题,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换做之前,她可能会说出自己最真实的顾虑。 可她自从和叶妄尘回了这云州城之后,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只因为自己对亲人不好,就被叶妄尘误解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紧接着就将她赶出了内院,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如果不是自己一路走来运气不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世子真的能对她的遭遇感同身受吗? 她不相信。 第90章 他要保护好她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这压抑的氛围。 “楚晳所言句句真心,还望世子三思。” 楚晳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叶妄尘。 他只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叶妄尘死死地盯着楚皙,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那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可楚皙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很想发泄情绪,却舍不得让楚晳承受他的怒火。 “好。”叶妄尘,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里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既然你如此真心,那本世子便遂了你的愿。”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急促而沉重,带起一阵风,吹得桌案上翻开着的描红本,沙沙作响。 楚皙望着叶妄尘离去的背影,听着他那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双手依旧下意识地揪着衣角。 尽管心中紧张,但她仍然不后悔自己刚刚在高压之下,说出的那番话。 在她看来,叶妄尘贵为国公府世子,身上背负着国公府的荣耀与责任。 那两门亲事,于家族而言,是巩固权势的关键。 自己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婢女,若因一己私情阻碍世子前行的道路,日后定会遭人诟病,也会让叶妄尘陷入两难之境。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对,刚才自己回答世子的那番话,就相当于是给了叶妄尘一个体面的台阶,让他能够毫无负担地继续筹备与何、林两位贵女的婚事,不必陷入道德与情感的挣扎。 秦嬷嬷听说楚晳气走了世子,十分惊讶,找了个给楚晳送东西的机会,来陪她坐了会儿,话题兜兜转转到世子身上。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世子对楚晳的真情,让她一定要珍惜,把握住机会。 楚晳面对真心对待自己的秦嬷嬷,也不藏着掖着,直言自己心中所想: “嬷嬷,其实,世子他,只是道德感作祟罢了。” 秦嬷嬷面露疑惑。 楚晳则继续道: “世子爷那样的身份,刚对我表露出情义,便要转头娶别人,还一下子娶两位,自然会觉得有负于我,心中过不去那道坎儿也正常,但等他冷静下来,便会明白,娶那两位贵女,这才是对他,以及对国公府最好的选择。” 秦嬷嬷听到楚晳这么说,苦笑着摇了摇头,她活了半辈子,实在搞不懂年轻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可她又觉得,根本没那么复杂。 秦嬷嬷离开时,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楚晳却不知秦嬷嬷心中的想法,她在秦嬷嬷离开后,捡起被叶妄尘带起风刮落在地的描红本。 好像好久没有练字了,是时候该恢复练字。 这世上没什么是属于她的,但学到的字,长得知识,却是实实在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她坐到桌案前,又拿起林映桃刚给她写的信。 提起笔,开始回信。 起初只是报平安,可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前世,云州城有一阵,百花布庄特别火。 当时听闻,这家布庄是因为经营不下去,被人买了,才意外火爆。 楚皙觉得,自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她最需要的还是很多很多的钱,那样才会更加有底气。 所以,她努力回忆前世听到的消息,在信中,她向林映桃阐述了布庄的地理位置优势,周边客源以及未来的经营,字里行间透着她对这桩生意的十足把握。 最后,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林映桃务必买下这间百花布庄。 而另一边,叶妄尘的怒气并没有持续多久,江渊手里掌管着叶妄尘多年布下的情报网,他刚得到了一个消息,立刻来向叶妄尘汇报。 “国公爷的亲信,绝顶高手,如今只有一个任务,刺杀楚晳。” 叶妄尘心头一凛,指尖都在颤动。 父亲竟然动用了身边最关键的一颗棋子,他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一个弱女子吗? 江渊继续道: “只要世子您和何、林两家悔婚,国公爷将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楚晳。” 叶妄尘得到这样一个消息,整个人都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 在得知叶乘溯的狠辣手段后,内心陷入了极度的纠结与痛苦之中。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实力,尚无法与父亲正面抗衡,若此时叶乘溯彻底决裂,不仅无法保护楚晳,反而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想明白了这一层,叶妄尘冷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秦嬷嬷来了。 “世子,奴婢有事求见。” 天色已晚,秦嬷嬷这时候来,定然有要事,他立刻让秦嬷嬷进来。 “世子,奴婢去见了楚晳,和她聊了很久,听到了她的几句真心话,但她不想让世子知道。” 叶妄尘闻言,眸光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嬷嬷,你但说无妨。” 秦嬷嬷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慈爱: “世子,楚皙那丫头,心里苦啊,她和奴婢说,其实她打从心底里,是极为在意世子您的,可又不敢表露出来。” 叶妄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秦嬷嬷,急切地问道: “为何?” “唉,她怕呀。”秦嬷嬷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心疼。 “她知道国公爷的手段,若世子为了她悔婚,国公爷定不会放过她,她不想因为自己,让世子陷入两难,更不想连累世子与国公府起冲突,所以她只能咬着牙,让世子去娶那两位贵女,其实,她心里的痛苦,又有谁能知道。” 秦嬷嬷偷偷看了眼世子,见他神色动容,便继续说道: “楚皙还红着眼眶和奴婢讲,世子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她虽身份低微,可心里一直盼着世子能前程似锦,哪怕日后只能远远看着世子,只要世子过得好,她也就满足了。” 叶妄尘听到这番话,一颗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可他还是问了一句: “嬷嬷,您确定她是这么说的?” 秦嬷嬷稳住心神,用自己四十年的声誉赌了一把,她郑重点头: “千真万确。” 叶妄尘对于秦嬷嬷始终是信任的,见秦嬷嬷如此笃定,便不疑有他。 秦嬷嬷的这番传达,如同在他本就波涛汹涌的内心,投入了一颗巨石,再次激起万千层巨浪。 他本就心疼楚皙的遭遇,加上刚刚江渊汇报的事情,也让他更加理解了楚晳内心的恐惧。 “楚晳之聪慧,无人能及。” 第91章 欲擒故纵 书房里,叶妄尘心情好了很多。 因为秦嬷嬷的那番话,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才导致楚皙不敢和自己说实话。 他百思不得其解,刚好程波和江渊还在这,便不耻下问地向他们取经。 江渊挠挠头: “世子,您知道的,我从小到大,不是在练武,就是在练武的路上,从未接触过任何女子,对于感情之事,实在不懂...” 叶妄尘也了解江渊,一个武痴,真不敢指望他能有什么独到见解。 所以,他把目光移到程波身上。 程波见世子看向自己,当即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世子,说到这个,还真是属下比较擅长的领域,我家中一妻两妾,她们三人情同姐妹,相处十分和谐,每个人都爱惨了我,只因为我最懂女人。” 叶妄尘之前从不管下属的私事,只是听说程波有妻有妾,却不知,他这般有本事。 “展开说说。”他似看到了点希望。 程波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摆出情场高手的架势: “世子,这女子就像猫儿,您越是追着哄,她越是躲;您得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才会忍不住主动来寻您、” 叶妄尘凝眉,指尖轻叩案几: “说具体些。” “您看啊。”程波尽量给世子解释清楚。 “您还亲自给楚姑娘上药,您这样的举动,岂不是太奇怪了么,她一个小姑娘,手从来没被人碰过,你一个大男人,上去就抓人家手,人家躲着您岂不正常。 之前去珍馐阁时,我和楚姑娘有过接触,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应该是那种特别谨慎,颇为重视规矩的姑娘,您一时情不自禁,估计已经吓到了她,所以她才不敢向您靠近了。” 叶妄尘仔细想了想,有回忆了下之前与楚皙之间相处的种种,越发觉得程波说得有点道理。 “以你所言,我接下来该如何做?”他问程波。 “欲擒故纵!” 程波挺直了腰板,一脸自信地说道: “世子,您往后见着楚姑娘,甭管心里头多在意,面上都得端着,冷淡些,就当她是府里最普通的丫鬟。 她来跟您搭话,您也别太热情,三言两语打发了就行,要让她觉着,您对她没了那特别的心思,等她心里犯嘀咕,主动凑上来,您再......嘿嘿。” 程波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地比画。 叶妄尘默默听着,神色间若有所思,对于程波的这个主意,不置可否。 楚晳这边写完信,封好信封,忽然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难道有人在念叨自己? 第二天,她赶忙拜托忍冬帮忙,把信送了过去。 几日后,楚皙手上的伤彻底好了,便照旧来世子书房当值打扫。 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书房,楚皙站在门外,做足了心理建设,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世子清冷的声音,与之前的温和截然不同。 楚皙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叶妄尘正伏案疾书,连头都没抬一下。 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更显得他眉目如画,却疏离冷淡。 “世子爷,奴婢伤已痊愈,特来复职。”楚皙福了福身,声音轻柔。 “嗯。”叶妄尘笔尖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 这冷淡的态度让楚皙心头一紧。 她敏锐地感知到世子似乎有些反常,但她随即安抚自己,不必多想,世子日理万机,要处理诸多繁杂事物,哪能时时刻刻都热情,这才是常态。 楚晳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神态自若地垂眸立在那里,听候差遣。 “还有事?”叶妄尘抬眸,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楚皙今日来之前向迎春了解了一番,四月春光正足,每年这时候都会晒书。 “回世子,春日晴好,奴婢想问问您,是否要将书房里的书拿出来晒晒,防潮防虫。” 叶妄尘搁下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准了,你自己安排便是。” “是。”楚皙应声,下意识多看了世子一眼。 他今日穿着靛青色长衫,衬得肤色如玉,只是眉宇间似有倦色。 “还有事?” 叶妄尘再次问道,语气已带上一丝不耐。 “没有了,奴婢告退。” 楚皙连忙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心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很纳闷,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的确堵堵的,甚至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搞不懂,甩了甩头,把纷乱的情绪甩掉,注意力重新集中回自身,让自己尽量不再受外界事物的干扰。 然而,楚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门关上的一瞬间,叶妄尘就放下了笔,目光落在门上,久久未动。 “世子,您这招‘欲擒故纵’算是用上了!” 程波从屏风后出来,一脸‘孺子可教’的笑意,他说: “您看,楚晳姑娘都主动提出帮您晒书,说明心里很想着您的事。” 叶妄尘眉头皱得更深: “什么‘欲擒故纵’,别胡说八道,出去。” 程波耸耸肩,仿佛习惯了,心中腹诽:过河拆桥。 作了个揖,退出去了。 江渊看到程波从世子书房出来,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怎么了?”程波问。 江渊说: “我总觉得,你给世子出的是个馊主意。” “你懂什么?你和女人相处过?你有我经验多?” 江渊哑然。 但还是忍不住提醒: “老程,你聪明一世,可别糊涂一时,若是世子因此和楚晳姑娘嫌隙更深,你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程波听到好兄弟这番提醒,瞬间毛了冷汗,是啊,之前他有点飘,这会想想,还真有点后怕。 点子是好点子,就怕执行的时候除了差错,到时候会怪罪到他这个出主意的人的头上。 “既如此,我只能送佛送到西了,有我在,我一定要把世子和楚晳撮合到一切,这可关系到我的身家性命。” 这时候,叶妄尘从书房内出来,他看向江渊和程波: “你们随我去林府,与林家商议婚礼之事。” 第92章 是她故意的 楚皙得了令,从外院唤了几个三等小丫鬟过来帮忙。 回来的时候,刚好和叶妄尘、江渊、程波三个人走了个碰头。 楚晳福身: “世子,奴婢叫了一个小丫鬟过来帮忙。” 叶妄尘微微点头,只冷淡地‘嗯’了一声,就步履匆匆从楚晳身边走过。 偏偏这时候,程波说了句: “世子,您这是要亲自去林家商量婚礼的事,对林家真是重视啊。” 这句话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楚晳听得一清二楚,但她没有任何的反应。 只是微笑着对几个小丫鬟说: “大家把手洗一洗,千万不能弄脏书页。” 接着,便忙碌起来。 大家一同将世子书房里的书,小心翼翼地搬到院子正中的石台上,石台早已打扫干净,方方正正,正适合晒书。 小丫鬟们小心翼翼将书抱出来,一本本摊开摆放好。 楚晳很细心,从中挑选一个识字的,跟她一起,拿着纸笔,将每本书的位置做好记录,以保证等书晒好后,能各归各位。 日头渐高,楚皙挽起袖口,仔细检查每本书的摊开角度。 她特意将珍贵古籍放在纱罩下,既通风又避免阳光直射。 楚皙越是想集中注意力,却越是走神,程波最后的那句话,总是时不时地盘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心里想着事,指尖也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 “哎呀!”突然一声惊叫传来。 只见小丫鬟红鲤打翻了砚台,墨汁正流向摊开的《快雪时晴帖》摹本。 众人吓得呆立当场。 楚皙一个箭步上前,抄起备用的宣纸迅速吸附墨渍,同时厉声道: “白鲤!快去厨房取新鲜饭粒!黄鲤立刻打盆清水来!” 她边处理边冷静解释: “墨遇水则晕,得先用干纸吸,等会要用饭粒一点点粘走书册上的墨。” 她手指翻飞间,已救下大半字迹。 “楚晳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奴婢不是故意的...”红鲤已经吓得哭出声来。 楚晳看她年纪不大,可怜兮兮的样子,心中不忍: “行了,去干活吧。” 众人都去忙活了,楚晳努力了半日,最终落在手里的,仍是一本半废了的《快雪时晴帖》。 来书房这些日子,她再清楚不过,这本摹本是世子最喜欢爱的。 自己提出晒书,本事好意,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造成了这样的损失。 她怀揣着忐忑的心,将书晒完,都回归原位后。 手里拿着这摹本,静静地等着世子回来。 日影西斜,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叶妄尘回来了。 他一眼便瞧见静静立在书案旁的楚晳,手中捧着那本《快雪时晴帖》摹本,神色凝重,看起来,似乎是有话对她说。 叶妄尘的心脏陡然狂烈跳动起来。 难道程波给出的主意,这么快就见到了成效? 他想到这样一个可能性,越发紧张起来。 他甚至都不敢再去看楚晳那张素白的小脸,身躯僵直地走向书案,不自然地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甚至连把书拿反了都没注意。 “世子爷,奴婢有件事想和您说。” 叶妄尘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他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故作冷淡的回应: “说吧。”目光却依旧落在那本拿反的书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心都在猜测楚皙接下来要说的话。 楚皙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双手将受损的摹本呈上,沉静的声线中带有一丝愧疚: “世子,今日晒书时,不小心将墨汁溅到了您这本《快雪时晴帖》摹本上。 奴婢虽已想尽办法补救,可还是没能让它恢复如初,此事是奴婢失职,没能照看好您心爱的书册,还请世子责罚。” 叶妄尘听到这番话,原本绷紧的神经忽然‘嘭’的一声断掉了。 自己期待了半天,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又感觉到无比失落。 叶妄尘快速调整情绪,他微微皱眉,目光缓缓一动到楚皙手中的摹本上,佯装生气: “这摹本对我意义非凡,你怎可如此大意?” 话虽如此,可他的眼神里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恼怒。 楚皙心中越是惴惴,腰杆越是挺得笔直,犯错就要承担,她并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她目光坦然地说道: “世子,奴婢自知犯下大错,愿承担一切后果。” 叶妄尘看着楚皙这般坚韧模样,心中一阵不忍,刚想开口宽慰,又想起程波的叮嘱,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冷冷道: “此事容本世子再想想,你且先退下吧。” 楚晳应了声‘是’,就在她走到门口时,叶妄尘忽然又开口问道: “你平日那般谨慎,真是你弄的,还是旁人。” 楚晳觉得,红鲤那些小丫鬟原本在好好地在外院做事,是她要晒书,所以才把她们借用过来,如今出了事,也应该由自己担责。 “回世子,是奴婢的错。” “既如此,那就惩罚你去外院洒扫七日。” 楚晳一听,这惩罚,并不严苛,不过就是在外院扫地七日,而不是永久逐出,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她连忙谢恩,像是生怕世子后悔一样。 殊不知,叶妄尘真的后悔了,他有些心疼,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里,又不能出尔反尔。 他暗暗决定,这是最后一次用程波的那个计谋,如果还不见成效,他就不再用了。 楚晳这边第二天一早就去领罚了。 她要去外院扫地七日这件事,先是和两位嬷嬷报了备用。 秦嬷嬷起初是诧异,她知道世子喜欢楚晳,怎么会突然罚她,后来听说是因为那本摹本。 那的确是世子很钟爱的一本书,但想再弄一本来,也不是难事,此事真是蹊跷。 李嬷嬷对秦嬷嬷说: “楚晳去了外院,肯定要引起轰动,估计又得传开。” 的确,作为世子的贴身婢女,发生一点事情,都会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人的嘴是最难管束的。 红鲤一早就得知了楚晳被罚扫外院的事情。 白鲤一脸担忧: “楚晳姐姐对你真是太好了,将责任全部承担了去,都没有提你,她是一等丫鬟,都被罚了,要是知道是你,你可就惨了。” 红鲤嘴上说着感激楚晳的话,一转头,嘴角露出一抹奸笑。 昨日,打翻墨水的行为,是她故意的。 第93章 国公府大婚 午后,红鲤偷偷来到隐蔽处,景贤居外院的采买小厮,叫富贵,已经等在了那里。 看到红鲤,他便问: “怎么样?” 红鲤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富贵。 富贵借着外出采买的机会,出了府,兜兜转转了几圈,最后进了林府。 林府后院。 林秋宜懒懒倚在秋千上,指尖捻着一枝刚折的春海棠,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瓣。 午后的阳光透过藤架,斑驳洒落,在她月白色的罗裙上投下点点细碎。 她唇角噙着笑,脚尖轻轻一点,秋千微微晃荡起来。 不远处,丫鬟们正低声说笑,见她心情好,便有人奉承道: “小姐今日气色真好,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姐您就要嫁到国公府,以小姐您的聪明才智,日后必然扶摇直上。” 林秋宜轻笑一声,指尖一松,被扯得只剩下几片花瓣的秋海棠,悠悠坠落青石板。 “不过是侧妃而已。”她悠悠叹了口气。 “总归我是庶出,若我是嫡出,还有那何婉清什么事。” 她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袖口: “不过不要紧,我入府虽为侧妃,但不代表我一辈子都是侧妃。”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姐,是富贵来了。” 得了林秋宜允准,富贵垂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行了个大礼,低声道: “小姐,红鲤那边有消息了。” 林秋宜眼睫微抬,秋千缓缓停下。 “说。” 富贵压低声音,将红鲤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她被楚皙挑中去晒书,红鲤故意打翻砚台,污了世子最爱的《快雪时晴帖》摹本,世子震怒,责罚了楚皙,并未有半分偏袒。 “红鲤说,世子当时脸色极冷,连看都没多看楚皙一眼,直接让人把她拖下去领罚。” 富贵补充道: “府里人都瞧见了,世子待她,和待旁的婢女没什么两样。” 林秋宜听完,唇角笑意更深。 她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才悠悠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将茶盏搁在一旁的石桌上,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轻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世子若真对她有半分不同,就不会如此让她没脸。” 富贵连连点头: “小姐说的是,您日后才是世子枕边人,那楚皙算什么?不过是个低贱的下人,若是通房,可一次都没被世子召幸过,还不如个普通丫头呢。” 林秋宜瞥了他一眼,笑意微敛: “行了,下去领赏吧。” 富贵喜滋滋的退下。 林秋宜重新靠回秋千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子,眸光微凉。 “楚皙......”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又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蝼蚁,也配让她放在心上? 她脚尖一点,秋千又轻轻荡了起来。 风过庭院,吹落几片花瓣,而她笑意盈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 一个月后,辽国公府世子大婚。 红烛高燃,喜乐渐歇。 世子妃何婉清居东院‘栖梧阁’,侧妃林秋宜居西院‘听雨轩’,两处院落相隔不近,但都灯火通明。 丫鬟婆子们屏息静气地候着,等着看世子今夜会先进谁的房。 听雨轩内,林秋宜早已卸了凤冠霞帔,换上一袭轻薄的纱衣。 “不必等了,世子妃为世子正妻,今夜肯定不会来我这里,忙了一天,大家都累了,快歇吧。” 林秋宜嘴上这样说着,可她心里真正想的,却是截然相反。 她很不甘心! 就因为自己是侧妃,所以新婚夜,就不能和自己的丈夫同床共枕,凭什么! 她恨,但又无能为力。 此时,世子书房。 叶妄尘在案前静坐,他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已经换下来了,这会换上了他平日里习惯穿着的,月白色长衫。 他手中握着一本书册,时不时地翻着页。 程波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世子,这恐怕不合规矩啊......\" 叶妄尘的视线没有离开书册,淡淡说了一句: “什么规矩?” 程波咽了咽口水: “大婚之夜,世子总得...总得选一位娘娘的院子...\" 他沉默片刻,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梅树,淡淡道: “你通知下去,就说我今夜醉酒,在这歇了。” 程波苦着脸: “世子,您真的想好了么?今日是您的新婚夜......” “新婚夜?我并不觉得。” 程波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斗胆继续道: “那世子,您明日呢,后日呢,往后的时间那么长。” 叶妄尘斩钉截铁: “不管哪一日,都如今日一样。” 程波听到世子这样的言论,差点惊掉下巴。 “还不快去?”叶妄尘预期不耐。 程波了解世子,这是已经到了发怒的边缘,不可再僭越。 遂把脑子一扔,听命行事。 叶妄尘没有告诉程波,当他那一次主动去何府和林府找她们,劝说她们不要嫁给自己时,就打定了主意。 如果她们执意要嫁,最终只能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除了身份,其他什么都给不了。 翌日清晨。 林秋宜醒来,第一时间听说,原来昨晚,世子也没有去何婉清的院子。 新婚夜,世子厌恶世子妃,连洞房都不入,经过这第一晚,何婉清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今后要想在国公府翻身,那是相当困难。 林秋宜强忍着内心的狂喜,故作镇定地起身梳妆。 铜镜中,她眉眼含笑,精心描绘的妆容下,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最后,她对镜抿了抿胭脂纸。 铜镜里映出她刻意压平的唇角,可眼底的喜色却像淬了毒的蜜,几乎要溢出来。 林秋宜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小姐,这支金雀钗......”丫鬟捧着首饰匣迟疑了下。 “换那支素银的。” 她搭配着恰到好处的首饰,将自己装扮成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林秋宜心里清楚,在这深宅大院里,越是懂得收敛锋芒,越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即中。 第94章 世子妃与世子侧妃 不多时,来到何婉清所在的东院。 林秋宜满脸堆笑,上前见礼: “世子妃姐姐,妹妹给您请安了。” 她与何婉清在闺中时,互相就知道彼此,此前在春日宴等各种场合,都有见过,但是互相之间并不熟悉。 因为何婉清是何家嫡女,她是林家庶女,二人混不一样的圈子,难有交集。 如今,二人便要一起生活了。 何婉清见到林秋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起身相迎。 林秋宜一眼捕捉到她眼底的憔悴与红肿的眼眶,心中暗爽,面上却关切地问道: “世子妃姐姐,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昨夜没休息好?” 何婉清微微摇头,声音略带沙哑: “多谢妹妹关心,许是有些认床,并无大碍。” 两人寒暄几句后,便一同前往叶妄尘的书房请安。 一路上,两个人虽然在闲聊,但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秋宜心中暗自盘算,要如何吸引世子的注意,昨夜世子没与世子妃入洞房,如果今日能来自己的院子,那今后便能彻底压在何婉清的头上。 而何婉清则神色凝重,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开局,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担忧与迷茫。 世子书房里,楚晳安安静静地在一边扫灰,世子则坐在案前看书。 一个月来,他们之间都是这样相处的。 在这间书房里,楚晳和叶妄尘各自默默坐着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 偶尔交谈两句,都是叶妄尘考校她的功课,也再未谈及感情相关之事。 楚晳觉得这样的关系很舒服,也很安心。 迎春进来对世子说: “世子爷,世子妃娘娘和侧妃娘娘要过来给您请安了。” 叶妄尘闻言,眉头微微一蹙,他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 “知道了,让她们进来吧。” 楚晳听到这话,手上清扫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叶妄尘,恰好对上他的目光。 “你继续忙你的。”叶妄尘说。 楚晳便迅速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儿,可心跳却莫名加快了几分。 不多时,何婉清与林秋宜袅袅婷婷走进书房。 何婉清身着一身月白色的锦缎旗袍,上面绣着淡雅的兰花,发髻高挽,斜插着一支翡翠簪子,尽显端庄温婉。 林秋宜则穿着一袭素雅罗裙,裙摆绣着质朴的文竹,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明媚动人。 楚晳飞快地看了一眼,心道:两位娘娘,都很美,打扮得又很低调,一看就是琢磨过世子的喜好。 两人走到叶妄尘面前,同时福身行礼: “妾身给世子请安。” 叶妄尘微微点头,语气平淡: “起来吧。” 何婉清直起身,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正在一旁打扫的楚晳,眸光一动,又很快恢复如常。 林秋宜一进来就注意到楚晳了,但她假装没看到。 两个人请安完,世子就没话了,甚至都不愿意多看她们一眼。 何婉清很是委屈,昨晚晾了自己,让自己颜面无存,今日又冷若冰霜,哪有这样的夫君? 她身为贵女,自有一股子傲气,见世子不待见她,她也来了脾气: “世子事忙,那妾身就告退了。” 叶妄尘依旧没看她,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解释昨晚之事的意思。 何婉清抬起高贵的头颅,推门离开。 林秋宜看着这一幕,心中更加爽快。 想着自己之前还把何婉清当对手,如今看来真是高看了她。 这样的天之娇女,一辈子守活寡都是活该! 林秋宜转了转眸子,环顾四周,见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古籍,便装作好奇地说道: “世子,这是在看什么好书呢?可否也让妾身也长长见识?” 叶妄尘语气平淡: “不过是些寻常书籍,你未必感兴趣。” 林秋宜却不气馁,她表现的热情阳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依旧笑着说: “世子所言极是,妾身虽才疏学浅,但也想多向世子学习呀。” 林秋宜一边说着,一边迈着轻盈的步子靠近书桌,眼睛紧紧盯着那本古籍,像是真对书中内容上了心。 叶妄尘抬眸,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神色依旧冷淡: “既如此,你便看吧。”叶妄尘伸手将古籍往她面前推了推,接着说道: “你拿回去慢慢看,迎春,送侧妃回去。” 林秋宜听到叶妄尘这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妄尘竟会如此着急地赶她走,这明显就是不想给她一丝多留片刻的机会。 她没有何婉清那伤春悲秋的自傲,相反,她危机意识很强。 甚至在想,世子是不是铁了心不想搭理她们两个,故意冷着她们。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岂不是很惨? 不行,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要想办法,即便世子是一块石头,也会有被捂热的一天。 “那妾身就不打扰世子您了。”林秋宜在说这番话时,面上的娇憨笑意,也没有消减半分。 只是在离开书房前,路过楚晳身边时,深深地看了楚晳一眼。 这个楚晳之前因为犯错被罚去了外院,以为就彻底凉了,没想到如今又回到了内院,依旧留在书房。 今日见世子这般不喜人靠近,可这书房里,却留了楚晳在身边。 这再次让她心生警觉,将楚晳重新列入了对手名单。 而何婉清,回到自己的院子后,再也忍不住,关上门后,屏退众人,扑在大红龙凤山床上,掩面大哭起来。 待哭够了,失魂落魄地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新婚丈夫厌弃她,甚至都不愿多看她一眼,身边还有一同嫁过来的侧妃林秋宜,若是世子喜欢林秋宜,那自己在这府中,便是彻底没了地位。 想到这些,她浑身颤栗,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陪嫁周嬷嬷敲门进来。 她看着自家小姐哭红的眼,心疼不已。 周嬷嬷从袖中取出个鎏金小盒,掀开竟是半块残墨,她压低声音: “小姐,这是千金难求的‘松烟入梦香’,研磨后掺在烛芯里,能让男子动情,您身份高贵,非到万不得已,老奴也不想让您走这一步。” 第95章 遭算计 何婉清面色陡然一变: “拿走!我怎可用此等秽物!若是让我父亲母亲知晓,岂不有损我何氏颜面?” 周嬷嬷叹了口气: “小姐,此物价值千金,您认为会是老奴擅自决定的么,洽洽就是老爷和夫人的意思。” 何婉清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父亲母亲怎么会让你这么做?” 周嬷嬷苦口婆心地劝说: “老爷夫人一早就看出,世子此人性格冷硬,并不是好相与的,他轻易不会对人动真情。 小姐,昨日洞房,世子没来,这已然是个大麻烦,要是今晚他还不来,您往后可就更难了,您想啊,那林秋宜心思活络,野心勃勃,若她得了势,成了世子的心尖宠,您在这府里可就彻底没了立足之地,往后的日子怕是苦不堪言呐。” 何婉清听着周嬷嬷的话,心中一阵刺痛,眼眶又泛了红。 她咬着下唇,内心无比纠结。 周嬷嬷见状,又轻声说道: “小姐,如今之计,只能出此下策,老奴知道您的担忧,您什么都不用做,老奴来安排,您就等着与世子洞房,服侍好世子爷,这往后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何婉清犹豫再三,终是缓缓点头,默认了周嬷嬷的提议。 当晚,月色如水,洒落在景贤居的院子里。 周嬷嬷用了些手段,悄悄在叶妄尘的书房,点燃了那特制的香,袅袅青烟升腾而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魅惑气息。 何婉清站在书房外,指尖死死掐着食盒提手,指节泛白。 今晚她精心梳妆,提着亲手做的点心,心跳如鼓。 在门外,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得到允准,小心翼翼推门而入。 书房内,烛火摇曳,叶妄尘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抬眸,眼底一片冷冽。 “世子。” 何婉清强撑端庄,将食盒轻轻放在案几上: “夜深了,妾身怕您饿着,特意......” “不必。” 叶妄尘打断她,目光重新落回文书上: “世子妃若无要事,早些歇息。” 何婉清面色一僵,却仍不死心,柔声道: “那...世子用些茶点再忙?” 叶妄尘眉头微蹙,似有些不耐,却忽然呼吸一滞,额角青筋隐隐浮现。 他猛地攥紧手中朱笔,嗓音低哑:“出去。” 何婉清心跳如擂,知道药效发作了,可叶妄尘的眼神却冷得骇人,丝毫没有情动的迹象,反而像是极力忍耐着什么。 “世子......” 她想到周嬷嬷的话,大着胆子试探性地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衣袖。 “滚!”叶妄尘猛地挥袖,茶盏应声而碎。 何婉清浑身一颤,被这声怒吼吓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转身踉跄着跑出书房。 周嬷嬷在外面焦急地等待着,见何婉清哭着跑出来,心中一沉。 “小姐您...” 何婉清哭成泪人: “嬷嬷,他...他根本不愿碰我,这对我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周嬷嬷遗憾至极: “小姐,您不能跑啊,您这一跑,岂不是便宜旁人了?” 何婉清满面泪痕: “我管不得那许多了,既然世子厌恶我,那就任他厌恶吧,我堂堂何氏女,能做到今日这般,已经抛弃了尊严,可他竟还对我这般作践,那我宁可一辈子也不与他见面才好!” 周嬷嬷痛心疾首,她如此这般铤而走险,所付出的心血,都要付诸东流了。 小姐这般不抗事,自己终究要愧对老爷夫人的嘱托了! 烛火摇曳,叶妄尘的呼吸越来越重。 药效如烈火灼烧,血液滚烫,每一寸肌肤都仿佛被点燃。 他攥紧桌沿,指节泛白,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滑落。 恰在此时,楚皙进了世子书房。 她一进门,便察觉到书房内气氛异样,叶妄尘面色绯红,呼吸急促。 她看到叶妄尘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渴望。 楚皙心中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叶妄尘猛地拉进怀里。 她惊呼一声,想要挣扎,却感觉到叶妄尘身体的异样,她不解: “世子,您,您怎么...” 叶妄尘猛地抬头,眼底猩红一片。 烛光下,楚皙的脖颈纤细白皙,衣领微松,露出一截精致锁骨。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得几乎压抑不住。 想要她。 这个念头如野火燎原,几乎摧毁理智。 楚皙被叶妄尘滚热的手臂圈在怀中,她一动不敢动。 叶妄尘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 他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她颈侧,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楚皙...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楚皙睫毛轻颤,此时的世子和她认识的世子,简直像是两个人。 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要么是被鬼附了身,要么...等等,香炉里燃烧的香,味道不对。 虽然那味道很淡很淡,几乎察觉不到。 可楚皙就是能发现不同之处。 她整日出入世子书房,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任何细微的变化,都不可能逃过她的眼睛。 “世子,您换了香?” 叶妄尘含糊了一句,摇了摇头。 楚皙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世子,您,好像是中药了...” 她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身后的世子,身子一僵。 他拇指抚过自己手腕脉搏,二人的心跳仿佛连接在了一起。 楚皙因此而浑身战栗,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悸动。 叶妄尘嗓音低沉危险: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楚皙没动。 她知道叶妄尘现在很痛苦,她不能置之不理。 “世子,我去帮您叫府医,他们应该有办法...” 她说着,就要挣脱开叶妄尘的禁锢,想去给他叫人来。 可叶妄尘却死不放手,两个人僵持不下。 空气凝滞,烛芯‘噼啪’爆响。 叶妄尘忽然将楚皙身子翻过来,楚皙被迫与他面对面。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仰头。 两人呼吸交错,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 “楚皙,我不是圣人。” 第96章 舍不得伤她 楚皙愣在当场。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叶妄尘紧绷的肌肉,灼热的体温,以及...那滚烫。 她并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前世,她被男人占有,糟蹋,那些惨痛遭遇,让他对男人有着深深的厌恶与抵触。 楚皙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接受男人触碰自己。 可当叶妄尘灼热的呼吸猛然逼近时,她竟然没有强烈的想要逃。 她甚至想的是,叶妄尘一定很痛苦,很难受,他好可怜... 而就在她走神的瞬间,已经错失了最佳的逃跑机会。 自己的手腕再次被叶妄尘一把扣住,她瞬间被反压在身后的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古籍震动,簌簌落下几页散纸,飘落在他们脚边。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那页纸,可没等头低下去,一个滚烫的烈吻已经朝着她的唇,压了过来。 叶妄尘的吻带着近乎暴烈的占有欲,舌尖打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她被迫仰头承受,呼吸被尽数掠夺,唇齿间全是他的气息。 楚皙从未被人这样吻过。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过的细腻皮肤,激起了一层层战栗。 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线缓缓下滑,最终掐住她的腿弯,猛地一提,将她整个人抱上书案。 “唔......”她轻哼一声,却被他更凶地堵住唇。 这个吻太深,太烫,几乎要将她融化。 楚皙的理智在崩塌。 她本该推开他,可指尖却不受控地陷入他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 叶妄尘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震耳欲聋,和她的混乱交织在一起。 楚皙睫毛轻颤,唇瓣被他吻得嫣红湿润,微微张着喘息。 她从未如此狼狈,心口处也从未有过如此的震颤与悸动。 然而就在下一瞬,叶妄尘猛地推开了她。 楚皙后仰,胳膊撑着桌案,才没有摔倒。 她转过头去看叶妄尘,却是一惊。 只见叶妄尘抬手摔碎了一只茶盏,接着,他猛地握住瓷片,任由那锋利的碎瓷割破他的掌心,霎时间,鲜血淋漓。 疼痛让叶妄尘短暂清醒。 他撑着桌案,微微低喘: “你出去...” 楚皙站着没动,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上,忽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他。 “世子,您擦擦。” 叶妄尘盯着那方素白的帕子,扯出一抹笑: “快走,不然...不然我怕是要...” 楚皙的心口咚咚直跳,唇畔的触感仍在,她的目光落在叶妄尘那只淌血的手上,像是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开。 叶妄尘扯出的那抹笑,带着太多复杂情绪,让楚皙的心揪得更紧。 她管不了那么多,只想让他别再继续流血。 抓过叶妄尘的手,将帕子按在伤口上,绑了个结实。 “您先止血,莫要让伤口恶化。” “楚皙...”叶妄尘的声音很轻。 楚皙感觉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她抬起眸,一片清明: “世子,您忘了,我是您的通房丫鬟,伺候世子,是我的本分...” 她看到,叶妄尘在听到这话时,眸底的欲望瞬间涌了出来,不过就是一瞬,又褪去。 他喉结滚动,视线落在楚皙殷红的唇畔,又快速移开。 “你去帮我把程波找来,问他,皖南琼枝还有吗?” 楚皙没有迟疑,立刻去办。 程波就在歇在中院,听到楚皙传的这句话,神色一凛,接着开始翻箱倒柜。 “楚姑娘,你回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接下来的事情楚皙不知道,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直浮现出刚刚在书房发生的一幕幕,挥之不去。 如果今日世子要了她,她也不会反抗。 可更让她感动以及震动的是,叶妄尘即便很想很想要她,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这样的隐忍,不想伤害她,给她带来的冲击才是巨大的,以至于,余韵难消。 楚皙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隔绝在外,可叶妄尘的身影却如影随形。 她的脸颊滚烫,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今日之前,她原本只求安稳度日,可今日之后,她迷茫了。 另一边,书房内,程波匆匆赶来,看到叶妄尘狼狈的样子,心头一震。 他赶忙拿出仅剩一颗的皖南琼枝,让叶妄尘服下。 这颗药极其珍贵,神医盛淮竹当年也才熬制出三颗,此药丸可解百毒。 夜已深,叶妄尘静立在窗前,唇边似乎还残留着楚皙的温度。 皖南琼枝的药效已彻底化开,体内燥热尽褪,可心头的火却烧得更旺。 就在刚刚,他强吻了楚皙。 她当时是什么反应? 叶妄尘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楚皙被他抵在博古架上时,微颤的睫毛,被他吻得泛红的唇,还有最后那一瞬,她攥住他衣襟的指尖...... 更多的是,楚皙说的每一句话。 香有问题,就是楚皙说的,才让叶妄尘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程波,去查下这香,明日我要得到结果。” “是。”程波领命而去。 他难得严肃,一句多余的废话也没有, 叶妄尘这般着急,一方面是想知道谁算计他,而更重要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他急于给楚皙一个解释。 毕竟,他冒犯了楚皙,是事出有因,不想让楚皙误会。 他这般想着,一低头,目光落在了帕子上。 是楚皙亲手给他绑的,她当时看到自己流血,眼中流露出的担忧,是真的。 还有她说的那句:“世子,您忘了,我是您的通房丫鬟,伺候世子,是我的本分...” 当时,这句话,差点把他点燃。 这傻姑娘,她知不知道,差点玩火自焚...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句话,让叶妄尘尽管深处失去理智的边缘,也依旧死死守住底线。 决不能这样草率了要了楚皙。 若是现在要了她,她就只能做一个妾室,而一个妾室,是永远也无法成为他的正妻的。 叶妄尘想给楚皙的东西很多,他必将倾尽全力,双手托举。 除此之外,他还想再送楚皙一个礼物,好好弥补一下她。 第97章 兴风作浪 次日一早,晨露未散,楚皙刚踏入院中,便见林秋宜从垂花门处款款而来。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迎春花,发间一支金丝雀钗随着步伐轻晃,衬得整个人娇俏明媚。 见着楚皙,她唇角一弯,笑意盈盈地迎上来。 “楚姑娘,这么早便来当值?” 林秋宜嗓音柔柔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楚皙略显苍白的脸色。 楚皙福身行礼: “侧妃娘娘安好。” 林秋宜故作亲昵的虚扶一把: “快别多礼。” 她指尖一松,帕子‘不小心’脱手,又被风一吹,轻飘飘落进了旁边的水池里。 “哎呀!”她轻呼一声,蹙眉看向池水: “这帕子可是世子给的聘礼,苏绣云锦裁制的,若是湿了可怎么好......” 楚皙抿唇,她听明白了世子侧妃的意思。 池水泛着晨间的寒气,她今早来了月事,本就腹痛难忍,两条腿虚得要命,指尖都是冰凉的, 可林秋宜就这么看着她,意思再明显不过。 对方是主子,她不得不去。 “奴婢去取。” “那就辛苦楚姑娘了。” 林秋宜说着,就带着身边两个丫鬟,看戏似的立在一边,袖手旁观。 楚晳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水面,寒气便顺着指尖窜上来,激得她小腹一阵绞痛。 帕子飘在池中央,她不得不探身去够,袖口浸湿了一片。 林秋宜站在岸上,笑意不减: “哎呀,快了快了,马上就勾到了。” 最后,楚晳两条袖子和一条裤腿子都湿了,才把那帕子够到。 待楚皙将帕子递还,林秋宜却不接,只轻飘飘道: “害,湿成这样,怕是不能用了,丢了吧,反正世子送我的苏绣云锦还有不少,再做几条就是了。” 说完,扭着腰去书房给世子请安去了。 一阵风吹过,楚晳打了个寒战,牙齿都冷得发颤。 书房内,叶妄尘正将一方锦盒放在案上。 盒中是一支青玉雕成的笔,玉质温润,笔杆上细细刻了缠枝莲纹,莲心处嵌了一粒极小的红宝石,日光一照,熠熠生辉。 他指尖在盒盖上轻叩,难得有些犹豫。 昨夜冲动吻了她,今日又送东西,会不会太唐突?又或者会不会太刻意? 正思量着,门被推开,林秋宜笑吟吟地走进来: “世子安好。” 叶妄尘神色一敛,随手将锦盒往文书下一掩: “有事?” 林秋宜眸光微闪,已瞧见了那抹青玉色。 她故作好奇的走近: “世子,这是何物,看着好生精致。\" “与你无关。” 林秋宜也不恼,指尖轻轻点着案沿: “妾身从小就喜欢书法,对文房四宝颇有研究,这玉笔雕工真精细,是送给三妹妹的吗?也爱收集些文雅物件,这支玉笔,一看就特别,雕工真精细...\" 叶妄尘冷眼扫来:“出去。” 林秋宜笑意僵在脸上,袖中指甲掐进掌心,面上却仍温婉: “是妾身多嘴了。” 她退出书房,脸色瞬间阴沉。 林秋宜一想到桌案上那个锦盒,心中就怒气翻涌。 她看得清楚,那玉笔放在锦盒里,一看就是要送人的礼物。 既然不是给她,那就是给旁人。 但不管是给谁,都让她心中不爽快。 林秋宜眸子一转,计上心来。 她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这国公府里,如今国公爷卧病,三公子正开蒙,每天都要去学堂。 最闲的人,便是三小姐叶瑞瑶。 这个三小姐虽然是个庶出,但极其得宠。 不仅国公爷疼爱她,世子对这个唯一的妹妹,也很是不错。 所以,她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多和叶瑞瑶接触,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加速她这一行动。 游廊下,林秋宜‘偶遇’正在喂鱼的三小姐叶瑞瑶。 \"三妹妹!这么巧,你在这喂鱼呢。\"她亲热地挽住叶瑞瑶,神态十分亲昵。 算上这次,叶瑞瑶一共才见过林秋宜两次。 但她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人家对她热情,她自然也热络回应。 “秋宜嫂嫂好。” 林秋宜特别擅长社交,很容易就和不太熟的人,变得熟稔,尤其是叶瑞瑶这样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更是信手拈来。 \"诶,瑞瑶,你猜我刚才在你哥哥书房瞧见什么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勾起了叶瑞瑶的好奇心。 “哥哥又有什么好东西了嘛?”叶瑞瑶扑闪着大眼睛。 “一支青玉笔,雕得可精巧了,世子虽未明说,但我看得出来,定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叶瑞瑶惊喜道: “真的?大哥哥好久没送我礼物了,我就知道最近会有惊喜。” “自然是真的,只是......”林秋宜叹气。 “只是什么?” “你得赶快去了,我怕万一,被其他有心人盯上,会落入别人的手中呢......”她压低声音。 叶瑞瑶笑着摆摆手,一脸的没心没肺: “不会的,大哥哥肯定会给我留着。” 她想了想,又说: “不过,我也许久没去哥哥的景贤居了,也正想去看看他。” 林秋宜笑着挽着叶瑞瑶的手: “那我们一同去。” - 就在林秋宜离开后不久,楚晳便来到书房门前,轻叩房门,得到应允后,她垂首踏入,素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楚晳踏入房间前,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世子今日没事了,那昨晚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所以,她表现一如往常,先给世子福身见礼,然后开始干活,心无旁骛。 可叶妄尘就没那么自然,他从楚晳进门开始,背脊就是紧绷的,浑身上下都很僵硬,余光始终瞥着楚晳的身影,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紧,宣纸上的墨迹都晕开了一小团。 “楚晳...”叶妄尘开口,嗓子竟又有些哑,明明已经恢复了的。 楚晳立刻听出来了,关心地问: “世子,可是哪里还不舒服?” 这话一出口。 两个人的脸很默契地都‘腾’的一下红了。 叶妄尘更甚,连耳朵尖都红透。 他赶忙转移注意力: “对了,我有个东西想送你。” 楚晳表现出欣喜,上前一步。 离得近了,叶妄尘便看出了楚晳的异样: “你脸色怎么不好?”视线落在楚晳的衣袖上,他脸色一变: “衣裳怎么湿了?” 第98章 丑态百出 “刚落了东西在水池里,去捡的时候,不小心沾湿了。” 她只说了一半,没有提及世子侧妃,只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给自己惹麻烦。 叶妄尘面露担忧: “现在早上凉气重,你湿了衣裳,一定是着凉了,我现在让府医过来给你瞧瞧。” “世子,不用...”楚皙确定自己不是着凉。 她自从去年来了月事之后,就有这个毛病,一来月事就腹痛难忍,虚得厉害。 可这事...怎么和世子说。 “怎么了?”叶妄尘看出了楚皙的欲言又止。 他更加担心了,满眼都是关切,藏都藏不住: “没事,你跟我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解决,好不好?” 说到最后,叶妄尘几乎是哄着了。 楚皙浑身酥酥麻麻的,那温润的声音在心间里流淌,又化作一股暖流,在身体里散开。 神奇的是,自己的腹痛竟然得到了一丝缓解。 “是肚子疼吗?” 叶妄尘观察力惊人,还是发现了楚皙下意识将手放在小腹上的动作。 “来月事了。”楚晳脸颊绯红,声如蚊讷。 叶妄尘一怔,耳尖微红,他别开脸轻咳一声,但眼中的关切丝毫未减: “...疼得厉害吗?” 楚皙脸颊发烫,轻轻摇头: “还好...可以忍...” 叶妄尘眉头微蹙,转身走到书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暖玉手炉,塞进她手里: “拿着,暖暖肚子。” 楚皙低头看着手中温润的暖玉,触手生温,显然是上等的和田玉制,常年被人贴身温养,才会这般暖意融融。 “这是......” “我平日用的。” 叶妄尘语气平静,却不敢看她: “你先拿着,待会儿我让人再给你送些姜糖水。” 楚皙指尖微颤,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的月事痛没有改变,但改变的是,这件不值得任何人关心的小事,如今却被人重视起来。 “谢世子关心。”她低声道谢。 叶妄尘却像是怕她拒绝似的,又补了一句: “不必还我。” 楚皙抬眸看他,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叶妄尘喉结微动,率先移开视线,嗓音微哑: “你先回去休息,今日不必当值了。” 楚皙轻轻点头,刚欲转身,叶妄尘忽然想起那礼盒,赶忙又叫住了楚晳,他拿起锦盒,放到楚晳手里: “这是送你的。” 楚晳发怔,世子今天怎么接二连三地送东西。 叶妄尘解释了一句: “这是支玉笔,一直想送你。”说着,打开了盖子。 一支雕花玉笔静静躺在盒子里。 笔杆处是一圈紫檀木,散发着独有的木质香气,雕的兰花栩栩如生。 笔尖的雪狐毛柔软坚韧,质地细腻,十分珍稀难得。 楚晳虽不懂,但一眼便知,这是花了心思的好东西。 可她除了说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妄尘怕楚晳拿不了这么多东西,便提出送她出去。 楚晳受宠若惊,自己身为婢女,自己的主子不仅送自己东西,还怕自己拿不了,亲自送自己回房。 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情,被自己遇上了。 刚推开门,还没走几步。 就听见人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接着,就看到林秋宜挽着叶瑞瑶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一抬头,正巧看见楚皙和世子。 而林秋宜一早看到的那个精致的锦盒,此时正被楚晳抱在怀里。 叶瑞瑶看到叶妄尘,十分高兴: “大哥哥,我来看你啦。” 叶妄尘朝叶瑞瑶笑笑,但注意力更多的仍是在楚晳身上。 “见过世子妃娘娘,见过三小姐。”楚晳向这二人行礼。 林秋宜扫了楚晳一眼,压了压嘴角。 叶妄尘对楚晳说: “你先回去吧。” 林秋宜却故意道: “咦?这不是装玉笔的锦盒吗?难道世子这礼物,不是送给三小姐的吗?” 她一派天真,语气中满是没心没肺。 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是有意的。 而叶妄尘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叶瑞瑶闻言,目光落在盒子上: “这是?” 楚皙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叶妄尘。 叶妄尘神色如常,淡淡道:“我赏她的。” 林秋宜眸光一闪,故作惊讶地笑道: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还以为是送给三妹妹的,怪我多嘴了...” 叶瑞瑶有些尴尬,但她毕竟是个善良的姑娘,担心大哥哥难做,连忙打着圆场: “咳,原来是玉笔啊,我还当是什么,大哥哥之前已经送给过我啦,大哥哥要送,肯定是送别的更有心意的,对不对?” “嗯。”叶妄尘冷着一张脸,但还是给了妹妹一个面子。 但对林秋宜,愈发不满。 林秋宜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对不起,世子,妾自请受罚。” 说着眼圈一红,当即就要下跪。 她这一招示弱,没有骗过叶妄尘,但骗过了叶瑞瑶。 叶瑞瑶赶忙将她扶起来: “这与你无关,你也是好心嘛。” 她说着,下意识地看了眼楚晳怀中捧着的锦盒。 除了这锦盒,还有一块暖玉,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大哥哥送婢女东西,竟然这般舍得,这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林氏。”叶妄尘忽然开口,声音冷得结冰。 林秋宜心头一紧。 “你当我景贤居是你的戏台?搬弄是非,矫揉造作,简直就是丑态百出!” 这一番话说得,丝毫都没给林秋宜留颜面。 她是刚嫁入国公府的新妇,虽然是侧妃,但也是入了族谱的。 被这么当众训斥,但凡是内心脆弱点的,都能去跳井。 可林秋宜偏偏内心强大,她当即跪下认错: “妾让世子误会了,是妾的错,要打要罚,都任凭世子发落,只望世子莫要动怒,若是伤了身子,便真真是妾的过错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不仅说明了自己被误会,还摆明了一副好态度,楚晳在一旁听着,不得不佩服。 这才是高手啊。 叶妄尘冷冷看着林秋宜,此人着实棘手。 正当他犹豫如何处置林秋宜时,程波来了,在叶妄尘耳边低声: “世子,查到了。” 第99章 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妄尘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楚晳。 忙对楚晳说: “你先回去。” 楚晳早就想跑了,得了世子的令,立刻脚底抹油。 接着,叶妄尘对叶瑞瑶说: “瑶瑶,你也回去,待我得空就过去看你,你若有喜欢的东西,就着人来告诉我,我尽力办到。” 叶妄尘不说保证的话,但话一旦出口,便一定会办到。 他对叶瑞瑶这个妹妹是真心疼爱,说的话也绝不是敷衍。 叶瑞瑶知道哥哥要处理要事,便离开了。 此时,剩下的人才是最尴尬的。 林秋宜立在那里,叶妄尘甚至连眼尾都没看到她一眼。 带着程波进了书房,门重重地关上,让林秋宜这个侧妃娘娘的颜面扫了地。 林秋宜脸涨得通红,手指狠命地绞着帕子。 她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她忘不掉世子最后看她的眼神,是那种一眼看穿的厌恶。 而世子看向楚晳的眼神,则是盛满了爱意。 凭什么? 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而已,竟然能越过她这个侧妃? 她绝不会甘心! 可眼下,自己遭到了世子的厌弃,想要重新改变世子自己的印象,就难了。 林秋宜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她立刻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让世子对她改观。 此时,书房里。 叶妄尘修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暗沉如墨。 程波垂首而立,低声汇报: “世子,属下查过了,那熏香中掺了‘松烟入梦’,此物罕见,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但一旦发现,追查起来并不难。” “是谁?”叶妄尘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世子妃身边的周嬷嬷。” 程波顿了顿,补充道: “那香价值千金,是何家在鬼事花高价购买的。” 叶妄尘眸色骤冷,指节捏得发白。 “他们何家一早就打了算计我的主意,着实可恶!” 程波眸光晦暗,世子所言不错,这么想来,世子着实可怜,这何家,也的确可恨。 “传令下去,世子妃禁足栖梧阁,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一步。” 程波心头一跳,提醒道: “那三日后回门......” “让她自己去。”叶妄尘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新婚妻子,丈夫不陪着回门,这将是伴随终身的奇耻大辱,和弃妇没有任何分别了! 世子妃被禁足的事,迅速在国公府内传开。 林秋宜当时正斜倚在湘妃榻上,指尖捏着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灯花。 当丫鬟将消息传到她耳朵里时,她突然失手,滚烫的烛泪滴落在指尖,也浑然不觉。 “当真?”她猛地坐直身子。 “娘娘,千真万确,现在府里都传遍了。” “因为什么?”林秋宜实在想不通。 丫鬟摇摇头: “奴婢打听不出来,世子内院的人嘴都很严,此时还是程大人亲自督办的。” 林秋宜又惊又喜,自己这边刚打了瞌睡,世子妃那边就递上了枕头,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 自己今天虽然犯了错,但世子也没有惩罚她。 那就说明,何婉清是一定是犯了无法饶恕的错误。 何婉清啊何婉清,这人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胆子却是不小。 林秋宜心里想着这事,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可派出去的婢女都无功而返,没人打听得出。 “这个何婉清到底怎么惹了世子,难不成也和楚晳有关?”林秋宜大胆猜测。 不多时外边天色渐渐暗了。 “来人,为我更新,我去瞧瞧咱们的世子妃。” 贴身婢女碧玉忍不住劝道: “娘娘三思,此时还是低调为好,世子妃娘娘明日回门,世子不能陪同,娘娘您正是露脸的时候。” 林秋宜喜上眉梢: “言之有理。”她站在窗口朝外看,心情好了不少: “外边也下雨了,我就不出门了。” 此时,窗外的确下起了小雨,细雨如织,无尽愁思。 栖梧阁内,何婉清死死抓着窗棂,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木屑。 周嬷嬷被护卫拖走时的哭喊犹在耳畔,那抹熟悉的青布裙角消失在雨幕中的瞬间,她感觉自己的魂也被抽走了。 梳妆台上的嫁衣还泛着金线的光泽,却刺得她眼眶生疼。 周嬷嬷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出嫁也跟着一起来。 还没等到跟着她享清福,这辈子就葬送了。 何婉清哭着喊着想救周嬷嬷,可如今,她自身都难保。 翌日,是世子随世子妃回门的日子。 可栖梧阁异常冷清,只有世子一道冰冷冷的传话,让世子妃自便。 雨仍未停歇,何婉清独自坐在回何府的马车里,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这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甚至还让贴身婢女打包了一些行礼。 她想着,就算世子不陪她回门,这个门她自己也是要回了。 回来之后,正好要和一向疼爱自己的父母诉诉心中的苦楚。 她太痛苦了,在国公府举步维艰,世子厌弃她,丝毫尊严都不给她,还有周嬷嬷,她还想着央求父亲帮自己救回周嬷嬷。 何婉清想了很多,只等着见到父亲母亲后,一一诉说。 何婉清的马车进了何府大门,何家人像第一次迎接世子一样,整齐列队,准备迎接。 何父何母站在最前头。 却见何婉清只一个人从马车上下来。 他们看向何婉清身后,马车里空荡荡并没有世子身影。 何父问:“世子呢?” 见何婉清的眼圈立刻红了。 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难道世子没和你一起回来?” “父亲!女儿心里好苦啊!”何婉清再也控制不住,大哭出声。 何父看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哭哭哭,哭什么哭?憋回去!” 何婉清一脸错愕,愣在当场。 “真是个孽障!世子没回来,你还有什么脸面自己回来?”何府控制不住,大声怒骂。 何母心疼女儿,想来安慰,却被何父一把拉开: “别管她,没用的东西,简直丢了我们何家的脸!” 何婉清满眼绝望,双腿一软,跪坐在地,她不敢相信,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100章 变一个人 何婉清原以为,自己此番回到娘家,至少能得到一丝安慰,可等待她的却是更深的羞辱。 母亲躲在屏风后不敢出声,兄长冷眼旁观,嫂嫂们更是掩唇窃笑,仿佛在看她这个‘弃妇’的笑话。 何婉清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狼狈不堪。 她又一次产生了想死的念头。 活着怎么会这么艰难? “父亲......”何婉清声音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想再唤一声父亲。 “女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求您......”她已经放下了尊严,去哀求。 “别叫我父亲,我没你这样窝囊的女儿!何家辛辛苦苦培养你十多年,你从小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可如今到了你回馈何家的时候,你看看你这个蠢样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文渊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狠狠砸在她脚边: “你今日自己回来了,明日整个云州城就会传出,辽国公府世子妃被禁足,独自回门!你让何家的颜面往哪搁?当初费尽心思将你送进国公府,就是让你去当笑柄的?” 何婉清浑身发冷,像坠入冰窖。 她想起婚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 “到了婆家,要学会忍,可要是受了欺负,一定要告诉娘。” 此刻母亲却躲在父亲身后,连个眼神都不敢给她。 “我没有......”她哽咽着解释,“是世子......” “住口!”何文渊打断她的话: “世子何等人物,怎会无缘无故针对你?分明是你自己没用,连个男人都抓不住!看看你这副窝囊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进何婉清的心口。 她呆呆地望着父亲,那个曾经将她举过头顶、教她读书识字的父亲,此刻竟如此陌生。 泪水夺眶而出,她却感觉不到悲伤,只觉得浑身麻木。 “滚!” 何父的拐杖再次挥来,这次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你立刻滚回国公府去,若是不能修复和世子的关系,那你与何家也将再无关系!若再敢回来,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女儿!” 何婉清就这样被赶出了何家,她跪在何府门外的地上,望着紧闭的府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斥骂声和嘲笑声,直到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冰凉的雨水混着泪水滑进嘴里,咸得发苦。 她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曾经以为最温暖的港湾,如今却成了最冰冷的牢笼。 何婉清回头望了眼何府的匾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辆空荡荡的马车,此刻的她终于明白,这世上再无她的容身之处。 何婉清回到栖梧阁时,天色已暗。 她挥退所有丫鬟,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的女子面容憔悴,眼下泛着青黑,哪还有半分世子妃的尊贵? 她缓缓拉开妆匣最底层的暗格,取出一支金簪,这是她及笄时母亲所赠,簪尖锋利,足以致命。 “母亲,您也不管清儿了……”她喃喃低语,眼泪砸在手背上。 今日母亲的懦弱,也让她彻底寒了心。 她闭上眼,簪尖抵上手腕,正要用力...又停住了,她怕疼,很怕。 想来想去,放下簪子,拿出了一条白绸,踩着凳子,绑在了房梁上。 吊死总比失血过多体面一些。 这么想着,何婉清已经站在了凳子上,将绸缎打了个死结,将自己的脖子套了上去。 白天里发生的事情,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她羞愤难当,心一横,脚下踢开了凳子。 白绸勒进脖颈的瞬间,何婉清能听见自己喉骨发出的细碎脆响。 窒息的痛苦愈发清晰,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了死亡的笼罩。 自己才十六岁,真的要死了吗? 她不甘心啊! 何婉清后悔了,可已经来不及... “砰!” 房门突然被撞开,贴身婢女莲蓬跌跌撞撞冲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泛黄的信。 莲蓬看到这一幕,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姐!小姐!”她惊叫着。 这两嗓子把栖梧阁的所有下人都喊过来了,大家七手八脚,一起将何婉清救了下来。 好在莲蓬发现及时,何婉清被救了回来。 莲蓬哭成了泪人: “娘娘,您别想不开,您还年轻,未来路还长,您快看这个,这是周嬷嬷被带走之前给您写的手书,是我刚才在周嬷嬷的床头发现的...” 何婉清缓了缓神,她这会心中庆幸自己还活着,可身体虚弱极了。 她朝着莲蓬抬抬手,示意她把信拿给自己。 颤抖着拆开信,上面是周嬷嬷歪歪扭扭的字迹。 【小姐,老奴无用,连累了您,但您一定要记住,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机会。何家不疼您,您就自己疼自己,世子不爱重要您,您就让他不得不倚重您,来日方长,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信纸被泪水浸湿,何婉清死死咬住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周嬷嬷到死,都在替她谋划。 而自己,应该更勇敢才是! 翌日清晨,栖梧阁的丫鬟们战战兢兢地推开房门,却见何婉清已梳妆完毕,一袭素色衣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上薄施脂粉,竟看不出半点昨日的颓唐。 “小姐,您这是...”莲蓬小心翼翼地问。 何婉清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面上带着笑意: “六月是世子的生辰,我作为世子妃,该好好上心才是,虽然我如今还在被禁足,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莲蓬被世子妃的改变惊住了,但不管怎么样,世子妃有了朝气,对生活有了奔头,对于他们这些伺候的下人来说,都是好事。 同一时刻,林秋宜这边也是斗志满满。 她觉得,世子妃如今已经出局,自己更应该好好把握机会才是。 昨日世子没陪世子妃回门,但也没有陪自己,这算是扯平了。 那接下来,谁能先一步给世子侍寝,才算是彻底赢了,目前看来,自己更有机会,但这一次,自己更要小心谋划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