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之证》 第1章 蛇之案(一) 李睿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今天第三具尸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被发现时漂浮在城郊的护城河里。 “李法医,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助手小王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一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电影票。 李睿戴上手套,接过密封袋。电影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昨晚八点的场次。他注意到票根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解剖台上的女尸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李睿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后脑勺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伤口边缘有细小的碎屑。 “准备取样。”他头也不抬地说。 小王立刻递来试管和棉签。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的腥气灌了进来,李睿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脸色凝重。 “老张?”李睿认出了来人是刑侦队的张队长。 “又发现一具尸体。”张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抛尸地点。” 李睿放下手术刀,摘下手套。解剖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更加冷峻。他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 “带我去现场。” 雨越下越大,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李睿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电影票,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抛尸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李睿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突然,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在芦苇丛中,有一枚闪着微光的纽扣。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纽扣,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字母:“L“。 纽扣在证物袋中泛着微弱的银光,李睿将它举到眼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证物袋表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字母“L“的刻痕很新,边缘锋利,显然是近期才刻上去的。 “这个纽扣……”张队长凑过来,“看起来像是手工定制的。”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纽扣和地上的拖拽痕迹之间来回移动。芦苇被压倒的方向显示,尸体是从东侧被拖入水中的。而东边,正是护城河上游的方向。 “老张,派人去上游搜查,特别是东岸。”李睿站起身,“这枚纽扣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回到解剖室,李睿将纽扣放在显微镜下。在40倍放大下,他注意到刻痕内部有细微的红色痕迹。他小心地提取了一些样本,放入试剂中。 等待试剂反应的时间,李睿打开了死者的手机。经过技术科的处理,手机已经可以正常开机。他翻看着通话记录,发现死者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晚七点四十分,通话时长两分钟。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睿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就在这时,试剂发生了变化。李睿快步走到实验台前,红色的痕迹在试剂中呈现出特殊的荧光反应。 这是……口红?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荧光反应他太熟悉了,这是某个奢侈品牌限量版口红的特殊配方。而这款口红,正是上周那起未破的珠宝店抢劫案中,监控拍到的女劫匪使用的同款。 解剖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李法医,张队长在上游发现了一间废弃仓库,里面有可疑痕迹!” 李睿抓起外套:“走。” 仓库位于护城河上游约两公里处,周围杂草丛生。李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漆桶。 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个记号吸引——那是一个用红色颜料画的蛇形图案,蛇的眼睛处嵌着一枚纽扣,和他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张队长倒吸一口冷气。 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技术科发来的报告。死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的信号源,正是这间仓库。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李睿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通风管道中。 “站住!”张队长拔腿就要追。 “等等!”李睿拦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片。那是一张电影票的残片,时间正是昨晚八点,和第一个死者身上的票根一模一样。 雨声渐大,李睿站在仓库门口,望着护城河的方向。两个死者,一枚纽扣,一张电影票,还有那个蛇形标记……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危险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很可能与三年前那起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李睿站在仓库的通风管道下方,手电筒的光束在管道内扫过。管道内壁有明显的摩擦痕迹,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污渍。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刮取了一些样本。 “张队,让人封锁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道路。”李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 张队长立刻掏出对讲机下达指令。李睿则继续检查通风管道,在管道拐角处发现了一缕黑色的纤维。他小心地将纤维装入证物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蛇形标记。 蛇的眼睛处嵌着的纽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李睿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案子,那个连环杀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类似的标记,只是当时用的是真正的蛇眼石。 “李法医!”小王的声音从仓库外传来,“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一些脚印!” 李睿快步走出仓库,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河边的泥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延伸向远处的树林。脚印很深,说明凶手当时背着很重的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纹路。这是一双42码的登山鞋,鞋底有独特的波浪纹。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几个脚印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 “叫鉴证科的人来取样。”李睿站起身,“这些碎屑可能是关键证据。” 回到警局,李睿立即开始分析收集到的证据。通风管道内的深褐色污渍经检测是人血,与两名死者的血型都不匹配。而那缕黑色纤维,经过比对,是一种特殊的高分子材料,常用于制作防弹衣。 “防弹衣?”张队长皱起眉头,“这个凶手不简单啊。”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电影票残片上。票根上的座位号依稀可辨:7排13座。他调出电影院的监控录像,发现昨晚八点场次的7排13座,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他似乎在电影开场后不久就离开了座位,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报告:死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的信号源不仅来自仓库,还追踪到了另一个地点——城南的一家高级会所。 李睿盯着报告,突然想起什么。他快速翻出第一个死者的资料,发现她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那家会所。 “张队,我需要会所的监控录像。”李睿抓起外套,“还有,查一下会所的股东名单。” 雨还在下,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三年前的案子,两名死者,蛇形标记,防弹衣纤维,还有那家神秘的会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个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有着强大的背景。他留下的每一个线索,都像是在向警方挑衅,又像是在引导他们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李睿摸了摸口袋里的纽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较量。而这个对手,很可能与三年前那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杀手有着某种联系。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李法医。” 短信的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 第2章 蛇之案(二) 李睿盯着手机屏幕,那个蛇形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吐着信子。他立即将短信转发给技术科,要求追踪发信人的位置。 “李法医,会所的监控录像调来了。”小王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来,“还有股东名单。” 李睿接过名单,目光迅速扫过。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林氏集团。这个在本地颇具影响力的企业集团,三年前曾卷入一桩商业间谍案,而当时的主要嫌疑人,正是林氏的大少爷林修远。 “把林修远的资料调出来。”李睿说着,打开了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会所大堂。虽然戴着帽子,但从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与电影院监控中的男人极为相似。男人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是什么地方?”李睿问。 “是VIp包厢,只对少数会员开放。”小王回答,“我们查过了,昨晚顶层只有一个包厢在使用,登记人是……” “林修远。”李睿接道。 小王惊讶地点头:“您怎么知道?”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监控画面的一个细节上:男人在按电梯按钮时,袖口露出了一枚纽扣,上面隐约可见字母“L“。 “申请搜查令,我们去会所。”李睿站起身,“另外,派人盯着林修远。” 会所顶层的VIp包厢装修奢华,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李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护城河的全貌。 “李法医,这里有发现!”鉴证科的小刘在沙发缝隙中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李睿接过纸片,上面是一串数字:7-13-21-34-55。他立即认出这是斐波那契数列的一部分。 “这是……密码?”张队长凑过来看。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沙发旁的一个小茶几吸引。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他戴上手套,拿起一个烟头仔细查看。 烟嘴上有浅浅的牙印,而且……李睿突然注意到,烟嘴的过滤嘴部分被撕开过。他小心地拆开过滤嘴,里面竟然藏着一张微型存储卡。 “快,拿读卡器来!” 存储卡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份详细的“客户名单”,记录着会所VIp客户的特殊癖好和隐私。而在名单的最后,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正是那串斐波那契数列。 “这个林修远,到底在搞什么鬼?”张队长皱眉道。 李睿却想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些有特殊癖好的富豪。当时警方就怀疑凶手是在“替天行道”,但一直没能找到证据。 而现在,这份名单的出现,似乎将两个案子联系在了一起。 突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匿名短信: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李法医?不过要小心,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付出代价。” 短信末尾,依然是一个蛇形符号。 李睿握紧手机,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个危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牵扯到整个城市的权力核心。 “张队,“他转身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林氏集团那桩商业间谍案的所有卷宗。还有,查一下林修远那段时间的行踪。” 雨越下越大,李睿站在会所顶层,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中心,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蛇形标记。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对面大楼的某个窗口闪过一道反光。那是……望远镜的镜片? 李睿猛地蹲下,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身后的玻璃。 “狙击手!”他大喊一声,迅速躲到掩体后面。 整个会所顿时陷入混乱。张队长立即呼叫增援,同时派人封锁周边街道。但等警方赶到对面大楼时,狙击手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现场留下了一个蛇形标记,和一枚刻着“L”的纽扣。 李睿站在狙击点,看着那个标记,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杀人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凶手在利用警方,一步步揭开某个巨大的黑幕。 而他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游戏中的重要棋子。 回到警局,李睿立即召集专案组开会。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逐渐理清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三年前,林氏集团为了获取商业机密,利用会所VIp客户的隐私进行勒索。当时的连环杀手其实是受害者家属,在“替天行道”后被林氏灭口。而现在这个凶手,很可能是当年凶手的同伙,或者是新的受害者家属。 “所以,凶手是在引导我们调查林氏?”张队长问道。 李睿点头:“但他不仅仅是想揭露林氏的罪行。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与三年前的案子有关。” 会议室陷入沉默。突然,技术科的小刘冲了进来:“李法医,我们破解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内容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里面不仅有林氏集团这些年来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份详细的“清理名单“。而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赫然是——李睿。 “这是……”张队长脸色大变。 李睿却笑了:“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画面中,一个戴着蛇形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某个仓库里,周围堆满了炸药。 “李法医,“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如果你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就一个人来城南的旧码头。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否则……”画面切换到市区地图,几个红点正在闪烁。 那是几个重要地标的坐标。 “他在威胁要炸毁这些地方!”张队长惊呼。 李睿站起身:“我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李睿穿上外套,“放心,我有准备。” 雨夜中,李睿独自驾车前往旧码头。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凶手的最后一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因为只有揭开三年前的真相,才能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到达码头后,李睿按照指示走进一个仓库。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游戏的终点,李法医。” 灯光突然亮起,李睿看到了那个戴着蛇形面具的男人。而在男人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装置,显示还剩30分钟。 “现在,“男人说,“让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吧。” 第3章 蛇之案(三) 仓库的灯光忽明忽暗,倒计时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李睿站在原地,目光迅速扫视四周。除了眼前的男人,仓库里堆满了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你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男人的声音依然经过处理,“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仓库两侧突然亮起数盏射灯,照亮了六个集装箱。每个集装箱上都标着一个数字:1到6。 “这里面,有五个装着炸弹,只有一个装着三年前的案卷。”男人说,“你有30分钟时间选择。选对了,就能阻止爆炸;选错了……”他指了指头顶的倒计时,“整个码头都会化为灰烬。” 李睿冷静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因为三年前,我的妹妹就是被林氏害死的!而那些所谓的‘正义’,却选择了沉默!” 李睿心中一震。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中,确实有一个年轻女孩的死亡被定性为自杀,但当时他就觉得疑点重重。 “你妹妹是……林小曼?” 男人猛地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没错,我就是林小曼的哥哥,林修文!” 李睿倒吸一口冷气。林修文,林氏集团的长子,三年前因车祸“死亡”。现在看来,那场车祸很可能是林氏为了灭口制造的假象。 “你以为林修远是我弟弟?”林修文冷笑道,“他不过是个冒牌货,是林氏找来替代我的傀儡!” 李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修远的资料中有那么多矛盾之处,为什么凶手要引导他们调查林氏。这一切,都是为了揭露这个惊天秘密。 “现在,选择吧。”林修文举起遥控器,“时间不多了。” 李睿看向六个集装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标着“3”的集装箱底部有轻微的水渍。这个码头已经废弃多年,为什么会有水渍? 他想起在会所发现的斐波那契数列,那串数字:7-13-21-34-55。如果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规律,下一个数字应该是89,而8+9=17,1+7=8。 但这里只有6个集装箱…… 突然,李睿明白了。他快步走向标着“3”的集装箱,在底部摸索着。果然,他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聪明。”林修文鼓掌道,“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按下遥控器,集装箱的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炸弹,而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五个不同的地点,每个地点都有一个倒计时。 “这才是真正的游戏。”林修文说,“这些地方都安装了炸弹,而控制终端就在这些地点中的一个。你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到真正的控制终端并解除炸弹。” 李睿立即拿出手机,将五个地点的坐标发给张队长。同时,他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有一个闪烁的蛇形符号。 “等等,“他盯着那个符号,“这个图案……” 林修文笑了:“终于发现了吗?这个符号不仅仅是我的标记,更是一个坐标。” 李睿恍然大悟。蛇形符号的每个转折点都对应着一个经纬度坐标,而将这些坐标连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地址——林氏集团总部大楼。 “控制终端在林氏大楼?”李睿问。 林修文点头:“没错,就在林修远的办公室里。不过……”他看了眼手表,“你只剩下55分钟了。” 李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林修文叫住:“等等,带上这个。”他扔给李睿一个U盘,“这里面有林氏所有的犯罪证据。如果你能阻止爆炸,就把这些公之于众。” 李睿接过U盘,深深看了林修文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林修文说着,掀开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我要让这里成为林氏的坟墓。” 李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你不能……” “快走!”林修文大吼,“时间不多了!” 李睿咬牙转身冲向门口。就在他冲出仓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他艰难地爬起来,回头望去,仓库已经陷入火海。林修文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场复仇画上了句号。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睿看了眼手表,还剩50分钟。他跳上车,朝着林氏集团总部疾驰而去。 路上,他联系了张队长,要求立即疏散林氏大楼。同时,他将U盘里的资料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 到达林氏大楼时,距离爆炸还有40分钟。李睿冲进电梯,直奔顶层办公室。然而,当他踹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林修远举枪对准他的场景。 “李法医,“林修远冷笑道,“你来得正好。” 李睿举起双手:“林修远,不,我该叫你什么?冒牌货?” 林修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闭嘴!我就是林修远!” “不,你不是。”李睿慢慢向前移动,“真正的林修远已经死了,在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中。你不过是个替身,是林氏为了掩盖真相找来的傀儡。” “你胡说!”林修远的手开始颤抖。 李睿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夺下了他手中的枪。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暗门突然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老人鼓掌道,“不愧是李法医。” 李睿认出了这个人——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老爷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李睿问。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修文那孩子,太固执了。如果他肯乖乖听话,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李睿逼问,“不至于被你害死?” 林老爷子摇头:“你不懂,为了林氏,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李睿看了眼手表,还剩20分钟。他必须尽快找到控制终端。 “控制终端在哪里?”他问。 林老爷子笑了:“就在你脚下。” 李睿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下隐约有红光闪烁。他立即掀开地毯,果然看到一个复杂的控制面板。 “没用的,”林老爷子说,“密码只有我知道。” 李睿冷笑:“是吗?那这个呢?”他拿出林修文给的U盘,插入了控制面板的接口。 屏幕立即亮起,开始自动破解密码。林老爷子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这是你儿子用生命换来的。”李睿说,“他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 密码破解成功,倒计时停止在最后5分钟。李睿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对林老爷子:“现在,该清算你的罪行了。” 就在这时,大批警察冲了进来。张队长带队将林老爷子和林修远制服。李睿将U盘交给张队长:“这里面有林氏所有的犯罪证据。” 三天后,林氏集团的丑闻震惊全国。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夕阳。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复仇终于画上了句号,但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还远未结束。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结束了,但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谢谢你,李法医。” 短信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但这次,蛇的眼睛是闭着的。 李睿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解剖室。那里,还有新的案件在等着他。作为一个法医,他的职责就是为死者发声,为真相而战。 而这场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第4章 蛇之案(四) 林氏集团的垮台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这个商业帝国的崩塌,而李睿作为关键人物,却选择了远离聚光灯。 他站在解剖室里,面前是林修文的遗体。虽然爆炸几乎将尸体摧毁,但李睿还是坚持要进行尸检。这不仅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更是为了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李法医,“小王推门进来,“这是林修文的遗物清单。” 李睿接过清单,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项:一个老式怀表。他记得在林修文的资料里提到过,这是他妹妹林小曼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怀表在哪里?” “在证物室,我这就去拿。” 等待的时候,李睿仔细检查着林修文的右手。在爆炸发生前,这只手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他用棉签小心地擦拭指缝,发现了一些纸屑。 “李法医,怀表拿来了。”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李睿接过怀表,发现表盖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他小心地打开表盖,里面除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修文和林小曼,两人笑得灿烂。而纸条上则写着一串数字:0427-1928-3645。 “这是……”小王凑过来看。 李睿立即打开电脑,输入这串数字。一个加密文件出现在屏幕上,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他想起林修文右手上的纸屑,立即送去化验。结果显示,那些纸屑来自一种特殊的防伪纸,常用于银行保险箱。 “查一下林修文名下的银行账户。”李睿吩咐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这次没有短信,只有一张照片:一个保险箱的内部,里面放着一个U盘和一份文件。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真相不止一个。” 李睿立即意识到,林修文还留了后手。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很可能涉及到更大的秘密。 “李法医,“小王突然喊道,“查到了!林修文在城西的商业银行有一个保险箱,但需要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才能开启。” 李睿皱眉:“林小曼已经……等等,“他看向怀表里的照片,“林小曼的死亡证明是谁开的?” “是……”小王翻看资料,“是林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李睿立即抓起外套:“走,去那家医院。” 医院的档案室里,李睿找到了林小曼的病历。死亡证明上写着“自杀“,但病历显示,林小曼入院时只是轻微中毒。 “这不对劲。”李睿说,“轻微中毒怎么会变成自杀?” 他继续翻看病历,发现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在强光下,可以看到上一页留下的字迹:“转院至……”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查一下那段时间的转院记录。”李睿吩咐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 “你离真相很近了,但要小心,有些人不想让真相大白。” 李睿立即回拨过去,但对方已经关机。 “李法医,“小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跑来,“查到了!林小曼确实被转院了,转到了一家叫‘康宁’的私人疗养院。” 李睿立即搜索这家疗养院,却发现它已经在两年前关闭了。更奇怪的是,疗养院的注册地址正是林氏集团名下的一处房产。 “走,去这个地址。” 到达目的地后,李睿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建筑工地。工头告诉他们,这里半年前就开始拆迁重建了。 “之前的建筑是什么样子的?”李睿问。 工头想了想:“是个老式别墅,地下室特别大。不过拆迁的时候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好像是后来加建的。” 李睿和小王立即前往地下室。在废墟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设备残骸,看起来像是医疗仪器,但又有些不同。 “李法医,你看这个。”小王从废墟中捡起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实验体编号0427“。 李睿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保险箱密码中的“0427“,这很可能就是林小曼的实验编号。 “立即联系鉴证科,“李睿说,“我们需要彻底搜查这里。”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林氏集团不仅涉及商业犯罪,还在秘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而林小曼,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实验品。 就在这时,李睿接到了张队长的电话:“李法医,我们找到了康宁疗养院的前员工。他说……林小曼可能还活着。” 李睿握紧手机:“在哪里?” “他说最后一次见到林小曼,是在城南的一个私人诊所。但那个诊所,上周突然失火了……” 李睿立即赶往诊所。虽然建筑已经被烧毁,但在地下室,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手术室。墙上贴满了各种实验数据,而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他们找到了林小曼的病历。 病历显示,林小曼确实还活着,但被进行了多次实验性治疗,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 “李法医,“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里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数十个名字,都是这些年的失踪人口。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实验项目和“处理方式“。 李睿意识到,他们揭开的不只是林氏集团的罪行,而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这个网络涉及医疗、政界、商界,甚至可能还有警方内部人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画面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 “这是……林小曼?”小王惊呼。 视频下方有一行字:“游戏还没结束,李法医。想要真相,就来老地方。” 李睿知道,这个“老地方“指的是最初发现尸体的护城河。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独自行动。 “张队,“他拨通电话,“我需要增援。这次,我们要一网打尽。” 夜幕降临,李睿站在护城河边,望着漆黑的河水。他知道,今晚将是一场硬仗。但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他必须面对。 远处,警笛声渐近。李睿握紧手中的证据,目光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法医,是死者的代言人,是真相的追寻者。而这场追寻,永远不会停止。 第5章 蛇之案(五)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灯光在护城河面投下诡异的光影。 李睿站在河堤上,手中的对讲机传来张队长的声音:“李法医,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狙击手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先等等。”李睿低声说,“对方指名要见我一个人。” 他独自走向约定的地点——河岸边的一处废弃码头。月光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若隐若现。李睿的心跳加快了,那确实是林小曼。 “林小姐?”他轻声呼唤。 轮椅缓缓转过来,但坐在上面的并不是林小曼,而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李睿立即意识到中计了,但为时已晚,几个黑影从暗处窜出,将他团团围住。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李法医。”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让我们看看,你能为真相付出多少。” 李睿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对方有五个人,都戴着面具,手持武器。他悄悄按下藏在袖口的报警器,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面具男笑了:“我们想要你手中的证据。交出来,我们就告诉你林小曼在哪里。” 李睿假装犹豫,慢慢伸手去掏口袋。突然,他猛地将一包粉末撒向最近的两人,同时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另外两人的攻击。 警笛声骤然响起,埋伏的警察冲了出来。但就在这时,面具男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河面突然炸起数道水柱,巨大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李睿挣扎着爬起来,发现面具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轮椅。更糟糕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证据包也不见了。 “该死!”张队长跑过来,“你没事吧?” 李睿摇摇头:“他们拿走了证据。但我们还有备份,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视频。画面中,林小曼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背景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李法医,“面具男的声音传来,“想要救她,就一个人来城南化工厂。记住,只能你一个人。” 李睿立即起身:“张队,我需要你的车钥匙。”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李睿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化工厂里,李睿按照指示来到指定地点。林小曼被绑在中央,炸弹的倒计时显示还剩十分钟。 “欢迎,“面具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现在,让我们玩最后一个游戏。” 突然,四周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显示着五个不同的画面:林小曼、张队长、小王、李睿的家人,以及一个装满炸药的仓库。 “你只有十分钟,“面具男说,“但只能救一个。选择吧,李法医。” 李睿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他选择救谁,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林小曼的手在微微颤动。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摩斯密码! “……证据……假……”李睿解读着密码,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大步走向林小曼,在面具男的嘲笑声中,一把扯下了她的假发。果然,这根本不是林小曼,而是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男人。 “精彩,“面具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游戏还没结束。” 真正的林小曼出现在另一个屏幕上,她正被关在一个铁笼里,笼子正在缓缓下降到一个装满化学品的池子中。 “这次是真的了,“面具男说,“你还有五分钟。” 李睿却笑了:“不,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整个化工厂的电力系统突然瘫痪。这是他和张队长事先准备好的应急方案。 黑暗中,李睿凭借记忆冲向控制室。他早就研究过化工厂的平面图,知道面具男一定在那里。 控制室里,面具男正准备逃跑,却被李睿堵个正着。两人扭打在一起,面具在搏斗中掉落。 李睿愣住了:“张……张队长?”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张队长的脸开始扭曲变形,露出了另一张面孔——林老爷子! “没想到吧,“林老爷子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包括林修文的复仇。” 李睿立即明白了:“你是想借林修文的手除掉商业对手,同时嫁祸给他?” “聪明,“林老爷子说,“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按下手中的引爆器,但什么也没发生。李睿笑了:“我早就切断了引爆装置。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警察冲了进来,将林老爷子制服。林小曼也被成功救出,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视频,画面中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 “李法医,“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真相吗?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到一份文件,标题是:“护城河项目“。李睿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 “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声音继续说,“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吗?” 李睿的手开始颤抖。他突然想起,父亲确实在二十年前参与过护城河项目,之后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想知道真相吗?”声音充满诱惑,“来老地方,我等你。” 视频结束,李睿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个“老地方“指的是护城河项目旧址。 “李法医?”小王担忧地看着他。 李睿深吸一口气:“我要去一趟护城河项目旧址。你们先带林小曼去医院。” 夜深人静,护城河项目旧址一片荒凉。李睿走进废弃的办公楼,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一群工程师。 在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护城河项目,真相永远埋在水下。” 李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突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欢迎回家,李睿。” 李睿转身,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赫然是——已经“死”去的林修文! “很惊讶吗?”林修文笑了,“你以为我真的死了?不,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都是棋子,李睿。而这个局,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李睿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案件,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林修文说,“是时候结束这个局了。而你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他递给李睿一个U盘:“这里面有所有的真相。但我要提醒你,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睿接过U盘,突然注意到林修文的手腕上有一个熟悉的纹身:一条蛇。 “你……”李睿震惊地看着他。 林修文笑了:“没错,我就是‘蛇’。这个游戏,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留下李睿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握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U盘。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个真相,可能会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因为他是李睿,是真相的追寻者。而这个追寻,永远不会停止。 第6章 蛇之案(六) 李睿站在废弃的办公楼里,手中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份加密文件。李睿输入了父亲生前的警号,文件顺利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标题是:“护城河项目贪腐案”。 报告显示,二十年前的护城河项目存在严重的贪腐问题。李睿的父亲作为项目监理,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正准备举报时却遭遇“意外”。报告最后附有一份名单,上面赫然列着林老爷子和其他几位政商界要人的名字。 李睿的手开始颤抖。原来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灭口。更让他震惊的是,名单上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现任警察局长陈明。 “难怪这些年案子总是查不下去……”李睿喃喃自语。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睿迅速合上电脑,躲到门后。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借着月光,李睿认出了来人——正是陈明。 “出来吧,李睿。”陈明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我知道你在这里。” 李睿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U盘。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通风管道,快!” 李睿抬头看向天花板,发现通风管道的盖子松动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刚把盖子盖好,就听到陈明在下面打电话:“他跑了,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李睿只能凭感觉往前爬。管道错综复杂,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睿爬过去,发现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林修文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你……”李睿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林修文说,“我是来帮你的。陈明已经控制了整个区域,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个阴谋的受害者。”林修文苦笑,“你以为林老爷子真的是我父亲?不,我只是他培养的一枚棋子。我的亲生父母,也是护城河项目的受害者。” 李睿震惊地看着他:“那你之前……” “那都是演戏。”林修文说,“我必须取得林老爷子的信任,才能接近真相。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里面有陈明和林老爷子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证据。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可靠的媒体,只要你同意,我们立即公布。” 李睿犹豫了。他知道,一旦公布这些证据,不仅会震动整个城市,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你在犹豫什么?”林修文问,“难道你不想为父亲讨回公道?” “我想,“李睿说,“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现在?” 林修文沉默了片刻:“因为林小曼。她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进来。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我得了癌症,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在死前,做一件正确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陈明的人已经搜到了附近。 “没时间了,“林修文说,“你决定吧。” 李睿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好,我们公布。” 林修文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我去引开他们,你从这边走。记住,真相永远比复仇更重要。” 李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将证据发给了几家媒体,然后删除了所有记录。 第二天,整个城市沸腾了。各大媒体头条都是护城河贪腐案的报道,陈明和林老爷子等人被立即控制。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李法医,“小王推门进来,“林修文……他自首了。” 李睿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来到审讯室,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林修文。后者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值得吗?”李睿问。 林修文想了想:“为了真相,值得。” 一个月后,案件审理结束。林老爷子、陈明等人被判重刑,护城河项目重新启动。李睿站在父亲的墓前,将判决书复印件烧掉。 “爸,真相大白了。”他轻声说,“您可以安息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游戏结束了,但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谢谢你,李法医。” 短信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但这次,蛇的眼睛是闭着的。 李睿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墓地。他知道,这个城市还有很多黑暗的角落,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 但只要有像他这样的人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 李睿站在市局顶楼的天台,晨雾中的城市像浸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正在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他摸出那枚刻着“L”的纽扣,金属表面凝结的露水沿着指缝滑落,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三天前的听证会上,当林修文戴着镣铐走进法庭时,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突然起身离场。监控录像显示她左手小指戴着蛇形尾戒——与连环案现场标记完全一致。 解剖刀划开新送来的尸体胸腔时,李睿的手突然顿住。第五根肋骨内侧的陈旧性骨折形态,与二十年前父亲尸检报告上的记录完全吻合。冷藏柜的冷气在镜片上结出白霜,他隔着雾气看到解剖台上苍白的皮肤渐渐与记忆重叠。 “李法医?”助手敲了敲玻璃门,“物证科刚送来河滩碎尸案的证物。” 密封袋里的电影票残片沾着泥浆,座位号7排13座在荧光灯下泛着幽绿。李睿用镊子夹起票根时,一张便签从档案袋滑落——是林修文在押期间写的字条:当心那些在光明中行走的影子。 夜雨悄然而至,李睿站在护城河新修的堤岸上。施工探照灯刺破雨幕,挖掘机的铁爪正从淤泥里拖拽出扭曲的钢筋。十年前这里埋着父亲的公文包,此刻工人们打捞起的黑色塑胶袋里,蜷缩着一具白骨的右手紧握成拳。 指骨间那枚警徽编号,属于三年前因抑郁症自杀的缉毒队长。 法医室的无影灯突然闪烁,李睿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某个瞬间,那些水迹仿佛组成了蛇形的纹路,正朝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吐出信子。他伸手触碰冰冷的钢制台面,金属表面倒映出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背后缓缓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红光。 当证物室保险柜第三次出现翻动痕迹时,李睿终于注意到异常:那枚“消失”又“重现”的蛇眼石表面,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正是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暗码变体。 凌晨三点的停尸间,制冷系统发出规律的嗡鸣。李睿打开13号冰柜的瞬间,冷雾中浮现的却不是尸体,而是整整齐齐码着的档案袋。最上面那份的封口处,粘着一片风干的木槿花瓣,与父亲葬礼那天别在遗照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第7章 蛇之案(七) 晨光穿透云层时,新来的实习法医发现了解剖台上的咖啡杯。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白色晶体,旁边摊开的尸检报告空白处,有人用钢笔画了条首尾相衔的蛇。 而李睿的风衣还挂在门后,口袋里那张护城河工程图纸的背面,新鲜的墨迹正在雨水洇染下舒展成新的纹路——那是只有老刑警才看得懂的暗语,在城市的血管里悄然生长。 李睿站在护城河边,手中的图纸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形成诡异的纹路。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法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他转身,看到新任局长周明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周明是陈明下台后空降来的,据说背景很深。 “周局。”李睿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折起,“有个案子需要重新梳理。” 周明走近,目光落在李睿手中的图纸上:“护城河工程?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法医的职责就是不断求证真相。”李睿平静地说。 周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案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李睿目送周明离开,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图纸,发现被雨水打湿的地方,隐约显露出一个地址:城南老仓库区17号。 深夜,李睿独自来到仓库区。17号仓库大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的货箱,突然照到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通向仓库深处的一个暗门。李睿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个小型实验室。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学试剂,墙上贴满了护城河工程的照片和图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保险箱,上面贴着封条,日期是二十年前。李睿试着输入父亲生前常用的密码,保险箱“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合影。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林老爷子站在一起,背后是护城河工程的施工现场。照片背面写着:“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李睿翻看文件,发现里面详细记录了护城河工程的质量问题,以及相关人员的受贿证据。其中一份文件显示,工程使用的钢筋严重不达标,而负责采购的正是林老爷子。 突然,实验室的灯亮了。李睿转身,看到周明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门口。 “李法医,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周明冷冷地说。 李睿举起手中的文件:“周局,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护城河工程存在严重问题,我父亲当年……” “够了!”周明打断他,“你以为你父亲是什么好人?他收受贿赂,包庇工程质量问题,最后良心发现想举报,结果……” “你胡说!”李睿怒吼。 周明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地上:“自己看吧。” 李睿捡起文件,发现是父亲当年的银行流水,显示他确实收受过巨额汇款。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现在,把证据交出来。”周明伸出手。 李睿后退一步:“不,这些证据必须公之于众。” 周明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个警察上前要抓李睿,突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张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周明,你涉嫌包庇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明脸色大变:“你们……” “我们早就盯上你了。”张队长说,“多亏李法医提供的线索。” 李睿愣住了:“张队,这是……” 张队长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是个好警察,那些所谓的受贿证据都是伪造的。周明和林老爷子是一伙的,他们想用这些假证据来要挟你。” 周明被带走后,李睿站在仓库门口,望着远处的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李法医,“张队长走过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睿深吸一口气:“继续查下去。这个案子还没完,还有很多真相等着我们去揭开。” 张队长点点头:“需要帮忙随时说。” 李睿笑了笑:“谢谢。” 他转身走向警车,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枚刻着“L”的纽扣。在月光下,纽扣表面的划痕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密码。 “看来,游戏还没结束。”李睿喃喃自语,将纽扣放回口袋。 警车驶离仓库区,李睿望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护城河,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 回到家,台灯的光晕在泛黄的日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反而成为最深的囚徒——卢梭。”这是父亲写在扉页上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内心,突然泛起了无数涟漪。 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一张照片从夹页中滑落——是父亲与林老爷子的合影,背面写着:“真相永远在下一个转角。” 照片边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像是被水渍晕染过的痕迹。李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那是经纬度坐标,指向城郊的废弃化工厂。 “难道……案子还有隐情吗?” 巧了,他家就住在海城市西郊的“兰德”高层小区,18楼。 站在窗前正好可以远远望见废弃化工厂。 深夜的化工厂笼罩在浓雾中,像是深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呜呜……”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睿拿起一看,眉头不禁一皱。 “喂?” “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略带磁性,很好听。 “还没。” “这么晚还不睡,有案子?” “没!”李睿回答道,“已经结束了。” “哦,那看来得恭喜你了,又破了一个大案。” “没什么好恭喜的,有事吗?”李睿态度并不热情。 “看来李法医今天心情不好。”女人有着细腻的感知力,李睿今晚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 顿了顿,女人继续说道:“算了,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确实有事情要麻烦你。” 李睿收回思绪,认真问道:“温法医,是有案子吗?” “对,昨天接到纳城的案情通报,一桩连环杀人案,省厅命令我负责物检,但……” “你是省厅的法医中心主任,连你出马都拿不下?” 女人笑道:“你就别那我开涮了,以我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会打这个电话吗?” 李睿点了点头,他很了解女人。 三年前,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但如今…… 只能用天各一方来形容。 也许是性格上的差异,令两人没能走到一起。 “好,明天一早我就来报到!”李睿严肃道。 “谢谢,公函随后就会发到你们市局!”说完,女人就挂断了电话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干脆啊!” 第8章 纳城案(一) 十年前的这个春天,东北的雪还没有化。 寒风犹如脱缰的野马般,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席卷南下,打得这座小城瑟瑟发抖。 纳城,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边陲小城,这里的环境很优美,民风也非常淳朴。不过,最让人记住它名字的,是这里出产的甜菜和马铃薯,因味美而广受好评。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一对年轻的男女,手挽着手,在破败的巷子里笑盈盈地走着。 在阳光照射下,屋檐下的冰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辉,给这个画面增添了几分浪漫。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暧昧的情话: 这天可真冷,你的手真暖,气血真足啊,人家好喜欢。 是啊,今年比昨年还冷,你要冷的话,我们进屋聊吧,你会更喜欢。 你有屋子? 没有,去你屋吧! 这可不行,我屋有人。 想个法子吧,一切好商量。 那,我要这个数! 没人知道,这俩根本不是情侣,上面这个想去女人屋的男人,他曾当过产业工人,干过屠夫,也做过“八级钳工”(扒手),现在他将成为下面这起离奇凶案的始作俑者。 想要把这起诡案的前因后果讲清楚,我们就必须看一下他的鞋。 他穿着一双崭新的大头皮鞋,是今年最流行的,配上大脚裤,也是最时髦的款式。 然而鞋底却很脏,都是泥,显得格格不入。 城市里哪儿会有这么多泥呢? 地窖! 在城郊很多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那里往往储藏着一家人捱过漫长冬天的白菜、萝卜、蔓菁、洋姜,当然,还有马铃薯,这必不可少。 这里的冬天,几乎是从窖里掏出来的。马铃薯更是三两日就要下窖掏两筐。 下窖掏马铃薯的,基本都是小孩子,身量小,灵活,下得窖里,方便腾挪。 那些菜窖多挖在荒地上、果园里,村里挨墙靠背、不碍行走的僻地儿也有。每到腊月后半梢,在菜窖密集的地方,一堆一堆的人,弯身引颈探头,向地下注视着、问答着。不知情的,会觉有点诡异。 十年后,他老家迎来拆迁。苦于找不到他的人,自作主张的村干部砸坏了门上那把尘封多年的锁。谁也没想到,他们打开的,其实是炼狱的大门。 好事之人发现了那口毫不起眼的地窖。刚一打开,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 下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了一眼之后,好事之人当即捏着鼻子跑走了,连盖子都忘了盖上。 只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村里的狗,都莫名其妙地朝这里狂吠。 附近的邻居不敢进去,只好指着院门埋怨,地窖里到底藏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邻居再也受不了恶臭侵扰,选择报警。 派出所闻讯后赶来,还没进门,便被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熏得头晕。 一个有办案经验的老警员,敏感地觉察到味道有些不对劲: 是尸臭味! 旁边的年轻警察有些慌了,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看这处荒废多年的老宅时,不由感到透着诡异。 很快,警方便封锁了现场。 据说,那个年轻警察下到地窖之后,上面的老警员便听到他“啊”的一声尖叫,随即便没了动静。最后,人则是被抬出来的。 院外聚满了人,很快各种小道消息便开始满天飞。说地窖里有鬼,能摄人魂魄,那个警察的魂已经被摄走了。 几天后,警方作出了澄清: 地窖里没有鬼,但本该是存放马铃薯的地窖里,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场景,就是警察看了也不由得脊背僵直,冷汗直流。 那声惨叫,正应这般。 至于他为什么最后被抬出来,警方是这么解释的: 因为尸体腐烂的微生物漂浮在空中,被没有穿戴防护具的警员吸入肺里,导致中毒昏厥。 据说,这名年轻的警察还因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被尸毒影响,他的肺部都出现了感染,至今仍没有痊愈。 阴暗的地窖里,随手一摸便能摸到厚厚的尸油,现场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被随手乱扔般地放着。即使是颇有经验,与尸体长期打交道的警察和法医也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用草菅人命来形容作案凶手怕也是不为过的。 忍着恶臭,法医将地窖里的尸体搬了出来。零碎的骨头厚厚堆叠,无形中又给他们的工作加难加重。 当地法医的验尸技术比较落后,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为了辨认尸体,他们将那些零碎的骨头放进大锅里烹煮,再通过技术辨别,将尸骨们拼接在一起。 最后,确认了42具尸体。 残缺不齐的尸体,恶臭的尸味,遍地的尸油,无不在彰显着凶手作案的残忍和歹毒。 尽管警察澄清窖里“无鬼”,但村子里照样谣言四起,这间老宅也成了村里人避之不及的鬼屋。 接受这个世界上有鬼,远比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要容易得多。 光找到尸体,并没有办法破案,警方必须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这间老宅的主人在哪里? 地窖被打开前,大门一直是锁着的,一锁就缩了七八年。毫无疑问,谁是这里最后的主人,谁就是犯罪嫌疑人。 于是,警察喊来了村支书,询问了这间屋子的主人。 村支书还很年轻,是今年刚返乡的大学生,对此,他不说一无所知,但也确实所知有限。无奈,警察又喊来了其他村干部,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屋的主人早就不住在村里了,连户口都迁走了。 这间屋子几经易主,连邻居也不知道这里住过哪些人,只记得最后一个在这儿住的,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警察又问:什么样的女人? 邻居的眼里满是嫌弃:就是那种出来卖的女人。 小姐? 对,就是小姐。 警察纳了闷,一个小姐怎么可能一下子杀害四十多条人命? 看来嫌疑人并非这个小姐,而是另有其人。于是警察便问: 这个女人有老公吗? 老公?小姐怎么可能会有老公?开什么玩笑。 那姘头呢? 邻居还是摇头,但却很笃定地说,在他们所见过的众多嫖客中,极少有回头客。至于为什么如此肯定,他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几个做笔录的警察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老公,没有姘头,一个风尘女子,真有能力杀死这么多人吗?要知道,这42具尸体中,可不光只有女人,还有不少是成年男性。 在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警察眼里,这是小概率事件,几乎等于不可能。 警察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女人后来去了哪里? 第9章 纳城案(二)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有去过她屋! 邻居的态度很果断,好像生怕稍有犹豫旁边的妻子就会误会什么一样。只是那最后刻意强调的话,并不显得高明。 对于他有没有去嫖过,警察不想过问。但此时此刻,以往办案的经验,却让他们突然都产生了一个疑问,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个风尘女搬去哪里? 一般来说,做这一行的女人都是租房子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倒不是怕警察查,而是行业特性——男人总是喜新厌旧——决定了这种大的流动性。 树挪死,人挪活。每过一段时间,等客户资源耗尽后,小姐们就不得不开始换地方,寻找新的客户。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邻居的话未必不实。 只是,她搬家之后去了哪里呢? 众所周知,做小姐是青春期行业,随着年龄增长,生意会越来越难做,因此,她们搬家的轨迹,肯定是从城市到城郊再到乡村延伸的。想到了这一点,警方便把侦查的范围,扩大到了更远的几个村子。 然而,没等这边的调查取得进展,法医那边却有了巨大发现—— 从地窖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破损不堪的LV坤包! 毫无疑问,这只名牌包的主人,肯定是地窖中的某具尸体。在刑侦队里,警察对比了网上的图片,确认这是一款LV老花玫红色克鲁尼手提包,价格不菲,而且国内没有销售,只能从国外购入。由此可见,包包的主人肯定是个有钱人。 而且,年纪比较轻,是个爱赶时髦的人。 副局长抽着烟,发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失踪了,家属为什么不报警呢? 刑侦队长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也许已经报警了,但不是本地人! 当时全国的警察系统还没有联网,如果这包包的主人是外地的,那他的家人在外地报案,而她却出现在遥远的边陲小城纳城,那警方确实无从查起。 听到这话,兴奋的副局长立即掐掉了烟头,拍板道: 发寻人启事,把包的照片公布到网上!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要失踪者的家属看到这张照片,必然会与警方联系,眼前的困局就有了突破的可能。 大家议论纷纷,商量着要不要先和局长请示一下。 这个案子,目前已经成了哈市市局直接督办的大案,影响不可谓不大,因此更要慎重。 但副局长立功心切,觉得一个寻人启事而已,不需要小题大做,直接下令发出了。 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四个小时之后,纳城分局的局长办公室便突然闯进了一群人。 市局局长,政委,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纳城政法委书记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半个小时后,纳城分局局长召开紧急会议,透露了案情:三年前,南广市一富家千金离家出走,后失去联系。家属报案后,警方全力寻找无果,将其纳入失踪人口名单。 富家女名叫刘美心,她的父亲刘桦强是华南船舶集团老总,身家百亿,在港澳地区还投资了不少产业。还是个归侨。 政法委书记说:刘董事长的钱就是把整座纳城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分局局长说道:可是,刘董事长老来得女,却在咱们纳城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副局长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幻想着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却见分局局长突然站起身来,脸色凝重道: 金副局长擅自将寻人启事在网上发布,刘家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市局的领导对此甚至毫不知情,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此话一出,副局长的脸色瞬间铁青。 局长又说:现在我们的压力不说很大,而是非常非常大!刚才,市长已经打电话来亲自过问了。市局局长、政委、分管副局长挂帅担任专案总指挥,问题有多严重你们自己想吧!我实话跟你们说,就连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谁要是再给我掉链子,到时候别说我翻脸无情! 谁也没有料到,金副局长当机立断的拍板决策,最后却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全局上下都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为今之计,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必须从速破案,给刘家人一个交代。 整个纳城的警力都被投入了进来,市局也支援了大量警力,打算利用48小时,将整座城市翻一遍。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找到那个在案发房子里住过的小姐。 二是寻找曾经与刘美心有过接触的人。 然而,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排查,收效甚微。24小时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只在长途汽车站得到了一条没有价值的消息: 最后一个见到刘美心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当时,纳城正在下大雪,他早早准备收工回家,却遇到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客人。他本欲拒载,但对方表示愿意出双倍的车钱。他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司机:对不起,我今天收工了! 刘美心:你什么意思啊,你开出租不就是拉客人的吗,难道你不想赚钱了? 司机觉得她心情不太好,便说:天下雪了,没有客人了。 刘美心:我不是客人啊! 司机:可是…… 刘美心: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多收钱是不是?我给你双倍的车钱,你送我去你们这最好的酒店! 司机心动了,看她的打扮估计是个有钱人,便答应了。 一路上,他还在后视镜里偷偷地瞄过人家几眼。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那婀娜的身材依旧轻而易举地被想象出来。白皙的鹅蛋脸上虽然有些愠怒的神色,但相比那高贵出众的气质,丝毫算不上什么。 当然,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刘美心的那只LV挎包。他老婆爱看时尚杂志,说她做梦也想拥有一只这样的包。但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可望不可求的。 最后,司机将刘美心载到了纳城宾馆,目送着她风情款款地走进大门。 然而,警方查阅了宾馆的记录,却并没有找到刘美心的开房记录。 宾馆工作人员回忆,她们确实对这个客人有印象,原因竟是对方曾在前台说要住总统套房,而对于这家小城宾馆来说,根本无法提供。工作人员说可以把最好的房间给她,但对方直接一脸嫌弃地走了。 可她去了哪里,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第10章 纳城案(三)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警方依然一无所获。金副局长就地免职,局长也停职检讨。然后在市局会议室,市局局长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今天主席台上出现了一张陌生面孔,令全体参会人员都吃了一惊: 老孙,我眼睛是不是花了,那警号是多少来着?000003?胸牌是公安厅? 我去,韩俊山来了! 副厅长韩俊山亲临纳城,省、市各级领导悉数到场。韩俊山直言不讳: 此案关系重大,若不能从速破案,不仅会引发社会面的恐慌,还将直接影响企业家的投资信心。刘董事长已经准备转移资产,一旦华南船舶离开大陆,这将是无比惨痛的损失。 底下的这些小镇警察却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破案,纳城就完了。 由于案件恐怖至极,令人闻风丧胆,社会上开始有了将纳城称为“匪城”的风言。 更有甚者,外面还流传着“不想活,上纳城”的恐慌言论。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就是华南船舶集团董事长刘桦强! 韩俊山走过去,握住刘桦强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刘桦强开口道:要多少? 韩俊山疑惑道:什么? 刘桦强又道:他们要多少钱? 韩俊山这才明白,刘桦强至今仍然认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刘美心是被绑架了。 这是有钱人的定式思维,也是他们的一贯直觉。 韩俊山有些不忍心,看向市局刑侦队长。 对方立即会意,站起来说道:刘董,目前来看,令嫒是被绑架勒索的概率不大,因为令嫒失踪已达三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从未接到任何勒索的消息。 刘桦强问道:所以呢? 刑侦队长回答道:所以此案的性质初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抢劫杀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令嫒还在世的概率就很低了,还有一种可能,是令嫒还活着,但…… 出于对家属的安慰,刑侦队长并不打算再说下去。 刘桦强问道:但怎么了? 刑侦队长在得到韩俊山的许可后,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然而正是这两个字,却让刘桦强险些摔倒。 这两个字是:拘禁! 拘禁,在东北发案不多,但在西南,却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一些苦穷苦穷的山沟里,就有过男人花钱买媳妇的案子。而这些买来的媳妇,多是被绑架的,甚至还有大学生。 这些人肯定是要逃的,但他们的“丈夫”却不会允许,于是便会用极端的办法阻止她们出逃,那就是拘禁。 难道刘美心也被卖进深山给哪个老男人当老婆了? 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 韩俊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亲自坐镇纳城,督导破案。为了限期破案,会议决定成立专案组,并被赋予“便宜行事”之权,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专案组员额四人,成员都是从全省精英中挑选而来。 前期,韩俊山已经确定了省厅法医中心主任温柔为物检工作负责人,而温柔则向他推荐了海市市局的法医李睿。 作为韩俊山的得力助手,在场的人对温柔并不陌生,毕竟省厅“一枝花”声名在外,又有哪个男的能抵挡她的魅力。 至于李睿嘛,就更熟悉了。 业务能力不输温柔,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但一直在海市市局上不去,原因就在于,这家伙得罪了不少人,包括很多领导。 会议室里,李睿及其他三名专案组成员正襟危坐。等他翻看完案情资料,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又被你坑了一回。” 一直坐在旁边不发言的温柔,却不禁笑了起来。 “也有你犯难的案子?” 看到温柔笑了,韩俊山便向几人介绍了她,“温柔,不用我多介绍了吧,省厅法医中心主任,也是我们这次专案组的物检工作负责人。” 一名年轻的大高个站起身,朝温柔敬了一个礼,“温主任好,我叫雷辰,请多关照!” 温柔也笑着站起身,说道:“既然是同事,就不要主任长主任短了,我可不像某人有架子,叫我名字或者柔姐就行。” 雷辰脸一红,道:“那,那我叫你柔姐吧。” 李睿听出了温柔指桑骂槐的意思,起身道:“温主任,雷辰比你小,叫你柔姐合适,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温柔淡淡道:“工作时称同志,你可以叫我温柔同志,也可以直呼姓名,叫我温柔。” 韩俊山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你们俩至于嘛!” 他看向温柔,继续道:“我早看出来你把这小子招进专案组,是藏私心的。人我已经给你调来了,事就看你自己办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任务要是完不成,我可拿你是问!” 李睿愣了一下,刚想要解释,温柔却开口道:“韩厅,我想您误会了,我和李法医之间并无私交,更谈不上私心了。我们一定会以工作为重,保证完成任务,不负领导重托!” 韩俊山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听说温柔的伶牙俐齿,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自己说的“任务”,既可以是破获“地窖藏尸案”,也可以是解决她个人问题,本是一语双关。 而温柔口中的“任务”,也既可以是破案,又可以是个人感情,反应不可谓不快。最后那句“不负领导重托”,又暗含深意,伶牙俐齿可见一斑。 韩俊山继续说道:“还有他,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大名鼎鼎的网红法医,海市市局的李睿。” 雷晨向李睿敬了一个礼,说道:“李法医,幸会幸会!” 李睿笑道:“雷辰,我听说过你,去年全省大比武冠军,幸会!” 这时,韩俊山看向现场另一个人,介绍道:“雷辰你们认识,他你们就未必知道了。” 对方站起身来,敬礼,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叫戚薇,是省经侦大队的。” “经侦的?”李睿心中略微纳闷,“这不是刑事案吗,怎么经侦的也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戚薇解释道:“我是今年刚参加工作的新警员,专业是计算机,希望能在这个案子中发挥作用!” 温柔笑道:“欢迎你,小戚。” 韩俊山示意她坐下,说道:“案子的基本情况你们都清楚了,难度确实很大,但难度再大,这个案子也必须破!” 李睿合上案卷,说道:“韩厅,我能说句话吗?” “哎……”一旁的温柔刚想制止,韩俊山便开口了。 “叫他说!” 李睿毫不在意,“恕我直言,从目前的线索看,这个案子短期内没法破。原因有三:第一,从现场发现的尸体看,死亡时间超过三年,最久的超过十年,有价值的物证几乎为零。” 韩俊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我们掌握的唯一线索刘美心,是死是活全然未知,无从查起。” “第三……” “怎么不说了?”韩俊山问道。 “第三,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嫌疑人可能早就已经跑了,即便我们把纳城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韩俊山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温柔看着他,不禁替李睿捏了一把汗。 这家伙,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说话也太没分寸了。 “韩厅,您别听李睿瞎说,困难确实是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事在人为,您说是吧。他就这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温柔起身说道。 韩俊山面颊这才稍稍舒展,说道:“李睿,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你别忘了我们是警察,破案,是我们的责任!” 李睿耸了耸肩,说道:“我没说我要撂挑子,只是先把实际情况说清楚,也好叫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要查,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11章 纳城案(四) “你小子别卖关子,有屁快放!”韩俊山佯装生气道。 “现场!”李睿站起身来,“我始终相信,现场是破案最大的关键!我请求立刻去现场。”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出发!” 此时已经是十月末,纳城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但走近地窖口的一瞬间,一股温湿的恶臭扑面而来,让经历过各种案发现场的刑警们干呕不止。 “两位,虽然受害者的遗体我们已经全都清理出来了,但这地窖中的味道……”现场的刑警捏着鼻子说道。 “当时,我们打开地窖的时候,用手电筒一晃,就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受害者遗体,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辛苦了,受害者遗体现在在哪?” “都在市局法医中心。” “好!” “当时地窖中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除了最上面的几具遗体外,其他的都高度腐败,有的甚至用手一碰就碎,传出的恶臭在几条街外都能闻到。” 如果是单纯的恶臭,那还能克服。 但关键这是人体腐败散发出的恶臭,对于人来说是有毒的,而且遗体作为“培养皿”,大量对人体有害的细菌在密封的地窖中繁殖,对办案人的伤害极大。 “那现场的痕迹呢?”李睿问道。 “痕迹?”那警察愣了一下,“痕迹……我们当时……” “遗体上衣服、手铐、脚镣、绳子等物证,包括捆绑方法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痕迹,你们应该先记录,再出运遗体。”李睿严肃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 “好了李睿,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必须要从快转移尸体。地窖里的恶臭和有毒气体足够使人窒息,因此他们下窖工作时,不得不携带氧气袋,实在喘不过气来了,就吸一口氧。二十多天的清理工作中,这些现场的警员全都被‘腌入味’了,成了行走的‘毒气罐’,一身臭味路人离着老远就能闻见,见到他们都绕道走,最后不得不被隔离在一家宾馆中休息、用餐。”温柔劝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勘察一下吧,看看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听完这些,李睿才稍稍缓和了态度,说道:“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但是……” “哎,好了好了,赶紧的,你也想变成行走的‘毒气罐’啊!”温柔见状,连忙拉了他一把,催促着下到地窖里。 尽管戴着口罩,但窖里的恶臭依旧抵挡不住。 “痕迹被破坏很严重。”温柔蹲着身子,仔细查看着现场。 “现场的脚印,全都是搬运遗体时留下的,从这个地窖的大小和尸体堆积的容积来看,犯罪嫌疑人大概率不会选择亲自下地窖藏尸,而是直接将尸体一扔了之。” “没错,这个地窖有六米多深,即便是一个大活人,也很难出去,安全性可以保证。”温柔说道。 “温柔,还记得上学时张教授说的吗,对于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死者说话!”李睿专注道。 “你说什么?”温柔愣了一下。 “我说,让死者说话!” “不是,我说的是,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柔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熟悉,又陌生。 “额……”李睿尴尬道,“那什么,我看这里也没啥有价值的线索,直接去法医中心吧。” 温柔口罩下的脸蛋,微微有些泛红,点头道:“好,我叫那边做好准备,我们到了立即尸检。” …… 李睿站在法医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具刚刚拼接好的尸骨。 这些尸骨在运到实验室之前,一线的法医们在零下十几度的院子里,临时搭建起工作棚,把木板当作工作台,进行了临时的尸体解剖检验。 为了把尸骨清洁干净,方便测量骨骼数据,以辨认尸体身份。他们支起了五六口大铁锅,在翻滚的沸水和蒸腾的雾气中,森森白骨浮浮沉沉,时隐时现。 这—幕,是纳城案之中最具悲剧性的一个画面。 但这也造成了尸骨上面的有效线索被抹去了。 这具尸骨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显然是致命伤。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头骨的裂缝,试图从中找到凶器的线索。 “李睿,物检有新发现。”温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李睿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刚才发的飙起作用了,物检的同志知耻后勇,用筛子把现场能筛的土壤都筛了一遍,甚至连猪圈的粪便也都干化后筛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被他们找到了残留药物。”温柔将报告递给李睿,“这种药物并非普通的农药,而是一种化工溶剂,有毒,但不致死,因此在市面上并不常见,主要用于金属加工和清洗。” 李睿皱了皱眉:“金属加工?纳城有相关的工厂吗?” “有,但规模都不大。”温柔回答,“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些工厂的记录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李睿点点头,继续低头研究尸骨。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尸骨的右手上。虽然大部分软组织已经腐烂,但手骨的姿势却异常奇怪——手指紧紧蜷缩,仿佛在死前握住了什么东西。 “你看这里。”李睿指了指尸骨的手,“死者死前可能握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温柔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手骨的姿势很不自然。我们需要重新检查地窖,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两人决定再次前往地窖现场。地窖已经被警方彻底清理过,但李睿相信,有些细节可能被忽略了。他们戴上防护装备,小心翼翼地进入地窖。 地窖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霉菌。李睿用手电筒仔细照射每一寸地面,突然,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处凹陷吸引住了。 “这里。”李睿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泥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发现那是一枚戒指。 戒指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李睿用放大镜仔细辨认,勉强看出是“刘美心”三个字。 “刘美心?”温柔惊讶地看着戒指,“这不是那个失踪的富家千金吗?” 李睿点点头:“看来,刘美心确实来过这里。” 温柔皱起眉头:“刘美心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可是,如果人已经死了,为什么她的家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勒索消息?难道凶手不是为了钱?” 李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或许刘美心还没死。” “没死?”温柔疑惑道,“这个戒指,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戒指在地窖里,未必人也在地窖里。”李睿说道。 “你什么意思?”温柔更疑惑了,“难道你怀疑这个死者不是刘美心?她手骨的姿势,很明显就是用力扭握的姿势。”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问题就在这里。戒指应该佩戴在手指上,而不应该是取下来握在手里。” “如果这个死者是刘美心,在生死一刻间,她又为什么要捏着自己的戒指不放呢?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富家千斤,什么样的首饰值得她如此珍惜,至死不放手呢?” 李睿的话,令温柔豁然开朗。 “有道理!”温柔顺着李睿的思绪分析道:“如果这个死者不是刘美心,她在受到暴力威胁或是挣扎搏斗时,甚至就是在面临死亡之际,摘下了这枚戒指,想要留下指认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要让这个解释站得住脚,还需要一个前提。”李睿说道。 第12章 纳城案(五) 温柔略一思考,说道:“前提就是,死者可能与刘美心认识,至少她知道这个戒指可以指认刘美心!” “没错,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她要拼死摘下这个戒指呢?” “但有一点说不通啊。”温柔质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刘美心真是嫌疑人,或者说她也参与了犯罪的话,为什么不把这枚足够令她致命的戒指拿回来,是吧?” 温柔点了点头。 “或许,她事先也并不知情,反应过来时,尸体已经被扔进了地窖,出于侥幸,也或者是害怕面对地窖里堆积如山的尸体,而没有这么做。也或许,是她知道自己的罪行天理难容,想给自己的良知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先跟韩厅汇报。”温柔说道。 “先不急!”李睿打断了她,问道:“你刚说物证发现了什么?工业溶剂?” “对,某种专门用于金属加工和清洗的溶剂。”温柔说道。 “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根据化学物质分析报告,已经锁定了三家规模较大的工厂。” “走,去看看!” …… 第一家工厂位于城郊,主要生产汽车零部件。工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老实巴交,对警方的到来显得有些紧张。 “我们这里都是合法经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老板搓着手,语气有些不安。 李睿环顾四周,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操作着设备。他走到一台机器旁,仔细观察机器的运作,似乎并没有看出端倪。 这时,他突然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厂子开多久了?” 老板愣了一下,说道:“开……开十几年了。” “生意怎么样?” “生意?哦哦,不怎么样,只够维持运转的。” “纳城这个地方,十几年前就开始做汽车配件,你的产品销往哪里?” 老板解释道:“哦,不是的,其实我这家厂原先是做螺丝的,做汽配没多久。” “螺丝?” “对,就是那种普通的螺丝。” 温柔问道:“老板,你们这儿会用到三氯乙烯吗?” “三氯乙烯?”老板纳闷道。 “哦,就是你们俗称的‘洗板水’,也叫‘三氯水’。” “嗨,洗板水啊,那肯定有啊。”老板说道。 “是一直在用吗?” “对啊,这玩意儿清洗效果很好,就是毒性有点大,前些年还时不时有人晕倒过。” 两人对话时,李睿一直关注着老板的神情。 紧张,但还在情理之中。 毕竟没有哪个人面对警察的突然到访能够泰然自若。 “那,有过失窃吗?”李睿突然问道。 残留在猪圈里的三氯乙烯,极有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用途应该是用来迷晕受害者,方便实施杀人越货。 而之所以会出现在猪圈里,可能是通过掺进食物中,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晕倒的。最后,这些含毒的食物,又被猪给消化了。 猪惨是惨了点,但至少说明毒量不高,毒不死。 因此,嫌疑人是很了解三氯乙烯的毒性的。 “失窃?”老板疑惑地看着李睿,“谁会偷这玩意儿啊?” 李睿摇了摇头,对老板说:“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李睿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 老板无奈,只好将他们领到了库房。 因为三氯乙烯有毒,必须专门单独存放。 “老崔,开一下门!”老板招呼道。 一个精瘦的老头,打开了库房的门。他是这里的保管员。 “都在这儿了?”温柔在货架上仔细端详。 李睿却并没有检查,直接问道:“有使用记录吗?” “有!”老板点头道,“我马上去拿。” “我要三年前的。” 听到这话,门口的老崔,突然一颤。 李睿不动声色,心想,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崔,还不去拿!”老板催促道。 可是等老崔拿来了记录本,李睿却并没有检查,转身问道:“崔师傅,这里平常就你一个人吗?” 老崔的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的说:“这……这里,就我一个。” “那就是说,厂里要用洗板水,都要经过你的手?”李睿追问。 老崔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是的。”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跟我们走一趟吧!”李睿突然提高了嗓门。 “什么?”老崔呆住了,哆嗦道:“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李睿冷冷一笑,说道:“那为什么会少了十瓶洗板水?” “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家伙根本连翻都没翻一下,怎么会知道少了十瓶? 温柔惊讶地看着他,小声问道:“李睿,你干嘛呢?” 李睿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早就掌握了证据。你是唯一的经手人,难道不该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吗?” 此话一出,老崔的腿彻底软了。 “完了……” 温柔见状,这才意识到李睿是在诈他。 什么少了十瓶三氯乙烯,全是瞎扯的。 但从效果看,无疑是成功的。 这个老崔果然有问题! “警官,我交代,我都交代啊,是贾文明,都是他叫我偷的!” “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说吧!” 审讯室里,老崔满脸的懊恼。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警察竟会为了几瓶三氯乙烯找上他。 “崔铁军,说说吧。”雷辰如怒目金刚般瞪着他,质询道,“贾文明是谁?” “贾,贾文明是原先厂里的员工。”老崔颤抖道。 李睿坐在隔壁房间,隔着单向玻璃观察。 温柔递上一份资料,“贾文明,85年出生,纳城本地人。初中毕业后曾在零件厂上班,后因乱搞男女关系,被开除。” “有前科吗?”李睿问道。 温柔摇头,说道:“除了因为嫖娼坐过拘留外,没有别的前科。” 85年的一个冬天,一个男婴在一户城郊普通家庭呱呱坠地。他的父母经过深思熟虑,给他起名“贾文明”。文指的是“文化”。明的意思是“明天”。 贾文明父母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有文化、有未来的人。 可贾文明却辜负了家人的期待,他不喜欢读书,刚上初中就想要辍学,父母虽然失望,但也不强求,毕竟人生之路,是自己选择的。 等他初中毕业后,父母托关系将他送进厂里做零件工人。可别小看这工厂里的活,这是他父母在能力范围内给他寻找的最好出路了。 当时进厂打螺丝的含金量,比现在高多了,算是个铁饭碗,可他不珍惜,在里头不思进取,还和多个女工保持暧昧关系。 厂长知道后,觉得他伤风败俗,难堪大用,就把他给开除了,并且还评价:此子将来必惹大祸。 不得不说这位厂长还是眼光毒辣,竟然一语成谶。 贾文明没了工作后,就开始游手好闲,当起了街溜子。某天,他在大街上闲逛,突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叼着一根烟找他借火。 贾文明瞥见她穿衣打扮,像是个有钱人,于是心念急转:自己正好缺钱,何不从这人身上搞点来? 于是贾文明拿出火机给女人点烟,并借此机会和她聊了起来,凭借着出色的相貌与甜言蜜语,贾文明很快就俘获了这位女子的芳心。 第13章 纳城案(六) 随后贾文明顺水推舟,邀请她去自己家里“坐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令女子无比兴奋,没多想就和贾文明回家了,两人经过一番酣畅淋漓之后,女子没了力气。 贾文明却在这时突然暴起,掐住了女子的脖子,等到女子不再反抗之后,才松开了手,接着下床从女子的包里摸出几十块钱。 事后,女子选择报警。但因证据不足,贾文明只是坐了几天拘留,就被放了出来。 “等等!”李睿的神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怎么了?”温柔问道。 “你说他干嘛了?” 温柔白了他一眼,说道:“嫖娼啊!怎么,你也有兴趣?” 李睿点了点头,道:“有意思!” “什么?!”温柔暴怒道。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睿瞥了她一眼,说道:“你难道忘了吗,藏尸的地窖所在的那间屋子,最后住的人,不就是个小姐吗?” 温柔神经一动,“还真是,差点把这茬忘了!” “这个贾文明既然抢劫过小姐,那有没有可能直接专挑小姐杀人夺财呢?”李睿问道。 “很有这个可能!”温柔说道。 “温主任什么时候也这么感性了,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 而墙的另一边,老崔已经全撂了。 “崔文明一共找过我三次,分别是08年7月,13年5月和15年3月,每次都是两瓶,我最多就卖给他6瓶,绝对没有10瓶!”老崔喊冤道。 雷辰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6瓶10瓶没什么本质区别!” 李睿皱了皱眉头:“都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温柔问道。 “贾文明购买洗板水的时间,分别是十年前、五年前和三年前,前两次的间隔很久,而与最后一次中间只隔了两年,说明这段时间洗板水的消耗很大,而地窖中的尸体,数量最多的也正好是这个死亡时间。” “自三年前买过洗板水之后,贾文明便没有再找老崔,难道他收手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靠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说完,他按动通话按钮,说道:“雷辰,给他看照片,见没见过那枚戒指。” “你怀疑是刘美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刘美心恰好是三年前失踪的,与崔文明有着直接的关联,要是她还活着,你觉得她该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雷辰拿出照片,问道:“见过这个戒指吗?” 老崔摇了摇头。 “好好回忆一下,这是你立功表现的机会!” 老崔睁了睁眼睛,盯着看了许久。突然眼中光芒一闪,说道:“哎,我想起来了,我见过,真见过!”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雷辰追问道。 “就是三年前我跟贾文明交易的那天晚上,我们厂后山的小树林里。原本我们都是单独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那次,贾文明却带了外人,而且是个女的,模样看不清,但身材绝对一流!” “没让你说这些,当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啊,贾文明给我钱,我就把药水给他了,一句话也没说。”老崔无辜道。 “什么也没发生?那你怎么会清楚那个女人带了这个戒指?”雷辰猛地一拍桌子。 老崔吓了一跳,当即说道:“警官,我说的是实话啊!确确实实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女的全程都被贾文明搂着,我当时想她肯定是个小姐,便没多想,拿钱就走了。至于那个戒指,是因为我给贾文明货的时候,他没接,而是叫那个女的拿了。她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的!” 听到这话,温柔也兴奋了起来,轻轻砸了一下桌子,“太好了,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李睿显得比较冷静,“我们最多只能说,三年前,刘美心确实到过贾文明手里,至于她有没有参与犯罪,是自愿的,还是胁迫的,都一概不知。还有……” “事情过去三年,她是否还活着,也依然是个未知数。”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刘美心!”温柔道。 …… 李睿站在专案组会议室的白板前,画出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他将“刘美心”写在中间,周围分别标注了“戒指”、“地窖”、“贾文明”等关键词。 “我们需要找到刘美心的下落。”李睿说道,“如果她还活着,她可能是这个案件的关键证人。” 温柔点点头:“可是,刘美心已经失踪三年了,我们该从哪里找起?” 这时,韩俊山走了进来。 “韩厅!”雷辰第一个站起身来。 “都在呢!”韩俊山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睿,你小子可以啊,这桩无头案,愣是被你查到了蛛丝马迹,而且已经拨云见日了!”韩俊山说道:“通过民警走访,案发地附近的村民确认了,在那个小姐的众多嫖客中,贾文明出现的频率最高,不少人都见过他,所以很有可能是她的姘头!” “这么重要的线索,当时怎么没有查到?”李睿问道。 韩俊山略显尴尬,解释道:“基层民警在走访调查时,确实有些疏漏,但这也怪不了他们,村民们也都说了,贾文明只是出现频率高点,但也仅是相对眼熟,并不能直接作为怀疑对象。” 李睿问道:“那个小姐有线索了吗?” 韩俊山叹了口气,“还没有。” 李睿沉思片刻,说道:“刘美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纳城宾馆,离开宾馆后去了哪里,一切都不得而知。但以现有证据来看,她与贾文明之间有着很深的交集,甚至参与了共同犯罪。” “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当天离开宾馆之后,无处可去的刘美心独自走在大街上,恰好遇到了出门物色猎物的贾文明。”李睿指着白板上“贾文明”三字说道,“不谙世事的刘美心,很快便被披着伪善外表的贾文明所欺骗,跟着他来到了出租屋。随后,又被他用洗板水迷晕,最后杀人、夺财、抛尸!” 韩俊山质疑道:“李睿,任何假设都是需要建立在证据之上的,你有证据吗?” 李睿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贴在白板上,说道:“这是贾文明年轻时的照片,很帅吧?” 戚薇笑道:“不得不说,确实很符合现在女孩子的口味。” “这个贾文明从小娇生惯养,初中毕业就进工厂当了一名流水工。仗着颜值高,口才好,婚后的贾文明更是无拘无束,和一些女职工有很多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因作风问题,贾文明被开除,妻子也和他离了婚。” 韩俊山点了点头,“没错,这个贾文明的个人资料我们都掌握了。” 李睿继续说道:“死性不改的贾文明,没有了经济来源,便开始萌生一些生财的念头,于是便把目光锁定在失足女身上。”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前科。”温柔说道。 “那是他的第一次犯罪,将失足女哄骗回家后实施抢劫。因为是第一次,还有些慌张,脸上被挠出一道血印。可他并未停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是一把利器,可以帮助他在这条生财道路上‘披荆斩棘’。于是,他便如法炮制,机械式地重复着杀人越货的行为:上街勾引失足女、把她领到家里、用洗板水迷晕、杀人后夺取钱财。” 第14章 纳城案(七) 韩俊山问道:“证据呢?” 温柔说道:“根据尸检,发现的四十多具遗体中,绝大部分是女性,且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雷辰补充道:“这段时间,我们也进行了失踪人口调查,并没有人员报案。” 李睿说道:“他选择的猎物,大多都是失足女,原因很简单,失足女大多都没有家人朋友,即便有也很少联系,失踪了也没人在意。所以贾文明犯了很多起案件,都一直平安无事,直到他三年前的一个大雪天,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韩俊山没有表示质疑,示意李睿继续说下去。 李睿继续道:“这天贾文明按往常一样,在街上物色合适的作案目标,他很快就盯上了一个背着名牌包包的女子,只见她衣着靓丽,而且大晚上站在街道上一动不动,就误以为她是接客的那种,于是就上前去搭讪。因为长相帅气,只聊了几个回合,就把她拿下了。之后把她带回家里,像之前一样,翻云覆雨后便将人掐死,丢进了地窖里。” “那你说的意外是指什么?”韩俊山问道。 “造化弄人,那个女人没死!” “没死?”韩俊山纳闷道:“那她人呢?” “她从黑暗和寒冷中苏醒,发现自己在一个地窖里,四周非常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里面非常臭,让人喘不过气来……” 摸索中她发现周围都是软绵绵的肉,有的黏糊糊的,还能摸到手脚,而被吓得魂不附体。看到地窖口有亮光,便想着从地窖口跑出去,但是用脚踹都踹不开门。 就在这时贾文明突然拿着一把锤子出现了,她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说让自己干什么都行。一个停顿的思考后,贾文明同意了她的请求。 为了控制她,贾文明第二天就又骗来了一个女人,是一个站街女。已经轻车熟路的他,将人迷晕之后五花大绑起来。随后又从另一间屋子把女子带了过来,递给她一根绳子,威胁她勒死站街女,如果不动手,就自己死。 在逼迫下,女人只能选择勒死了站街女,从那之后她便成为了贾文明的又一个姘妇。 没错,是又一个姘妇。因为她很快发现,这个房子是租来的,屋里住的,除了贾文明,还有他的另一个姘头。 温柔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刘美心的包会出现在地窖里,而尸检却没有检测出刘美心的dNA。” “那个姘头,就是租房的小姐?”韩俊山问道。 “只能说,这个假设成立概率很高。”李睿说道,“贾文明见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又是良家妇女,觉得好控制,于是没有选择将其杀害,而是让她做自己的诱饵,去诱骗那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人,骗到家里抢劫后杀害。” 韩俊山看向温柔,“你们怎么确定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人?” 温柔有些为难,李睿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而且不跟自己商量。遇到问题,还得自己帮他圆回来。 好在她对这家伙足够了解,即便不事先沟通,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厅,是这样的。根据我们这几天的尸检,我们发现这些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可以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08年左右至13年左右,共有10具尸体,均为女性,死亡间隔时间在半年左右。换句话说,就是凶手在这一时期,是每过半年杀一个人。” “第二个阶段是13年到15年,共有22具尸体,也均为女性,几乎每个月都会杀一个人,极其疯狂。” 韩俊山问道:“那第三个阶段呢?” “第三个阶段是近三年,共有10具尸体,三女七男。” 韩俊山皱了皱眉,“这说明,这个时期凶手的杀人对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这并不能说明这些人就是外地做生意的。” 温柔解释道:“韩厅,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哦?” “我们针对这七具男尸,进行了进一步的尸检和物证检测,分别从其中五具尸体的衣物中,发现了大豆、大豆经销商名片等物证。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尸体中有部分是从外地来做大豆生意的商人。” “纳城盛产优质大豆,那些售卖大豆的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对于贪婪成性的贾文明来说,他自然也想从中捞一笔钱。但他并不是想做大豆商人,而是想‘做掉’大豆商人。比起从零开始积累财富,他更喜欢抢现成的。” “可大豆商人大多都是男性,面对男人他的颜值可就不管用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女性来完成‘色诱’的工作。” “所以,这才是贾文明不杀刘……那个女人的原因?”韩俊山问道。 刘美心身份特殊,韩俊山不敢妄下结论。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面对死亡的威胁,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温柔说道。 李睿淡淡道:“也许是被贾文明的邪恶所控制,在威胁和利诱下,她的内心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最终成为了他的帮凶。” 她按照贾文革的指示,成功带回了一个外地商人。因为她本身长得也很清秀,不然贾文明也不会误把她当成风尘女子。她主动色诱,还真没多少人能顶得住。 然后贾文明用洗板水,将人迷晕、杀害,抢走他们的财物。 因为之前买的洗板水很快告罄,贾文明便带着女人再次找上了老崔。这也是目前为止女人与贾文明共同实施犯罪的唯一人证。 至此之后,女子便彻底投身贾文明。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这个假设很大胆,但符合逻辑,而且有一定的证据支撑。不过,要想成为呈堂证供,是远远不够的。” 李睿点了点头,“这些当然还不能成为证据,不过……” “你别卖关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既然我们已经假设这个女人已经沦为了贾文明的帮凶,而且他们杀人越货的生意也算是天衣无缝,为什么他们还要搬家呢?”李睿抛出了一个疑问。 雷辰猜测道:“会不是是因为地窖塞满了,他们想换个地方继续藏尸。” 李睿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风险就太大了。” 韩俊山说道:“既然搬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韩厅,还记得我来这儿的第一天说的话吗?” 韩俊山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嫌疑人可能早就已经跑了,即便我们把纳城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李睿笑道:“韩厅果然好记性,一字不差!” “你少拿我开涮,我还不知道你,嘴上从来不吃亏,眼里没大没小,什么玩笑都敢开。”韩俊山冷哼道:“你要是能改改这个臭毛病,也不至于一直升不上去!” 温柔见韩俊山生气,连忙劝说道:“韩厅,你批评的对,这家伙确实要好好教训教训,我等会儿就拿针给他缝起来!” 韩俊山笑了,“你看看人温柔,情商多高!你啊,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懂珍惜!” 李睿不由尴尬,“不带这么挤兑人的韩厅,我现在是说案子,实话实说,怎么还对我人身攻击了呢。” 韩俊山冷笑道:“我可没那闲心。既然你是说案子,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辰道:“是不是从贾文明的社会关系入手查查看?” 戚薇说道:“雷队,市局的民警已经查过了,贾文明的父母很早就离世了,其他社会关系也都跟他断了联系。” 雷辰叹了口气,说道:“协查通报也已经下去了,贾文明可能确实早就不在本市了,那……” 第15章 纳城案(八) 李睿道:“眼下,看似山穷水尽,但并非无路可走。你们发现没有,这个贾文明虽然六亲不认、杀人如麻,但他并非完全独来独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需要帮手。” “对,那两个姘头,都是他的帮手。”雷辰道。 “如果我是贾文明,在一个地方杀了这么多人,不出事才不正常,所以选择换个地方,是情理之中的。但……是不是非得继续做这个生意呢?” 面对李睿的提问,在场众人都摇起了头。 “换做是我,肯定不这么做。”雷辰道。 “为什么呢?”李睿问道。 “没为什么,就是自然反应。”雷辰道,“做坏事的,总怕鬼敲门吧。” 李睿笑了笑,说道:“对,常理往往就是真理。” “那他去了哪里?”韩俊山问道。 “他带着两个姘头,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又没个正经行当,如果不能做老本行,要想活下去,那就只能……” 雷辰眼睛一亮,“哎,我知道了,仙人跳!” “之前我在治安队实习的时候,这类案子多了去了,往往就是男的没有正经工作,就通过女人来做‘仙人跳’生意。” “什么是仙人跳?”戚薇小声问道。 “这个仙人跳,简单来讲,就是女性成员勾引男人去开房,另外一个男性成员看准时机进去捉奸,以此来敲诈那个男人的钱财。”雷辰解释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就重点从外地的仙人跳案子中去找线索?” “是的。”李睿肯定道。 “好,我马上发协查通报!” 这时,戚薇举手道:“韩厅,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协查通报一来二去,半个月都未必会有回应……” 小姑娘胆子比较小,话到最后,已经没了声音。 韩俊山问道:“小戚,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但我需要权限。”戚薇嘟囔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全国信息库搜索?”韩俊山问道。 戚薇点了点头,说道:“虽然目前信息库还没有全国并网,但只要有您的权限,我就可以检索,这样效率能高很多。” 韩俊山笑道:“好啊,不愧是信息专业的高才生!权限我立刻给你,小戚,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查出贾文明的踪迹!” “是,保证完成任务!”戚薇敬礼道。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没想到这个小戚,还有这个本事。”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们都老了。”温柔淡淡道。 李睿看了她一眼,似是读出了别的意思,“还好,你看着也不老。” 温柔白眼道:“还不老?都快人老珠黄了好吧,没劲。” 计算机前,戚薇快速敲击着键盘。 “现在信息库里全国的信息案件都有,但无法通过系统自行检索,我得用些别的办法,所以得花点时间才行。”戚薇一边操作,一边目不转睛道。 李睿在一旁说道:“不急,这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 “对啊,总比大海捞针强!”雷辰道。 看得出,他对眼前这个稀罕玩意儿非常感兴趣。 “要是我也有这个信息库就好了,那破个陈年旧案还不手拿把掐。”雷辰兴奋道。 “雷队,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信息系统就能全国推广使用了。”戚薇笑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戚薇敲着代码,实际是自己当场编写了一个程序,从而能够从海量的信息库中检索想要的信息。 “哒”,随着最后一行代码敲下,屏幕快速闪动起来。 “搞定!”戚薇得意一笑。 “这就成了?”雷辰问道。 “这只是一个简易程序,应急的。”戚薇解释道:“如果要想常态化使用,还需要花很多时间,但临时检索一下,还是足够了的。” “小戚,你也太牛了!”雷辰夸赞道。 “多谢雷队夸奖。”戚薇笑得合不拢嘴。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屏幕终于不再跳动。一份案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19年,杭市江干分局抓了一个仙人跳团伙,女性成员于美丽,男性成员郝建平,自称哈城人,但使用的是假身份证。”戚薇简述了一下案情。 雷辰略显失望,“可这两人的照片也不是贾文明和刘美心啊。”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把这个女人的照片给市局民警,叫他们赶紧确认一下,租房子的小姐,是不是她?” 雷辰神经一凛,“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行,我马上去办!” “雷队,我已经把照片发你手机了。”戚薇说道。 “好嘞!” 说完,雷辰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小戚,你是怎么检索出这个案子的?”李睿好奇道。 “这个啊,其实我也是冒着试试看的心态做的。我想这个贾文明离开纳城之后,肯定不会用真的身份证,而且肯定会刻意回避‘纳城’这个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信息,但口音骗不了人,所以他们可能会用哈市、海市作为掩护。因此,我设定关键词的时候,就用了‘假身份证’‘哈市’‘海市’这些词,没想到还真被我给钓上鱼了。”戚薇高兴道。 李睿投去赞许的目光,“聪明,不愧是韩厅亲自点的将!” “哪有,李法医,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了,我还得跟你和温主任好好学习呢!” “有才华,还谦虚,前途不可限量。”李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查查这个郝建平,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案底。” 没一会儿,戚薇就查完了,“还有两个案子跟他有关,一个是寻衅滋事,一个是打架斗殴,但从调查笔录看,都有跟仙人跳类似的情节。” “都在杭市吗?”李睿问道。 “对,都在杭市!” “看来,我们得去杭市跑一趟了。” 就在这时,雷辰急匆匆跑了回来,“确认了,这个于美丽,就是那个租客!” “太好了!”戚薇高兴地蹦了起来。 “这回他们跑不了了。”雷辰说道,“路上我已经跟韩厅汇报了,我们即刻动身去杭市。” …… 一行人连夜赶往机场。 车上,雷辰问道:“李法医,仙人跳这个假设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我是顺着你的话讲出来的,你是怎么想到,他们会去干仙人跳啊?” 李睿略作思考,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猜,作为一个法医,猜测是不专业的表现。但有的时候,猜测也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真相往往就在一次次猜测与论证中出现。”雷辰说道。 “我猜贾文明之所以会干仙人跳,主要考虑到三个方面:第一就是你说的,常理。他们杀人太多,难免会被警方察觉,所以他们行事需要低调,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策。”李睿解释道。 “第二,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会携带大量现金,直接杀了他们吃不到多少收益,如果是敲诈勒索,能逼迫他们吐出更多钱来。” 雷辰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三,仙人跳选择的目标大多都是有妇之夫,即便敲诈他们,他们也不敢报案,因为事情败露他们也很难堪,所以只能破财免灾。能赚钱,还不用背人命,何乐而不为呢?” 戚薇点了点头,说道:“可你是怎么从一开始就想到的呢?我怎么想不到?” 温柔笑了笑,“小戚,你别听他瞎说。别看他现在讲得头头是道,说得有丁有卯的,其实刚才心里也犯嘀咕,不然以他这么爱出风头的个性,当时为什么不讲?” 戚薇听罢,微微一笑,似乎读懂了温柔的意思。 李睿尴尬地白了她一眼,“温主任,您能不在后辈面前损我吗?” “谁叫你爱装蒜!”温柔打趣道。 “额……” 第16章 纳城案(九) 李睿叹了口气,对于温柔,他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念书是如此,恋爱是如此,现在亦如此。 “噗嗤”,看到一向能言善辩的李睿露出窘境,戚薇不禁莞尔。 “温主任,我发现一个秘密……”她凑到温柔耳边嘟哝道。 温柔问道:“什么秘密?” “你俩有故事。”戚薇笑道。 “额……”温柔愣了一下,轻轻掐了她一把,“小丫头片子,别瞎说。” “嘿嘿。” 因为是夜航,所以专案组在飞机就算是休息过了。飞机一落地,就直奔杭市市局。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一路上,戚薇的心思都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千年古都的杭市依旧保持着它独有的韵味与风貌,岁月静好,城市的发展也悄然在进行中,历史与现代交织出独特的风景线。 前来接机的,是杭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冯峰。还是雷辰的学长。 “雷辰,几年不见,你小子越来越结实了嘛。”冯峰道。 雷辰挠了挠后脑勺,“学长,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接我们。” “我一看协查通报,名单上有雷辰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子!” 两人寒暄了一下,雷辰便介绍道:“学长,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省厅法医中心温主任。” 温柔大方地伸出手,笑道:“温柔,很高兴认识你冯队。” “早就听说过温主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冯峰笑道。 “这位我要隆重介绍一下,他就是大名鼎鼎的……” 没想到雷辰还没介绍完,冯峰便直接说出了名字,“李睿,李法医!” “额,你怎么知道的?”雷辰睁大了眼睛道。 “嗨,这有啥,李法医可是网红,24小时破获无头案、48小时破获紫冰案,这些可都是写进内刊的。” 李睿不禁得意起来,伸出手,说道:“冯队,这些都不过是虚名而已,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切,你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儿!”温柔头微微朝戚薇一靠,嘀咕道。 “你还说你俩没什么,这分明就是情侣间吵架才说的话。”戚薇笑道。 “咳咳……” 李睿假装咳嗽一下,虽然没听到她俩说了什么,但一看就不像是说好话。 “哦,还有这位,小戚,电脑高手,这次多亏了她查到了重要线索,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杀到杭市来。” “你好冯队。”戚薇道。 “你好小戚。” 冯峰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你们要找的这几个嫌疑人,都是属于三无人员,没有真实信息、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社会关系,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很难查得到。不过,你们放心,既然你们来了,我们肯定百分之百地配合你们,只要他们还在杭市,就肯定跑不出我们的五指山!” “那就有劳冯队了!” …… 杭市市局会议室。 “各位,咱们市局条件也比较有限,实在腾不出专门的办公室给你们,只能在这间会议室委屈你们一下了。”冯峰道。 “嗨,挺好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雷辰道。 “哪的话啊,冯队,天下警察是一家,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温柔道。 “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就招呼我,我随叫随到。” “嗯,一定。” 冯峰走后,温柔对雷辰说道:“雷辰,你跟韩厅汇报一下,就说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杭市。” 雷辰点了点头,随即出去了。 几人分头忙了起来。李睿则站在窗口,凝视着窗外。 “杭市确实美,难怪南宋那些士大夫,会被暖风熏得醉乎乎的,把这里当作了汴州。” “呵呵,李法医什么时候也这么文艺了?”温柔打趣道。 “我是在想一个问题。” “装深沉?” “切,没开玩笑。” “行行行,那你说,想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杭州。” 温柔略作思考,道:“因为这里经济发达,普遍比较富裕。” “还有呢?” “流动人口多,社会结构复杂,有利隐藏。” “嗯,还有吗?” 温柔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不出来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杀人越货虽然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而且起伏很大,不确定因素很多,远不及仙人跳来钱快。而杭市,自古便是酒色风月之地,是干这一行的理想之所。” 钱来得快,人自然就不想走了。 “你倒是听懂人性。” “不,我懂的是男人。” “呵呵,我看未必吧。”温柔暧昧地看了他一眼,“你连女人都不懂,何谈懂男人?”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温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还是没有原谅我?” “谈不上原不原谅的,大家都是成年人。” “其实……”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温柔说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你李法医想要为过去的事情道歉,那大可不必。” 李睿尴尬道:“其实,我是想说,如果我们现在去碰碰运气,或许会有些收获。” 温柔本以为李睿是真想和自己道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这家伙却来了个“急转弯”,差点没叫她当场吐血。 她白了一眼,问道:“何以见得?” “别忘了,贾文明现在可是有同伙的,不光有两个姘头,还有一个叫郝建平的,而且很有可能,团伙里还有其他人。”李睿分析道。 “没错,一般仙人跳团伙人员都比较多,不然恐吓威胁的效果就不够大。” “这些团伙一般会在那些地方出没?”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男人。”温柔没好气地说道。 李睿笑了笑,“仙人跳和做皮肉生意的不一样,那些女的得看上去不那么像风尘女子,会让人误以为是良家妇女。” “为什么?”温柔好奇道。 “这你就要问雷辰了,他懂得比较多。”李睿狡黠一笑,转身说道:“小戚,帮我查一下,那个郝建平被抓的地方是在哪个区域。” 戚薇直接回答道:“人是江干分局抓的,地点都在火车站附近。” 李睿略显意外,“你都记住了?” “嘿嘿,我记性还可以,一般十行以内的内容,我看一眼就能记住!” “我勒个去,你还有这本事啊!”李睿惊讶道。 “可以啊小戚,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啊!”温柔称赞道。 “那好,也别闲着了,咱们去碰碰运气。”李睿招呼道。 正好,雷辰打完电话回来了,听李睿说要去火车站逛逛,便找市局借了辆车。 “李法医,需不需要请冯队派人支援我们一下?”雷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们就是来转转,未必就能开张。” “那行。”雷辰笑了笑,“咱们顺便看看这杭市的风景。” 火车站内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穿行在候车大厅,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吸引着无数目光,排队检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孩童的嬉闹、广播的提示、列车的轰鸣,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的出行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焦急与期待,仿佛每一秒都在催促着人们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李睿买了一份臭豆腐,靠在栏杆上,注视着各色人等。 “哎,你怎么想到来火车站‘蹲坑’的?” 这可不是说上厕所,而是指在特定地点进行蹲守,等待犯罪嫌疑人出现。 他们两两一组,温柔与李睿分到一起。 “小戚不是说了吗,这是他们的老巢。”李睿漫不经心道。 “真这么简单?” “其实我想到的,你都想到了,何必问这么多呢。” 第17章 纳城案(十) “你这人真没情趣,跟你交流太费劲。”温柔没好气地说道,直接夺走了他手里的臭豆腐,顾自己享用起来。 李睿笑了笑,“本地人精着呢,对外来口音的,防备心很重,他们不好下手,所以挑选的,多为北方人,最好是同乡。哪里最好找?自然就是这火车站。”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雷辰的声音,“李法医,我们发现了一个短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穿着厚毛衣,很明显的北方人,有点像刘美心,但也不敢确定。她正在与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男人交谈,男人一脸色相,手也不老实地在这个女人身上摸来摸去。” 温柔戏谑地看着李睿,说道:“你不是说他们专做北方人生意吗?” 李睿脸色略显尴尬,镇定道:“看看周围,有没有她的同伙?” 雷辰回答道:“有,不远处有三个衣着厚重的男人!” 温柔疑惑道:“以现在杭市的气温,应该还用不着穿如此厚的衣服吧。” “都说南方人比北方人怕冷,其实不然,南方湿冷的气候,北方人更不适应。”李睿说道。 “是的,这几个人在人群中很扎眼,很可能是就一个仙人跳团伙。”雷辰笃定道,“我已经叫小戚回去叫支援了,我正在跟踪这一行人。” 李睿道:“好,我们马上过来支援你,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雷辰自信一笑。 果然如他所料,这名女子带着嫖客走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时,那三名男子冲了出来开始敲诈嫖客。 嫖客惊慌失措,试图反抗,却被其中一人用刀抵住腰部,另一人迅速搜刮他身上的现金和手机。 女子则冷眼旁观,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警察!别动!” 三名男子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雷辰。他目光如炬,手中握着手枪,稳稳地指向他们。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雷辰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其中一名男子试图逃跑,却被雷辰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地。另外两人见状,慌乱中挥舞刀具冲向雷辰。雷辰侧身躲过一记劈砍,迅速抬腿踢中一人手腕,刀具应声落地。紧接着,他一个转身,肘击另一人的胸口,将其击退数步。 三人很快被雷辰制服,铐上手铐。嫖客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雷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跟我回局里一趟。” 女子试图悄悄溜走,惊慌失措地跑到巷子的拐角,却迎面撞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睿和温柔。 “额,对不起!”女子着急忙慌道。 李睿却将她一把拦住:“别急,你也跑不了。” 支援的民警随后赶到,将四人控制,带到局里审讯。 深秋寒意袭人,李睿和温柔都不由得紧了紧外套,然后匆匆走向审讯室。 他忘记了这是第几起案件,身为资深法医,早已惯于与各类罪恶周旋。 市局的预审员老潘走出审讯室,对两人说道:“此案看似简单,属仙人跳老手法。三名东北籍嫌疑人,两男一女,疑为迅速获利而作案。但审讯中三名男子口径一致,坚称是从哈市来杭市打工的,其他情况一概不说。” “您是否跟他们提过贾文明?”李睿问道。 “提过。”老潘点了点头,“但都表示否认。我觉得突破口就在那个女的身上。” “她承认自己是刘美心了吗?”温柔问道。 老潘无奈道:“我们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但她就是不肯开口。从看见我们开始就高度紧张,手脚不停地哆嗦,一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在询问她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时,她回答得同身份证上的完全不符,我们继续质询她时,她先是沉默,而后就崩溃大哭。” “从长相上看,与她失踪时的照片确实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憔悴了、沧桑了。”温柔说道,“但,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她赖不掉的。” “潘师傅,您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李睿说道。 老潘笑了笑,“真没想到,你们随便逛个火车站,就把要找的人给逮住了,你李法医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哪!” “您是前辈,这么说可就太折煞我了。”李睿客气道。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客套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老潘便走了。 李睿刚一坐下,便说道:“刘美心,沉默是没有用的,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没有口供我们一样可以定罪。” 女人继续沉默,眼神游离,似有隐情,不愿吐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没想过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李睿继续展开攻势,“为了找你,他们跑遍了全国各地,要是他们知道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德行,心该有多痛!”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她依旧一言不发。 就在李睿即将结束审讯时,女人忽然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来月经了,能否麻烦您帮我买包卫生巾?” 李睿微微一愣,看向一旁的温柔。温柔点了点头,而后便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回到审讯室,温柔默默将卫生巾递给了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温柔语重心长道,“别一错再错了。” 听到这话,女人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声音颤抖,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低语道:“在东北,我们杀了很多人……” 李睿心中猛地一颤,案子终于要真相大白了,连忙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别急,慢慢道来。” 女人深吸口气,做出重大决定般抬头,说道:“没错,我就是刘美心!” 李睿如释重负,突破口有了! 刘美心含泪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出生在南广市,父亲是华南船舶集团老总刘桦强…… 坐在审讯室里,她恨不得回到一切还是安安稳稳的那时候,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可日子是回不去了,她只能一遍遍地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出生优渥的她,因为是父亲老来的女,从小个性叛逆,一有不顺心,便吵着离家出走。以前父亲总会妥协,但那一次,却没有。 那一次,只有那一次,她没有在父亲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并且鬼使神差地去了最北端的一个小县城——纳城。 就这样,她遇上了那个魔鬼。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贾文明,是机械厂的工人……” 说到贾文明,刘美心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杀了很多人,我也是被逼的……” 李睿问道:“那就先说说他是怎么逼你的。” 温柔则比较亲善,道:“别着急,慢慢说,想说什么都可以,比如这个贾文明从前的过往,你了解多少?” “如果你交代的线索对我们破案有帮助,这也是你立功的表现!”温柔补充道。 刘美心啜泣道:“大概十年前,贾文明还跟人合伙做买牛杀牛卖牛的买卖,生意还不错。后来有了本钱,还开了个糖果厂,租了厂房,办了执照,法人是他自己。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往人流密集的车站跑,像是在物色什么。” 第18章 纳城案(十一) “在火车站的人山人海之中,贾文明偏偏盯上了我。而我被他锁定了,便再也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刘美心哭诉道,“那天,我与父母吵架后心情不好,独自到了纳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酒店,就独自在火车站转悠。” 当时,是他主动上前跟我搭腔的,问这问那的。我心思单纯,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谈吐也落落大方,颇为幽默,让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聊着聊着,我便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倒豆子般跟他数落父母的不是。贾文明知道了我是离家出走的,便说自己可以带我散散心。你们是不是觉得挺荒诞的,如此简单的套路,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个偏远的城市,竟然能让我深信不疑。” 李睿和温柔并没有打断她,而是让她独自讲述过往。 “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我像被勾了魂似的,跟着贾文明回了家。他家离火车站很近,不到一公里,在原种经营处附近的巷子里。那是一座有三间房的平房,也就五六十平方米。房子是租来的,房东是老两口,里头住的除了贾文明,还有他的姘头于美丽。”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当我第一次进入那间昏暗的屋子里,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的情绪稍稍有些波动,但也仅仅是稍稍。 很快,她便十分平静地说道:“那一晚,贾文明强奸了我。” “在那个没有人看得到、没有人听得到的房间里,我独自承受着贾文明肆意的伤害。之后,贾文明又用一根铁丝把我的双手捆起来,然后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他是想杀掉我,就像杀前面20几个女人一样,很快,我便晕死了过去。” “等等,你是说,贾文明在抓住你之前,就已经杀了二十几个人?是吗?”李睿问道。 刘美心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贾文明打开地窖,把我往里面一推。我真希望,当时死神能够直接把我带走,可偏偏,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竟然奇迹般地醒来了。”刘美心痛苦地回忆着,“几个小时后,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投来,但足以让我认清周围的环境。那是一个地窖,也是一个死人坑,所有空间几乎被尸体填满。接着感受到的是尖锐的痛,我的双手双脚都被铁丝紧紧勒住,深入皮肉之中,血肉模糊。”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跑。” “那个地窖我们勘察过,有六米深,你是怎么上去的?”李睿问道。 刘美心回答道:“地窖原本是很深,但尸体堆得太厚,我直起身体,稍一用力就推动了盖子。压在盖子上的什么东西翻下去,在地上摔碎了,听起来是个水缸。我再加一把力,盖子就掀开了。” “那后来呢?”温柔问道。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了地窖。可是由于水缸打破了,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贾文明。他就发了疯似地用铁锹打我,想把我置于死地。 我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我跟他说,‘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睿喝了一口水,问道:“于是,他便放过了你?” 刘美心冷笑了一下,说道:“他确实放过了我,但他不过是想让我给他当诱饵,当帮凶,当同伙,帮他害人。” 李睿与温柔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那你就答应了?” 刘美心冷笑更甚,“我有选择吗?”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刘美心调整了一下,继续说道:“贾文明后来告诉我,他说他也没想到,我居然活了下来,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即使没有被掐死,也会被吓死的。所以他当时转念一想,觉得留下我或许有重用,因为他正想把团伙做大。” “他逼我入伙的时候,我使劲摇头。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一定是疯子,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刚刚差点被他杀掉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又怎么可能答应他?我宁可死。” 此时,刘美心的目光中,稍稍有了点光亮。 但很快便熄灭了。 “见我不答应,贾文明又毫不留情地抡起了铁锹,剧烈的疼痛打得我痛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又笑了笑。他说,你知道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我做了什么吗?我拍了很多你光着身子的照片,你想看吗?到时候我洗出来,到处贴,还发给你爹、你妈看,怎么样?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全裸着,羞耻感顿时涌上了心头,既无地自容,也无比恐慌。” 刘美心泫然欲泣,“我求他别这样做。他却威胁说,我的身世他一清二楚,我如果不跟他干,他就不跟我客气,反正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不差我全家。” “他就是个魔鬼。他知道我最怕什么,知道我最大的弱点。我和父母的关系也许不好,但我也决不允许他们受到伤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只要不伤害他们,他说什么我都干。” “那一晚,我跪倒在他面前,献出了自己的灵魂。我被迫丢掉了最基本的廉耻之心,把自己当做工具,用色相去引诱从外地来的商人,把他们带到贾文明的魔爪之中。” 隔壁房间里,雷辰与戚薇正看着李睿与温柔的审讯。 “雷队,李法医真是神了,刘美心的口供,与他之前的假设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戚薇惊呼道。 “是啊,李法医确实料事如神,我都觉得他当个法医太屈才了,应该当刑警,这样肯定能破更多大案!”雷辰道。 “不过这个刘美心确实够可怜的,要不是遇到贾文明这个恶魔,她的人生也不会变成这样。”戚薇惋惜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现在接触的案子还少,等你再干几年,接触的案子多了,就知道,人性是很复杂的。我们干警察的,不应该用感性的眼光去看问题。”雷辰道。 “那倒也是。” 雷辰看向戚薇,笑道:“小戚,还记得来的时候我问李法医的问题吗?” “记得啊,你问他,他是怎么想到贾文明他们一伙会转型干仙人跳的。” “是啊,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还很薄弱,即便靠合理假设,也很难直接联系到那一层面,但李法医却偏偏一语成谶。我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打太极。” “所以,你想看刘美心亲口告诉你答案?”戚薇笑道。 “难道你不想吗?” 戚薇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奇,因为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时,刘美心继续说道:“从此,我就被迫当起了贾文明的帮凶。那些年,来纳城做生意的人,几乎都是用现金支付,这就给他们作案提供了条件。我利用美人计,将一些看似有钱的男人勾引到贾文明家中,而贾文明自己也在外物色失足女,将财物洗劫一空后,再把人杀掉,随后扔进地窖里。” “他是怎么杀的人?”李睿问道。 “用迷药。”刘美心回答道。 “什么迷药?” “洗板水。” “哪来的?” “找原先厂子的同事,是个老头,叫老崔。”刘美心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到了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第19章 纳城案(十二) “贾文明会把洗板水加到水里或者食物里,让人吃下去之后,失去意识。而我则被逼着去目睹他的犯罪过程。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徒劳的反抗,像一只鸡那样垂死挣扎,最终仍然不得不接受死于非命!” 最羞耻的与最恐怖的,这两种心理感受来回拉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一个人的正常心智。 刘美心就是这样,每天在这种境地之中沉沦。 “为了不让自己发疯,唯一的方法就是封闭自己的感受,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刘美心自我安慰道。 “那你就没想过逃跑吗?”温柔问道。 “在贾文明身边的这段日子,我不是没有试图跑过。有一次,我跑出去,被抓了回来,毒打一顿后,又被丢进那个地窖里,和死人关在一起,让我恶心死。” 回想起当时恐怖的画面,刘美心再一次大哭起来。 尽管见过了太多死亡,但恐惧依旧牢牢占据着她的内心。 “那你有参与过杀人吗?”李睿冷冷道。 听到这话,刘美心不住颤抖了起来。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开口,道:“有!为了让我断绝报案的念头,贾文明让我的手也沾了血!” 温柔的面色不由得冷了下来。 她确实同情刘美心,但是她如果参与了杀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杀了几个?”李睿沉声道。 “前前后后,总共三个!” 刘美心清晰地回答,令温柔震惊,“刘美心,你……”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失足女。人是贾文明指使我骗来的,我通过跟她一起打牌,逐渐拉进了关系,再约她到家里吃饭……”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贾文明为了要挟我,故意不给她下药,而是让我直接捅死她。” 刘美心痛苦地会议道,“我从小就怕血,从没杀生过,更别提杀人了。但贾文明说,我如果不杀她,我就得死。我没办法,只能拿铁锹打她。” “我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她才没了动静。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至今也忘不掉她的那双眼睛。就这么瞪着我,像是在告诉我,我一定会遭报应的。” 李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走到她面前,说道:“这枚戒指,是你的吗?” 刘美心眼神略微一闪,随后戏谑地笑了,像是自嘲。 “你们是在地窖里发现的吧?” “你既然知道戒指会在地窖,为什么不去找回来,要知道,这可能会成为指认你犯罪的重要证据。”李睿问道。 刘美心摇了摇头,说道:“杀完人,我整个人就瘫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意识到戒指不见了的时候,才想到可能是在打斗中被摘掉的。但我没跟贾文明讲。” “为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我杀了人,如果有朝一日我要为我的罪行付出代价,那我也认了。” “所以,这其实是你故意留下的?” “谈不上故意,事实上,我也确实不敢面对那个地窖,我怕再见到那些腐烂的尸体,我怕,真的很怕……” 贾文明就是用这种方法折磨刘美心,要挟她,彻底摧毁她的反抗意志。 到最后,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再是无辜的杀人帮凶,把她的后路给断了。 “那你杀的另外两个人呢?”李睿继续问道。 “他们是一对卖黄豆的父子,被骗进家后,我和贾文明对父亲先下手。父亲反抗激烈,并对院子外的儿子大叫快逃。儿子本来有机会逃命,可是儿子为了救父亲冲进屋里拼命。我和另外一个同伙帮助贾文明制服了儿子,连捅几刀,杀了这对父子。” “刘美心,那这一次,你杀人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李睿质问道。 刘美心咽了咽口水,沉吟片刻,说道:“主动的!” “啊?”隔壁的戚薇,不禁发出惊叹。 “额,不好意思啊雷队,我,我就是觉得太意外了,这个刘美心怎么会变成这样……”戚薇红着脸说道。 雷辰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刘美心杀的第一个人是被迫的,那在参与杀害这对父子的那一刻,你看她的内心还有经历挣扎和犹豫吗?” “也许,依然有吧……”戚薇犹疑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她已经上了贾文明的贼船,至少取得了基本的信任,只要她暗中帮一把,就可以让那对同样苦命的父子逃出生天。可是,她做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雷辰严肃道:“我们看到的,只有她已经甘心为伥,把灵魂出卖给了贾文明。” 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这时,冯峰走了进来。 “学长。”雷辰起身道。 “雷辰,根据其他嫌疑人的交代,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对犯罪团伙主谋贾文明的抓捕。”冯峰道。 “怎么样?人抓到了吗?”雷辰着急问道。 冯峰笑道:“抓到了!” “太好了!”雷辰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戚薇也拍手称快。 “我们的民警冲进去抓捕的时候,这家伙还躺在床上睡大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李法医的观点是对的,杭市的环境,已经令这家伙失去了警觉性。” 从前的贾文明是一只狡猾、贪婪且机警的豹子。 但现在,他已仅剩下贪婪。 冯峰瞥了一眼隔壁的刘美心,问道:“这个女的交代了吗?” 雷辰道:“交代了。” “这么干脆?”冯峰意外道,“那个贾文明可是死鸭子一只,说什么也不开口啊。” “她其实是个可怜人,是被贾文明逼上梁山的。”雷辰道。 戚薇道:“刘美心遇上贾文明、被他所牢牢控制的时候,正好处于贾文明犯罪生涯的正中间,是前后两段犯罪模式的转变阶段。前面的犯罪模式,是贾文明以一己之力实施犯罪。后面的犯罪模式,则是他胆子越来越壮,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愿意和他一起干的同伙,进行集团式犯罪。”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小戚分析得很对,当这个贾文明不再满足于之前刀头舔血的赚钱模式,转型就是必然。而这个刘美心闯入他的生活之中,恰巧是他正在寻觅同伙的时候,这也是刘美心能够活下来的重要因素之一。” 审讯室里,李睿淡定地打开水杯,顾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悠悠地问道:“刘美心,杀人是什么感觉?” “啊?”刘美心愣住了。 温柔看向李睿,也是满脸疑惑。 “这……这和案子有关系吗?”刘美心支支吾吾道。 李睿将被子用力一砸,喝道:“当然有关系!” “那些被你们杀害的人,有好几个都被肢解过,如果只是单纯杀人求财,为什么还要侮辱尸体?” 刘美心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分尸,是,是贾文明,都是他干的!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他将人杀死之后,还将死人的心、肝甚至是男人的那啥……煮……煮来吃。” 听到这话,温柔的脸色也不由一白。 之前的尸检,她和李睿就对部分遗体残缺问题困惑不已。如今真相大白,她的内心却莫名感到后怕。 “这真的还是人吗?”温柔内心道。 但是看着旁边这个家伙,听到如此凶残的内容,竟然丝毫不以为意,还能若无其事的喝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碍于审讯时期,没有发作而已。 第20章 纳城案(十三) 李睿继续问道:“你们一共杀了几个人?” “我不知道。”刘美心心虚道。 “就从你参与杀人之后算起。” 刘美心抬起头,“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刘美心思索了一下,说道:“大概有十个吧。” “除了你和贾文明,还有没有帮凶?”温柔追问道。 刘美心点了点头,说道:“有!除了我、于美丽,在纳城的时候,贾文明还有两个帮凶。” 据她所说,当时贾文明一边狩猎大豆商人,一边物色团伙成员,随着他的犯罪团伙日益壮大,他狩猎的范围越来越广,手里积累的人命也越来越多。 14年7月,两个推销员被我骗到贾文明家里,贾文明在他们的水里加了洗板水,晕倒后抹了脖子。 12月,几个外地农民到讷河市找工作,被贾文明的同伙以“帮忙介绍工作”为由骗来,贾文明残忍地将他们剖腹,并夺财。 “因为失踪人口不断增加,整个纳城被笼罩在恐惧的雾霾中,不知不觉中,社会上就流传开‘不想活、上纳城’的风言风语,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刘美心一五一十地回忆道,“但贾文明生性谨慎,手段干净利落,而且自从有了同伙后,就转居幕后,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他小心翼翼指挥着手下捕获‘猎物’,只有当猎物来到他的领地时,他才会张开血盆大口,把猎物吃干抹净,所以警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杭市?为什么来?”李睿问道。 “15年。”刘美心快速回答,“8月15日。” “我对这个日子太印象深刻了。”刘美心解释道:“那是我逃出炼狱的日子,终于不用再跟死人生活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如释重负。 “为什么离开纳城?”温柔追问道。 “就是觉得纳城的猎物变少了,贾文明就带着我们几个南下了。”刘美丽无比自嘲地说道:“他当时还得意扬扬地说,我给你们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新路子,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啊。” “这个新路子是什么?” “就是仙人跳呗,还能是什么。”刘美心不屑道,“15年8月,贾文明带着我们坐火车来了南方,先后呆了五六个地方,最终才选择杭市,然后就专门在火车站附近干起了仙人跳。” 隔壁,听到刘美心忏悔的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雷队,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挺钦佩这个刘美心。”戚薇道,“不光光是同情她的遭遇,更是为她能够坦白真相而……” 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情绪,说敬佩肯定不对,但她要说出来,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她明知一说出去,前面就是死路,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说了。” “其实刘美心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说出犯罪的全部过程,是她内心深处压抑多时的渴望。这是她的呼救,也是她的救赎。这是她余生里唯一一个让自己重新变回人的机会。”雷辰道,“我见过不少亡命徒落网之后的样子,有些人看上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其实真到了死的那一天,他还是会吓得尿裤子。但也有些人,是因为走错了路,回不了头,当他能有一个坦白的机会,他会认为是一种赎罪,死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戚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早在被推进地窖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第一次协助贾文明杀人,她的人性也死了;日后被枪毙,只是她的第三次死亡而已。” “所以,对这样的结局,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说完,雷辰打开了通话按钮,说道:“温主任、李法医,贾文明已经到案了,但什么都不肯说。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睿听到耳机里的话,并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旁边的温柔。 温柔与他目光交流了一下,便对刘美心说道:“刘美心,今天的讯问就到这里,你也好好回忆回忆,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交代的。我们明天再接着谈。” 这时,刘美心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贾文明抓到了?” “你希望他被抓到还是没被抓到?”温柔问道。 “我当然希望他被抓到,我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刘美心咬牙切齿道。 温柔淡淡道:“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刚出审讯室,雷辰和戚薇便迎了上来。 “李法医,根据刘美心的证词,以及我们对现场的物证,其实已经可以定贾文明的罪了。”雷辰道,“只是……” “只是这家伙不开嘴,没有听到这家伙亲自承认罪行,心里有不甘是不是?”李睿道。 “就是啊!”雷辰心直口快道。 “恕我直言,这就是小雷你的问题了,我们警察办案重的是效率,而不应掺杂个人主观因素,影响办案效率。”李睿道。 “额……”雷辰略傻眼,他没想到李睿竟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这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也习惯了。 “啊,李法医,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吗?那个贾文明实在太可恨了!”一旁的戚薇委屈道。 温柔笑道:“你俩别搭理他,这伙计就这个德行。他不愿意审就不审呗,难不成离了他,咱们这个案子还破不了了?” 李睿冷哼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只是一个法医,不是刑警,更不是预审,你们如果这么想叫贾文明开口,那就自己去吧,我反正不感兴趣。” “可是……” 雷辰还想再说什么,李睿却道:“顺便帮我跟韩厅说一声,我的任务完成了,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归队吧。” “啊?这么着急吗?”雷辰惊讶道,“可是咱们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没有弄清楚,这个时候怕是……” 温柔听到李睿要归队,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咳咳,李法医,别忘了你现在是专案组的一员,一切行动听指挥,任务没有结束之前,希望你能坚守工作岗位!” 李睿瞥了她一眼,耸了耸肩,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朦胧,李睿站在警局门口,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只是他从警生涯中的一个小小胜利,但每一次胜利,都是对正义的坚守。 暮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咳咳。”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咳嗽声。 李睿转过头,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是温柔。他并不感到意外。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温柔率先开口道。 “误会了。”李睿道,“如果不想见你,何必来专案组呢?”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 “这个案子已经基本水落石出了,我留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李睿解释道,“纳城案的侦破,难点不在使凶手认罪,毕竟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是无从辩驳的。” “那么难点是什么呢?”温柔问道。 “在于弄清楚还原案发经过,查明受害者的数量和身份。因为纳城案的犯罪现场,应该算得上是东北几十年来最恐怖的犯罪现场,法医所承担的尸体搜集、解剖与检验任务也是难度最大的。”李睿说道,“我是法医,这一点,我责无旁贷。” “所以你觉得,现在案发过程已经还原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温柔道。 “难道不是吗?”李睿反问道。 “当然不是!”温柔态度坚决道:“你除了是一名法医,更是一名警察!警察的职责,是惩治罪犯、守卫正义,如果贾文明始终不开口、始终不亲口承认罪行,那我们守卫的正义如何彰显?” 李睿咋舌,“这……” “难道就靠刑场上那一声枪响吗?” 温柔的质问,令他感到脸庞烫了起来。 第21章 纳城案(十四) “还记得你当时在现场教训市局同志的话吗?你指责他们没有保护好现场,但你有没有想过,几十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堆积成山,越往下的越久远,腐烂程度越高,法医的工作也是越往下越艰巨,越恶心。”温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李睿心头一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李睿,继续说道:“用参与这项工作的一位法医的话来形容,挖掘尸体的时候,‘手一碰就是一团粘乎乎绿油油的泥,这是尸体腐烂后的结果’。更别提那些不用描述你都可以想象的视觉和嗅觉的巨大刺激了。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肩上的职责,和心底守护的正义!” 李睿深吸一口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温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论专业,他们确实不及你李法医,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奋战在第一线,不辞辛苦,不计得失,任劳任怨。这一点上,他们做得比你要好得多。” 李睿的脸倏地红了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心中五味杂陈。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他知道,温柔一旦开启“教育模式”,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温主任,差不多的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李睿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求饶。 “不行!”温柔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惯了,我今天非得给你好好抽抽筋!”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办公室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内心的压力。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法医工作吧。”温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专案组成立之前,市局唯一的女法医,是市局dNA检验实验室的高馨玉。她刚参加工作,就遇到这个大案子,在现场连续工作了20多天,白天解剖尸体,晚上写验尸报告。因为接到任务走得急,没带厚外套,在犯罪现场冷得扛不住,她就直接把死者的衣服往身上一披,接着干活。” 李睿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法医,在冰冷的停尸房里,披着死者的衣服,专注地解剖着腐烂的尸体。她的手指或许已经被冻得发紫,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想到这里,李睿的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还有纳城分局的法医老裕,”温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自己的家乡发生了这么大、这么坏一个案子,他心中有愧,所以脏活累活抢着干。他冒着被臭气熏得中毒的危险,一次一次地从地窖里搬尸体,还因活动空间局促被卡在地窖里,尸臭和残肢腐肉裹胁着他,只要一推动尸体,阵阵白烟就往上窜。” 李睿的胃里一阵翻腾,仿佛那股腐臭的气味已经透过温柔的描述,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此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裕原本还戴着防毒面罩,后来发现那个活性炭根本不管用,索性也就不戴了,就这样边呼吸着尸臭边干活,干着干着突然就大小便失禁,呼吸困难,一下子失去意识,晕倒在坑里。”温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正是靠着他们这样不畏生死的付出,几十具成形的不成形的尸体才能重见天日,才为你后续的尸检提供了基础和条件。” “好了温主任,别再说了!”李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恳求。 “我要说完!”温柔紧盯着李睿的眼睛,目光如炬,“纳城案的受害者人数之多、凶手手段之残暴、侦破现场之惨不忍睹,已经突破了普通人的认知、良知的底线。那些无辜惨死的受害者,如果能化作厉鬼,一定不会忘记贾文明、于美丽、刘美心、郝建平、王大力、李富平这六个名字,他们一定会被钉上耻辱柱!” 李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明白了,我去审还不行吗?” 温柔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劳您大驾!” “别,千万别这么说,”李睿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要是不出点力,温主任您还不得把我骂死,那我这认知的高度、良知的底线可就真得出大问题了。” “还敢贫嘴!”温柔虽然绷着脸,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凌厉,“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往心里去。” “哪能啊,您的教诲我一定入脑入心,吾日三省吾身,争取做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李睿嬉皮笑脸地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再嬉皮笑脸,我撕烂你嘴巴!”温柔气得抬手就往李睿的脸上捏了过来。 “哎,注意点形象!”李睿连忙后退一步,咳嗽了两声,示意她这是在警局门口。 温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一下情绪,认真道:“刚才韩厅来电话了,因为刘美心的特殊身份,即便她已经招供,但仅凭她的证词,而没有得到贾文明的亲口承认,刘家人也是不会认可的。因此韩厅要求我们,一定要让贾文明亲口承认罪行!”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理解理解。” “你理解什么?”温柔瞪了他一眼。 “理解温主任的难处啊。”李睿笑着说道。 “谁要你理解我的难处,我是要你赶紧想办法!”温柔气得直跺脚。 “你温主任都没办法,凭什么我就有办法。”李睿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温柔一听,瞬间绷不住了,抬腿就是一脚,怒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跟你没完!” “什么人啊,哪里有半点当领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泼妇呢……”李睿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温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额,没什么,没什么,我想办法还不行吗?”李睿连忙举手投降。 回到办公室,雷辰和戚薇正在整理讯问笔录,准备突破贾文明。见到李睿回来,两人都不由得兴奋起来。 “李法医,你终于来了。”雷辰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是啊,你要是不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戚薇也笑着附和道。 “咳咳,”温柔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你们别抬举他,搞得他就一定有办法似的。” 戚薇凑到温柔耳边,小声问道:“温柔姐,还是你有办法,你是怎么把他给治住的?” 温柔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山人自有妙计!” 李睿瞥了两人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啥,别交头接耳,同志之间,有什么话不该坦诚相告吗?” “谁交头接耳了,别废话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温柔催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想让贾文明开口,办法其实有很多。” “什么办法?”雷辰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贾文明是幕后老大,作为这伙人的主心骨,他的嘴巴一定不会是第一个被撬开的。但是他的仙人跳业务,其实是分为两个团队,一个是于美丽,一个是刘美心。而刘美心有两个同伙,郝建平和王大力。但作为跟随贾文明时间最久的女人,于美丽则只有一个同伙,李富平。我觉得可以从于美丽突破。” 雷辰拿出于美丽的资料,仔细翻阅了一下,说道:“要说这个于美丽,也够奇怪的。人刘美心是从一个死里逃生的受害者,被迫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可于美丽却是从一开始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贾文明,可以说,贾文明的所有犯罪过程,她都是知道的。” “一个在人生道路上也没怎么走错的女人,怎么就甘心去干如此惨无人道的事呢?”一旁的冯峰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女人的心理感到困惑。 “她交代了吗?”李睿问道,目光落在雷辰手中的资料上。 “交代了一些,但都不是主动交代的,只有其他同伙交代的证据,她才被迫承认,应该还是留有一丝幻想。”雷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冯峰补充道:“当时,我们根据刘美心的供述,准备对其他嫌疑人一同实施抓捕,但没想到家里只有贾文明一个人。于美丽和另一个同伙,已经出工了。”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车站的民警在检查中发现了他们。本来只是常规检查,可是这两人看起来非常紧张,说话吞吞吐吐,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便加大对他们的盘查,从他们身上搜到3000多元钱、两张身份证、还有麻醉药等危险品。” “根据搜出的身份证,我们就联系上了受害人,确认了他们是在搞仙人跳。先是由于美丽勾引一陌生男子,将他带到出租屋,随后她的同伙就出面将受害人控制,进而搜刮他身上的钱财。”雷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但她心存侥幸心理,觉得我们没有掌握她全部的罪行,所以对纳城的案子只字不提。不过我们同步提审了她的同伙,经过一番攻心,李富平被拿下,透露了他们在纳城犯下的一起又一起案件,包括杀人的情节、埋尸的地点等等。这些信息和刘美心交代的基本吻合,面对铁证,她才不得不开口。” “那好,就从她这里入手!”李睿果断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夜色却愈发深沉。 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无辜的亡灵得以安息。 第22章 纳城案(十五) 在杭市铁道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昏黄的灯光洒在冰冷的铁桌上,映照出一片肃穆的氛围。 一位年轻的警察刚提审完一个面容姣好的东北女子,低着头做着笔录的收尾工作。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末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女子神情恍惚,眼神游离,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沉默。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坐在她对面的警察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于美丽,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犯罪的充分证据。叫你说,是在给你机会。” “该说的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都是贾文明杀的,我是无辜的。”于美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但眼神却闪烁不定,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坚定。 起初,派出所的民警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女子当回事。她不过是个靠一张漂亮脸蛋勾引那些妄想有艳遇的男人的角色,让他们乖乖跟她走,然后乖乖被抢。所以警察初步认定,他们顶多也就是靠出卖色相搞“仙人跳”。 但随后市局传来的消息,却让他们瞬间震住了。两个负责审讯的民警听到消息时,猛然抬起头,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好,不说是吧,那我们就陪你慢慢耗。”民警收拾完东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派出所所长正与市局的冯峰交谈。见到民警出来,所长介绍道:“老姚,这是市局的冯队,现在这个案子交给他们。” 冯峰与老姚握了握手,语气沉稳:“辛苦了。” “根据你们传来的线索,我们突击审讯了一下,于美丽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但一直强调是被迫的,没有一起是主动交代的。倒是她的那个同伙,一股脑儿全撂了。”老姚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行,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冯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老姚走后,冯峰看向李睿和雷辰,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两位,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李睿翻了一下笔录,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我们一直在死扣案件线索,而忽略了她的内心世界。女人嘛,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总有柔弱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攻心?”温柔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试试看吧,虽然我也不是太有把握。”李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定。说着,他便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雷辰似乎并不太理解李睿的话,尴尬地看向温柔:“这李法医是什么意思啊?” “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快进去吧!”温柔催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哦,好好好。”雷辰连忙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审讯室内,李睿刚一坐下,便拿起地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他走到于美丽面前,语气温和:“渴不渴?” 于美丽诧异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她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睿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来,张嘴,我帮你。” 于美丽照做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慢慢喝,小心烫。”李睿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但口干舌燥得于美丽,还是将整杯水都喝光了。她的喉咙动了动,似乎连带着心中的防备也稍稍松动了一些。 李睿回到座位,这才开口道:“于美丽,关于纳城的案子,你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吗?” 这一幕,却被隔壁的温柔尽收眼底。她透过单向玻璃,目光紧紧盯着李睿的一举一动,眉头微微皱起。 “温柔姐,李法医这是在干嘛呢?这一举一动,怪暖心的呢。”戚薇笑着调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温柔轻咬嘴唇,冷冷道:“切,小儿科的把戏,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于美丽感动了?” 审讯室内,李睿话音刚落,于美丽便回答道:“警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实在没有要交代的了。” 李睿不急不慢,语气依旧平和:“没事,那我们就聊聊你的故事吧。你是哪里人?” “这个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于美丽不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抵触。 “那就再说一遍!”雷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警官叫你回答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于美丽缩了一下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这才低声说道:“方正县。” “在老家是干什么的?”李睿态度和善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许是因为他同雷辰态度的对比,令于美丽产生了好感,她便不再隐瞒,回答道:“我原先是煤矿工。” “那为什么去了纳城?” “找工作,煤矿倒闭了,我只能外出谋生。”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李睿一边做笔录,一边继续问道:“于美丽,我们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你所说的谋生,是不是卖音?” 见李睿态度真诚,于美丽稍稍放松了警惕,低声说道:“反正你们也都知道了,没必要瞒了,是我自己不要脸,做了这个行当。” “所以,你也是在那个时候,才认识了贾文明?”李睿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于美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嗯。”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十几年了吧?”李睿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时,于美丽的眼角闪动晶莹,似乎也对过往的回忆感到痛苦和后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声音低沉:“嗯。” “方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吗?”李睿循循善诱,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 于美丽看向李睿,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值得信任。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做出了重要决定似的,低声回答道:“可以。” “我和贾文明相识,是在06年夏天。当时,我来纳城已经两个多礼拜了,但一直找不到工作,碰巧认识了贾文明,初次见面我们两个就眉来眼去地勾搭上了,之后两人便没羞没臊地走到了一起。”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似乎对这段不正常的关系并不感到羞耻。 “为了不被他老婆发现,贾文明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就在种子库的对面,平房带个院子,也就是他后来杀人埋尸的地方。房子北面不到100米就是纳城第三派出所。” “什么?”李睿睁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你刚说什么,贾文明还有老婆?” 于美丽自嘲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呵呵,是啊,我就是这么不要脸,明知人家有老婆,还是跟人同居了。” 听到又一关键人物浮出水面,隔壁的温柔立即指示李睿:“李睿,问问她,贾文明的老婆是谁?”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贾文明还有老婆,这倒是个重要线索,你是第一个交代的,算你立功。” 于美丽一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看向李睿,语气急切:“真的?” 雷辰继续唱黑脸,语气严厉:“警官难道还会跟你开玩笑吗?说!” “好好好,我说。”于美丽立即交代道,“贾文明高中毕业以后就参加了工作,大概是在20岁左右结婚成家,他的老婆叫李君艳,在啤酒厂上班。两个人生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也算平稳,没有什么波折。” 温柔立即指示戚薇:“赶紧叫老家查这个李君艳。” “好!”戚薇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审讯室内,李睿故作疑惑地问道:“按理说,贾文明有老婆有孩子,不至于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啊。” 于美丽却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呵呵,像他那种人,天生就是来犯罪的。” “哦,这是什么意思?”李睿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那个时候,贾文明的厂子经济效益不景气,开不出工资。到了如此地步,能怎么办?工厂一声令下,有想法、有本事的出去自谋生路,编制给你留着,要是不想出去的,你就继续上班,但是没钱发。当时刚刚20出头的贾文明意气风发,肯定是要出去下海的,于是他就走出了工厂的大门。”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仿佛那段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一开始他干起了屠宰,去农村收一些牛和羊,然后自己宰了,进行销售。他自己跟我讲,一年下来,生意还是不错的,不能说发了财,但是也真的不缺钱了。” “那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呢?”李睿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于美丽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3章 纳城案(十六) “老天爷爱开玩笑吧。”于美丽唏嘘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回忆那段荒诞的过往。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那天,贾文明去农村收羊,大概收了有七八只羊,赶着这一群羊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多了两只,应该是不知道哪个农户的羊跟随着羊群一起就过来了。这个意外收获给他乐坏了,贾文明就觉得,这也不是我偷的、不是我抢的,那我就收着呗。就这样,贾文明尝到了甜头,两只羊也卖了不少的钱。”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审讯室内的灯光却依旧刺眼,照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似乎在借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从那以后,贾文明的心思就没有用在正路上了,他就想着不劳而获,一门心思地想着赚快钱。他在心里构思着,要是能一直偷牛偷羊,然后再杀了卖肉,还不用进货了。”于美丽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 “所以,贾文明之后就用这种半收半偷的方式来经营自己的屠宰生意了?”李睿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点了点头,回答道:“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遇到他,这些都是他后来自己说出来的。他说,当时他在纳城铁道北租了一个房,把偷来的牛羊杀了以后,骨头埋在院子里,就这样顺利地偷了几次,他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温柔听到这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戚薇,语气果断:“小戚,赶快联系家里,叫他们派人去查一查!” 戚薇点头应道:“好的。”随即快步走出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除了牛羊,他还偷过别的东西吗?”雷辰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还有金银首饰之类的,但几乎都是转头就给卖了,自己从来不留。就这样他连偷带卖,而且还做着生意,也算小有钱了,最起码不是以前穷小子的行列了。”于美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饱暖……”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 “饱暖思淫欲。”李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深意。 “对,饱暖思淫欲!”于美丽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堕落。 “贾文明就是这种人,有了点小钱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找女人玩玩。加之他长得帅、年轻还有点小钱,那泡妞还不快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贪婪。 “所以,你就这样子跟他在一起了?”李睿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对,我跟他同居了之后,他和他的老婆李君艳基本上就处于分居状态。在一起一个月左右,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他手脚有点不干净,但是没有想到他野心会有这么大。”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野心?”李睿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因为那个时候他发现很多男人都喜好‘找小姐’,而且都是在火车站附近,就觉得仙人跳很不错,是一个能够赚到钱的好路子。”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贪婪。 听到于美丽的回答,李睿稍稍有些疑惑。之前,他只是以为贾文明是在离开纳城到了杭市之后,才开始“仙人跳”。没想到,这才是他的老“营生”。 “抛开别的不说,贾文明还是挺有头脑的,这一行经久不衰,说明他很有市场眼光。”于美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严肃点!”雷辰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 “要干这一行,女主角是谁呢?”李睿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还能有谁,总不能叫他老婆去吧,那自然只能是我喽。”于美丽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堕落。 “呵呵,你倒是一点不扭扭捏捏。”雷辰不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是情愿做他的鱼饵的?”李睿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还想在李睿面前保留最后一份自尊,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一开始虽说我也有点不情愿,但是挡不住他的生拉硬拽、软磨硬泡,加上我的确实也没什么本事,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于是就开始合作,利用色相去引诱外地人,然后实施抢劫。” “你确定只是抢劫?没有杀人?”雷辰质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于美丽解释道:“确实只是抢劫,没有杀人!” 李睿安抚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那是07年6月份的一天,我打扮好之后,就跟贾文明去了离纳城不远的富裕县。溜达一圈后,没有发现可以下手的目标,没办法便又坐火车回到了纳城。在火车上贾文明不死心,便让我主动去‘钓鱼’。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穿戴很不错的一个男人,便对其暗送秋波。这个男的是南方来纳城做生意的,叫艾和飞。我一顿搔首弄姿以后,这家伙就立马就精虫上脑觉得艳遇来了,没过多久就主动凑了上来。”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那个男人的愚蠢。 这时,隔壁的温柔和戚薇也得到了“老家”传回的情报。 “李君艳有重大作案嫌疑,系贾文明犯罪团伙重要成员。”戚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另外,从纳城铁道北的一间平房院子里,挖出了牛羊尸骨,与于美丽交代的一致。”温柔点了点头,打开按钮,低声说道:“李睿,已经确认了,贾文明妻子有作案嫌疑。继续深挖这条线。” 李睿眉毛稍稍一动,思索片刻,问道:“那之后呢?” 于美丽也不拖泥带水,继续说道:“一顿勾搭以后,我就跟着这个男人在纳城下了车。下车之后,我便把他带进了火车站附近的树林子里,而贾文明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而那家伙一看四周没有人,双手一张就往我身上扑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贾文明突然拎着菜刀冲了过来,上去就把人给揪住了,直接声称我是他老婆,嚷着要砍死他。” 说着,于美丽便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和自嘲。 “你笑什么?”雷辰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我笑那个艾和飞,有贼心没贼胆。”于美丽满是戏谑地说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他看到贾文明拎着刀,腿都软了,说他不知道我结婚了。随后便准备花钱私了,把兜里仅有的2000块钱都给了贾文明之后,自己才得以脱身。给了钱之后,跑了老远他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更不敢去派出所报警,所以最后只能无奈地认栽了。” 但说完,于美丽便收起了笑容,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其实他要是知道,他是在一个杀人狂魔的手中跑掉的,只是损失了2000块钱,他绝对会高兴地跳起来,应该得烧香磕头。因为他这是遇见贾文明遇见得早,要是一年之后遇到贾文明,那他将死无全尸。”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李睿问道:“这么说,后来贾文明杀人抢劫的事情,你也知道?” 到了这一刻,于美丽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便松口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跟他在一条船上了。”于美丽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悔恨。 “贾文明当时心情也高兴极了,因为一天就赚了2000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他觉得这样挺好,比干活轻松多了。于是我们又去了火车站,在车上又钓了一条鱼,那个小子姓韩,也是被骗到了火车站旁边的树林里,被贾文明弄走了1000多块钱。7月份的一天,我俩又玩了一次仙人跳,抢走了江姓男子2000多块钱。三次下来也算是丰收了,然而贾文明却有点不满意,他觉得这仙人跳赚的钱,还是比原来偷牛偷羊要少得多。” “那时候,贾文明就跟我商量,仙人跳这事不行,赚不了太多钱,而且每次坐火车都还要自己花钱,还不是每次都能钓到鱼,干脆还是回到以前偷牛偷羊的主业上,偷牛偷羊也没有风险,还没有什么成本,这仙人跳毕竟算是抢劫,说不定哪天会被举报抓了。” “哦?这么说,你们还以前参与过偷窃?”雷辰质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于美丽一笑置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警官,我这些可都是主动坦白。” “于美丽,你继续说。”李睿安抚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你们当时是怎么实施偷盗的?” “没什么具体的法子,就是偷牛偷羊,偷东西的主要靠贾文明,我在这个过程中,就是充当打配合的角色,一男一女一起出去,会让人降低防备心理,而且还能给他望风。”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你们偷了多少东西?”雷辰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没多少,一共偷了一头牛,一头驴,还有两只羊。有时候贾文明也会自己单干,我就见过他偷了两台电视机。”于美丽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第24章 纳城案(十七) “你们就没被发现过?”李睿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于美丽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这种事情做得多了,肯定会引起怀疑。” “那会儿,附近住的人家三天两头少东西,有回连晾衣绳上的棉被都被顺走了。后来几个老头老太太举着煤油灯堵在派出所门口,说要抓城里来的贼王。”她突然抬头,眼尾泛着讥诮的红,“慢慢地,大家就开始怀疑到贾文明头上。有一次,派出所的警察还把贾文明叫去问话,但因为没有证据,总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给人定罪吧?况且也不好查,牛羊都已经杀了卖了,贾文明又死不承认,所以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那你们还敢顶风作案?”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换做别人早该收手,可贾文明偏要对着干。经过几次被举报之后,派出所便把贾文明作为了重点监控对象,可他却还沾沾自喜,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她指尖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圆圈,“有天夜里他拎着半扇偷来的羊腿,大摇大摆从巡逻民警跟前走过,还笑着说这是老乡送的谢礼——那羊腿分明还滴着血。” 李睿微微皱眉,钢笔尖在笔录纸上戳出个墨点,继续问道:“可我初步一算,你们偷窃的成果似乎也并没有比以往好到哪里去啊,何必冒险呢?” 于美丽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谁说不是呢?” “所以他又拉上了李富平。”于美丽忽然嗤笑,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皮。 “李富平?”李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对,外号叫做李六子,平日里给人赶马车,有活就拉拉活,没活就乱逛。”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李富平的愚蠢。 “他们怎么认识的?”李睿继续追问。 “还不是因为贾文明是城里人,而且当时在人前,总是让人感觉他完全是不缺钱的主,所以李六子就鞍前马后地跟着贾文明混。”于美丽不屑道,“那个赶马车的蠢货,被贾文明用两瓶二锅头就哄地晕头转向。” “那他知道贾文明偷东西吗?”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显出深意。 “一开始李六子并不知道,但是有一次李六子缺钱,贾文明就准备带着他去偷牛羊。一开始李六子还犹豫不决,但最后自己实在缺钱没办法便同意了。直到这个时候李六子才知道贾文明背后干着这种勾当,但是他也确实赚到了钱,所以也没说什么。而且他俩就偷了一两次吧,也不是天天在一起,有事才喊一嗓子。”于美丽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面容憔悴。 “你确定只偷了一两次?你刚刚可还说,贾文明是为了扩大战果才拉人入伙的,这前后逻辑不通啊。”雷辰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没想到于美丽却丝毫不慌,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那年冬天,我记得应该是1月份吧,我回家过年了,过完年回来的我就告诉贾文明要分手。他问为什么,我告诉他说你有家庭了,而且你也不愿意离婚,我跟着你这样不清不楚的,我一辈子就完了,必须得分。所以他们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哦,我记得还有一次,是腊月廿三那天,他俩摸黑翻进牧场,结果李六子被看门狗撵地栽进粪坑,这种情况应该不算吧……” “于美丽,你别想着避重就轻,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你吗?”雷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眼神凌厉如刀。 面对雷辰的质疑,于美丽却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李睿,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警官,我能再喝口水吗?” 李睿没有回答,默默拿起了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于美丽感激地点了点头,再次一饮而尽。 随后,她便问道:“警官,你信我吗?”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信。” “就冲你这句话,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等李睿回到座位,她便继续说道:“我和贾文明确实分开了一段时间,这一点李富平可以作证。” “贾文明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他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是真心的。所以分手以后他心里滋味不好受,也郁闷了一阵子。但这家伙一辈子都离不开女人,那时候他跟他老婆已经分居了,于是便出去找小姐。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贾文明就开始吃喝嫖赌,生意也不做了,‘活’也不干了,没过几个月就把积蓄都挥霍没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悔恨,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08年7月的一个晚上,贾文明出去溜达,没多久,就靠着不错的皮囊吸引了一个小姐前来借火。贾文明一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便攀谈了起来。在贾文明的甜言蜜语下,两人很快就一起回了家,解决完之后准备付账两清。可就在这个时候,贾文明看到人家包里有不少的钱,杀人抢劫的念头就出来了。” “这些小姐都不是本地人,而且这种人死活都没人管。就在小姐准备离开的时候,贾文明就把她给掐死了。”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于美丽所说的情节,与当时李睿的假设出奇一致。雷辰看向李睿,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目的就是为了钱包里的钱。”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当时你不在他身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雷辰质疑道。 于美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随后他就开始琢磨,一般人身上不会揣多少钱,而小姐都比较爱显摆,钱也多,找她们下手更容易赚钱,所以他认定了这是一个发财的好路子!” “但是……”说到这里,于美丽的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是什么?”李睿语气和缓的问道。 “但是他要想把这么买卖做持久,就得不被人发现,所以他要找一个掩护。”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所以,他想到了你?”李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 于美丽点了点头,啜泣道:“当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放不下我,还答应跟他老婆离婚,就把我从老家骗了回来。可是我没想到,他找我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跟我结婚,而是让我给他打掩护、做鱼饵的。” “说具体点!”雷辰厉声道。 “他一个单身汉,整日找小姐的话,肯定会被邻居发现,一旦被关注到,他就逃不掉了。所以他想了办法,以我的名义租房子,还叫我出去站街、接客,而他则乘着天黑的时候,带小姐回来,迷晕之后杀人抢劫。”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控诉,仿佛在为自己辩解,“所以我才是受害者,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 “他都是怎么杀人抢劫的?”雷辰不放过任何细节,追问道。 “他杀完了人之后,把钱和首饰搜刮干净,把尸体往自己家的土豆窖里面一扔就完事了。”于美丽心有余悸道。 隔壁监控室里,温柔突然攥紧咖啡杯。褐色液体在杯壁晃出涟漪,倒映着单向玻璃外于美丽扭曲的面容。 戚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录本边角被揉成惨白的褶皱。 看着含泪交代自己罪行的于美丽,温柔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这个于美丽,跟刘美心一样,都是被贾文明裹胁的受害者。”温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这个贾文明确实太可恶了,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戚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 “不过小戚,虽然我和你一样对贾文明深恶痛绝,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分析出贾文明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的心理过程,为接下来突破他,找到着力点。”温柔很冷静,带着深思。 “温柔姐,你是不是有计划了?”戚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还不成熟。”温柔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可以看出,贾文明被开除之后一开始产生的邪念就是想要多弄点钱。然而,当实施罪恶的行为成为一种习惯之后,欲望就膨胀了起来。这就是贾文明犯罪不断升级的原因。” 李睿继续问道:“于美丽,那你说说,你有没有杀过人?” 于美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 “警官,说句心里话,我跟贾文明不是一路人,我没有惨无人道地杀人,食人心人肝,心甘情愿地去勾人杀人。我是被一群恶魔纠缠得无法脱身。”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事到如今,我只能恨自己,怪自己,恨我太软弱,太单纯,没有看到人的黑暗面。怪就怪在我不懂法,轻信了坏人的谎言,上当受骗才走上了犯罪道路。” “08年到13年之间,贾文明杀了多少人?”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 “额……”于美丽愣了一下,略显犹豫,“大概有七八个,具体人数我记不清楚了。” “所有尸体都被他扔到了地窖里?”李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 “没错,他把那些尸体都扔在了地窖里,但因为尸体太多,这个地窖差不多也快装满了,为了更加隐蔽,他就继续往下挖到了4米深。”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贾文明说土豆窖越深,下面越凉,越不容易让尸体腐烂。挖完以后,他就把人扔下去,摆一层添一层土。” 第25章 纳城案(十八) “为什么贾文明要大费周章地把土豆窖挖这么深?”李睿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于美丽的瞳孔。 审讯室顶灯在金属桌面上折射出冷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锋利的银边。 于美丽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清楚这是对方递来的橄榄枝,立即抓住机会:“因为他打算一直这么做下去,他不是杀一个两个以后就收手不干了,而是当成了来钱的手段,要一直要进行下去的。” 李睿的钢笔在笔录本上悬停片刻,墨迹在纸面洇出个黑点。 虽然于美丽不承认自己参与了杀人,但他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逼问,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刘美心,你应该认识吧?” 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家常,却让于美丽脊背窜起寒意。 李睿说道,“咱们说说她吧。关于她的问题,她自己交代了一部分,但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还有没有隐瞒,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就算你立功表现。” 听到\"立功表现\"四个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眼底骤然迸出光,语速急促得仿佛要追赶什么:“我知道,我都知道!” “好,那就慢慢说,说详细点。” “刘美心是贾文明手里极少数的几个幸存者之一。如今,贾文明和她都落在了你们手里,虽然说出来她自己也是个死罪,但是能将贾文明也拖下来,她应该不后悔!” “哦?看来你对刘美心很了解。” “谈不上,都是苦命人罢了。”于美丽淡淡道,“刘美心是他哄骗回来的第21个女人,因为和家里人闹矛盾,独自一人跑了出来。由于人生地不熟,没有地方去,就在街上遇见了贾文明。贾文明非常帅气,又会哄女人开心,他骗刘美心自己是铁路职工,可以带她回家和自己的母亲睡一个屋。在贾文明的花言哄骗下,刘美心跟他回了家。没想到进到贾文明的家中后,贾文明就凶相毕露,将她给玷污了。” “当时你在现场吗?”雷辰问道。 于美丽吞吞吐吐,回答道:“在……在!但我没办法,贾文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准我看,我想帮她也帮不了啊。” “好了,你继续说!” “完事后,还没等刘美心穿上衣服,贾文明就又掐住了她,随后人就昏死了过去。但令贾文革没有想到的是,刘美心居然还存了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并且还活了下来。” “把过程说具体点!”雷辰说道。 “她见到贾文明的第一眼,就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可贾文明依然想要掐死她,他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刘美心接下来说的话就让贾文明犹豫了。她表示,只要贾文明放过她,她不会把贾文明杀人的事说出去,她家里人也不会因为她失踪而报案。” “所以贾文明答应了?” “贾文明见她长得好看,又是良家妇女,觉得好控制,于是没有杀掉她,而是让她做自己的诱饵,去诱骗那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人,骗到家里抢劫后杀害。” “后来总是在纳城作案,风声越来越紧,贾文明害怕事情败露,于是决定到外地干。但是外出作案就要帮手,于是贾文明找到了李富平、郝建平和孙大力入伙。” “在纳城,刘美心一共诱骗了多少人?”雷辰问道。 “10个左右吧,都被贾文明杀害了。”于美丽声音发飘,视线越过警察肩头,仿佛看见那些破碎的亡魂正在墙角游荡,“那些人被带进院子时都带着笑,以为要享艳福。贾文明总在井口边杀人,血渗进土里,来年井水都是血腥味的。” “她亲手杀人了吗?”雷辰追问道。 “她只管将人骗到地方,然后就离开了,这些人后来有没有遇害她不清楚。”于美丽回答道。 “咚”的一声,雷辰突然重重捶桌,不锈钢水杯震得跳起半寸。 于美丽浑身一颤,审讯室顶部的通风管适时传来嗡鸣,像无数冤魂在管道中呜咽。 “于美丽,你要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们是在给你机会,故意隐瞒,是要付出代价的!” 于美丽吓坏了,她委屈地看向李睿,希望寻求安慰。 李睿叹了口气,说道:“于美丽,刘美心已经自己交代了她确实参与了杀人,你为什么还要隐瞒呢?包庇,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于美丽咽了咽口水,一脸震惊,支支吾吾道:“她……她真自己交代了?” “没错,刘美心已经亲口承认杀人!”雷辰说道。 “为什么啊?她脑子是糊涂了吗?那几个人,分明就是贾文明逼她杀的,怎么能赖她头上呢!”于美丽大声质问道。 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对刘美心的遭遇也感到不平。 “刘美心确实是被逼的,也值得同情,但她后来做下了那样的事,也必须谴责,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李睿语重心长道,“但是,无论是同情还是唾弃,有一个问题依然摆在我们每个人面前。于美丽,如果是你,走到人生最绝望的境地之际,面对生与死、善与恶、人与鬼的分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我……我不知道……”于美丽失魂落魄道。 “刘美心本是受害人却变成了施害者,她助纣为虐,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她因为内心无比煎熬,最后选择坦白,接受法律的制裁。现在这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你又该怎么抉择呢?” 于美丽脸色惨白,紧紧咬住嘴唇。沉思良久,她终于开口,“她是杀了人,一对父子。” 说完之后,她感到如释重负。 “那你自己的问题呢?”雷辰问道。 于美丽摇了摇头,说道:“都到这个时候,我还有必要隐瞒吗,我没杀人,贾文明也不会让我杀人。”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这些我们会得到证实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除了地窖里的40多具尸体,贾文明手上还有别的命案!”于美丽突然开口道。 李睿和雷辰顿时来了兴趣,正襟危坐。 “13年9月份的一天,贾文明跑到嫩江去办事,坐火车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个小姑娘长得很不错,就上前搭话闲聊。他自称是纳城农机配件厂供销科长。而那个小女孩也是比较单纯,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还问他你们厂子还缺人吗,她想打工。贾文明则说他可以安排女孩进场。女孩一听高兴坏了,就缠上了他。贾文明先是对女孩说,他得先去家里取点东西然后再去厂子。这个小姑娘也没有怀疑,可她到了之后,便被贾文明奸污了,事后,这个小姑娘还天真地问:你能娶我吗?要不我就完蛋了。” 听完于美丽的讲述,李睿面色凝重,眉头紧皱,“那小女孩人呢?” 当提到那个嫩江少女时,她突然干呕起来,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刺耳声响。 “死了,我看着她睁大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好几宿都睡不着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头皮发麻。”她神经质地笑起来,眼泪大颗砸在审讯椅上。“那姑娘到死都攥着贾文明送的塑料发卡,火化时我亲眼看见……发卡熔在她头骨上,像朵烧焦的花。” “所以但她的尸体并不在地窖中?” 于美丽点了点头,说道:“他怕以后地窖放不下,就把尸体拉到其他地方烧了埋了,我也不知道他烧了多少人。” “别说我,就是贾文明自己,怕也不清楚究竟杀了多少人。他后来已经杀到麻木了,在他眼里人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字:钱!” “那你们后来怎么来了南方?还重新干起了老本行?”李睿问道。 “因为收益大,之前之所以赚不来钱,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现在有了团伙,贾文明觉得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于美丽说道。 隔壁监控室里,温柔盯着屏幕里扭曲的人影,掌心全是冷汗。 “善恶终有报,一个人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那么最后一定会被欲望本身吞噬!”对着屏幕,她唏嘘不已。 戚薇递来的热咖啡在纸杯沿凝结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案件卷宗上,晕开了“李君艳”三个字。 这时,温柔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厅电话!”戚薇突然压低声音。 “喂,韩厅。”温柔接起电话。 “温柔,贾文明的妻子李君艳已经被抓获,她在知道警察上门后,第一时间就畏罪自杀。”韩俊山说道,“但这些不过是徒劳的,她的供词,与刘美心的供述大体一致,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太好了韩厅。” “现在,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突破贾文明,一定要他亲口认罪、伏法!”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的瞬间,温柔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 李睿正在给于美丽递纸巾,侧脸被顶灯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法医,此刻眼中竟带着悲悯的柔光。 第26章 纳城案(十九) 监控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温柔便打开按钮,说道:“李睿,出来一下。” 此时,李睿正用纸巾擦拭于美丽眼角的泪痕。接到指令,他收起纸巾,转身离开了。 刚进监控室,温柔便说道:“李君艳已经招供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完整的犯罪过程。” “我们从贾文明家中搜集的大量证据,已经足够让贾文明无法狡辩。” “不够。”李睿态度坚决道,“想要让他供述出自己完整的犯罪过程,必须要从他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下手。” “那什么地方才是他最软弱的地方,你觉得想他这种恶魔,还会有这种地方吗?” “肯定会有的。”李睿扯松领带,锁骨处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釉质光泽,态度坚定道:“时间紧迫,我需要得到足够多的信息。这样吧,你一边在耳机里告诉我李君艳的供述,我一边继续审讯于美丽。贾文明虽然残忍好色,但对女人,他还是有一点人性的,从于美丽手上没有命案就能证明这一点,只要深挖下去,就能知道他的弱点。” 温柔略一思考,说道:“好吧,但我们时间不多,要快!” “知道了!” 说完,李睿便离开了监控室。 重返审讯室时,李睿的皮鞋在地砖上敲出空洞回响。于美丽猛地直起腰,审讯椅的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呻吟。 刚一坐下,李睿便板着脸说道:“于美丽,你立功了,李君艳已经到案了。” 李睿将李君艳的认罪书复印件推过桌面,纸页擦过金属桌面的沙沙声让于美丽瞳孔骤缩,“但现在遇到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证实她的供述是否属实、有无疏漏,所以需要你补全拼图最后几块。” 于美丽一听自己立功了,便主动说道:“我愿意帮忙,只要我知道的,全都说。” “好,那你说吧。”李睿点了点头。 “当年我离开贾文明之后,从纳城回老家过年,至此,我们就断了联系。自打他跟我同居之后,就很少往家里拿钱,他和李君艳的的关系,也就不那么亲密了。但不管怎么说,李君艳都是他的发妻,偶尔他还会回去住几天。” “后来,贾文明重新招上了,又拉进了李富平和刘美心入伙,刘美心死过一次,干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切听贾文明安排。他们的策略也很简单,让刘美心扮成‘小姐’,去火车站招嫖,弄到出租屋,然后将其杀掉。”于美丽说道。 “贾文明让我租的院子共有三间房。刘美心将‘鱼’带到其中一间,贾文明手握杀猪刀在另一处屋子待着。有时候,刘美心会给‘鱼’吃加了迷药的东西,等‘鱼’晕倒了之后,贾文明在杀人,但有时候,在‘鱼’脱光衣服时,贾文明直接就提刀而出。面对明晃晃杀猪刀,谁敢反抗呢?自然而然会把身上的钱交出去,以求对方放过自己。可是贾文明拿过钱,直接用杀猪刀扎了过去,将其扎死,拖入地窖中。果断干脆,从未出过差错,一个接一个。但有一天,出了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李睿问道。 “那天,刘美心钓到‘鱼’之后,便带到出租屋。和往常一样,贾文明提刀冲出。可没想到,这条‘鱼’会功夫,飞起一脚,就踢在贾文明胸上。这一脚把贾文明吓得不轻,直接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杀猪刀也掉在地上。对方看到贾文明倒地,扭头就跑,可是想要开门时,却半天没打开。见此情形,贾文明立即站起身来,在对方刚打开门,一只脚迈进院子时,杀猪刀已经至其背后。三两下,将其扎死。扎死对方后,贾文明又重新坐在地上,揉着胸膛,感觉着疼痛。这件事也让贾文明考虑,如果再遇到硬茬怎么办?” 据于美丽所说,之后的一段时间,贾文明没有选择继续作案。 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地窖满了。再杀人,放不下了。怎么办呢? 不可能将尸体全部弄出来,重新扩大吧。于是,贾文明干脆在厨房的地窖旁边,又重新挖了一个地窖。 而贾文明害怕再遇到硬在子,随即想到找同伙。 “李富平就不多说了吧,他是附近村的农民,贾文明干屠宰的时候,让他拉过东西,所以二人认识。后来两个人还一起偷过东西。李富平每次拉活,总是时不时来出租屋转悠一圈,一来二去,关系更深。贾文明后来又认识了一个比较投脾气的男人,叫孙大力,长得人高马大,在蔬菜公司上班。”于美丽说道。 终于有一天,三人聚在一起,贾文明将李富平和孙大力相互介绍认识,并在酒桌上,将自己的发财之道和二人讲了,就看敢不敢做了。 一通忽悠下,二人心动了。 为了验证二人胆量,贾文明让二人实际操作杀人一次。这次贾文明来到火车站,找了个“小姐”,并带回出租屋内。到了出租屋,“小姐”发现屋里还有两个男人。 小姐问:“谁做啊? 贾文明一指二人,说他们两个。 这让小姐很是不开心,火车站说好的是贾文明,长得挺帅的,可是到了出租屋怎么是两个歪瓜裂枣。 于是便说,这买卖不做了,要离开。 贾文明能同意吗?上去就给了她几个大逼兜,打得她很是蒙。 贾文明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整死你!” 在这种情况下,“小姐”没办法,只能忍受着。随后,李、孙二人将“小姐\"办了。完事后,贾文明扔过一根尼龙,让他俩将人勒死。 孙大力硬着头皮,拿着尼龙绳把“小姐”脖子套住,可是没敢用力去勒。 “小姐”本能地抓住尼龙绳,轻易地从脖子上取下,孙大力再套上去,“小姐”再取下来,如此反复,并不断求救。 贾文明一看这种情况,一脚踢开孙大力,抄起杀猪刀,就朝着小姐的胸膛捅去,几下,“小姐”便没了生息。 孙大力吓得瘫坐在地上。 而李富平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目口呆。 谁知贾文明把杀猪刀递给他道:“来,你来捅几刀!” 李富平接过杀猪刀,硬若头皮,对着“小姐”的腹部连续捅刺。 这让贾文明很是赞赏。他表示,这女人是咱们三个一起杀的,谁都跑不了,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说着,还把地窖打开,让二人参观里面堆积的尸体。 雷辰的钢笔尖突然戳破纸面,墨汁在“共同杀人”字样上晕开黑斑,质问道:“他们仨杀人的过程,你亲眼目睹了吗?” 于美丽被这声响惊得瑟缩,语速陡然加快:“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当时我就在屋里睡觉。” “行了,你接着说吧。”雷辰冷冰冰地说道。 “之后,他们的杀人方式就是两种,一是贾文明三人带‘小姐’回来杀,二是叫刘美心或者我‘钓鱼’回来杀。不过,一般都是刘美心,他叫我负责在白天接客,掩人耳目。” “他们有具体针对的对象吗?” “几乎没有,钱多钱少无所谓,苍蝇也是肉。”于美丽说道。 “不过孙大力后来退出了,因为他害怕,直接就躲了起来。所以,贾文明的团伙除了我之外,就剩下李富平和刘美心。” “贾文明不担心孙大力会把他卖了吗?” “没有,对于贾文明来说,孙大力不干就不干,少了一个人又没什么关系。倒是李富平担心,孙大力知道所有的事,万一说出去怎么办。便想着干脆直接把孙大力杀了算了。不过,杀孙大力事,先得放一放。” “为什么,中间又发什么事了?”雷辰问道。 “有一天晚上,孙大力喝了不少酒,走路晃晃悠悠。在回家路上,发现家门口有两人站着。正在发愣间,两人走过来,竟是贾文明和李富平。贾文明说,这么长时间不见,去他家喝点。孙大力不愿,但是贾文明和李富平一人拉着他一条胳膊,强行就要带走他。这时,身后有人喊孙大力。三人回头,看到是孙大力的哥哥,和哥哥的一个朋友。这让孙大力逃过一劫。孙大力回家后,躺在床上思来想后,觉得不对劲,一宿未眠。第二天天亮,直接离开了纳城。” 第27章 纳城案(二十) 听完于美丽的叙述,雷辰只觉得晕头转向,“这孙大力后来不是跟你们来杭市了吗,那他当时跑什么啊?得得得,先别说他了,说回贾文明。” 于美丽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思绪,说道:“有一天,贾文明一人上街,看到了一对开拖拉机的父子,是卖大豆的。他脑子一转,既然做买卖,身上肯定有钱,于是就谎称自己要买大豆,让这对父子开拖拉机载着自己去出租屋。” “当拖拉机来到院子门口,贾文明跳下车。当时,刘美心和李富平都在,贾文明随即招呼二人,说自己买了一车大豆,让二人帮忙搬。父子俩也跟着帮忙。等一车大豆都码好,刘美心又炒菜做饭备酒,邀请父子俩吃点饭再走。” “这父子俩本来是拒绝的,但贾文明说家里现金不多,得去银行去取。 让他们先喝着,刘美心去取钱,等吃完饭,钱也取回来了。父子俩这才答应。但是他俩根本不会想到,贾文明的杀猪刀早就备好了。” “等酒喝得差不多时,李富平劝酒吸引父子俩二人目光。贾文明则提刀来到小伙子身后,直接就是一下。” 李睿说道:“这个案子我们已经了解,你说刘美心是去银行取钱了,那她没有参与杀人喽?” 于美丽摇了摇头,说道:“她当时确实是去取钱了,但半道儿被我拦住了,我替她去了银行。” “那她究竟有没有杀人,其实你也不知道?” “没错。”于美丽点头道,“所以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自己承认杀人。” “好,你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杀人过程,但在搏斗中,贾文明也肚子受伤了。杀完人之后,贾文明让李富平赶紧把拖拉机开到偏僻的地方扔了,然后再返回来送他去医院。我当时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贾文明这样,也吓得不轻,赶紧和刘美心一起把贾文明送到了医院。” “那后来呢,这事儿跟贾文明的老婆有什么关系?”雷辰不耐烦地问道。 于美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关于李君艳的情况却只字未提。 于美丽不紧不慢道:“由于伤得比较重,贾文明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由刘美心照顾。这时候,李君艳就登场了。她在得知丈夫被人扎了,住了医院,便来探望,并见到了刘美心。尽管贾文明称只是朋友,可同作为女人,李君艳能看不出来二人的关系吗?不过这李君艳也不说,爱咋昨地。” “一个月后,贾文明伤好出院。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李富平就住在出租屋里。到了晚上,刘美心会回来,医院那边由李君艳照顾。”于美丽开启了八卦模式,“因此呢,到了晚上,院子里就只有李富平和刘美心两个人。孤男寡女,贾文明又不在,二人……” “咳咳,严肃点!”李睿打断道。 “我没有开玩笑,其实李富平在第一次见到刘美心时,就特别喜欢这个女人,一直觉得刘美心是天仙。可刘美心又是贾文明的女人,他只能在心里藏着。但是贾文明在医院,而且院子里就他和刘美心,这不是机会吗?”于美丽义正言辞道,“有一天晚上,他睡不着,心里痒痒得慌,就悄悄推开刘美心的门。谁知刚来到床边,刘美心突然睁开了眼睛。李富平吓了一跳,竟然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还说喜欢她。不过,刘美心赶紧将他推开了,而李富平害怕贾文明报复,所以并没有发生更深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当时你也在?” “我在隔壁房间。”于美丽大方承认,“墙壁上有个小眼儿,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就过去偷看了一眼,没想到叫我看到这一幕。” “这些情况之后有的是时间交代,说说后面发生的事情。”李睿严肃道。 “后来啊,李君艳对于贾文明和刘美心的关系有些不开心。有一天晚上,她把孩子哄睡之后,出了家门,来到出租屋里,想看看二人究竟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她哪里想到,她进入屋内看到的一幕,竟然是贾文明和李富平正在处理一条‘鱼’。” “什么是‘鱼’啊?”雷辰敲了下桌子,“不要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表述。” “杀鱼就是杀人。”于美丽平静道。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满地都是血。李君艳吓得不轻,把捉奸一事忘得一干二净。而贾文明三人对于突如其来的李君艳,也是吓得不轻。” “当时,贾文明赶紧让她老婆离开。李富平却说不能让李君艳离开,刘美心也说这时候就是老娘来了也得杀啊,不能把这事播出去,不然所有人都玩完。可是贾文明犹豫了,毕竟这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你确定贾文明犹豫了?”李睿抓住了关键性线索,连忙追问道。 于美丽点头道:“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所见。而且贾文明这个人,对女人都还不错,只要是跟了他的女人,他都会善待。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一向懦弱的刘美心却说,你要是下不去手就我来。说着还一把夺过贾文明手中的杀猪刀,就朝着李君艳捅去。” “什么?刘美心还杀了李君艳?”雷辰大惊道。 没想到,于美丽立即摇头,说道:“没有,在即将被刀捅入的时候,李君艳反应了过来。她灵活地躲过,一把抓住扔在桌上的一把刀,大声来了句,‘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啊’。说着,便提刀朝着地下的鱼,哦,就是那个人捅了上去。” 闻言,李睿和雷辰都惊讶不已。 “李君艳杀人的时候,地上的人死了没有?”雷辰追问道。 “当时那人还没有完全断气,李君艳对着他的肚子连续捅了十几下,直到对方断气。随后她将刀把地上一扔,说‘不就是杀人吗,谁不敢’,这一举动,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不光是他们,连李睿也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隔壁的戚薇和温柔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情节,李君艳没有如实交代。”温柔说道。 “也许,她也是心存侥幸吧。” “面对这么多人证,她会不知道自己逃不逃得掉?”温柔反问道,“除非,她之前就串供过,其他人答应了替她隐瞒。” 李睿继续问道:“当时贾文明什么态度?” “他啊,一开始是愣了一会儿,但紧接着就高兴了起来,还洋洋自得说‘我媳妇真牛’。” “他有没有让其他人,替李君艳隐瞒?” “说了,毕竟是他老婆嘛,也都能理解。” “那再后来,李君艳还有杀过人吗?” “没有,后来再杀人,她没有再动过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于美丽说道,“作为贾文明的妻子,她有工作还有孩子,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去火车站装作妓女勾引嫖客。” 但说完,于美丽便冷笑了起来,说道:“但她绝对不是清白的。” “这话什么意思?”李睿问道。 “有一天,李君艳独自找到李富平,让他晚上去家一趟,这件事不要告诉贾文明,也不要跟我和刘美心说。到了晚上,李富平赴约。李君艳已经摆上了好烟好酒。坐下来后,李君艳说出了找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雷辰不耐烦地问道,“你能不能不要像讲故事一样说啊,直接说,谁,做了什么事!” 李睿则态度和善道:“哎,不要紧张,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28章 纳城案(廿一) 于美丽仗着李睿撑腰,也不怵雷辰了,继续说道:“自贾文明搬到出租房居住后,基本就不回家,两人处于长期分居状态。李君艳也是个年轻女人,也有需求啊。长期孤独着也不是个事。” 李睿和雷辰对视了一眼,默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她厂里有个30岁的同事,外号叫吴大癞子。吴大癞子也有家庭,长得挺精神的,得知李君艳这种情况,就想要把李君艳弄到床上,因此展开了追求。这时间一长,孤单的李君艳就被吴大癞子成功得到了身体。”于美丽眉飞色舞地讲述道。 “两人好上后,过了新鲜劲儿,吴大癞子有些腻歪了,而且身上的缺点暴露出来。这人好吃懒做,身上没钱了,甚至都找李君艳要。” “在这种情况下,李君艳先退缩了,她选择了冷处理,就是想要冷淡吴大癞子。” “可吴大癞子不愿意啊,尽管玩腻歪了,但是还能从李君艳身上捞到钱啊,想这么甩了他,做梦。吴大癞子直接冲到李君艳家里,想和李君艳说个明白。” “李君艳直接表示,二人的关系断了吧。吴大癞子一听,气急败坏,想断,毛都没有。并威胁李君艳,要是你敢真的断了,就把你女儿杀死。李君艳不相信。吴大癞子一把抓住她女儿,就往地上摔,吓得李君艳赶紧求饶。” “吴大癞子放下她女儿,扯着李君艳头发,就将李君艳拉到了屋内。李君艳心里苦啊,直到发现丈夫是个杀人犯。”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李睿问道。 “李富平啊。” 李睿看向雷辰,雷辰却摇了摇头。 显然,这个案子李富平并没有如实供述。 差点就漏掉了一桩命案。 隔壁的温柔立马下令,“提审李富平,看他还有什么案子没有交代的。” 于美丽继续说道:“李君她又不敢直接和贾文明说,只能找到李富平,让李富平帮忙,把吴大癞子除掉。作为死心塌地跟着贾文明的人,李富平对于嫂子提出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但这家伙嘴巴不严,转头就跟我说了。至于有没有告诉贾文明,那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说。” “杀人目标确定,过了两天,李君艳就主动约了吴大癞子。晚上十点钟,李富平准备好家伙事,跟着李君艳来到吴大癞子的住处。听门敲响,吴大癞子高兴地去开门。一打开门,却惊了。门口的确站着李君艳,可是又有一个男人从李君艳身后冒出,直接挤了进来。吴大癞子还没弄清楚什么事时,李富平手持杀猪刀就顶在了吴大癞子的肚子上。逼进屋内,李富平二话不说,朝着吴大癞子就扎了进去,连续扎了五十多刀,吴大癞子当场死亡。”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交代了李君艳参与杀人和买凶杀人的线索,又是一次重大立功表现。” 于美丽惊喜道:“那警官,我还会被判刑吗?” 李睿回答道:“你的罪行,要法院判决,现在,你只需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尽量多的提供线索。” 于美丽想了想,说道:“那警官,干脆你们直接问得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觉得可行。 “说是贾文明,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李睿问道。 于美丽思索道:“贾文明啊头脑很灵活,可惜人不走正道,吃喝嫖赌样样都干,尤其是喜欢招嫖。当然,这贾文明找女的,都找些看上去顺眼,其他的贾文明看都不看一眼。” “他对你怎么样?” “怎么说呢,也就那样吧。”于美丽回答道。 “什么叫也就那样?说具体点。”雷辰道。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比起那些被他弄死的,我算是幸运的,比起刘美心,他对我也好很多,至少没叫我杀人。”于美丽说道。 “他给我吃,给我穿,给的零花钱也足够我开销,男人嘛,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对吧。” “他打过你吗?” 于美丽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我感觉,他是真心把我当做他自己的女人对待的。要是没有李君艳,他或许真会跟我结婚。” “那对刘美心呢?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玩物?合作伙伴?不知道,我形容不好。”于美丽回答道。 “详细点,说说具体的例子。”李睿说道。 “比方说,有一次,我们在纳城呆腻了。刘美心就提出,要不要去南方的大城市走走?李富平说,好啊,去南方,见世面。贾文明也挺向往的。我记得时间大概已经是17年的8月份,郝建平、孙大力他们又重新入伙了。我们抵达南方的第一站,是金陵。贾文明不知从哪里弄了些麻药,就是医院用来麻醉病人的药,在此之前,他用的一直都是洗板水。路上,他们商量,不要再杀人了。就把人色诱来,然后打上麻药,直接抢劫。来到南京后,为了省钱,只在旅馆开了一个标间。” “这时候问题来了。李富平还打着光棍呢,这共处一室怎么弄呢?我前面说起过,李富平很喜欢刘美心,趁着贾文明住院期间,还跑到房间亲了刘美心。刘美心是个聪明的女人。瞅准机会,把李富平偷亲自己的事告诉了贾文明。原以为这贾文明应该会大发脾气,可他忍下了。” 李睿问道:“你不是说,贾文明对自己的女人还算不错吗,这都忍得了?” “呵呵,那就要看怎么才算是他的女人了,是按睡过,还是爱过?”于美丽戏谑道。 “在这个问题上,我也不知道答案。”于美丽自嘲地摇起头来。 “那这件事,贾文明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李睿问道。 “提过。”于美丽回答道,“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事情不好处理,才跟我说的,否则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啊。他觉得李富平对自己很忠诚,而刘美心也算是跟自己的女人,都属于是自己人。所以他只能这样想,李富平既然并没有进一步的关系,那就算了。再加上,如果处理了李富平,就没帮手了。更关键的是,他觉得刘美心,就不是自己的女人,至多只能算是合作伙伴。因此,对于李富平偷摸偷亲刘美心一事,贾文明看得很开。” “你们在金陵做了多少案子?” “他们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后又从金陵到杭市,具体做了多少起案子,不知道。” “好,情况我们了解差不多了,回去之后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还有什么细节疏漏没有交代的,想到什么就跟我们说。”李睿收拾了一下案卷,“今天就到这里。” “警官,你们是要去审贾文明了吗?”于美丽问道。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雷辰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李睿见于美丽似乎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 “你们的思路是对的,贾文明这辈子,只对女人还有点温存。”于美丽说道,“希望我说的能对你们有用,但……我确实只知道那么多了。” 李睿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这时,贾文明的审讯室里,市局民警还在艰难地推进讯问。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子,长得白白净净,十分英俊,便是贾文明。 “你包里为什么有弹簧刀,你们带刀干嘛?” 贾文明不紧不慢地表示,“人生地不熟的,带刀防身。” “防身?那怎么还有麻醉药?你们的包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金戒指?” 贾文明缄默不语。 “不说就能糊弄过去?别痴心妄想了!”警察一拍桌子,“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全都撂了,劝你还是尽早交代清楚!” 另一个警察质问道:“说,带刀干什么,麻醉药哪来的,金戒指哪来的?” 第29章 纳城案(廿二) 审讯室的铁窗外飘进几缕潮湿的夜风,裹胁着远处火车汽笛的呜咽。 就在这时,民警的耳机里传来隔壁的指示,“好了老金,李法医他们来接替你们,你们先出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贾文明疑惑地看向两人,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末日的到来。 他垂眸望着腕间泛着冷光的手铐,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刮出细微的刺响,像是被困兽抓挠着囚笼。 随后,李睿和温柔便走了进来。 二话没说,温柔径直走到贾文明面前,将一张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你女儿,认识吗?” 贾文明目露惊慌,随即恼怒起来,喝道:“你们干嘛,干嘛动我女儿!啊!有本事冲我来啊!” 温柔冷冷道:“放心,我们没拿她怎么样,相反,为了保护你女儿,我们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什么意思?”贾文明慌张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往那方面想。 “你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一天。”温柔扔下一句话,便回到了座位。 这是她跟李睿商量好的技巧,就是要在一开始就攻破他的内心防线。 虽然这家伙没什么人性,但对自己的老婆、女儿还有情人,还留下了那么一丝丝人的温度。 贾文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我老婆也被你们抓了?” 李睿开口道:“贾文明,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聊聊吗?” “呵呵,”贾文明突然态度嚣张的笑了起来,“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聊的,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还废什么话!” “你烂命一条,死有余辜,但你就不为你的两个女人想想吗?”李睿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正等着他,“李君艳可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给你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更是为你才杀了人,你想他跟你一样的下场吗?” 温柔乘机补充道:“就算不为你老婆考虑,总该为你女儿着想吧,她还这么小,爹妈都不在了,你叫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李睿和温柔的配合,击中了贾文明内心柔软的地方。 他紧咬着牙,无比挣扎。 “该死!”贾文明忿忿道,随即抬起头,问道:“我说了,李君艳能免死吗?” “那要看李君艳犯罪的具体情节,这一点,你要相信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温柔回答道。 李睿见他还是犹豫,便补充道:“放心吧,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不会坐视你女儿不管的,你是畜生,但你女儿是无辜的,我们会为她申请社会救济,至少不会让她饿死。” 贾文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给我根烟。” 李睿从口袋里掏出烟,走到他面前,把烟放到他嘴边,点着。 贾文明猛吸了一口,用牙咬着烟蒂,慢慢将烟圈吐了出来,很是享受地回味了一下。 这才开口道:“你们不是本地的警察。” 李睿刚坐下,也稍感意外。不过他还是大方承认了,“没错,我们是从纳城来的。” “我就知道。”贾文明笑了笑,“杭市的警察我见过,他们没有你身上这种味道。” “什么味道?”李睿问道。 “死人味!”贾文明突然探出身子,如同凝视猎物一样盯着李睿。 李睿咽了咽口水,平静道:“你是个好猎手,可惜,走错路了。” 贾文明咬着烟,任由烟圈弥漫在自己眼前。 隔着烟雾,两人的视线渐渐模糊。 “烟也抽了,该说了吧。”李睿道。 贾文明将半根烟吐到地上,态度傲慢道:“行,既然是老家来的警察同志,那我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好,那就从你下海经商开始说起吧。”李睿道。 “没问题。”贾文明道。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也是个良民。”贾文明冷笑道,“跟大多数普通人家孩子一样,高中毕业就进入了农械厂当工人。不过,我不甘于过这种平淡无奇、按部就班的生活,男人就应该出去闯一片天地,获取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社会地位。” “于是我就办理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去了。我尝试过杀猪、杀牛买卖,但事与愿违,不仅没有赚到钱,还背了一屁股债。后来我又开过糖果厂。可没多久就又黄了。产品滞销,钱也回不笼,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贾文明平静地回忆着过往。 “警官,你们也许无法理解我,一个人如果一生都在经历挫折和失败,你说他的这个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啊?”贾文明自问自答道:“别人会不会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变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这个心态啊就变了,变得开始扭曲。” “我怨恨命运的不公,觉得是老天爷亏欠了我,是周围的人阻碍了我的成功。我心中就好像有一头野兽一样,在这种心态的滋养下,开始疯狂生长,好像要把我吞噬。” 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投下细密的水痕。 李睿抬手打断他逐渐癫狂的叙述,“老天爷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要为自己的犯罪找借口。” “你本来可以安安分分过日子,但你却只想混日子,靠着一张巧嘴和厂里的多个女工保持不正当关系,这才被开除,跟不甘平庸根本没有关系。”李睿直戳对方肺管子,“但你依然不知悔改,好逸恶劳,一心只想能有一个不劳而获的活儿从,最后还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贾文明强忍着愤怒,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警官,这就没得聊了。” 李睿冷哼道:“你不说没关系,我来说。07年夏天,这一年,你的生活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困境之中,但你依然没有选择通过合法、努力的途径去改变现状,而是走上了一条罪恶的不归路。” 顿了顿,他继续道:“在先后经历偷窃、仙人跳等营生之后,你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处于社会边缘的暗娼群体。” “在早前的一次招嫖中,你抢了一名站街女,虽然坐了拘留,但却让你感觉抢站街女比做买卖来钱快多了,于是你就开始用自己出色的外表哄骗各种女人回家,实施抢劫、杀人。” 贾文明抬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遏住了喉咙,目光中闪过几许惊讶和不安。 “你常常在夜晚出没于这些女子的活动区域,以招嫖者的身份主动接近她们。你用花言巧语和伪装出来的温柔体贴,来获取她们的信任,说一些关心她们生活的话语,表现出对她们的理解和同情。让这些在冷漠世界中饱受风霜的女子,误以为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客人’。” “你总是哄骗受害者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陪陪我,不会亏待你的’,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女子被你的表象所迷惑,跟你来到了出租屋,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听到李睿的话,贾文明眯起眼睛,开始涌动杀意。 可他的双手现在已经被手铐所限制,杀人,已成妄想。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贾文明恶狠狠地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李睿不紧不慢地说道。 “肯定是于美丽那个八婆!”贾文明愤怒道。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李睿问道。 贾文明冷哼一声,“老子当初就不该留她!” 第30章 纳城案(廿三) “你自诩重情重义,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李睿故意激怒他。 “你!”贾文明瞪着李睿,突然,怒极反笑,“哈哈哈,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策略,我不生气……” “贾文明,于美丽在交代罪行的时候,对你还是念旧情的,她说你虽然可恨,但对她也还真不错。她选择坦白,不是要害你,是想给你个做人的机会。”李睿缓和了一下语气道。 贾文明歪了歪嘴巴,态度依旧嚣张,笑着说:“没错,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这是为国除害!” 那副漠视生命的模样,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他靠在椅背上,说道:“既然于美丽什么都跟你们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杀了很多小姐。一开始,我会与她们进行正常的交谈,放松她们的警惕。要么是给她们水喝,要么是请吃饭,总之就是把她们用迷药放倒。” “哦对了,用的是什么迷药,不用我说了吧,于美丽肯定说了。”贾文明自问自答道,“就是金属厂的洗板水,我问老崔买的。” “等时机成熟,我就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紧紧地勒住她们的脖子,将她们杀了。杀完之后,就翻她们的衣服和包,把所有值钱的财物,都搜刮一空。至于尸体嘛,都扔到了地窖里。” “你第一个杀的人,是在哪里?”李睿问道。 “江北街老窑村老姜头家,你们上村里一打听就知道。我搁那住过一个月,杀的第一个,就在那。” 听到这话,隔壁的雷辰立即拨打电话,指示哈市民警立即前往老窑村调查取证。 “尸体呢?” “烧了之后埋了。” “埋在哪里?” “村头的田里,具体在哪不记得了。”贾文明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从那以后,我杀人基本就在于美丽的那个屋子里,杀完之后就扔那个地窖。” “那你总共杀了多少人?” 贾文明戏谑地笑了起来,“那我哪还记得啊,大概四十几个吧。” 温柔与李睿对视一眼,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贾文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08年到13年之间,你杀了多少人?”温柔问道。 贾文明不耐烦地说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哪还记得啊?” “那就好好想想!”温柔厉声呵斥道。 贾文明假意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概十个吧!” “看来你记得挺清楚。”温柔冷冷道,“13年到15年间,你又杀了多少?” “二十来个吧。” “都是你一个人杀的?” “也不全是,后来我找了几个同伙,李富平、孙大力、郝建平,就他们仨。”贾文明直截了当道。 “他们是怎么跟你串联在一块儿的?”温柔问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呗。”贾文明得意道,似乎对自己的用词非常欣赏,“我们都是被生活拷打的苦命人。” “呵呵,你不觉得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可笑吗?”温柔冷哼道。 “我没觉得可笑啊。”贾文明耸了耸肩,“我跟他们说出我的计划,大家一拍即合。哦,对了,还有那个刘美心,连她也主动要求入伙呢!” 温柔还想说什么,李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 贾文明顾自说道:“刘美心,我记得她好像是南方哪个大老板的女儿,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才离家出走,来的纳城。当时,她一个人在街头徘徊。我恰好在附近寻觅新的猎物,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提到刘美心,贾文明像是在回味自己的一个杰作似的,得意道:“我就像往常一样,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迅速靠近刘美心。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而她呢,也是天真得很,竟然真就那么轻易被我给打动了,还向我主动倾诉了自己的遭遇。” “你们说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人?”贾文明肆意地嘲笑道。 “刘美心也算是你的左膀右臂,又跟了这么久,难道你一直就没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女人吗?”李睿问道。 贾文明冷冷一笑,“切,她?怎么可能!她就是我不要的废物,要不是我发善心,她早死了。充其量,我们至多算是合作伙伴吧。” 许是怕李睿和温柔没理解清楚,他又补充道:“我这一生,只有两个女人,一是李君艳,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毕竟是我老婆嘛。第二个就是于美丽,那个八婆蠢是蠢了点,但谁叫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呢,栽在她手里,我也认了。至于刘美心嘛,我留着她,睡她,给她钱,就只当她是个玩物。我知道李富平也喜欢她,还想着有朝一日送给他得了。” 温柔厌恶地看向他,问道:“你是怎么绑架得刘美心?” 贾文明懒散道:“老套路,先安慰她,然后邀请她到家里休息。那个傻婆娘没有一点怀疑,就跟着我走了。送上门的肥羊我不能不要啊。” 贾文明还一脸得意地说道:“她真是太傻了,傻到我连洗板水都不打算用,可也就是我的这一次小‘失误’吧,让她留了条命。” “后来我就将她拖到了地窖,我回屋翻了翻她的包,倒头就睡。可是,就在我睡得很香时,突然惊醒了。”贾文明煞有其事地说道,“因为我睡觉的时候,灯是灭的,可是醒来发现,灯亮了。再往床边一看,我整个头发都炸立起来,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贾文明就像讲鬼故事一样,声情并茂地讲述道:“只见床边凳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一丝不挂的人,面带微笑看着我。你们猜是谁,就是刚被我掐死的刘美心啊!” 李睿看向似癫似狂的贾文明,说道:“贾文明,不要企图掩盖你的罪责,当晚发生的事情,真是这样的吗?” “对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贾文明一口咬定道:“刘美心根本没死,只是被我掐晕了。但是地窖里冷啊,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之所以没有摔伤,全靠那堆尸体垫着,所以说起来,是我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啊。” 温柔的钢笔尖在笔录纸上戳出个墨点。 显然贾文明的供述与刘美心的证词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小妞够厉害的,一个大小姐,遇到这种情况早该吓死了,结果呢,她却自己踩着尸体,硬生生从地窖里,把地窖盖打开,爬了出来,还顺手在厨房水池里洗了洗身上的脏物。”贾文明继续说道。 隔壁的戚薇和雷辰,不由得神经一触。 如果事情真如贾文明所言,刘美心当时并没有逃跑,那她入伙,难道是自己主动所为? “雷队,这……”戚薇看向雷辰,“这个贾文明真是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敢讲!” “这个贾文明的确够狡猾的,所有的话,都是真假掺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雷辰气愤道。 “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必要隐瞒吗?” “他是在向我们挑衅,他就是不告诉我们完整的真相,让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可恶!” 这边,贾文明继续说道:“她没有选择跑,而是来到卧室,打开灯,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我,直到我醒来。” “那刘美心为什么不跑呢?”李睿问道。 “她说她喜欢我,从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上了我。听起来很可笑吧,这怎么会生出爱呢?我可是要杀她的人啊。所以我也不懂。但是这是刘美心亲口所说的。”贾文明装作无辜道。 第31章 纳城案(廿四) 温柔皱紧了眉头,露出深深的厌恶。 对于贾文明的话,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不要企图误导警方,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李睿冷静地说道,“你这样诬陷刘美心,恰恰显得自己很没有胆量,敢做不敢当。” 贾文明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说的都是实事,在这种情况下,刘美心选择留在我这个杀人犯身边,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当时我就猜,刘美心的家庭并不幸福,又是恋爱脑,我长得帅,所以才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可能也不是爱吧,只是想要追寻这种感觉。” 李睿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刘美心成为我的……算是情人吧,但是我从没承认过,毕竟我已经有于美丽了嘛。多了一个人,就多张嘴巴,我考虑了一下,再次干起了仙人跳来,刘美心和于美丽轮流出去钓鱼。” “那你们是怎么钓鱼的?”李睿追问道。 “就是勾引嫖客,每当有嫖客上钩后,就将他们带到出租屋,然后我用迷药,把人迷晕或者直接杀掉。抢来的钱财,我们一人一半。” “那对卖大豆的父子,也是你们一起杀的?” 李睿注意到贾文明喉间吞咽的动作,仿佛要把某些更尖锐的证词咽回去。 墙角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将血腥往事搅成碎片。 贾文明眼神闪烁,“嗨,你说那对狗东西啊,不是,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是吗?”李睿看着他的眼睛,“可是人刘美心可说是她和你一起杀的。这个时候,你怎么又要替她隐瞒了呢?” 贾文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必要瞒着你们吗?确实是我一个人杀的。” 李睿也不多废话,继续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纳城?” “哦,那是18年以后的事情了。”贾文明思考片刻道。 “去过哪些地方?” “金陵、苏市,还有杭市。” “你们……” “好了警官!”贾文明突然提高了嗓门,态度嚣张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累了,不想再说了。” 李睿看着眼前的贾文明,深感悲哀。 “既然如此,那就聊到这儿吧。”李睿站起身,目光坚毅地盯着他,说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们的所作所为,必将得到公正的审判!” 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李睿心头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外面夜雨如注,仿佛是在冲刷大地之上残留的血泪。 李睿凝视着雨幕,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什么时候烟瘾这么大了?” 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李睿摁灭了刚点燃的烟,“以前没这么大,但今天不知道了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案子终于结束了。”温柔安慰道,“你也辛苦了。刚才我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好警察。”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没这么小心眼。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从这个案子里,我看到了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与扭曲。” 温柔也是面色凝重,“人性,其实我们警察真正所面对的,不就是这两个字吗?一切的犯罪,都是对人性的背叛,只是程度轻重而已。” “温主任、李法医,你们都在啊。” 这时,雷辰和戚薇走了过来。 “根据贾文明的供述,我们又提审了刘美心,当我们问及她到底有没有参与杀害那对父子时,她神情紧张,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看来还是有所隐瞒。”雷辰说道。 李睿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这里有个故事,你们想听吗?” “什么故事?”众人好奇道。 “一个杀人犯,有两个情妇,情妇A和情妇b。杀人犯很喜欢情妇A,从没让她杀过人。但有一天,情妇A失手杀了人。为了替她逃脱罪责,他唆使已有命案的情妇b顶罪。情妇b觉得杀人犯背叛了自己,便向警察自首,但她却隐瞒了自己的罪行。长时间被罪恶感所折磨的情妇A,在正义面前,终于鼓起勇气,如实交代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杀人犯到案之后,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两个情妇早已将他卖得一干二净,但为了情妇A,他还是扛下了所有的罪行。” “额……李法医,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戚薇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李法医,你的意思是说,贾文明喜欢的那个情妇A,其实是刘美心,他本来是叫于美丽替刘美心顶罪的,而于美丽因此心生嫉恨,才向我们供述了他的罪行?”雷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你自己猜的。”李睿淡淡道。 “虽然这个假设是很劲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雷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雨轻敲窗棂,滴答声里诉说着不尽的故事,心也随之泛起涟漪。 …… 半年后,哈市中级人民法院。 “贾文明、刘美心、李富平、孙大力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于美丽、李君艳、郝建平犯抢劫罪、非法拘禁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随着法槌落下,纳城案宣布告破。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年代,隐藏的罪恶却令人震惊。李睿坐在旁听席上,静静注视着这群罪犯伏法的一幕。 贾文明的残忍行径令人发指,而刘美心的悲惨遭遇,则激起了人们深深的同情与无尽的惋惜。 虽然她主动向警方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她牵扯了太多命案,犯下的罪孽过于深重,唯有死才能告慰那些亡魂。 七天后,西郊监狱。 贾文明、刘美心、李富平、孙大力,带着手铐脚镣,准备押赴刑场。 杀人如麻的李富平、孙大力此时也满脸泣容,害怕得走不动路。贾文明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哪怕知道路的尽头便是自己的归宿,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后悔、愧疚、强装镇定,还是他真就冷漠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随着车开到了终点,他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 这座边陲小城平凡且安静,街道空旷,寒风刺骨,似要将万物冰封。 今天恰好是专案组立功受奖的日子。李睿也因杰出表现荣获一等功,但他,却选择亲自送贾文明一程。 离开刑场之后,他又去了那个出租屋。 半年多过去了,院内杂草丛生,却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看着那个已经被水泥封上的地窖,他深知,这案件背后还隐藏着太多人性的黑暗。 “嘟嘟”,手机响了。 “喂。”李睿接起电话。 “李法医,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戚薇焦急的声音。 “小戚,我已经跟韩厅请过假了,今天的表彰我不参加了。”李睿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戚薇显得有些紧张,“你知道温柔姐在哪儿吗?” “温柔?她不在现场吗?”李睿疑惑道。 “不在,我们找了她好久了,电话也不接。”戚薇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她的行……” “小戚,温主任晕倒了,现在人在医院!” 这时,就听电话那头隐约听到温柔晕倒的声音。李睿心里咯噔一下,焦急道:“她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第32章 锤魔案(一) 哈市第二医院。 李睿急匆匆地冲进病房,却见温柔正躺在病床上与戚薇有说有笑。 见到李睿关切的神情,戚薇不禁笑了。 “什么情况?”李睿关心道。 “李法医,你可算来了。”戚薇笑道,“放心吧,温柔姐姐没事,大夫说她是太累了,休息段时间就好了。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李睿疑惑道:“太累了?不是,温柔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我啊?” 温柔白了他一眼,说道:“喂,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有点事才好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戚薇出门后,温柔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也是刚散心回来吗?可我不像你,这么洒脱,说走就走。有些东西,在心里堵得太久,造成了生理性的反应,所以就晕倒了。” 李睿这才明白,原来温柔也跟他一样,要被这个案子所深深羁绊着。 “省厅授予我一等功,我跟感激,但在这荣耀背后,我内心却饱受矛盾与挣扎。我忘不了刘美心,她是经过我的手而被推至审判台前的。尽管她已经伏法,但她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温柔说道。 李睿非常能够理解温柔的心境,“刘美心虽涉案,但她实则是此案受害者。她本性善良,却因贾文明的胁迫,无奈踏上歧途,再难回头。” “我时常在想,若我当初没给她那包卫生巾,她是否会坦白真相?这个念头如魔咒般缠绕着我,经常失眠,常在噩梦中被惊醒,梦中尽是刘美心恐惧绝望的眼神。” 李睿搬过凳子,坐到温柔旁边,抓过那只熟悉的手,安慰道:“温柔,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你不是太累了,是心理负担太重,才导致晕倒的。” 温柔看着李睿,看着这曾经熟悉的动作,却犹豫了。 她想缩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温柔,其实……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跟你说些心里话,”李睿酝酿再三,终于开口,“过去,是我不对,因为那件事,我变得孤僻,不愿与人接触,将自己深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因此而直接伤害了你。我要为过去的事情,向你道歉。” 温柔没想到李睿突然来这出,颇为意外,“李睿,你干嘛突然说这些……你,你先松开。” 说着,温柔便抽回了手,尴尬道:“那什么,你爸的事情我……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结,所以,你没必要道歉。而且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也不用再背负沉重的枷锁了。” 李睿长舒一口气,“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试图以工作忘却自我,而忽略了你的感受。尽管我爸沉冤昭雪,然而我内心的空洞与歉疚,仍旧难以得到弥补。直到前段时间,我也被失眠所困扰,我梦见刘美心在阴间向我伸出求救之手,恳求我拯救,可我深感自己束手无策,无法相助。” “那时候,我渐渐明白了过来。心灵的束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我们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让自己窒息,让自己崩溃。我们应该向前看,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看到这个社会的绝大多数。” “我说这些,不光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也是我从警以来的一些感想,我说出来,希望能开导一下你,对你有用。”李睿深情款款道。 “噗嗤”,温柔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干嘛,我都是认真的。” “真是没想到啊,李法医竟然能说出这么深情的话来。”温柔浅笑着掩了掩嘴,说道:“不过,倒确实蛮令人感动的。哎呀,可惜我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如果再年轻几岁,可能真的就被你给拿下了。” 李睿瞥了她一眼,气得坐起身来,“温柔,过分了啊,我这好心好意开导你,你却拿我寻开心。” “生气了?”温柔探问道。 李睿转身不语。 “真没意思。”温柔笑道,“心眼也太小了吧。” 李睿猛地转身,“你说什么?我心眼哪小了?” 温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本来就是嘛,有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啊。” “额……”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之际,房门突然开了。 温柔立即收起笑容,严肃道:“韩厅?您怎么来了?” 李睿愣了一下,立马站直身子,“韩厅。” “吼,我当是谁也,原来是这小子也在啊。”韩俊山扫了李睿一眼,径直走向温柔,关心道:“你人都累倒住院了,我还能不来吗?怎么样,人没事吧?” “谢谢韩厅关心,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温柔回答道。 “那就多休息几天,我特批了!”韩俊山说道。 “不用韩厅,我没事。” “哎,就这么定了。”韩俊山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说完,他抬头看向李睿,怒其不争道:“刚给你个一等功,你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表彰大会你都敢不参加,可真行啊你。” 李睿尴尬一笑,“韩厅,我不是请过假了吗?” “你那是请假吗,你分明是通知我!”韩俊山佯装生气道。 “我那不是……” “你什么你。”韩俊山瞪了他一眼,“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今天要不是看温柔的面子,我高低给你警告处分!” “额……”李睿汗颜道。 温柔见状,立即出言求饶,“韩厅,李睿请假也是为了工作,今天是贾文明执行死刑的日子,亲眼看着罪犯伏法,也代表了纳城案终结嘛。” 听温柔这么一说,韩俊山才缓和了语气,“你看看人家温柔,躺在病床上还处处维护你,你可让人家省点心吧!” 李睿赶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吸取教训,积极改正。” 韩俊山叹了口气,“刚好你们俩都在,纳城案虽然结束了,但这个案子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现在厅里也非常重视,要求我们深刻剖析案件的成因,到底是何种社会环境才造就了贾文明这样的恶魔?又为何让刘美心这样的女性步入歧途?我们一定要探究背后的缘由。” 温柔回答道:“韩厅,这几天我们也在思考,这个案件揭示了社会治安、法律制度方面的不足,以及人性扭曲与道德沦丧的深层次问题。刘美心的经历不过是众多不幸案例中的一个缩影,我们要想守护正义,就该拯救更多如刘美心般深陷困境、无力自救的人们。” 韩俊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我没有看错你们。” “韩厅,你今天特地来看我,应该不单单是为了看望我那么简单吧?”温柔笑道。 韩俊山笑了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其实……” 就在这时,靠在墙根上的李睿,则趁机朝着门口蹑手蹑脚地挪去。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韩俊山目光如炬,岂能叫他溜了。 “站住!” “额……”李睿转过头,“韩厅,您有重要任务布置,我不方便听,就先……” “站那,这个任务你也有份!”韩俊山严肃道。 “呵呵,什么任务啊?”李睿尴尬道。 韩俊山道:“西平最近发生了多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根据当地警方调查发现,受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脑袋上有被钝器敲击的痕迹。警方虽然发出了通缉令,但案件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哦豁,这还是个锤头狂魔啊。”李睿说道。 第33章 锤魔案(二) “厅里要求我们专案组,迅速从‘纳城案’转入到‘西平案’侦破当中来,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此案,还老百姓一个平安稳定的社会环境!”韩俊山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温柔,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下命令的,但案子重大……” “我理解,没事的韩厅,我马上可以参加行动。”温柔道。 “哎,那可不行。”韩俊山摆手道:“我刚才说了,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先住一礼拜再说。至于案子嘛,我叫雷辰、小戚先过去,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跟他们汇合。” 温柔不好意思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哎,这件事不商量了,就这么定了!”说完,韩俊山看向李睿,“还有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照顾温柔,要么现在就跟我去西平,你自己选。” 李睿愣住了,“这个……” 韩俊山本意是想让他主动留下来照顾温柔,好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竟然还犹豫了。 “这很难选吗?”韩俊山瞪了他一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说着,便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哎,韩厅,这什么意思啊?”李睿追问道。 温柔也是怒其不争的白了一眼,赶紧说道:“还不快去啊。”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自己可以的。” 李睿刚迈出一步,却犹豫了。 “干嘛,还不快去追?”温柔催促道。 李睿摇了摇头,态度坚定道:“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等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报到。” 温柔看着他的眼神,内心涌动着暖意。 “笨蛋,多好的表现机会啊,你还让它白白从你手上溜走!”温柔嘴上却抱怨起来。 “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东西根本不在乎。”李睿重新坐下,“我内心有更值得在乎的东西。” 温柔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心中倒是蛮感动的,但嘴上却说:“韩厅说的没错,你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夜深人静时。 李睿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刘美心,面容清丽,眼神柔和,依稀可见昔日那份纯真无邪的模样。 李睿凝视着照片,轻声问道:“我有后悔过吗?” 他深知,这个问题注定无解,无论如何探寻,都无法觅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刘美心的经历,化作了他心头永恒的伤痕,一个难以释怀、无法解开的心结,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从口袋中掏出烟,点燃深吸,企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嘟嘟”,手机震动起来。 电话是雷辰打来的,这么晚了,估计是因为案子的事情。 李睿接了起来,问道:“怎么了雷辰?” “李法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搅你。” “没事,我还没睡,说吧,什么事?” “锤头狂魔又作案了,他将一户居民杀死后又对小女儿的尸体进行了侮辱。” “有生物检材吗?” “有!” “好,我明天一早来西平。” “这次不是西平,是辉县南部叫小李村的地方,这家伙是在流窜作案。” 李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挂断电话,刘美心的声音仿佛自深渊响起。她颤抖着,泪水默默滑落,哭诉道:“他恐吓我,若我不顺从,就会杀害我全家……” 那一刻,他沉默了,他难以想象那善良女子如何在人间地狱中挣扎求生。 而那个小女孩呢,她的命运与刘美心一样,都不由自己掌控了。 …… 晨曦微露,小李村。 两道灯光,照进这个笼罩着阴霾的小村庄。 车子在案发现场停下,民警上前阻拦,“对不起同志,这里不让进。” 李睿拿出证件,“我是专案组的。” “你是李法医吧!” “我是李睿。” “雷队吩咐过了,说你今早肯定会来。” 李睿笑了笑,“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肯定是一个人擅闯进来,叫我们一定要拦住你。”那民警笑道。 李睿也不生气,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 “太惨了,一家三口,全部遇害。三名死者分别为62岁的老太太、12岁的孙女和7岁的孙子。”民警沉重道。 “这祖孙三人并不富裕,房子周边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泥不堪。案发时,天不好,夜也已经深了,我们怀疑,嫌疑人是乘着祖孙三人睡熟之际,悄无声息地摸进院子,实施的杀人抢劫。” 李睿站在院中,打量了一下院墙,问道:“这个院墙有多高?” “大概两米五。” “一个普通人想要翻过去,容易吗?” 民警思考了一下,说道:“难度倒是不大,但……如果是想入室行窃或者杀人,动静似乎大了些。” “墙边有脚印吗?”李睿继续问道。 民警愣了下,回答道:“没有采集到有价值的脚印。” “那就行了,人应该不是翻墙进来的,走的是大门。” “大门?”民警惊讶道,“他又没有钥匙,怎么进来的?” 李睿走到门边,摸了一下门锁,说道:“像这种普通的门锁,没有钥匙也不难打开吧。” “可是……”民警皱眉道。 “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应该有偷盗的前科,擅长溜门撬锁,身高不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甚至更低。” 民警睁大了眼睛,“李法医,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一点并不难判断。”李睿继续朝里走,“这个嫌疑人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的,附近的村民问了吗,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出没?” 民警为难道:“案发紧急,还没来得及,不过我们今天就会进行走访。” 进门前,李睿从手提包里拿出鞋套,仔细戴好手套,说道:“现场没被破坏掉吧?” “放心吧,您来之前,雷队三令五申,一定要我们保护好现场,还说如果现场保护不力,您肯定会严厉批评的。”民警说道。 李睿略显尴尬,随即走进了屋内。 民警紧跟其后,介绍道:“老太太和小男孩睡在外屋,离门不远,小女孩则睡在里屋。犯罪嫌疑人进屋之后,拿着钝器朝老太太和小男孩的脑袋猛烈击打,导致小男孩当场死亡。而此时里屋的小女孩睡得正香,并没察觉危险。” 李睿看完了外屋,便走进了里屋。 “小女孩的遭遇就更惨了,被凶手杀害之后,还遭到了兼施。”民警气愤道。 李睿看着地上的用白线画出的死者遇害位置,问道:“这个大一点的圈,是老太太的死亡时候的位置?” 民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奇怪老太太的尸体怎么会在这个房间,直到看到地上的血迹才意识到,一开始老太太可能并没被凶手杀死,反而凭着最后一口气,哭着走到里屋,用尽力气阻止凶手行凶。被激怒的凶手直接掏出身上带着的尖刀,朝老太太的脸捅了过去,将其残忍杀害。一家三口,就这样被灭门。” “那现场是谁发现的?”李睿问道。 “是隔壁的邻居。”民警回答道,“天光微亮大雨才停,隔壁邻居想来借点东西,就过来敲门。谁知敲了半天里面都没人应,也没听到孩子的动静。邻居好奇地往屋里看,血腥的场景直接将他吓到,跌坐在地,大喊‘死人啦’,附近赶来的村民才报得警。” 李睿面色凝重道:“尸体都运到市局了吗?” “对,都送到法医中心了。”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我先去市局了,一会儿雷队来了,就叫他直接到那儿找我。” 民警点了点头,“是!” 第34章 锤魔案(三) 解剖室里惨白的无影灯下,李睿戴上乳胶手套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解剖台前,目光落在两具并排摆放的尸体上——一老一少,像两片枯叶般安静地躺着。 老太太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褶皱里嵌着泥土。李睿的指尖轻轻拨开她花白的鬓发,在耳后发现一处细小的皮下出血。 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当刀刃划开皮肤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撕裂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胸骨骨折,第三、第四肋骨断裂……”李睿低声记录,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他的手指探入胸腔,触碰到断裂的骨茬,“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 转向小女孩时,李睿的动作明显放轻了。孩子的身体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膝盖和手肘处有大片擦伤。他注意到女孩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物质,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取样。 当检查到下体时,李睿的呼吸一滞。他取来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处细微的撕裂伤。 “会阴部多处撕裂,处女膜新鲜破裂……”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直肠括约肌撕裂,伴有出血。” 取证棉签触碰到伤口时,李睿的手腕微微颤抖。本该是如花的少女,现在却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笑了。 “耻骨联合分离……”李睿继续记录,声音越来越低。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惨白的墙上,像一道沉默的墓碑。 取证结束后,李睿轻轻为小女孩整理好衣服。他的手指拂过孩子冰冷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她生前遭受的痛苦。 转身时,他看见解剖室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双眼布满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会找到凶手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发誓。” “叮咚”,解剖室的门铃响了。 “进。”李睿一边脱掉手套,一边淡淡说道。 门还没打开,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法医,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雷辰。 李睿瞥了他一眼,“我就比你晚了一天。” “可我是一天也离不开你这个大法医啊。”雷辰说道。 “少来这套,离开我你还破不了案了?再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李睿说道。 雷辰瞥了解剖台一眼,两具尸体已经被白布重新盖好,便问道:“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的头被重物击,脸部被凶手用尖锐的器物捅出一个大洞,牙齿都露在外面,死状很惨。”李睿十分客观地陈述道,“小男孩的尸体不在这儿,但头部同样血肉模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应该是在熟睡中被杀死的。” 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李睿说道:“小女孩死时全身赤裸,头部也有一个大窟窿,死后遭到过性侵。” 雷辰有着多年办案经验,听完也忍不住唏嘘,“这一家老幼,本就生活艰难,到底是谁如此残忍,下此毒手?” 李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喝咖啡吗?” 雷辰惊讶地看向他,“在这儿?” 李睿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不然呢。” 很快,消毒水混合着咖啡的酸涩味便扑面而来。 雷辰强忍着肚内的翻腾,接过李睿递来的咖啡,钦佩道:“李法医,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两人靠在实验台边,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遗体,沉思良久。 突然,李睿开口道:“附近村民的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雷辰这才想起来,忙回答道:“哦,做得差不多了。两天前,附近的村民确实看到过一个小个子,在村口溜达,当时这家小女孩正好领着弟弟在那边玩。” “而且,这个小个子的体貌特征跟你之前的描述基本吻合,我看,八成是他了。”雷辰说道。 “查清楚他的行踪了吗?”李睿问道。 雷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除了村口小卖部有一个监控,村里其他地方都没有拍到那家伙的行踪,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离开的。而且当时是下雨天,更加难以捕捉他的踪迹。” 李睿放下咖啡,问道:“那你觉得,这件案子该如何定性?是抢劫,还是故意杀人?” 雷辰皱了皱眉,说道:“根据现场来看,屋内确实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是从丢失的财物来看,只有几块钱,要说是抢劫,好像说不通啊,可如果是杀人报复,那就更站不住脚了。” “是啊,这祖孙三人能有什么仇家呢?”李睿点头道。 “那这么说来,抢劫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雷辰说道。 “凶杀杀人的动机,应该就是为了入室抢劫,但这个人胆子很小,不敢对年富力强者下手,所以转而挑选老弱妇孺行凶,至于家里有没有钱,他完全是开盲盒的心态,有多少拿多少。”李睿分析道。 “有道理。”雷辰点头称是。 “前几起案子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吗?”李睿问道。 雷辰说道:“这已经是第三起案子了,前面两起跟这一起高度类似,凶手都是持钝器行凶。” “有财物丢失吗?” “有,但数量都不多。” “那就可以基本确定,这个凶手是随机选择对象,没有特定目标。” 雷辰微笑道:“要不怎么说还得你来呢,你看看,你刚到,这案情就立马有起色了。”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我们对这个凶手其实还完全不了解,除了知道他是个小个子之外,连他的长相、年龄,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李睿面露难色道。 “这个男人很谨慎,不会铤而走险。”雷辰托着下巴分析说道。 李睿点点头,开玩笑道:“雷队什么时候也这么深沉了?” 雷辰瞥了他一眼,“李法医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呵呵。” “我回去之后就扩大调查范围,查看附近其他地方的监控录像,寻找这个锤头狂魔的踪迹。” 李睿补充道:“要想把小李村的案子和之前两起案子并案,还要找到关键性证据,之前的尸体在哪里?” “哦,还在西平分局。” “那我现在就过去!”李睿说道。 “这么着急吗?温主任马上就要到了。”雷辰脱口而出道。 李睿愣了一下,看向他,质问道:“温柔出院了?” 雷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道:“我也没办法,是她非要来的。我是叫她多休息几天,可是她不听啊,我也拦不住不是……” 李睿瞪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这不是着急问案子吗?”雷辰委屈道,“再说了,人温主任说了叫我不要跟你说。” “你倒是听她的话啊。”李睿没好气地说道。 “没办法,谁叫人是副组长呢。”雷辰耸了耸肩,“领导的话我不能不执行啊。” “你!”李睿指了指他的鼻子,“行,你赢了。” 说着,李睿便披衣而起,“早知道她要来,我来的时候把她一起带来不就行了,害得人自己开车,你不嫌麻烦啊!” “那我也不知道你跟她在一块儿啊……”雷辰朝着他的背影说道。 第35章 锤魔案(四) 19年10月23日,风和日丽。 中午,一个骑自行车的陌生男人来到小李村,矮小的身材穿着做工粗糙的灰西装,车架上飘着一堆印着动物图案的红气球。 他没有吆喝,也没有生意人应有的匆忙和急迫。 村边东头的小卖部边上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小个子的精神为之一振,很快骑了过去。他在目光可及之处停下来,远远地注视着,看一个女孩带着弟弟在捉迷藏。 顷刻之间,一个罪恶的计划又在他的心中生成了。 他最喜欢糟蹋十来岁的小女孩,看她们被随便折腾的样子,心底会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下午,尽管下着小雨,小个子还是坐公交车到了小李村所在的大湾镇,开始实施他罪恶的计划。 在集镇下车后,由于雨下得大,他便在镇上的收购站避雨。这时他发现站里有很多收来的铝制品,于是,想临时改变一下作案目标。偷铝,能换很大一笔钱。 等到半夜12点,他悄悄摸到收购站。正在瞅着从何处下手,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他意识到今晚是偷不成了,只能实施原计划。 从大湾镇到小李村有六七里路,全是曲折坎坷的土路。当时,已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小个子踏着泥泞,一路急行。 一直走到那个带着弟弟捉迷藏的小女孩家门口,小个子才停了下来。见四下无人,他迅速打开了院门上的司必灵锁,然后他又吞了吞口水,从裤腰上摘下那只新买的四磅八棱锤。 他三两下就撬开简陋的门锁走入屋内,眼睛到处乱飘寻找目标。堂屋里睡着3个人,老太太带一个小男孩睡在一个抵着门的凉床上,小女孩睡在西边屋里的木床上。 小个子看了看,侧身从凉床西边的夹缝中挤进屋内。揿亮手电筒,就看到小女孩头东脚西地睡着,而屋里除了两张床和一些生产生活用品外,再也没有任何可偷的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小女孩身上。 在享乐时,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但凡他盯上目标,也绝不留活口。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铁锤,对着老太太连砸两下,然后又砸那个小男孩的头。 确认老太太和小男孩都不动了,他又来到小女孩身边,照床上小女孩的头砸了下去,淫笑着将其杀死。 “不会反抗的尸体,玩起来才带劲儿。” 他已经完全丧失人性,血对他来说,已经不可怕了。 他沉迷于这种残忍行为带来的快感,视之为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自认为已经解除了老太太的威胁后,小个子便不再有任何恐惧感,把小女孩的衣服脱光,肆无忌惮地进行了侵犯。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 小个子吓坏了,捡起地上的铁锤就朝着老太太猛砸。 一下,两下……不知道多少下,老太太倒在了地上。 他长舒一口气,又从老太太的裤口袋里翻出7元钱,然后拉过被子将她的尸体遮住,穿上裤子从容地离开了。 夜雨如倾,满溪添涨桃花水。 一个罪恶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二天一早,邻居来借水桶。推开房门,却发现地上都是血,祖孙三人都用被子蒙着头,房里一片狼藉。掀开被子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老太太的脑袋已经变形,上面糊满了血。孙子和孙女也都惨死了。 不多时,警车的鸣叫声撕碎了小村的宁静。而小个子早已逃到几十里外的市区,如没事人一样在逛商场了。 …… 李睿站在郑市市局门口,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大奔疾驰而来。 黑色大奔如猎豹般滑停,车门开启的瞬间,一双修长的美腿率先映入眼帘。 温柔踩着细高跟优雅下车,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曼妙曲线,及腰长发在风中轻飏。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红唇微启:“李法医,案子有进展了?” 李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喉结动了动,却只淡淡点头:“温主任来得可真快啊。” “案情紧急,不得不快啊。” “韩厅批的假,休完了吗?”李睿板着脸问道。 “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温柔走到他身前,凑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咳咳,”李睿脸一红,佯装咳嗽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雷队还在里面等你呢,赶紧进去吧。” 温柔看向他,问道:“你不一起吗?” “我去趟西平分局。”李睿回答道。 “李法医进入状态挺快嘛。”温柔故作公事公办道,“挺好,去吧。” 李睿刚走出两步,温柔却喊住了他,“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那雷辰怎么办?” “没事,我给他打个电话。” 李睿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坐我车!”温柔干练道。 “开车穿高跟鞋不好吧。”李睿提醒道。 温柔白了他一眼,“废什么话,婆婆妈妈的!” 很快,黑色大奔又“咆哮”着驶出了市局。 车上温柔给雷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和李睿一起去西平分局,有什么事回来再商量。随后便问道:“辉县的案子目前什么紧张?” “3名受害人,都是被凶手用较重钝器打击头面部,老太太还伴有用绳子勒紧脖颈,她孙子也伴有用布条勒颈,致脑损伤死亡。犯罪嫌疑人还有对女孩进行性侵犯的迹象。”李睿说道。 “既然凶手以钝器作为凶器,为什么还要用绳索?”温柔问道。 “从勒痕看,绳索并非致命原因,初步判断,是为了阻止受害者发出声音的。”李睿说道。 温柔深吸一口气,已然显出愤怒,但她还是克制着问道:“嫌疑人能锁定吗?” 李睿摇了摇头,“很难。如果西平的两个案子也是同一个所为,那就说明,这个凶手是流窜作案,这种人,肯定不会是本地人,居无定所,很难查。” “所以,你要去西平分局,确定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所为?” “嗯。”李睿点了点头,“虽然,大概率就是同一个干的,但我其实还是希望并非如此,因为那样的话……” 温柔不由得加大了油门,目光凌厉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车子很快来到西平分局。 西平与辉县的主城区紧邻在一块儿,西平江以南为辉县,以北为西平,而小李村则位于辉县南部。 从这一点来看,凶手应该是从西平一路南下实施的犯罪。 李睿和温柔刚到,分局局长刘德志便匆匆迎了上来。 “温主任、李法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温柔主动伸出手,“刘局好,您太客气了。” “你们一路风尘仆仆,快里面请。” 刘局长的热情,令李睿颇为不适。 热情不是坏事,但太热情了,就显得有猫腻了。 果不其然,当温柔提出要进行尸检时,刘德志开始推三阻四起来。一会儿说分局的法医正在检验,一会儿说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双方陷入僵局。 这时,副局长杨文斌站了出来,态度强硬地说道:“两位,这个案子,我们分局已经侦破了。” “侦破了?” 此话一出,李睿和温暖都大吃一惊。 第36章 锤魔案(五) “没错,”杨文斌挺起胸膛,说道,“凶手已经被我们抓获归案,经过连夜审讯,他已经如实交代了全部罪行。” 李睿懵逼地看着他,问道:“凶手是谁?” “经过细致排查,我们锁定了西堤村村民马德才有重大作案嫌疑。”杨文斌一口咬定道。 “马德才?” “没错,马德才有过前科,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在案发前,他因拖欠受害人杜兰娟的烟钱,发生过多次争吵,因怀恨在心,报复杀人。目前,马德才已经被刑事拘留。” “报复杀人?”李睿面露疑惑。 此前,他一致认为,凶手是抢劫杀人。 为了让李睿打消疑虑,杨文斌继续说道,“被我们拘留后,马德才连声喊冤,说自己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有过不轨行为。就是因小事与杜兰娟争吵过几句,我也不至于杀人。但是,经过我们调查,他是本案惟一的怀疑对象。在铁证面前,马德才还企图通过诬陷,混淆我们的侦查视线,嫁祸给同村的马新才。” 温柔与李睿对视一眼,预感到这事背后的确不简单。 但杨文斌依旧洋洋得意,“然而经过我们调查证实,马新才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马德才自知难逃罪责,已经如实承认罪行。他承认,当晚,他携带铁锤、刀子、钢筋棍,蹿到杜兰娟住处,并残忍将其杀害。之后,又将杜兰娟之夫马信民杀害。” 李睿冷哼一声,质问道:“犯罪动机呢?马德才为什么杀人?” “动机?”杨文斌冷笑道,“我刚刚不说了,报复杀人。” “做dNA对比了吗?”李睿又问。 “什么dNA?”杨文斌慌了,“对比什么?凶手没有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迹。” 李睿冷了一笑,“在你们西平没有,但在辉县有啊,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德志也慌了,赶忙说道:“李法医,这里面可能还有没有调查清楚的地方,或许……或许两个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呢?” “是吗?”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挺拔而又严肃的身影,迈着有力的步伐匆匆走来。 “韩,韩厅!”刘德志脸色一白,自知祸到临头了。 而那个态度嚣张的杨文斌更是惨白如蜡,全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韩俊山径直走到刘德志面前,冷冷道:“我今天是‘四不两直’,一竿子插到底,直接来得西平,就是要看看,基层到底是怎么在办案的。” “在楼梯口我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故意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啊,还真叫我开眼界了。”韩俊山凌厉如刀的眼神瞥向杨文斌,“我刚开始以为,咱们西平分局是出神探了,破案神速,那我们这个专案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嘛!” “可结果呢?”韩俊山看向刘德志,“刘德志,你不觉得如此结案,太过草率了吗?” 刘德志羞愧难当,赶紧说道:“韩厅,我们在办案上确实存在操之过急的问题,我们一定吸取教训,重新审理,找出凶手,还原真相!” “找出凶手、还原真相那是必然的,但对我们警察来说还远远不够!”韩俊山看向在场所有人,“记住,惩凶手除恶、维护正义才是我们警察的使命!”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道。 会议室里,专案组举行了第一次碰头会。 “韩厅,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温柔感激道,“或许还真就打道回府了呢。” 韩俊山微微一笑,“呵,你我还不知道,你真会这样就回去吗?” 温柔笑道:“但如果刘局他们一定不肯让我们尸检,这案子可能真就推进不下去了。” 李睿叹了口气,说道:“要想推进案件,当务之急是要尸检,确定是否并案调查。” 韩俊山点了点头,道:“那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即行动。” “嗯。”温柔笑道,“有韩厅给我们坐镇,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 解剖室里惨白的无影灯下,温柔戴上乳胶手套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解剖台上一对老年夫妇安静地躺着,李睿手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女性死者胸骨骨折,第四、第五肋骨断裂……”李睿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这时,温柔把手指探入男性死者的胸腔,触碰到断裂的骨茬,“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 李睿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凝重起来。他注意到老太太的颅骨也有一处凹陷性骨折,边缘呈放射状裂纹。 “这是典型的锤击伤,”他轻声说,“凶手下手很重。” 男尸的面部有多处挫伤,左眼眶青紫肿胀。温柔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记录下大小和形状。 “额骨粉碎性骨折,”李睿笃定道,“这一击直接致命。” 温柔点点头,继续检查老先生的胸腔。 “多根肋骨骨折,肺组织挫伤出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凶手是下了死手。” 取证结束后,温柔轻轻为两位老人整理好衣服。她的手指拂过他们冰冷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他们生前遭受的痛苦。 “从尸检来看,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凶器应该是一把八棱铁锤。”李睿站在她身后,声音坚定,“可以并案调查了。”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 韩俊山听完李睿和温柔的汇报,问道:“确定凶手使用的是八棱铁锤吗?”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不会错,刚才我们对关王庙乡的受害者进行了尸检,确认伤口也是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而且应该就是同一把。” 韩俊山陷入沉思,他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 会议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这时,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割裂了屋内的死寂。雷辰和戚薇走了进来。 听说韩俊山也到了西平,他们立马就赶了过来。 “韩厅。”踏入会议室的瞬间,雷辰向韩俊山敬了一个礼。 韩俊山摆了摆手,问道:“查得怎么样?” “您让我们重新审理马德才,我们不敢马虎,立即进行了提审。”雷辰一边汇报,一边将卷宗递到韩俊山面前,“马德才一听我们是省厅来的,直接翻供,称自己是在刑讯逼供之下屈打成招的。” “我们在审查中,也确实发现了多重疑点,证据不足。”戚薇说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好,你们辛苦了,坐吧。” 两人坐下后,韩俊山继续道:“这边温主任和李法医也进行了尸检,有了重大发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发生在西平、辉县的三起命案,系同一个人所为,可以并案。” 雷辰却面露难色,“能并案当然是好事,但目前我们手头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线索还是有的。”李睿开口道,“在对关王庙乡的受害者进行尸检中,我们发现受害女孩左手抓有10余根毛发,说明她在遭受侵害时曾奋力反抗过,另在被害人床席上提取3根荫毛,经对这些毛发进行物证检验,其血型均为b型。” 温柔补充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提取到嫌疑人有价值的遗留物。虽然小李村的受害者体内也有遗留物,但检测难度较大,因而缺乏价值,所以,这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进展。” 雷辰说道:“说到这个小李村,命案发生后,现在村子里那是人心惶惶,一到晚上,各家各户都提心吊胆,不少家庭纷纷把围墙加高,把门闩加固,村里还组织了打更巡逻队,可以说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说说有什么发现。”韩俊山问道。 “报告韩厅,我们这几天走访了附近的村民,在他们的印象里,那个遇害老太太的力气极大,村上一般的男人都比不过她,100斤的袋子扛起来就跑,现在听说打死她的人是一个只有一米六的瘦小男人,他们都深感不解。”雷辰说道。 “这没什么好不解的。”李睿直截了当道,“人是在熟睡中被砸死的,根本来不及反抗。” “而且从关王庙乡受害的小女孩手上的头发也能说明,这个凶手并不高,否则,以小女孩的手臂,是无法抓住他的头发的。”温柔补充道。 听到两人这么说,雷辰才不再质疑。 第37章 锤魔案(六) 10月18日,西平县北郊的西堤村,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远离尘嚣、景色优美、生活宁静祥和。 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午后,一个陌生的矮个男人漫无目的游荡在村里,似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终于,在逛到村西头的一个小卖店时,他眼睛一亮。 “就这儿了!”锁定目标时,他激动得心里突突直跳,决定晚上就动手。 店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房子坐西朝东,西边是花生地,门前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路。西北角有一草棚,东侧地上放有砖块。 之所以将这个小卖店选为目标,是因为这里既易得手,作了案又容易逃跑。 凌晨,整个村子都处在沉睡状态,善良的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夜有个恶魔闯进了他们的村子。 小个子带着手套、手电等作案工具,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来到了小卖店。老远他就看见小卖店的老头儿睡在门外,虽然鼾声大作,但他不敢闯进屋去偷东西,怕惊醒了老头儿走不利索。 他找了块木板开始挖墙。先挖房子的西北角,砖头很好撬,轻而易举地就挖透了。但里面有东西挡着,进不去。于是,又改挖西南角,很快又挖了一个洞。 小个子从洞里爬进了屋子,看见老太太的床靠东南角放,床上没有蚊帐。见人睡得正香,就用铁锤砸死了老太太,又用被子捂住她的脸,这个无辜的老太太就这样成了梦中冤魂。 随后,小个子又用铁锤砸死了屋外的老头。只砸了两三下,老人就不动了。在抽屉里翻出1000块钱后悻然离去。 这一天,是他制造血腥杀戮的开始,也是他走向灭亡的开端。 然而杀人时的快感,已令他欲罢不能,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不会收手。 …… 市局会议室内,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线。 雷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密密麻麻的线索图上游移,红色的光点在照片间跳跃,像极了凶手作案时溅落的血迹。 “这是西堤村命案现场的照片,”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两个老年夫妇,均被钝器击打头部造成死亡。” 他调出另一组照片,画面中斑驳的血迹让在座的刑警们屏住了呼吸。 “关王庙乡现场,三名受害者也均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雷辰的激光笔停在被害人b的手指特写上,“在这里,我们发现了10余根毛发,另在床席上提取到3根荫毛。经检验,确认嫌疑人为b型血。” “这是小李庄的命案现场照片,”雷辰继续道,“当时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道路泥泞,村里人都没有出门,到了夜里更是早早地休息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凶手就是利用雨天,进入受害人家里,用钝器将老太太杀害。随后分别将小女孩、小男孩用绳子勒住、击杀。在女孩死亡后,还进行了侵害。” 李睿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照片——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笑容天真无邪。 那抹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想起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躯体。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口呼吸声,似乎每个人都不由而同地感到窒息。 “我们在受害人小女孩体内提取到了精斑,确认与关王庙案发现场的生物检材一致。”雷辰沉重道。 温柔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发白。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听到小女孩在向她求救。 “另外,这三起命案,现场都有被翻找的痕迹,”雷辰的激光笔在几张现场照片间游移,“在和被害人的家人确认后,丢失了几百到几千元不等的财物。可以确认是入室抢劫杀人案。” 他转身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目光凝重,“尽管村民在发现之后立即报了警,但凶手早就溜到了不知何地,抓捕困难很大。” “是什么凶器确定了吗?”韩俊山问道。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根据李法医的鉴定,认为凶器是采石场砸石头常用的八棱锤。” “附近的采石场排查了吗?” “我们首先把排查重点放在了附近的几个采石场,但经过排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雷辰回答道。 “凶手选择老年夫妇和年轻女性下手,”韩俊山掐灭烟头,“说明他胆子并不大,有没有可能通过他的作案动机入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李睿突然直起身,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说道:“等等,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凶手在行凶时有一个特殊癖好,就是喜欢用锤子将受害人锤击致死。” “你的意思是……”温柔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李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这儿,一定有问题,曾经受到过某种心理创伤。” 韩俊山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怒道:“所以这家伙是精神病?” “不,”温柔和李睿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温柔继续说道:“是心理问题,但并不是精神病。” 李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的影子投在那些血腥的照片上,像一道沉默的墓碑。 “这个人的遭遇肯定不普通,”他的手指划过小女孩的照片,“从他这种扭曲的心理来看,应该是长期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因而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雷辰顺着李睿的意思说道:“这种人,很有可能是前科人员,而且极有可能坐过牢,但是在里面没有改造好,出来之后继续作案,而且变本加厉!” 韩俊山思量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说道:“结合目前掌握的线索,西平、辉县的三起命案,都指向同一人所为,我同意做并案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从现在开始,由专案组牵头,成立‘10·18系列杀人案侦破指挥部’,指挥侦破这起系列杀人案。” 所有人全体起来,异口同声道:“是!” “现在,马上以指挥部的名义,向各县市区分局下达命令,”韩俊山的声音铿锵有力,“要求他们扩大搜查范围,重点关注目标为有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对所有怀疑对象都要进行仔细筛查,如果找不到本人,就从其父母身上采集血液等,与本案进行比对。” “韩厅,要不要发布通缉令?”雷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韩俊山略作思考,点头道:“发,我们现在就是要敲山震虎。” “如果他惊着了,蛰伏起来怎么办?”雷辰担心道,不禁眉头紧锁。 李睿却回答道:“不会,这种人心态失衡,内心扭曲,杀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必需品,是不会躲起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照片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会上瘾的。” “可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时间紧迫,所有人各司其职,立即行动起来!”韩俊山不容置疑道,“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就在郑市市局坐镇指挥。” “是!”整齐的应答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温柔收拾文件时,注意到李睿仍站在白板前,凝视着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李睿,”她轻声唤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李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她生前遭受的痛苦。 第38章 锤魔案(七) 10月18日,天刚放亮。 西堤村的村民们和往常一样,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谁也没有在意小卖店有什么异样。 直到老汉的女儿回家,掀开被子一看,见到父亲血流满面,脸色蜡黄,惨死床上。她吓得大声疾呼,村民们闻声赶来,打电话报警。 可当西平警方张开大网搜寻嫌疑人时,小个子早就搭乘公共汽车,逃到了相邻的辉县。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他一边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边继续寻找新的作案目标。 当天下午,他乘坐公交车到了关王庙乡。下车后,他唯恐带着一把八棱锤引起人们的怀疑,就在离车站不远的僻静地方找到一个柴火堆,把铁锤藏在了里边。 当时正是秋收大忙季节,农村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小个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混迹在人海里。他若无其事地一边走,一边看。在关王庙乡,他看到路口东北角有个小商店。 商店有两个门,一个朝西,一个朝南,都安着铁门。他猜想,这个商店比他在西堤村抢劫的小卖店大多了,一定很有钱。更引起他注意的是,看守商店的是两个年轻女性,他在心里锁定了这个目标。 不过,商店东边不远处有个诊所,这让他犹豫起来,怕作案时被人发现。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只要下手时狠一点,不就没事了。” 他躺在一个打谷场里休息,到了夜里12点左右,便从柴火堆里抽出八棱锤,直奔作案目标。 农忙季节的农村人,晚上人睡得特别死。小个子来到商店后面时,里头的灯已经熄灭。由于天还比较热,玻璃窗开着,只用一道窗帘遮起来。 隔着窗户仔细听了听,里面除了轻微的呼噜声以外,别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断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熟了。商店一共3间房,两个窗户,他听到呼噜声是从北边那扇窗户里传出来的,知道那间房是她们的卧室。 于是,他乘着夜色的掩护,从窗户钻了进去。房间的东北角摆着一张席梦思床,床上睡着3个人,看样子最外边睡的是姐姐,最里边睡的是妹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睡在中间。姐姐约有二十七八岁,她的妹妹约有十五六岁。她们都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恶魔的到来。 小个子先在屋里找钱,在抽屉里找到两千块钱。他想这么大的商店,其他地方肯定还有钱,但他怕时间长了惊醒了她们。于是,抡起铁锤先砸了姐姐,砸了两三下。 这时,妹妹醒了,尖叫道:“救命啊,杀人了!” 小孩子哇哇大哭。 “哭,我叫你哭!”小个子手起锤落,将妹妹和小孩也砸晕了。 可就在这时,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东边诊所的医生听到了这边的喊叫声,慌忙起了床,一边高喊着:\"谁?怎么回事?\"一边拿着手电照了过来,差点照到小个子身上。 他吓坏了,虽然杀人时凶残无比,但内心世界却是极其虚弱。他像一只见不得阳光的蝙蝠一样,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叽叽喳喳,只要遇到反抗,他就会吓得心惊肉跳。 小个子惊慌失措地从西边的门跑了出去,钻入商店对面的玉米地。诊所的医生借助手电筒的光亮,远远地看见了一人从商店里跑出来,向地里跑去,他意识到可能是商店里遭贼了,便急忙跑到商店里去看。 进屋一看,却见两位女子和小男孩头上都是血,北间装钱的抽斗被拉开,里边也没钱了,他赶紧喊人,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警车的鸣叫声撕碎了小村的宁静。小个子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直到听不到警车声,才停下脚步。 …… 过了12点,食堂里依然排着长队。 戚薇摸着肚子抱怨道:“哎呀,早知道还是要排队,就早点来了。” 温柔笑着安慰道:“来都来了,就别抱怨了,排着吧。” 李睿默默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一声不吭。 戚薇转过头,问道:“李法医,你想什么呢?” 温柔闻言也转过头,说道:“李睿,下班时间就别想案子了,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累垮了。” 李睿的目光越过长长的队伍,落在食堂窗外摇曳的梧桐树上。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更显冷峻。 “我在想那个小女孩,”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中,“她生前最后一顿饭,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戚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盘。 温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睿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职业病,此刻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李睿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解剖室。小女孩胃里的残留物显示,她最后一餐只吃了半个冷掉的馒头。 “李睿,”温柔轻声唤他,“先吃饭吧,下午还要开会。” 他这才回过神来,接过餐盘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温柔的手。那温度让他想起小女孩冰冷的手腕,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你们先吃,”他将餐盘放在最近的空桌上,“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戚薇小声嘀咕:“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温柔望着李睿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有些人,把别人的痛苦都装进了自己心里。” 她端起餐盘,“走吧,给他留个位置。” 李睿处理完之后,回到座位。见餐盘里已经打好了饭菜,而且都是素的。 这一看就是温柔做的。 尽管他是一个资深法医,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有“生理反应”。恶心、反胃、失眠,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困扰着他。 李睿站在餐桌前怔了片刻,素炒西蓝花的青涩气息混着食堂特有的油烟味钻进鼻腔。他盯着餐盘里整齐码放的清炒时蔬,突然想起昨天解剖时那个小女孩胃袋里残留的方便面调料包——红色油渍在解剖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李法医!”雷辰端着堆成小山的红烧肉餐盘一屁股坐下,不锈钢筷子敲得碗沿叮当作响,“刚在采石场筛出三个有盗抢前科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都他妈是b型血!” 他腮帮子鼓鼓的,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 温柔蹙眉推过去一张纸巾:“慢点说,别噎着。” 李睿看到这一幕,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用筷子尖拨弄着米饭。 温柔的余光瞥见他的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米粒在瓷盘上划出凌乱的轨迹,李睿接着问道:“八棱锤的购买记录查了吗?” “正要跟你说这个,”雷辰抹了把嘴,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全市五金店近三年卖出过217把,采石场内部采购记录显示……” 第39章 锤魔案(八)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目光落在李睿的餐盘上,“你丫怎么跟尼姑似的吃斋?” “他胃病犯了。”温柔突然插话,眼神扫过李睿泛青的眼下,“接连剖了7具尸体,他……” “咳!”李睿猛地咳嗽一声,筷子尖戳进豆腐里,乳白的汁液渗进米饭,“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雷辰识趣地翻开新的一页:“正要说到这个。有个叫王德发的,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去年刚放出来。巧的是……” 他压低身子,三个脑袋不约而同凑近,“他当年用的凶器就是八棱锤。” 食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李睿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滴酱汁坠落在案情分析表上,在“作案手法”四个字上晕开褐斑。 “更绝的是,”雷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孙子出狱后换了三份工作,每家采石场都发生过工具失窃!” 温柔突然按住雷辰的手腕:“血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技术科正在做,不过……”雷辰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张泛黄的报纸照片——十五年前的工地斗殴案报道,配图里满脸是血的少年举着铁锤,眼神癫狂的像头困兽。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然像素粗糙,仍能看出那人矮小的身形,与李睿之前的判断完美吻合。 “王德发有个妹妹,”雷辰的声音像把钝刀割开凝固的空气,“十五年前被包工头强奸后自杀,当年那个畜生只判了三年。” 食堂的排气扇嗡嗡旋转,李睿突然觉得餐盘里的绿色蔬菜都在扭曲变形,“难道真的是他?” “事不宜迟,马上申请搜查令,”温柔已经站起身,长发在脑后划出凌厉的弧度,“重点搜查王德发的住处和……” “等等。”李睿突然按住她的小臂,指尖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万一不是呢?” 雷辰翻动笔记本的哗啦声戛然而止,“万一是呢?”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温柔坚定道,“现在是……”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十二点三十七分,两个半小时之后就要开会,我们争取在开会前,确定这个王德发到底是不是凶手。” 阳光透过食堂的油污玻璃,在地上投出栅栏般的阴影。 李睿的筷子“啪”地折断在餐盘里。豆腐碎成惨白的渣,像极了颅骨碎片在解剖灯下的模样。 他突然起身,白大褂带起的风掀翻了矿泉水瓶。 “走!”他抓起车钥匙,指关节泛着青白,“现在就去!” 温柔追上去拽住他衣袖:“你三天没合眼了!” “等抓到人再睡!”李睿甩开她的手,却在推门时踉跄了一下。 阳光泼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蛛网状阴影。雷辰抓起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跟上去。 警车引擎轰鸣的瞬间,李睿从后视镜看见食堂阿姨正在收拾他们的残羹。 西蓝花混着红烧肉的汤汁在餐盘里浮出诡异的图案,像极了现场勘查时血迹喷溅的轨迹。 …… 监控室里,温柔抓起遥控器,单向玻璃瞬间透明。 王德发正把脸贴在冰凉的审讯桌上,睫毛在青灰的眼睑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我没杀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10月18号晚上你在哪里?”雷辰将卷宗拍在桌上,“10月18日晚,你来到西堤村,见家中只有年逾七旬的老两口,对你造不成威胁,于是便将老两口锤杀后,拿走了财物。次日,你又来到了关王庙,丝毫没有怜悯地将一家三口全部锤杀。10月23日,你再次犯案,杀害小李村祖孙三人,还对已经死了的13岁小女孩进行侵犯。说,是不是你干的?” 王德发冷冷一笑,“你们要是有证据,就定我的罪,要是没有,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单向玻璃后的温柔皱起眉,监控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栅栏状阴影。 “王德发不是凶手。”李睿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温柔问道。 “眼睛是人灵魂的镜子,这个王德发在听到雷队的讲述时,眼睛丝毫没有慌张,说明这些案子都不是他犯下的。” 就在这时,戚薇匆匆走了进来。 “温主任、李法医,检验结果出来了。”戚薇凝重道。 “结果怎么样?”温柔急切问道。 戚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温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是我操之过急了。” 李睿安慰道:“这些案子虽然不是王德发干的,但这个王德发应该也有问题。” 温柔疑惑道:“何以见得?” “直觉。”李睿摇了摇头,并不想深入下去,“叫刑警队把人带走吧,好好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温柔点了点头,说道:“嗯。” 然后转头对戚薇说道:“小戚,叫雷队下来吧,不必再浪费精力了。” “李睿,你也累了,回去睡一觉吧。” 李睿咗了咗牙花儿,说道:“‘10·18案’的凶手应该不是本地人。” 这时,雷辰正好进来,听李睿这么一说,便质疑道:“凶手是流窜性作案,寻找偏僻村庄的人家下手,而且没有任何的目击证人的存在,当地村民在事发前都不知道凶手曾来过这里。这样看的话,怀疑嫌疑人是附近人的可能性应该更大才是。” “这就是我们侦破方向的问题了,”李睿说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找到真凶,不是因为他害怕了,躲起来了,而是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去了下一个地方,继续作案。” 雷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走到哪作案到哪儿?” “没错,”李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你们看,西堤村、关王庙乡、小李庄,这三个案发地点都在县与县的交界地带,相距都在30公里左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这几个地方,有大路,也有小路,凶手犯案之后不敢走大路,所以他很可能是靠步行,走的山路逃避追踪,然后沿着这条路线寻找目标。” 温柔突然插话:“而且每次作案后都会立即离开,然后立马选择下一个目标继续作案。” “所以我们要扩大搜索范围,”李睿转身看向众人,“重点排查省道沿线的饭店、宾馆。凶手总要吃饭、谁叫,总会留下痕迹。” 第40章 锤魔案(九) 10月30日,天气渐冷。 山里更冷,那冷空气就像小针儿似的往脸上扎,冷得人直打哆嗦。 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山上吃力地走着,他的脚步漫无目的,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已经一连几天睡不着觉,人的头颅被锤子敲击的声响、垂死之际沉闷的喘息声,还有鲜血的腥味,像一张网似的罩住了他。 白天,怕被警察逮住,只能远离城市,像一只孤狼在荒郊野外转。 夜晚,他不敢闭上眼睛,否则就会被噩梦惊醒。 更难熬的还在后头,由于没有饭吃,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到种过红薯的地里翻点儿漏掉的东西吃。 今年的第一场寒潮,悄无声息地到来。由于在疲于奔命,没有注意天气的变化,突如其来的寒流成了对他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我的罪恶是要遭天谴了!”他肚子里没食,身上裹着单衣,不被饿死,也得给冻死。 日暮时分,在奔波寻找落脚地点的时候,偶尔在野地里发现了一条死去的蛇,这使濒临灭亡的感觉就更加强烈起来。 他站在死蛇的面前踌躇良久,沉思良久。 “我小的时候最怕蛇,连死蛇也不敢看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敢杀人了。”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 现在,再看到这条死蛇,他不但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对死蛇生出一点怜悯的心来,他觉得死蛇对他来说是一种征兆,预示着他今后的日子将多灾多难。 因此,从不发善心的他特意挖了个小坑,将死蛇埋葬了,像是在埋葬自己的罪恶一样。 埋完之后,他独自坐在死蛇的坟墓前叹息,“我还不如一条死去的蛇,死去的蛇尚且有个安身之地,何处才是我的存身之所呢?” 当晚,他没去偷盗,也没再去寻找住宿的地方,凛冽的寒风,把他的性冲动也冻僵了。他像一个乞丐那样,在野外胡乱找了几块干瘪的薯片塞进嘴里,便就近在野外的一个坟场里睡下。 临睡前他想,“今夜算是对我命运的一个测试吧,要是今夜被冻死了,那是我命该如此,这坟场就是我的安身之地了。” “要是冻不死……那就明天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坐上了一辆无法自控的下滑车,只要自己停下脚步,就会立马坠入深渊,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在奔波中寻找新的犯罪目标,在犯罪中寻求新的生路。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冻僵了的他又重新在阳光的温暖下苏醒过来。 就像寓言里被农夫用胸怀暖醒的那条毒蛇一样,在大自然博大的胸怀里又复苏了,留下了遗害民众的祸根…… 度过了心理的寒冬,他又开始活动了。 就如同是狼终究是要吃肉一样,他的那双贼眼没闲着,四处搜寻着下一个侵害目标。 …… “10·18案”指挥部内,参战民警正做着案情汇报。 旁边的办公室里,还传来不住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那是数十份卷宗材料在打印机里吞吐的声响。 “韩厅,经过这一周时间的调查,虽然还没有锁定犯罪嫌疑人,但也破获了其他案件,特别是抓获了王德发这一逃犯。”市局局长汇报道。 看到他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韩俊山没有当场翻脸。 现在是关键时刻,用人之际,作为专案总指挥,他不希望让属地市局局长在这样的场合下不来台。 “与此同时,我们郑市警方也将继续加大排查力度,绝不让他逃出郑市!”局长高调表态道。 韩俊山冷眼瞥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说道:“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意外之喜当然好,但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嘛的。” “雷辰,说说嫌疑人的情况。”韩俊山看向雷辰。 雷辰点了点头,起身说道:“韩厅,各位领导,根据我们这些天的侦查,以及对嫌疑人的行为分析,我们认为凶手很可能已经逃向漯城,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连行凶。” “韩厅,请放心,我们漯城警方已经严阵以待,只要他敢来,我们一定叫他有来无回。”漯城分局局长说道。 韩俊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漯城周边的卫星地图。 “雷辰,”韩俊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说说你的依据。” 雷辰站起身,激光笔的红点在漯城周边游移:“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凶手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作案间隔时间很短,第二,作案地点呈放射状扩散,但始终在行政区划的交界处;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目光落在漯城分局局长身上,“他选择的目标都是独门独户,尤其是家里没有年轻壮劳力的农户。” 漯城分局局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韩厅,漯城急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上。 漯城分局局长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局长,出事了!邸家村发生命案,一家三口……” 李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幕布上的卫星地图,邸家村的位置赫然在漯城南部与辉县交界的地方,与之前的案发地点形成完美的弧线。 “现场情况?”韩俊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村民邸之仙,女,42岁;女儿刘菲菲,14岁;儿子刘志童,11岁……”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被条状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凶手……凶手还对死者实施了侵犯……” 温柔突然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现场有大量翻动的痕迹,”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门窗完好,凶手应该是从后院翻墙而入。这户人家……这户人家正好没有围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韩俊山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我亲自带队前往漯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第41章 锤魔案(十) “立即封锁所有出城要道,重点排查城乡结合部的小宾馆!”韩俊山的声音像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中闪烁。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像极了受害者身上的血迹。 李睿坐在车上,指尖微微发抖。温柔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剧烈地跳动。 “李法医,如果凶手真的靠步行的话,“雷辰一边开车一边说,“他的速度不应该这么快才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到了漯城。” 戚薇在后座快速敲击键盘:“从小李村到邸家村,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但两地间除了一条省道外,都是山路,而且崎岖难行,就算他走得再快,光靠两条腿的话,那也得一刻不停地走才行。” “除非……”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他走的是大路!” “走大路?那不可能,我们提前通知了漯城警方,他们在入城的路口都设卡检查了。”雷辰否决道。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解剖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起那个穿着红裙子自杀的少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突然道:“他不光走大路,而且还有辆车!” “什么?有车?”雷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这不可能吧,如果他开车而且走大路的话,我们的监控肯定能拍到他的车!” 警车在雨夜中急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前车的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血色。 “不是机动车,是自行车!”李睿道。 “有道理!”戚薇睁大了眼睛,“自行车的速度大概在12到20公里每小时之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就有足够的时间赶路,并且还可以从容地休息。” “更重要的是,还不担心被监控锁定。”雷辰说道,“因为一旦他驾驶的机动车,我们的智慧平台就可以根据案发时间内两地之间所有来往车辆进行分析搜索,找到他就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戚薇无不可惜地说道:“在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导师一起开发过一款基于大数据的人脸识别追踪系统,只要接入‘天网’,就能精准锁定我们要找的任何对象。” “只可惜,这个系统还在论证阶段,不然这家伙肯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戚薇叹了口气。 “小戚,别担心,那家伙迟早会落我们手里的!”雷辰打气道,“大家都坐稳了,马上进山了!” 前方,山路蜿蜒盘旋,弯弯曲曲,如同羊肠。越往上开,路面越是不平,坑坑洼洼,坎坷难行。 每当急转弯的时候,后座的人都挤在了一块儿。 当温柔靠在李睿肩头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曾经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他怀里,彼此的眼中也都只有对方。 但,这一切,似乎都再也回不去了。 车在盘山道上剧烈颠簸,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腐烂水果般的酸腐味从胃部翻涌上来,他死死攥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甲在真皮表面抠出半月形凹痕。 “前面是‘鬼见愁’弯道!”雷辰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向右倾斜。 温柔整个人撞进李睿怀里,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混着熟悉的记忆瞬间袭来。 “停车!”李睿突然拍打车窗。 轮胎擦着悬崖边的碎石急刹,他踉跄着冲下车,扶着山壁剧烈干呕。雨水混着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砸出深色斑点。 “李法医这是怎么了?”戚薇吓了一跳。 雷辰看向窗外的李睿,说道:“晕车了呗。” “啊?”戚薇难以置信,“李法医还晕车啊?” “人在精神压力过大的时候,身体机能就会下降,确实容易晕车。”雷辰说道,“说白了就是累的。” 温柔举着伞追下来,伞面被山风掀得噼啪作响。她的手刚要碰到李睿后背,忽然瞥见他后颈处一道淡粉色疤痕——三年前爆炸案留下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条僵死的蜈蚣。 “给。”她递上保温杯,看着李睿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杯盖,“要不然现场那边你就……” “死者在等我们。”李睿灌下一大口苦茶,被雨水浸透的白大褂紧贴着脊梁。 转过第九个急弯时,他看见下方的山路蜿蜒盘绕,犹如大蟒蛇在山间穿梭。 邸家村此时已近在眼前。小山村如诗如画,每一处景色都诉说着大自然的温柔与浪漫。山峦叠翠,溪水潺潺,宛如画中游。 雷辰在一处农舍前停了下来。它孤零零的立在山坳里,褪色的春联在风雨中飘摇,像两道未愈的伤口。 李睿面色惨白,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打开车门,雨点打在脸上生疼,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农房里那抹微弱的灯光。 那里,一个扭曲的灵魂正在等待救赎——或者毁灭。 “小心点,“温柔拉住他的衣角,“路滑。” 李睿回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我撑得住。” 现场勘查灯将堂屋照得惨白。 “雷队,你们来了?”分局法医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察,“据我们初步侦查,歹徒作案手法娴熟,手段残忍,作案目标选的是一处没有围墙的农户,现场有大量翻动的迹象。” 李睿在门槛前驻足,医用口罩遮不住浓重的血腥气。女主人头北脚南,尸体呈仰卧位,上半身被一绿色毛毯盖着,双腿分开垂向地面,双脚着地,双腿间地面上有一双粉红色塑料凉鞋。十四岁的刘菲菲仰面倒在床上,碎花连衣裙被掀到腰间,右手指甲全部外翻,木地板上有五道带血的抓痕。 “尸体遭受过侵犯,应该不止一次。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他的声音在防护服里发闷,“凶手离开时雨还没停,鞋印应该……” 话音未落,窗外炸响惊雷。 闪电照亮后院泥地上的脚印——43码胶底劳保鞋,前掌花纹呈锯齿状。 温柔蹲在男孩尸体旁,棉签轻轻划过他青紫的嘴角:“口腔黏膜有严重破损,疑似被钝物撬开过。” 她的手套忽然顿住,“等等,后槽牙内侧有异物。” 李睿的镊子在冷光下微微发颤。 当4枚带血的硬币从孩子口中取出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禽兽!畜生!” 第42章 锤魔案(十一) 10月20日,寒潮南下的前一天早上。 漯城西郊的城乡结合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辆破自行车,而不远处,一对贼眉鼠眼,早已紧盯多时。 一个身着单衣的落魄男人,见旁边没人,骑上车就跑了。 当天晚上,他又利用夜色掩护,盗窃了一些钱财,然后继续走村串乡卖些小百货。 好巧不巧,就在他由西往东横穿漯城时,正遇上警察在路口设卡检查。 因为他骑自行车的速度比较快,发现设卡检查时,已经闯到了警察的跟前,待要绕开,为时已晚。 小个子的头皮发紧,心中蹦出一个念头,“这下子完了,我要栽在这儿了!” 但他转念一想,此刻要逃跑肯定是跑不掉的,不如大着胆子迎上去,“反正我头上也没写着杀人犯三个字,只要装得像,警察未必能认出我来。” 于是,他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主动下了自行车,走到警察跟前,大着胆子问:“同志,你们在干啥哩?” 在这里执勤的民警有两个人,一个年纪较轻,另一个年纪稍大,他们从凌晨5点钟就奉命在这里设卡,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老李,这种应景式的设卡能有多大作用,杀人凶手哪会那么傻,谁会硬着头皮往网里钻?” “别提了,要不是头儿们坐着车一个小时过来查一次岗,我真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去喝一碗热热的胡辣汤。” 就在两位值勤的警察一肚子牢骚的时候,见一个蹩脚的小个子男人来到面前管闲事,那个年轻警察被他问得心烦,一下子把他推出老远,没好气地向他吼道:“滚开!我们干啥,关你屁事!” 小个子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假装灰溜溜地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还没等他蹬车,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喊住了他:“站住!” 小个子被这声吼吓得心里发颤,他想蹬起自行车没命地逃走,但转念一想:自行车的速度肯定比不过警车的速度,硬逃是逃不脱的,如果逃不脱被警察抓了回来,就等于向警察承认自己是杀人犯。 于是,小个子连滚带爬地下了自行车,嬉皮笑脸地问:“同志,有什么事吗?” 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说:“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小个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伸向衣兜儿,假装磨磨蹭蹭地摸了一阵子,才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接过身份证,抬起头来看了看小个子,问:“你是干什么的?” 小个子指了指自行车上飘着的气球,说:“家里穷,是出来做小生意的。” 那个年轻的警察此刻也走过来,动手翻了翻小个子自行车兜子里装着的气球、指甲剪之类的小商品,不耐烦地向小个子摆了摆手说:“滚蛋吧,滚蛋吧!” 小个子知道他们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是不会将他留置下来的,便也不急于离开,故意望了望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意思是说:还有你呢,让我走吗? 年纪稍大的警察向他摆了摆手说:“滚吧!” 小个子推起自行车,一歪一斜地走出十几步,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向城外骑去。 那一刻,他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正翻江倒海,自己已欠下了多条人命,这下子要是真被抓住,就没命了。 所以,那一段路每走出一步,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不留神,就可能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十几步远的路,每一步都是在表演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还得耐着性子地表演,而且必须演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任何一步的慌张,都有可能让警察看出了破绽,把自己送入地狱之门。 只有当骑上自行车的那一刻,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又逃过了一个鬼门关。” 在远离警察的视线以后,小个子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飞快地蹬起自行车逃走了。 他既有点后怕,心中又充满着庆幸,他奇怪自己竟有那样的胆量和勇气,面对警察的盘查竟能够那样地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 寒潮虽然还未退,但早晨的阳光格外明媚。 邸家村在雄鸡报晓中醒来,尚未完全解冻的小河潺潺流淌,岸边牛羊悠然自得。孩子在旁欢笑,光秃秃的柿子树在微风中轻摇,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 晨光熹微,李睿和温柔沿着崎岖的山路慢跑。薄雾中,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霜。 “哎,你可真行,有车不坐非得跑步,还死活把我拉上。”温柔喘着粗气对前面的李睿说道。 “我这是为你好,你也该动动了。”李睿说道。 “切,你会为我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晕车吗,我又不会笑话你。”温柔冷哼道。 李睿的跑鞋踩过结霜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医学院操场上的晨跑。 “记得吗?”温柔突然开口,她的马尾辫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你第一次约我跑步,结果跑到一半就吐了。”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解剖课,我对着福尔马林泡的标本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摇,“你当时递给我的那瓶水,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温柔轻笑一声:“是柠檬味的电解质水。” 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就像现在,你还是会晕车!” 转过一个弯,案发现场的农舍出现在视野中。警戒线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李法医,温主任,你们怎么来了?”执勤的民警吓了一跳。 “哦,我们来复查现场。”温柔笑着解释道。 温柔穿着紧身瑜伽裤,曲线流畅如画,让执勤民警不禁眼前一亮。 完美的身材,说是无可挑剔,也不为过。瑜伽裤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迷人的曲线。挺翘而圆润的臀部展现出生命的蓬勃张力。特别是腿部线条,给人一种自然的性感,这种美不是低俗,而是纯粹的美。 双腿修长笔直,仿佛是两根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寸肌肤都在晨光中散发着健康的光泽。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腹部的马甲线若隐若现,展现出身体的控制力,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她将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几缕发丝随风轻轻飘动,增添了一丝柔美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从容自信的气质。 那种自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让她看起来既成熟又充满活力,仿佛岁月在她身上停驻。 “你们……就这么来了?”见两人都穿着运动装,民警不由讶异道。 “哦,顺便健健身。”温柔立即解释道,“衣服都在包里。” 说着,李睿便递上了背包。 温柔从背包里取出白大褂,动作利落地穿上。纯白的衣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瞬间从运动女神变身为专业法医。 李睿看着她熟练地扣好纽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识时的解剖室。 “喂,发什么愣啊,赶紧干活!”温柔说道。 李睿戴上手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等等,”他的目光突然定在地板的一处暗色痕迹上,“有血迹。” 温柔睁大了眼睛,“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忽略了其他地方。”李睿蹲下身,棉签轻轻划过地板缝隙,“是滴落状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院。” 温柔打开紫外线灯,淡紫色的光芒下,一串模糊的脚印显现出来。 “是凶手留下的。”李睿笃定道。 温柔的眉头皱起,说道:“脚印有问题,鞋印边缘有细微的织物纹路,凶手很可能在鞋外穿了袜子。” 第43章 锤魔案(十二) 李睿快步走到后院,蹲在泥地上的脚印前:“看着确实像是43码胶底鞋,但……但其实是因为外面套了一双袜子。”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脚印边缘,“袜子的纹路很特别,是菱形格纹。” 就在这时,温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李睿,快来看!” 她站在八仙桌前,手中的紫外线灯照在桌腿内侧,“这里有一枚完整的指纹,凶手应该是扶着桌子时留下的。” 李睿快步走过去,目光在指纹和脚印之间来回移动:“袜子、指纹、滴落血迹……”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凶手受伤了!” “是在搏斗中受伤的吗?”温柔的眼睛亮了起来,“会不会是为了包扎伤口,他才会在鞋外穿袜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凝重的脸上。 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医学院的实验室,为每一个新发现而兴奋。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发现将帮助揭开一个扭曲灵魂的真面目。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现场确实有打斗的痕迹,但受害者显然没有太大的能力反抗,更不足以对凶手造成比较严重的伤害。” 李睿蹲下身子,继续说道:“从这些脚印以及血滴来看,血滴在凶手来之前就以及有了,并非行凶之后才留下的。” “这么说,他在来这儿之前就受过伤。”温柔道。 “可是在小李庄,他并没有受伤,走的时候很从容。”李睿陷入了沉思。 温柔说道:“应该就是这两天受的伤,在逃亡途中!”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吼吼,我到是谁呢,两位法医,这么早就到现场了!” 李睿和温柔转头一看,来人正是韩俊山。 “韩厅?您怎么来了?”温柔惊讶道。 “你们能来,我怎么不能来?”韩俊山穿上鞋套,步入现场,“你们发现了什么?” “还真有重大发现。”温柔略显兴奋道。 “哦?”韩俊山眉头一动,“说说看。” “与前两次案件不同的是,这次案发现场,出现了打斗痕迹。经过细致检查,我们发现了凶手的血液,还在屋内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温柔说道,“血液和指纹,已经送去技术科做鉴定了,这次,我预感到他跑不了了。” 韩俊山说道:“这么说,你已经肯定这个凶手就是‘10·18案’的凶手喽?” 温柔疑惑地看着韩俊山,问道:“韩厅,难道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韩俊山解释道:“由于丢失的钱财不多,只有100块钱,辉山警方认为凶手是复仇杀人,凶手是利用了‘10·18案’嫌疑人现在的‘名气’嫁祸,杀人后又将现场伪装成了入室抢劫的样子。他们把附近跟受害人有纠纷的人员筛查了一遍,血液、指纹也做了对比,仍旧一无所获。” 李睿冷冷一笑,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等血液鉴定结果一出就都知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来之前,可还不知道现场检测出了凶手的血液,所以你俩的发现算得上是‘拨云见日’了。” 李睿继续说道:“韩厅,虽然鉴定结果还没出,但我认为凶手是嫁祸或者模仿犯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说你的理由。”韩俊山说道。 “理由很简单,伤口。”李睿坚定道,“这次三名死者的伤口,与之前的伤口基本一致,是一个人干的。如果有人想要模仿犯罪,可以模仿行为,但无法模仿力道和习惯,这就是我的理由。” 韩俊山点了点头,问道:“那还有什么发现?” “现场丢失的财物不多,这让凶手恼羞成怒。”李睿说道,“小男孩口中的四枚硬币,应该是凶手因为找不到更多的钱财,气急败坏之后塞进他口中的!” “这能说明什么?”韩俊山问道。 “说明凶手的心态正变得更加激进,他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变得肆无忌惮,所以才会在现场留下这么多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痕迹。” “有道理。”韩俊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这也给了我们更大的压力,凶手正变得癫狂,且难以捉摸,说不定会继续犯案。” 恰此时,屋外传来汽车关门声。 雷辰匆匆跑来,皮靴上的泥浆在门口的地板上印出暗色痕迹。 “韩厅,dNA比对确认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血样属于‘10·18案’嫌疑人。” 对于这个答案,李睿并不感到惊讶。 “技术科还在鞋印里提取到微量磺胺粉,”雷辰继续说道,“说明这浑蛋确实受伤了,伤口估计是在左脚脚踝。” “这家伙受伤了,应该跑不远,下令各地派出所严加关注,拉网排查,一定不能让这家伙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韩俊山说道。 “是!” 回去的路上,李睿看着路边泛着霜花的田野,晨雾中依稀可见去年秋收时遗落的麦穗,一股熟悉的味道涌上心头。 “还记得那年外面在河北做的田野调查吗?”温柔指着远处的麦田,一脸憧憬地问道。 “怎么会不记得呢?”李睿点了点头,“刘教授要我们每人抓十只青蛙回去,然后在实验田里解剖。” 那是一个午后,蝉鸣震耳欲聋。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解剖刀尖挑开蛙腹时溅出的体液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你连这都还记得啊?”温柔笑道,她的白大褂下摆在晨风中翻飞,像只受伤的白鹭。 “去田里看看。”李睿突然说。 此刻,三十公里外的荒野,一个惊魂未定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左脚的伤口在廉价尼龙袜里溃烂化脓,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烧红的铁钉。 雨后的白桦林蒸腾着腐叶气息,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清冷的月光下,他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像一具行尸走肉与自己的灵魂对话。 10月21日晚,已过了整整一天,但只要一想起被盘查的一幕,他仍然胆战心惊。 城里是不敢去了,只能在农村地区躲着。农村人多且杂,警惕性也不高,安全。 但是即使是在农村,他也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白天,流窜在各村之间,偶尔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用以维持生活。 夜晚,他有时睡在野外废弃的机井房里,有时栖身在田间地头看庄稼的庵棚里,有时则蜷缩在高粱秸搭的庵子里。 吃饭更是简单潦草,手里有钱的时候,他去买些咸鸭蛋、羊肉串、黄瓜,他认为这些东西具有高营养。没钱的时候,就到地里去偷玉米棒、红薯充饥。 然而,秋收以后,到处场光地净,旷野一望无际,既不好行窃,也没有藏身的地方。 加之余惊未消,他不敢轻易偷窃,时常囊中空空,肚子里也空空,饿得头昏眼花。好几次,他都想到村里去讨口饭吃,但又害怕被人发现,便打消了念头。 第44章 锤魔案(十三)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父母。 小时候,虽然经济状况不好,但生活是稳定的,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记得上初中时,从家中带的伙食永远不够吃,一周的伙食四天就吃完了,到了周末就得饿肚子。但那时心气儿很高,一心好好学习,只盼考上大学,改变穷困的生活。所以虽然饿,但心里是高兴的。 一个星期天,回家路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只觉得肚皮贴在了后脊梁上。回到家时,母亲已为他下好了一锅豆杂面面条,他脸也顾不上洗,端起碗来,一口气吃了四碗。 “要是能回到家,吃上一顿俺妈亲手擀的豆杂面面条该有多好啊!”他饿得恍惚起来,眼前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场景。 但此时,他已陷入万劫不复,再也不能回家了,也不敢去见那年迈的父母了。他怕连累了他们,更怕自己被抓住,他怕一旦回了家就永远回不来了。 “人一旦到了这个地步,真是生不如死啊!”在寒风中,小个子的思维陷入错乱,仿佛此刻正有另一个“他”在与之对话。 他时而笑,时而哭,时而醒,时而癫。 “你应该找一个既不痛苦又能脱离人世苦海的方法。”他平静地说道。 忽然,他又狰狞起来,“自杀?不会的!呵呵呵,我怎么可能自杀,自杀一定很痛苦。” “你活得已经罪孽深重了,难道还要在人世间挣扎吗?”倏地,他又变得正常起来。 紧接着,他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想这么多干嘛,就这么苟延残喘吧!” 冰冷泥水灌进劳保鞋的裂缝,刺痛让他想起看守所第一个冬天。铁窗外飘着鹅毛雪,同监的犯人凑过来哈着白气说:“你个矮冬瓜,滚茅坑睡去!” 他咬断了那人的喉管,血喷在灰墙上像幅抽象画。 此刻血水正从袜子里渗出来,在泥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线,像极了他在忏悔书上歪扭的字迹。 “这里!”温柔的声音划破晨雾。 田埂边的芦苇丛里,半枚带血的脚印在霜花下闪着微光。 “他来过。”李睿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沾着磺胺粉的碎布。 “给,证物袋。”温柔递上证物袋。 李睿站起身,视野望向远方,脚印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似乎看到了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山的那头一路蹒跚而来。 直到他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人要活着就要吃饭,即使是苟延残喘,也要填饱肚子。 可用什么东西来填饱肚子呢? 由于没有饭吃,他只能到田野里去找点儿东西充饥。像只野狗一样,在红薯地里,一会儿扒扒这里,一会儿翻翻那里,半天才翻出一点儿漏掉的薯块。用袖子擦了擦,便塞进了嘴里。 “啪”,什么东西掉了? 他转过头,原来是自己的日记本。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作案后就会记上一段,但又怕被人发现,常常在写好后又把它烧掉。 看着缺了不知道多少页的笔记本,他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不愿意再跟着我了。” “也好,烧了吧!” 于是,他在空旷的田野里点了一把火,就像是恐怖的鬼火。 “李睿,你看!”温柔在不远处的田垅上,发现了一堆灰烬,“像是一本笔记本。” 温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还算完整的灰烬夹紧证物袋。 田野上风很大,灰烬早就吹散了,也就只剩下壳子还算完整。这种牛皮纸做的壳子,即便烧掉了,上面油印的“笔记本”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但是上面没有名字,估计他的主人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写上名字。 “谁会在大冷天的在这里烧本子?”温柔喃喃自语道。 “应该是他留下的。”李睿托着下巴说道。 “他?你是说凶手?”温柔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他在逃亡,”李睿看着地上的灰烬,“这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他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 应该是大前天吧,他一个站立在寒风中,孤独、无助和无奈弥漫在心头。 像一条风雪中的野狼一样,可怜地龟缩着脑袋,双手抱着膀子,冻得抖抖瑟瑟,两只曾经凶残的眼睛露出绝望的目光。 在野地里匆匆行走时,因为天黑雪深,掉进一眼口小肚子大的井里,井壁光滑,井水冰凉,将他的衣服湿透了。 湿衣服让人变得更沉,刚一离开水面,就直往下坠,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爬上来。 当时,他想:“我罪孽深重,老天要绝我啊!” 在漆黑的井底呆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就此灭亡。于是,他脱下衣服,系在腰间,然后用作案的刀子在井壁上掏洞,一边用刀挖,一边用手抠。不知不觉,手指都抠出了血。 但身临绝境的他此时什么也不顾了,只一个劲儿地挖。每掏出一个洞,他就用脚蹬进去,用手攀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上爬。 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出来。出了井口,阵阵寒风袭来,一身冷汗立马就干了,湿透的衣服上很快结了冰,站在寒风中直打冷战,内心深处不由生出阵阵悲凉。 更要命的是,他的脚踝还在爬上来的过程中受了伤,血流不止。可为了活命,他只能在野地里像个疯子一样跑步取暖。跑得体温上来后,他急忙跑向附近的村子,潜入村民家中偷了几件棉衣换上。 “妈的,这是走到绝路上来了,”他感觉精神快要崩溃了,身体也快要垮掉了,“这样下去,不被饿死也得给冻死。” 李睿凝望着布满霜花的田野,一种萧索的悲凉从心底升起,“他就像个野狼一样,整日流浪、逃亡,可能就快死了。” 温柔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快死了?你怎么知道?” “他一方面要躲避警方的抓捕,一方面要躲避风霜雪雨的侵袭,每天吃了上顿饭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儿吃、吃什么。”李睿似乎能够感受到小个子的心境,“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也是他感到最凄凉的时候,远远近近那一片黑乎乎的村落,却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落脚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更是不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归宿,时时刻刻有一种走到了人生尽头的感觉。” 温柔过去拉了拉他的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李睿,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我只是身临其境地感受他在想什么。” 温柔不明所以,“你现在还有这本事了?” “还记得我大学选修过心理学吗?”李睿看向温柔,“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论认为,犯罪行为是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的冲突导致的。凶手的内心世界极其扭曲,这意味着本我、自我正在走向毁灭,甚至已经毁灭,换句话说,他可能有着双重人格。” “难道杀人的是他的另一重人格?”温柔将信将疑地问道。 “也许吧。”李睿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离他已经很近了,但又抓不住他,他的脚步不会停下,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才行。” 晨雾在田野上织出灰白的纱帐,李睿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笔灰味——这让他想起大学阶梯教室里,总爱把弗洛伊德画像挂在黑板旁的周教授。 那是十年前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心理学课本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李同学,你说说看。”周教授的手指敲打着讲台上那本《梦的解析》,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为什么说犯罪是潜意识的泄洪口?” 年轻时的李睿站起身,白大褂袖口还沾着解剖课的福尔马林味:“就像化脓的伤口需要切开引流,某些扭曲的心灵会把暴力当作……” 他的余光瞥见前排温柔的后颈,她发梢的金色绒毛在阳光下像层薄纱。 “说得好!”周教授突然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扭曲的人形,“但你们记住,每个恶魔都曾是天使的碎片。要找到那个让圣光碎裂的裂缝——” 粉笔“啪”地断成两截,白色粉尘簌簌落在讲台边缘。 “裂缝……”李睿喃喃重复着,突然蹲下身。 霜花覆盖的田垄上,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形成特殊图案——左深右浅的脚印间隔突然变密,像瘸腿者最后的挣扎。 他掏出证物袋,镊子夹起一片沾着脓血的枯叶,“他在溃烂,不仅是伤口。” 温柔的手机突然震动,雷辰发来的监控截图在屏幕亮起:深夜的国道旁,有个跛脚身影在自助洗车机前冲洗左腿。水柱冲刷下的阴影里,隐约可见袜子外翻的劳保鞋,鞋帮处露出半截菱形格纹的袜边。 “他想回家。”李睿猛然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起细碎的霜粒,“如果一个人受伤了还奋不顾身地这样走,那他的终点,应该就是自己的归宿。” 有人说,苦难是一个催化器,它可以让一个坚强的人更坚强,也可以让一个冷漠的人更冷漠。 他确实迈上了回家的路,在他濒临死亡的那段时间,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去,就像一头放归旷野的狼,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回头。 第45章 锤魔案(十四) 10月31日晚,漯城郊外的邸家村仅剩下零星的几家灯火。 附近几个县接连发生了抢劫杀人案,派出所白天还特地上门宣传,提醒村民晚上谁叫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窗。 从辉县沿107国道向东前进,大约20分钟即可来到位于国道旁的聚灵镇,再东行三四里,就是邸家村。 村子的西北角,有四间坐北向南的平房,平房前有走廊,最西间为厨房,有向南开的单扇木门。 这是村民邸之仙的家,这个42岁的农村妇女带着14岁的女儿和11岁的儿子住在这里。不想,这个祥和幸福的家却被恶魔给盯上了。 他瘸着腿,走了一天一夜,也许是因为累了,或者是因为他又发现了目标,总之他停了下来。 回家的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照旧像个瘟神一样,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他完全用一个征服者的冷眼去观察所有的目标,自认为可以使用一切残忍的手段去占有他想占有的一切,杀人已经很自然地成了他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 此时的他,已然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冷面杀手。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到了这里。昨日黄昏是在田边看到风韵犹存的邸之仙,消失多日的原始欲念又重新回来了。 他很兴奋,当即想要弓虽女干她。但当时天色已微明,已有早起的人们吆喝着耕牛下田犁地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把八棱锤塞在了邸之仙家西边的麦秸垛里,回到山上躲了起来。 凌晨1点钟,他再次来到邸之仙家门口。为防止走路有响声,他特意穿了一双浅靿黄球鞋,按照事先看好的地形,直接到院子西边的麦秸垛跟前,将事先藏好的八棱锤抽出来,像个幽灵溜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静,整个村子也是一片沉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轻轻拨开了客厅的门,打开一道门缝挤了进去。 进到屋里,他蹲下身子听了听,一家三口都睡得正香。西间靠西墙顶南墙有一张床,床上睡的母子俩。东里间西北角靠北墙顶东墙有一张床,睡的是小姑娘。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啊。”他不自觉阴笑起来。 因为害怕出声,他又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用八棱锤砸开了邸之仙的头,然后对着她儿子的头,也砸了几下。看他们都不动了,又到东间屋,对着那女孩一锤子下去,就把她打晕了。 然后,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魔,对那女孩的尸体进行了侵犯。中间还停下来两次,第一次是去西间屋里翻钱,只翻到4块硬币,气得他把硬币塞进了小男孩的嘴里。 第二天中午,邻居家女儿来找刘菲菲,在门口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于是,她来到西间屋里一看,发现邸之仙母子俩都赤条条的,被子也没盖严,吓了一跳,赶紧跑回了家。她妈闻讯后要她一起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走到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她妈一个人去了。 一会儿,她见妈妈哭着从邸之仙家中跑了出来,大声喊着:“杀人案了,快报警!”一边喊,一边惊慌失措地往村里跑。 …… 冬日的暖阳下,光秃秃的田野,依然绿得耀眼。田埂上的小草倔强生长,它们诉说着生命的坚强。 李睿收回远眺的目光,说道:“回去吧。” “不再走走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田垅上,像极了恋爱时的样子。 温柔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痴痴地笑,仿佛自己依旧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也许是我想错了,”李睿摇了摇头,“归家的叫游子,恶魔是不会回家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家!” 警车的引擎在乡间小路上低吼,李睿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温柔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总是泡在解剖室的少年。 李睿本想徒步回去,但温柔说什么也不肯了。这辆车,是向现场的民警借的。 “记得吗?”她轻声开口,“你第一次约我看电影,结果选了部法医题材的纪录片。”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天你穿着白裙子,坐在我旁边,看到解剖镜头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温柔耳后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害怕。” 温柔轻笑一声:“结果发现我比你还淡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搭档。” 警局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银线。雷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密密麻麻的线索图上跳动。 “韩厅,各位领导,距离‘10·31案’发生已经过去三天了,但我们所掌握的线索依旧非常有限,局面比较被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虽然,经过我们法医对现场进行了更为认真细致的勘查后,从细微处找出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但经过dNA鉴定,没有找到嫌疑人,说明是……对方很可能并非前科人员。” 说到这话时,雷辰看了看李睿。 这时,温柔起身说道:“经过我们法医部门的鉴定,邸之仙和其女儿生前系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晕厥,后因锐器外力作用于颈部致右侧颈动脉大部分断离,右侧颈静脉完全断离,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儿子生前系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从钝性外力作用造成的伤口特征可以得出结论,‘10·31案’与‘10·18’案凶手应为同一人。” “另外,我们从盖在1号女尸身上的军绿色薄被,以及尸体肚脐处、床单上发现了4根毛发。”温柔按动ppt遥控器,“在3号女尸的鞋跟处提取到了凶手的分泌物,并有4根毛发。经过与之前案发现场的物证进行对比检测,确定为同一男子所留。” 雷辰继续说道:“虽然我们目前有了凶手的dNA图谱,但因为缺乏怀疑对象,排查工作进展较慢,侦破进度仍然是微乎其微。” 分局局长汇报道:“我们把排查对象确定为邸家村所有男性村民,包括外来人员,然后根据凶手的dNA图谱,与这些排查对象的血型进行比对,但都一一被排除了。没办法,我们又把范围逐步扩大到临近的乡村,但也没有什么收获。” 李睿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直截了当道:“这是一个误导!” “我们的数据库里匹配不到凶手的dNA,不代表凶手一定不是前科人员,有可能是他入狱的时间比较早,没有采集dNA信息。”李睿解释道。 雷辰点了点头,“我国是从10年开始建立dNA数据库,广泛收集前科人员的dNA数据,以便比对及时破案。” “但这项技术在12年后才逐渐成熟, 12年之前,特别是10年之前就刑满释放的人员,极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李睿说道,“而这种误导,使我们的排查工作走入误区,虽然留下的是凶手的dNA图谱,但排查的方向却远远地偏离了作案人。” 雷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有道理,由于凶手作案动机不突出,并且他本身很可能没职业,一直流窜,具有一定反侦查的意识和技能,给破案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第46章 锤魔案(十五)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中,投影仪的光束在白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睿站在线索图前,指尖划过几个红色标记的案发地点,声音低沉而笃定: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我们加大力了排查的力度,凶手肯定会提心吊胆,他之所以继续犯罪,并非自负,而是摸清了我们的办案规律。” 韩俊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的意思是……” “他像只狡猾的狐狸,每次作案后都会蛰伏一段时间,但从未真正远离案发地。”李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他就一直在周边的几个地市转来转去,和我们进行周旋。”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随身带着地图,”李睿转身面对众人,“走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作案。他利用对农村生活熟悉、环境熟悉的便利条件,钻我们警方各自为战的空子。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在当地警方介入前离开管辖范围,就等于脱离了危险。” 雷辰也说道:“凶手一旦觉得警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胆子就会膨胀起来,又会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放开手脚赌一把,继续作案。” 李睿的视线看向窗外,暮色像瓶被打翻的墨汁,顺着麦田的褶皱缓缓洇开。 他仿佛看见成片的麦穗集体转向东方,在晚风中翻涌出暗红色的波浪——那是渗入土壤的血,被麦根吮吸后竟在仲夏结出赭色的穗。 田间小径上,几道新鲜的鞋印正诡异地自我增殖,延伸的轨迹恰与警方会议室地图上的红线圈重合。 有夜巡的老农说,曾看见月光下的麦秆自动编织成某种皮质纹路,展开来竟是一张会呼吸的人皮地图,上面标记的村落都笼罩着淡紫色的雾霭。 与此同时,一个跛脚的男子正游荡在周市扶县境内。 他像只饥饿的鬣狗,街道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背景,狡黠的目光始终在搜寻两样东西:跟踪者的身影,和按摩店的霓虹。 风很冷,但他却异常烦躁。扯了扯衣领,汗水浸透了廉价t恤。他漫无目的地踱到汽车站,突然觉得县城太过喧嚣,还是农村更适合他——那里有墨绿的树荫,没有钢筋水泥的牢笼,更没有穿警服的身影。 跳上一辆即将发车的客车,他特意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这是他多年逃亡总结的经验:最前和最后都不安全,中间才最稳妥。 就在引擎轰鸣的瞬间,一个老太太急匆匆上车,一屁股坐在他前排。 小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老太太花白的后脑勺,感到一阵反胃。 “今天真倒霉,一上车就遇上个碍眼的糟老婆子,”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要是小姑娘坐在前面,还能养养眼。偏偏是个糟老婆子,看着就恶心。” “你一个满脸枯树皮的老太婆,”他非常生气,但当着众人不能发作,“凭什么坐在我的面前污染我的视线?”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很善于伪装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来不招惹是非,也从来不愿多说一句话,只把内心深处的狠毒和凶残发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平白无故地遇到这种窝心事,太憋屈了,不行,得找个地方出出这口恶气。” 汽车驶出车站,小个子突然站起身,在下一站匆匆下车。 他需要发泄,需要让这些“碍眼”的人付出代价。原本还在犹豫是否继续作案的他,此刻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就凭这个老太婆,”他恶狠狠地想,“我也要在这里弄出点事来。” 夜幕降临时,他已经摸清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知道,又一个家庭即将在黑暗中破碎,而他,将继续游荡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像只永远无法停歇的幽灵。 11月2日清晨,阳光像把锋利的镰刀,割开了笼罩赵岗村的薄雾。 罗江红踩着露水去邻居陈耿深家借锄头,远远就看见那间孤零零的东屋——既是厨房又是卧室,像只疲惫的老狗蜷缩在未完工的新房地基旁。 “深哥?”她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晨风掀动门帘的窸窣声。 罗江红见没陈耿深吭声,就过去掀他的被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耿深的额头赫然一个血洞,暗红的血迹在枕头上晕开,像朵凋零的罂粟花。 罗江红的尖叫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她赶紧找到陈耿深的弟弟陈耿亭,说:“你快去看看吧,你哥不知给谁打架了,头上被打了个血窟窿。” 陈耿亭赶来时,发现哥哥的尸体已经僵硬,像块被遗忘在田埂上的朽木。推开东屋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发软:侄女的小腿垂在床边,嫂子趴在床上,侄子蜷缩在蚊帐外,三具尸体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警察赶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在勘查中,一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棍子约莫茶盅粗细,一米多长,两端有新鲜的砍痕,树皮还泛着青绿的光泽。五个血手印清晰地印在棍身上,像五只血红的蝴蝶,却因血迹太浓无法提取指纹。 “从杨树棍上所带的树皮和两端的所留的茬口看,这根棍从树上砍下来的时间不超过半天。”老刑警王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拂过棍身上的树皮,“立即围绕这根杨树棍进行调查。” “是!”其他民警齐声说道。 “另外,立即通知市局和专案组,凶手又作案了!”老王面色凝重道。 警笛声撕裂了山村的宁静,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薄雾中闪烁,像两只困兽的眼睛。 李睿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解剖台上那些凝固的血迹在他脑海里浮现。 “我们还是晚了。”李睿自责道。 温柔紧握方向盘,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后视镜里,雷辰的警车紧随其后,车顶的警灯将路边的梧桐树染成诡异的紫色。 转过一个急弯时,李睿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出现场,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警笛声。 “还有十分钟。”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的侧脸在警灯映照下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李睿突然注意到她耳后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这个细节让他莫名心安。 警车驶过一片坟地,墓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李睿的太阳穴突然一跳,仿佛听见了受害者的哀嚎。他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赵岗村的轮廓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又一个无辜的家庭。 第47章 锤魔案(十六) 11月1日晚,夕阳西下。暮色如熔金般泼洒在古城镇赵岗村斑驳的石墙上,老柳树的枯枝在晚风中勾画着天幕的裂痕。 老农甩着细竹鞭,将最后一头老牛赶过青苔斑驳的石桥,牛蹄踏碎水面倒映的霞光,惊起芦苇丛中暗红色的萤火——那是深秋最后的流萤,翅膀沾着麦秸燃烧后的灰烬。 流水裹着零星的枯叶绕过村西头,某户人家的烟囱忽然腾起炊烟,袅袅白雾掠过草垛时竟幻化出人形,转瞬又被暮霭撕碎。 “老李,回来了,庙会好玩么,热不热闹啊?”老农与邻居寒暄道。 这天正逢古城庙会。下午,一辆从扶县汽车站发出的汽车缓缓开来。 随后车上下来一个人,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但走路很快,路边的自行车都追不上他。 他在一处地摊前停下脚步,看上了一把四磅铁锤,锤把有七八寸长,问老板道:“这锤多少钱?”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他没有还价,扔给老板50,把铁锤装进了塑料蛇皮袋里,背在身上离开了古城镇,向南拐上一条公路。 沿着公路一直往南走了二三里路,再往西走到一条河边,边上有个村庄,就是赵岗村。 桥头有块石碑,上面“万历年间重修”的字迹渗出锈色,仿佛被百年来无数冤魂的血泪浸透,而此刻正与西天残阳一同凝固成紫黑色的痂。 暮色如血,他在赵岗村的阴影中游荡。偷来的菜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当砍向路边的杨树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乌鸦。杨树棍在他手中轻颤,仿佛预知了即将沾染的鲜血。 凌晨时分,他潜入陈耿深家。杨树棍放在了东屋门口。月光透过窗棂,将屋内染成诡异的青灰色。八棱锤棍起落间,四具躯体相继倒下,鲜血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他在席子下翻出90多块钱,钞票沾着血迹,在他手中像燃烧的纸钱。 他走到屋外,看见门口的杨树棍,就顺手掂了起来。转念一想,接下来也用不着它,就随手扔在了院子里。 杨树棍静静躺在地上,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像五只嗜血的蝴蝶。而他则重返屋内,在满室血腥中对女孩的尸体施暴。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恶魔的形状。 黎明时分,他拉过被子盖住陈耿深的头,仿佛在为这场屠杀画上句号。 11月2日清晨,警车来时,赵岗村的晨雾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而杨树棍上的血手印,正在阳光下慢慢褪色,仿佛要抹去这场惨案的所有痕迹。 “雷队,”老王向匆匆而来的雷辰,递上了那根杨树棍,“我们对赵岗村的所有杨树进行了察看,没有发现新砍的树茬痕迹,据此分析,这根杨树棍是犯罪嫌疑人从赵岗村以外的地方砍下来或捡来的。” “上面的血手印是凶手留下的?”雷辰问道。 老王点了点头,“应该没跑。” 雷辰立即把杨树棍递给李睿,“李法医,你看看。” 李睿对着杨树棍上面留下的血手印仔细观察,皱眉道:“上面只能看出5个血手印,由于血太浓,看不出一点指纹,只能带回去分析。” “雷队,真是那个浑蛋吗?”王队的声音有些发颤。 “作案手法与前几起案子几乎完全相同,作案工具也一样,都是八棱锤,应该是同一人所为,”随后,雷辰深吸了一口气,“老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就当法医试图将杨树棍装入证物箱时,棍身却始终露出一截,塞不下,仿佛在抗拒被带走。树皮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五个血手印竟缓缓蠕动起来,像要挣脱棍身的束缚。 离开案发现场时,法医们正将尸体抬上车。坐在车上,李睿看着盖着白布的担架,心中犹如刀绞。 雷辰过来敲了敲车窗。 温柔放下车窗,问道:“怎么了雷队?” 雷辰极少露出憔悴之色,“咱们下班后喝一杯怎么样?” “怎么了这是?”温柔打量道。 雷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堵得慌!” 温柔看向副驾驶上的李睿,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好,正有此意!” 雷辰挤出一点笑容,“行,下班后我来接你们,记得叫上小戚!” 晚上12点,后街酒吧。 霓虹灯在酒杯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李睿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碰撞杯壁的声响让他想起解剖台上手术器械的叮当声。 酒吧角落里,雷辰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他女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今天本该是陪她切蛋糕的日子。 “第五起了。”李睿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残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在触摸受害者颈部的勒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猥琐的男人正搂着陪酒女郎在KtV包厢里纵情狂欢。 劣质香水的气味让他想起受害女孩身上的血腥味,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泡沫顺着嘴角流下,像极了那晚女孩口中溢出的血沫。 霓虹灯在他眼中扭曲成诡异的图案,恍惚间,他看见那些死去的女孩都穿着红裙子在舞池中旋转,裙摆飞扬如血色的蝴蝶。 “再来一瓶!”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嘶哑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陪酒女郎战战兢兢地递上酒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裤兜里的钞票散落一地——那是他用人命换来的“战利品”。 “服务员,再来一瓶!”雷辰喊道。 “我们漏掉了什么。”温柔思索道。 她的马天尼已经见底,杯沿的口红印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凶手不是随机作案,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现场那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仿佛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突然,雷辰的手机震动起来,随即脸色挂满了惊喜之色,“有线索,丽人KtV的服务生报警说他们那儿有个人,很像是嫌疑人。” “确定吗?”温柔问道。 “不确定,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走吧。”李睿站起身,威士忌的余韵在舌尖泛苦,“今晚,我们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他们的车向着丽人KtV一路疾驰时,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好从包厢里出来。 如狼一般的眼睛,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服务员闪躲的眼神,立马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他来不及多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跑出了KtV,拐进一条小巷,在黑暗中拼命跑。 那里监控摄像头没有覆盖,只要没被拍到,警察就找不到他。 但似乎,他又开始开始四处逃命、疲于奔波的生活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骂娘,“老子去你妈的!” 第48章 锤魔案(十七) KtV的霓虹灯在雨夜中格外刺眼,红蓝警灯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滩未干的血迹。 雷辰一脚踹开包厢的门,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沾着口红印的纸巾,麦克风歪倒在沙发上,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李睿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镜面,倒影中自己的脸扭曲变形,仿佛与凶手的面容重叠。 “该死!”雷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歪斜。 画中的舞女裙摆飞扬,却让李睿想起受害者家中那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像五只嗜血的蝴蝶。 温柔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毯上的酒渍:“还是温的,他刚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个浑蛋,又让他溜走了。” 突然,李睿注意到沙发缝隙里露出一角红色。他伸手扯出来,是一条沾着酒渍的红丝巾。丝巾的一角绣着“夜玫瑰”三个字,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温柔凑近细看,一脸不解。 雷辰瞳孔骤然收缩,“夜玫瑰是辉县一家KtV的名字,是那种不正规的KtV,这家伙应该去那光顾过!” “一边杀人抢劫,一边还敢寻欢作乐!”李睿攥紧丝巾,指节发白。 他仿佛看见凶手在雨中笑着狂奔,红丝巾在风中飘扬,毫不掩饰地表达逃出生天的喜悦。 而他们,又一次与恶魔擦肩而过。 在某个城市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他胆怯而又愤怒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要报复,”他像只饥饿的野狗,把怒火对准了这座美丽的城市,“今天老子就要爽个够!” 11月3日凌晨2点,他来到邓市地面。在一家十足便利店买了把水果刀,刀身闪着寒光,又置办了个手电筒,电池是新换的。这些物件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之后便再度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3点,这个幽灵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鼓楼镇。镇西南边的鲤鱼庄正笼罩在黑暗中。 他蹲在村口的麦秸垛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西南角那座孤零零的院落。三间砖瓦房坐北朝南,前面围着低矮的土墙,像只蜷缩的老狗。土墙上的裂缝爬满牵牛花,紫色喇叭在夜风里无声开合。周围没有邻居,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4时许,他像只狸猫般翻过土墙。“呸”,啐了口唾沫,翻墙时裤管勾住蒺藜,生生扯出三道血痕。 月光被乌云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房是两扇木门,门后肯定有门闩。他掏出水果刀,刀尖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挑,门闩应声而落。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惊得后背绷紧。门闩竟是老式枣木的,刀刃刮蹭的碎屑簌簌落下,带着陈年桐油味。 他侧身挤进门内,鼻子里钻进一股香水味。黑暗中,他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个女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准备手起锤落。此时,月光突然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女人熟睡的脸上。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面庞仿佛正在向他微笑,他举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不住地微微发抖,锤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女人突然惊醒,厉声问道:“你是谁?” 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愤怒。小个子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脱衣服。 女人伸手去摸电灯开关,却摸了个空。小个子压低声音说:“你敢动我捅死你!”说着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人吓得缩回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个子松开手,月光下,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印。他压了上去,女人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完事后,小个子摸黑在屋里翻找。他在衣柜里找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五千块钱和几张银行卡。他把钱揣进兜里,银行卡随手扔在地上。正要离开时,他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小个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最后,他轻轻放下照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女人醒来时,屋里一片狼藉。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脖子上还留着掐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看见地上的银行卡和散落的衣物,突然捂住脸痛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邻居。很快,警笛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李睿和温柔赶到现场时,女人还在抽泣。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床单上沾着可疑的污渍。 “是他。”李睿盯着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声音沙哑,“他在嘲笑我们。” 温柔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上的银行卡。突然,她注意到银行卡上有个模糊的指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有线索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李睿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麦田。十五天了,他们一直在追捕这个恶魔,却总是差一步。 不幸之中万幸的是,这次他没有动杀机,这位无辜的妇女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温柔掏出手机,拨通了雷辰的号码:“雷辰,让技术科的人马上过来,这里有个指纹。” 挂断电话,温柔转身看向还在抽泣的女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未干。 “从那以后有洗过澡吗?”温柔尽量轻柔地问道,避免再次伤害到受害者,“我们需要从你身上提取有关犯罪嫌疑人的生物痕迹。” 女人摇了摇头。 “看到那浑蛋的脸了吗?”温柔问道。 女人啜泣道:“没,太黑了,而且我……我也不敢!” 温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警车在雨幕中穿行,雨刷器划出的扇形间隙里,李睿的侧脸忽明忽暗。仪表盘蓝光映着他紧蹙的眉头,像道解不开的绳结。 “想什么呢?”温柔问道。 “为什么他这次没有动杀机?”李睿问道。 温柔摇了摇头,“难道是良心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李睿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个看法,“他之前杀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怜悯过。” “那这次是为什么?”温柔也想不通。 “我猜,这可能与他的犯罪动机有关。”李睿思考道,“这个人残忍且变态,尤其对女性,似乎有着某种极端的报复心理。” “你看这个。”他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昏黄的台灯光晕里,床头柜倒扣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玻璃下面还夹着片褪色的枫叶标本。 温柔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受害人说,当时凶手盯着这张全家福发了很久的呆。” 车窗外掠过一片芦苇荡,枯白的穗子在雨中低垂。李睿想起现场勘查时,那张全家福中女主人的位置,边缘有枚模糊的血指印——是凶手的。 “他看的人,应该是那个受害者,”李睿的声音混着雨声,“但照片是十年前的,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十年前的女人感兴趣呢?” 十年前的秋夜,小个子蜷缩在四处漏风的老屋里。透过门缝,他看见隔壁的小妹穿着新裁的红袄子,捧着本借来的英语书,在灯光下轻声诵读。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能见自己即将迎娶这位美丽的姑娘。 “他在回忆。”李睿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血迹在玻璃膜上拖出暗红轨迹,“鼓楼镇这个妇人,应该与他认识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温柔猛地刹车,轮胎在积水路面划出尖啸,“所以这次不动杀机,是因为……” “这很有可能是他犯罪的真正动机。”李睿望着雨幕中模糊的村落轮廓,“他对女性有如此大的仇视,说明他很可能受过女性的伤。” 第49章 锤魔案(十八)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墙上,映出一张模糊的照片——KtV包厢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略微上扬的下巴。 “这是我们从KtV监控中提取的唯一一张嫌疑人图像。”雷辰站在投影前,声音低沉而有力,“虽然画面模糊,但可以确定嫌疑人在案发当晚确实出现在这家KtV。”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事,继续说道:“然而,因为这家KtV不是正规营业的场所,治安队的同事盯上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里面的监控少得可怜,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排到嫌疑人的身影。”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10·18案’法案以来,我们第一次知道了我们对手的真面目。虽然只是一张侧脸,但意义不可谓不大。” “第一,这张照片证实了我们之前对嫌疑人体貌特征的描述,是基本正确的。”韩俊山看向众人,“尤其是他低矮的身材这一重要特征,目前已经完全证实了。” “第二么,从他出现在KtV这一线索也可以反映出,这家伙确实是胆大妄为、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花天酒地,挑衅意味极重!”他停顿了一下,“同志们,我们应该要有危机意识啊!” “如果继续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那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不会戳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废物啊!” 韩俊山的话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发誓定要一雪前耻。 这时,雷辰继续说道:“韩厅,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韩俊山问道。 雷辰回答道:“受害者的指认出现了问题。她最初在向我们陈述受害情节时,把嫌疑人声音误听成是本村的一位村民张强,但经过dNA比对和不在场证明的核实,排除了这一指控。”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韩俊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受害者在极度恐惧和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误将张强认作嫌疑人。这种情况在类似的案件中并不罕见,这也提醒我们,办案必须谨慎处理,绝不能冤枉无辜。” 雷辰切换了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受害者的笔录和现场勘查报告。 “根据受害者的描述,嫌疑人身高约160厘米,体型偏瘦,操本地口音。结合KtV监控中的模糊侧脸,我们初步判断嫌疑人可能是本地人,且对周围环境较为熟悉。”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坚定:“下一步,我们将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调查KtV当晚的顾客和工作人员,尤其是与受害者有过接触的人员。同时,技术部门会继续对监控画面进行清晰化处理,争取获取更多线索。” “其他人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韩俊山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李睿咽了咽喉咙,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他可能是在报复!” “报复?”韩俊山纳闷地看向李睿,问道:“报复谁?” “警察!”李睿直截了当道。 “报复我们?”雷辰疑惑道,“他也太狂妄了吧?” “你们想想,我们赶到丽人KtV时,嫌疑人刚刚离开,这家伙很谨慎也很警觉,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所以才跑掉的。换做其他人,逃过一劫之后应该躲起来蛰伏一段时间才对,但他却没有。相反,他选择了顶风作案,而且是第一时间就下手,这不是报复是什么?”李睿说道。 他的话,令在场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光是挑衅了,”韩俊山站起身来,“这简直就是不拿我们警察当回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睿继续说道:“而他之所以没有对本案的受害者下杀手,很有可能是因为……”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因为她像他认识的某个人。”李睿道。 李睿没有过多解释,“他如此残忍地报复女性,都与这个人有关。” “小戚,有没有办法,通过这个受害者的面部特征,找到与她有相似容貌的人?”韩俊山问道。 戚薇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因为这样找出来的人脸数量庞大,而且关系错乱,对我们案情……未必有太大的帮助。” “目前看来,条件确实还不成熟。”韩俊山说道。 这时,李睿继续说道:“嫌疑人之所以不杀人,除了当时是黑夜,认为那位受害的妇女不会认出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觉得,自己这次没有杀人,警方也不会太在意,所以就给他继续犯罪提供了机会。”李睿说道,“他很可能并没有逃远,而是仍旧在鼓楼镇一带转悠,伺机寻找作案机会。” 韩俊山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分析有一定道理,各分局、派出所要全力搜索,绝不能让他逃出邓市地界!” 会议结束后,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天色,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起案件的突破口就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上,而受害者的误认也让案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准备连夜梳理线索。 夜色渐深,警局的灯光依旧明亮。案件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那模糊的侧脸背后,等待着被揭开。 …… 11月5日,古城庙会刚刚落下帷幕,古楼镇大集又粉墨登场。这是当地的一种民俗,每年这个时候各镇都要庆祝一下。 风很冷,却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一个不起眼的人影蹲在集市角落,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油腻的衣领。不过半个钟头时间,他便收获颇丰。 他先花七块多钱在地摊上买了一把四磅八棱锤,锤把长有一尺三四寸的样子,他捏着锤把掂在手上试了试,不由得脱口说道:\"行,挺好使的。\" 说完,他知道自己说走嘴了,心里打了个寒战。慢慢抬头看了看卖锤的人,见那人只顾做生意,并没在意他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把锤装进塑料袋,付了锤钱,离开这个地摊。 在另一个地摊,他又花四块钱买了一把剪刀,然后又在百货门市部里买了手套、手电筒。在一个村子里偷了件老头儿穿的衣服。 随后,他骑着偷来的自行车,在上面胡乱地带一些气球、指甲剪之类不值钱的小东西,装作做小生意的模样在附近转悠。 下午,他在白楠庄发现了目标。村子东南角,有一座独立的院子,院门朝南,里面住着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妇,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吸引了他的目光。 为了减少奔波的路程,夜里,他就睡在离白楠庄不远的一个地头上,把偷来的那件老头衣服和刚买来的工具枕在头底下。 可能由于太累了,这夜他睡得很死,一觉醒来,已是凌晨3点多钟。 第50章 锤魔案(十九) 天色微明,但四周仍然很静。他急忙爬起来,来到那家院子前,但由于动身太晚,走到地方时天已快亮了。 他算了算时间,“那两老家伙差不多该醒了,如果进去被他们发现了,就做不成了。” 即使不被发现,时间也很仓促。于是,胆小如鼠的他很快退到庄外,把衣服脱下来,塞到东北方向的一个麦草垛里,以备再来作案时用。 当天夜里12点多,他又像个幽灵似的再次来到这座小院。 两边的院墙不高,墙根前还堆有不少木头。他蹬着墙下的木头,翻墙进入院子。 三间正房,门朝南,东边一间厨房,门朝西。正房睡一个老头,厨房睡着一个老婆和两个小女孩,两个门都没关。 他见又多了一个小女孩,不禁暗暗窃喜,“老天对我不薄啊!” 正房窗棂透出昏黄光晕,投在院中老槐树上,枝桠影子活似狱警挥舞的警棍。 闯进正房之后,他先用锤打昏了老头,接着用水果刀直戳其心脏,又用剪刀剪断了他的喉咙,然后用被子蒙住他的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一只桐木柜子,这气味让他想起邻家小妹出嫁那日,妆奁匣子上的桐油光。 这不禁使他恍惚了一下。恰此时,床上女孩猛然惊醒。月光斜斜切进窗缝,照见男人精瘦的脊背——那上面有一块烫伤的疤痕。 “你是谁?”睡在床尾的小女孩声音打着颤,手指摸向枕下剪刀。 “莫动。”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方言,掌心黏腻的汗浸湿女孩的脖颈。 而此时,老太太也醒了过来,“谁?” “操!”见老太太张嘴欲呼救,他疯狂地举起铁锤,朝着老太太和与她一头睡的小女孩便砸了过去。 两个女孩都不动了,他摸到她们眼角冰凉的泪,这温度竟使他浑身一颤,锤头也不禁落了地。 把这一家四口杀死之后,他开始在两个屋里找钱,翻了抽屉、床铺、箱柜,两个屋里都翻遍了,结果啥也没有找到。 他歇了口气,目光停留在两个女孩的尸体上。床板在重压下呻吟,老式棕绷床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五更鸡鸣时分,小个子翻出土墙。裤兜里塞着从老太太手里取下来的银镯子,镯面刻着“长命百岁”,在他腿侧撞出细微响动。 东方既白,他望见村口石碑上“白楠庄”三个字洇着露水,恍若血泪。 …… 市局对面咖啡店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 李睿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泡,拉花已经散开,形成一个模糊的血迹图案。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中翻飞,影子投在桌面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你最近睡得不好。”温柔搅动着面前的拿铁,杯沿的口红印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在想案子?”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爵士乐的鼓点重合:“从西平到辉县,一直到鼓楼,他一直在杀人,而我们……”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仿佛又闻到了福尔马林的气味。 温柔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掌心温度让他想起解剖台上那些冰冷的躯体:“你不是神,李睿。我们都在尽力。”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震动起来。雷辰的短信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咖啡店的宁静:“白楠庄发现新尸体,手法相同。我安排实习警员小王来接你们,速来。” 李睿猛的站起身,咖啡杯翻倒,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温柔迅速抽出纸巾擦拭,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她抓起外套,发梢掠过李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追捕恶魔的猎手。 咖啡店的爵士乐仍在继续,却无人再听。桌上,那杯未喝完的拿铁渐渐冷却,奶泡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警车急刹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刺耳的刹车声惊飞了树梢上的乌鸦。实习警员小王踉跄着跳下车,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像烂掉的水果混着铁锈的气息。 “戴上口罩。”李睿递过一个N95,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小王接过口罩时,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案发现场的门帘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小王跟在温柔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他跨过门槛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穿透口罩直冲鼻腔。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紧。 尸体仰面倒在血泊中,头颅像被砸碎的西瓜,脑浆和血迹在地板上凝结成诡异的图案。小王感觉喉咙发紧,唾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转身想往外跑,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呕——” 他趴在院子的泥地上剧烈呕吐,早餐的豆浆油条混着胃酸溅在警服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恍惚间,他看见李睿蹲在尸体旁,手法娴熟地检查伤口,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具教学用的解剖标本。 “第一次都这样。”温柔递来一瓶矿泉水,声音里带着安抚,“去车里休息会儿。” 小王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晨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呕吐物里混着一丝血色——不知是牙龈出血,还是心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口罩,颤抖着双腿走向屋内。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画面刻进记忆里。 李睿和温柔结束现场勘查,面色沉重地走到雷辰身边,说道:“老龄女性死者,尸体用毯子覆盖,尸体左手指上有毛发,两个年轻女性尸体均用床单覆盖,上有大量血迹及少量毛发。” “两名女孩体内均检出了少量米青子。”李睿说道。 温柔继续说道:“从死者的伤痕来看,他们均遭受过钝器击打,应该还是那把八棱锤。” 雷辰咬牙切齿道:“太可恶了!这个畜生……”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伤口确实是八棱锤造成的,但未必就是同一把。” “难道有两个凶手?”戚薇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李睿解释道,“如果我是凶手,每作一次案,就会把作案工具扔掉,然后准备作案时再重新购买。毕竟带着一把带血的榔头,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没错,这种榔头在五金店随处可见,不好查。”雷辰点头道。 “凶手已经欠下多条人命,他对鲜血迸溅的场面和受害人临死前痛苦的表情已经毫无感觉。”李睿继续说道,“他每天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寻找作案的机会,二是躲避抓捕。所以,我们如果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追查,永远也追不上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雷辰问道。 “了解对手、成为对手、打败对手。”李睿回答道。 “怎么了解?”雷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第51章 锤魔案(二十) 暮色中,警车驶离案发现场。 小王蜷缩在后座,脸色苍白如纸,制服上还沾着呕吐物的痕迹。李睿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突然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李睿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王踉跄着跟下车,发现面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夕阳将麦穗染成血色,晚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李睿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我第一次出现场,”李睿吐出一口烟圈,“吐得比你还惨。整整三天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尸体的样子。” 温柔靠在车边,发梢在晚风中轻飏:“记得我第一次解剖,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李睿就在旁边,一遍遍教我握刀的姿势。” 小王抬起头,看见温柔眼中闪烁的泪光。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这行干久了,”李睿掐灭烟头,“不是心变硬了,而是学会了把愤怒变成力量。每一个受害者都在等着我们讨回公道。”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惊起麦田里的麻雀。小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麦穗的清香,冲淡了记忆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明天早上八点,”李睿拉开车门,“证物室见。我教你辨认凶器特征。” 小王重重点头,攥紧的拳头里满是汗水。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与李睿和温柔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模样——不再是那个在尸体前呕吐的菜鸟,而是一个能为死者发声的刑警。 次日,清晨五点。证物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惨白的光线下,八棱锤表面的血迹泛着诡异的紫光。李睿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拂过锤头的凹痕。 “看这里,”他将放大镜递给小王,“锤面与颅骨接触时形成的压痕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纹路。这是凶手用力过猛,锤头在颅骨上打滑造成的。” 小王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触到锤面。浓重的铁锈味让他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但他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 “再看这个角度。”李睿调整台灯,光线斜射在锤柄上,“五个血手印重叠在一起,但最外层的手印边缘有细微的织物纹路。凶手很可能戴着棉纱手套,或者……”他顿了顿,“在手上缠了绷带。” 温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化验报告:\"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检出男、女二人混合dNA,其dNA分型中有与现场遗落的毛发中的dNA一致的部分,确认为‘10·18案’凶手的dNA图谱。另外,混合样本中发现了磺胺粉成分,凶手确实有伤在身。\" 李睿接过报告,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小王,记住,凶器不仅是杀人的工具,更是凶手的‘签名’。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都在讲述一个故事。” 他拿起另一把锤子:“这把是从五金店买来的新品,对比看看。” 小王来回观察两把锤子,突然指着旧锤柄上一处细微的凹痕:“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李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错。这是牙印,很可能是凶手情绪失控时咬的。这种细节,往往能帮我们还原作案时的心理状态。” 证物室的时钟指向八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小王直起腰,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专注。 “下午去靶场,”李睿摘下手套,“教你射击。有时候,追凶不仅需要头脑,还需要……” “一颗勇敢的心。”小王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柔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师徒”。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那些破获大案的前辈照片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正义的传承,在证物室的日光灯下悄然延续。 “哦豁,这么热闹!”这时,雷辰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的是热腾腾的早餐。 “小王也在啊?”雷辰看到小王,笑道:“不好意思啊,事先不知道你也在,只带了两份早餐。” “没事雷队,我等会儿自己去食堂买好了。”小王笑道。 “那你可来不及了,现在已经上班了,食堂关门了。”雷辰道。 “没事,吃我的吧,我不饿。”李睿淡淡道。 雷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王,凑到李睿面前,问道:“哎,这小王怎么样啊?” “挺好。”李睿毫无语气地回答道。 “有培育的潜力吗?”雷辰继续问道。 温柔则在一边看着,浅笑不语。 李睿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兴趣?” “那可不是嘛!”雷辰故意大声说道,“我跟你们说啊,现在这年轻人这么努力、这么勤奋的可不多见啊,重要的是还谦虚好学,这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李睿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向小王,“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打靶的事儿就叫雷队带你去吧。他可是射击冠军,神枪手,你跟他好好学。” “啊?”小王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雷辰见状,当即挺了挺胸膛,不服输地问道:“干啥,不乐意啊?瞧不起我还怎么着?” 小王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愿意跟雷队练习射击。” 雷辰这才满意地笑了,“哎,这才像话嘛。”说着,他一把楸住小王的肩膀,“我跟你说啊,你将来是要干刑警的,射击才是你的基本功,至于物证之类的,懂得多自然最好,不懂也无所谓。” 说着,两人便朝门外走去。 “哎,这话分明是说给你听的,你不生气?”见雷辰走后,温柔走到李睿身边问道。 李睿冷哼道:“我跟他生气?我这么小心眼吗?” “嗯,”温柔点了点头,“还真有!” “额……你……” 他刚要反驳,温柔已经笑着离开了,“下午靶场见,正好我也想打几枪,发泄发泄!” “靠,都什么人啊!”李睿郁闷道。 第52章 锤魔案(廿一) 靶场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李睿调整着护目镜,余光瞥见雷辰正在给格洛克上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那我们按照老规矩来?”雷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移动靶,十发速射。” 这是警队的老规矩,高手过招都喜欢用这个。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检查弹夹。自从上午雷辰当着他的面“下战书”后,他就憋着一口气。 争强好胜不是他的作风,但今天不同,他闻到了复仇的气息——不是对雷辰,而是对那个在逃的恶魔。 “开始!” 靶子突然启动,左右摇摆不定。李睿迅速移动,枪声连成一片。硝烟中,他仿佛看见凶手在巷子里逃窜,红丝巾在风中飘扬。每一枪都带着压抑的愤怒,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他血脉贲张。 “砰!砰!砰!” 最后一发子弹击出,李睿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摘下护目镜,看向计分板:98环。 雷辰吹了声口哨:“不错嘛,老李,没想到你一个法医也有这么好的枪法。”他举起自己的计分板:99环。 李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就差一环,又是这样。他想起这些天来的追凶,总是差了一步。 “再来一局?”雷辰挑眉。 李睿摇摇头,转身走向小王:“看好了,移动靶的要领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看见小王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对正义的渴望,对真相的执着。 这一刻,李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枪,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记住,我们不是在和彼此较劲,而是在和时间赛跑。每快一秒,就可能多救一个人。” 靶场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那些破获大案的前辈照片重叠在一起。雷辰站在不远处,嘴角的笑意变得温和。他知道,那个执着于胜负的李睿,终于找回了初心。 靶场的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在午后的阳光中弥漫。李睿站在小王身后,手把手纠正他的持枪姿势:“肩膀放松,呼吸要稳。” “砰!”子弹正中靶心,小王兴奋地转身,却看见李睿眉头紧锁。 “不够,”李睿摇头,“凶手不会像靶子一样站着等你。” 话音未落,雷辰已经按下遥控器。靶子突然开始移动,左右摇摆不定。小王连开三枪,全部脱靶。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放松,”温柔递过一瓶水,“想象你在追捕凶手。他会在巷子里拐弯,会在人群中躲闪……” “就像这样!”韩俊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靶场,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只见他快步移动,在三个移动靶之间穿梭,枪声连成一片。 硝烟散尽,三个靶心赫然都留下了弹孔。 四人围坐在休息区。雷辰汇报道:“韩厅,虽然我们检测出了dNA,但由于人海茫茫,嫌疑人混迹于人群中间,我们一时无法把他分检出来,但这次将凶手的dNA图谱再次记录在案,无疑又把侦破案件向前推进了一步。” 韩俊山展开一张地图:“凶手目前已经流窜到了邓州,接连在赵岗村、白楠庄犯下命案,我们就像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样,始终慢了他一步。” 李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韩厅,原先他的轨迹是一路向南,然后向东,接着向北,那下一步……” “向西!”韩俊山说道。 “没错,他是在绕圈子,他的行动轨迹就这么大。”李睿说道,“他利用县市区结合部的山区作为掩护,在各地流窜,看似没有规律,但其实离不了太大距离。” 小王突然开口:“那他下一步会不会回到西平?” 韩俊山赞许地点头:“不错,有长进。” 夕阳西下,靶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四人站在射击位上,枪口对准移动的靶子。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枪声在暮色中回荡,仿佛在为正义开路。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帘。韩俊山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上的李睿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还在想那环之差?”韩俊山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输给雷辰一环,不丢人。” 李睿的手指顿住,目光依然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就差一环……就像这几天,就差一步……” “你太执着于胜负了。”韩俊山轻打方向盘,警车拐上高速,“记得我刚当刑警那会儿,也总想着要破大案、立大功。直到有一次……”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雨刷的节奏仿佛也随之变慢:“我追一个抢劫犯,眼看就要抓住了,他却跳下了立交桥。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不是在和罪犯较劲,而是在和时间赛跑。” 李睿转过头,看见韩俊山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那是二十年前缉毒时留下的。 “韩厅……” “听我说完。”韩俊山打断他,“叫你带新人是我安排的,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你要记住,警察不是独行侠,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和你爸虽然没有共事过,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好警察。”韩俊山突然开口道,“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雨势渐大,雨刷疯狂摆动。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温柔发来的消息:接到群众举报,有个貌似嫌疑人的人在西平县城买了一柄带有一尺多长把子的四磅八棱锤,还买了手套、手电灯、鞋和小刀。 韩俊山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扬:“看,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你输给雷辰一环,但赢得了整个案件的突破。” 警车驶出收费站,雨幕中隐约可见邓州的轮廓。李睿握紧拳头,腕上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追逐恶魔的背影,而是整个团队编织的天罗地网中的一环。 “呜呜呜,”李睿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老李,我们号着那家伙的脉了。”电话那头传来雷辰激动的声音,“西平县毛庄村一姓胡的老汉报警,昨晚他家里进贼了,偷了他的几千块钱现金和一个五万块钱的存折,顺手拿走他一个充电式的手电筒。” 李睿分析道:“这次盗窃轻而易举的得手,凶手的欲望并没有得到满足,他嫌弃这次出手太顺利,不过瘾,肯定还会继续寻找新的作案目标。” “对,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我们已经在附近几个村严加防范,不下天罗地网就等他来了!” 第53章 锤魔案(廿二) 雨势渐猛,李睿望着远处层叠山峦。暮色中,某个黑影正翻过山脊,宛如一个夜行的鬼魅。 18日凌晨,那个鬼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毛庄村。村子西头有一个院子,门朝南,院墙不太高。他靠近院墙往里看去,里面是3间平房,西边有一间厨房,院里还停着一辆四轮车,院子一角蹲着白乎乎的两只鹅,可能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从院子里传出两声鹅叫。 “这家人既有车又有鹅,日子过得肯定不错,家里一定有钱。”小个子不由高兴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双大号的袜子,分别套在双脚上,然后戴上了手套。 夜色如墨,他像只觅食的野猫,从厨房的烟囱边扒着墙头,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里。 落地时,他的身体自然地往下一蹲,在墙里边留下了一个穿袜的足印。脚掌触地时,泥土的湿气透过鞋底渗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麦秸味。 正房的门虚掩着,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惊得他后背绷紧。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西间和堂屋空无一人,东间传来均匀的鼾声。小个子蹑手蹑脚地靠近,看见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男人仰面躺着,小女孩蜷缩在父亲怀里,女人面朝里侧,隆起的腹部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看这一家人睡得很香,他便先翻了他们的衣服,没找到钱。唯恐时间长了把他们惊醒,便再次举起了铁锤。 铁锤起落的瞬间,鼾声戛然而止。鲜血溅在墙上,像一幅抽象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还残留着上一起案件的血迹。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粗糙的手掌,层层包裹的布包,沾着油汗的纸币……那些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忘不了,上高中的时候,每次回家要钱,父亲不是从那个破得已认不出颜色的木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包,就是从几层破旧的衣服底下拿出一个布包包,然后揭去一层层的包装,用粗糙的大手捻出一叠带有汗味的纸币来,很庄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他还清楚地记得,临离家出走的那天下午,父亲从床头的席下拿出钱来。父亲说,那钱过年时没舍得花,是准备开春时买化肥农药用的。父亲从那叠沾有油汗的纸币中抽出500元来,神态非常严肃,那种神态就像是在交一件传家宝。 当时,他觉得父亲太可怜了,但随后,他并没有依靠着自己的双手,用辛勤的劳动去改变父亲的处境,而是单单记下了父亲存放钱的地方。在他以后的每次作案中,他都按照父亲存钱的方式去翻找受害人家里的钱,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小个子机械地翻找着,终于在床席下发现了2000块钱。钞票上还带着体温,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给他钱时,那叠纸币上残留的汗味。 小个子朝屋里四下看了看,再也没有了放钱的地方。当他转向小女孩时,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稚嫩的面容让他想起邻居的小妹,想起她出嫁那日含泪的眼睛。 但很快,这些画面就被欲望吞噬。他粗暴地扯开女孩的衣襟,仿佛要撕碎记忆中所有美好的东西。 次日清晨,村民们仍和往常一样,平静地生活着,没有谁能够想象得到,他们的邻居刘志明一家人遭了天大的灾祸。直到傍晚,邻居徐向琴偶然路过时,听见猪圈里传来焦躁的叫声。她感到有点奇怪,本想敲门问问,却看见院门紧闭,便以为刘志明陪妻子去医院了。直到傍晚,猪叫声愈发凄厉,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徐向琴扭头去了刘志明的父母家,告诉他们:“志明家一天都没人在家,你们是不是去给他家喂一下猪。” 这时,刘志明的母亲也觉得一天没见到小儿子家的人,有些不放心,于是,便让刘志明的哥哥刘志华去他家看看。 刘志华翻墙入院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猪圈里的两头猪疯狂地拱着木门,仿佛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堂屋,看见门缝里渗出的黑暗,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房间,照见弟弟和侄女头上血糊糊的一片,血迹在他们身下凝结成诡异的图案。他大着胆子到近前摸了摸,已经冰冷。弟媳则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躯微微起伏,发出微弱的呻吟。 “快来人啊!”刘志华的喊声划破夜空。村民们闻声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院子里交错,像一场无声的追悼会。 当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小个子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屋的血腥和破碎的生命。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方家的院子里,照见猪圈门上新鲜的抓痕,和地上重叠的脚印——一个是凶手的,一个是来迟的哥哥的。 这些痕迹在晨露中渐渐模糊,就像那些逝去的生命,终将被时间抹去痕迹。但罪恶的阴影,却永远笼罩在这个平静的村庄上空。 韩俊山办公室里,气氛极度紧张。 雷辰低着头,不敢说话。 “雷辰,你干什么吃的,不是说布下了天罗地网吗?凶手怎么还能再次行凶杀人?!”韩俊山怒道。 雷辰涨红了脸,“我……我……” “你什么你!”韩俊山怒视着他,“灯下黑不懂吗?你也是老刑警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们不是没有设防,实在是因为人手不够,很难做到无死角布防。”雷辰解释道,“韩厅,我不会推卸责任,一切处理我都愿意接受!” “韩厅,雷辰他确实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要怪只能怪凶手太狡猾!”温柔出言说道。 “什么凶手太狡猾,我看就是你不动脑子!”韩俊山一拍桌子,“知不知道,这可是三条人命,三条啊,我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我……” 韩俊山站起身来,“绝不能叫那个畜生在逃掉!” “是!” 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红蓝警灯在乡间小路上划出刺眼的光痕。李睿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后座上,温柔正在检查装备,手电筒的光束在车内扫过,照亮了她紧抿的嘴角。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案发现场的轮廓在车灯下显现。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农舍,土墙上的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院子里,几束手电筒的光束交错,将警员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长成扭曲的形状。 “现场封锁了吗?”李睿跳下车,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 “已经封锁了,”雷辰迎上来,脸色凝重,“但村民太多,现场痕迹可能已经被破坏。” 李睿戴上手套,脚步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院墙,在厨房烟囱旁边的墙头下,发现了一片杂踏的足印。 “温柔,取证!”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里可能是凶手翻墙的痕迹。” “小王!”雷辰递给小王一个证物袋,“去帮李法医和温主任收集物证。记住,戴手套,别破坏现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笼罩在农舍上空的阴霾。 第54章 锤魔案(廿三) 李睿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他知道,凶手就在某个角落窥视着这一切,像只嗜血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机会。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恶魔逃脱。警灯的光芒刺破雨幕,照亮了每一个警员坚毅的面庞。在这个不眠之夜,正义的猎手们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 “经过勘察,这些脚印分别来自两个人。”李睿在屋檐下对众人说道,“这家男主人的哥哥刘志华翻墙进来时落脚的地点,几乎正好是凶手的落脚地点,他的脚印也几乎重叠在了凶手的脚印上,这使得凶手留下的原本清晰的脚印变得模糊不清。” “经对刘志华留下的脚印进行排除,我们发现了一枚残存的足印,这枚足印残缺不全,看上去只有前脚掌着地,但却很大很宽,”李睿继续说道,“这是因为凶手在鞋子外面又穿了袜子,这符合外面之前对凶手特征的判断。”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红蓝灯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小王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如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胃部翻涌。但当他看见李睿专注的背影时,突然挺直了腰板。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下一步的重点就放在附近的村镇,把周围5公里范围内的5个乡镇、56个村庄划入侦查范围,对年龄在25-40岁之间的所有男子进行排查。” 李睿不置可否,“大海捞针的事就由你来办,我现在关心的是,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雷辰睁大了眼睛。 而李睿则管自己低头走进了雨幕里。 “哎,你说他这是……”雷辰看向一旁的温柔。 温柔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雨一连下了三天。 泥泞的乡村道路旁边,刘家的三间红砖瓦房已略显破败,院内的牲口圈已经塌了一边。这个原本充满生气的家庭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满目悲凉。 韩俊山亲自坐车来到刘家,他要为专案组的这次“失误”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韩厅,我们共排查了5924名村民,共让4816人核对了穿袜足印,对排查人员中个别有劣迹的进行重点审查、筛选,从中排出重点嫌疑人38人……” 一边往刘家走,雷辰一边汇报道。 “直接说结果!”韩俊山没好气地说道。 “都排除了。”雷辰有点泄气道。 韩俊山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雷辰,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我们现在局面已经很被动了,再按照常规的办法来,能有胜算吗?” “我……”雷辰一时语塞。 “你啊,真应该跟李睿好好学学,办案不能靠蛮干,得动脑子!” 说完,韩俊山便独自走进了刘家。 没人知道他进去说了什么,不到十分钟他便出来了,刘家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迎接与送别过。 也许,他们的心中也有怨愤吧。 后来,雷辰又站在刘家门口,鞠了一个躬,默默离开了。 李睿却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他看向一旁的小王,“怕不怕?” “啊?怕什么?”小王不明所以道。 “被打。” “这……”小王面露难色,“应该不至于吧?” 温柔走上前,“你别吓唬小王了,一会儿我先进去,要是没问题,你们再进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快走吧,我婆婆不欢迎你们。” 说话的是刘志明的大嫂,目前,她和刘志华以及80岁的婆婆住在这里。 门口的李睿见里面暂时没有传来消息,便把视线转移到了隔壁的邻居。 “大姐,忙吗,跟你了解点事。”李睿问道。 “你们是……” 李睿回答道:“我们是警察。” 徐向琴态度冷漠道:“哦,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么,又要问啥?” “随便聊聊。”李睿尴尬道,“听说是您发现刘家人遇害的?” “当时我从刘志明家院子前面走过,发现院门还没开,从里面传来一群猪的叫声。”徐向琴点了点头,回忆道,“农村里开门都不会这么晚的,当时我还想刘志明是不是陪媳妇上医院去了,因为他媳妇吴静怀的第二胎已经有八九个月,就快生了。” “晚上8点多,我看刘志明家还是一团漆黑,院里的猪叫声更响了。就扭头去了他父母家,告诉他们志明家一天都没人在家。” 见温柔一直不肯走,刘志华走了出来,他还算比较客气,问道:“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您是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者吗?”温柔问道。 刘志华点了点头,“见院门没开,我就从墙头上翻了过去,但奇怪的是房屋大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我掏出手电筒,推开大门,然后进入他们卧室,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将我惊呆了,我赶紧跑出去叫人。” “我侄女儿仰躺在地上,头上有血,志明趴在床上,吴静身上还盖着被子,”刘志华回忆道,“我用手一摸,志明的身体已经冰凉、发硬。” “人死了!”刘志华提起当时最直接的感觉:“我还以为他们是怄气后服药自杀的,没想到与凶杀联系在一起,后来隔壁的村民提出报警我们才拨打了110。” “警察在搬的过程中,我听见吴静哼了一声,当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徐向琴说道,“虽然吴静被抢救了过来,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了。我昨天听她姐姐说,吴静现在精神不太好,经常是一个人在病房里说笑就笑。” 李睿面色凝重,“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 “哎,其实也不怪你们警察,你们早跟我们提过醒,当时村里的喇叭还喊过,村里、乡里也组织了夜间巡逻,每十人一组,是我们自己没重视。”徐向琴稍稍放缓了语气,“发生凶杀后,我们毛庄村几乎家家都在急着装铁门。” 温柔含着泪,向刘志华说了句“对不起”。刘志华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怪罪警察。说完,他的老母亲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坐在门边,眼睛里充满着悲伤。 “他们一家真的好惨啊!”刘志明的大嫂说着就哽咽住了,她从肩上取下头巾,擦起眼泪来。 温柔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你们要节哀顺变,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大嫂凄凉地说:“人都没了,还过个啥呀?” 看着刘志明一家劫后的惨景,听着大嫂无比悲伤地诉说,叫温柔怎能不为这个遭到灭门之灾的家庭感到惋惜和悲痛? 第55章 锤魔案(廿四) 证物室里,李睿指尖摩挲着一根桐木块,那是从白楠庄案发现场地发现的。当时厨房的桐木柜子被人砸坏,木头散落一地。 因为长年与厨房的油烟打交道,这些木块的边缘地残留着暗褐色污渍。 窗外老槐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他突然想起赵岗村那根沾血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幻化成少女的脸。 “嫌疑人特征吻合。”温柔推门进来,发梢沾着秋雨,“最近几起案子都是他干的。” 雷辰“啪“的合上案卷:“为什么我们总是跑不过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走!”李睿突然起身。 “去哪儿?”温柔疑惑道。 “去鼓楼镇。” “去那干嘛?” “我就不信,他会每天都睡在野外,他肯定得休息,去找!”李睿急匆匆地说道,“叫上雷辰,先去鼓楼镇找,肯定有线索。” 温柔也不知道,李睿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她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半个小时后,雷辰开着车来到了鼓楼镇。按照李睿的意思,他派出三组人,专门调查那些经营不规范的小宾馆、小旅店。 天下起了小雨,暮色中的小镇笼罩在炊烟里,街边小摊的煤油灯在暮色中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睿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汤汁上漂着翠绿的香菜。 “尝尝这个,”雷辰将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递过来,“老马家的,二十年老字号了。” 李睿咬了一口,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绽放。他突然想起那根橱柜上的桐木块,也带着孜然的味道。握着烤串的手微微发抖,汤汁溅在了白衬衫上。 “别想了,”温柔递过一张纸巾,“案子要破,饭也得吃。”她的米线只吃了一半,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汤底。 戚薇捧着碗豆花,小口小口地啜着。她跟队出现场的机会不多,还不太适应这种血腥与烟火气交织的生活。 “李法医,”她怯生生地问,“你说那个小女孩……她平时也爱吃这些吗?” 李睿的手顿住了。暮色中,他仿佛看见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攥着几枚硬币,要买最爱的孜然肉串。但画面很快被鲜血染红,只剩下解剖台上冰冷的躯体。 “吃吧,”雷辰又递来一串,”吃饱了才有力气抓人。”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四个人默默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街边的煤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渐渐与墙上“为民除害”的标语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平凡的小镇上,他们既是食客,也是守护者。 叮铃铃,雷辰的电话响了,“雷队,有情况。” “哪儿?”雷辰立即起身。 “新三路马家公寓!” “走!”话未说完,李睿已抓起外套冲进雨幕。 雨丝斜斜掠过鼓楼镇老街,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茎野菊,在风中瑟缩如受惊的雏鸟。一座小院前,土墙上牵牛花早已凋零,枯藤在雨中泛着铁锈色。 “咯吱”,屋门轴转动声惊飞檐下麻雀。 李睿蹲在棕绷床前,鼻尖几乎触到床板裂缝——这里还残留着廉价香皂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息。 忽然,他在床脚发现半枚带血的指甲,嵌在木头纹理里,像片枯萎的花瓣。 “给!”温柔递过证物袋,“这很可能是凶手在处理受伤的脚时留下的。” “他来过!”李睿目光坚定地说道,“可他又去了哪儿哪?” 为了逃避抓捕,他尽量不住旅社,晚上睡在车站的候车室里。住了几天以后,他害怕引起怀疑,又搭乘公共汽车逃向平山市。 11月25日,他来到叶县,走进一家五金店,又新买了一把四磅八棱锤。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每次作案前都要重新购买作案工具。 这时,地里的秋庄稼快收光了,农民们有的在犁地,有的在焚烧秋作物的秸秆。人一边走,一边观赏路两旁的秋景,傍晚时分,到了连家堡。 在地里干活的人们都收工回家了,村庄里传出鸡鸣狗叫、人喊马嘶的声音,因为时间尚早,他就躺在一片坟地里睡觉。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股烧荒的野火把他烤醒了,火苗差一点烧到他的头发。 人当即大怒,但起身看看,在这荒郊野地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向谁发作呢? 他只好把这口恶气咽在肚里,心里暗暗地想,“这口气我一定要出!你要烧我,我要杀人!” 暮色四合,小个子像只觅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桥村。村东头那户正在拆旧建新的人家引起了他的注意——四间主房已夷为平地,只剩下东边的厨房孤零零地立着,旁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棚子门口摆着一张木板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蹲在村口的槐树下,看着连福生和马莲忙进忙出,最后牵着一条黄狗进了草棚。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见黄狗警惕的眼神,但它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便蜷缩在主人脚边。 凌晨时分,小个子摸进了草棚。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黄狗都没被惊醒。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见连福生熟睡的脸。小个子举起铁锤的瞬间,手腕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那是十五年前在采石场留下的。 “砰!” 第一锤下去,连福生连哼都没哼一声。黄狗猛地蹿起来,刚要狂吠,却对上小个子充血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它曾经在山上见过的狼,黄狗夹着尾巴,“呜呜”地逃到了院子里。 小个子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三万多元的现金,这是连家用来盖房子的钱。马莲的衣服口袋里还有60多块零钱,沾着她身上的皂角香。那条看家的狗吓的始终趴在院子里不敢动。 正要离开时,他突然想起傍晚在坟地里的遭遇——野火差点烧着他的眉毛,火舌舔过皮肤的灼痛感让他浑身战栗。 报复的欲望像野火一样在心头燃起。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卫生纸和书本纸。火苗蹿上连福生的床铺时,他看见马莲的手指微微抽动,但很快就被浓烟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时,小个子已经逃出四五里地。他把铁锤埋在一座老坟里,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和手套,换上干净的衣服。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血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中。 远处传来救火的呼喊声,但小个子充耳不闻。他的口袋里装着厚厚的三刀钞票,还有半包连福生的烟。 抽出一根点上,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起来。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刺激,就像他早已适应了血腥和罪恶一样。 第56章 锤魔案(廿五) 11月25日晚,街道上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睿推开那家老字号面馆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板,三碗牛肉面,加辣。”雷辰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的警服袖口还沾着现场勘查时蹭上的泥土,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温柔坐在李睿对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店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天又晚了。”李睿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歉意。他的目光扫过温柔眼底的青黑,想起她今天在解剖室里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雷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汤汁溅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温柔小口啜着面汤,突然停下筷子:“李睿,你看这个。” 她指着面汤里漂浮的葱花,在灯光下,那些细碎的绿色竟让她想起现场发现的植物纤维。李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面馆里回荡:“……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连环杀人案凶手……” 雷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案子再不破,咱们就得天天吃夜宵了。” 李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尽头,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极了凶手作案时留下的那些若隐若现的线索。 面馆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走吧,”李睿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面馆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一个可怕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桥村。 一个半小时后,李睿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旁边的写字台上,温柔已经枕着胳膊睡着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令两人同时惊醒。 雷辰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位,今晚你们怕是不能睡了!” “又出事了?”温柔下意识地问道。 “他又杀人了。”雷辰严肃道,“张桥村。” 李睿披上衣服,对温柔说道:“这次我去吧,你先休息!” “我可睡不着。”温柔也整理好了衣服,“别忘了,我可是专案组的副组长,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起表率作用呢?” 雷辰尴尬地笑了笑,“我是知道肯定劝不住温主任,所以才直接叫两位一起去的。” “得了吧。”李睿冷哼一声,直接出门去了。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 李睿紧握方向盘,雨刷疯狂摆动着,却依然赶不上暴雨的节奏。前方是一个急转弯,他下意识地减速。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车灯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帘,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在强光下依然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车与人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李睿的目光与对方相接,他看见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李睿,怎么了?”后座的温柔察觉到他的异样。 李睿摇摇头,继续加速。后视镜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调头!”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踩下刹车,“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等他们追到路口时,那个黑色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脚印,仿佛要抹去凶手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李睿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刚刚与恶魔擦肩而过。而那个微笑,将成为他今后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梦魇。 而那只恶魔,此时正连夜北上,再一次消失在警方的视野里。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28日下午,地点更是到了距离叶县200多里的上蔡县。 十一月的寒风裹胁着霜粒,刮过豫东平原的沟壑。小个子缩在邵店镇公交站台的水泥墩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水果刀鞘。 暮色四合,寒意渐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邵店镇的街巷间游荡。饥肠辘辘,喉咙干涩得仿佛要冒烟,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此刻,他渴望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一碗暖胃的汤,一张舒适的床铺,让疲惫的身心得以喘息。 然而,在这陌生的小镇上,他不敢贸然踏入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密集的房屋、往来的行人,都让他如芒在背,生怕一步踏错,便再也无法脱身。 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酒馆里传来阵阵喧闹声,猜拳行令的吆喝此起彼伏。他站在阴影中,望着那温暖的灯光,听着那肆意的笑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 凭什么他们可以安享太平,而自己却像条丧家之犬般无家可归?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吃喝,而自己却连一顿饱饭都无处寻觅? 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自在,而自己却要像只见不得光的野狗,在黑暗中东躲西藏? 暮色中的万家灯火在他充血的眼球里折射成扭曲的光斑,酒馆里飘来的羊肉汤香气与猜拳声刺痛着他的胃袋。 “看来,今夜非得要杀人了!” 当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啐出口中嚼烂的麦秆,朝乡间土路东去。 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将他佝偻的影子刻在皲裂的冻土上。凌晨两点,高家溇村高明宇家的瓦房在寒夜里突兀地矗立着,檐角垂挂的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高家院门朝东,院墙低矮,又无大门。他恶狠狠地想:“今晚就是这家了。” 他像壁虎般贴墙游走,刀刃插入门缝时发出的“吱呀”声惊醒了堂屋的三轮车。白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蒜姜的辛辣味混杂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这家可能是做小生意的,一定有钱。”小个子兴奋起来。 铁锤起落的瞬间,他手腕上的旧伤突突跳动——那是去年在叶县偷东西的时候被门框刮破的,如今已结成蜈蚣状的疤痕。 五个躯体在棕绷床上渐次冷却。当他掀开少女的碎花棉袄时,月光正巧掠过窗棂,照见她锁骨处淡青的胎记,形似一片枯萎的银杏叶。这让他想起邻家小妹出嫁那夜,婚纱滑落时露出的脖颈上,也有这般印记。 第57章 锤魔案(廿六) 晚8点,上蔡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局长王德海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副局长李明和刑警队长张建国分坐两侧,脸色凝重。 “这个案子,”王德海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不能报。” 李明皱了皱眉:“可是局长,这个连环杀人案省厅已经接管了,不报上去,恐怕……” “恐怕什么?”王德海打断他,“报上去就能破案吗?辉县、西平、叶县周边几个县市区这么多案子,专案组破了吗?最后还不是……” 张建国低头翻着案卷,现场照片上,高明宇一家的尸体横陈,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他想起勘查现场时,那个幸存的女孩空洞的眼神,胃部一阵翻涌。 “但是局长,”李明压低声音,“这次有目击者,现场还提取到了毛发证据……” 29日下午,隔壁邻居发现了高明宇一家人出事了,派出所来了之后,发现西间屋里高明宇的二女儿还会动弹,经抢救活了下来,成为一家五口人中惟一存活下来的生命。 案发以后,上蔡分局立即进行侦查,在现场死者的尸体上及地面上分别提取5根荫毛。 “证据?”王德海冷笑一声,“之前几个案子,不也有证据?结果呢?专案组都查了一个多月了,屁都没查出来,反倒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就这样吧,”王德海掐灭烟头,“案子先压着,等有了突破性进展再说。” 李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王德海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张建国合上案卷,指尖还残留着照片上血迹的触感。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又一条无辜的生命,将永远沉入黑暗的深渊。 三天后,尉县徐怀红的宅院里,霜花正在窗玻璃上凝结成蛛网。老太太床头的煤油灯将孙女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皮影戏。小个子蹲在麦秸垛后,看着那道剪影解开麻花辫,忽然感到铁锤在布袋里发烫。 “嘭——” 老式木箱的铜扣崩裂时,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中翩跹。他机械地翻找着,手指触到箱底冰凉的银镯,内侧“徐”的刻字被血污浸染。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他猛然惊醒般将镯子塞进裤袋,却把剪刀遗忘在立柜的夹层里。 次日早上7点钟,鞠柳孙正在家里吃早饭,弟媳郭琳慌慌张张地跑到他家,喊道:“哥,你快到后院看看吧,咱妈的屋门锁着哩,被子都在屋当间放着,不知怎么啦!” 两人一起跑到后院,一看果然如此。鞠柳孙急忙把门踹开,见母亲在地上趴着,侄女在床上躺着,身体用被子遮盖,露出一条腿,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快,快报警!” 在村民的一片混乱声中,尉县分局的警车开进了村庄。 刑警们立即勘查现场,祖孙二人已死于非命。经法医鉴定,结论为:徐怀红系头部遭受钝器打击后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孙女系头部外伤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 这是高家溇村惨案之后,小个子又一次欠下的血债。此时的他,已经把杀人当做自己的职业了。 12月4日,尉县案发后的第二天。 省厅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韩俊山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面前摊开着上蔡分局的案情报告,薄薄的两页纸,却像千斤重担压在每个人心头。 “上蔡分局,“韩俊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上蔡分局局长王德海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三起命案,“韩俊山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们就给我这么两页纸?现场勘查呢?物证分析呢?目击者笔录呢?” 王德海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韩厅,我们……我们是想等有了突破性进展再上报……” “等?”韩俊山冷笑一声,“等什么?等凶手再杀几个人?等证据都被雨水冲走?等目击者都忘了案发经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李睿坐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王德海颤抖的手指。他想起勘查现场时,那个幸存的女孩空洞的眼神,胃部一阵翻涌。 “从现在开始,”韩俊山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案子由专案组直接负责。上蔡分局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停职接受调查。” 王德海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韩厅,这……” “散会。”韩俊山打断他,转身走向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痕。李睿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王德海最后一个起身,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重叠在一起。 李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位幸存的女孩说过的话:“警察叔叔,你们真的能抓住坏人吗?”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希望,答案会是肯定的。 晚上,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来到了那家小宾馆,躺在小个子可能躺过的那张还带着血渍的床上,静静地思考。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睿盯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那个恶魔的气息还残留在房间里。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那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手腕上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 第58章 锤魔案(廿七) “你来了。”李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小个子转过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李警官,”小个子的声音沙哑,“你在找我?” 李睿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他看见小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小个子将银镯举到眼前,“这是我心上人的。她出嫁那天,戴着这个镯子,嫁给了别人。” 李睿的喉咙发紧:“所以你就要让所有人都陪葬?” 小个子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陪葬?不,我只是在帮他们解脱。就像我妹妹一样,活着太痛苦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来追我啊,哈哈哈……” 随后,他就看到小个子在黑夜里急速的奔跑,跑得很快,快到连影子都模糊…… 他极力看清,却无能为力。最后,他只看到一个方向——东北。 12月2日,尉县。他用抢来的钱住进了一家小旅社。白天就到乡下闲逛,这当儿,他看准了祖孙同居的徐怀红老太太。回去之后,他又买了一柄四磅八棱锤,还买了两双线手套,一双深靿军绿色球鞋。 傍晚,他离开旅社,临走时还特意撕下两只秋衣的袖子,准备在作案时套在鞋上。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霜粒,刮过村庄的土墙和枯树。夜色如墨,村民们早已躲进温暖的被窝,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小个子像只觅食的野猫,在村巷间游荡了约莫半小时,直到一辆老旧的山地自行车闯入他的视线。 骑车人疲惫不堪,将车随意扔在院中,连门都未锁便进了屋。小个子蛰伏在暗处,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待屋内鼾声响起,他蹑手蹑脚地潜入院子,推起自行车,将其藏匿在村外的麦秸垛旁,为逃亡做好准备。 徐老太太的家位于村中央,三间正房朝南而立,东侧是一间简陋的厨房,西边则是两间空置的屋子。小个子从厨房南侧悄然潜入,刀刃插入门缝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堂屋内陈旧的家具和墙上的年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尽管明知这户人家并无多少积蓄,小个子仍举起铁锤,毫不犹豫地向熟睡中的徐老太太和她的孙女砸去。锤头落下时,鲜血溅在斑驳的墙纸上,与年画中喜庆的红色融为一体。 完成暴行后,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用受害人家的剪刀撬开了两个木箱,翻找着可能藏匿的财物。然而,箱子里除了一些旧衣物和零碎杂物,别无他物。 离开前,他将屋门反锁,仿佛要将这场罪恶永远封存。在村边的麦秸垛旁,他挖了一个坑,准备将铁锤埋入田埂的冻土中。锤头缝隙里卡着根银白发丝,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宛若枉死者未瞑的目光。 随后,他骑上那辆偷来的自行车,朝着扶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结霜的土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为他罪恶的行径低声哀鸣。 这时,李睿突然从迷雾中冲出,想要扑倒他那罪恶的身影。 但他却扑了一个空,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他转过身,看到村庄依旧沉寂,只有那扇被反锁的门,在风中微微颤动。 两个被撬开的樟木箱张着黑洞洞的口,散发出陈年艾草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箱底的碎布条上留着带血的指印,花纹与门板刀痕旁的掌纹如出一辙。 李睿震惊地看着四周,陷入无比的恐惧。 “李警官,我在这儿呢!”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茫茫的黑暗中缓缓出现。 “你抓不到我的!”小个子嚣张道。 “你……”李睿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消融,似乎要被这黑暗所吞噬。 突然,小个子的脸开始扭曲,变成无数张受害者的面孔,还有那个幸存的女孩,她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李警官,”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你抓不到他的。” 李睿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衬衫。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墙上的光影却不再斑驳。他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血渍,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暴行。 “呜呜呜”,他抓起手机,接通了温柔的电话。 “你在哪,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温柔急切地问道。 “什么事了?” “出事了,临川县大石村,他又出现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睿走到窗前。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朝阳像一把生锈的刀,将张建中家的轮廓刻在冻土上。 院门虚掩着,寒风掠过门轴,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里屋的棕绷床深陷下去,张建中仰面躺着,头颅像颗被砸碎的核桃。脑浆混着血水浸透了牡丹花色的枕巾,染红了枕下压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孙女正对着镜头笑,酒窝的位置此刻嵌着块碎骨。妻子刘岚蜷缩在床尾,碎花棉袄被扯开,锁骨处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青紫,像片枯萎的银杏叶。 窗台上,半碗放凉的红糖水结着冰碴,倒映着屋顶残破的蛛网,蛛丝在寒风中轻颤,粘着片染血的指甲盖。 李睿匆匆赶到,“怎么样?” “夫妻俩,都……”雷辰面色悲伤,叹了口气,“这家伙经常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步行数十里赶到作案现场,每次作案后都在夜色中长途跋涉,一夜之间逃出了我们的搜捕网。所以案发的村民几乎没有人发现过他的踪影,更没有人对他留有印象。” “这家伙够吃苦耐劳的!”李睿咬牙切齿道。 这时,小王跑了进来,“雷队,村外的麦秸垛发现了凶器。” “哦?”雷辰目光一亮,“快去。” 麦秸垛旁,自行车辙印深深碾入冻土。带血的八棱锤斜插在草垛里,顶端沾着的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光,像极了刘岚最后涣散的瞳孔。 李睿循着地上的车辙望去,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说道:“往东。” “东?什么东?”雷辰纳闷道。 “他朝东边去了,追!”李睿坚定道。 “有……有证据吗?”雷辰一时拿不定主意。 “相信我!” 恰此时,临川大道。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自西向东快步走来。 心细的巡警发现他穿着被露水打湿的衣服,鞋上还沾有泥巴,便拦住了他,“哎,那个人,站住!” “哪的人啊,这么早干嘛去啊?”警察上前盘问道。 面对警察,他明白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就等于自投罗网,就如实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址。 “你等下,跟我回派出所,我要查一下。” 巡警押着瘦小的男人走进派出所。露水在他的旧夹克上结成冰晶,鞋帮沾着河滩的淤泥。早晨六点的街道空荡如荒野,只有警靴踏碎薄冰的脆响。 值班警员正在喝隔夜的浓茶。暖气片嘶嘶作响,审讯记录本摊在掉漆的桌上。 “小郭,帮我查查这个人。”警员老吕道。 “老吕,查过了,确有此人!”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电话线垂落在墨水瓶旁。 “好,谢谢啊!”听到这话,老吕便对他放松了警惕。 六点二十分,电话铃炸响。派出所长抓起听筒时碰翻了搪瓷缸,褐色的茶渍在地面漫延。 “全体设卡!”他对着走廊吼。 值班警员匆匆跑进食堂,喊道:“老吕,还吃面呢?快走!”老吕往嘴里塞着面条,问道:“咋回事?”警员回答:“刚接到上级指令,立即在辖区内设卡,协查邻县刚刚发生的一起特大凶杀案的嫌疑人。”老吕惊讶道:“啊?” 而这起特大凶杀案正是小个子刚刚犯下的。 厨房的蒸汽正模糊玻璃窗。厨师往铁锅撒了把葱花,油星在通红的炉火上爆开。刀锋撞击案板的声音像心跳。面条在沸水里翻卷时,三辆警车正呼啸着冲出派出所。 等警察设卡回来,已经是中午了。他们饿极了,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大声谈论着通报中杀人案件的情节。 小个子当然听出了那正是他刚刚犯下的案件,更知道他们的设卡堵截是一无所获,故意凑上去问:“你们说的是哪里发生了杀人案子?” 老吕突然转头,面条正挂在他的下巴,这才想起自己还留置了一个人,没好气地说:“多嘴!这是你管的事吗?” “这里没你的事了,”他吐掉半截烟头,“你走吧!” 小个子装作可怜地要求说:“我饿得很,让我吃一碗面条再走吧?” 老吕不耐烦地说:“吃什么面条,快滚!” 小个子故作怏怏不快地离开了派出所,楼顶的探照灯在他背后投下细长的影。他数到第十二步时开始奔跑,棉鞋在雪地留下蜂窝状的孔洞。 第59章 锤魔案(廿八) 12月5日凌晨,在临川县大石村,最后一场雪落下时,张建中家拆除的房梁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 “这家扒房子哩,肯定有钱。”小个子暗自思量道。 院子里还有一间喂牲口的房子,牲口吃草的声音在夜幕下非常清晰。 他踩着瓦砾潜入里屋,煤气灶的铜阀滴着水珠,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当他掀开白布门帘时,小两口的鼾声正与挂钟的滴答声共鸣。 抽屉里的钞票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这让他想起童年时父亲层层包裹的布包。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五千块钱,又在靠北墙西边有一个立柜里找到六万块钱。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他佝偻的背上织出斑驳的网。当警笛声撕破黎明的寂静时,他正蜷缩在县郊的麦秸垛里,数着裤袋中的银镯。 镯身在掌心勒出红痕,仿佛某种古老的烙刑,将无数个寒夜的罪恶永久镌刻在这具躯壳之上。 霓虹灯在洗脚城的玻璃门上投下血红色光斑。他数出三张皱巴巴的钞票推过柜台,指甲缝里嵌着河滩的淤泥。女人带他上楼时,楼梯间的感应灯总在第三步亮起。 一旦有了钱,他就去城里,去KtV、洗脚城、按摩馆等等,点最贵的酒,泡最美的妞。消遣不是目的,嫖才是。 他像是一棵贫瘠的土壤上长出的歪苗,自小就在女人面前有一种天然的自卑感,特别是见了漂亮女人,有时连头也不敢抬。 在这些地方,那些漂亮的女孩子见了他还搞微笑服务,这使他找回了一个男人的自尊。 但他有钱的时候毕竟很少,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只能去镇上时找十元店。那些地方价格低,条件也比较差,塑料门帘后是发霉的床垫。 警察总在完事后出现,黑色便衣上沾着街边摊的油渍。 “跟我们走。”他们说。 他没有逃,顺顺当当地跟他们走了。 派出所的瓷砖地面积着水渍。铁笼子栏杆生锈了,闻起来像渔船的锚链。 “知道把你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吗?”警察问。 他假装糊涂,“不知道。” “你刚才去没去洗头?”民警直截了当问。 “去了。”他直言不讳地答。 “洗了头又干什么了?” “洗了头就走了。”他故意不承认。 “嫖了没有?”警察声色俱厉地问。 “我真的没嫖。”他装作很委屈。 “身份证。”警察说。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2000块钱,“我的身份证没带,要不这么着吧,我把这些钱押在你们这儿,等我回家拿了身份证再来取。” 他递钱时拇指压住钞票边缘的裂口,新警员喉结滑动着接过。老警察在窗边抽烟,烟灰落在去年禁毒宣传的海报上。 警察相视一笑,“放老实一点,不老实有你好看。” “是,是,我一定老实。”他点头,西服内衬的五千块纸币摩擦着皮肤。 他心里明白,只要接下这钱,就没有多大事了,往铁笼子里关他,只不过是想吓唬他一下,别让他出去以后乱说交罚款的事。 但他还是装得很害怕,如果那5000块钱被搜出来,被引起怀疑,那麻烦就大了。 半个小时后,铁门铰链发出呻吟,街对面的包子铺正揭开蒸笼,白雾漫过派出所的台阶。 他在厕所撒尿时,听见两个协警分他的罚款。纸币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像验尸台的无影灯。 临走时,老警察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给你点回家的路费,记住,拿了身份证再回来接受处理。” “好,好的。”小个子点着头,但心里却说,“傻瓜才信你的话,连我住址都没有问,让我回来找你干什么呀?” 他沿着国道走。卡车轰鸣着掠过,车灯扫过路旁的通缉令,墨迹被雨水泡发了。下一个镇子的按摩店亮着粉灯,老板娘手腕上也带着一个银镯。 指挥部正面的墙上,挂着“10·18”系列杀人案发案示意图。每起案件的发案时间、发案地点都清晰地标在图上,每起案件的有关卷宗材料也一一集中在了指挥部领导的案头。 各市县分局长的照片贴在右侧墙面,三张被红笔画了叉。 韩俊山正站在巨幅电子地图前。红点钉着案发地,从豫南到鄂北连成带血的镰刀。烟灰缸堆满烟蒂,第六杯浓茶正在变凉。 “各位,”韩俊山开口了,“为什么我们总是慢半拍?请问有谁想过这个问题?” 各分局局长沉默以对。 韩俊山道:“原因就在于各地沟通不畅,未能建立高效互通的情报网络!” 继续沉默。 韩俊山继续说:“没有通盘的审视,就不可能相互配合,协同作战。” 韩俊山掐灭烟头。烟蒂在玻璃地图上烫出焦痕,正落在临川县界。窗外,省道检查站的探照灯刺破凌晨三点的浓雾,钢钉路障正在架设。 “我不喜欢大海捞针,但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法,”韩俊山说道,“从各局抽调精兵强将,对每起案件的案发现场进行逐一查看,根据犯罪分子在每个发案现场留下的痕迹,集中进行去粗存精、去伪存真的分析和筛选,力求弄清犯罪嫌疑人的真实面目。” “李睿,你有什么意见?”韩俊山突然问道。 此时,李睿正盯着嫌犯侧写板,模拟画像的眼睛被烟头烫出两个黑洞。 “额……”李睿愣了愣,“我没意见。” “你能没意见?”韩俊山冷哼道,“你不是一直反对大海捞针吗?” 李睿摇了摇头,“我不反对大海捞针,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很好,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韩俊山高兴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开动脑筋,头脑风暴,看怎么才能抓住凶手。” “小戚。”韩俊山看向一旁的戚薇,“技术组有没有好的办法?” 戚薇正在敲击键盘,光标在地图上跳动。国道被标红,暴雨那夜的监控截图正在投影幕布上闪回。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拖出彗星般的轨迹。 “韩厅,我们尝试过用技术的办法,但条件并不成熟。”戚薇解释道,“我们严重怀疑,这个凶手甚至都不用手机。因为我们查遍了案发现场附近的所有基站,核对过所有手机号码,愣是没有找到有嫌疑的号码。” “这个年代还有不用手机的人?” 场下交头接耳起来。 “唯一两张照片,”戚薇用激光笔点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加油站附近、一张是在KtV,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照片了。” “那有没有可能通过照片上的身影,找到嫌疑人?”一个局长问道。 戚薇摇头,“如果人工智能技术再发展几年,或许有可能实现,但目前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第60章 锤魔案(廿九) 就在众人气馁之际,李睿开口了,“其实,我们也不是毫无进展。” 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缜密科学的分析,可以确定案犯是一名有前科的人,而且熟悉农村生活,具备较强的野外生存能力,年龄在25-40岁之间。” “可是光靠这点线索,能找到嫌疑人吗?”众人纷纷表示困难。 一直低头不语的雷辰,在众人的喧哗声中站起身,坚定地说道:“那就把犯罪嫌疑人的基本特征发至各分局、各派出所,甚至村居,布置力量对符合这些特点的人进行排查,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了一张搜捕的大网。” “这个……” 韩俊山见时机已经成熟,看向温柔,“法医这边有什么建议?” 温柔说道:“我们建议,各地把侦破重点放在排查10年到12年以来因入室盗窃、抢劫等刑满释放人员身上。” 西平分局局长起身道:“韩厅,不是我们西平泼冷水,这个办法行不通,这几天我组织专门利率,跑遍了10个监狱,查询对比了3万多份指纹或脚印,没有一对与犯罪分子在现场遗留的指纹和脚印对得上的。这家伙很有可能就不是刑满释放人员。”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李睿突然起身。 不锈钢烟灰缸里未熄的烟头被他捏碎,火星溅到漯河案现场照片上,在受害人太阳穴的位置烫出焦痕。 满屋子警衔比他高的领导都在低头刷手机。尉县分局局长正用钢笔戳着笔记本画王八,笔尖穿透纸张的沙沙声像极了铁锤凿穿颅骨的动静。空调出风口积灰的滤网嗡嗡震颤,吹散了投影仪上凶杀案的关联图。 “这是第几次案情分析会?”李睿抓起桌上的勘察报告,纸张在空调风里哗啦作响。 法医组刚送来的鉴定书正被邻座垫着泡面桶,油渍浸透了\"长命百岁\"的刻痕。 没人抬头。鄂北来的警督正在回微信,指甲敲击屏幕的哒哒声盖过了韩俊山的案情分析。 李睿突然踹翻椅子,椅背撞在物证展示柜上。钢化玻璃裂出蛛网状纹路,带血的八棱锤在柜中微微摇晃。 “你们他妈的是在等凶手自首吗!”他的吼声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乌鸦。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十七双眼睛盯着他制服上的编号,没人看他的脸。 李睿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冷风灌入时,他听见有人嘀咕:“省厅来的都这德行……”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见墙上的荣誉榜——1998年集体二等功合照里,韩俊山的鬓角还没白。 他在消防通道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通风管道的锈迹,像极了现场墙上的喷溅状血迹。 楼下的停车场,七辆没挂警牌的SUV正在集结,车顶的北斗定位器闪着幽蓝的光。 雷辰匆匆走了出来,朝着楼下的警车招手。 李睿看出了异样,问道:“怎么了?” “就在刚刚,他又开始了!”雷辰的面色也在一次次交手和失利中变得不再充满干劲。 “早上刚杀了人,晚上就又……”这下,李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鹿县,闫湾村。 村民闫庆一家吃了晚饭,在自家堂屋有说有笑地剥棉花桃子,剥到10点多,儿子闫钢和女儿闫婷先后离开了家。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今晚竟是他们与双亲所见的最后一面。 11点30分左右,就在指挥部里的会议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闫钢回到了家,打开电灯一看,发现父母俩在地上躺着,头都冒着血。小妹在床上躺着,头上也有血迹。 闫钢急忙跑到门外喊人,村民们知道闫庆家发生了杀人案,立即到派出所报了案。警情迅速被报到专案组,警车鸣叫着奔向了闫湾村。 警笛划破雨夜。李睿正擦拭配枪,九毫米子弹压进弹匣的声音清脆。温柔在后座整理物证箱,胶带撕裂声像拉开弓弦。雷辰猛踩油门,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血迹被冲刷成淡粉色。 “你带枪干嘛?”温柔一边翻看现场照片,一边问道,照片中死者太阳穴的伤口像张开的嘴。 “杀人。”李睿冷冷道。 “呵呵,我也想!”雷辰的配枪在枪套里晃动,撞出金属的闷响。 “你俩真是够了!” 警车碾过水坑。街边的通缉令被雨水泡发,墨迹顺着电线杆流下。李睿盯着后视镜,霓虹灯在镜面投下血色光斑,像极了现场墙上的喷溅状血迹。 闫家的大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冷风灌入时带起血腥气。李睿戴上手套,指尖触到门框上的刀痕,新鲜的木屑刺进皮肤。 客厅的座钟停在10点17分。闫父闫母仰面躺着,脑浆混着血水浸透了枕巾。小妹的头垂在床沿,长发浸在血泊里,像团水草。 “女孩身上还有热气,”李睿喊道,“赶快送医院!” 温柔正在拍照,闪光灯照亮墙上的年画,鲤鱼眼睛的位置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雷辰在院子里抽烟,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正碾过水坑驶来。 “闫庆夫妇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小女儿受重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部分脑组织嵌于骨折片间。”李睿过来说道。 雷辰丢掉烟头,“丢失了3000元现金,同时丢失的还有他们家的户口簿、身份证,闫钢的一块上海牌手表也不见了。” 闫家的土墙爬满牵牛花,紫色喇叭在夜风里无声开合。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将院落的轮廓刻在冻土上。 隔壁的狗正对着月亮狂吠。拴狗的尼龙绳在风中绷紧,摩擦着槐树皮的纹路。树下的三轮车歪斜着,车筐里的白菜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村口的麦秸垛被风吹散,草屑飘过派出所的探照灯,在通缉令上投下斑驳的影。墨迹被雨水泡发了,顺着电线杆流下,在泥地上汇成黑色的溪流。 第61章 锤魔案(三十) 11月5日,鹿县北岸街的一家五金店门口,一个神色紧张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他买了把四磅八棱锤。锤头闪着寒光,像极了案发现场的月光。 出了五金店,就信步往东南方向走,背包里装着作案工具:锤子、衣服、鞋子、手套、手电筒,还有用8号铁丝捏的食品夹子。 当他走到闫湾村时,村民们编织的草帽在阳光下泛着金黄。他穿过村庄,看见闫庆家的货架摆满商品,像棵结满果实的树。 “开着小卖部,一定有钱。”他看中了闫庆家住的偏僻,远离人家。 太阳还没落山,他转身钻进邻村的巷子,等待夜幕降临。 11点左右,他沿着村北的小路潜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滴血的镰刀。闫庆家的院墙没有门,铁丝夹子拨开木门时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锤头落下时,闫庆的鼾声戛然而止。老伴潘桂莲的头撞在货架上,玻璃瓶里的酱油顺着裂缝流下,在地面汇成黑色的溪流。 木头箱子被钳子撬开,从里边找到将近3000来块钱,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小个子将钱塞进秋裤裤腿,细绳扎紧时勒进皮肤。户口簿、身份证、残废证和上海牌手表被他装进背包,表盘在月光下泛着磷光。 然后他锁上门,向东奔跑。零钱撒在田埂上,硬币滚进麦秸垛的缝隙。 黎明时分,他已站在亳州的街头,背包里的锤头沾着露水,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 半小时以后,鹿县分局的警车碾过水坑。现场勘查报告上,死者的伤口像张开的嘴。省厅的传真机吐出并案通知,墨迹未干的纸张带着温度。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红点钉着案发地,从豫南到皖北连成带血的镰刀。 杀人后的他,就像一个被猎人追踪的野狼一样,在漫天风雪中东躲西藏。 白天,他装作做小买卖的样子,漫无目的地到处游逛。 晚上,随便走到哪里,只要他认为安全,就在那里蜷卧过夜。 6日傍晚,他逃到一个远离村庄的葡萄园里。 冬天的葡萄园,万木萧条,果农们刚刚给葡萄树剪过枝,站在葡萄园的这一边,透过一簇簇的葡萄树,可以望得见对面的麦田。 在葡萄园的一角,靠近路边的地方,有一间果农们夏天看守果园的小屋,此刻已人去屋空。小屋没有门窗,屋内脏兮兮的,屋顶上,有几根枯草在寒风中抖动。 小个子觉得这间破屋子是他今晚最好的栖身地了,于是,他在屋外随便拾了几根果农们丢弃的葡萄枝,铺在小屋的地上,把身上的衣服一裹,睡在了潮湿的地上。 这时,警察正在到处设卡堵截,捉拿杀人凶手。半夜,忽然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惊醒,他想睁开眼睛看时,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对着他直射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还没来得及动弹,一个威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谁?干什么的?” 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呆在那里假装着发愣,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来的正是当地派出所拉网清查的民警,他们当即把小个子带到了派出所。 值班室里,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见带进来一个人,有人扭头看了看他,便继续吃了起来。 小个子蹲在地上,手铐的钢圈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心忖道:“这比睡在野外小屋里强多了。” 带他进来的民警开始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赵新民。” “是哪儿的人?” “榘阳县山南镇赵家庄。” “干什么的?” 小个子抖了抖手中的气球,叹了口气说:“在家里穷得吃不上饭,出来做点小买卖。” 问话的民警似乎对他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便问:“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为啥不住宾馆?” 小个子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说:“我不是怕花钱吗?我的生意本小利薄,哪儿住得起宾馆啊。” 尽管小个子回答得非常合乎情理,但问话的民警仍然觉得他很可疑,又对他的东西进行了检查。 民警们把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很随便地拨拉着气球、指甲剪之类的小商品,拨拉着拨拉着,在这些小商品中间,滚出了一个小手电。 一个民警拿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扔进了蛇皮袋子里。 忽然,在小商品中间夹着的一张地图引起了一个民警的注意,他将地图拿起来看了看,调侃地问:“你小子做小买卖还带着地图啊?” 这一问使小个子吃惊不小,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说:“一个学生扔在路上,我捡的。” 问话的民警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3点多钟了,他伸了伸懒腰,“先委屈你一下。” 手铐咔嗒一声锁在椅腿上,民警打着哈欠离开。值班室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卡在“福”字贴画的褶皱里。 这时,值班室里只剩下小个子一个人了,他直起身朝外看了看,门外也没人看守。 他想,要是趁这机会弄开手铐逃跑,完全可以跑掉。 但他报了真实姓名和住址,跑了,反倒说明自己有问题,不跑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放走。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又找来了几个女的。辨认室里,女人们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知道她们认不出他,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辨认完以后,那些女的一个个摇着头走了。 民警为他打开了手铐,让他去打扫所里的积雪。铁锹铲过地面的声音像极了铁锤凿穿颅骨的动静。 打扫完,民警递来两个馒头,热气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小个子狼吞虎咽,面粉的甜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由于自小家境贫困,他对金钱的追求并不是很高。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弄个三两万元,就洗手不干了。但随着欠下的血债越来越重,罪行越来越大,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有机会就作案,手里没有钱就抢劫。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抓住。但在此之前,他要尽情享受。像只困兽,在牢笼崩塌前撕咬最后一块血肉。火山口的恶魔玩着火,火光中映出无数张死者的脸。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北斗定位器闪着幽蓝的光,像极了案发现场的月光。小个子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向下一个目标。 第62章 锤魔案(卅一) 12月13日,寒霜覆盖着春兰镇的田野。赵新民从公交车上下来,像只觅食的野狗,在斯店村西面的两个村子里游荡。他偷了一根压井杆,铁锈的气味让他想起上一个案发现场的血迹。 斯海洋家的四轮车停在院子里,轮胎上沾着麦秸。院墙低矮,月光将墙头的冰凌照得发亮。赵新民翻墙时,压井杆在背包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东间屋里,斯海洋的鼾声均匀。景瑶蜷缩在丈夫身边,碎花棉被下露出半截手臂。斯景睿睡在床尾,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锤头落下时,斯海洋的头颅像颗被砸碎的核桃。景瑶惊醒的瞬间,第二锤已经落下。斯景睿坐起身,压井杆砸向他时,少年的眼睛还带着睡意。 赵新民翻动抽屉,找到2000块钱,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至于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看都不看一眼。 将钱塞进裤袋,手指触到斯景睿书包里的铅笔盒,金属的凉意让他想起自己少年的时光。 黎明时分,他踏着麦田逃离。压井杆扔在田埂上,铁锤埋在铁路边的老坟场。换下的衣服堆在坟头,像座小小的衣冠冢。 早上七点,东邻邹芬站在斯海洋家门口喊景瑶,没人答应。堂屋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血腥气让她打了个寒战。她立即喊来斯海潮,让他翻墙进去看看。 “景瑶!”斯海潮掀开门帘,喊声戛然而止。 景瑶的头垂在床沿,斯海洋仰面躺着,斯景睿蜷缩在床尾,满脸都是血,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晨雾。村民们聚在院门口,窃窃私语像寒风中的枯叶。斯海洋的弟弟斯海胜瘫坐在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哥哥的四轮车轮胎。景瑶的弟弟景吉从学校赶来,书包里的铅笔盒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停尸房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李睿独自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伤——三年前的爆炸案留下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着青白。 “李睿!”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开门的瞬间,停尸房的寒气扑面而来。“再这么下去,你会出事的。”她说,“跟我去打拳!” 她的态度,似乎不给李睿拒绝的余地。 李睿抬起头,日光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只觉得那个眼神好熟悉,像是青春校园的味道。 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发梢沾着汗水,在日光灯下泛着银亮的光。运动背心的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马甲线的沟壑间还残留着训练时的汗水。 “怎么,不敢吗?”温柔挑衅道。 李睿微微一笑,“有什么不敢。” 拳击手套挂在肩上,带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训练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布料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腿部肌肉的轮廓。 训练馆里,拳套撞击的声音像心跳,在护具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温柔一记鞭腿扫向李睿的侧腰,汗水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李睿的左勾拳擦过温柔的下巴,她借势一个扫腿,将他放倒在地。 “认真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温柔的眼神凌厉,充满战斗的欲望。 几个回合下来,汗水已经浸透了运动背心。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运动背心上的汗渍渐渐扩大,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可以啊,身手长进不少!”李睿不敢大意,再次发动进攻。 你来我往间,又过了几十回合。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训练服,在地面留下深色痕迹。 李睿故意露怯,“不打了不打了,真打不动了。” “这就认输了?”温柔笑道。 “认输,认输!”李睿双手叉腰,装得气喘吁吁。 “行,算你识相,不然本姑娘今天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当她转身时,背部的肌肉在运动背心下若隐若现,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流下,浸湿了腰间的布料。 两人躺在地上喘气。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动,将血腥味的记忆吹散。日光灯的光晕在温柔视线中模糊,“你说,凶手现在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训练馆的门被猛地推开。戚薇跑进来,汗水顺着她的颈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又发案了!春兰镇斯店村!” 李睿扯下拳套,指节上的绷带渗出血迹。温柔抓起外套,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黑色的溪流。 警车碾过水坑,温柔正在后座整理物证箱。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血迹被冲刷成淡粉色。李睿盯着后视镜,霓虹灯在镜面投下血色光斑。 现场封锁线在寒风中飘动。斯海洋家的堂屋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雷辰在门口等着,李睿他们一到,便说道:“我们刚到的时候,三名受害者还有一口气,遗憾的是,救护车到的时候,一家三口都……” 进入案发现场,血腥气扑面而来。 温柔用棉签采集床席下的血迹,棉絮在紫外线灯下泛着磷光。 “死者斯海洋、景瑶、斯景睿系生前被他人用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李睿说。 戚薇正在翻检斯景睿的书包。也不知是李睿的话,还是铅笔盒里的金属凉意让她打了个寒战。 法医的鉴定报告像把钝刀,剜在村民们心上。斯海洋一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左邻右舍和睦相处。他们不明白,这样的老实人家,怎么会招来如此横祸。 夜幕降临时,斯店村的灯火比往常暗淡了许多。村民们早早锁上门,床头放着铁锹和镰刀。寒风掠过院墙,吹散了地上的麦秸,却吹不散笼罩在村庄上空的阴霾。 第63章 锤魔案(卅二) 韩俊山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刀片似的阳光时,传真机正在吐第十一份协查通报。烟灰缸里躺着三个烟屁股,都是抽到过滤棉烧出焦痕才掐灭的。 “‘10·18案’查了两个多月了,侦查报告是拿去敦煌裱壁画了?”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讥讽。韩俊山用肩膀夹着电话,右手在便签纸上画省界地图,笔尖戳破了平舆县的位置。 雷辰他们的勘察报告还摊在桌上,第三页物证清单被咖啡渍洇成了黄褐色。韩俊山忽然笑起来:“您知道刑侦二队现在用的显微镜吗?镜片裂了道缝,看毛发像看流星尾巴。” 他捏扁空烟盒的手背暴起青筋,“是,案子迟迟不破,责任我背,但您要动专案组的人——” 走廊传来传真机卡纸的惨叫。戚薇抱着一摞现场照片僵在磨砂玻璃门外,看见韩俊山后颈的汗渍在制服上洇出盐霜。他鬓角新冒的白发在斜射光里像撒了把铝粉。 食堂的紫菜汤漂浮着可疑的油星时,戚薇用筷子尖挑起块红烧茄子:“今早听见韩厅跟潘省长掀桌了。” 温柔的勺子“当啷”撞上餐盘:“掀桌?他那张破办公桌三条腿垫着案卷,掀了得砸穿楼下缉毒队的麻将局。” 众人哄笑到一半突然噤声。 戚薇把咸鸭蛋戳得千疮百孔:“他说物证室的冰箱该换氨水了,不然受害人的脏器标本快腌成腊味拼盘。” 笑声彻底死了,李睿盯着汤碗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 “转眼间就要到春节了,”温柔开口道,“这个案子迟迟没有进展,韩厅确实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下午三点十七分,内勤小李冲进来时脚滑了,怀里的纸张如雪花般飘落,就在她弯腰捡起的瞬间,韩俊山走了进来。 “韩厅。”温柔起身道。 “温柔,你来一下!”韩俊山招了招手。 …… 腊月初八的庙前镇像口烧红的铁锅,煎着五湖四海的江湖气。赵新民踩着满地炮仗红纸走进镇子时,有只野狗冲他呲牙,他低头看了眼灰扑扑的解放鞋,鞋尖还沾着春兰镇汽车站的泥。 喜迎佳节的氛围,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冰冷着面孔在镇上溜了几圈儿,看中了一个地摊。 “这锤子,打核桃?”五金摊主缩在军大衣里,鼻孔喷出的白雾模糊了价签。 “盖房。”赵新民用指节敲了敲八棱铁锤,金属嗡鸣震碎了屋檐下的冰凌。他想起半月前在斯店村试锤,那一家三口的头骨碎裂声也是这般清脆。 客车在姜寨抛下他时,暮色正从麦田里漫上来。他数着裤兜里的五枚硬币往南走——三枚是上回在漯城顺的,两枚沾着鹿县的铁锈。路过第三个村口,电线杆上的通缉令被北风撕得哗啦响,灵泉分局的公章红得刺眼。 在豫、皖交界一带,庙前镇是个大名鼎鼎的地方,它位于临泉、新蔡、平舆三县组成的“三角区”,跨越两省,地形复杂,人口稠密。在庙前镇西北数十里外,有个小村庄,叫李家葑。 村里土狗都睡了。李宝法家矮墙上的积雪还留着前夜的猫爪印,赵新民翻墙时蹭掉了块墙皮,像揭下块结痂的疮疤。西厢房传来小女孩翻身时床板的吱呀,他突然想起该换副新手套——上周在平舆劳保店买的这副,食指已经磨得透光。 凌晨三点,新蔡方向的省道飘起盐粒子。赵新民把铁锤抡出个抛物线,水塘冰面“咔”地裂开张蛛网。血衣挂上酸枣树时,他对着月光比了比,袖口溅射状血迹倒像幅写意梅花。 警车碾过省道裂缝时,仪表盘上“安全气囊故障”的提示灯闪得像迪厅射灯。李睿把半截红塔山卡在雨刷器调节钮上,烟灰随着颠簸簌簌落进副驾座位的《母猪产后护理》——那是多年前与温柔争论母猪产后护理时买的。 “李法医改行了?”温柔扯着安全带调整坐姿,制服肩章在挡风玻璃上投出晃动的银斑,“这回改当兽医了?” 李睿猛打方向盘避开运猪车,后视镜里闪过半扇血淋淋的猪头,“法医和兽医,都是同一工作性质,算不上改行!”他突然猛踩刹车,前轮在“前方减速慢行”的褪色横幅前啃起尘土,“操,老韩回省里喝咖啡了?” 温柔正用棉签擦指纹提取箱的卡扣,不锈钢镊子“当啷”撞上箱壁。国道对面羊群慢吞吞漫过路面,牧羊人腰间收音机飘来咿呀的黄梅戏。 “老韩那天晚上跟我说的。”她突然开始数勘查箱里的生物检材袋,“这一次,他可能凶多吉少。” 李睿摇下车窗弹烟灰,北风卷着灰烬全糊回他领口,“知道省厅测谎仪长啥样不?上回去培训见过,跟微波炉似的。” 他拧开警用电台,电流杂音里突然爆出激昂的彩票开奖播报,“老韩肯定把烟灰缸扣那铁皮盒子上了。” 村口歪脖子槐树下,穿秋裤的男人正举着豁口铝锅追打花衬衫女人。 “那就干出点样子来,别叫老韩太为难。”李睿下车时踢飞了半块板砖,砖头精准落进废弃的压水井。 雷辰蹲在地上,把烟灰弹进锈迹斑斑的搪瓷缸里,粉笔头在省界地图上戳出个窟窿。 “李宝法,四十二岁光棍,去年埋了痨病婆娘。”雷辰简洁地介绍道,“儿子李小雷,9岁,女儿李晓丽,13岁,这一家三口,本来多甜蜜啊。” 墙头挂的锦鲤台历停在1月20日,红圈圈住“大寒”二字。 “歹徒是翻过矮墙进院的,破坏了反锁的门鼻进入室内。凶器是圆形钝器,女童遭到性侵。”小王汇报道。 “人是案发后两天才被发现的。”雷辰继续道,“据李宝法的母亲陈英回忆,20日上午李宝法往她家去过,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21日上午,李宝法的父亲李建民到李宝法家,见他家的过道门从里边顶着,邻居讲一天没见李宝法,不知他们一家人干啥去了。23日晚上,陈英到李宝法家,才发现了悲剧。” “尸体为什么不运回市局?”温柔问。 “老太太不肯。”雷辰看向门口,老槐树下,陈英正给孙子抠掌心的泥。 小孩拳头攥得死紧,指甲缝里嵌着半片冻僵的蚯蚓。 “跑出堂屋门槛了吧?”她对着尸体呢喃,“要是能多跑七步,就该踩上你二叔家的猪圈了……” “在现场验尸,”李睿淡淡道,“就在这里搭个棚子。” 第64章 锤魔案(卅三) 办公室吊扇叶积着灰,转起来像三把生锈的铡刀。 雷辰踢开脚边半箱方便面,气愤道:“矮墙东南角积雪最薄,墙头玻璃碴子被棉袄垫过。” 突然抄起案卷拍死只绿头苍蝇,“凶手进门像回自己家,门鼻撬痕用的是冻硬的腌萝卜。”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雨棚上,戚薇正在走廊给痕检箱贴封条,“雷队,李法医和温主任在现场能行吗?” “绝。”雷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那有什么办法,老人家思想转不过弯。” 雷辰突然笑起来,“最绝的是什么,我们成了无头苍蝇了,头儿被叫去喝茶了!” 陈英的证词笔录蜷在暖气片上,第三页沾着干涸的蛋花汤。 “女孩尸体上发现的那根毛发,dNA鉴定多久能出结果?”李睿问道。 “快的话,9点前应该可以。”戚薇回答道。 “送检路上翻了两次车,”雷辰用圆珠笔芯挑着指甲缝里的血痂,“物证袋在雪地里滚出十七米,那根直毛发缠上运煤车的防滑链。” 他突然举起放大镜对准窗外,省道上一辆豫p牌照的油罐车正碾过结冰的刹车痕。 数据库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值班室泡面的热气正呵在窗玻璃上——那根卷毛发的dNA螺旋,像极了警队仓库里那台报废摩托车的刹车线。 雷辰骂娘道:“这孙子!” 保温杯里的碧螺春早凉透了。物证袋里那根卷曲毛发在偏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和之前的样本在数据库里排列组合,像串死亡密码。 月亮把停尸棚照成惨白的灯笼。 女孩的棉裤裆部结成冰壳,温柔的镊子夹起那根卷曲毛发时,冰碴子正顺着解剖台往下滴。 而此刻停尸房的冷柜突然跳闸,陈英小孙子掌心的冻土正在融化。泥浆里混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糖纸,正是庙会最畅销的芝麻酥糖包装。 李睿走出铁硼,老头子的拐杖头还粘着儿子家门槛的青苔,“我和老太婆去为他们看门,也顺便为他们喂喂牲口。” “走到东间屋里,趁着月亮光,摸到孙女的床前,一摸,摸到一条胳膊,身上都凉了。我连忙出来喊人,打电话报了案。” 老人看着死去的儿子,又抱起小孙子的尸体,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孩子,你才9岁啊,才刚刚上小学二年级,还是贪玩的年龄,咋该遭这样的祸啊?” 凌晨两点的刑警队走廊,声控灯像得了帕金森,忽明忽暗地抽搐。雷辰拎着塑料袋的手被卤味浸得油光发亮,戚薇抱着的保温桶里飘出葱花味,在“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下显得格外叛逆。 “surprise,来送温暖喽。”雷辰用脚尖踢开铁硼的门,李睿的鼾声正从停尸柜缝隙里漏出来。他把塑料袋甩在显微镜旁,卤猪蹄压住了半份dNA鉴定报告。 戚薇把保温桶搁在血迹分析仪上,热气呵得玻璃罩蒙上白雾:“温柔姐姐,食堂王婶特意留的馄饨,说你们这帮夜猫子迟早把胃熬穿孔。” 她瞥见墙角堆着三个空泡面箱,纸箱上“康师傅”的笑脸被烟头烫成了独眼龙。 雷辰正用镊子夹起块卤豆干,突然发现物证袋里的毛发样本少了一根:“操,准是让你当牙签使了。” 解剖台突然传来声闷响,李睿翻身时碰倒了福尔马林瓶子。戚薇趁机把馄饨倒进烧杯——反正这玩意比食堂的碗干净。雷辰掏出包红塔山,烟盒上还沾着夜市烤串摊的辣椒面。 “知道这案子最邪门的是什么吗?”雷辰吐着烟圈,烟灰掉进保温桶,“凶手作案前在镇上买了把铁锤,发票上盖的章是‘招财五金店’。” 他突然笑起来,“招财?招魂还差不多。” 窗外飘起细雨,警车顶灯在积水里映出红蓝光斑。李睿被馄饨香呛醒时,正看见雷辰用物证袋装卤味,戚薇在指纹采集器上晾葱花。停尸房的冷气混着卤香,把“命案必破”的标语熏得油光水滑。 李睿坐起身,“你们干嘛呢?吃唐僧肉呢!” “凶手这次选择在两省三县交界处作案,他又钻了我们的一个空当,知道我们这边的警情要逐级上报到徽省,这个时间,够充裕了。”雷辰一边吃着卤豆干,一边分析道。 李睿抢过一块卤豆干,“在徽省警方作出反应前,他必须逃出他们可能布控的范围,不然就难以逃脱。” “因此,他会一直向新蔡方向跑,”雷辰站起身来,“到了新蔡之后,再转回来,所以,他下一站是——” “方阳!”李睿与雷辰异口同声道。 25日,法医结束检验,收拾东西离开。 临别时,温柔劝说两位老人保重。 老人说:“孩子们都不在了,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也不想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温柔停住了脚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兜里掏出1000元钱,塞到老人手里,说:“大娘,您要鼓足勇气活下去,我们以后还会来看您老人家的,你的孩子不在了,我们都是您老人家的孩子。” 警车就要开动了,陈英慢慢松开了警察的手,她目送着向她频频招手的警察走远,又坐在村头哭了起来。 警车尾灯在村口碾过一滩积水,溅起的泥点像极了现场提取的喷溅状血迹。李睿叼着半截卤豆干,突然被辣油呛得咳嗽起来。后视镜里,韩凤英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缩成个黑点,像枚生锈的图钉钉在省界碑上。 “不对劲。”李睿猛打方向盘,警车在泥路上甩出个漂移,“那孙子太了解跨省追捕的漏洞了。” 他摸出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颠簸中忽明忽暗,“西平到方阳的省道正在修路,监控全瞎了。” 雷辰正在翻看手机里的气象预报,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明晚西平有暴雨,正好洗掉脚印。”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物证袋,里面是庙前镇五金店的购物小票,“这王八蛋买铁锤时特意要了发票,像是在……留记号。” 温柔在后座擦拭相机镜头,突然插话:“韩大娘说,案发前三天,村口来了个卖小玩意儿的。” 她翻出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戴着口罩,但右耳垂有道疤,我怀疑……”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远处乌云正压向省界。 警车冲进雨幕时,李睿瞥见路边广告牌上“平安五金”四个字被闪电照得惨白。 而此刻的西平老街,一只黑猫正从牛飐威家的墙洞钻进去,绿莹莹的眼睛在雨夜里像两盏鬼火。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树影投在堂屋窗户上,宛如一只张开的手,正等着攫取下一个猎物。 第65章 锤魔案(卅四) 腊月的寒风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牛飐威家的门框上来回拉扯。赵新民翻过矮墙时,惊醒了院里那只瘸腿土狗。 狗没叫,只是用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同是西平县,在杀害刘志和之前,他就来过了一次。那一次,他路过了牛飐威家门口。 堂屋的挂钟停在一点零七分。赵新民摸出八棱铁锤,锤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极了庙岔镇五金店老板那颗镶了银的门牙。他记得买锤子那天,老板说这玩意打核桃最趁手。 牛飐威的鼾声从东屋传来,带着浓重的酒气。赵新民蹲在窗根下系鞋带,鞋尖沾着老坟前的泥。他想起白天踩点时,看见牛家祖坟前新添了堆纸灰,风一吹,灰烬里露出半张冥币,面额写着“壹亿元”。 第一锤下去时,挂钟的玻璃罩裂了道缝。牛飐威的惨叫刚冒头就被第二锤闷了回去,像极了赵新民小时候在屠宰场听见的猪嚎。血溅到墙上,在“五好家庭”的奖状上晕开朵花。 西屋传来孩子的啼哭,赵新民摸黑进去时被玩具车绊了个趔趄。锤子砸在儿童床护栏上,发出“铛”的一声,惊醒了院里那只瘸腿狗。狗还是没叫,只是用爪子刨着墙根的冻土。 收拾现场时,赵新民发现牛飐威的手机屏还亮着,停在斗地主界面。他想顺手揣进兜里,在县城能卖个五六百块,但他忍住了——这玩意儿有定位,拿了就是找死。 血衣脱下来时已经结冰,硬得像块铁皮。他记得上个月在西平作案时,血衣是塞进垃圾桶的,结果被拾荒的老头捡去当了抹布。 老坟前的土冻得梆硬,铁锤埋进去时只留个锤柄在外头。赵新民用脚踩实,突然想起这锤子花了四十八块五,够买两条红塔山。河边的芦苇丛里,血衣沉下去时冒了几个泡,像极了牛飐威断气前的喘息。 去漯城的路上,赵新民数着裤兜里的零钱:三枚一元硬币,一张皱巴巴的十块,还有牛飐威钱包里的二百六。路过加油站时,他买了包红梅,烟盒上印着“吸烟有害健康”,这让他想起牛家墙上那张“五好家庭”奖状。 凌晨三点,漯城火车站的大钟敲响时,赵新民正蹲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啃冷馒头。检票员打着哈欠从他身边经过,制服上的铜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极了那把埋在老坟前的铁锤。 天亮时分,赵新民路过漯城旧货市场,收手机的老头戴着老花镜,镜片上积着厚厚的灰。他拆手机时手指颤抖,让赵新民想起牛飐威临死前抽搐的腿。 可他没有手机。 走出市场时,赵新民看见电线杆上贴着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他扯下启事,揉成团塞进裤兜,想着下次作案或许能用上。远处的漯城大桥上,一辆运煤车呼啸而过,车尾扬起漫天煤灰,像极了牛家祖坟前飘散的纸钱。 而此刻,牛飐威家的瘸腿狗终于叫了。它对着老坟方向狂吠,惊醒了隔壁的王寡妇。王寡妇披着棉袄出来查看,看见狗在刨土,露出半截锤柄。她骂了声“晦气”,转身回屋时,没注意到墙根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27日早上7点多,牛飐威的父亲牛正元来儿子家,见院子里没人,堂屋门被人从外面插住,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就推门进去了。 推开东间门时,挂钟的玻璃罩裂了道缝,停在三点十五分。老伴王兰侧卧着,花白的头发浸在血泊里,像团泡发的银耳。他伸手去摸,血已经半凝固,沾在指腹上像庙会卖的糖稀。 孙女小芳一条腿耷拉在床沿,粉色的睡裙上溅满暗红。牛正元颤抖着去抱她,摸到后脑勺凹陷的伤口,脑浆混着血块粘在他掌心。床头柜上的小熊台灯还亮着,在尸体上投下诡异的暖光。 西间的惨状让老汉踉跄着后退。儿子牛飐威仰面朝天,眼珠凸出,像极了去年在鱼市看见的死鱼。儿媳陈君蜷缩在墙角,怀里还抱着小孙子——那孩子才三岁,眉心一个血洞,像颗熟透的樱桃。 110的电话拨了三次才通,牛正元的手抖得按不准数字键。村里人涌来时,有人发现王兰还有微弱的脉搏。送医的路上,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黎明,却没能唤醒这个破碎的家。 医院走廊里,牛正元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上面印着“预交5000元”。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缴费单上,那串数字红得刺眼,像极了东间墙上的血迹。 李睿蹲在牛正元家的门槛上,烟灰掉进泥地里。老人佝偻着背,抱着儿子的照片痛哭,手里攥着孙女的发卡,塑料蝴蝶结缺了个角。 “新楼他们一天都没睡过,我一个人住了两层楼啊,本准备明年正月初六就搬进来,没想到廿二遇到了灾祸。”牛正元蹲下身去,双手在脸上搓擦,眼泪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停顿了一会,老人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一家人惨遭不幸的前前后后。 “去年正月,小威扒掉了旧平房,准备盖新楼,到上个月底基本造完了。我就每天到新房里看门,老伴、儿子、儿媳、10岁的孙子和7岁孙女住在我三弟的空屋里。” 这场灭门之灾,只有他住在相邻的新楼房里看门而幸免。警察到场后,牛母被送去医院抢救,10天后死亡。其他4人当时就已身亡。 “那天雪刚化,”牛正元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路滑得很,我摔了三跤。” 他指着裤腿上的泥印,已经干成了硬壳,“往常这时候,小芳该蹦蹦跳跳来喊我吃早饭了。” “我先到厨房,发现没动火。又敲大屋的门,敲了几声没有敲开。仔细一看,铁门闩是从外面插上了。我拉开门闩,先到老伴和孙女住的东屋,叫老伴没人应声,进房看到老伴眼睛在眨却说不出话,孙女的头上有个血窟窿。”到这里,牛正元又抹了一把眼泪,“我赶紧叫人,说一家人被害了。” “我侄子听说后以为是他们中毒了,他赶紧跑进西屋,叫小威,没人作声,掀开被子一看,小威睡在外面,她媳妇睡在里面,孙子睡在中间,脸上布满血。” 戚薇在厨房转了一圈,灶台积着灰,案板上摆着半袋没开封的面粉。她掀开锅盖,里面结着层霉斑,“最后一次开火是什么时候?” “腊月初一,”老人抹了把眼睛,“蒸了锅馒头,小威说新屋快完工了,得庆祝庆祝。” 他颤巍巍走到西屋,掀开帘子,“这门帘还是小芳挑的,说粉色的喜庆。” 李睿跟着进去,看见墙上歪歪扭扭画着个太阳,下面写着“爷爷的家”。 屋内没有什么家具,底楼西屋里一张单人床就是老人的卧榻。 “出事的时候,新屋的大门还没有安装,只是用帘子拉在门上,我们还商量就在一两天将门窗全部装好,过完年就挑个好日子搬进来,没想到他们一天也没有住上。” 老人说着又蹲下身去,双手捂住眼睛,泣不成声,泪水从他那略显粗糙的大手间流出。 他摸出根烟递给牛正元,老人摆摆手:“戒了,小威说省下的钱给娃买书包。” “案发后您一直住这儿?”戚薇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 “能去哪儿呢?”老人蹲下身,手指抠着地砖缝,“欠了五万多的债,老伴看病借的,叫我这老头子怎么办呢?” 他突然抬头,“昨儿梦见小芳了,她说爷爷,我数学考了满分。” 李睿掐灭烟头,火星溅在门槛上。 屋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戚薇的手机响了,是痕检科的老王:“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他!” 牛正元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新屋的门窗,说十一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李睿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进老人手里:“先拿着,买点药。” 老人攥着钱,眼泪砸在“爷爷的家”那几个歪扭的字上。屋外的警车顶灯转着圈,红蓝光斑扫过新屋的毛坯墙,像极了案发现场提取的喷溅状血迹。 第66章 锤魔案(卅五) 韩俊山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时,正赶上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积满灰尘的窗棂间挤进来。他肩上披着件褪色的警用大衣,衣摆沾着省道上的泥点子,像极了伏尔加河畔那些饱经风霜的纤夫。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省厅的谈话,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基层办案的日子。” “韩厅,您……回来了?”雷辰惊讶道。 韩俊山瞥了他一眼,摘下帽子,露出斑白的鬓角,“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对正义的执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李睿正用铅笔在案卷上勾画着什么,笔尖突然折断;温柔擦拭着相机镜头,却把镜头盖掉在了地上;雷辰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韩俊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照片:“这是1998年特大杀人案的现场照,那时候我们连个像样的勘查箱都没有。” 照片上,年轻的韩俊山蹲在血泊中,手里举着个破旧的放大镜,“但我们破案了,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信念!” 温柔端来一杯热水,“韩厅,您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谢。”韩俊山看了温柔一眼,笑着坐下,“你们也别傻站着了,坐吧。” “听说我不在这几天,专案组士气很低落啊?”韩俊山打量道。 “……” “雷辰,连你这个拼命三郎也都干不动了?”韩俊山看向雷辰。 雷辰脸一红,“韩厅,我不是干不动了,而是……” “是不是有一种挫败感?”韩俊山开门见山道,“咱们专案组成立不久,纳城案一战封神,所以有些飘飘然了,在这次‘10·18’案上一开始是信心十足,但结果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们受挫了、灰心了、丧气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的:“其实这些情绪,我也有,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接着他看向戚薇,“小戚是我请来的电脑高手、信息专家,但这次案件中,她的专长却没了用武之地。为什么啊?是因为我们的对手不按套路出牌,在如今这个信息时代,他竟然能够做到不用手机。” 他又看向温柔,“温柔是法医专家,我们前期的检测工作做得不可谓不细致,也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dNA等关键信息,但匹配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问题是出在警方的数据库上,有漏洞。但这也不怪你们。” 最后,他看向李睿,“李睿也是法医,业务能力没得说。但我今天说句实话,其实我当初把他招进专案组,不是看重他的技术,而是看重他的思维。办案是需要动脑筋的,是需要与时俱进的,纳城案能够成功告破,李睿功不可没,在‘10·18’案的前期侦破中,李睿所提的一些思路事实证明也都是对的,但为什么我们总是棋差一招呢?” 这个问题,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也是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他们的核心问题。 李睿皱着眉头,“韩厅,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洞悉对手的心理。您说得对,这个家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们不能以常规的眼光去审视他。” “没错,就像我们一直认为他可能会去方阳,但结果他偏偏去了路不通的西平一样!”雷辰补充道。 “对!”韩俊山拍了拍桌子,“所以,这次回来,我给你们带来了外援!” “和教授!” 韩俊山对着门外呼唤了一声。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个优雅的发髻。 李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案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铅笔印。 “这位是和菁教授,”韩俊山介绍道,\"公安大学最年轻的心理侧写专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她将协助我们重建犯罪心理画像。” 温柔突然站起来,相机带子缠住了椅背,“我,我去倒杯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和菁却已经走到李睿身边,俯身看他手中的案卷,“好久不见,李睿同学。” 她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雷辰掐灭烟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睿一眼。 韩俊山继续说着:“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很大,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指着墙上贴满的现场照片,“每一个受害者都在看着我们,每一个家庭都在等着我们给出交代。” 和菁已经开始在白板上勾画犯罪心理曲线,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温柔端着水杯回来,故意把杯子重重放在李睿面前:“小心烫。”她的目光在和菁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根据犯罪现场的特征,”和菁用教鞭指着白板,“凶手有明显的仪式化行为,这与他童年经历有关……” 她的分析专业而深入,但目光时不时飘向李睿。 “根据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侦查,我对犯罪嫌疑人的初步分析是:第一,此人家在农村,经济条件较差;第二,较早离家出走;第三,年龄在25岁至35岁之间;第四,身材不高,偏瘦、结实;第五,有过犯罪前科,是惯犯,坐过牢;第六,善于从事体力劳动,因为他作案多用锤子;第七,无女友,无婚姻;第八,为人内向,表现蔫;第九,生活不规律,昼伏夜出。”和菁分析道,“另外,此人是一个具有犯罪人格的人。” “什么是犯罪人格?”戚薇问道。 和菁笑着回答道:“犯罪人格,通常是指那些由于后天环境的影响,在早年就开始出现犯罪行为,由于各种原因不再返回正常人的生活轨迹,而以各种犯罪为生,并在犯罪生涯中逐渐形成犯罪的嗜好、习惯、观念、态度,出现与犯罪相适应的情感反应等。” 戚薇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个不用记,”和菁笑道,“我就是给大家普及一下心理学知识,当这些心理活动内容逐渐趋于稳定的时候,此人的犯罪人格就出现了。因此,出现犯罪人格必须有这样的前提条件:其一,有相当时间的犯罪经历;其二,有过被刑事处罚的经历。” 和菁继续说,“正是基于这些特点,我才在心理画像中分析嫌疑犯为:早年离家出走,有犯罪前科,年龄不会低于25岁。” 雷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同时,根据这些信息还可进一步判断:有一定时间的犯罪经历且流窜作案者,应该没有婚姻家庭;专门选择房屋简陋的农户、以钻门窗方式进入,此人身材不会高大和肥胖;为人内向与性格较蔫的判断源于这种人通常具有的自卑感。” “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目的是什么呢?”雷辰发问道。 “这个问题很好,”和菁笑道,“目前,我的判断是以钱财为主,之所以没有确定为以性犯罪为主,是因为现场没有留下证据。但也不排除,他是将证据进行了销毁,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韩俊山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同志们,黑夜再长,黎明终会到来。”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让我们用行动证明,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第67章 锤魔案(卅六)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雷辰开始整理物证,温柔翻看现场照片,李睿则和和菁讨论着案情。 韩俊山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他知道,这支队伍正在重新凝聚,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即使面对再大的风浪,也能齐心协力,拉动着正义之舟前行。 而此刻,温柔正在笔记本上用力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和菁则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头发,发梢扫过李睿的肩膀。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夜晚即将发生的故事。 “和教授,你说凶手还会继续行凶吗?”戚薇问道。 和菁露出迷人的微笑,“你叫戚薇是吗,以后不用叫我何教授,叫我和姐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好的和姐。”戚薇笑道。 “你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凶手肯定还会犯案,但是短时间内,他不会再犯案。”和菁的回答很干脆。 这令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到意外,雷辰问道:“可是之前我们跟他打交道,他好几次都是连续犯案,之间甚至间隔不到一天,这次怎么会……” 和菁笑道:“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 “是哦,马上就要过年了。”戚薇恍然大悟。 “凶手的作案地点是在农村,而农村社会的特点是过年过节的人员流动性增加,这个时候作案,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和菁解释道。 雷辰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和菁思考了一会儿,转头对韩俊山说道:“韩厅,鉴于凶手作案次数的不断增多,给群众造成的危害越来越大,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坏,为了稳定民心,我们可以乘着春节来临,发一份《宣传提纲》,向全社会披露一些案件信息,包括案发时间、地点、犯罪的特征。” “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雷辰犹豫道。 韩俊山稍稍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现在社会上对犯罪分子的传闻越来越离奇,几乎全省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我们主动公开,可以告诉老百姓,我们已经掌握了凶手的关键特征,也能提高大家的防范意识。” “另外,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放手发动群众,大打一场围歼犯罪分子的人民战争,就一定能让杀人凶犯葬身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和菁点头表示同意,“韩厅,如果可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提纲中还承诺,对提供重要线索使此案直接得以破获的有功群众,将奖励人民币10万元。” 韩俊山当即表示,“可以!” 雷辰道:“那我这就去落实。” “哎,先不急。”韩俊山打开老式文件柜,取出一瓶伏特加和几个搪瓷杯。 夜幕完全降临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酒液倒入杯中时,发出清冽的声响,像极了西伯利亚寒风掠过白桦林的呜咽。 “来,”他将杯子分给众人,“这是我爱人不久前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喝。”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为了正义,干杯。” 李睿接过杯子时,和菁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温柔看在眼里,猛地灌下一大口,呛得直咳嗽。雷辰若有所思地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 “我记得在大学时,”和菁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莫斯科郊外的晚风,“李睿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温柔,“那时候我们都叫他‘守夜人’。” 温柔握紧了杯子,指节发白:“现在他也是,经常熬夜看案卷。”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我总是提醒他注意身体。” 韩俊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适时插话:“说到熬夜,我记得1987年追捕‘独狼’时,整整72小时没合眼。” 他摩挲着杯沿,“最后是在一个废弃的教堂里抓到的他,那天下着大雪……” 雷辰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根据和教授的分析,凶手很可能在采石场劳改过。” 他的手指划过犯罪心理曲线,“这些作案手法,让我想起了去年破获的那起案子。” 话题重新回到案件上,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专注而凝重。 和菁走到李睿身边,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我整理的凶手行为模式分析。”她的香水味再次飘散开来,这次是淡淡的雪松香。 温柔突然站起来,“我去给大家煮点咖啡。”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熬夜需要提神。”她特意看了眼李睿,“你最喜欢的那种,我特意带的。” 韩俊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同志们,记住,我们不仅是警察,更是守护者。”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灯塔,为迷途的船只指引方向。” 咖啡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伏特加的酒香,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和菁正在白板上添加新的分析,温柔则专注地研磨着咖啡豆。李睿站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雷辰突然笑了:“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候,”他晃着酒杯,“那时候也总是要在工作和感情之间做选择。”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三人之间游移。 韩俊山举起酒杯:“为了正义,也为了青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让我们用专业和热情,照亮黑暗中的真相。”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讨论却愈发热烈。和菁的专业分析,温柔地细致观察,李睿的敏锐直觉,雷辰的老道经验,在韩俊山的引导下,渐渐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此刻,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闪烁,仿佛在见证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专案组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仅在追捕一个凶手,更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良知与希望。 第68章 锤魔案(卅七) 28日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夜,赵新民像只受伤的野兽,从西平仓皇逃窜到了相邻的漯城。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结冰的乡间小路上,宛如一条扭曲的毒蛇。 白天,他坐车到了信阳。29日,又辗转到了罗县。 转眼就过年了,各地都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中。腊月的寒风裹胁着鞭炮的硝烟味,从远处的村庄飘来。赵新民缩了缩脖子,劣质羽绒服的领口已经磨得发亮。 他想起昨天在宾馆里做的梦,那户人家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快的笑声与屋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的画面。 这几天,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宣传提纲》,仅在西平就印刷了30多万份,并在重点地区逐户进行了发放。群众举报更是十分踊跃,仅仅一个乡镇派出所一天就能接到十多起举报。 警察为了抓住这个杀人狂,在每个路口、每个村头、每个大院门口都设立了卡点。 “同志,请出示身份证。“路口的警察拦下了他。赵新民机械地掏出证件,手心渗出冷汗。 这是他这些天第七次被盘查,每一次都让他感觉自己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通缉令上的画像与他有七分相似,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他感到法律之剑已经悬在头顶,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因此他不敢再去外面游荡,马上潜回方阳隐蔽起来,没敢再出来作案。 春节这段时间,赵新民罪恶的脚步被有效地阻止住了。 但是,元宵的钟声还未敲响,这条冬眠的蛇便再次苏醒了。 他已经无路可走,就像一个有了罪恶原动力的鸡蛋,不撞个粉身碎骨是停不下来的。 2月12日,农历正月初八。下午,赵新民离开方阳,向马家埠走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弄钱。连续多日,他像只被猎人追踪的野狗,只顾东藏西躲。 中午掏钱买饭时才发现,身上只有百十来块钱了。 临行前,他还在地摊上买了一把铁锤,又趁机偷了一把煤火钳子,用钢锯把它锯断,准备留作案时拨门用。 夜幕降临时,赵新民蜷缩在汽车站的角落里。广场上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远处传来警笛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铁锤,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些倒在锤下的亡魂。 饥饿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胃。赵新民数着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劣质电子表的荧光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只要有个目标就干,再不干就得饿肚子了。”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失望与痛苦。但此刻,饥饿已经压倒了一切,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马家埠的夜晚寂静得可怕。穆阳老汉家里飘出劣质烟草和散装白酒的气味,这气味刺激着赵新民的神经。 他知道这是农村小卖店特有的气味。 他蹲在麦田里,将破袜子套在球鞋外,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令人心寒。 然后,重新进了村,从穆阳老汉家西边的胡同直接到了他的门口。口袋里那把新买的铁锤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叩击着他早已麻木的良知。 老汉的鼾声从里面传来,像一首诡异的摇篮曲。门闩很松,赵新民用刀一拨门就开了。手电光扫过货架,那些廉价商品在光束中泛着惨白的光。 当他翻开老汉的皮夹克时,一张全家福从口袋里滑落,照片上老汉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抽屉里有两千多元钱,揣进怀里时,赵新民的手在发抖。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笔沾满鲜血的钱又将支撑他继续这场罪恶的逃亡。 远处的村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而他的生命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赵新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这个夜晚,马家埠的星空格外明亮,却照不亮一个迷失的灵魂。 13日上午,有村民到穆阳老汉家买东西,看到被子和棉裤都掉在地上,而且有很多血迹,就马上喊人。 穆阳的侄子闻讯赶来,进屋一看,发现床枕头上尽是血,地上还有一滩血迹。老汉躺在地上,上身和头被衣服盖着。用手一摸,身上已经冰凉,赶紧打电话报警。 这时,赵新民已经出现在方阳城郊了。 和菁踩着勘查靴走进穆阳老汉的小卖店时,晨光正从破碎的窗棂间渗进来。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修长的剪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准备剖开这个罪恶的现场。 “典型的强迫性人格障碍,”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门闩上细微的划痕,“每次作案都要重复相同的准备程序:套袜子、戴手套、拨门闩……” 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李睿站在门口,看着和菁专注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衣摆沾上了现场的血迹,却浑然不觉。温柔在不远处拍照,快门声格外刺耳。 “看这里,”和菁用手电筒照着货架下方,“凶手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五分钟。” 光束扫过散落的商品,“他在选择,在犹豫,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整理自己的收藏品。” 雷辰叼着烟走过来:“这孙子还偷了瓶二锅头。”他指着地上破碎的酒瓶,“但一口没喝,只是把酒倒在了老汉的照片上。” 和菁的眼睛亮了起来:“仪式化行为!”她快步走到床边,“他在试图抹去受害者的身份,就像在抹去自己的良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床单上的血迹,“这些喷溅状血迹呈现出特殊的弧形,说明凶手是站在这个位置挥动铁锤的……” 温柔突然插话:“我们在后院发现了凶手的脚印,”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要看看吗?” 和菁仿佛没听见,继续分析:“凶手作案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这里坐了将近半小时。”她指着床边地板上的压痕,“看这些烟灰的分布,他在抽烟,在思考,也许在回忆……” 李睿忍不住问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享受,”和菁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 她走到窗前,“月光正好照在这个位置,他可能就坐在这里,看着老汉的尸体,就像欣赏自己的‘作品’。”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取证人员的脚步声。和菁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画着凶手的心理画像:“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童年可能遭受过暴力,有强烈的控制欲和完美主义倾向……” 温柔突然冷笑一声:“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 和菁抬起头,目光如炬:“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会再次作案。” 她指着墙上的日历,“看,他特意翻到了正月十五这一页,还在上面画了个圈。”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69章 锤魔案(卅八) 月光穿破云层,再次从窗户照进来。 和菁继续说着:“元宵节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可能是某个重要的人去世的日子,也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的时间……”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打断了她的分析。和菁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不能在正月十五之前抓到他,就会又多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李睿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大学时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角落的女孩。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专注而执着。 温柔走到李睿身边,低声说:“她以为自己是谁?福尔摩斯吗?” 李睿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案件正在变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和菁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案件最黑暗的角落,却也照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根据和菁的分析,凶杀很可能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案,而且时间就在正月十五元宵节。 时光飞逝,正月十四的月光惨白如霜,洒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窗棂上。 和菁站在白板前,红色记号笔在“元宵节”三个字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仪式化行为,”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他来说,节日不是庆祝,而是赎罪。” 笔尖划过一连串案件日期,“每个重要节日都是他的‘祭日’。” 李睿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灯笼的红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但我们还是没有锁定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和菁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他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危险,却无法抗拒内心的召唤。” 突然,电话铃声划破夜空。 雷辰接起电话,脸色骤变:“许县发现可疑人员,特征吻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仿佛在预示着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黄昏的许县县城,到处弥漫着年货的香气。 赵新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五金店,最终定格在一把四磅八棱锤上。 “这锤子打核桃最趁手。”店主手肘下压着那张《宣传提纲》,热情地介绍着。 赵新民机械地付了钱,手指触到口袋里那把用煤火钳改制的撬门工具,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夜幕降临时,赵新民坐上了开往孙营街道的末班车。车厢里弥漫着年货的气息,有腊肉的咸香,有新衣的樟脑味,还有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他缩在角落,怀里揣着新买的作案工具,像一只蛰伏的毒蛇。 听到车上播报“蒋相村到了”,他突然起身下了车。没什么理由,单纯只是为了寻找目标。 当他看见村西一座院子里,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做针线活,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一旁玩沙包,他眼前一亮。认准这地方以后,转身离去。 寒风呼啸的冬夜,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结冰的乡间小路上,生锈的车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极了死神磨刀的声响。 凌晨三点,蒋相村沉浸在睡梦中。赵新民蹲在蒋斌家的院墙外,将破袜子套在球鞋外。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令人心寒。月光下,他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腊肠在风中摇晃,像一串串风干的尸体。 拨开门闩时,铁器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赵新民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堂屋,最后定格在床上熟睡的蒋斌夫妇身上。铁锤举起的瞬间,他仿佛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叹息。 “砰——” 第一锤下去时,蒋斌的鼾声戛然而止。金玉妍惊醒的瞬间,第二锤已经落下。鲜血溅在墙上的年画上,财神爷的笑容被染得狰狞可怖。 东间传来女孩惊恐的啜泣声。赵新民的手在发抖,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当他推开东间的门时,看见女孩蜷缩在床角,手里还攥着白天玩的沙包。 “求求你……”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铁锤落下时,沙包里的沙子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赵新民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照在墙上的奖状上,“三好学生”四个字在血泊中格外刺眼。 翻找钱财时,赵新民的手触到了蒋斌尚有余温的身体。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来。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就被欲望淹没。 当他对女孩的尸体施暴时,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元宵节即将到来,而他的生命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 凌晨四点的寒风像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赵新民弓着背,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车筐里的铁锤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叩击着他早已麻木的良知。口袋里的三千块钱沾着血,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也卷走了这个村庄最后的安宁。 半小时后,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蒋相村的黑暗。雷辰猛踩刹车,警车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雷队,”对讲机里传来戚薇沙哑的声音,“五金店老板说那人买了把四磅锤,结合老板的描述,以及对公交车上监控视频的分析,那个可疑的男子,最后下车的地点是蒋相村!”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焦虑。仅凭五金店老板的一个举报电话,能够在数个小时之内就锁定了蒋相村,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雷辰内心打着鼓,“我感到与他很近了,但还是摸不着他!” 后座的和菁闭着眼,睫毛在车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雷队,省厅正在研发一款人脸识别系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那套系统能够早日应用,或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么被动的局面了。” 雷辰握紧方向盘,“是啊,我也希望早日迎来这一天!”他望向远处漆黑的村庄,不自觉地加大了油门,“但现在,我们得靠老办法了。” 警车停在蒋斌家院外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雷辰叫来蒋斌的三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西窗破损的塑料布。寒风从破洞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纸箱哗啦作响。 “不对劲,”蒋斌的三弟声音发抖,“我大哥从来不会把箱子翻得这么乱……” 雷辰摸出根铁串钉,撬开堂屋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屋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70章 锤魔案(卅九) 西间屋里,蒋斌仰面倒在血泊中,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东间屋里,侄女的尸体被被子蒙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衣服,像极了被狂风摧残的枯叶。 “关门!”雷辰低声喝道,“保护现场!” 和菁蹲下身,仔细查看门闩上的划痕:“还是那把改装的煤火钳,”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越来越熟练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蒋相村的这个清晨,注定要被永远定格在血腥与悲痛之中。 雷辰望着天边泛起的曙光,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们离凶手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通知专案组,”他对着对讲机说,“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他的目光扫过麦田里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印,“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 赵新民像只丧家之犬在街头游荡。 警车的红蓝灯光扫过他的脸,他下意识缩进巷子阴影里,心跳如擂鼓。远处两个警察的身影让他浑身发冷,他匆匆买了几个包子,冒着漫天大雪向茶庄乡逃去。 雪夜如刀,赵新民蜷缩在野地里的草垛后。远处村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的落魄。他恶狠狠地咬着包子,面粉混着血腥味在嘴里化开——那是三天前在蒋相村沾上的。 凌晨一点,雪停了。赵新民雪地里觉醒来,拍拍身上的雪,换上刚买的网球鞋,又在鞋外套了条秋裤。雪地上的脚印太明显,这让他想起去年在漯城作案时留下的血脚印。他像只黄鼠狼一样溜进金桂村,刀尖轻轻拨开陶管元家的门闩。 “谁?”王燕的惊叫划破夜空。 她用脚狠蹬了一下,陶管元“腾”地一下坐起来,叫道:“谁?干什么的?” 夫妻俩的喊声,把赵新民吓了一大跳,他顾不上偷钱,抱起桌上那堆衣服夺门而逃。陶管元追到村口,只看见雪地里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冰冷的北风挟裹着雪花迎面打来,他不禁打个冷战,“我要报仇!” 凌晨三点四十分,赵新民扛着偷来的自行车,踩着赵建村的积雪来到王关尧家。红漆木门在他刀下应声而开,铁锤的闷响很快被鞭炮声淹没。当王关尧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中时,远处的村庄正迎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而此时,李睿和温柔刚刚结束蒋相村的现场勘查,尚未来得及喘口气。 雷辰匆匆跑了进来,“出事了,赵建村!” 李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这畜生今晚是连续作案!”雷辰气愤道。 和菁面露悲伤,“元宵节,不是作案的时间,而是……” “案发时间!”李睿说道,“他这是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 …… 李睿戴上手套,蹲在王关尧的尸体旁,手指轻轻拨开死者凌乱的衣领。温柔手持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将血腥的现场定格成冰冷的证据。 “致命伤在头部,”李睿低声说道,手中的镊子指向颅骨凹陷处,“铁锤击打,至少三次。” 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让温柔心头一紧。她调整焦距,将伤口细节清晰地拍摄下来。 “死者右手有防御伤,”温柔凑近观察,发丝不经意间擦过李睿的手臂,“指甲里有疑似凶手的皮肤组织。”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睿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专注工作。 门外,和菁透过半开的房门注视着这一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指节发白。李睿和温柔的配合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需要帮忙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 李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回到尸体上,“暂时不用,谢谢。” 温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和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刺痛了和菁的眼睛,她转身走向门外,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烦闷。 这时,雷辰走了进来,“派出所到的时候,说又一个小女孩身上还有热气,也许还有救,已经送医院了。” “王关尧和他的老婆孩子确认死亡,三人都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李睿疲倦地摘下口罩,瘫坐在客厅的墙根上。 “这个杀千刀的,老子早晚活剐了他!” “你就别逞能了,要真能活剐了他,你这警服也别想穿了。” “不穿就不穿。” 雷辰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稍稍松动了一些。 李睿疲惫地靠在墙边,额头的汗水混着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温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一瓶水递到他手里:“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心疼。 李睿接过水,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和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语气冷静而专业:“李睿,根据现场痕迹和作案手法,凶手有明显的仪式化行为。他选择在元宵节前夜作案,可能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和孤独。这种人在生活中往往极度缺乏认同感,通过暴力来获得掌控感和存在感。” 她的分析让李睿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专注。和菁继续说道:“他作案后没有立即逃离,而是在现场停留了一段时间,这说明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财物,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嗯,”李睿点了点头,“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判断,这家伙虽嗜血成性,手段凶残,通常不留活口,但作案动机却始终让人摸不清,有些现场虽然有抢劫,但有的仅仅只是抢走几百元钱。” 雷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多年刑警的沉稳:“俗话说‘穷生盗、奸生杀’,以我的经验,杀人案的动机,排在第一位的是恋纠纷,第二是图财,第三才是报复杀人。” 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但这个案件……”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动机确实不突出。凶手既没有既定的侵害目标,也没有任何杀人的先兆。也就是说,他与被杀的人,前世无冤,今世无仇,根本就不认识,毫无瓜葛。” 第71章 锤魔案(四十)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李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思索。温柔握紧了手中的相机,指节微微发白。和菁则站在一旁,笔记本摊开在手中,笔尖悬停在纸上,似乎在等待雷辰接下来的话。 雷辰叹了口气,将烟放回口袋,继续说道:“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仅仅只是为了少得可怜的一点钱,或为了发泄一时的欲望,就随便杀人。那些被害人事先根本不可能有所察觉,这不仅令受害人防不胜防,也给我们破案提出了挑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凝重:“如果按常规排查,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行踪。这家伙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和菁这时开口了,声音冷静而清晰:“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这种反常的犯罪动机,其实反映了他的情感特点。” 雷辰问道:“什么是情感特点?” 和菁解释道:“凶手可能较长时间地脱离正常人的情感反应,对人的生命已经麻木。譬如他杀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留活口。” “另外,他实施犯罪非常有经验,尤其具有明显的反侦查意识,所以,他能够多次逃避侦查、避免暴露。”和菁一边分析一边记录,“这两个特征都预示着,此人是具有犯罪人格的人。” 众人都看着她,期待她给出更精准的答案。 “根据理论假设来分析,犯罪人格的形成与人的基本社会化缺陷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之前判断,凶手有服刑史,这些惩罚,只是法律对他所犯罪恶的不完全清算。”和菁说道:“而这些不完全清算,不但没有促使他改恶从善,弃旧图新,反而更进一步激起了他对社会的仇恨,采取极端的手段来报复社会,报复他不明目的的所有对象。” “所以呢?”李睿追问道。 温柔皱了皱眉,似乎对和菁的冷静分析有些不满。她轻轻拍了拍李睿的肩膀:“别想太多,先照顾好自己。” 李睿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和菁的分析让他对案件有了新的认识,但温柔的关切却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他,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害了。” 和菁看着李睿重新振作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她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线索,试图用工作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温柔则默默站在李睿身旁,目光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多难,她都会陪在他身边。 和菁抬起头,“这种人的行为模式往往难以预测,但并非无迹可寻。” 李睿点点头,接过话头:“我们需要调整侦查方向,不能只依赖传统的排查手段。或许可以从他的作案规律入手,比如时间、地点、目标选择的特点。” 温柔放下相机,轻声补充:“还有他的逃跑路线。每次作案后,他都会迅速逃离现场,这说明他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可能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这一带活动。” 雷辰听完大家的分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不错,我们得换个思路。只要梳理出所有案件的共同点,尤其是作案时间和地点的规律,我就不信,这个‘幽灵’真的能无影无踪!” 窗外,寒风呼啸,雪又开始下了。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因众人的讨论而变得热烈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与凶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赵新民在汤县“都市酒店”住了几天,口袋里揣着从王关尧家抢来的钱,日子过得比往常舒坦了些。他不再睡地头,也不再蜷缩在草垛后,而是享受酒店的热水和空调。 酒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堆笑,对赵新民的到来并不在意。 “老赵,今晚喝两杯?”老板端着两盘小菜,笑眯眯地凑过来。 赵新民点点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啊,正好我也馋酒了。”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名字,甚至主动和老板拉家常。在他看来,越是坦荡,越不容易引起怀疑。几杯酒下肚,老板已经把他当成了老朋友,连登记簿都懒得仔细看。 然而,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心的躁动。几天后,赵新民体内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退掉房间,背起装着铁锤和撬门工具的布包,踏上了前往华西的路。 2月25日,正月廿一。春节刚过的乡间小路上走村串乡的小贩络绎不绝。赵新民混在其中,背着一串彩色气球,像个普通的货郎。但他既不吆喝,也不叫卖,只是默默地穿行在偏僻的巷子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路过的每一户人家。 他的目标很明确:独门独院、有漂亮小姑娘的家庭。在胡家桥村,他终于锁定了目标——胡天的家。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女孩的衣服,粉色的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刺痛了赵新民的眼睛。 胡天夫妻俩有两个天真可爱的女儿,长女13岁,上初中,次女只有10岁,在上小学。 他站在巷子口,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天后,晚上天又下起了雨加雪。邻居王蕾发现胡天家的衣服还在外边晾着,好心的她就帮他们收下衣服,往东屋里放。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地上衣服很乱,她也没在意床上有人没有人,把收起的衣服往床角一扔,就出去了。 直到第四天,胡天妹夫一家来串门,才发现胡天的妻子李菲在大床上躺着,在另外一张小床上露一双小孩的脚,他们意识到出事了。 天空阴沉沉的,比天空更加阴沉的是胡天一家惨死的悲惨和沉痛。 第72章 锤魔案(卌一)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雷辰在白板上,写下了“金桂村,陶管元家,入室行窃”几个字。位置正好在“王关尧,入室杀人抢劫”之前。 李睿走到白板前,手中的记号笔在“作案特征”四个字下重重画了一条线。 “他是个难斗的对手,”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难斗就难斗在他的作案毫无规律可循。目标不定,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动机不明。他就像个幽灵,在四乡游走,只要发现合适的机会,就突然杀人作案。” 和菁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专业,“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作案时极度冷静,受害者基本在熟睡中遭侵害,毫无反抗的机会。但一旦遇到反抗,他就会惊慌失措,甚至仓皇逃走。” 温柔翻看着手中的案卷,眉头紧锁,“他昼伏夜出,单打独干。作案前会踩点,得手后迅速撤离,而且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完全靠徒步逃离现场。等我们合围过去,他早就逃出了包围圈。” 雷辰掐灭手中的烟,目光凝重:”更麻烦的是,他作案毫无预兆。那些受害者头天晚上还对未来充满憧憬,有的甚至安排好了第二天的事,却再也没能醒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李睿迅速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好,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对众人说道:“华西县胡家桥村发生命案,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在家中遇害。现场痕迹与之前的案件高度吻合。” 房间里瞬间忙碌起来。温柔抓起相机和勘查箱,和菁合上笔记本,雷辰已经大步走向门口。李睿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们又晚了一步。”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灯光在雪地上闪烁。车窗外,寒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这场追捕的艰难。 而此时的赵新民,早已悄然来到周市。他站在街边,手中的羊肉串冒着热气,目光却游离不定。街对面的墙上,一张通缉令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走近几步,眯起眼睛细看:“年龄在25-40岁左右,体态中等偏瘦,中体八字步……”念着念着,他手中的羊肉串掉在了地上。通缉令上的描述与他分毫不差,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被精准刻画。他的脊背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见鬼了,这么像。”他低声咒骂。 警方入木三分的刻画,令他既震惊,也后怕,“要是旁边有个高手,岂不是一眼就看出我了?” 他不敢再在通缉令前多呆一分钟,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快步离开。但即便如此,他内心的欲望仍在蠢蠢欲动。犯罪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刺激,一种可以炫耀的“传奇”,甚至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3月2日下午,赵新民在三民县城买了一柄四磅八棱铁锤。夜幕降临后,他悄然出城,向北潜行。然而,此时的乡村已不再是他的“乐园”。自警方下发《宣传提纲》后,各村纷纷加高院墙,加固门窗,甚至在门闩上安装了铁钉。民兵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让赵新民无处下手。 他像只困兽,一连跑了好几个村庄,却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院门紧闭,高墙林立,就连他惯用的撬门手法也屡屡失败。 这时,早已夜深人静,赵新民来到三民县北关街道白马村。一进村,就用小手电筒肆无忌惮地乱照,最后寻找一次作案的机会。 黄兵垚家的废墟引起了他的注意。大门朝南,三间正房和两间东配房已被拆除,只剩下一间临时搭建的屋子。院子里堆满了建筑材料,一辆机动三轮车停在大门门洞里。赵新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他知道,机会来了。 在黄兵垚的家不远处,是村民劳浩波的家。赵新民往黄家走时,见劳家的门没有关严,就用手电往里照了照,谁知惊动了劳浩波。 劳浩波掂着棍子撵了出来。赵新民仓皇逃窜,躲进黄兵垚家废墟旁的阴影中。劳浩波追了一段,见无人踪影,便回了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时的疏忽,竟让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在黄兵垚一家头上。 凌晨4点半,赵新民从废墟中钻出,踏着夜色潜入黄兵垚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一家四口正沉睡着。铁锤落下时,鲜血溅满了墙壁和地面。赵新民像往常一样,迅速搜刮财物,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向北,在野地里疾行六七里,面前出现一片水塘,把锤子扔了进去。又在魏湾西边的树林里换了衣服、鞋,把换下来的裤子、鞋就扔在那儿,随后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雷辰站在投影屏幕前,面色蜡黄,眼下的青黑透露出连日熬夜的疲惫。屏幕上,黄兵垚家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 “今天上午10点,”雷辰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死者黄兵垚的父亲黄体朝因事去到儿子家,发现床上被子整齐,一家四口却已没了呼吸。他喊来了村民,随后报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黄兵垚一家五口,除女儿黄嘉欣夜晚住在爷爷家幸免于难外,其余四口全部遇难。” 屏幕上切换出法医鉴定报告的照片。温柔开口说道:“死亡原因与其他案件基本相同: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破碎、颅脑出血。” 李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红线划过:“我们在黄兵垚家北面的蒜苗地和麦地里发现了一串带横纹的鞋印。左步长70厘米,右步长69厘米,左右脚均为小外展。” “说明犯罪分子走路时双脚稍向外扒,且略有跛脚。”他的手指停在地图北端,“鞋印一直向北延伸,所以我们分析,凶手很可能逃往和泽市境内的曹县。” 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条向北延伸的路线。 雷辰看向韩俊山,咽了咽喉咙,“韩厅,我知道这个假设很大胆,但……” 和菁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韩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样的判断有一定的合理性。凶手选择在深夜作案,目标多为独门独院的家庭,且作案后迅速逃离,这表明他对环境有着精准的判断。而他目标明确地现在向北逃窜,说明了他提前策划过逃跑路线,而曹县是最合理的选择。” 温柔补充道:“现场发现的鞋印与之前案件中的痕迹高度吻合,说明凶手的行装具有较高的辨识度,这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追踪线索。” 韩俊山点点头,目光凝重,“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他逃了。立即协调曹县警方,加强布控。” 第73章 锤魔案(卌二) 会议结束后,李睿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向北延伸的路线,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凶手仓皇逃窜的身影。 和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作案频率越来越高,失误也会越来越多。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李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终结他的罪恶。”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专案组的灯光却依旧明亮,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希望的灯。 …… 在驶往曹县的依维柯上,专案组仍未停下手头的工作。 “温主任、雷队,”戚薇端着笔记本电脑,介绍道:“这是我这段时间制作的‘10·18案’犯罪嫌疑人行动轨迹分析模型。” 雷辰面露喜色,“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还在建模吗,有成果了?” 戚薇笑道:“成果谈不上,但已经能用了。” 说着,她将屏幕转过来,“那天李法医说嫌疑人很可能去了曹县,我就试着把这个地址输入了系统,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的,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温柔笑道:“小戚,听你这么说,系统给出的答案也是曹县喽?” 戚薇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回答,令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和菁十分感兴趣,问道:“你的模型是怎么搭建的?” 戚薇笑道:“其实这多亏了何教授,是你给我看了你写的工作笔记,我就把你的分析思路都搬进了模型,然后通过算法,进行分析、研判。”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当然了,它的分析并不太精准,前几次都是失败的,这一次成功也许只是凑巧。” 李睿问道:“那它还能更细化吗?比如,细化到哪个方向,哪个街道,甚至哪个村。” 戚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属实有些难为我了,不过它可以给出几个参考的方向。” 说着,她便在键盘上敲下几行代码,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三条红色的路线,“这是系统给出嫌疑人可能逃亡的路线,两条从桃源街道走,还有一条是北仑镇。” “桃源……”李睿的目光看向窗外,望着桃源街道的方向,喃喃自语,“会是这儿吗?” 曹县桃源街道三佳居,一个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村庄。 晨曦中,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曹平安一家,正是这幅画卷中最温馨的一笔。 曹平安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曹禹,二儿子曹勇,小女儿曹艳。靠着勤劳的双手,曹平安一家逐渐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去年11月,他为大儿子曹禹在村东头盖了新房,年底又为他娶了媳妇王晓云。王晓云不仅容貌秀丽,而且温柔贤惠,深得全家喜爱。 3月5日,是曹禹夫妇结婚满100天的日子,也是王晓云怀孕3个月的喜庆时刻。 当晚,曹平安送别上门宣传的派出所民警,便到老屋与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商量春耕计划。曹平安提议卖掉院子里的榆树,用这笔钱买化肥,全家一致赞同。 “明天一早我就去集上找买树的客商,”曹平安说道,“你们小两口早点起来,别误了事。” 曹禹笑着答应:“放心吧,爹,我们不会睡懒觉的。”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6日早上8点,太阳已经升起,曹平安却迟迟不见曹禹夫妇的身影。他让女儿曹艳去喊哥哥嫂子吃早饭。曹艳站在曹禹家院西边的胡同里喊了几声,隐约听到回应,便回家吃饭了。 到了中午11点,刨树的客商已经到了,曹禹夫妇却依然不见踪影。曹平安有些生气,带着二儿子曹勇和客商来到曹禹家。院门从里面锁着,曹平安无奈,只好让曹勇从东边低矮的院墙翻进去开门。 曹勇攀着墙外的苦楝子树,轻松翻进院子。他打开院门,曹平安和客商走进来,开始刨树。半小时后,曹平安的妻子来喊他们吃午饭。她喊了几声儿媳王晓云,却无人应答。 “门锁着哩,”曹勇抬头看了看堂屋门,“他们人到哪里去了?” 曹平安这才注意到堂屋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心里隐隐不安。他让曹勇端开一扇门,进去查看。 曹勇挤进门缝,往东间一看,顿时惊叫起来:“娘!你快过来,看俺哥俺嫂这是咋着了?” 母亲走进东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崩溃——王晓云头朝东躺在床上,脸上鲜血模糊;曹禹头朝东趴在地上,上身盖着红毛毯,双腿赤裸。 “哇啦”一声,母亲哭了出来。曹平安冲进屋里,眼前的惨状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退出来,蹲在刚刨过的树坑边,久久说不出话。 乡亲们闻讯赶来,院子里顿时挤满了人。有人劝慰母亲,有人挤到堂屋门前张望,还有人围在曹平安身边出主意。 良久,曹平安抬起头,对曹勇说:“曹勇,赶快报警!” 就在这时,曹艳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说道:“爹,我早上喊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答应……但现在想想,那声音……不像是哥的。” 曹平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你是说,凶手当时还在屋里?” 曹艳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苦楝子树的声音。曹平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依维柯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李睿盯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后方传来,几辆当地警方的车呼啸而过,直奔三佳居方向。 “靠,不会吧……”雷辰猛地坐直身子,“小戚,不会真被你的系统给猜对了吧。” “肯定出事了!”李睿眉头一动,“快跟上去!” 司机一脚油门,依维柯紧随其后。车内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意识到,三佳居可能发生了命案。 第74章 锤魔案(卌三) 车刚驶入三佳居,就看到村口围满了村民,议论声此起彼伏。雷辰跳下车,亮出证件:“我们是省厅专案组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名当地警察快步走来,疑惑道:“专案组?我们还没上报啊,你们怎么就来了?” “别废话了,情况怎么样。”雷辰问道。 警察脸色凝重:“曹平安家出事了,大儿子曹禹和儿媳王晓云被杀害,现场惨不忍睹。” 李睿心头一沉,迅速戴上手套:“带我们去现场。” 曹禹家的院子里,血腥味扑鼻而来。雷辰、李睿、和菁、温柔等人鱼贯而入,开始分工勘察。 李睿蹲在曹禹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伤口:“致命伤在头部,钝器击打,至少三次。凶器应该是铁锤,与之前的案件手法一致。” 温柔手持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她注意到王晓云的尸体旁有一串模糊的脚印,立即喊道:“这里有脚印!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和菁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凌乱的现场:“凶手作案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看,床边的烟灰缸里有半截未燃尽的烟头,可能是他留下的。” 雷辰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台上的痕迹:“凶手是从这里逃走的。窗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外面的泥地上也有脚印。” 就在这时,戚薇端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来:“雷队,我刚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凌晨3点左右,有一个可疑男子在村口徘徊。特征与此前的视频高度吻合!” 李睿站起身,目光锐利:“他还没走远,立即封锁周边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专案组迅速行动起来,三佳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村民们站在路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降临在这个曾经安宁的村庄。 而此时的赵新民,正躲在村外的一片树林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还远未结束。 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 曹县分局会议室。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摇曳,会议室的白炽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们在对死者王晓云的尸体进行解剖时发现,死者怀孕已3个月,胎儿只有40cm长,歹徒真够残忍的!”温柔愤愤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员和尸体,但像这一例这么残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和菁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李睿,以我对嫌疑人的心理分析,他极有可能还在曹县,就地藏匿。” 她调出一份犯罪心理学模型,“这类犯罪嫌疑人的生活方式有共同点,只要有了钱就会去挥霍,而挥霍的方式,无非就是吃喝嫖赌。” 李睿眯起眼,顺着她的思路分析,“他身上的钱不多,所以他只能去城中村的暗巷。那些地方鱼龙混杂,老板见钱眼开,不会多问客人来历。” 雷辰道:“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老板都是地头蛇,只要叫当地警察打听一下,准能查到。” 雷辰掐灭烟头,起身抓起外套,“通知各辖区,重点排查小旅馆、黑网吧,尤其是按摩店。” 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街道,眉头紧锁。他知道,凶手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稍有不慎,就会再次逃脱。 和泽市某城中村,深夜11点。 赵新民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数着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抢劫得来的2300元还剩大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远处霓虹灯牌上“舒心洗浴”四个字忽明忽暗,像只诱惑的鬼眼。 他裹紧廉价夹克走进店里。油腻的瓷砖地面黏着烟头,劣质香薰味混着汗酸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瞥了眼他脚上沾泥的球鞋,懒洋洋甩了把钥匙:“三楼最里头,全套150。” 包间里泛黄的墙纸剥落大半,单人床上铺着发灰的床单。赵新民洗完澡后,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她扫了眼他磨破的裤脚,嘴角扯出讥笑:“大哥,我们这儿只做正规按摩。” “装什么清高!”赵新民抓住她手腕,却被狠狠甩开。 女人退到门口冷笑:“再加300,不然免谈。” 他额角青筋暴起,铁锤就藏在床底的工具包里。但窗外隐约传来警笛声,让他硬生生压下杀意。最后他摔出180元,钞票像片枯叶飘落在女人脚边。 “女表子……”他咬牙切齿地冲出店门,寒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胸腔里翻涌的暴戾,“迟早弄死你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目标。 同一时刻,曹县分局指挥中心内的专案组,正沿着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逼近。 戚薇突然指着监控屏幕惊呼:“雷队!市区泽西街道有家洗浴中心报案,称半小时前有个可疑男子闹事,特征和嫌疑人吻合!” 李睿抓起对讲机:“立刻封锁周边三公里,重点排查城中村出租屋!” 雷辰盯着地图上跳动的红点,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夜色中,一场猫鼠游戏正悄然展开。 3月9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斜地洒在木质的工作台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慵懒而温柔。 李睿站在台前,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器具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健,轻轻捏起一把银色的手冲壶,壶嘴微微倾斜,清澈的热水便如细丝般缓缓流下,浸润着滤纸中的咖啡粉。 咖啡粉在水的浸润下渐渐膨胀,释放出一缕缕浓郁的香气,带着淡淡的果酸和坚果的醇厚,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水流在控制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阳光洒在侧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额前几缕碎发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滤杯中的咖啡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汇聚在玻璃壶中,色泽深邃如琥珀,泛着微微的光泽。 李睿放下手冲壶,轻轻晃了晃玻璃壶,咖啡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带着一丝温暖的甜意。 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杯咖啡的醇香冲淡,只剩下午后阳光与咖啡交织的宁静与满足。 “老李,有空吗?”雷辰疾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李睿一边打理着工作台,一边问道。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在李睿一脸惊愕的表情中,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太渴了,一天没喝水了。” “出什么事了?”李睿问道。 “没事,”雷辰道,“应该说是没啥大事,我们搜了三天,以曹县为圆心,周围几个县市区的十元店,几乎都搜了个遍,倒是找到一条疑似线索,但排除起来需要点时间。” “你挑重点的。”李睿不耐烦道。 “人手不够,温主任、何教授还有小戚,她们三位女将一人带一个组,都下去排查了。”雷辰笑道,“您稳坐中军帐,这点打杂的事情,我干就完了,不过下午刚接到一个报案电话,我觉得很可疑,就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李睿放下手里的东西,披上衣服,“磨叽!” 雷辰笑道:“好嘞!” 第75章 锤魔案(卌四) 黄昏的赵家坞村,宛如一幅江南水墨画。 赵宇攥着围裙的手还在发抖,灶台上煮糊的稀饭正冒着焦味。她突然抓住雷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警服布料,“警察同志,那晚他就趴在这个窗沿!” 老式木窗棂的漆皮翻卷着,李睿用镊子夹起窗台缝隙里半片灰白纤维。三米外的泥地上,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东墙根延伸,在晾衣绳投下的阴影里断成凌乱的漩涡。 “我喊‘谁’的时候,他像被火燎的耗子似的窜出去。”赵宇的丈夫徐建成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簌簌落进脚边的鸡食盆,“手电筒光晃过时,我瞅见他后脖颈有块红疤——跟烫伤似的。” 李睿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天前曹禹家卧室的衣柜内侧,也提取到带灼烧痕迹的掌纹。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快跑没影了,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的背影,”赵宇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印象,“身高1米65到1米7左右,尖下颏,头发又长又乱,往上竖着,我看见他上身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左上边有一个兜,没看见下身。” “第二天发现丢了什么?”雷辰用鞋尖拨开墙根的杂草,半截沾满露水的灯泡正躺在碎瓦片中间。 “我女儿的一辆红色女式自行车,崔克蝴蝶的!”赵宇差点哭出声来,扯着李睿往西屋走,“还有这灯泡——” 她颤抖的手指戳向女儿房间的灯座,“那杀千刀的半夜把灯泡拧走了!” 斑驳的墙面上,水晶灯还在微微晃动。李睿突然单膝跪地,强光手电照出灯口处细微的金属刮痕——是某种工具的咬合印记。 三公里外,某废品回收站。 赵新民正用虎头钳绞断红色女式自行车的链条锁。生锈的钳口在月光下开合,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他左胸口袋鼓鼓囊囊的,从赵宇家顺走的灯泡隔着布料硌着心口。 当赵宇喊出那一声“谁”时,他吓得扛起自行车就跑,跑了200多米见后面没有人来追,才放慢了速度。到了村外的麦地里,他换了衣服,把穿的裤子、上衣和手套都丢在路边的水沟里,还用一个小棍往水里捣了几下,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 “狗日的条子……”他朝地上啐了口血痰,脖颈那块暗红色烫伤疤随着肌肉抽动。 下午在洗头房受的窝囊气还在胃里翻腾,指尖残留着大波浪头发丝缠绕的触感。 废铁堆后突然传来野猫厮打声。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抄起沾着机油的铁棍摸过去——却是个醉汉在撒尿。 李睿盯着墙上的全家福,女儿徐钰莹窈窕的身姿立即吸引了他的目光。 像,太像了。 李睿与雷辰的目光在此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您女儿现在在哪?”雷辰合上记录本,院墙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 “在棉纺厂值夜班……” 徐建成话没说完,雷辰立即严肃道:“告诉她,下班之后立即回家,最好与同事结伴回家!” 这话可把赵宇夫妇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家莹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啊?” “那个贼,可能是跟着你女儿来的。”雷辰直截了当道,“好在你们及时发现了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夫妇俩脸色瞬间一白。 “老雷!”李睿在院角的柴火堆边喊道。 潮湿的稻草下压着半枚42码胶底鞋印,纹路与曹禹家窗台提取的样本完全吻合。更深处,几缕暗红色纤维勾在柴枝上,在紫外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是专供曹县环卫工人的工装布料。 “立即排查全县环卫站!”雷辰对着对讲机吼出声时,李睿已经回到了车上。 夜风掀起他的外套下摆,露出腰间枪套冰冷的金属扣。 凌晨两点棉纺厂后巷。 赵新民数着从醉汉身上摸出的三百块钱,忽然听见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哼着歌拐进巷口,胸口的厂牌随着步伐晃动——徐钰莹。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角,左手伸进鼓囊的衣袋。灯泡玻璃壳的凉意渗入掌心,恍惚间又看见赵宇惊恐的脸。这次他没带铁锤,但裤兜里沉甸甸的虎头钳正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大腿。 路灯突然滋滋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拧成麻花。当徐钰莹发现阴影里钻出的人影时,那只布满烫伤疤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尖叫。 “救……” “啊——松,松口!” 徐钰莹的牙齿狠狠咬进赵新民虎口,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她摸到裤兜里的防狼喷雾。尖锐的刺痛让凶手本能缩手,高压气体混着辣椒素直喷他右眼。 “臭婊子!”赵新民捂脸踉跄后退,虎头钳砸在石板路上迸出火星。 徐钰莹的高跟鞋跟陷进排水沟缝隙,她果断甩掉鞋子赤脚狂奔,胸前的厂牌在暗巷划出一道银色流光。 “喂,110,我要报案,有人要强暴我!” …… “嫌疑人右眼有化学灼伤,携带虎头钳与环卫工装!”戚薇将徐钰莹的报警录音播放了一遍,“看来下午李法医和雷队的判断是正确的,凶手果然是冲着徐钰莹来的。” 和菁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圈,然后说道:“作案间隔不断缩短,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的逼近,正在变得疯狂,一旦变得疯狂,人的控制力就会崩塌。” 她突然用笔尖戳中曹县市区的位置,“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穷凶极恶之徒,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会做什么?” 李睿扯松领带,回答道:“最后一搏。” “如果他是一匹狼,在做最后一搏的时候,一定是奋力一击,”和菁继续说道,“但凶手未必是一匹狼,他心狠手辣,却胆小如鼠,他自卑、怯懦,这种人,越到这种时候,越容易乱了分寸。” “你是不是掌握了他的一些心理特点?”李睿问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对他进行心理侧写,他连续不断地犯罪,心理侧写也在不断地完善,”和菁说道,“现在,他的大致面貌已经基本出现了。”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素描画:1米58的个子裹在灰扑扑的夹克里,佝偻着背,右手揣在裤兜——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羊角锤。方脸泛着油腻的光,稀疏的眉毛几乎压进三角眼里,眼珠向上翻,露出大块浑浊的眼白。嘴角诡异地向上扯,左耳垂有颗米粒大的肉瘤,后颈处有块铜钱大的疤,褪色牛仔包带深深勒进肩膀,开裂的翻毛皮鞋沾满泥浆。 “太好了!”戚薇激动道,“和姐,您真是神了,您是怎么画出嫌疑人的肖像的?” “这只是根据心理侧写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嫌疑人视频、相关人员描述等画出来的模拟图,嫌疑人未必就长这样。”和菁解释道。 “这已经很牛了,我可以根据这张素描,用计算机生成嫌疑人的照片。”戚薇笑道。 “哦?”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戚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戚薇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最新的AI合成技术,虽然如和姐所说,未必就百分之百还原,但却能提供一种可能。” “没错。”雷辰当即说道,“我们只要有了照片,就能跟数据库进行对比,上次老李不是说了吗,10年之前的犯罪分子未必都采集了dNA,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那条漏网之鱼呢!” 第76章 锤魔案(卌五) 白炽灯在会议桌上投下冷白的光斑,李睿突然“啪”的一掌拍在案头,震得茶杯里的水纹裂成细碎的金芒。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他眼底燃起灼人的光,“我们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雷辰捂着心口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锐响:“你小子能不能提前给个信号?我这血压都快飙到警戒线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李睿径直走到投影屏前,指尖重重戳在赵新民的照片上,“刚刚你们在交流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跟在他后头追,却始终逮不住他?” “六十多条人命,横跨十二个地市,为什么我们总慢半拍?”他转身看向和菁,“因为之前我们盯着的是‘他做过什么’,而和教授教会我们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和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流窜模式。”李睿挥动激光笔,红色光点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的轨迹,“他的犯罪目的不明,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像只土拨鼠,专挑乡野小道,步行从一个地方长途跋涉到另一个地方,在借以躲避追捕的同时,寻找新的侵害对象。” “别看他个子小,野外生存能力堪比特种兵——”雷辰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所以我们每次合围都扑空。” “第二,独狼习性。”激光点锁定在几个案发村落,“昼伏夜出,从不结伙,踩点精准,得手后徒步撤离。” 和菁点了点头,“没错。” 得到了和菁的认可,李睿继续道:“第三个特点,目标选择偏僻乡村。我们基本可以判定,凶手在农村长大,对农村的生活习惯非常了解。而农村四通八达,作案后也利于逃跑。另外,农民防范意识差,容易得手。所以,当我们实行地毯式搜查时,凶手就实行地毯式作案,甚至一晚上作案多起。” 温柔翻动着案卷补充:“二十多起案子,受害人几乎没反抗痕迹。” “没错,这就是第四个特点,凶手所选择的时间,大都在深夜12点以后到凌晨两点之前。这段时间里,人们睡得正香,防范意识极差。所以,他所作的20多起案件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你到底想说什么!”四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睿白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我说的这么明白还听不懂?” 四人齐摇头,“不明白。” 李睿无语,叹了口气,说道:“基于上述四个特点,当凶手赖以生存的条件,一个个都被破坏掉时,那他的行为逻辑就会发生彻底的偏转。” 顿了顿,李睿开始解释道:“虽然凶手仍在流窜作案,但从最近几起案子来看,他已经不再长途奔袭,而是选择就地藏匿,这是因为我们已经将各地区的警力充分调动起来,就等着他往天罗地网里钻。” “其次,他事先踩点的习惯也被迫改变,在高压态势的逼迫下,他作案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变得没有章法,只要有下手的机会他就会出手,不再考虑安全性。” 讲到这里,和菁似乎明白了李睿的意思,插话道:“第三,凶手专挑农村地区作案,是因为农村地区疏于防范,但随着我们加大了宣传力度,老百姓人人自危,他得手的成功率大大下降,这使得他更为迫切地想要作案。” “没错,”李睿笑道,“而这一点,与徐钰莹的报警,恰好完美印证了。” “嗯嗯,”雷辰思索道,“徐钰莹工作的厂区靠近市区,这家伙确实是头一次在市区露面。” 李睿总结道:“综上所述,我认为凶手的行为逻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变得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盲目、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 “自暴自弃!”和菁的钢笔\"嗒\"地敲在桌面,突然开口说道,“高压态势下,他的行为逻辑正在崩塌。从谨慎的猎手变成慌不择路的困兽。” “对!”李睿看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雷辰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家伙近期肯定还会犯案,那你怀疑,他下一步会去哪里?” “这次,他在曹县藏匿了这么多天,玩了一次灯下黑,”李睿思考道,“但经过徐钰莹这一吓唬,他肯定不敢再藏了!” “小戚!”李睿猛地转身,“地图!” 戚薇立即调出了周边几个县市区的地图。 和菁分析道:“结合李睿刚刚的分析,我从心理学的角度认为,这次他很可能会走得远一些,原因很简单,就是通过空间来换时间。在让警方花费更多时间锁定他的同时,做好蓄力一击、最后一搏的准备!” 李睿点头,“同意!” 和菁笑着看向他,“另外,这家伙喜欢杀回马枪,之前就出现过一路北上突然掉头东进,或者一路南下突然折返的情况,所以我认为,这次他还是会故技重施。” 这时,戚薇举手道:“不然,让我再试试吧?” 和菁点了点头,“小戚上次准确预判出曹县的路线,我觉得可以再让她试试。” 雷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吧小戚。” 李睿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游戏,大家在纸上写出各自的答案,然后一起公布,看是不是与小戚的AI结论一致。” “这个主意不错!”温柔道。 “好勒!” 键盘声骤起。 戚薇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的代码流像银河倾泻。三秒后,地图炸开三条猩红轨迹,其中一条比较粗——如毒蛇般从曹县北上至周市随后西折到邢州。 “这加粗的是什么意思?”雷辰问道。 “这是系统给出的大概率结果,北上西折,邢州概率67%。”戚薇解释道,“也就是说,系统认为这条线路的可能性最大。” “邢州……”李睿默默举起自己写的A4纸,看向众人。 而此时,和菁翻开的笔记本上,写得正好也是“邢州”二字。 第77章 锤魔案(卌六) 五张写着“邢州”的纸条被拍在会议桌上,像五把利剑刺向同一个靶心。 “看样子,大家的结论是一致的。”李睿说道。 雷辰站起身来,在地图的“邢州”二字上画了个圈,“我的理由简单——邢州有全省最大的货运编组站。” 他屈指弹了弹地图,“这家伙现在像受惊的老鼠,肯定想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钻,一旦我们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他即便是靠两条腿走,估计也寸步难行,唯一还有机会的,就是扒货车!” 接着,温柔将尸检报告投影到屏幕上,说道:“我在曹县案发现场提取到一种特殊苔藓孢子。” 她放大显微照片,翠绿的颗粒在电子显微镜下宛如星辰,“这种苔藓只生长在邢州老矿区的铁轨枕木上,凶手鞋底沾的泥里混了大量同类孢子。” “所以,你怀疑凶手事先去过邢州?” “没错,而且他可能就是去筹划逃跑路线的。”温柔说道。 这时,戚薇的键盘突然发出清脆的回车声,数十个监控画面在副屏上炸开:“对比辉县、西平等凶手一路作案轨迹的视频监控数据,这几个影子——” 她圈住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过去72小时内,三次出现在曹县至邢州的乡道上。” 和菁用口红在地图边缘画了道血红的弧线,“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赌徒心理’,是指个体在面对不确定性和风险时,表现出的一种过度乐观和冒险的行为倾向。这种心理状态通常伴随着对损失的忽视和对潜在收益的夸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空间距离上,邢州距离曹县比较远,他会自然而然地觉得那里的压力不会太大,从而高估自己成功的概率,低估失败的风险。这种认知偏差使得他在面对不利局面时,仍然选择继续下注。” 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太好了,虽然大家看问题的角度都不同,但结论是一致的,这充分证明了我们的观点是正确的。”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玻璃上纵横的水痕。 “通知邢州方面,”雷辰抓起加密对讲机,“重点布控货运编组站、老矿区铁路线三公里范围。” 这时,雷辰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警的防爆犬在垃圾中转站狂吠,嗅到一件丢弃的染血夹克。”他振奋道,“小戚,切换画面。” 画面切转到垃圾中转站,防暴犬正对着一件染血夹克狂吠。特警的强光手电扫过布料,暗褐血渍在镜头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今早在邢州交界处发现的。”戚薇放大衣领处的磨损,“和半月前抢劫的受害人描述完全吻合。” 雷辰抓起对讲机就要下令,却被李睿按住:“等等!还记得他上次在周市的回马枪吗?” 和菁突然起身,口红在邢州坐标画了个血红的圈:“暴风雨前最平静——我赌他会杀回曹县!” 众人倒吸冷气。 窗外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仿佛万千冤魂在叩窗。 李睿冷静下来,说道:“这样吧,现在我们几个分头行动。小戚,你负责用AI技术,比对嫌疑人身份,一定要把他挖出来。” “是!” “和教授,你负责继续完善心理侧写,在为小戚提供理论支撑的同时,判断嫌疑人接下来的行为逻辑。” “好!” “雷辰,你立即去现场,指挥搜捕。”李睿说道,“如果能在曹县将他抓住,就省大力气了。” “行!” “温柔,我和你准备对血衣进行化验。” “好的。” 三天后。 戚薇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悬停片刻,忽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会议室的穹顶投影仪嗡鸣启动,无数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成湛蓝色的立体网格。 “嫌疑人的AI合成照片已经出来了。”她声音清冷,瞳孔倒映着飞舞的代码洪流。 三块悬浮屏同时亮起——左屏是曹县案发现场的鞋印三维模型,中屏滚动着近十年全国刑释人员的数据库,右屏则实时监测着各地分局的情报。 李睿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他看见和菁的素描被戚薇用AI增强还原,人物的体貌特征在4K渲染下纤毫毕现,与此前他们在监控里看到那张一晃而过的侧脸完美重叠。 突然,警报声撕裂空气。右屏弹出血色警告框。 “有了!”戚薇突然敲下回车键,所有数据流凝成一道猩红箭头。 “赵新民!” 雷辰立马说道:“调取他的资料。” 戚薇敲击键盘,“赵新民,1988年7月7日出生,方阳县南埠镇赵家渠村人。高中肄业。07年曾因盗窃电缆线,被判入狱两年。因为出狱时还没有普及dNA信息采集,所以我们数据库里找不到他。” “这就都对上了!”雷辰捶打了一下桌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于把这小子给挖出来了!” 深度学习模型正将嫌疑人二十年的相貌演变拆解成517个面部向量:颧骨高度随年龄增长下降0.73毫米,右眉疤痕新增15度倾斜角…… 温柔抓起尸检报告,“我们现在就去赵家渠村,提取他亲属的dNA。” 戚薇瞳孔骤缩,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划出残影:“启动动态步态补偿协议!” 空气中的数据网格剧烈扭曲,此前几个监控里的背影被拆解成327个关节运动轨迹,AI自动模拟出髋关节代偿性摆幅。 “生物特征吻合度99.03%!” 悬浮屏陡然炸开绿色烟花,赵新民当前相貌的预测模型在众人面前缓缓旋转——蓬乱头发下的眼窝深陷如骷髅,右颈新增的蜘蛛状烫伤疤痕正是他在曹县小旅馆打翻开水壶留下的印记。 “是他,没跑了!”雷辰笃定道。 李睿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现在我们必须立马确认他的信息。温柔、和菁,你们俩去赵家渠村,采集生物信息,了解嫌疑人的生平背景,进一步掌握他的心理变化和犯罪历程。” “好!”温柔与和菁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嗯!”李睿点了点头。 “雷辰,立即把赵新民的照片发下去,叫各地市全力搜捕!” “没问题!”雷辰比了个oK。 李睿略一思量,“时间紧迫,我和小戚现在就去邢州,大家分头行动,有情况随时联系。” 第78章 锤魔案(卌七) 残月如钩,温柔打着手电筒穿过齐腰深的荒草。 赵家老屋的轮廓在夜色中坍缩成鬼魅般的剪影,门楣上褪色的“五好家庭”奖状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霉斑。 “就是这儿。”村支书老杨缩了缩脖子,“赵家老三的新坟还在后山没迁,说是怕冲了风水。” 和菁的皮鞋碾过碎瓦砾,忽然踢到半截铅笔头。她蹲下身,指尖摩挲着铅笔上模糊的“民”字——那是赵新民小学时用烧红的铁丝刻的。 月光透过破窗棂,照见土墙上斑驳的涂鸦:歪斜的拖拉机、断裂的彩虹,还有无数个用粉笔重复描摹的“逃”字。 “杨叔,您说他八岁直接跳级上二年级?”温柔戴上橡胶手套,从老杨递来的搪瓷缸边缘提取dNA样本。 “可不!”老杨吐了口烟,“那娃鬼精得很,蹲田埂上看人下棋,三天就能把整本棋谱背下来。可惜啊……” 烟头红光忽明忽暗,“那年他爹喝农药,全村人都看见他抱着课本在抢救室门口算方程,铅笔尖把指头戳得全是血窟窿。” 邢州远郊,老矿区。 防爆无人机掠过锈蚀的矿道,热成像屏幕突然炸开一团橙红。 李睿按住耳麦:“c区3号竖井,体温37.2度,移动速度每秒1.3米!” 特警的战术手电刺破黑暗,光束扫过矿壁上的粉笔字——“2005.4.12”。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这是他高中时作文比赛得奖的日子。 和菁在老屋的箱子里翻出泛黄的作文本。稚嫩的笔迹刺痛她的眼睛:“今天爹又被欺负了,因为哥的孩子摘了油菜花。我把画好的油菜花撕了,原来美丽的东西会害人。” 三十公里外的邢州殡仪馆骨灰寄存处,赵新民正用美工刀撬开317号格位。他颤抖着捧出父母的骨灰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假的……都是假的!”铁锤砸碎大理石碑的闷响在停尸间回荡。 温柔在床底拖出个铁皮盒,里面塞满发霉的素描:被绞死的麻雀、裂开的南瓜、还有无数张没有面孔的人像。最底下压着好几张成绩单,语文98分,评语栏里写着:“该生常独坐角落画画,建议多参加集体活动。” 老杨解释道:“赵新民家里穷,受到村里人的歧视,使他倍感屈辱。所以他从小就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游离于人群以外,养成了孤僻、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 “他到8岁才开始上学,但他的个子并不高,在学校里,他怕别人欺负他,轻易不敢和同学说话,一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下课后除去上厕所也不出来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画啥像啥。” 在老杨的眼里,幼年的赵新民懂事、勤快,老实得很,是个好孩子。他不跟别的小孩玩耍,一个人默默地玩,从不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也从不惹是生非。 同一时刻,邢州货运站监控拍到一个佝偻身影。他对着监控镜头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然后骑着偷来的自行车,朝着祝福街道李家村骑去。 天快亮时,他看到李胜利家院子里停着一辆拖拉机,便认定了作案目标。看了看表,还不到9点,他躺在玉米地的垄沟里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夜里11点多钟。 他把皮鞋脱掉,换上40码白色运动鞋,腋下夹着那双44码布鞋——将44码布鞋套到40码运动鞋外面——大鞋套小鞋,也是故意给警察制造一种假象。 赵新民来到李胜利家的街门口,把门下面的木板挪开,从门洞里钻了进去。 暴雨倾盆而下,赵新民提起裤子,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没有一丝怜悯。他的目光透过天窗,望向父亲喝农药的那个夏夜。 远处警笛轰鸣,车灯刺破雨幕。 这个困在童年废墟里的男人终于笑了,“你们终于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温柔看着老屋的陈设,内心比较沉重,说道:“杨书记,既然赵新民的双亲都已经去世,那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的兄弟姐妹吧。” 老杨点了点头,“他大哥出去打工了,不在家,我带你们去找他二哥吧。” 一边走,老杨一边说道:“赵新民刚刚考上高中那年,他的哥哥需要盖房,村里就给划了一片宅基地。可盖房刚刚开始起步,村里一家势力较大的人家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也要在这块地方盖房。” “赵新民的哥哥当然不让,两家为此打起了官司。经多次找村委会干部调解,最终仍不了了之。后来,对方见不能强占这块地方,为了不让他哥哥盖成房子,硬是在这块地上挖了个大坑,从那以后,赵新民就老念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儿太不讲理了’。” 堂屋里,霉味混着香烛的残烟在光束中浮沉。 温柔蹲在条凳前,医用冷藏箱在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影。赵新民二哥蜷在褪色的太师椅里,皲裂的手掌死死扣住扶手,仿佛要把自己钉进这具见证过家族兴衰的老木头里。 “可能会有点凉。”温柔晃了晃酒精棉球,铝箔撕开的脆响惊飞梁上两只麻雀。二哥的袖口挽到肘部,暴起的青筋下,陈旧针孔像串扭曲的佛珠——那是早年卖血留下的印记。 针尖刺入静脉时,二哥的喉结剧烈滚动。暗红血液顺着透明软管蜿蜒,在采血管里撞出细小的涡流。窗外飘来唢呐声,隔壁正在办白事,哀乐里夹着电子琴走调的《常回家看看》。 “这是第七次采血了吧?”二哥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划过榆木,“上回是县里打拐办,说老三可能被卖到山西……” 温柔动作微滞,采血管在冷藏格里排列成沉默的琴键。她想起物证室那摞泛黄的寻人启事:07年赵新民打工失踪后,二哥骑二八自行车跑遍三省二十六县,每张启事右下角都印着“酬金五万元”,相当于当时全家半年的口粮。 “这次不一样。”她将生物安全袋封口,条形码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最新的技术,能比……” “能比出他杀过多少人?”二哥猛地攥住椅背,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瞳孔在逆光中收缩成针尖,仿佛透过温柔看见那个蹲在门槛上画油菜花的男孩。 冷藏箱扣锁“咔嗒”合拢时,唢呐声陡然凄厉起来。 二哥佝偻着摸出烟,火星明灭间照亮墙上的奖状——“赵新民同学荣获绘画比赛一等奖”。蟑螂从卷边处窸窣爬过,把“一等奖”三个字啃噬得支离破碎。 “06年春天,老三拿着我爹给他交学费的500元钱离开了学校。他听说焦作煤矿多,便找到了下井挖煤的活儿。虽然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但他毕竟在这里找到了自食其力的机会,不用再听家里人的唠叨,更不用再看寄宿的表姐家那扬眉吐气的富人模样……” 二哥忽然没头没尾地呢喃,烟灰簌簌落在露出棉絮的袖口,“可家里人却急坏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抱着他边哭边说,‘老三呀,在咱们弟兄仨中,数你上了学,有了文化,本来咱爹全指望着你哩,你咋就不上学跑了呢?’可老三却说,‘二哥,你哭啥哩?你既然知道咱爹全指望着我哩,我在家上学时候你为我拿了多少钱?’一句话问得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说:‘三弟,不管咋说,你别四处乱跑了,麦收季节快到了,咱一起回家吧,咱爹想你啊。’老三说:‘想我有啥用啊?连供应我上学的能力都没有,想我干啥?要回你回吧,我不回。’” 第79章 锤魔案(卌八) 温柔拎起冷藏箱的手顿了顿,箱体残留的温度透过手套渗入掌心。暮色从门缝里漫进来,将采血用的医用胶带染成暗褐色,像极了物证室里那些未破命案卷宗的封条。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一有机会就劝说他回家,但他始终不愿意回去,不愿意回到那个贫穷而偏僻的家乡,更不愿意看到那个让他一见就有气的窝囊家。”二哥伤心地回忆道。 他蹲在门槛上再次掏出一根烟,烟丝簌簌落在裂开的青石板上。和菁的录音笔亮着红灯,像只窥探秘密的甲虫。 “后来,他说要和老乡一起到洛阳找活儿去,临分手的时候,我含泪给他买了一双球鞋和一大包白面馒头。东西虽然不多,却也是我当哥哥的一个心意,”二哥突然开口,烟斗在暮色里明灭,“谁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老三身上尽兄弟的情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温柔正将采血管装入冷藏箱,闻言动作一滞。医用冰袋的白雾漫过她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 “难道他后来再没回来过?”和菁轻声问,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 二哥的喉结滚了滚,烟斗重重磕在门槛,“他去了临汾,在水利局的建筑工地当小工,靠着辛苦赚来的工钱,租了一间民房,房东是个30多岁的寡妇。” 录音笔的红光微微颤抖。 “寡妇?”温柔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追问,橡胶手套在冷藏箱扣锁上留下湿痕。 “老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人的笑容,就喜欢上那个女房东了。后来他到旧货市场上买了一辆破自行车,干起了小生意。先是贩卖青菜,随后又贩卖水果。每天早晨出门,晚上很晚才能回来,辛辛苦苦跑一天,赚的钱刚够糊口。” 二哥无奈道:“有一天早上,那个女房东走进老三的房间,就势挨着他坐在了床沿儿上。老三平生第一次和女人坐得这样近,顾不上再说什么,走到门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还没容她站起身来,就把人给按在身子底下。那个女房东只是在嘴里嚷嚷着‘不行,不行’,实际却任凭老三摆布。” 和菁与温柔对视一眼,从二哥讲述的这个故事里觉出了一点眉目来。 “老三与女房东来往的时间长了,觉得她的年纪比自己大出十多岁,渐渐就厌烦了,在外边勾引起更年轻的女人来。”二哥摇了摇头,“有一次,他在卖水果时,遇到一个三陪,几句话便讲好了价格。哪知刚到兴头上,女房东回来了,她急急地敲他的门,还说,如果不开门,就去打110。被捉奸以后,老三也没办法再住下去了。” “那后来呢?”温柔问道。 ”后来?”二哥的笑声像砂纸磨过生铁,“后来他偷铝盆,你们城里人倒是记得清楚!” 他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戳向和菁,“你们咋不记他十四岁在砖窑背砖?背上烫得没块好皮,工头卷钱跑了,他拿命换的三十六块八毛钱——” 和菁的钢笔“嗒”地落在泥地上。暮色漫过墙角的蜘蛛网,将“五好家庭”奖状上的蟑螂粪斑染成血色。 “那年他揣着馒头走,鞋头破了洞。”二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从神龛暗格里摸出双发硬的回力鞋,“我拿半袋红薯换的……他嫌丢人,半夜把鞋扔进灶膛。” “他恨你们吗?”和菁捡起钢笔,笔尖悬在“童年创伤”四个字上方。 二哥佝偻着走向猪圈,惊起满棚绿头苍蝇:“前年爹咽气前,老三托人捎来张画。” 他掀开霉烂的稻草,露出糊在墙上的炭笔画——扭曲的油菜花丛里,五个小人手拉着手,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五官。 警笛突然撕裂暮色。 和菁的电话响起雷辰的吼声:“邢州出事了!” 二哥突然抓起锄头砸向画作,蛛网般的裂痕爬过没有面孔的小人:“那年,老三缩在麦垛后头画油菜花!那些把画踩进粪坑,他跳进去捞了半宿……” 碎纸片在穿堂风里盘旋。 “该走了。”和菁按住录音笔停止键。 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时,冷藏箱的蓝光映出温柔惨白的脸。 在送温柔与和菁离开时,二哥说道:“老三刑满释放时,已经4年没回家了。从牢里出来后,他给我爹打了个电话,让去西安接他。我爹东拼西凑,才凑够了路费,经过一天一夜颠簸,到了老三落脚的宾馆,老板却说他3天前就走了。那天晚上,我爹一个人蹲在门外一夜,第二天又一个人孤零零地搭车回到了家。” 温柔将血液样本交给了方阳分局,随即赶回了邢州。 路上,和菁在笔记本上不断地写着什么,这使得两人第一次有了交流。 “想说什么就说吧。”和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一路了,咱俩都不说话,怪尴尬的。”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温柔也不藏着掖着,“你这次来,不光光是为了案子吧。” 和菁抬起头,笑了笑,“这一点,咱俩的出发点差不多。”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他。”温柔道。 “彼此彼此吧。”和菁继续埋首,“我喜欢李睿,很喜欢很喜欢,虽然他拒绝了我,但在我心里,他的位置谁也无法取代。”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温柔略感失落。 “与其说我,你俩才更令我感到意外,”和菁再次抬起头,“八年抗战,却无法修成正果,实在是……” 顿了顿,她说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记得赵新民二哥临别时说的话吗?” 温柔道:“他让他爸爸去接他,结果却不告而别,怎么了?” “赵新民坐了两年牢,从情感来说,应该不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和菁道,“他之所以不告而别,是因为觉得没脸见父亲。当初,父亲没有能力供应他上学,他一赌气离家出走,本想在外面混出个样儿来,没想到如今落得个入狱的下场,见了父亲该怎么说话?” 温柔顺着她的话说道:“但彼时的赵新民孑然一身,一文不名,他要想混出个样来,就必定去偷、去抢。” 高速公路上,仪表盘的蓝光在温柔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冷藏箱在后座微微震动,仿佛装着赵家三代人的诅咒。 和菁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游走,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冰面,“赵新民的家离县城只有十五六公里远,但直到初中毕业他还没到县城去过,他所见到的全部世界就是周围灰褐色的村庄,他所经历的全部生活就是一天到晚为吃不饱肚子而发愁,他所留下的很多记忆都是暗淡的、没有任何色彩的灰色记忆。” 温柔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和菁继续道:“他小的时候不仅喜欢画画,而且还喜欢文学。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他生活在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家庭,爸爸妈妈会为他萌发的绘画天赋欣喜不已,会为他刚刚显露的文学细胞而感到自豪,千方百计培养他,想方设法帮助他,为他提供成为画家或文学家的机遇和条件。如果这样,也许今天的他至少不会是一个人人喊诛的杀人犯、遭人唾弃的丑恶化身。” “罪恶的根源还是贫穷落后和缺乏教育,这些东西像是一块巨大的土坯,牢牢地压在赵新民这个刚刚钻出地面的嫩草芽儿上面,把它压得弯弯曲曲、七扭八歪。”和菁沉重道,“由于这种心理的萌发和膨胀,把他变成了一个畸形儿,形成了和常人不一样的思考方式和方法,慢慢地嬗变成了一个冷血杀手。” 第80章 锤魔案(卌九) 3月16日,邢州,祝福街道李家村。 晨雾裹着血腥气在村道上徘徊,新砌的红砖墙泛着刺目的光泽。李凯旋蹲在自家院门口,指尖摩挲着防盗窗的钢条——这是三天前连夜焊上的。 隔壁王寡妇家的狗突然狂吠,惊得他撞翻脚边的水泥桶,灰浆泼在砖墙上,像极了嫂子李树枝凝固的血痂。 “凯旋!”村支书老张攥着警情通报冲过来,“dNA比对出来了,是那畜生……” 李凯旋猛地起身,眩晕中仿佛又看见三天前的场景:侄女仰躺在雕花铁床上,双腿垂落的弧度与窗台上枯萎的吊兰如出一辙。 3月14日,案发次日。邢台分局物证室的紫外线灯下,李睿镊起一片带血的指甲盖。“床套纤维里嵌着油菜花粉,”他将显微镜图像投屏,“他应该是从油菜花田摸到村里的。” “从死亡时间看,当天我们到李家村的时候,他应该还在屋内。”李睿说道。 “可恶!” 雷辰一拳砸在铁柜上,震落柜顶的现场照片——李胜利蜷缩的尸体旁,散落着半块沾血的发糕,正是农村祭祖常用的供品。 3月13日清晨。李胜利的母亲攥着铜勺站在灶台前,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漫过窗棂。她第五次望向儿子家的方向,栅栏门上的铁锁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妮儿——”老人颤巍巍的呼喊惊飞檐下麻雀。往常这时,七岁的孙女早该蹦跳着来端早饭。 十七岁的李舒被祖母推醒,揉着眼翻过院墙。钥匙仍藏在大门西侧第三块砖下,这是他偷拿父亲烟钱时发现的秘密。 “舅妈?”胡一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北屋的门锁晃动着,锁孔残留着新鲜划痕。床上的羽绒被拱成怪异的人形,暗红液体正顺着床单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李舒掀开被子一看,看到目前满脸都是血。他吓了一跳,赶紧与胡一波从屋里跑出来,高声喊:“杀人了,杀人了!我妈死了!” 听到孙子的喊声,李胜利的母亲赶忙往院内跑。这位善良的老人实在承受不了这突然而至的灾祸,刚跑到院子里就晕倒了。 没过多久,老人隐约有了感觉,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往屋里走,又摔倒在地上。 院子里很快聚集了好多乡亲,但没有人敢靠前。李凯旋也跑来了,这才拨打110报了警。 凌晨时分,月光透过新换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出蛛网般的暗影。 李树枝正给女儿扎辫子,塑料发绳突然绷断。 “明天赶集给你买红头绳。”她亲了亲女儿额角的胎记,那形状像极了一片油菜花瓣。 两点,铁锤砸碎窗玻璃的脆响惊醒了看门狗。李胜利摸向床头的锄头,却在黑影袭来的瞬间想起父亲临终的话:“碰上贼就装死……” 仅用一两天时间,全村人都垒高了院墙,很多村民家的院墙呈现出两截,下面一截大约两米左右,砖明显很旧,上面一层都是齐刷刷的新砖,大约高一米左右。 除了垒高院墙外,几乎家家都安上了防盗门和防盗窗,更不敢不关门就睡觉了。 雨越下越大。 “dNA的结果已经告知受害者家属了。”雷辰走进法医室,“在村西废弃的油菜花田里,找到了半截沾着脑浆的铁锤。” 戚薇对着视频说道:“赵新民作案后,先是坐车去了衡水,但很快就又回到了邢州,如果当时设卡堵截,或者进行拉网式搜查,极有可能将他抓获。” “又被这孙子给玩了!”雷辰气愤道。 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李睿站在窗前,“她们回来了。” 温柔与和菁刚刚走进法医室,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李睿说道:“dNA结果刚出,是他。” 温柔目光中露着杀气,“这个畜生!” 顿了顿,她说道:“我已经把赵新民兄弟姐妹的血液样板送到了安阳分局,结果今晚就能出来。” “你们收获如何?”雷辰问道。 和菁回答道:“收获还是不小的。” “赵新民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早年父母对他的期望非常高,”和菁拿出笔记本,介绍起来,“小学时,赵新民成绩优异,尤其擅长绘画。但初三那年,他因早恋被父亲当众鞭打,从此辍学离家。” 温柔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赵新民家很穷,在村里受尽排挤,父亲曾因受欺负而自杀,好在发现及时被救了回来。贫穷使得赵新民非常自卑,上了高中后经常打架斗殴,且缺少同理心,无法与他人产生共情。” 和菁站在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在赵新民的档案上划出一道红线。 “赵新民的人生轨迹,就像他作案时的路线一样,充满了曲折和反复。”她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他的犯罪之路,始于一次盗窃电缆,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跨越十年的血色噩梦。那时他刚从煤矿厂离开,瘦弱的身躯无法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转而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雷辰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温柔接着说道:“在入狱之前,他曾回过家,并且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给了父母,还在村子里的砖窑厂上班。根据赵新民姐姐回忆,那时候的赵新民,非常的卖力,经常都干得满身是汗。应该说,那时候的赵新民身上,本性依然不坏。” “一个月后,赵新民再次外出务工,可他没有一技之长,再加上身体瘦弱,经常被欺负。也正是如此,才会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和菁说道。 “那时候,他还算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在村里谈了一个对象,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赵新民不珍惜,因盗窃电缆判了两年。”和菁调出一张泛黄的案卷照片,“在被逮捕前,他还和自己的女朋友约定,让她等两年的时间,他出来以后一定踏实过日子。” “也正是这段服刑的经历,为他今后的犯罪埋下了伏笔,”和菁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服刑期间,他在采石场工作,用的就是这种锤子。” 雷辰睁大了眼睛,“难怪他一直用八棱锤杀人,他熟悉八棱锤的重量和杀伤力,既顺手又致命,所以从来没换过其他凶器。” “到了08年,赵新民出狱,得到的并不是女朋友迎接和拥抱,而是得知她要结婚的消息,这成了他心理崩溃的导火索。”和菁继续分析道,“他怒气冲冲地赶到婚礼现场,却被打了出去,从此,赵新民觉得女友背叛了自己,他将所有怨气转移到女性身上,开始频繁出入花街柳巷,很快花光了积蓄。” 第81章 锤魔案(五十) 09年夏,监狱的铁门“哐当”开启的瞬间,赵新民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管教干部将褪色的帆布包塞进他怀里,拉链上还挂着四年前二哥送别时系的红布条——如今已褪成惨淡的灰褐色。 “出去好好做人。”管教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钉划过石板。 赵新民盯着自己掌心交错的茧纹,那里有在采石场工作时留下的硬茧,也有偷电缆时被铁丝划破的旧伤。 “三儿——”父亲嘶哑的呼唤突然穿透记忆。 那天他躲在宾馆后巷,看着父亲蹲在台阶上,用豁口的搪瓷缸接自来水啃干粮。夕阳把老人花白的头发染成血色,像极了那年父亲喝农药时嘴角溢出的泡沫。 赵新民看着老父亲孤单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恨意——她果然没有来。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如墨一般黑,他蹲在一家电缆厂的院墙外,心中充满了期待。 “只要干完这一票,我就有钱娶她了。”他喃喃自语,翻过院墙的瞬间,却被撞了个正着。 “两年……”审判席上,法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到村里时,突然传来鞭炮声,他循声望去,看见那个曾经许诺等他的女孩正穿着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进礼堂。 “骗子!”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朵扭曲的油菜花。 从小建立起来的道德和世界观,似乎就在瞬间完全坍塌了,他就站在那片心灵的废墟上,成为一切善良、美好、慈爱的敌人。 “从电缆到铁锤,从盗窃到灭门,”和菁合上笔记本,“赵新民的犯罪升级,本质上是对社会不公的畸形报复。”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投影仪蓝光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菁的钢笔尖轻轻叩击桌面,声如心跳。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赵新民的犯罪人格是如何形成的,那是多重创伤的结晶。”屏幕切换至赵家村的航拍图,“第一,极端贫困摧毁了他的自尊建构——” 坍塌的土墙、发霉的奖状堆、灶台上豁口的陶罐。李睿注意到照片角落有双褪色的回力鞋,鞋帮上用炭笔画着歪斜的油菜花。 “第二,社会化进程的断裂。”和菁放大赵新民17岁时的工牌照片,少年锁骨凸起如刀锋,“高中辍学离家出走,在砖窑、煤矿、工地辗转,这些经历让他始终停留在道德观未成型的青春期。” 雷辰的咖啡杯泛起涟漪,“可这也不能成为他杀人的理由。” “第三,违法与惩戒的恶性循环。”和菁调出监狱档案,“他踏入社会后一直处于违法犯罪与受处罚的环境中,当偷窃成为生存本能,暴力就会异化为他的语言,那他形成犯罪人格也就不足为奇了。” 温柔补充道:“幼年时家庭的遭遇,上学时受到亲戚的冷遇,在做小生意时受人欺负,这些在赵新民看来,都是无法容忍的罪恶。” 李睿似乎读懂了他的心理,“于是,在他的眼中,整个社会也就在这些罪恶勾当中变得漆黑一团,看不到一点光明,那些所谓的欺负他的人罪不容赦,该千刀万剐。” 和菁从笔记本的夹页里取出几张泛黄的纸条,“这是在赵新民老家的抽屉里找到的。” “这是……”雷辰看了一眼,“他写的日记?” “嗯,”和菁点了点头,“赵新民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上面记载的内容,能够从侧面帮助我们更加完整地了解他。” 雷辰读出了上面的内容:“常吃猪肝和蛋黄,可以明目。吃烤羊肉能够增加能量。吃生黄瓜可以增加维生素。冬天的黄瓜很贵也买着吃。再一个就是注意锻炼。最近几年,我从没害过病,一片药也没吃过,当然,我也吃不起药……” “难怪……”雷辰放下纸片,“天寒地冻的时候,他还能在雪地里睡上一晚上。这家伙虽然生活在人间,却简直是一个游离于人群以外的魔鬼。” 戚薇把投影切换至菜市场监控,右上角“3月15日9:32”的时间非常醒目,“这是昨天上午在城西农贸市场拍到的,画面中的人虽然带了帽子,但基本可以认定就是赵新民,他此时正在挑黄瓜!” 苍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瓜刺。摊主找零时多给了五毛,他盯着纸币看了足足十秒。 “他像台精密的犯罪机器。”温柔暂停画面,“猪肝补血,羊肉供能,生黄瓜补充维生素。” 就在这时,小王推开会议室的门,白大褂上沾着荧光试剂:“温主任,赵新民二哥的Y-StR检测结果传过来了。” 他将报告拍在桌上,23对染色体图谱如血色锁链纠缠,“dNA序列和犯罪嫌疑人所留在现场的毛发等遗物的dNA序列高度匹配,可以确定嫌疑人就是赵新民!” 雷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好了,耗子尾巴终于把他逮着了!” 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投影仪嗡嗡作响。数个血迹样本在冷藏柜里泛着冷光,像极了赵新民童年画作上的油菜花瓣。 “他即将迎来最后的疯狂,”李睿推开窗户,远处老矿区的探照灯刺破夜幕,仿佛恶魔睁开的第六十一只眼睛,“如果我们是他,现在该做什么?”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的罪恶。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赵新民正用炭笔在墙上画下第六十二朵油菜花,铁锤的阴影投在画作上,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尽管下着雨,但周末的周市大街上仍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霓虹下宛如一道风景。 赵新民裹紧破旧夹克,望着街边伞下缠绵的情侣。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倩影——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一个姑娘对他海誓山盟,说一定要等他回来结婚。 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钻进婚车,车窗倒影里他刚刑满释放。可新郎却不是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想看我洋相,让我抬不起头来?” 从那个时候起,对女人的仇恨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心里。 “操!”他啐了口唾沫,拐进巷尾亮着粉灯的洗头房。 劣质香薰味扑面而来,“找个小姐玩玩。” 老板娘翘着二郎腿打量他磨破的裤脚,“包夜两百,先付钱。” 隔间里,浓妆少女捏着避孕套挑眉:“不戴就别碰我。” 赵新民的手猛地掐住她脖颈,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八年前那个夏夜的血腥味突然涌上鼻腔—— 10年,赵新民出狱后的第二年。寂寞难耐的赵新民在一处偏僻之地碰见一个女人,邪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最后,不但女人跑了,他还被女人用钝器敲破头。他踉跄着想逃走,却被闻讯赶来的村民按倒在地。 就这样,仇恨的种子在他畸形的心田里发芽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赵新民变成了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杀人狂魔。 “滚!”少女的尖叫将他拽回现实。 赵新民知道自己的处境,连一句大话也不敢说。 他恢复了在女人面前的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强咽下一口唾沫,好像要把窝在心口嘴上的那股气吞咽下去,呆在那里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摔门冲进雨幕,胯下自行车链条刮擦声像钝刀割着神经。 第1章 蛇之案(一) 李睿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这是他今天第三具尸体,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被发现时漂浮在城郊的护城河里。 “李法医,这是死者的随身物品。”助手小王递过来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部手机和一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电影票。 李睿戴上手套,接过密封袋。电影票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昨晚八点的场次。他注意到票根上有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解剖台上的女尸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李睿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后脑勺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他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伤口边缘有细小的碎屑。 “准备取样。”他头也不抬地说。 小王立刻递来试管和棉签。 就在这时,解剖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阵冷风裹挟着雨水的腥气灌了进来,李睿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门口,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脸色凝重。 “老张?”李睿认出了来人是刑侦队的张队长。 “又发现一具尸体。”张队长的声音有些沙哑,“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抛尸地点。” 李睿放下手术刀,摘下手套。解剖室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轮廓显得更加冷峻。他走到洗手池前,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 “带我去现场。” 雨越下越大,警车的红蓝灯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李睿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电影票,总觉得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抛尸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李睿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地上的痕迹。突然,他的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在芦苇丛中,有一枚闪着微光的纽扣。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纽扣,发现上面刻着一个字母:“L“。 纽扣在证物袋中泛着微弱的银光,李睿将它举到眼前。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证物袋表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字母“L“的刻痕很新,边缘锋利,显然是近期才刻上去的。 “这个纽扣……”张队长凑过来,“看起来像是手工定制的。”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纽扣和地上的拖拽痕迹之间来回移动。芦苇被压倒的方向显示,尸体是从东侧被拖入水中的。而东边,正是护城河上游的方向。 “老张,派人去上游搜查,特别是东岸。”李睿站起身,“这枚纽扣很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回到解剖室,李睿将纽扣放在显微镜下。在40倍放大下,他注意到刻痕内部有细微的红色痕迹。他小心地提取了一些样本,放入试剂中。 等待试剂反应的时间,李睿打开了死者的手机。经过技术科的处理,手机已经可以正常开机。他翻看着通话记录,发现死者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昨晚七点四十分,通话时长两分钟。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李睿拨通了这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就在这时,试剂发生了变化。李睿快步走到实验台前,红色的痕迹在试剂中呈现出特殊的荧光反应。 这是……口红?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荧光反应他太熟悉了,这是某个奢侈品牌限量版口红的特殊配方。而这款口红,正是上周那起未破的珠宝店抢劫案中,监控拍到的女劫匪使用的同款。 解剖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小王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李法医,张队长在上游发现了一间废弃仓库,里面有可疑痕迹!” 李睿抓起外套:“走。” 仓库位于护城河上游约两公里处,周围杂草丛生。李睿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漆桶。 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个记号吸引——那是一个用红色颜料画的蛇形图案,蛇的眼睛处嵌着一枚纽扣,和他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张队长倒吸一口冷气。 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技术科发来的报告。死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的信号源,正是这间仓库。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李睿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通风管道中。 “站住!”张队长拔腿就要追。 “等等!”李睿拦住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片。那是一张电影票的残片,时间正是昨晚八点,和第一个死者身上的票根一模一样。 雨声渐大,李睿站在仓库门口,望着护城河的方向。两个死者,一枚纽扣,一张电影票,还有那个蛇形标记……这些碎片般的线索在他脑海中旋转,逐渐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危险的真相。而这个真相,很可能与三年前那起悬而未决的连环杀人案有关。 李睿站在仓库的通风管道下方,手电筒的光束在管道内扫过。管道内壁有明显的摩擦痕迹,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污渍。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刮取了一些样本。 “张队,让人封锁方圆五公里内的所有道路。”李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 张队长立刻掏出对讲机下达指令。李睿则继续检查通风管道,在管道拐角处发现了一缕黑色的纤维。他小心地将纤维装入证物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蛇形标记。 蛇的眼睛处嵌着的纽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李睿突然想起三年前的案子,那个连环杀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个类似的标记,只是当时用的是真正的蛇眼石。 “李法医!”小王的声音从仓库外传来,“我们在河边发现了一些脚印!” 李睿快步走出仓库,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河边的泥地上,一串清晰的脚印延伸向远处的树林。脚印很深,说明凶手当时背着很重的东西。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脚印的纹路。这是一双42码的登山鞋,鞋底有独特的波浪纹。更引人注目的是,在几个脚印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 “叫鉴证科的人来取样。”李睿站起身,“这些碎屑可能是关键证据。” 回到警局,李睿立即开始分析收集到的证据。通风管道内的深褐色污渍经检测是人血,与两名死者的血型都不匹配。而那缕黑色纤维,经过比对,是一种特殊的高分子材料,常用于制作防弹衣。 “防弹衣?”张队长皱起眉头,“这个凶手不简单啊。”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张电影票残片上。票根上的座位号依稀可辨:7排13座。他调出电影院的监控录像,发现昨晚八点场次的7排13座,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 但由于角度问题,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他似乎在电影开场后不久就离开了座位,再也没有回来。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响了。是技术科发来的最新报告:死者手机最后一通电话的信号源不仅来自仓库,还追踪到了另一个地点——城南的一家高级会所。 李睿盯着报告,突然想起什么。他快速翻出第一个死者的资料,发现她生前最后出现的地点,也是那家会所。 “张队,我需要会所的监控录像。”李睿抓起外套,“还有,查一下会所的股东名单。” 雨还在下,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三年前的案子,两名死者,蛇形标记,防弹衣纤维,还有那家神秘的会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个凶手不仅心思缜密,而且有着强大的背景。他留下的每一个线索,都像是在向警方挑衅,又像是在引导他们走向某个特定的方向。 李睿摸了摸口袋里的纽扣,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他知道,自己正在和一个极其危险的对手较量。而这个对手,很可能与三年前那个逍遥法外的连环杀手有着某种联系。 突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游戏才刚刚开始,李法医。” 短信的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 第2章 蛇之案(二) 李睿盯着手机屏幕,那个蛇形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在黑暗中吐着信子。他立即将短信转发给技术科,要求追踪发信人的位置。 “李法医,会所的监控录像调来了。”小王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来,“还有股东名单。” 李睿接过名单,目光迅速扫过。突然,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林氏集团。这个在本地颇具影响力的企业集团,三年前曾卷入一桩商业间谍案,而当时的主要嫌疑人,正是林氏的大少爷林修远。 “把林修远的资料调出来。”李睿说着,打开了监控录像。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会所大堂。虽然戴着帽子,但从走路的姿势和身形来看,与电影院监控中的男人极为相似。男人径直走向电梯,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顶层是什么地方?”李睿问。 “是VIp包厢,只对少数会员开放。”小王回答,“我们查过了,昨晚顶层只有一个包厢在使用,登记人是……” “林修远。”李睿接道。 小王惊讶地点头:“您怎么知道?”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停留在监控画面的一个细节上:男人在按电梯按钮时,袖口露出了一枚纽扣,上面隐约可见字母“L“。 “申请搜查令,我们去会所。”李睿站起身,“另外,派人盯着林修远。” 会所顶层的VIp包厢装修奢华,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李睿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护城河的全貌。 “李法医,这里有发现!”鉴证科的小刘在沙发缝隙中发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李睿接过纸片,上面是一串数字:7-13-21-34-55。他立即认出这是斐波那契数列的一部分。 “这是……密码?”张队长凑过来看。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沙发旁的一个小茶几吸引。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他戴上手套,拿起一个烟头仔细查看。 烟嘴上有浅浅的牙印,而且……李睿突然注意到,烟嘴的过滤嘴部分被撕开过。他小心地拆开过滤嘴,里面竟然藏着一张微型存储卡。 “快,拿读卡器来!” 存储卡里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那是一份详细的“客户名单”,记录着会所VIp客户的特殊癖好和隐私。而在名单的最后,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正是那串斐波那契数列。 “这个林修远,到底在搞什么鬼?”张队长皱眉道。 李睿却想到了更深层的东西。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都是些有特殊癖好的富豪。当时警方就怀疑凶手是在“替天行道”,但一直没能找到证据。 而现在,这份名单的出现,似乎将两个案子联系在了一起。 突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匿名短信: “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李法医?不过要小心,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付出代价。” 短信末尾,依然是一个蛇形符号。 李睿握紧手机,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及到了某个危险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很可能牵扯到整个城市的权力核心。 “张队,“他转身说道,“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林氏集团那桩商业间谍案的所有卷宗。还有,查一下林修远那段时间的行踪。” 雨越下越大,李睿站在会所顶层,望着远处朦胧的灯火。他知道,自己正在揭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这个阴谋的中心,很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蛇形标记。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对面大楼的某个窗口闪过一道反光。那是……望远镜的镜片? 李睿猛地蹲下,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颗子弹击碎了他身后的玻璃。 “狙击手!”他大喊一声,迅速躲到掩体后面。 整个会所顿时陷入混乱。张队长立即呼叫增援,同时派人封锁周边街道。但等警方赶到对面大楼时,狙击手早已不见踪影,只在现场留下了一个蛇形标记,和一枚刻着“L”的纽扣。 李睿站在狙击点,看着那个标记,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连环杀人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凶手在利用警方,一步步揭开某个巨大的黑幕。 而他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游戏中的重要棋子。 回到警局,李睿立即召集专案组开会。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逐渐理清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三年前,林氏集团为了获取商业机密,利用会所VIp客户的隐私进行勒索。当时的连环杀手其实是受害者家属,在“替天行道”后被林氏灭口。而现在这个凶手,很可能是当年凶手的同伙,或者是新的受害者家属。 “所以,凶手是在引导我们调查林氏?”张队长问道。 李睿点头:“但他不仅仅是想揭露林氏的罪行。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与三年前的案子有关。” 会议室陷入沉默。突然,技术科的小刘冲了进来:“李法医,我们破解了那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内容让所有人都震惊了。里面不仅有林氏集团这些年来的犯罪证据,还有一份详细的“清理名单“。而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赫然是——李睿。 “这是……”张队长脸色大变。 李睿却笑了:“他终于要对我下手了。”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画面中,一个戴着蛇形面具的男人正站在某个仓库里,周围堆满了炸药。 “李法医,“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如果你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就一个人来城南的旧码头。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否则……”画面切换到市区地图,几个红点正在闪烁。 那是几个重要地标的坐标。 “他在威胁要炸毁这些地方!”张队长惊呼。 李睿站起身:“我去。” “不行!这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李睿穿上外套,“放心,我有准备。” 雨夜中,李睿独自驾车前往旧码头。他知道,这很可能是凶手的最后一个陷阱。但他别无选择,因为只有揭开三年前的真相,才能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到达码头后,李睿按照指示走进一个仓库。黑暗中,一个声音响起: “欢迎来到游戏的终点,李法医。” 灯光突然亮起,李睿看到了那个戴着蛇形面具的男人。而在男人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装置,显示还剩30分钟。 “现在,“男人说,“让我们来玩最后一个游戏吧。” 第3章 蛇之案(三) 仓库的灯光忽明忽暗,倒计时的滴答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李睿站在原地,目光迅速扫视四周。除了眼前的男人,仓库里堆满了集装箱,空气中弥漫着汽油的味道。 “你想知道三年前的真相?”男人的声音依然经过处理,“那就来玩个游戏吧。” 他按下手中的遥控器,仓库两侧突然亮起数盏射灯,照亮了六个集装箱。每个集装箱上都标着一个数字:1到6。 “这里面,有五个装着炸弹,只有一个装着三年前的案卷。”男人说,“你有30分钟时间选择。选对了,就能阻止爆炸;选错了……”他指了指头顶的倒计时,“整个码头都会化为灰烬。” 李睿冷静地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因为三年前,我的妹妹就是被林氏害死的!而那些所谓的‘正义’,却选择了沉默!” 李睿心中一震。三年前的连环杀人案中,确实有一个年轻女孩的死亡被定性为自杀,但当时他就觉得疑点重重。 “你妹妹是……林小曼?” 男人猛地扯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没错,我就是林小曼的哥哥,林修文!” 李睿倒吸一口冷气。林修文,林氏集团的长子,三年前因车祸“死亡”。现在看来,那场车祸很可能是林氏为了灭口制造的假象。 “你以为林修远是我弟弟?”林修文冷笑道,“他不过是个冒牌货,是林氏找来替代我的傀儡!” 李睿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修远的资料中有那么多矛盾之处,为什么凶手要引导他们调查林氏。这一切,都是为了揭露这个惊天秘密。 “现在,选择吧。”林修文举起遥控器,“时间不多了。” 李睿看向六个集装箱,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标着“3”的集装箱底部有轻微的水渍。这个码头已经废弃多年,为什么会有水渍? 他想起在会所发现的斐波那契数列,那串数字:7-13-21-34-55。如果按照斐波那契数列的规律,下一个数字应该是89,而8+9=17,1+7=8。 但这里只有6个集装箱…… 突然,李睿明白了。他快步走向标着“3”的集装箱,在底部摸索着。果然,他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把钥匙。 “聪明。”林修文鼓掌道,“但游戏还没结束。” 他按下遥控器,集装箱的门缓缓打开。里面不是炸弹,而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五个不同的地点,每个地点都有一个倒计时。 “这才是真正的游戏。”林修文说,“这些地方都安装了炸弹,而控制终端就在这些地点中的一个。你必须在一小时内找到真正的控制终端并解除炸弹。” 李睿立即拿出手机,将五个地点的坐标发给张队长。同时,他注意到屏幕右下角有一个闪烁的蛇形符号。 “等等,“他盯着那个符号,“这个图案……” 林修文笑了:“终于发现了吗?这个符号不仅仅是我的标记,更是一个坐标。” 李睿恍然大悟。蛇形符号的每个转折点都对应着一个经纬度坐标,而将这些坐标连起来,正好形成一个地址——林氏集团总部大楼。 “控制终端在林氏大楼?”李睿问。 林修文点头:“没错,就在林修远的办公室里。不过……”他看了眼手表,“你只剩下55分钟了。” 李睿转身就要离开,却被林修文叫住:“等等,带上这个。”他扔给李睿一个U盘,“这里面有林氏所有的犯罪证据。如果你能阻止爆炸,就把这些公之于众。” 李睿接过U盘,深深看了林修文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因为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林修文说着,掀开外套,露出绑在身上的炸药,“我要让这里成为林氏的坟墓。” 李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你不能……” “快走!”林修文大吼,“时间不多了!” 李睿咬牙转身冲向门口。就在他冲出仓库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将他掀翻在地。 他艰难地爬起来,回头望去,仓库已经陷入火海。林修文用自己的生命,为这场复仇画上了句号。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李睿看了眼手表,还剩50分钟。他跳上车,朝着林氏集团总部疾驰而去。 路上,他联系了张队长,要求立即疏散林氏大楼。同时,他将U盘里的资料发给了几家主流媒体。 到达林氏大楼时,距离爆炸还有40分钟。李睿冲进电梯,直奔顶层办公室。然而,当他踹开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林修远举枪对准他的场景。 “李法医,“林修远冷笑道,“你来得正好。” 李睿举起双手:“林修远,不,我该叫你什么?冒牌货?” 林修远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闭嘴!我就是林修远!” “不,你不是。”李睿慢慢向前移动,“真正的林修远已经死了,在三年前的那场车祸中。你不过是个替身,是林氏为了掩盖真相找来的傀儡。” “你胡说!”林修远的手开始颤抖。 李睿趁机一个箭步上前,夺下了他手中的枪。就在这时,办公室的暗门突然打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出来。 “精彩,真是精彩。”老人鼓掌道,“不愧是李法医。” 李睿认出了这个人——林氏集团的创始人,林老爷子。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在幕后操纵?”李睿问。 林老爷子叹了口气:“修文那孩子,太固执了。如果他肯乖乖听话,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李睿逼问,“不至于被你害死?” 林老爷子摇头:“你不懂,为了林氏,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李睿看了眼手表,还剩20分钟。他必须尽快找到控制终端。 “控制终端在哪里?”他问。 林老爷子笑了:“就在你脚下。” 李睿低头一看,发现地板下隐约有红光闪烁。他立即掀开地毯,果然看到一个复杂的控制面板。 “没用的,”林老爷子说,“密码只有我知道。” 李睿冷笑:“是吗?那这个呢?”他拿出林修文给的U盘,插入了控制面板的接口。 屏幕立即亮起,开始自动破解密码。林老爷子脸色大变:“这不可能!” “这是你儿子用生命换来的。”李睿说,“他早就料到你会这么做。” 密码破解成功,倒计时停止在最后5分钟。李睿长舒一口气,转身面对林老爷子:“现在,该清算你的罪行了。” 就在这时,大批警察冲了进来。张队长带队将林老爷子和林修远制服。李睿将U盘交给张队长:“这里面有林氏所有的犯罪证据。” 三天后,林氏集团的丑闻震惊全国。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望着远处的夕阳。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复仇终于画上了句号,但他知道,自己的工作还远未结束。 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游戏结束了,但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谢谢你,李法医。” 短信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但这次,蛇的眼睛是闭着的。 李睿收起手机,转身走向解剖室。那里,还有新的案件在等着他。作为一个法医,他的职责就是为死者发声,为真相而战。 而这场战斗,永远不会结束。 第4章 蛇之案(四) 林氏集团的垮台在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这个商业帝国的崩塌,而李睿作为关键人物,却选择了远离聚光灯。 他站在解剖室里,面前是林修文的遗体。虽然爆炸几乎将尸体摧毁,但李睿还是坚持要进行尸检。这不仅是为了给死者一个交代,更是为了寻找可能被遗漏的线索。 “李法医,“小王推门进来,“这是林修文的遗物清单。” 李睿接过清单,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项:一个老式怀表。他记得在林修文的资料里提到过,这是他妹妹林小曼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怀表在哪里?” “在证物室,我这就去拿。” 等待的时候,李睿仔细检查着林修文的右手。在爆炸发生前,这只手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他用棉签小心地擦拭指缝,发现了一些纸屑。 “李法医,怀表拿来了。”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李睿接过怀表,发现表盖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他小心地打开表盖,里面除了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 照片上是年轻的林修文和林小曼,两人笑得灿烂。而纸条上则写着一串数字:0427-1928-3645。 “这是……”小王凑过来看。 李睿立即打开电脑,输入这串数字。一个加密文件出现在屏幕上,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他想起林修文右手上的纸屑,立即送去化验。结果显示,那些纸屑来自一种特殊的防伪纸,常用于银行保险箱。 “查一下林修文名下的银行账户。”李睿吩咐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这次没有短信,只有一张照片:一个保险箱的内部,里面放着一个U盘和一份文件。 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真相不止一个。” 李睿立即意识到,林修文还留了后手。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很可能涉及到更大的秘密。 “李法医,“小王突然喊道,“查到了!林修文在城西的商业银行有一个保险箱,但需要本人或者直系亲属才能开启。” 李睿皱眉:“林小曼已经……等等,“他看向怀表里的照片,“林小曼的死亡证明是谁开的?” “是……”小王翻看资料,“是林氏旗下的私立医院。” 李睿立即抓起外套:“走,去那家医院。” 医院的档案室里,李睿找到了林小曼的病历。死亡证明上写着“自杀“,但病历显示,林小曼入院时只是轻微中毒。 “这不对劲。”李睿说,“轻微中毒怎么会变成自杀?” 他继续翻看病历,发现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在强光下,可以看到上一页留下的字迹:“转院至……” 后面的字看不清了。 “查一下那段时间的转院记录。”李睿吩咐道。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 “你离真相很近了,但要小心,有些人不想让真相大白。” 李睿立即回拨过去,但对方已经关机。 “李法医,“小王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跑来,“查到了!林小曼确实被转院了,转到了一家叫‘康宁’的私人疗养院。” 李睿立即搜索这家疗养院,却发现它已经在两年前关闭了。更奇怪的是,疗养院的注册地址正是林氏集团名下的一处房产。 “走,去这个地址。” 到达目的地后,李睿发现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建筑工地。工头告诉他们,这里半年前就开始拆迁重建了。 “之前的建筑是什么样子的?”李睿问。 工头想了想:“是个老式别墅,地下室特别大。不过拆迁的时候发现下面还有一层,好像是后来加建的。” 李睿和小王立即前往地下室。在废墟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设备残骸,看起来像是医疗仪器,但又有些不同。 “李法医,你看这个。”小王从废墟中捡起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实验体编号0427“。 李睿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保险箱密码中的“0427“,这很可能就是林小曼的实验编号。 “立即联系鉴证科,“李睿说,“我们需要彻底搜查这里。”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林氏集团不仅涉及商业犯罪,还在秘密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而林小曼,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实验品。 就在这时,李睿接到了张队长的电话:“李法医,我们找到了康宁疗养院的前员工。他说……林小曼可能还活着。” 李睿握紧手机:“在哪里?” “他说最后一次见到林小曼,是在城南的一个私人诊所。但那个诊所,上周突然失火了……” 李睿立即赶往诊所。虽然建筑已经被烧毁,但在地下室,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手术室。墙上贴满了各种实验数据,而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他们找到了林小曼的病历。 病历显示,林小曼确实还活着,但被进行了多次实验性治疗,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 “李法医,“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这里还有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着数十个名字,都是这些年的失踪人口。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实验项目和“处理方式“。 李睿意识到,他们揭开的不只是林氏集团的罪行,而是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这个网络涉及医疗、政界、商界,甚至可能还有警方内部人员。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视频信息。画面中,一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 “这是……林小曼?”小王惊呼。 视频下方有一行字:“游戏还没结束,李法医。想要真相,就来老地方。” 李睿知道,这个“老地方“指的是最初发现尸体的护城河。但这一次,他决定不再独自行动。 “张队,“他拨通电话,“我需要增援。这次,我们要一网打尽。” 夜幕降临,李睿站在护城河边,望着漆黑的河水。他知道,今晚将是一场硬仗。但为了真相,为了正义,他必须面对。 远处,警笛声渐近。李睿握紧手中的证据,目光坚定。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是法医,是死者的代言人,是真相的追寻者。而这场追寻,永远不会停止。 第5章 蛇之案(五)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灯光在护城河面投下诡异的光影。 李睿站在河堤上,手中的对讲机传来张队长的声音:“李法医,我们已经封锁了周边区域,狙击手就位,随时可以行动。” “先等等。”李睿低声说,“对方指名要见我一个人。” 他独自走向约定的地点——河岸边的一处废弃码头。月光下,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若隐若现。李睿的心跳加快了,那确实是林小曼。 “林小姐?”他轻声呼唤。 轮椅缓缓转过来,但坐在上面的并不是林小曼,而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李睿立即意识到中计了,但为时已晚,几个黑影从暗处窜出,将他团团围住。 “欢迎来到真正的游戏,李法医。”面具男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让我们看看,你能为真相付出多少。” 李睿冷静地观察着四周。对方有五个人,都戴着面具,手持武器。他悄悄按下藏在袖口的报警器,那是他事先准备好的。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面具男笑了:“我们想要你手中的证据。交出来,我们就告诉你林小曼在哪里。” 李睿假装犹豫,慢慢伸手去掏口袋。突然,他猛地将一包粉末撒向最近的两人,同时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另外两人的攻击。 警笛声骤然响起,埋伏的警察冲了出来。但就在这时,面具男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河面突然炸起数道水柱,巨大的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翻在地。 李睿挣扎着爬起来,发现面具男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轮椅。更糟糕的是,他随身携带的证据包也不见了。 “该死!”张队长跑过来,“你没事吧?” 李睿摇摇头:“他们拿走了证据。但我们还有备份,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视频。画面中,林小曼被绑在一张椅子上,背景是一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李法医,“面具男的声音传来,“想要救她,就一个人来城南化工厂。记住,只能你一个人。” 李睿立即起身:“张队,我需要你的车钥匙。” “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必须去。”李睿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化工厂里,李睿按照指示来到指定地点。林小曼被绑在中央,炸弹的倒计时显示还剩十分钟。 “欢迎,“面具男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现在,让我们玩最后一个游戏。” 突然,四周的显示屏同时亮起,显示着五个不同的画面:林小曼、张队长、小王、李睿的家人,以及一个装满炸药的仓库。 “你只有十分钟,“面具男说,“但只能救一个。选择吧,李法医。” 李睿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不是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无论他选择救谁,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林小曼的手在微微颤动。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摩斯密码! “……证据……假……”李睿解读着密码,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大步走向林小曼,在面具男的嘲笑声中,一把扯下了她的假发。果然,这根本不是林小曼,而是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男人。 “精彩,“面具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游戏还没结束。” 真正的林小曼出现在另一个屏幕上,她正被关在一个铁笼里,笼子正在缓缓下降到一个装满化学品的池子中。 “这次是真的了,“面具男说,“你还有五分钟。” 李睿却笑了:“不,游戏已经结束了。” 他按下手表上的一个按钮,整个化工厂的电力系统突然瘫痪。这是他和张队长事先准备好的应急方案。 黑暗中,李睿凭借记忆冲向控制室。他早就研究过化工厂的平面图,知道面具男一定在那里。 控制室里,面具男正准备逃跑,却被李睿堵个正着。两人扭打在一起,面具在搏斗中掉落。 李睿愣住了:“张……张队长?”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张队长的脸开始扭曲变形,露出了另一张面孔——林老爷子! “没想到吧,“林老爷子冷笑道,“你以为我真的老糊涂了?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包括林修文的复仇。” 李睿立即明白了:“你是想借林修文的手除掉商业对手,同时嫁祸给他?” “聪明,“林老爷子说,“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他按下手中的引爆器,但什么也没发生。李睿笑了:“我早就切断了引爆装置。你的游戏,该结束了。” 警察冲了进来,将林老爷子制服。林小曼也被成功救出,虽然虚弱,但还活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李睿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视频,画面中是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文件和照片。 “李法医,“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真相吗?看看这个……” 画面切换到一份文件,标题是:“护城河项目“。李睿的心跳漏了一拍,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 “二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声音继续说,“你真的以为那是意外吗?” 李睿的手开始颤抖。他突然想起,父亲确实在二十年前参与过护城河项目,之后在一场“意外“中去世。 “想知道真相吗?”声音充满诱惑,“来老地方,我等你。” 视频结束,李睿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他知道,这个“老地方“指的是护城河项目旧址。 “李法医?”小王担忧地看着他。 李睿深吸一口气:“我要去一趟护城河项目旧址。你们先带林小曼去医院。” 夜深人静,护城河项目旧址一片荒凉。李睿走进废弃的办公楼,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轻的父亲和一群工程师。 在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护城河项目,真相永远埋在水下。” 李睿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他突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有些真相,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欢迎回家,李睿。” 李睿转身,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那人的脸上,赫然是——已经“死”去的林修文! “很惊讶吗?”林修文笑了,“你以为我真的死了?不,那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们都是棋子,李睿。而这个局,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 李睿的大脑一片混乱。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案件,似乎都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因为,“林修文说,“是时候结束这个局了。而你是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人。” 他递给李睿一个U盘:“这里面有所有的真相。但我要提醒你,有些真相,可能会让你付出生命的代价。” 李睿接过U盘,突然注意到林修文的手腕上有一个熟悉的纹身:一条蛇。 “你……”李睿震惊地看着他。 林修文笑了:“没错,我就是‘蛇’。这个游戏,终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留下李睿一个人站在月光下,握着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U盘。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即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个真相,可能会颠覆他所有的认知。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面对。因为他是李睿,是真相的追寻者。而这个追寻,永远不会停止。 第6章 蛇之案(六) 李睿站在废弃的办公楼里,手中的U盘仿佛有千斤重。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气,将U盘插入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首先出现的是一份加密文件。李睿输入了父亲生前的警号,文件顺利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标题是:“护城河项目贪腐案”。 报告显示,二十年前的护城河项目存在严重的贪腐问题。李睿的父亲作为项目监理,发现了其中的猫腻,正准备举报时却遭遇“意外”。报告最后附有一份名单,上面赫然列着林老爷子和其他几位政商界要人的名字。 李睿的手开始颤抖。原来父亲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被灭口。更让他震惊的是,名单上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现任警察局长陈明。 “难怪这些年案子总是查不下去……”李睿喃喃自语。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李睿迅速合上电脑,躲到门后。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借着月光,李睿认出了来人——正是陈明。 “出来吧,李睿。”陈明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我知道你在这里。” 李睿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U盘。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通风管道,快!” 李睿抬头看向天花板,发现通风管道的盖子松动了。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去,刚把盖子盖好,就听到陈明在下面打电话:“他跑了,立即封锁所有出口!”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李睿只能凭感觉往前爬。管道错综复杂,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李睿爬过去,发现通风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小房间。林修文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 “你……”李睿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林修文说,“我是来帮你的。陈明已经控制了整个区域,你出不去的。”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这个阴谋的受害者。”林修文苦笑,“你以为林老爷子真的是我父亲?不,我只是他培养的一枚棋子。我的亲生父母,也是护城河项目的受害者。” 李睿震惊地看着他:“那你之前……” “那都是演戏。”林修文说,“我必须取得林老爷子的信任,才能接近真相。现在,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里面有陈明和林老爷子这些年所有的犯罪证据。我已经联系了几家可靠的媒体,只要你同意,我们立即公布。” 李睿犹豫了。他知道,一旦公布这些证据,不仅会震动整个城市,还可能引发更大的动荡。 “你在犹豫什么?”林修文问,“难道你不想为父亲讨回公道?” “我想,“李睿说,“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现在?” 林修文沉默了片刻:“因为林小曼。她是无辜的,不应该被卷进来。而且……”他苦笑了一下,“我得了癌症,没多少时间了。我想在死前,做一件正确的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陈明的人已经搜到了附近。 “没时间了,“林修文说,“你决定吧。” 李睿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好,我们公布。” 林修文露出欣慰的笑容,然后从另一个出口离开:“我去引开他们,你从这边走。记住,真相永远比复仇更重要。” 李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将证据发给了几家媒体,然后删除了所有记录。 第二天,整个城市沸腾了。各大媒体头条都是护城河贪腐案的报道,陈明和林老爷子等人被立即控制。李睿站在警局的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李法医,“小王推门进来,“林修文……他自首了。” 李睿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他来到审讯室,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林修文。后者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值得吗?”李睿问。 林修文想了想:“为了真相,值得。” 一个月后,案件审理结束。林老爷子、陈明等人被判重刑,护城河项目重新启动。李睿站在父亲的墓前,将判决书复印件烧掉。 “爸,真相大白了。”他轻声说,“您可以安息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游戏结束了,但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谢谢你,李法医。” 短信末尾,是一个蛇形符号,但这次,蛇的眼睛是闭着的。 李睿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墓地。他知道,这个城市还有很多黑暗的角落,还有很多未解的谜题。 但只要有像他这样的人在,真相就永远不会被掩埋。 李睿站在市局顶楼的天台,晨雾中的城市像浸泡在显影液里的底片,正在逐渐显露出模糊的轮廓。他摸出那枚刻着“L”的纽扣,金属表面凝结的露水沿着指缝滑落,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光。 三天前的听证会上,当林修文戴着镣铐走进法庭时,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突然起身离场。监控录像显示她左手小指戴着蛇形尾戒——与连环案现场标记完全一致。 解剖刀划开新送来的尸体胸腔时,李睿的手突然顿住。第五根肋骨内侧的陈旧性骨折形态,与二十年前父亲尸检报告上的记录完全吻合。冷藏柜的冷气在镜片上结出白霜,他隔着雾气看到解剖台上苍白的皮肤渐渐与记忆重叠。 “李法医?”助手敲了敲玻璃门,“物证科刚送来河滩碎尸案的证物。” 密封袋里的电影票残片沾着泥浆,座位号7排13座在荧光灯下泛着幽绿。李睿用镊子夹起票根时,一张便签从档案袋滑落——是林修文在押期间写的字条:当心那些在光明中行走的影子。 夜雨悄然而至,李睿站在护城河新修的堤岸上。施工探照灯刺破雨幕,挖掘机的铁爪正从淤泥里拖拽出扭曲的钢筋。十年前这里埋着父亲的公文包,此刻工人们打捞起的黑色塑胶袋里,蜷缩着一具白骨的右手紧握成拳。 指骨间那枚警徽编号,属于三年前因抑郁症自杀的缉毒队长。 法医室的无影灯突然闪烁,李睿抬头看见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痕。某个瞬间,那些水迹仿佛组成了蛇形的纹路,正朝着解剖台上的尸体吐出信子。他伸手触碰冰冷的钢制台面,金属表面倒映出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背后缓缓转动的监控摄像头红光。 当证物室保险柜第三次出现翻动痕迹时,李睿终于注意到异常:那枚“消失”又“重现”的蛇眼石表面,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正是父亲笔记本里记载的暗码变体。 凌晨三点的停尸间,制冷系统发出规律的嗡鸣。李睿打开13号冰柜的瞬间,冷雾中浮现的却不是尸体,而是整整齐齐码着的档案袋。最上面那份的封口处,粘着一片风干的木槿花瓣,与父亲葬礼那天别在遗照上的那朵一模一样。 第7章 蛇之案(七) 晨光穿透云层时,新来的实习法医发现了解剖台上的咖啡杯。杯底沉淀着未溶解的白色晶体,旁边摊开的尸检报告空白处,有人用钢笔画了条首尾相衔的蛇。 而李睿的风衣还挂在门后,口袋里那张护城河工程图纸的背面,新鲜的墨迹正在雨水洇染下舒展成新的纹路——那是只有老刑警才看得懂的暗语,在城市的血管里悄然生长。 李睿站在护城河边,手中的图纸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开来,形成诡异的纹路。他眯起眼睛,试图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法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他转身,看到新任局长周明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周明是陈明下台后空降来的,据说背景很深。 “周局。”李睿不动声色地将图纸折起,“有个案子需要重新梳理。” 周明走近,目光落在李睿手中的图纸上:“护城河工程?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 “法医的职责就是不断求证真相。”李睿平静地说。 周明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案子,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李睿目送周明离开,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图纸,发现被雨水打湿的地方,隐约显露出一个地址:城南老仓库区17号。 深夜,李睿独自来到仓库区。17号仓库大门虚掩,里面漆黑一片。他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堆积的货箱,突然照到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 脚印通向仓库深处的一个暗门。李睿推开门,发现里面是个小型实验室。实验台上摆满了各种化学试剂,墙上贴满了护城河工程的照片和图纸。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保险箱,上面贴着封条,日期是二十年前。李睿试着输入父亲生前常用的密码,保险箱“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合影。照片上,年轻的父亲和林老爷子站在一起,背后是护城河工程的施工现场。照片背面写着:“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李睿翻看文件,发现里面详细记录了护城河工程的质量问题,以及相关人员的受贿证据。其中一份文件显示,工程使用的钢筋严重不达标,而负责采购的正是林老爷子。 突然,实验室的灯亮了。李睿转身,看到周明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门口。 “李法医,私闯民宅可是违法的。”周明冷冷地说。 李睿举起手中的文件:“周局,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护城河工程存在严重问题,我父亲当年……” “够了!”周明打断他,“你以为你父亲是什么好人?他收受贿赂,包庇工程质量问题,最后良心发现想举报,结果……” “你胡说!”李睿怒吼。 周明掏出一份文件扔在地上:“自己看吧。” 李睿捡起文件,发现是父亲当年的银行流水,显示他确实收受过巨额汇款。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现在,把证据交出来。”周明伸出手。 李睿后退一步:“不,这些证据必须公之于众。” 周明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几个警察上前要抓李睿,突然,仓库外传来警笛声。张队长带着人冲了进来:“周明,你涉嫌包庇犯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明脸色大变:“你们……” “我们早就盯上你了。”张队长说,“多亏李法医提供的线索。” 李睿愣住了:“张队,这是……” 张队长拍拍他的肩膀:“你父亲是个好警察,那些所谓的受贿证据都是伪造的。周明和林老爷子是一伙的,他们想用这些假证据来要挟你。” 周明被带走后,李睿站在仓库门口,望着远处的护城河。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李法医,“张队长走过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睿深吸一口气:“继续查下去。这个案子还没完,还有很多真相等着我们去揭开。” 张队长点点头:“需要帮忙随时说。” 李睿笑了笑:“谢谢。” 他转身走向警车,突然想起什么,掏出那枚刻着“L”的纽扣。在月光下,纽扣表面的划痕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密码。 “看来,游戏还没结束。”李睿喃喃自语,将纽扣放回口袋。 警车驶离仓库区,李睿望着后视镜中逐渐远去的护城河,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案子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 回到家,台灯的光晕在泛黄的日记本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反而成为最深的囚徒——卢梭。”这是父亲写在扉页上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内心,突然泛起了无数涟漪。 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一张照片从夹页中滑落——是父亲与林老爷子的合影,背面写着:“真相永远在下一个转角。” 照片边缘有一串模糊的数字,像是被水渍晕染过的痕迹。李睿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发现那是经纬度坐标,指向城郊的废弃化工厂。 “难道……案子还有隐情吗?” 巧了,他家就住在海城市西郊的“兰德”高层小区,18楼。 站在窗前正好可以远远望见废弃化工厂。 深夜的化工厂笼罩在浓雾中,像是深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呜呜……”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李睿拿起一看,眉头不禁一皱。 “喂?” “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略带磁性,很好听。 “还没。” “这么晚还不睡,有案子?” “没!”李睿回答道,“已经结束了。” “哦,那看来得恭喜你了,又破了一个大案。” “没什么好恭喜的,有事吗?”李睿态度并不热情。 “看来李法医今天心情不好。”女人有着细腻的感知力,李睿今晚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 顿了顿,女人继续说道:“算了,我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确实有事情要麻烦你。” 李睿收回思绪,认真问道:“温法医,是有案子吗?” “对,昨天接到纳城的案情通报,一桩连环杀人案,省厅命令我负责物检,但……” “你是省厅的法医中心主任,连你出马都拿不下?” 女人笑道:“你就别那我开涮了,以我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会打这个电话吗?” 李睿点了点头,他很了解女人。 三年前,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但如今…… 只能用天各一方来形容。 也许是性格上的差异,令两人没能走到一起。 “好,明天一早我就来报到!”李睿严肃道。 “谢谢,公函随后就会发到你们市局!”说完,女人就挂断了电话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真是干脆啊!” 第8章 纳城案(一) 十年前的这个春天,东北的雪还没有化。 寒风犹如脱缰的野马般,从西伯利亚的冰原上席卷南下,打得这座小城瑟瑟发抖。 纳城,是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边陲小城,这里的环境很优美,民风也非常淳朴。不过,最让人记住它名字的,是这里出产的甜菜和马铃薯,因味美而广受好评。 午后的阳光很暖和。一对年轻的男女,手挽着手,在破败的巷子里笑盈盈地走着。 在阳光照射下,屋檐下的冰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辉,给这个画面增添了几分浪漫。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着暧昧的情话: 这天可真冷,你的手真暖,气血真足啊,人家好喜欢。 是啊,今年比昨年还冷,你要冷的话,我们进屋聊吧,你会更喜欢。 你有屋子? 没有,去你屋吧! 这可不行,我屋有人。 想个法子吧,一切好商量。 那,我要这个数! 没人知道,这俩根本不是情侣,上面这个想去女人屋的男人,他曾当过产业工人,干过屠夫,也做过“八级钳工”(扒手),现在他将成为下面这起离奇凶案的始作俑者。 想要把这起诡案的前因后果讲清楚,我们就必须看一下他的鞋。 他穿着一双崭新的大头皮鞋,是今年最流行的,配上大脚裤,也是最时髦的款式。 然而鞋底却很脏,都是泥,显得格格不入。 城市里哪儿会有这么多泥呢? 地窖! 在城郊很多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地窖。那里往往储藏着一家人捱过漫长冬天的白菜、萝卜、蔓菁、洋姜,当然,还有马铃薯,这必不可少。 这里的冬天,几乎是从窖里掏出来的。马铃薯更是三两日就要下窖掏两筐。 下窖掏马铃薯的,基本都是小孩子,身量小,灵活,下得窖里,方便腾挪。 那些菜窖多挖在荒地上、果园里,村里挨墙靠背、不碍行走的僻地儿也有。每到腊月后半梢,在菜窖密集的地方,一堆一堆的人,弯身引颈探头,向地下注视着、问答着。不知情的,会觉有点诡异。 十年后,他老家迎来拆迁。苦于找不到他的人,自作主张的村干部砸坏了门上那把尘封多年的锁。谁也没想到,他们打开的,其实是炼狱的大门。 好事之人发现了那口毫不起眼的地窖。刚一打开,一股恶臭便扑鼻而来。 下面黑黝黝的,什么也看不见。 看了一眼之后,好事之人当即捏着鼻子跑走了,连盖子都忘了盖上。 只是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掉。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村里的狗,都莫名其妙地朝这里狂吠。 附近的邻居不敢进去,只好指着院门埋怨,地窖里到底藏了什么? 又过了几天,邻居再也受不了恶臭侵扰,选择报警。 派出所闻讯后赶来,还没进门,便被一股说不出来的臭味熏得头晕。 一个有办案经验的老警员,敏感地觉察到味道有些不对劲: 是尸臭味! 旁边的年轻警察有些慌了,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看这处荒废多年的老宅时,不由感到透着诡异。 很快,警方便封锁了现场。 据说,那个年轻警察下到地窖之后,上面的老警员便听到他“啊”的一声尖叫,随即便没了动静。最后,人则是被抬出来的。 院外聚满了人,很快各种小道消息便开始满天飞。说地窖里有鬼,能摄人魂魄,那个警察的魂已经被摄走了。 几天后,警方作出了澄清: 地窖里没有鬼,但本该是存放马铃薯的地窖里,却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 这场景,就是警察看了也不由得脊背僵直,冷汗直流。 那声惨叫,正应这般。 至于他为什么最后被抬出来,警方是这么解释的: 因为尸体腐烂的微生物漂浮在空中,被没有穿戴防护具的警员吸入肺里,导致中毒昏厥。 据说,这名年轻的警察还因此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被尸毒影响,他的肺部都出现了感染,至今仍没有痊愈。 阴暗的地窖里,随手一摸便能摸到厚厚的尸油,现场的尸体歪七扭八地被随手乱扔般地放着。即使是颇有经验,与尸体长期打交道的警察和法医也没见过如此大的场面,用草菅人命来形容作案凶手怕也是不为过的。 忍着恶臭,法医将地窖里的尸体搬了出来。零碎的骨头厚厚堆叠,无形中又给他们的工作加难加重。 当地法医的验尸技术比较落后,于是他们只能用最古老的方法。为了辨认尸体,他们将那些零碎的骨头放进大锅里烹煮,再通过技术辨别,将尸骨们拼接在一起。 最后,确认了42具尸体。 残缺不齐的尸体,恶臭的尸味,遍地的尸油,无不在彰显着凶手作案的残忍和歹毒。 尽管警察澄清窖里“无鬼”,但村子里照样谣言四起,这间老宅也成了村里人避之不及的鬼屋。 接受这个世界上有鬼,远比相信“人在做天在看”要容易得多。 光找到尸体,并没有办法破案,警方必须找到更有价值的线索——这间老宅的主人在哪里? 地窖被打开前,大门一直是锁着的,一锁就缩了七八年。毫无疑问,谁是这里最后的主人,谁就是犯罪嫌疑人。 于是,警察喊来了村支书,询问了这间屋子的主人。 村支书还很年轻,是今年刚返乡的大学生,对此,他不说一无所知,但也确实所知有限。无奈,警察又喊来了其他村干部,这才从他们口中得知,这屋的主人早就不住在村里了,连户口都迁走了。 这间屋子几经易主,连邻居也不知道这里住过哪些人,只记得最后一个在这儿住的,是一个女人,年轻的女人。 警察又问:什么样的女人? 邻居的眼里满是嫌弃:就是那种出来卖的女人。 小姐? 对,就是小姐。 警察纳了闷,一个小姐怎么可能一下子杀害四十多条人命? 看来嫌疑人并非这个小姐,而是另有其人。于是警察便问: 这个女人有老公吗? 老公?小姐怎么可能会有老公?开什么玩笑。 那姘头呢? 邻居还是摇头,但却很笃定地说,在他们所见过的众多嫖客中,极少有回头客。至于为什么如此肯定,他说自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几个做笔录的警察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没有老公,没有姘头,一个风尘女子,真有能力杀死这么多人吗?要知道,这42具尸体中,可不光只有女人,还有不少是成年男性。 在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警察眼里,这是小概率事件,几乎等于不可能。 警察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个女人后来去了哪里? 第9章 纳城案(二)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有去过她屋! 邻居的态度很果断,好像生怕稍有犹豫旁边的妻子就会误会什么一样。只是那最后刻意强调的话,并不显得高明。 对于他有没有去嫖过,警察不想过问。但此时此刻,以往办案的经验,却让他们突然都产生了一个疑问,异口同声地问道: 这个风尘女搬去哪里? 一般来说,做这一行的女人都是租房子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倒不是怕警察查,而是行业特性——男人总是喜新厌旧——决定了这种大的流动性。 树挪死,人挪活。每过一段时间,等客户资源耗尽后,小姐们就不得不开始换地方,寻找新的客户。 所以,从这一点来说,邻居的话未必不实。 只是,她搬家之后去了哪里呢? 众所周知,做小姐是青春期行业,随着年龄增长,生意会越来越难做,因此,她们搬家的轨迹,肯定是从城市到城郊再到乡村延伸的。想到了这一点,警方便把侦查的范围,扩大到了更远的几个村子。 然而,没等这边的调查取得进展,法医那边却有了巨大发现—— 从地窖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只破损不堪的LV坤包! 毫无疑问,这只名牌包的主人,肯定是地窖中的某具尸体。在刑侦队里,警察对比了网上的图片,确认这是一款LV老花玫红色克鲁尼手提包,价格不菲,而且国内没有销售,只能从国外购入。由此可见,包包的主人肯定是个有钱人。 而且,年纪比较轻,是个爱赶时髦的人。 副局长抽着烟,发出一个引人深思的问题: 一个有钱人家的姑娘失踪了,家属为什么不报警呢? 刑侦队长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 也许已经报警了,但不是本地人! 当时全国的警察系统还没有联网,如果这包包的主人是外地的,那他的家人在外地报案,而她却出现在遥远的边陲小城纳城,那警方确实无从查起。 听到这话,兴奋的副局长立即掐掉了烟头,拍板道: 发寻人启事,把包的照片公布到网上! 这确实是个办法。只要失踪者的家属看到这张照片,必然会与警方联系,眼前的困局就有了突破的可能。 大家议论纷纷,商量着要不要先和局长请示一下。 这个案子,目前已经成了哈市市局直接督办的大案,影响不可谓不大,因此更要慎重。 但副局长立功心切,觉得一个寻人启事而已,不需要小题大做,直接下令发出了。 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四个小时之后,纳城分局的局长办公室便突然闯进了一群人。 市局局长,政委,分管刑侦的副局长,纳城政法委书记都到齐了,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半个小时后,纳城分局局长召开紧急会议,透露了案情:三年前,南广市一富家千金离家出走,后失去联系。家属报案后,警方全力寻找无果,将其纳入失踪人口名单。 富家女名叫刘美心,她的父亲刘桦强是华南船舶集团老总,身家百亿,在港澳地区还投资了不少产业。还是个归侨。 政法委书记说:刘董事长的钱就是把整座纳城买下来也不成问题。 分局局长说道:可是,刘董事长老来得女,却在咱们纳城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副局长正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得意,幻想着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却见分局局长突然站起身来,脸色凝重道: 金副局长擅自将寻人启事在网上发布,刘家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市局的领导对此甚至毫不知情,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此话一出,副局长的脸色瞬间铁青。 局长又说:现在我们的压力不说很大,而是非常非常大!刚才,市长已经打电话来亲自过问了。市局局长、政委、分管副局长挂帅担任专案总指挥,问题有多严重你们自己想吧!我实话跟你们说,就连我,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谁要是再给我掉链子,到时候别说我翻脸无情! 谁也没有料到,金副局长当机立断的拍板决策,最后却产生了适得其反的效果。 全局上下都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 为今之计,不是追究谁的责任,而是必须从速破案,给刘家人一个交代。 整个纳城的警力都被投入了进来,市局也支援了大量警力,打算利用48小时,将整座城市翻一遍。只有两个目的: 一是找到那个在案发房子里住过的小姐。 二是寻找曾经与刘美心有过接触的人。 然而,这种大海捞针式的排查,收效甚微。24小时过去了,案情毫无进展,只在长途汽车站得到了一条没有价值的消息: 最后一个见到刘美心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当时,纳城正在下大雪,他早早准备收工回家,却遇到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客人。他本欲拒载,但对方表示愿意出双倍的车钱。他们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司机:对不起,我今天收工了! 刘美心:你什么意思啊,你开出租不就是拉客人的吗,难道你不想赚钱了? 司机觉得她心情不太好,便说:天下雪了,没有客人了。 刘美心:我不是客人啊! 司机:可是…… 刘美心:我知道了,你就是想要多收钱是不是?我给你双倍的车钱,你送我去你们这最好的酒店! 司机心动了,看她的打扮估计是个有钱人,便答应了。 一路上,他还在后视镜里偷偷地瞄过人家几眼。不得不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那婀娜的身材依旧轻而易举地被想象出来。白皙的鹅蛋脸上虽然有些愠怒的神色,但相比那高贵出众的气质,丝毫算不上什么。 当然,最令他印象深刻的,还是刘美心的那只LV挎包。他老婆爱看时尚杂志,说她做梦也想拥有一只这样的包。但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是可望不可求的。 最后,司机将刘美心载到了纳城宾馆,目送着她风情款款地走进大门。 然而,警方查阅了宾馆的记录,却并没有找到刘美心的开房记录。 宾馆工作人员回忆,她们确实对这个客人有印象,原因竟是对方曾在前台说要住总统套房,而对于这家小城宾馆来说,根本无法提供。工作人员说可以把最好的房间给她,但对方直接一脸嫌弃地走了。 可她去了哪里,就再也没有线索了。 第10章 纳城案(三)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警方依然一无所获。金副局长就地免职,局长也停职检讨。然后在市局会议室,市局局长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今天主席台上出现了一张陌生面孔,令全体参会人员都吃了一惊: 老孙,我眼睛是不是花了,那警号是多少来着?000003?胸牌是公安厅? 我去,韩俊山来了! 副厅长韩俊山亲临纳城,省、市各级领导悉数到场。韩俊山直言不讳: 此案关系重大,若不能从速破案,不仅会引发社会面的恐慌,还将直接影响企业家的投资信心。刘董事长已经准备转移资产,一旦华南船舶离开大陆,这将是无比惨痛的损失。 底下的这些小镇警察却不懂这些,他们只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破案,纳城就完了。 由于案件恐怖至极,令人闻风丧胆,社会上开始有了将纳城称为“匪城”的风言。 更有甚者,外面还流传着“不想活,上纳城”的恐慌言论。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搀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保镖模样的人。 他就是华南船舶集团董事长刘桦强! 韩俊山走过去,握住刘桦强的手说道: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刘桦强开口道:要多少? 韩俊山疑惑道:什么? 刘桦强又道:他们要多少钱? 韩俊山这才明白,刘桦强至今仍然认为,自己的宝贝女儿刘美心是被绑架了。 这是有钱人的定式思维,也是他们的一贯直觉。 韩俊山有些不忍心,看向市局刑侦队长。 对方立即会意,站起来说道:刘董,目前来看,令嫒是被绑架勒索的概率不大,因为令嫒失踪已达三年,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从未接到任何勒索的消息。 刘桦强问道:所以呢? 刑侦队长回答道:所以此案的性质初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抢劫杀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令嫒还在世的概率就很低了,还有一种可能,是令嫒还活着,但…… 出于对家属的安慰,刑侦队长并不打算再说下去。 刘桦强问道:但怎么了? 刑侦队长在得到韩俊山的许可后,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然而正是这两个字,却让刘桦强险些摔倒。 这两个字是:拘禁! 拘禁,在东北发案不多,但在西南,却不是什么新鲜事。在一些苦穷苦穷的山沟里,就有过男人花钱买媳妇的案子。而这些买来的媳妇,多是被绑架的,甚至还有大学生。 这些人肯定是要逃的,但他们的“丈夫”却不会允许,于是便会用极端的办法阻止她们出逃,那就是拘禁。 难道刘美心也被卖进深山给哪个老男人当老婆了? 一切,都要用证据说话。 韩俊山是带着“尚方宝剑”来的,亲自坐镇纳城,督导破案。为了限期破案,会议决定成立专案组,并被赋予“便宜行事”之权,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 专案组员额四人,成员都是从全省精英中挑选而来。 前期,韩俊山已经确定了省厅法医中心主任温柔为物检工作负责人,而温柔则向他推荐了海市市局的法医李睿。 作为韩俊山的得力助手,在场的人对温柔并不陌生,毕竟省厅“一枝花”声名在外,又有哪个男的能抵挡她的魅力。 至于李睿嘛,就更熟悉了。 业务能力不输温柔,破获大案要案无数,但一直在海市市局上不去,原因就在于,这家伙得罪了不少人,包括很多领导。 会议室里,李睿及其他三名专案组成员正襟危坐。等他翻看完案情资料,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又被你坑了一回。” 一直坐在旁边不发言的温柔,却不禁笑了起来。 “也有你犯难的案子?” 看到温柔笑了,韩俊山便向几人介绍了她,“温柔,不用我多介绍了吧,省厅法医中心主任,也是我们这次专案组的物检工作负责人。” 一名年轻的大高个站起身,朝温柔敬了一个礼,“温主任好,我叫雷辰,请多关照!” 温柔也笑着站起身,说道:“既然是同事,就不要主任长主任短了,我可不像某人有架子,叫我名字或者柔姐就行。” 雷辰脸一红,道:“那,那我叫你柔姐吧。” 李睿听出了温柔指桑骂槐的意思,起身道:“温主任,雷辰比你小,叫你柔姐合适,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温柔淡淡道:“工作时称同志,你可以叫我温柔同志,也可以直呼姓名,叫我温柔。” 韩俊山微微一笑,说道:“好了,你们俩至于嘛!” 他看向温柔,继续道:“我早看出来你把这小子招进专案组,是藏私心的。人我已经给你调来了,事就看你自己办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任务要是完不成,我可拿你是问!” 李睿愣了一下,刚想要解释,温柔却开口道:“韩厅,我想您误会了,我和李法医之间并无私交,更谈不上私心了。我们一定会以工作为重,保证完成任务,不负领导重托!” 韩俊山满意的点了点头,早听说温柔的伶牙俐齿,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自己说的“任务”,既可以是破获“地窖藏尸案”,也可以是解决她个人问题,本是一语双关。 而温柔口中的“任务”,也既可以是破案,又可以是个人感情,反应不可谓不快。最后那句“不负领导重托”,又暗含深意,伶牙俐齿可见一斑。 韩俊山继续说道:“还有他,我就不用多介绍了吧,大名鼎鼎的网红法医,海市市局的李睿。” 雷晨向李睿敬了一个礼,说道:“李法医,幸会幸会!” 李睿笑道:“雷辰,我听说过你,去年全省大比武冠军,幸会!” 这时,韩俊山看向现场另一个人,介绍道:“雷辰你们认识,他你们就未必知道了。” 对方站起身来,敬礼,然后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叫戚薇,是省经侦大队的。” “经侦的?”李睿心中略微纳闷,“这不是刑事案吗,怎么经侦的也来了?” 但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戚薇解释道:“我是今年刚参加工作的新警员,专业是计算机,希望能在这个案子中发挥作用!” 温柔笑道:“欢迎你,小戚。” 韩俊山示意她坐下,说道:“案子的基本情况你们都清楚了,难度确实很大,但难度再大,这个案子也必须破!” 李睿合上案卷,说道:“韩厅,我能说句话吗?” “哎……”一旁的温柔刚想制止,韩俊山便开口了。 “叫他说!” 李睿毫不在意,“恕我直言,从目前的线索看,这个案子短期内没法破。原因有三:第一,从现场发现的尸体看,死亡时间超过三年,最久的超过十年,有价值的物证几乎为零。” 韩俊山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第二,我们掌握的唯一线索刘美心,是死是活全然未知,无从查起。” “第三……” “怎么不说了?”韩俊山问道。 “第三,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嫌疑人可能早就已经跑了,即便我们把纳城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韩俊山的脸,骤然沉了下来。 温柔看着他,不禁替李睿捏了一把汗。 这家伙,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说话也太没分寸了。 “韩厅,您别听李睿瞎说,困难确实是有,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事在人为,您说是吧。他就这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温柔起身说道。 韩俊山面颊这才稍稍舒展,说道:“李睿,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你别忘了我们是警察,破案,是我们的责任!” 李睿耸了耸肩,说道:“我没说我要撂挑子,只是先把实际情况说清楚,也好叫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其实,要查,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11章 纳城案(四) “你小子别卖关子,有屁快放!”韩俊山佯装生气道。 “现场!”李睿站起身来,“我始终相信,现场是破案最大的关键!我请求立刻去现场。”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刻出发!” 此时已经是十月末,纳城的气温已经很低了。但走近地窖口的一瞬间,一股温湿的恶臭扑面而来,让经历过各种案发现场的刑警们干呕不止。 “两位,虽然受害者的遗体我们已经全都清理出来了,但这地窖中的味道……”现场的刑警捏着鼻子说道。 “当时,我们打开地窖的时候,用手电筒一晃,就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受害者遗体,让人看得毛骨悚然。”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辛苦了,受害者遗体现在在哪?” “都在市局法医中心。” “好!” “当时地窖中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除了最上面的几具遗体外,其他的都高度腐败,有的甚至用手一碰就碎,传出的恶臭在几条街外都能闻到。” 如果是单纯的恶臭,那还能克服。 但关键这是人体腐败散发出的恶臭,对于人来说是有毒的,而且遗体作为“培养皿”,大量对人体有害的细菌在密封的地窖中繁殖,对办案人的伤害极大。 “那现场的痕迹呢?”李睿问道。 “痕迹?”那警察愣了一下,“痕迹……我们当时……” “遗体上衣服、手铐、脚镣、绳子等物证,包括捆绑方法等等,都是非常重要的痕迹,你们应该先记录,再出运遗体。”李睿严肃道。 “当时情况紧急,我们……” “好了李睿,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当时的情况非常特殊,必须要从快转移尸体。地窖里的恶臭和有毒气体足够使人窒息,因此他们下窖工作时,不得不携带氧气袋,实在喘不过气来了,就吸一口氧。二十多天的清理工作中,这些现场的警员全都被‘腌入味’了,成了行走的‘毒气罐’,一身臭味路人离着老远就能闻见,见到他们都绕道走,最后不得不被隔离在一家宾馆中休息、用餐。”温柔劝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勘察一下吧,看看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听完这些,李睿才稍稍缓和了态度,说道:“对不起,我为我刚才的态度道歉,但是……” “哎,好了好了,赶紧的,你也想变成行走的‘毒气罐’啊!”温柔见状,连忙拉了他一把,催促着下到地窖里。 尽管戴着口罩,但窖里的恶臭依旧抵挡不住。 “痕迹被破坏很严重。”温柔蹲着身子,仔细查看着现场。 “现场的脚印,全都是搬运遗体时留下的,从这个地窖的大小和尸体堆积的容积来看,犯罪嫌疑人大概率不会选择亲自下地窖藏尸,而是直接将尸体一扔了之。” “没错,这个地窖有六米多深,即便是一个大活人,也很难出去,安全性可以保证。”温柔说道。 “温柔,还记得上学时张教授说的吗,对于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死者说话!”李睿专注道。 “你说什么?”温柔愣了一下。 “我说,让死者说话!” “不是,我说的是,你刚才叫我什么?” 温柔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 熟悉,又陌生。 “额……”李睿尴尬道,“那什么,我看这里也没啥有价值的线索,直接去法医中心吧。” 温柔口罩下的脸蛋,微微有些泛红,点头道:“好,我叫那边做好准备,我们到了立即尸检。” …… 李睿站在法医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具刚刚拼接好的尸骨。 这些尸骨在运到实验室之前,一线的法医们在零下十几度的院子里,临时搭建起工作棚,把木板当作工作台,进行了临时的尸体解剖检验。 为了把尸骨清洁干净,方便测量骨骼数据,以辨认尸体身份。他们支起了五六口大铁锅,在翻滚的沸水和蒸腾的雾气中,森森白骨浮浮沉沉,时隐时现。 这—幕,是纳城案之中最具悲剧性的一个画面。 但这也造成了尸骨上面的有效线索被抹去了。 这具尸骨的头部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显然是致命伤。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头骨的裂缝,试图从中找到凶器的线索。 “李睿,物检有新发现。”温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李睿抬起头,示意她继续说。 “你刚才发的飙起作用了,物检的同志知耻后勇,用筛子把现场能筛的土壤都筛了一遍,甚至连猪圈的粪便也都干化后筛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被他们找到了残留药物。”温柔将报告递给李睿,“这种药物并非普通的农药,而是一种化工溶剂,有毒,但不致死,因此在市面上并不常见,主要用于金属加工和清洗。” 李睿皱了皱眉:“金属加工?纳城有相关的工厂吗?” “有,但规模都不大。”温柔回答,“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些工厂的记录了,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线索。” 李睿点点头,继续低头研究尸骨。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尸骨的右手上。虽然大部分软组织已经腐烂,但手骨的姿势却异常奇怪——手指紧紧蜷缩,仿佛在死前握住了什么东西。 “你看这里。”李睿指了指尸骨的手,“死者死前可能握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已经不见了。” 温柔凑近看了看,点头道:“确实,手骨的姿势很不自然。我们需要重新检查地窖,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两人决定再次前往地窖现场。地窖已经被警方彻底清理过,但李睿相信,有些细节可能被忽略了。他们戴上防护装备,小心翼翼地进入地窖。 地窖里依然弥漫着浓重的腐臭味,墙壁上布满了厚厚的霉菌。李睿用手电筒仔细照射每一寸地面,突然,他的目光被墙角的一处凹陷吸引住了。 “这里。”李睿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泥土,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发现那是一枚戒指。 戒指上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李睿用放大镜仔细辨认,勉强看出是“刘美心”三个字。 “刘美心?”温柔惊讶地看着戒指,“这不是那个失踪的富家千金吗?” 李睿点点头:“看来,刘美心确实来过这里。” 温柔皱起眉头:“刘美心很可能已经遇害了,可是,如果人已经死了,为什么她的家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勒索消息?难道凶手不是为了钱?” 李睿沉思片刻,缓缓说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或许刘美心还没死。” “没死?”温柔疑惑道,“这个戒指,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戒指在地窖里,未必人也在地窖里。”李睿说道。 “你什么意思?”温柔更疑惑了,“难道你怀疑这个死者不是刘美心?她手骨的姿势,很明显就是用力扭握的姿势。”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问题就在这里。戒指应该佩戴在手指上,而不应该是取下来握在手里。” “如果这个死者是刘美心,在生死一刻间,她又为什么要捏着自己的戒指不放呢?要知道,她可是一个富家千斤,什么样的首饰值得她如此珍惜,至死不放手呢?” 李睿的话,令温柔豁然开朗。 “有道理!”温柔顺着李睿的思绪分析道:“如果这个死者不是刘美心,她在受到暴力威胁或是挣扎搏斗时,甚至就是在面临死亡之际,摘下了这枚戒指,想要留下指认犯罪嫌疑人的证据。” “要让这个解释站得住脚,还需要一个前提。”李睿说道。 第12章 纳城案(五) 温柔略一思考,说道:“前提就是,死者可能与刘美心认识,至少她知道这个戒指可以指认刘美心!” “没错,否则又该如何解释她要拼死摘下这个戒指呢?” “但有一点说不通啊。”温柔质疑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刘美心真是嫌疑人,或者说她也参与了犯罪的话,为什么不把这枚足够令她致命的戒指拿回来,是吧?” 温柔点了点头。 “或许,她事先也并不知情,反应过来时,尸体已经被扔进了地窖,出于侥幸,也或者是害怕面对地窖里堆积如山的尸体,而没有这么做。也或许,是她知道自己的罪行天理难容,想给自己的良知一次赎罪的机会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先跟韩厅汇报。”温柔说道。 “先不急!”李睿打断了她,问道:“你刚说物证发现了什么?工业溶剂?” “对,某种专门用于金属加工和清洗的溶剂。”温柔说道。 “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根据化学物质分析报告,已经锁定了三家规模较大的工厂。” “走,去看看!” …… 第一家工厂位于城郊,主要生产汽车零部件。工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看上去老实巴交,对警方的到来显得有些紧张。 “我们这里都是合法经营,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老板搓着手,语气有些不安。 李睿环顾四周,工厂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地操作着设备。他走到一台机器旁,仔细观察机器的运作,似乎并没有看出端倪。 这时,他突然开口,问道:“老板,你这厂子开多久了?” 老板愣了一下,说道:“开……开十几年了。” “生意怎么样?” “生意?哦哦,不怎么样,只够维持运转的。” “纳城这个地方,十几年前就开始做汽车配件,你的产品销往哪里?” 老板解释道:“哦,不是的,其实我这家厂原先是做螺丝的,做汽配没多久。” “螺丝?” “对,就是那种普通的螺丝。” 温柔问道:“老板,你们这儿会用到三氯乙烯吗?” “三氯乙烯?”老板纳闷道。 “哦,就是你们俗称的‘洗板水’,也叫‘三氯水’。” “嗨,洗板水啊,那肯定有啊。”老板说道。 “是一直在用吗?” “对啊,这玩意儿清洗效果很好,就是毒性有点大,前些年还时不时有人晕倒过。” 两人对话时,李睿一直关注着老板的神情。 紧张,但还在情理之中。 毕竟没有哪个人面对警察的突然到访能够泰然自若。 “那,有过失窃吗?”李睿突然问道。 残留在猪圈里的三氯乙烯,极有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用途应该是用来迷晕受害者,方便实施杀人越货。 而之所以会出现在猪圈里,可能是通过掺进食物中,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晕倒的。最后,这些含毒的食物,又被猪给消化了。 猪惨是惨了点,但至少说明毒量不高,毒不死。 因此,嫌疑人是很了解三氯乙烯的毒性的。 “失窃?”老板疑惑地看着李睿,“谁会偷这玩意儿啊?” 李睿摇了摇头,对老板说:“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结结巴巴地说:“这……这……” 李睿冷冷地看着他:“如果你不配合,我们可以申请搜查令。” 老板无奈,只好将他们领到了库房。 因为三氯乙烯有毒,必须专门单独存放。 “老崔,开一下门!”老板招呼道。 一个精瘦的老头,打开了库房的门。他是这里的保管员。 “都在这儿了?”温柔在货架上仔细端详。 李睿却并没有检查,直接问道:“有使用记录吗?” “有!”老板点头道,“我马上去拿。” “我要三年前的。” 听到这话,门口的老崔,突然一颤。 李睿不动声色,心想,这件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老崔,还不去拿!”老板催促道。 可是等老崔拿来了记录本,李睿却并没有检查,转身问道:“崔师傅,这里平常就你一个人吗?” 老崔的脸色更加难看,支支吾吾的说:“这……这里,就我一个。” “那就是说,厂里要用洗板水,都要经过你的手?”李睿追问。 老崔犹豫了一下,说道:“是,是的。”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跟我们走一趟吧!”李睿突然提高了嗓门。 “什么?”老崔呆住了,哆嗦道:“为……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李睿冷冷一笑,说道:“那为什么会少了十瓶洗板水?” “啊?”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这家伙根本连翻都没翻一下,怎么会知道少了十瓶? 温柔惊讶地看着他,小声问道:“李睿,你干嘛呢?” 李睿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早就掌握了证据。你是唯一的经手人,难道不该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吗?” 此话一出,老崔的腿彻底软了。 “完了……” 温柔见状,这才意识到李睿是在诈他。 什么少了十瓶三氯乙烯,全是瞎扯的。 但从效果看,无疑是成功的。 这个老崔果然有问题! “警官,我交代,我都交代啊,是贾文明,都是他叫我偷的!” “有什么话,跟我们回去说吧!” 审讯室里,老崔满脸的懊恼。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时隔多年,警察竟会为了几瓶三氯乙烯找上他。 “崔铁军,说说吧。”雷辰如怒目金刚般瞪着他,质询道,“贾文明是谁?” “贾,贾文明是原先厂里的员工。”老崔颤抖道。 李睿坐在隔壁房间,隔着单向玻璃观察。 温柔递上一份资料,“贾文明,85年出生,纳城本地人。初中毕业后曾在零件厂上班,后因乱搞男女关系,被开除。” “有前科吗?”李睿问道。 温柔摇头,说道:“除了因为嫖娼坐过拘留外,没有别的前科。” 85年的一个冬天,一个男婴在一户城郊普通家庭呱呱坠地。他的父母经过深思熟虑,给他起名“贾文明”。文指的是“文化”。明的意思是“明天”。 贾文明父母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有文化、有未来的人。 可贾文明却辜负了家人的期待,他不喜欢读书,刚上初中就想要辍学,父母虽然失望,但也不强求,毕竟人生之路,是自己选择的。 等他初中毕业后,父母托关系将他送进厂里做零件工人。可别小看这工厂里的活,这是他父母在能力范围内给他寻找的最好出路了。 当时进厂打螺丝的含金量,比现在高多了,算是个铁饭碗,可他不珍惜,在里头不思进取,还和多个女工保持暧昧关系。 厂长知道后,觉得他伤风败俗,难堪大用,就把他给开除了,并且还评价:此子将来必惹大祸。 不得不说这位厂长还是眼光毒辣,竟然一语成谶。 贾文明没了工作后,就开始游手好闲,当起了街溜子。某天,他在大街上闲逛,突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叼着一根烟找他借火。 贾文明瞥见她穿衣打扮,像是个有钱人,于是心念急转:自己正好缺钱,何不从这人身上搞点来? 于是贾文明拿出火机给女人点烟,并借此机会和她聊了起来,凭借着出色的相貌与甜言蜜语,贾文明很快就俘获了这位女子的芳心。 第13章 纳城案(六) 随后贾文明顺水推舟,邀请她去自己家里“坐坐”。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令女子无比兴奋,没多想就和贾文明回家了,两人经过一番酣畅淋漓之后,女子没了力气。 贾文明却在这时突然暴起,掐住了女子的脖子,等到女子不再反抗之后,才松开了手,接着下床从女子的包里摸出几十块钱。 事后,女子选择报警。但因证据不足,贾文明只是坐了几天拘留,就被放了出来。 “等等!”李睿的神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怎么了?”温柔问道。 “你说他干嘛了?” 温柔白了他一眼,说道:“嫖娼啊!怎么,你也有兴趣?” 李睿点了点头,道:“有意思!” “什么?!”温柔暴怒道。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睿瞥了她一眼,说道:“你难道忘了吗,藏尸的地窖所在的那间屋子,最后住的人,不就是个小姐吗?” 温柔神经一动,“还真是,差点把这茬忘了!” “这个贾文明既然抢劫过小姐,那有没有可能直接专挑小姐杀人夺财呢?”李睿问道。 “很有这个可能!”温柔说道。 “温主任什么时候也这么感性了,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 而墙的另一边,老崔已经全撂了。 “崔文明一共找过我三次,分别是08年7月,13年5月和15年3月,每次都是两瓶,我最多就卖给他6瓶,绝对没有10瓶!”老崔喊冤道。 雷辰白了他一眼,说道:“别说这些没用的,6瓶10瓶没什么本质区别!” 李睿皱了皱眉头:“都对上了。” “什么对上了?”温柔问道。 “贾文明购买洗板水的时间,分别是十年前、五年前和三年前,前两次的间隔很久,而与最后一次中间只隔了两年,说明这段时间洗板水的消耗很大,而地窖中的尸体,数量最多的也正好是这个死亡时间。” “自三年前买过洗板水之后,贾文明便没有再找老崔,难道他收手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靠猜是猜不出结果的。” 说完,他按动通话按钮,说道:“雷辰,给他看照片,见没见过那枚戒指。” “你怀疑是刘美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刘美心恰好是三年前失踪的,与崔文明有着直接的关联,要是她还活着,你觉得她该是一个怎么样的角色?” 雷辰拿出照片,问道:“见过这个戒指吗?” 老崔摇了摇头。 “好好回忆一下,这是你立功表现的机会!” 老崔睁了睁眼睛,盯着看了许久。突然眼中光芒一闪,说道:“哎,我想起来了,我见过,真见过!”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雷辰追问道。 “就是三年前我跟贾文明交易的那天晚上,我们厂后山的小树林里。原本我们都是单独交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那次,贾文明却带了外人,而且是个女的,模样看不清,但身材绝对一流!” “没让你说这些,当晚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啊,贾文明给我钱,我就把药水给他了,一句话也没说。”老崔无辜道。 “什么也没发生?那你怎么会清楚那个女人带了这个戒指?”雷辰猛地一拍桌子。 老崔吓了一跳,当即说道:“警官,我说的是实话啊!确确实实什么都没发生,那个女的全程都被贾文明搂着,我当时想她肯定是个小姐,便没多想,拿钱就走了。至于那个戒指,是因为我给贾文明货的时候,他没接,而是叫那个女的拿了。她把手伸出来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的!” 听到这话,温柔也兴奋了起来,轻轻砸了一下桌子,“太好了,线索终于串联起来了!”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李睿显得比较冷静,“我们最多只能说,三年前,刘美心确实到过贾文明手里,至于她有没有参与犯罪,是自愿的,还是胁迫的,都一概不知。还有……” “事情过去三年,她是否还活着,也依然是个未知数。” “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刘美心!”温柔道。 …… 李睿站在专案组会议室的白板前,画出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他将“刘美心”写在中间,周围分别标注了“戒指”、“地窖”、“贾文明”等关键词。 “我们需要找到刘美心的下落。”李睿说道,“如果她还活着,她可能是这个案件的关键证人。” 温柔点点头:“可是,刘美心已经失踪三年了,我们该从哪里找起?” 这时,韩俊山走了进来。 “韩厅!”雷辰第一个站起身来。 “都在呢!”韩俊山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睿,你小子可以啊,这桩无头案,愣是被你查到了蛛丝马迹,而且已经拨云见日了!”韩俊山说道:“通过民警走访,案发地附近的村民确认了,在那个小姐的众多嫖客中,贾文明出现的频率最高,不少人都见过他,所以很有可能是她的姘头!” “这么重要的线索,当时怎么没有查到?”李睿问道。 韩俊山略显尴尬,解释道:“基层民警在走访调查时,确实有些疏漏,但这也怪不了他们,村民们也都说了,贾文明只是出现频率高点,但也仅是相对眼熟,并不能直接作为怀疑对象。” 李睿问道:“那个小姐有线索了吗?” 韩俊山叹了口气,“还没有。” 李睿沉思片刻,说道:“刘美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纳城宾馆,离开宾馆后去了哪里,一切都不得而知。但以现有证据来看,她与贾文明之间有着很深的交集,甚至参与了共同犯罪。” “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当天离开宾馆之后,无处可去的刘美心独自走在大街上,恰好遇到了出门物色猎物的贾文明。”李睿指着白板上“贾文明”三字说道,“不谙世事的刘美心,很快便被披着伪善外表的贾文明所欺骗,跟着他来到了出租屋。随后,又被他用洗板水迷晕,最后杀人、夺财、抛尸!” 韩俊山质疑道:“李睿,任何假设都是需要建立在证据之上的,你有证据吗?” 李睿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贴在白板上,说道:“这是贾文明年轻时的照片,很帅吧?” 戚薇笑道:“不得不说,确实很符合现在女孩子的口味。” “这个贾文明从小娇生惯养,初中毕业就进工厂当了一名流水工。仗着颜值高,口才好,婚后的贾文明更是无拘无束,和一些女职工有很多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因作风问题,贾文明被开除,妻子也和他离了婚。” 韩俊山点了点头,“没错,这个贾文明的个人资料我们都掌握了。” 李睿继续说道:“死性不改的贾文明,没有了经济来源,便开始萌生一些生财的念头,于是便把目光锁定在失足女身上。” “他确实有这方面的前科。”温柔说道。 “那是他的第一次犯罪,将失足女哄骗回家后实施抢劫。因为是第一次,还有些慌张,脸上被挠出一道血印。可他并未停手,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或许也意识到,自己的长相是一把利器,可以帮助他在这条生财道路上‘披荆斩棘’。于是,他便如法炮制,机械式地重复着杀人越货的行为:上街勾引失足女、把她领到家里、用洗板水迷晕、杀人后夺取钱财。” 第14章 纳城案(七) 韩俊山问道:“证据呢?” 温柔说道:“根据尸检,发现的四十多具遗体中,绝大部分是女性,且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 雷辰补充道:“这段时间,我们也进行了失踪人口调查,并没有人员报案。” 李睿说道:“他选择的猎物,大多都是失足女,原因很简单,失足女大多都没有家人朋友,即便有也很少联系,失踪了也没人在意。所以贾文明犯了很多起案件,都一直平安无事,直到他三年前的一个大雪天,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韩俊山没有表示质疑,示意李睿继续说下去。 李睿继续道:“这天贾文明按往常一样,在街上物色合适的作案目标,他很快就盯上了一个背着名牌包包的女子,只见她衣着靓丽,而且大晚上站在街道上一动不动,就误以为她是接客的那种,于是就上前去搭讪。因为长相帅气,只聊了几个回合,就把她拿下了。之后把她带回家里,像之前一样,翻云覆雨后便将人掐死,丢进了地窖里。” “那你说的意外是指什么?”韩俊山问道。 “造化弄人,那个女人没死!” “没死?”韩俊山纳闷道:“那她人呢?” “她从黑暗和寒冷中苏醒,发现自己在一个地窖里,四周非常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里面非常臭,让人喘不过气来……” 摸索中她发现周围都是软绵绵的肉,有的黏糊糊的,还能摸到手脚,而被吓得魂不附体。看到地窖口有亮光,便想着从地窖口跑出去,但是用脚踹都踹不开门。 就在这时贾文明突然拿着一把锤子出现了,她吓得立马跪在地上,连忙磕头求饶,说让自己干什么都行。一个停顿的思考后,贾文明同意了她的请求。 为了控制她,贾文明第二天就又骗来了一个女人,是一个站街女。已经轻车熟路的他,将人迷晕之后五花大绑起来。随后又从另一间屋子把女子带了过来,递给她一根绳子,威胁她勒死站街女,如果不动手,就自己死。 在逼迫下,女人只能选择勒死了站街女,从那之后她便成为了贾文明的又一个姘妇。 没错,是又一个姘妇。因为她很快发现,这个房子是租来的,屋里住的,除了贾文明,还有他的另一个姘头。 温柔点了点头,说道:“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刘美心的包会出现在地窖里,而尸检却没有检测出刘美心的dNA。” “那个姘头,就是租房的小姐?”韩俊山问道。 “只能说,这个假设成立概率很高。”李睿说道,“贾文明见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又是良家妇女,觉得好控制,于是没有选择将其杀害,而是让她做自己的诱饵,去诱骗那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人,骗到家里抢劫后杀害。” 韩俊山看向温柔,“你们怎么确定就是外地来做生意的人?” 温柔有些为难,李睿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而且不跟自己商量。遇到问题,还得自己帮他圆回来。 好在她对这家伙足够了解,即便不事先沟通,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韩厅,是这样的。根据我们这几天的尸检,我们发现这些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可以被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08年左右至13年左右,共有10具尸体,均为女性,死亡间隔时间在半年左右。换句话说,就是凶手在这一时期,是每过半年杀一个人。” “第二个阶段是13年到15年,共有22具尸体,也均为女性,几乎每个月都会杀一个人,极其疯狂。” 韩俊山问道:“那第三个阶段呢?” “第三个阶段是近三年,共有10具尸体,三女七男。” 韩俊山皱了皱眉,“这说明,这个时期凶手的杀人对象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但这并不能说明这些人就是外地做生意的。” 温柔解释道:“韩厅,我们还有一个线索。” “哦?” “我们针对这七具男尸,进行了进一步的尸检和物证检测,分别从其中五具尸体的衣物中,发现了大豆、大豆经销商名片等物证。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些尸体中有部分是从外地来做大豆生意的商人。” “纳城盛产优质大豆,那些售卖大豆的商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对于贪婪成性的贾文明来说,他自然也想从中捞一笔钱。但他并不是想做大豆商人,而是想‘做掉’大豆商人。比起从零开始积累财富,他更喜欢抢现成的。” “可大豆商人大多都是男性,面对男人他的颜值可就不管用了。所以,他需要一个女性来完成‘色诱’的工作。” “所以,这才是贾文明不杀刘……那个女人的原因?”韩俊山问道。 刘美心身份特殊,韩俊山不敢妄下结论。 “对于一个弱女子来说,面对死亡的威胁,她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温柔说道。 李睿淡淡道:“也许是被贾文明的邪恶所控制,在威胁和利诱下,她的内心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最终成为了他的帮凶。” 她按照贾文革的指示,成功带回了一个外地商人。因为她本身长得也很清秀,不然贾文明也不会误把她当成风尘女子。她主动色诱,还真没多少人能顶得住。 然后贾文明用洗板水,将人迷晕、杀害,抢走他们的财物。 因为之前买的洗板水很快告罄,贾文明便带着女人再次找上了老崔。这也是目前为止女人与贾文明共同实施犯罪的唯一人证。 至此之后,女子便彻底投身贾文明。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虽然这个假设很大胆,但符合逻辑,而且有一定的证据支撑。不过,要想成为呈堂证供,是远远不够的。” 李睿点了点头,“这些当然还不能成为证据,不过……” “你别卖关子,有什么话就直说。” “既然我们已经假设这个女人已经沦为了贾文明的帮凶,而且他们杀人越货的生意也算是天衣无缝,为什么他们还要搬家呢?”李睿抛出了一个疑问。 雷辰猜测道:“会不是是因为地窖塞满了,他们想换个地方继续藏尸。” 李睿摇了摇头,“如果是那样的话,风险就太大了。” 韩俊山说道:“既然搬了,那就说明他们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地方!”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韩厅,还记得我来这儿的第一天说的话吗?” 韩俊山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说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嫌疑人可能早就已经跑了,即便我们把纳城翻个底朝天,也无济于事。” 李睿笑道:“韩厅果然好记性,一字不差!” “你少拿我开涮,我还不知道你,嘴上从来不吃亏,眼里没大没小,什么玩笑都敢开。”韩俊山冷哼道:“你要是能改改这个臭毛病,也不至于一直升不上去!” 温柔见韩俊山生气,连忙劝说道:“韩厅,你批评的对,这家伙确实要好好教训教训,我等会儿就拿针给他缝起来!” 韩俊山笑了,“你看看人温柔,情商多高!你啊,确实是烂泥扶不上墙,不懂珍惜!” 李睿不由尴尬,“不带这么挤兑人的韩厅,我现在是说案子,实话实说,怎么还对我人身攻击了呢。” 韩俊山冷笑道:“我可没那闲心。既然你是说案子,那你倒是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雷辰道:“是不是从贾文明的社会关系入手查查看?” 戚薇说道:“雷队,市局的民警已经查过了,贾文明的父母很早就离世了,其他社会关系也都跟他断了联系。” 雷辰叹了口气,说道:“协查通报也已经下去了,贾文明可能确实早就不在本市了,那……” 第15章 纳城案(八) 李睿道:“眼下,看似山穷水尽,但并非无路可走。你们发现没有,这个贾文明虽然六亲不认、杀人如麻,但他并非完全独来独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需要帮手。” “对,那两个姘头,都是他的帮手。”雷辰道。 “如果我是贾文明,在一个地方杀了这么多人,不出事才不正常,所以选择换个地方,是情理之中的。但……是不是非得继续做这个生意呢?” 面对李睿的提问,在场众人都摇起了头。 “换做是我,肯定不这么做。”雷辰道。 “为什么呢?”李睿问道。 “没为什么,就是自然反应。”雷辰道,“做坏事的,总怕鬼敲门吧。” 李睿笑了笑,说道:“对,常理往往就是真理。” “那他去了哪里?”韩俊山问道。 “他带着两个姘头,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又没个正经行当,如果不能做老本行,要想活下去,那就只能……” 雷辰眼睛一亮,“哎,我知道了,仙人跳!” “之前我在治安队实习的时候,这类案子多了去了,往往就是男的没有正经工作,就通过女人来做‘仙人跳’生意。” “什么是仙人跳?”戚薇小声问道。 “这个仙人跳,简单来讲,就是女性成员勾引男人去开房,另外一个男性成员看准时机进去捉奸,以此来敲诈那个男人的钱财。”雷辰解释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意思是,接下来我们就重点从外地的仙人跳案子中去找线索?” “是的。”李睿肯定道。 “好,我马上发协查通报!” 这时,戚薇举手道:“韩厅,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协查通报一来二去,半个月都未必会有回应……” 小姑娘胆子比较小,话到最后,已经没了声音。 韩俊山问道:“小戚,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但我需要权限。”戚薇嘟囔道。 “你的意思是通过全国信息库搜索?”韩俊山问道。 戚薇点了点头,说道:“虽然目前信息库还没有全国并网,但只要有您的权限,我就可以检索,这样效率能高很多。” 韩俊山笑道:“好啊,不愧是信息专业的高才生!权限我立刻给你,小戚,你要用最快的速度,查出贾文明的踪迹!” “是,保证完成任务!”戚薇敬礼道。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没想到这个小戚,还有这个本事。” “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了,我们都老了。”温柔淡淡道。 李睿看了她一眼,似是读出了别的意思,“还好,你看着也不老。” 温柔白眼道:“还不老?都快人老珠黄了好吧,没劲。” 计算机前,戚薇快速敲击着键盘。 “现在信息库里全国的信息案件都有,但无法通过系统自行检索,我得用些别的办法,所以得花点时间才行。”戚薇一边操作,一边目不转睛道。 李睿在一旁说道:“不急,这已经是最快的办法了。” “对啊,总比大海捞针强!”雷辰道。 看得出,他对眼前这个稀罕玩意儿非常感兴趣。 “要是我也有这个信息库就好了,那破个陈年旧案还不手拿把掐。”雷辰兴奋道。 “雷队,用不了多少时间,这个信息系统就能全国推广使用了。”戚薇笑道。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戚薇敲着代码,实际是自己当场编写了一个程序,从而能够从海量的信息库中检索想要的信息。 “哒”,随着最后一行代码敲下,屏幕快速闪动起来。 “搞定!”戚薇得意一笑。 “这就成了?”雷辰问道。 “这只是一个简易程序,应急的。”戚薇解释道:“如果要想常态化使用,还需要花很多时间,但临时检索一下,还是足够了的。” “小戚,你也太牛了!”雷辰夸赞道。 “多谢雷队夸奖。”戚薇笑得合不拢嘴。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屏幕终于不再跳动。一份案卷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19年,杭市江干分局抓了一个仙人跳团伙,女性成员于美丽,男性成员郝建平,自称哈城人,但使用的是假身份证。”戚薇简述了一下案情。 雷辰略显失望,“可这两人的照片也不是贾文明和刘美心啊。”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把这个女人的照片给市局民警,叫他们赶紧确认一下,租房子的小姐,是不是她?” 雷辰神经一凛,“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行,我马上去办!” “雷队,我已经把照片发你手机了。”戚薇说道。 “好嘞!” 说完,雷辰便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小戚,你是怎么检索出这个案子的?”李睿好奇道。 “这个啊,其实我也是冒着试试看的心态做的。我想这个贾文明离开纳城之后,肯定不会用真的身份证,而且肯定会刻意回避‘纳城’这个可能会暴露身份的信息,但口音骗不了人,所以他们可能会用哈市、海市作为掩护。因此,我设定关键词的时候,就用了‘假身份证’‘哈市’‘海市’这些词,没想到还真被我给钓上鱼了。”戚薇高兴道。 李睿投去赞许的目光,“聪明,不愧是韩厅亲自点的将!” “哪有,李法医,你就不要给我戴高帽了,我还得跟你和温主任好好学习呢!” “有才华,还谦虚,前途不可限量。”李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查查这个郝建平,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案底。” 没一会儿,戚薇就查完了,“还有两个案子跟他有关,一个是寻衅滋事,一个是打架斗殴,但从调查笔录看,都有跟仙人跳类似的情节。” “都在杭市吗?”李睿问道。 “对,都在杭市!” “看来,我们得去杭市跑一趟了。” 就在这时,雷辰急匆匆跑了回来,“确认了,这个于美丽,就是那个租客!” “太好了!”戚薇高兴地蹦了起来。 “这回他们跑不了了。”雷辰说道,“路上我已经跟韩厅汇报了,我们即刻动身去杭市。” …… 一行人连夜赶往机场。 车上,雷辰问道:“李法医,仙人跳这个假设虽然是我提出来的,但我是顺着你的话讲出来的,你是怎么想到,他们会去干仙人跳啊?” 李睿略作思考,说道:“其实我也只是猜,作为一个法医,猜测是不专业的表现。但有的时候,猜测也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对,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真相往往就在一次次猜测与论证中出现。”雷辰说道。 “我猜贾文明之所以会干仙人跳,主要考虑到三个方面:第一就是你说的,常理。他们杀人太多,难免会被警方察觉,所以他们行事需要低调,兵不血刃才是上上之策。”李睿解释道。 “第二,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会携带大量现金,直接杀了他们吃不到多少收益,如果是敲诈勒索,能逼迫他们吐出更多钱来。” 雷辰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三,仙人跳选择的目标大多都是有妇之夫,即便敲诈他们,他们也不敢报案,因为事情败露他们也很难堪,所以只能破财免灾。能赚钱,还不用背人命,何乐而不为呢?” 戚薇点了点头,说道:“可你是怎么从一开始就想到的呢?我怎么想不到?” 温柔笑了笑,“小戚,你别听他瞎说。别看他现在讲得头头是道,说得有丁有卯的,其实刚才心里也犯嘀咕,不然以他这么爱出风头的个性,当时为什么不讲?” 戚薇听罢,微微一笑,似乎读懂了温柔的意思。 李睿尴尬地白了她一眼,“温主任,您能不在后辈面前损我吗?” “谁叫你爱装蒜!”温柔打趣道。 “额……” 第16章 纳城案(九) 李睿叹了口气,对于温柔,他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念书是如此,恋爱是如此,现在亦如此。 “噗嗤”,看到一向能言善辩的李睿露出窘境,戚薇不禁莞尔。 “温主任,我发现一个秘密……”她凑到温柔耳边嘟哝道。 温柔问道:“什么秘密?” “你俩有故事。”戚薇笑道。 “额……”温柔愣了一下,轻轻掐了她一把,“小丫头片子,别瞎说。” “嘿嘿。” 因为是夜航,所以专案组在飞机就算是休息过了。飞机一落地,就直奔杭市市局。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一路上,戚薇的心思都被窗外的风景吸引。 千年古都的杭市依旧保持着它独有的韵味与风貌,岁月静好,城市的发展也悄然在进行中,历史与现代交织出独特的风景线。 前来接机的,是杭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冯峰。还是雷辰的学长。 “雷辰,几年不见,你小子越来越结实了嘛。”冯峰道。 雷辰挠了挠后脑勺,“学长,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接我们。” “我一看协查通报,名单上有雷辰的名字,就知道肯定是你小子!” 两人寒暄了一下,雷辰便介绍道:“学长,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省厅法医中心温主任。” 温柔大方地伸出手,笑道:“温柔,很高兴认识你冯队。” “早就听说过温主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冯峰笑道。 “这位我要隆重介绍一下,他就是大名鼎鼎的……” 没想到雷辰还没介绍完,冯峰便直接说出了名字,“李睿,李法医!” “额,你怎么知道的?”雷辰睁大了眼睛道。 “嗨,这有啥,李法医可是网红,24小时破获无头案、48小时破获紫冰案,这些可都是写进内刊的。” 李睿不禁得意起来,伸出手,说道:“冯队,这些都不过是虚名而已,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切,你看他小人得志的样儿!”温柔头微微朝戚薇一靠,嘀咕道。 “你还说你俩没什么,这分明就是情侣间吵架才说的话。”戚薇笑道。 “咳咳……” 李睿假装咳嗽一下,虽然没听到她俩说了什么,但一看就不像是说好话。 “哦,还有这位,小戚,电脑高手,这次多亏了她查到了重要线索,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就杀到杭市来。” “你好冯队。”戚薇道。 “你好小戚。” 冯峰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不过你们要找的这几个嫌疑人,都是属于三无人员,没有真实信息、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社会关系,一时半会儿我们也很难查得到。不过,你们放心,既然你们来了,我们肯定百分之百地配合你们,只要他们还在杭市,就肯定跑不出我们的五指山!” “那就有劳冯队了!” …… 杭市市局会议室。 “各位,咱们市局条件也比较有限,实在腾不出专门的办公室给你们,只能在这间会议室委屈你们一下了。”冯峰道。 “嗨,挺好的,有个落脚的地方就行了。”雷辰道。 “哪的话啊,冯队,天下警察是一家,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温柔道。 “行,那你们有什么需要就招呼我,我随叫随到。” “嗯,一定。” 冯峰走后,温柔对雷辰说道:“雷辰,你跟韩厅汇报一下,就说我们已经平安抵达杭市。” 雷辰点了点头,随即出去了。 几人分头忙了起来。李睿则站在窗口,凝视着窗外。 “杭市确实美,难怪南宋那些士大夫,会被暖风熏得醉乎乎的,把这里当作了汴州。” “呵呵,李法医什么时候也这么文艺了?”温柔打趣道。 “我是在想一个问题。” “装深沉?” “切,没开玩笑。” “行行行,那你说,想什么呢?”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杭州。” 温柔略作思考,道:“因为这里经济发达,普遍比较富裕。” “还有呢?” “流动人口多,社会结构复杂,有利隐藏。” “嗯,还有吗?” 温柔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想不出来了。” “人都是有惰性的,杀人越货虽然来钱快,但风险也高,而且起伏很大,不确定因素很多,远不及仙人跳来钱快。而杭市,自古便是酒色风月之地,是干这一行的理想之所。” 钱来得快,人自然就不想走了。 “你倒是听懂人性。” “不,我懂的是男人。” “呵呵,我看未必吧。”温柔暧昧地看了他一眼,“你连女人都不懂,何谈懂男人?”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温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还是没有原谅我?” “谈不上原不原谅的,大家都是成年人。” “其实……”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温柔说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你李法医想要为过去的事情道歉,那大可不必。” 李睿尴尬道:“其实,我是想说,如果我们现在去碰碰运气,或许会有些收获。” 温柔本以为李睿是真想和自己道歉,都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这家伙却来了个“急转弯”,差点没叫她当场吐血。 她白了一眼,问道:“何以见得?” “别忘了,贾文明现在可是有同伙的,不光有两个姘头,还有一个叫郝建平的,而且很有可能,团伙里还有其他人。”李睿分析道。 “没错,一般仙人跳团伙人员都比较多,不然恐吓威胁的效果就不够大。” “这些团伙一般会在那些地方出没?” “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男人。”温柔没好气地说道。 李睿笑了笑,“仙人跳和做皮肉生意的不一样,那些女的得看上去不那么像风尘女子,会让人误以为是良家妇女。” “为什么?”温柔好奇道。 “这你就要问雷辰了,他懂得比较多。”李睿狡黠一笑,转身说道:“小戚,帮我查一下,那个郝建平被抓的地方是在哪个区域。” 戚薇直接回答道:“人是江干分局抓的,地点都在火车站附近。” 李睿略显意外,“你都记住了?” “嘿嘿,我记性还可以,一般十行以内的内容,我看一眼就能记住!” “我勒个去,你还有这本事啊!”李睿惊讶道。 “可以啊小戚,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啊!”温柔称赞道。 “那好,也别闲着了,咱们去碰碰运气。”李睿招呼道。 正好,雷辰打完电话回来了,听李睿说要去火车站逛逛,便找市局借了辆车。 “李法医,需不需要请冯队派人支援我们一下?”雷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们就是来转转,未必就能开张。” “那行。”雷辰笑了笑,“咱们顺便看看这杭市的风景。” 火车站内人潮涌动,熙熙攘攘。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穿行在候车大厅,脚步声、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信息吸引着无数目光,排队检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孩童的嬉闹、广播的提示、列车的轰鸣,构成了一幅繁忙而有序的出行画卷。 空气中弥漫着焦急与期待,仿佛每一秒都在催促着人们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李睿买了一份臭豆腐,靠在栏杆上,注视着各色人等。 “哎,你怎么想到来火车站‘蹲坑’的?” 这可不是说上厕所,而是指在特定地点进行蹲守,等待犯罪嫌疑人出现。 他们两两一组,温柔与李睿分到一起。 “小戚不是说了吗,这是他们的老巢。”李睿漫不经心道。 “真这么简单?” “其实我想到的,你都想到了,何必问这么多呢。” 第17章 纳城案(十) “你这人真没情趣,跟你交流太费劲。”温柔没好气地说道,直接夺走了他手里的臭豆腐,顾自己享用起来。 李睿笑了笑,“本地人精着呢,对外来口音的,防备心很重,他们不好下手,所以挑选的,多为北方人,最好是同乡。哪里最好找?自然就是这火车站。”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雷辰的声音,“李法医,我们发现了一个短发、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穿着厚毛衣,很明显的北方人,有点像刘美心,但也不敢确定。她正在与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男人交谈,男人一脸色相,手也不老实地在这个女人身上摸来摸去。” 温柔戏谑地看着李睿,说道:“你不是说他们专做北方人生意吗?” 李睿脸色略显尴尬,镇定道:“看看周围,有没有她的同伙?” 雷辰回答道:“有,不远处有三个衣着厚重的男人!” 温柔疑惑道:“以现在杭市的气温,应该还用不着穿如此厚的衣服吧。” “都说南方人比北方人怕冷,其实不然,南方湿冷的气候,北方人更不适应。”李睿说道。 “是的,这几个人在人群中很扎眼,很可能是就一个仙人跳团伙。”雷辰笃定道,“我已经叫小戚回去叫支援了,我正在跟踪这一行人。” 李睿道:“好,我们马上过来支援你,你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轻举妄动!” “放心!”雷辰自信一笑。 果然如他所料,这名女子带着嫖客走进一条没人的巷子里时,那三名男子冲了出来开始敲诈嫖客。 嫖客惊慌失措,试图反抗,却被其中一人用刀抵住腰部,另一人迅速搜刮他身上的现金和手机。 女子则冷眼旁观,显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止:“警察!别动!” 三名男子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正是雷辰。他目光如炬,手中握着手枪,稳稳地指向他们。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雷辰的声音冷静而威严。 其中一名男子试图逃跑,却被雷辰一个箭步上前,反手扣住手腕,顺势将他按倒在地。另外两人见状,慌乱中挥舞刀具冲向雷辰。雷辰侧身躲过一记劈砍,迅速抬腿踢中一人手腕,刀具应声落地。紧接着,他一个转身,肘击另一人的胸口,将其击退数步。 三人很快被雷辰制服,铐上手铐。嫖客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雷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跟我回局里一趟。” 女子试图悄悄溜走,惊慌失措地跑到巷子的拐角,却迎面撞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李睿和温柔。 “额,对不起!”女子着急忙慌道。 李睿却将她一把拦住:“别急,你也跑不了。” 支援的民警随后赶到,将四人控制,带到局里审讯。 深秋寒意袭人,李睿和温柔都不由得紧了紧外套,然后匆匆走向审讯室。 他忘记了这是第几起案件,身为资深法医,早已惯于与各类罪恶周旋。 市局的预审员老潘走出审讯室,对两人说道:“此案看似简单,属仙人跳老手法。三名东北籍嫌疑人,两男一女,疑为迅速获利而作案。但审讯中三名男子口径一致,坚称是从哈市来杭市打工的,其他情况一概不说。” “您是否跟他们提过贾文明?”李睿问道。 “提过。”老潘点了点头,“但都表示否认。我觉得突破口就在那个女的身上。” “她承认自己是刘美心了吗?”温柔问道。 老潘无奈道:“我们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但她就是不肯开口。从看见我们开始就高度紧张,手脚不停地哆嗦,一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在询问她姓名、年龄、家庭住址时,她回答得同身份证上的完全不符,我们继续质询她时,她先是沉默,而后就崩溃大哭。” “从长相上看,与她失踪时的照片确实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憔悴了、沧桑了。”温柔说道,“但,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她赖不掉的。” “潘师傅,您辛苦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李睿说道。 老潘笑了笑,“真没想到,你们随便逛个火车站,就把要找的人给逮住了,你李法医的大名果然名不虚传哪!” “您是前辈,这么说可就太折煞我了。”李睿客气道。 “行了,我也不跟你们客套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老潘便走了。 李睿刚一坐下,便说道:“刘美心,沉默是没有用的,你的同伙已经交代了,没有口供我们一样可以定罪。” 女人继续沉默,眼神游离,似有隐情,不愿吐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没想过你的父母,你的家人?”李睿继续展开攻势,“为了找你,他们跑遍了全国各地,要是他们知道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德行,心该有多痛!”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她依旧一言不发。 就在李睿即将结束审讯时,女人忽然低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来月经了,能否麻烦您帮我买包卫生巾?” 李睿微微一愣,看向一旁的温柔。温柔点了点头,而后便步伐坚定地离开了审讯室。 等回到审讯室,温柔默默将卫生巾递给了她。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温柔语重心长道,“别一错再错了。” 听到这话,女人的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声音颤抖,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低语道:“在东北,我们杀了很多人……” 李睿心中猛地一颤,案子终于要真相大白了,连忙追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别急,慢慢道来。” 女人深吸口气,做出重大决定般抬头,说道:“没错,我就是刘美心!” 李睿如释重负,突破口有了! 刘美心含泪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我出生在南广市,父亲是华南船舶集团老总刘桦强…… 坐在审讯室里,她恨不得回到一切还是安安稳稳的那时候,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可日子是回不去了,她只能一遍遍地回忆自己的前半生—— 出生优渥的她,因为是父亲老来的女,从小个性叛逆,一有不顺心,便吵着离家出走。以前父亲总会妥协,但那一次,却没有。 那一次,只有那一次,她没有在父亲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并且鬼使神差地去了最北端的一个小县城——纳城。 就这样,她遇上了那个魔鬼。 “在那里,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叫贾文明,是机械厂的工人……” 说到贾文明,刘美心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他杀了很多人,我也是被逼的……” 李睿问道:“那就先说说他是怎么逼你的。” 温柔则比较亲善,道:“别着急,慢慢说,想说什么都可以,比如这个贾文明从前的过往,你了解多少?” “如果你交代的线索对我们破案有帮助,这也是你立功的表现!”温柔补充道。 刘美心啜泣道:“大概十年前,贾文明还跟人合伙做买牛杀牛卖牛的买卖,生意还不错。后来有了本钱,还开了个糖果厂,租了厂房,办了执照,法人是他自己。但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老往人流密集的车站跑,像是在物色什么。” 第18章 纳城案(十一) “在火车站的人山人海之中,贾文明偏偏盯上了我。而我被他锁定了,便再也没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刘美心哭诉道,“那天,我与父母吵架后心情不好,独自到了纳城。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酒店,就独自在火车站转悠。” 当时,是他主动上前跟我搭腔的,问这问那的。我心思单纯,看他长得一表人才,谈吐也落落大方,颇为幽默,让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很不错。聊着聊着,我便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倒豆子般跟他数落父母的不是。贾文明知道了我是离家出走的,便说自己可以带我散散心。你们是不是觉得挺荒诞的,如此简单的套路,在那个遥远的年代,那个偏远的城市,竟然能让我深信不疑。” 李睿和温柔并没有打断她,而是让她独自讲述过往。 “但事实就是这样发生了。我像被勾了魂似的,跟着贾文明回了家。他家离火车站很近,不到一公里,在原种经营处附近的巷子里。那是一座有三间房的平房,也就五六十平方米。房子是租来的,房东是老两口,里头住的除了贾文明,还有他的姘头于美丽。” “你们根本无法想象,当我第一次进入那间昏暗的屋子里,看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的情绪稍稍有些波动,但也仅仅是稍稍。 很快,她便十分平静地说道:“那一晚,贾文明强奸了我。” “在那个没有人看得到、没有人听得到的房间里,我独自承受着贾文明肆意的伤害。之后,贾文明又用一根铁丝把我的双手捆起来,然后死死地掐住我的脖子。他是想杀掉我,就像杀前面20几个女人一样,很快,我便晕死了过去。” “等等,你是说,贾文明在抓住你之前,就已经杀了二十几个人?是吗?”李睿问道。 刘美心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贾文明打开地窖,把我往里面一推。我真希望,当时死神能够直接把我带走,可偏偏,命运跟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我竟然奇迹般地醒来了。”刘美心痛苦地回忆着,“几个小时后,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头顶投来,但足以让我认清周围的环境。那是一个地窖,也是一个死人坑,所有空间几乎被尸体填满。接着感受到的是尖锐的痛,我的双手双脚都被铁丝紧紧勒住,深入皮肉之中,血肉模糊。” “我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逃跑。” “那个地窖我们勘察过,有六米深,你是怎么上去的?”李睿问道。 刘美心回答道:“地窖原本是很深,但尸体堆得太厚,我直起身体,稍一用力就推动了盖子。压在盖子上的什么东西翻下去,在地上摔碎了,听起来是个水缸。我再加一把力,盖子就掀开了。” “那后来呢?”温柔问道。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出了地窖。可是由于水缸打破了,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的贾文明。他就发了疯似地用铁锹打我,想把我置于死地。 我吓得直哆嗦,跪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我跟他说,‘别杀我,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李睿喝了一口水,问道:“于是,他便放过了你?” 刘美心冷笑了一下,说道:“他确实放过了我,但他不过是想让我给他当诱饵,当帮凶,当同伙,帮他害人。” 李睿与温柔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那你就答应了?” 刘美心冷笑更甚,“我有选择吗?” 许是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了,刘美心调整了一下,继续说道:“贾文明后来告诉我,他说他也没想到,我居然活了下来,如果换作是其他人,即使没有被掐死,也会被吓死的。所以他当时转念一想,觉得留下我或许有重用,因为他正想把团伙做大。” “他逼我入伙的时候,我使劲摇头。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一定是疯子,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刚刚差点被他杀掉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又怎么可能答应他?我宁可死。” 此时,刘美心的目光中,稍稍有了点光亮。 但很快便熄灭了。 “见我不答应,贾文明又毫不留情地抡起了铁锹,剧烈的疼痛打得我痛晕过去了。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又笑了笑。他说,你知道你刚才昏过去的时候我做了什么吗?我拍了很多你光着身子的照片,你想看吗?到时候我洗出来,到处贴,还发给你爹、你妈看,怎么样?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几乎全裸着,羞耻感顿时涌上了心头,既无地自容,也无比恐慌。” 刘美心泫然欲泣,“我求他别这样做。他却威胁说,我的身世他一清二楚,我如果不跟他干,他就不跟我客气,反正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不差我全家。” “他就是个魔鬼。他知道我最怕什么,知道我最大的弱点。我和父母的关系也许不好,但我也决不允许他们受到伤害,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只要不伤害他们,他说什么我都干。” “那一晚,我跪倒在他面前,献出了自己的灵魂。我被迫丢掉了最基本的廉耻之心,把自己当做工具,用色相去引诱从外地来的商人,把他们带到贾文明的魔爪之中。” 隔壁房间里,雷辰与戚薇正看着李睿与温柔的审讯。 “雷队,李法医真是神了,刘美心的口供,与他之前的假设几乎一模一样,简直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戚薇惊呼道。 “是啊,李法医确实料事如神,我都觉得他当个法医太屈才了,应该当刑警,这样肯定能破更多大案!”雷辰道。 “不过这个刘美心确实够可怜的,要不是遇到贾文明这个恶魔,她的人生也不会变成这样。”戚薇惋惜道。 “一失足成千古恨,你现在接触的案子还少,等你再干几年,接触的案子多了,就知道,人性是很复杂的。我们干警察的,不应该用感性的眼光去看问题。”雷辰道。 “那倒也是。” 雷辰看向戚薇,笑道:“小戚,还记得来的时候我问李法医的问题吗?” “记得啊,你问他,他是怎么想到贾文明他们一伙会转型干仙人跳的。” “是啊,其实那个时候我们手里的证据还很薄弱,即便靠合理假设,也很难直接联系到那一层面,但李法医却偏偏一语成谶。我问他为什么,他也只是打太极。” “所以,你想看刘美心亲口告诉你答案?”戚薇笑道。 “难道你不想吗?” 戚薇摇了摇头,“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奇,因为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这时,刘美心继续说道:“从此,我就被迫当起了贾文明的帮凶。那些年,来纳城做生意的人,几乎都是用现金支付,这就给他们作案提供了条件。我利用美人计,将一些看似有钱的男人勾引到贾文明家中,而贾文明自己也在外物色失足女,将财物洗劫一空后,再把人杀掉,随后扔进地窖里。” “他是怎么杀的人?”李睿问道。 “用迷药。”刘美心回答道。 “什么迷药?” “洗板水。” “哪来的?” “找原先厂子的同事,是个老头,叫老崔。”刘美心回答得很干脆。 因为到了这一刻,她已经没有再隐瞒的必要了。 第19章 纳城案(十二) “贾文明会把洗板水加到水里或者食物里,让人吃下去之后,失去意识。而我则被逼着去目睹他的犯罪过程。我眼睁睁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徒劳的反抗,像一只鸡那样垂死挣扎,最终仍然不得不接受死于非命!” 最羞耻的与最恐怖的,这两种心理感受来回拉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摧毁一个人的正常心智。 刘美心就是这样,每天在这种境地之中沉沦。 “为了不让自己发疯,唯一的方法就是封闭自己的感受,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刘美心自我安慰道。 “那你就没想过逃跑吗?”温柔问道。 “在贾文明身边的这段日子,我不是没有试图跑过。有一次,我跑出去,被抓了回来,毒打一顿后,又被丢进那个地窖里,和死人关在一起,让我恶心死。” 回想起当时恐怖的画面,刘美心再一次大哭起来。 尽管见过了太多死亡,但恐惧依旧牢牢占据着她的内心。 “那你有参与过杀人吗?”李睿冷冷道。 听到这话,刘美心不住颤抖了起来。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终于开口,道:“有!为了让我断绝报案的念头,贾文明让我的手也沾了血!” 温柔的面色不由得冷了下来。 她确实同情刘美心,但是她如果参与了杀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杀了几个?”李睿沉声道。 “前前后后,总共三个!” 刘美心清晰地回答,令温柔震惊,“刘美心,你……” “我杀的第一个人,是一个失足女。人是贾文明指使我骗来的,我通过跟她一起打牌,逐渐拉进了关系,再约她到家里吃饭……”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贾文明为了要挟我,故意不给她下药,而是让我直接捅死她。” 刘美心痛苦地会议道,“我从小就怕血,从没杀生过,更别提杀人了。但贾文明说,我如果不杀她,我就得死。我没办法,只能拿铁锹打她。” “我不知道打了多少下,她才没了动静。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我至今也忘不掉她的那双眼睛。就这么瞪着我,像是在告诉我,我一定会遭报应的。” 李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走到她面前,说道:“这枚戒指,是你的吗?” 刘美心眼神略微一闪,随后戏谑地笑了,像是自嘲。 “你们是在地窖里发现的吧?” “你既然知道戒指会在地窖,为什么不去找回来,要知道,这可能会成为指认你犯罪的重要证据。”李睿问道。 刘美心摇了摇头,说道:“杀完人,我整个人就瘫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等我意识到戒指不见了的时候,才想到可能是在打斗中被摘掉的。但我没跟贾文明讲。” “为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我杀了人,如果有朝一日我要为我的罪行付出代价,那我也认了。” “所以,这其实是你故意留下的?” “谈不上故意,事实上,我也确实不敢面对那个地窖,我怕再见到那些腐烂的尸体,我怕,真的很怕……” 贾文明就是用这种方法折磨刘美心,要挟她,彻底摧毁她的反抗意志。 到最后,她终于变成了一个不再是无辜的杀人帮凶,把她的后路给断了。 “那你杀的另外两个人呢?”李睿继续问道。 “他们是一对卖黄豆的父子,被骗进家后,我和贾文明对父亲先下手。父亲反抗激烈,并对院子外的儿子大叫快逃。儿子本来有机会逃命,可是儿子为了救父亲冲进屋里拼命。我和另外一个同伙帮助贾文明制服了儿子,连捅几刀,杀了这对父子。” “刘美心,那这一次,你杀人是被迫的,还是主动的?”李睿质问道。 刘美心咽了咽口水,沉吟片刻,说道:“主动的!” “啊?”隔壁的戚薇,不禁发出惊叹。 “额,不好意思啊雷队,我,我就是觉得太意外了,这个刘美心怎么会变成这样……”戚薇红着脸说道。 雷辰说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人性,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就算刘美心杀的第一个人是被迫的,那在参与杀害这对父子的那一刻,你看她的内心还有经历挣扎和犹豫吗?” “也许,依然有吧……”戚薇犹疑道。 “你有没有想过,当时她已经上了贾文明的贼船,至少取得了基本的信任,只要她暗中帮一把,就可以让那对同样苦命的父子逃出生天。可是,她做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雷辰严肃道:“我们看到的,只有她已经甘心为伥,把灵魂出卖给了贾文明。” 世间的悲哀,莫过于此。 这时,冯峰走了进来。 “学长。”雷辰起身道。 “雷辰,根据其他嫌疑人的交代,我们第一时间组织了对犯罪团伙主谋贾文明的抓捕。”冯峰道。 “怎么样?人抓到了吗?”雷辰着急问道。 冯峰笑道:“抓到了!” “太好了!”雷辰心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戚薇也拍手称快。 “我们的民警冲进去抓捕的时候,这家伙还躺在床上睡大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看来李法医的观点是对的,杭市的环境,已经令这家伙失去了警觉性。” 从前的贾文明是一只狡猾、贪婪且机警的豹子。 但现在,他已仅剩下贪婪。 冯峰瞥了一眼隔壁的刘美心,问道:“这个女的交代了吗?” 雷辰道:“交代了。” “这么干脆?”冯峰意外道,“那个贾文明可是死鸭子一只,说什么也不开口啊。” “她其实是个可怜人,是被贾文明逼上梁山的。”雷辰道。 戚薇道:“刘美心遇上贾文明、被他所牢牢控制的时候,正好处于贾文明犯罪生涯的正中间,是前后两段犯罪模式的转变阶段。前面的犯罪模式,是贾文明以一己之力实施犯罪。后面的犯罪模式,则是他胆子越来越壮,通过各种方式找到了愿意和他一起干的同伙,进行集团式犯罪。”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小戚分析得很对,当这个贾文明不再满足于之前刀头舔血的赚钱模式,转型就是必然。而这个刘美心闯入他的生活之中,恰巧是他正在寻觅同伙的时候,这也是刘美心能够活下来的重要因素之一。” 审讯室里,李睿淡定地打开水杯,顾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悠悠地问道:“刘美心,杀人是什么感觉?” “啊?”刘美心愣住了。 温柔看向李睿,也是满脸疑惑。 “这……这和案子有关系吗?”刘美心支支吾吾道。 李睿将被子用力一砸,喝道:“当然有关系!” “那些被你们杀害的人,有好几个都被肢解过,如果只是单纯杀人求财,为什么还要侮辱尸体?” 刘美心吓了一跳,脱口而出道:“我没有分尸,是,是贾文明,都是他干的!他就是一个丧心病狂的变态,他将人杀死之后,还将死人的心、肝甚至是男人的那啥……煮……煮来吃。” 听到这话,温柔的脸色也不由一白。 之前的尸检,她和李睿就对部分遗体残缺问题困惑不已。如今真相大白,她的内心却莫名感到后怕。 “这真的还是人吗?”温柔内心道。 但是看着旁边这个家伙,听到如此凶残的内容,竟然丝毫不以为意,还能若无其事的喝茶,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是碍于审讯时期,没有发作而已。 第20章 纳城案(十三) 李睿继续问道:“你们一共杀了几个人?” “我不知道。”刘美心心虚道。 “就从你参与杀人之后算起。” 刘美心抬起头,“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隐瞒的必要吗?” 刘美心思索了一下,说道:“大概有十个吧。” “除了你和贾文明,还有没有帮凶?”温柔追问道。 刘美心点了点头,说道:“有!除了我、于美丽,在纳城的时候,贾文明还有两个帮凶。” 据她所说,当时贾文明一边狩猎大豆商人,一边物色团伙成员,随着他的犯罪团伙日益壮大,他狩猎的范围越来越广,手里积累的人命也越来越多。 14年7月,两个推销员被我骗到贾文明家里,贾文明在他们的水里加了洗板水,晕倒后抹了脖子。 12月,几个外地农民到讷河市找工作,被贾文明的同伙以“帮忙介绍工作”为由骗来,贾文明残忍地将他们剖腹,并夺财。 “因为失踪人口不断增加,整个纳城被笼罩在恐惧的雾霾中,不知不觉中,社会上就流传开‘不想活、上纳城’的风言风语,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刘美心一五一十地回忆道,“但贾文明生性谨慎,手段干净利落,而且自从有了同伙后,就转居幕后,像一条盘踞在阴影里的毒蛇。他小心翼翼指挥着手下捕获‘猎物’,只有当猎物来到他的领地时,他才会张开血盆大口,把猎物吃干抹净,所以警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杭市?为什么来?”李睿问道。 “15年。”刘美心快速回答,“8月15日。” “我对这个日子太印象深刻了。”刘美心解释道:“那是我逃出炼狱的日子,终于不用再跟死人生活在一起。” 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感觉到如释重负。 “为什么离开纳城?”温柔追问道。 “就是觉得纳城的猎物变少了,贾文明就带着我们几个南下了。”刘美丽无比自嘲地说道:“他当时还得意扬扬地说,我给你们找到了一条发财的新路子,呵呵,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啊。” “这个新路子是什么?” “就是仙人跳呗,还能是什么。”刘美心不屑道,“15年8月,贾文明带着我们坐火车来了南方,先后呆了五六个地方,最终才选择杭市,然后就专门在火车站附近干起了仙人跳。” 隔壁,听到刘美心忏悔的众人也都唏嘘不已。 “雷队,不知道为什么,我其实挺钦佩这个刘美心。”戚薇道,“不光光是同情她的遭遇,更是为她能够坦白真相而……” 她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复杂的情绪,说敬佩肯定不对,但她要说出来,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她明知一说出去,前面就是死路,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说了。” “其实刘美心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说出犯罪的全部过程,是她内心深处压抑多时的渴望。这是她的呼救,也是她的救赎。这是她余生里唯一一个让自己重新变回人的机会。”雷辰道,“我见过不少亡命徒落网之后的样子,有些人看上去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其实真到了死的那一天,他还是会吓得尿裤子。但也有些人,是因为走错了路,回不了头,当他能有一个坦白的机会,他会认为是一种赎罪,死的时候,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戚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早在被推进地窖那一刻起,她的心就死了;第一次协助贾文明杀人,她的人性也死了;日后被枪毙,只是她的第三次死亡而已。” “所以,对这样的结局,她也没什么遗憾了。” 说完,雷辰打开了通话按钮,说道:“温主任、李法医,贾文明已经到案了,但什么都不肯说。时间不等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睿听到耳机里的话,并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旁边的温柔。 温柔与他目光交流了一下,便对刘美心说道:“刘美心,今天的讯问就到这里,你也好好回忆回忆,看还有什么线索没有交代的。我们明天再接着谈。” 这时,刘美心关切地问道:“是不是贾文明抓到了?” “你希望他被抓到还是没被抓到?”温柔问道。 “我当然希望他被抓到,我恨不得他被千刀万剐!”刘美心咬牙切齿道。 温柔淡淡道:“放心,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刚出审讯室,雷辰和戚薇便迎了上来。 “李法医,根据刘美心的证词,以及我们对现场的物证,其实已经可以定贾文明的罪了。”雷辰道,“只是……” “只是这家伙不开嘴,没有听到这家伙亲自承认罪行,心里有不甘是不是?”李睿道。 “就是啊!”雷辰心直口快道。 “恕我直言,这就是小雷你的问题了,我们警察办案重的是效率,而不应掺杂个人主观因素,影响办案效率。”李睿道。 “额……”雷辰略傻眼,他没想到李睿竟然没有站在自己这边。 不过这家伙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自己也习惯了。 “啊,李法医,你就真的一点也不想吗?那个贾文明实在太可恨了!”一旁的戚薇委屈道。 温柔笑道:“你俩别搭理他,这伙计就这个德行。他不愿意审就不审呗,难不成离了他,咱们这个案子还破不了了?” 李睿冷哼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只是一个法医,不是刑警,更不是预审,你们如果这么想叫贾文明开口,那就自己去吧,我反正不感兴趣。” “可是……” 雷辰还想再说什么,李睿却道:“顺便帮我跟韩厅说一声,我的任务完成了,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归队吧。” “啊?这么着急吗?”雷辰惊讶道,“可是咱们这个案子,还有很多具体的细节没有弄清楚,这个时候怕是……” 温柔听到李睿要归队,脸色也沉了下来,道:“咳咳,李法医,别忘了你现在是专案组的一员,一切行动听指挥,任务没有结束之前,希望你能坚守工作岗位!” 李睿瞥了她一眼,耸了耸肩,也没有再说什么。 夜色朦胧,李睿站在警局门口,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只是他从警生涯中的一个小小胜利,但每一次胜利,都是对正义的坚守。 暮色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咳咳。”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咳嗽声。 李睿转过头,一张精致绝美的脸。 是温柔。他并不感到意外。 “就这么不想见到我?”温柔率先开口道。 “误会了。”李睿道,“如果不想见你,何必来专案组呢?” “那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走?” “这个案子已经基本水落石出了,我留下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李睿解释道,“纳城案的侦破,难点不在使凶手认罪,毕竟铁一般的证据摆在面前,是无从辩驳的。” “那么难点是什么呢?”温柔问道。 “在于弄清楚还原案发经过,查明受害者的数量和身份。因为纳城案的犯罪现场,应该算得上是东北几十年来最恐怖的犯罪现场,法医所承担的尸体搜集、解剖与检验任务也是难度最大的。”李睿说道,“我是法医,这一点,我责无旁贷。” “所以你觉得,现在案发过程已经还原了,你的任务完成了?”温柔道。 “难道不是吗?”李睿反问道。 “当然不是!”温柔态度坚决道:“你除了是一名法医,更是一名警察!警察的职责,是惩治罪犯、守卫正义,如果贾文明始终不开口、始终不亲口承认罪行,那我们守卫的正义如何彰显?” 李睿咋舌,“这……” “难道就靠刑场上那一声枪响吗?” 温柔的质问,令他感到脸庞烫了起来。 第21章 纳城案(十四) “还记得你当时在现场教训市局同志的话吗?你指责他们没有保护好现场,但你有没有想过,几十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堆积成山,越往下的越久远,腐烂程度越高,法医的工作也是越往下越艰巨,越恶心。”温柔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李睿心头一颤。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刺向李睿,继续说道:“用参与这项工作的一位法医的话来形容,挖掘尸体的时候,‘手一碰就是一团粘乎乎绿油油的泥,这是尸体腐烂后的结果’。更别提那些不用描述你都可以想象的视觉和嗅觉的巨大刺激了。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肩上的职责,和心底守护的正义!” 李睿深吸一口气,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并没有责备他们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温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论专业,他们确实不及你李法医,但他们却是实实在在奋战在第一线,不辞辛苦,不计得失,任劳任怨。这一点上,他们做得比你要好得多。” 李睿的脸倏地红了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心中五味杂陈。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他知道,温柔一旦开启“教育模式”,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温主任,差不多的了,我知错了还不行吗?”李睿抬起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求饶。 “不行!”温柔瞪了他一眼,眼神凌厉如刀,“你就是无组织无纪律惯了,我今天非得给你好好抽抽筋!”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办公室的灯光有些刺眼,照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内心的压力。 “我们不说别的,就说法医工作吧。”温柔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专案组成立之前,市局唯一的女法医,是市局dNA检验实验室的高馨玉。她刚参加工作,就遇到这个大案子,在现场连续工作了20多天,白天解剖尸体,晚上写验尸报告。因为接到任务走得急,没带厚外套,在犯罪现场冷得扛不住,她就直接把死者的衣服往身上一披,接着干活。” 李睿的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出那个画面:一个年轻的女法医,在冰冷的停尸房里,披着死者的衣服,专注地解剖着腐烂的尸体。她的手指或许已经被冻得发紫,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想到这里,李睿的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还有纳城分局的法医老裕,”温柔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自己的家乡发生了这么大、这么坏一个案子,他心中有愧,所以脏活累活抢着干。他冒着被臭气熏得中毒的危险,一次一次地从地窖里搬尸体,还因活动空间局促被卡在地窖里,尸臭和残肢腐肉裹胁着他,只要一推动尸体,阵阵白烟就往上窜。” 李睿的胃里一阵翻腾,仿佛那股腐臭的气味已经透过温柔的描述,钻进了他的鼻腔。他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此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裕原本还戴着防毒面罩,后来发现那个活性炭根本不管用,索性也就不戴了,就这样边呼吸着尸臭边干活,干着干着突然就大小便失禁,呼吸困难,一下子失去意识,晕倒在坑里。”温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正是靠着他们这样不畏生死的付出,几十具成形的不成形的尸体才能重见天日,才为你后续的尸检提供了基础和条件。” “好了温主任,别再说了!”李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恳求。 “我要说完!”温柔紧盯着李睿的眼睛,目光如炬,“纳城案的受害者人数之多、凶手手段之残暴、侦破现场之惨不忍睹,已经突破了普通人的认知、良知的底线。那些无辜惨死的受害者,如果能化作厉鬼,一定不会忘记贾文明、于美丽、刘美心、郝建平、王大力、李富平这六个名字,他们一定会被钉上耻辱柱!” 李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低声说道:“我明白了,我去审还不行吗?” 温柔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不劳您大驾!” “别,千万别这么说,”李睿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丝苦笑,“我要是不出点力,温主任您还不得把我骂死,那我这认知的高度、良知的底线可就真得出大问题了。” “还敢贫嘴!”温柔虽然绷着脸,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凌厉,“我看你是一点都没把我的话往心里去。” “哪能啊,您的教诲我一定入脑入心,吾日三省吾身,争取做一个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四有新人!”李睿嬉皮笑脸地说道,试图缓和气氛。 “再嬉皮笑脸,我撕烂你嘴巴!”温柔气得抬手就往李睿的脸上捏了过来。 “哎,注意点形象!”李睿连忙后退一步,咳嗽了两声,示意她这是在警局门口。 温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一下情绪,认真道:“刚才韩厅来电话了,因为刘美心的特殊身份,即便她已经招供,但仅凭她的证词,而没有得到贾文明的亲口承认,刘家人也是不会认可的。因此韩厅要求我们,一定要让贾文明亲口承认罪行!”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理解:“理解理解。” “你理解什么?”温柔瞪了他一眼。 “理解温主任的难处啊。”李睿笑着说道。 “谁要你理解我的难处,我是要你赶紧想办法!”温柔气得直跺脚。 “你温主任都没办法,凭什么我就有办法。”李睿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温柔一听,瞬间绷不住了,抬腿就是一脚,怒道:“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跟你没完!” “什么人啊,哪里有半点当领导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泼妇呢……”李睿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温柔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额,没什么,没什么,我想办法还不行吗?”李睿连忙举手投降。 回到办公室,雷辰和戚薇正在整理讯问笔录,准备突破贾文明。见到李睿回来,两人都不由得兴奋起来。 “李法医,你终于来了。”雷辰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是啊,你要是不来,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戚薇也笑着附和道。 “咳咳,”温柔咳嗽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你们别抬举他,搞得他就一定有办法似的。” 戚薇凑到温柔耳边,小声问道:“温柔姐,还是你有办法,你是怎么把他给治住的?” 温柔得意一笑,压低声音道:“山人自有妙计!” 李睿瞥了两人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啥,别交头接耳,同志之间,有什么话不该坦诚相告吗?” “谁交头接耳了,别废话了,有什么办法赶紧说。”温柔催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想让贾文明开口,办法其实有很多。” “什么办法?”雷辰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带着几分期待。 “贾文明是幕后老大,作为这伙人的主心骨,他的嘴巴一定不会是第一个被撬开的。但是他的仙人跳业务,其实是分为两个团队,一个是于美丽,一个是刘美心。而刘美心有两个同伙,郝建平和王大力。但作为跟随贾文明时间最久的女人,于美丽则只有一个同伙,李富平。我觉得可以从于美丽突破。” 雷辰拿出于美丽的资料,仔细翻阅了一下,说道:“要说这个于美丽,也够奇怪的。人刘美心是从一个死里逃生的受害者,被迫变成了助纣为虐的帮凶。可于美丽却是从一开始就死心塌地地跟着贾文明,可以说,贾文明的所有犯罪过程,她都是知道的。” “一个在人生道路上也没怎么走错的女人,怎么就甘心去干如此惨无人道的事呢?”一旁的冯峰发出了这样一个疑问,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女人的心理感到困惑。 “她交代了吗?”李睿问道,目光落在雷辰手中的资料上。 “交代了一些,但都不是主动交代的,只有其他同伙交代的证据,她才被迫承认,应该还是留有一丝幻想。”雷辰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冯峰补充道:“当时,我们根据刘美心的供述,准备对其他嫌疑人一同实施抓捕,但没想到家里只有贾文明一个人。于美丽和另一个同伙,已经出工了。” “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车站的民警在检查中发现了他们。本来只是常规检查,可是这两人看起来非常紧张,说话吞吞吐吐,好像在掩饰着什么,便加大对他们的盘查,从他们身上搜到3000多元钱、两张身份证、还有麻醉药等危险品。” “根据搜出的身份证,我们就联系上了受害人,确认了他们是在搞仙人跳。先是由于美丽勾引一陌生男子,将他带到出租屋,随后她的同伙就出面将受害人控制,进而搜刮他身上的钱财。”雷辰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但她心存侥幸心理,觉得我们没有掌握她全部的罪行,所以对纳城的案子只字不提。不过我们同步提审了她的同伙,经过一番攻心,李富平被拿下,透露了他们在纳城犯下的一起又一起案件,包括杀人的情节、埋尸的地点等等。这些信息和刘美心交代的基本吻合,面对铁证,她才不得不开口。” “那好,就从她这里入手!”李睿果断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办公室的灯光依旧明亮,窗外的夜色却愈发深沉。 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多么艰难,他都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让那些无辜的亡灵得以安息。 第22章 纳城案(十五) 在杭市铁道派出所的审讯室里,昏黄的灯光洒在冰冷的铁桌上,映照出一片肃穆的氛围。 一位年轻的警察刚提审完一个面容姣好的东北女子,低着头做着笔录的收尾工作。他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末了,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对面的女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女子神情恍惚,眼神游离,嘴唇微微颤动,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沉默。她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内心的挣扎显而易见。 坐在她对面的警察见状,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于美丽,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犯罪的充分证据。叫你说,是在给你机会。” “该说的我都说了,人不是我杀的,都是贾文明杀的,我是无辜的。”于美丽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但眼神却闪烁不定,显然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坚定。 起初,派出所的民警根本没把眼前这个女子当回事。她不过是个靠一张漂亮脸蛋勾引那些妄想有艳遇的男人的角色,让他们乖乖跟她走,然后乖乖被抢。所以警察初步认定,他们顶多也就是靠出卖色相搞“仙人跳”。 但随后市局传来的消息,却让他们瞬间震住了。两个负责审讯的民警听到消息时,猛然抬起头,目瞪口呆,满脸不可思议。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好,不说是吧,那我们就陪你慢慢耗。”民警收拾完东西,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派出所所长正与市局的冯峰交谈。见到民警出来,所长介绍道:“老姚,这是市局的冯队,现在这个案子交给他们。” 冯峰与老姚握了握手,语气沉稳:“辛苦了。” “根据你们传来的线索,我们突击审讯了一下,于美丽交代了部分犯罪事实,但一直强调是被迫的,没有一起是主动交代的。倒是她的那个同伙,一股脑儿全撂了。”老姚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行,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冯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 老姚走后,冯峰看向李睿和雷辰,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两位,接下来可就看你们的了。” 李睿翻了一下笔录,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我们一直在死扣案件线索,而忽略了她的内心世界。女人嘛,就算再铁石心肠,也总有柔弱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攻心?”温柔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试试看吧,虽然我也不是太有把握。”李睿耸了耸肩,语气轻松,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定。说着,他便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雷辰似乎并不太理解李睿的话,尴尬地看向温柔:“这李法医是什么意思啊?” “别问了,问了我也不知道,快进去吧!”温柔催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哦,好好好。”雷辰连忙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审讯室内,李睿刚一坐下,便拿起地上的水壶,倒了杯水。他走到于美丽面前,语气温和:“渴不渴?” 于美丽诧异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和疑惑。她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睿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来,张嘴,我帮你。” 于美丽照做了,嘴唇微微张开,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慢慢喝,小心烫。”李睿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但口干舌燥得于美丽,还是将整杯水都喝光了。她的喉咙动了动,似乎连带着心中的防备也稍稍松动了一些。 李睿回到座位,这才开口道:“于美丽,关于纳城的案子,你真的不想再说什么了吗?” 这一幕,却被隔壁的温柔尽收眼底。她透过单向玻璃,目光紧紧盯着李睿的一举一动,眉头微微皱起。 “温柔姐,李法医这是在干嘛呢?这一举一动,怪暖心的呢。”戚薇笑着调侃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温柔轻咬嘴唇,冷冷道:“切,小儿科的把戏,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于美丽感动了?” 审讯室内,李睿话音刚落,于美丽便回答道:“警官,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实在没有要交代的了。” 李睿不急不慢,语气依旧平和:“没事,那我们就聊聊你的故事吧。你是哪里人?” “这个我之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于美丽不解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抵触。 “那就再说一遍!”雷辰一拍桌子,语气严厉,“警官叫你回答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于美丽缩了一下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畏惧,这才低声说道:“方正县。” “在老家是干什么的?”李睿态度和善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许是因为他同雷辰态度的对比,令于美丽产生了好感,她便不再隐瞒,回答道:“我原先是煤矿工。” “那为什么去了纳城?” “找工作,煤矿倒闭了,我只能外出谋生。”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苦涩。 李睿一边做笔录,一边继续问道:“于美丽,我们没有歧视你的意思,你所说的谋生,是不是卖音?” 见李睿态度真诚,于美丽稍稍放松了警惕,低声说道:“反正你们也都知道了,没必要瞒了,是我自己不要脸,做了这个行当。” “所以,你也是在那个时候,才认识了贾文明?”李睿的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聊家常。 于美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嗯。” “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有十几年了吧?”李睿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时,于美丽的眼角闪动晶莹,似乎也对过往的回忆感到痛苦和后悔。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声音低沉:“嗯。” “方便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在一块儿的吗?”李睿循循善诱,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 于美丽看向李睿,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男人是否值得信任。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做出了重要决定似的,低声回答道:“可以。” “我和贾文明相识,是在06年夏天。当时,我来纳城已经两个多礼拜了,但一直找不到工作,碰巧认识了贾文明,初次见面我们两个就眉来眼去地勾搭上了,之后两人便没羞没臊地走到了一起。”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似乎对这段不正常的关系并不感到羞耻。 “为了不被他老婆发现,贾文明就在外面租了个房子,就在种子库的对面,平房带个院子,也就是他后来杀人埋尸的地方。房子北面不到100米就是纳城第三派出所。” “什么?”李睿睁大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震惊,“你刚说什么,贾文明还有老婆?” 于美丽自嘲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呵呵,是啊,我就是这么不要脸,明知人家有老婆,还是跟人同居了。” 听到又一关键人物浮出水面,隔壁的温柔立即指示李睿:“李睿,问问她,贾文明的老婆是谁?”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贾文明还有老婆,这倒是个重要线索,你是第一个交代的,算你立功。” 于美丽一听,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看向李睿,语气急切:“真的?” 雷辰继续唱黑脸,语气严厉:“警官难道还会跟你开玩笑吗?说!” “好好好,我说。”于美丽立即交代道,“贾文明高中毕业以后就参加了工作,大概是在20岁左右结婚成家,他的老婆叫李君艳,在啤酒厂上班。两个人生了一个女儿,日子过得也算平稳,没有什么波折。” 温柔立即指示戚薇:“赶紧叫老家查这个李君艳。” “好!”戚薇应声而去,脚步匆匆。 审讯室内,李睿故作疑惑地问道:“按理说,贾文明有老婆有孩子,不至于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啊。” 于美丽却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呵呵,像他那种人,天生就是来犯罪的。” “哦,这是什么意思?”李睿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 “那个时候,贾文明的厂子经济效益不景气,开不出工资。到了如此地步,能怎么办?工厂一声令下,有想法、有本事的出去自谋生路,编制给你留着,要是不想出去的,你就继续上班,但是没钱发。当时刚刚20出头的贾文明意气风发,肯定是要出去下海的,于是他就走出了工厂的大门。”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仿佛那段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一开始他干起了屠宰,去农村收一些牛和羊,然后自己宰了,进行销售。他自己跟我讲,一年下来,生意还是不错的,不能说发了财,但是也真的不缺钱了。” “那他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杀人越货的买卖呢?”李睿继续追问,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于美丽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远处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城市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23章 纳城案(十六) “老天爷爱开玩笑吧。”于美丽唏嘘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回忆那段荒诞的过往。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和自嘲,“那天,贾文明去农村收羊,大概收了有七八只羊,赶着这一群羊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多了两只,应该是不知道哪个农户的羊跟随着羊群一起就过来了。这个意外收获给他乐坏了,贾文明就觉得,这也不是我偷的、不是我抢的,那我就收着呗。就这样,贾文明尝到了甜头,两只羊也卖了不少的钱。”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无常。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审讯室内的灯光却依旧刺眼,照得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似乎在借此缓解内心的不安。 “从那以后,贾文明的心思就没有用在正路上了,他就想着不劳而获,一门心思地想着赚快钱。他在心里构思着,要是能一直偷牛偷羊,然后再杀了卖肉,还不用进货了。”于美丽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悔意。 “所以,贾文明之后就用这种半收半偷的方式来经营自己的屠宰生意了?”李睿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点了点头,回答道:“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没遇到他,这些都是他后来自己说出来的。他说,当时他在纳城铁道北租了一个房,把偷来的牛羊杀了以后,骨头埋在院子里,就这样顺利地偷了几次,他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温柔听到这里,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戚薇,语气果断:“小戚,赶快联系家里,叫他们派人去查一查!” 戚薇点头应道:“好的。”随即快步走出审讯室,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除了牛羊,他还偷过别的东西吗?”雷辰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还有金银首饰之类的,但几乎都是转头就给卖了,自己从来不留。就这样他连偷带卖,而且还做着生意,也算小有钱了,最起码不是以前穷小子的行列了。”于美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饱暖……”她顿了顿,似乎在思索。 “饱暖思淫欲。”李睿接过话头,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深意。 “对,饱暖思淫欲!”于美丽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堕落。 “贾文明就是这种人,有了点小钱之后,他马上就想到了找女人玩玩。加之他长得帅、年轻还有点小钱,那泡妞还不快吗?”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贪婪。 “所以,你就这样子跟他在一起了?”李睿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对,我跟他同居了之后,他和他的老婆李君艳基本上就处于分居状态。在一起一个月左右,我也多多少少知道了他手脚有点不干净,但是没有想到他野心会有这么大。”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野心?”李睿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因为那个时候他发现很多男人都喜好‘找小姐’,而且都是在火车站附近,就觉得仙人跳很不错,是一个能够赚到钱的好路子。”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贪婪。 听到于美丽的回答,李睿稍稍有些疑惑。之前,他只是以为贾文明是在离开纳城到了杭市之后,才开始“仙人跳”。没想到,这才是他的老“营生”。 “抛开别的不说,贾文明还是挺有头脑的,这一行经久不衰,说明他很有市场眼光。”于美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嘲笑贾文明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严肃点!”雷辰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眼神中带着几分警告。 “要干这一行,女主角是谁呢?”李睿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 “还能有谁,总不能叫他老婆去吧,那自然只能是我喽。”于美丽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堕落。 “呵呵,你倒是一点不扭扭捏捏。”雷辰不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 “你是情愿做他的鱼饵的?”李睿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还想在李睿面前保留最后一份自尊,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一开始虽说我也有点不情愿,但是挡不住他的生拉硬拽、软磨硬泡,加上我的确实也没什么本事,也不是什么好女人,于是就开始合作,利用色相去引诱外地人,然后实施抢劫。” “你确定只是抢劫?没有杀人?”雷辰质疑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于美丽解释道:“确实只是抢劫,没有杀人!” 李睿安抚道:“别着急,你慢慢说。” “那是07年6月份的一天,我打扮好之后,就跟贾文明去了离纳城不远的富裕县。溜达一圈后,没有发现可以下手的目标,没办法便又坐火车回到了纳城。在火车上贾文明不死心,便让我主动去‘钓鱼’。这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穿戴很不错的一个男人,便对其暗送秋波。这个男的是南方来纳城做生意的,叫艾和飞。我一顿搔首弄姿以后,这家伙就立马就精虫上脑觉得艳遇来了,没过多久就主动凑了上来。”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那个男人的愚蠢。 这时,隔壁的温柔和戚薇也得到了“老家”传回的情报。 “李君艳有重大作案嫌疑,系贾文明犯罪团伙重要成员。”戚薇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紧张。 “另外,从纳城铁道北的一间平房院子里,挖出了牛羊尸骨,与于美丽交代的一致。”温柔点了点头,打开按钮,低声说道:“李睿,已经确认了,贾文明妻子有作案嫌疑。继续深挖这条线。” 李睿眉毛稍稍一动,思索片刻,问道:“那之后呢?” 于美丽也不拖泥带水,继续说道:“一顿勾搭以后,我就跟着这个男人在纳城下了车。下车之后,我便把他带进了火车站附近的树林子里,而贾文明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而那家伙一看四周没有人,双手一张就往我身上扑了过来,就在这个时候,贾文明突然拎着菜刀冲了过来,上去就把人给揪住了,直接声称我是他老婆,嚷着要砍死他。” 说着,于美丽便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和自嘲。 “你笑什么?”雷辰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我笑那个艾和飞,有贼心没贼胆。”于美丽满是戏谑地说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他看到贾文明拎着刀,腿都软了,说他不知道我结婚了。随后便准备花钱私了,把兜里仅有的2000块钱都给了贾文明之后,自己才得以脱身。给了钱之后,跑了老远他才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也没有办法,更不敢去派出所报警,所以最后只能无奈地认栽了。” 但说完,于美丽便收起了笑容,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其实他要是知道,他是在一个杀人狂魔的手中跑掉的,只是损失了2000块钱,他绝对会高兴地跳起来,应该得烧香磕头。因为他这是遇见贾文明遇见得早,要是一年之后遇到贾文明,那他将死无全尸。”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李睿问道:“这么说,后来贾文明杀人抢劫的事情,你也知道?” 到了这一刻,于美丽似乎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便松口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已经跟他在一条船上了。”于美丽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悔恨。 “贾文明当时心情也高兴极了,因为一天就赚了2000块,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他觉得这样挺好,比干活轻松多了。于是我们又去了火车站,在车上又钓了一条鱼,那个小子姓韩,也是被骗到了火车站旁边的树林里,被贾文明弄走了1000多块钱。7月份的一天,我俩又玩了一次仙人跳,抢走了江姓男子2000多块钱。三次下来也算是丰收了,然而贾文明却有点不满意,他觉得这仙人跳赚的钱,还是比原来偷牛偷羊要少得多。” “那时候,贾文明就跟我商量,仙人跳这事不行,赚不了太多钱,而且每次坐火车都还要自己花钱,还不是每次都能钓到鱼,干脆还是回到以前偷牛偷羊的主业上,偷牛偷羊也没有风险,还没有什么成本,这仙人跳毕竟算是抢劫,说不定哪天会被举报抓了。” “哦?这么说,你们还以前参与过偷窃?”雷辰质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于美丽一笑置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警官,我这些可都是主动坦白。” “于美丽,你继续说。”李睿安抚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和,“你们当时是怎么实施偷盗的?” “没什么具体的法子,就是偷牛偷羊,偷东西的主要靠贾文明,我在这个过程中,就是充当打配合的角色,一男一女一起出去,会让人降低防备心理,而且还能给他望风。”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你们偷了多少东西?”雷辰追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没多少,一共偷了一头牛,一头驴,还有两只羊。有时候贾文明也会自己单干,我就见过他偷了两台电视机。”于美丽回答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仿佛在嘲笑自己曾经的愚蠢。 第24章 纳城案(十七) “你们就没被发现过?”李睿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于美丽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这种事情做得多了,肯定会引起怀疑。” “那会儿,附近住的人家三天两头少东西,有回连晾衣绳上的棉被都被顺走了。后来几个老头老太太举着煤油灯堵在派出所门口,说要抓城里来的贼王。”她突然抬头,眼尾泛着讥诮的红,“慢慢地,大家就开始怀疑到贾文明头上。有一次,派出所的警察还把贾文明叫去问话,但因为没有证据,总不能因为别人一句话就给人定罪吧?况且也不好查,牛羊都已经杀了卖了,贾文明又死不承认,所以查来查去,最后都不了了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安,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那你们还敢顶风作案?”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于美丽苦笑了一下,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换做别人早该收手,可贾文明偏要对着干。经过几次被举报之后,派出所便把贾文明作为了重点监控对象,可他却还沾沾自喜,根本没当一回事儿。” 她指尖在桌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圆圈,“有天夜里他拎着半扇偷来的羊腿,大摇大摆从巡逻民警跟前走过,还笑着说这是老乡送的谢礼——那羊腿分明还滴着血。” 李睿微微皱眉,钢笔尖在笔录纸上戳出个墨点,继续问道:“可我初步一算,你们偷窃的成果似乎也并没有比以往好到哪里去啊,何必冒险呢?” 于美丽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谁说不是呢?” “所以他又拉上了李富平。”于美丽忽然嗤笑,笑声像碎玻璃划过铁皮。 “李富平?”李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 “对,外号叫做李六子,平日里给人赶马车,有活就拉拉活,没活就乱逛。”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仿佛在嘲笑李富平的愚蠢。 “他们怎么认识的?”李睿继续追问。 “还不是因为贾文明是城里人,而且当时在人前,总是让人感觉他完全是不缺钱的主,所以李六子就鞍前马后地跟着贾文明混。”于美丽不屑道,“那个赶马车的蠢货,被贾文明用两瓶二锅头就哄地晕头转向。” “那他知道贾文明偷东西吗?”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中显出深意。 “一开始李六子并不知道,但是有一次李六子缺钱,贾文明就准备带着他去偷牛羊。一开始李六子还犹豫不决,但最后自己实在缺钱没办法便同意了。直到这个时候李六子才知道贾文明背后干着这种勾当,但是他也确实赚到了钱,所以也没说什么。而且他俩就偷了一两次吧,也不是天天在一起,有事才喊一嗓子。”于美丽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面容憔悴。 “你确定只偷了一两次?你刚刚可还说,贾文明是为了扩大战果才拉人入伙的,这前后逻辑不通啊。”雷辰的声音陡然提高,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 没想到于美丽却丝毫不慌,语气平静地解释道:“那年冬天,我记得应该是1月份吧,我回家过年了,过完年回来的我就告诉贾文明要分手。他问为什么,我告诉他说你有家庭了,而且你也不愿意离婚,我跟着你这样不清不楚的,我一辈子就完了,必须得分。所以他们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哦,我记得还有一次,是腊月廿三那天,他俩摸黑翻进牧场,结果李六子被看门狗撵地栽进粪坑,这种情况应该不算吧……” “于美丽,你别想着避重就轻,你以为你这么说,我们就会相信你吗?”雷辰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眼神凌厉如刀。 面对雷辰的质疑,于美丽却不急着回答,而是看向李睿,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警官,我能再喝口水吗?” 李睿没有回答,默默拿起了水壶,倒了一杯水,递到她嘴边。于美丽感激地点了点头,再次一饮而尽。 随后,她便问道:“警官,你信我吗?” 李睿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信。” “就冲你这句话,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等李睿回到座位,她便继续说道:“我和贾文明确实分开了一段时间,这一点李富平可以作证。” “贾文明这个人虽然心狠手辣,但他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也是真心的。所以分手以后他心里滋味不好受,也郁闷了一阵子。但这家伙一辈子都离不开女人,那时候他跟他老婆已经分居了,于是便出去找小姐。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月,贾文明就开始吃喝嫖赌,生意也不做了,‘活’也不干了,没过几个月就把积蓄都挥霍没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悔恨,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08年7月的一个晚上,贾文明出去溜达,没多久,就靠着不错的皮囊吸引了一个小姐前来借火。贾文明一看她打扮得花枝招展,便攀谈了起来。在贾文明的甜言蜜语下,两人很快就一起回了家,解决完之后准备付账两清。可就在这个时候,贾文明看到人家包里有不少的钱,杀人抢劫的念头就出来了。” “这些小姐都不是本地人,而且这种人死活都没人管。就在小姐准备离开的时候,贾文明就把她给掐死了。”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 于美丽所说的情节,与当时李睿的假设出奇一致。雷辰看向李睿,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是他杀的第一个人,目的就是为了钱包里的钱。”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当时你不在他身边,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雷辰质疑道。 于美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道:“随后他就开始琢磨,一般人身上不会揣多少钱,而小姐都比较爱显摆,钱也多,找她们下手更容易赚钱,所以他认定了这是一个发财的好路子!” “但是……”说到这里,于美丽的身体不由颤抖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但是什么?”李睿语气和缓的问道。 “但是他要想把这么买卖做持久,就得不被人发现,所以他要找一个掩护。”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凉,仿佛在回忆那段不堪的过往。 “所以,他想到了你?”李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 于美丽点了点头,啜泣道:“当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放不下我,还答应跟他老婆离婚,就把我从老家骗了回来。可是我没想到,他找我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跟我结婚,而是让我给他打掩护、做鱼饵的。” “说具体点!”雷辰厉声道。 “他一个单身汉,整日找小姐的话,肯定会被邻居发现,一旦被关注到,他就逃不掉了。所以他想了办法,以我的名义租房子,还叫我出去站街、接客,而他则乘着天黑的时候,带小姐回来,迷晕之后杀人抢劫。”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控诉,仿佛在为自己辩解,“所以我才是受害者,我是被逼的,我是无辜的!” “他都是怎么杀人抢劫的?”雷辰不放过任何细节,追问道。 “他杀完了人之后,把钱和首饰搜刮干净,把尸体往自己家的土豆窖里面一扔就完事了。”于美丽心有余悸道。 隔壁监控室里,温柔突然攥紧咖啡杯。褐色液体在杯壁晃出涟漪,倒映着单向玻璃外于美丽扭曲的面容。 戚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录本边角被揉成惨白的褶皱。 看着含泪交代自己罪行的于美丽,温柔心头也是五味杂陈。 “这个于美丽,跟刘美心一样,都是被贾文明裹胁的受害者。”温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啊,这个贾文明确实太可恶了,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戚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愤怒。 “不过小戚,虽然我和你一样对贾文明深恶痛绝,但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分析出贾文明一步步走向犯罪深渊的心理过程,为接下来突破他,找到着力点。”温柔很冷静,带着深思。 “温柔姐,你是不是有计划了?”戚薇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期待。 “还不成熟。”温柔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可以看出,贾文明被开除之后一开始产生的邪念就是想要多弄点钱。然而,当实施罪恶的行为成为一种习惯之后,欲望就膨胀了起来。这就是贾文明犯罪不断升级的原因。” 李睿继续问道:“于美丽,那你说说,你有没有杀过人?” 于美丽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没有!” “警官,说句心里话,我跟贾文明不是一路人,我没有惨无人道地杀人,食人心人肝,心甘情愿地去勾人杀人。我是被一群恶魔纠缠得无法脱身。”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仿佛在为自己辩解,“事到如今,我只能恨自己,怪自己,恨我太软弱,太单纯,没有看到人的黑暗面。怪就怪在我不懂法,轻信了坏人的谎言,上当受骗才走上了犯罪道路。” “08年到13年之间,贾文明杀了多少人?”李睿的声音依旧平静。 “额……”于美丽愣了一下,略显犹豫,“大概有七八个,具体人数我记不清楚了。” “所有尸体都被他扔到了地窖里?”李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深意,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于美丽。 “没错,他把那些尸体都扔在了地窖里,但因为尸体太多,这个地窖差不多也快装满了,为了更加隐蔽,他就继续往下挖到了4米深。”于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几分颤抖,仿佛那段回忆依旧让她心有余悸,“贾文明说土豆窖越深,下面越凉,越不容易让尸体腐烂。挖完以后,他就把人扔下去,摆一层添一层土。” 第25章 纳城案(十八) “为什么贾文明要大费周章地把土豆窖挖这么深?”李睿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如探照灯般锁定于美丽的瞳孔。 审讯室顶灯在金属桌面上折射出冷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锋利的银边。 于美丽喉头滚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清楚这是对方递来的橄榄枝,立即抓住机会:“因为他打算一直这么做下去,他不是杀一个两个以后就收手不干了,而是当成了来钱的手段,要一直要进行下去的。” 李睿的钢笔在笔录本上悬停片刻,墨迹在纸面洇出个黑点。 虽然于美丽不承认自己参与了杀人,但他也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逼问,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刘美心,你应该认识吧?” 语气轻柔得像在聊家常,却让于美丽脊背窜起寒意。 李睿说道,“咱们说说她吧。关于她的问题,她自己交代了一部分,但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还有没有隐瞒,你只要告诉我们,你所知道的关于她的一切,就算你立功表现。” 听到\"立功表现\"四个字,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她眼底骤然迸出光,语速急促得仿佛要追赶什么:“我知道,我都知道!” “好,那就慢慢说,说详细点。” “刘美心是贾文明手里极少数的几个幸存者之一。如今,贾文明和她都落在了你们手里,虽然说出来她自己也是个死罪,但是能将贾文明也拖下来,她应该不后悔!” “哦?看来你对刘美心很了解。” “谈不上,都是苦命人罢了。”于美丽淡淡道,“刘美心是他哄骗回来的第21个女人,因为和家里人闹矛盾,独自一人跑了出来。由于人生地不熟,没有地方去,就在街上遇见了贾文明。贾文明非常帅气,又会哄女人开心,他骗刘美心自己是铁路职工,可以带她回家和自己的母亲睡一个屋。在贾文明的花言哄骗下,刘美心跟他回了家。没想到进到贾文明的家中后,贾文明就凶相毕露,将她给玷污了。” “当时你在现场吗?”雷辰问道。 于美丽吞吞吐吐,回答道:“在……在!但我没办法,贾文明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不准我看,我想帮她也帮不了啊。” “好了,你继续说!” “完事后,还没等刘美心穿上衣服,贾文明就又掐住了她,随后人就昏死了过去。但令贾文革没有想到的是,刘美心居然还存了一口气,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并且还活了下来。” “把过程说具体点!”雷辰说道。 “她见到贾文明的第一眼,就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可贾文明依然想要掐死她,他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但刘美心接下来说的话就让贾文明犹豫了。她表示,只要贾文明放过她,她不会把贾文明杀人的事说出去,她家里人也不会因为她失踪而报案。” “所以贾文明答应了?” “贾文明见她长得好看,又是良家妇女,觉得好控制,于是没有杀掉她,而是让她做自己的诱饵,去诱骗那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人,骗到家里抢劫后杀害。” “后来总是在纳城作案,风声越来越紧,贾文明害怕事情败露,于是决定到外地干。但是外出作案就要帮手,于是贾文明找到了李富平、郝建平和孙大力入伙。” “在纳城,刘美心一共诱骗了多少人?”雷辰问道。 “10个左右吧,都被贾文明杀害了。”于美丽声音发飘,视线越过警察肩头,仿佛看见那些破碎的亡魂正在墙角游荡,“那些人被带进院子时都带着笑,以为要享艳福。贾文明总在井口边杀人,血渗进土里,来年井水都是血腥味的。” “她亲手杀人了吗?”雷辰追问道。 “她只管将人骗到地方,然后就离开了,这些人后来有没有遇害她不清楚。”于美丽回答道。 “咚”的一声,雷辰突然重重捶桌,不锈钢水杯震得跳起半寸。 于美丽浑身一颤,审讯室顶部的通风管适时传来嗡鸣,像无数冤魂在管道中呜咽。 “于美丽,你要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我们是在给你机会,故意隐瞒,是要付出代价的!” 于美丽吓坏了,她委屈地看向李睿,希望寻求安慰。 李睿叹了口气,说道:“于美丽,刘美心已经自己交代了她确实参与了杀人,你为什么还要隐瞒呢?包庇,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于美丽咽了咽口水,一脸震惊,支支吾吾道:“她……她真自己交代了?” “没错,刘美心已经亲口承认杀人!”雷辰说道。 “为什么啊?她脑子是糊涂了吗?那几个人,分明就是贾文明逼她杀的,怎么能赖她头上呢!”于美丽大声质问道。 从她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对刘美心的遭遇也感到不平。 “刘美心确实是被逼的,也值得同情,但她后来做下了那样的事,也必须谴责,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李睿语重心长道,“但是,无论是同情还是唾弃,有一个问题依然摆在我们每个人面前。于美丽,如果是你,走到人生最绝望的境地之际,面对生与死、善与恶、人与鬼的分野,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我……我不知道……”于美丽失魂落魄道。 “刘美心本是受害人却变成了施害者,她助纣为虐,手段残忍,令人发指。她因为内心无比煎熬,最后选择坦白,接受法律的制裁。现在这个选择摆在你面前,你又该怎么抉择呢?” 于美丽脸色惨白,紧紧咬住嘴唇。沉思良久,她终于开口,“她是杀了人,一对父子。” 说完之后,她感到如释重负。 “那你自己的问题呢?”雷辰问道。 于美丽摇了摇头,说道:“都到这个时候,我还有必要隐瞒吗,我没杀人,贾文明也不会让我杀人。”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没关系,这些我们会得到证实的。” “我可以告诉你们,除了地窖里的40多具尸体,贾文明手上还有别的命案!”于美丽突然开口道。 李睿和雷辰顿时来了兴趣,正襟危坐。 “13年9月份的一天,贾文明跑到嫩江去办事,坐火车回来的时候,无意间看见一个小姑娘长得很不错,就上前搭话闲聊。他自称是纳城农机配件厂供销科长。而那个小女孩也是比较单纯,竟然相信了他的鬼话,还问他你们厂子还缺人吗,她想打工。贾文明则说他可以安排女孩进场。女孩一听高兴坏了,就缠上了他。贾文明先是对女孩说,他得先去家里取点东西然后再去厂子。这个小姑娘也没有怀疑,可她到了之后,便被贾文明奸污了,事后,这个小姑娘还天真地问:你能娶我吗?要不我就完蛋了。” 听完于美丽的讲述,李睿面色凝重,眉头紧皱,“那小女孩人呢?” 当提到那个嫩江少女时,她突然干呕起来,指甲在桌面上抓出刺耳声响。 “死了,我看着她睁大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实在惨不忍睹,好几宿都睡不着觉,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头皮发麻。”她神经质地笑起来,眼泪大颗砸在审讯椅上。“那姑娘到死都攥着贾文明送的塑料发卡,火化时我亲眼看见……发卡熔在她头骨上,像朵烧焦的花。” “所以但她的尸体并不在地窖中?” 于美丽点了点头,说道:“他怕以后地窖放不下,就把尸体拉到其他地方烧了埋了,我也不知道他烧了多少人。” “别说我,就是贾文明自己,怕也不清楚究竟杀了多少人。他后来已经杀到麻木了,在他眼里人的性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个字:钱!” “那你们后来怎么来了南方?还重新干起了老本行?”李睿问道。 “因为收益大,之前之所以赚不来钱,是因为只有两个人,现在有了团伙,贾文明觉得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于美丽说道。 隔壁监控室里,温柔盯着屏幕里扭曲的人影,掌心全是冷汗。 “善恶终有报,一个人如果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欲望,那么最后一定会被欲望本身吞噬!”对着屏幕,她唏嘘不已。 戚薇递来的热咖啡在纸杯沿凝结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案件卷宗上,晕开了“李君艳”三个字。 这时,温柔的电话响了起来。 “韩厅电话!”戚薇突然压低声音。 “喂,韩厅。”温柔接起电话。 “温柔,贾文明的妻子李君艳已经被抓获,她在知道警察上门后,第一时间就畏罪自杀。”韩俊山说道,“但这些不过是徒劳的,她的供词,与刘美心的供述大体一致,证据链已经完整了。” “太好了韩厅。” “现在,你们的第一要务,就是要突破贾文明,一定要他亲口认罪、伏法!”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的瞬间,温柔透过单向玻璃看向审讯室。 李睿正在给于美丽递纸巾,侧脸被顶灯勾勒出雕塑般的轮廓。这个总是玩世不恭的法医,此刻眼中竟带着悲悯的柔光。 第26章 纳城案(十九) 监控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温柔便打开按钮,说道:“李睿,出来一下。” 此时,李睿正用纸巾擦拭于美丽眼角的泪痕。接到指令,他收起纸巾,转身离开了。 刚进监控室,温柔便说道:“李君艳已经招供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需要的是完整的犯罪过程。” “我们从贾文明家中搜集的大量证据,已经足够让贾文明无法狡辩。” “不够。”李睿态度坚决道,“想要让他供述出自己完整的犯罪过程,必须要从他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下手。” “那什么地方才是他最软弱的地方,你觉得想他这种恶魔,还会有这种地方吗?” “肯定会有的。”李睿扯松领带,锁骨处的疤痕在灯光下泛着釉质光泽,态度坚定道:“时间紧迫,我需要得到足够多的信息。这样吧,你一边在耳机里告诉我李君艳的供述,我一边继续审讯于美丽。贾文明虽然残忍好色,但对女人,他还是有一点人性的,从于美丽手上没有命案就能证明这一点,只要深挖下去,就能知道他的弱点。” 温柔略一思考,说道:“好吧,但我们时间不多,要快!” “知道了!” 说完,李睿便离开了监控室。 重返审讯室时,李睿的皮鞋在地砖上敲出空洞回响。于美丽猛地直起腰,审讯椅的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呻吟。 刚一坐下,李睿便板着脸说道:“于美丽,你立功了,李君艳已经到案了。” 李睿将李君艳的认罪书复印件推过桌面,纸页擦过金属桌面的沙沙声让于美丽瞳孔骤缩,“但现在遇到一个问题,我们需要证实她的供述是否属实、有无疏漏,所以需要你补全拼图最后几块。” 于美丽一听自己立功了,便主动说道:“我愿意帮忙,只要我知道的,全都说。” “好,那你说吧。”李睿点了点头。 “当年我离开贾文明之后,从纳城回老家过年,至此,我们就断了联系。自打他跟我同居之后,就很少往家里拿钱,他和李君艳的的关系,也就不那么亲密了。但不管怎么说,李君艳都是他的发妻,偶尔他还会回去住几天。” “后来,贾文明重新招上了,又拉进了李富平和刘美心入伙,刘美心死过一次,干什么都无所谓了,一切听贾文明安排。他们的策略也很简单,让刘美心扮成‘小姐’,去火车站招嫖,弄到出租屋,然后将其杀掉。”于美丽说道。 “贾文明让我租的院子共有三间房。刘美心将‘鱼’带到其中一间,贾文明手握杀猪刀在另一处屋子待着。有时候,刘美心会给‘鱼’吃加了迷药的东西,等‘鱼’晕倒了之后,贾文明在杀人,但有时候,在‘鱼’脱光衣服时,贾文明直接就提刀而出。面对明晃晃杀猪刀,谁敢反抗呢?自然而然会把身上的钱交出去,以求对方放过自己。可是贾文明拿过钱,直接用杀猪刀扎了过去,将其扎死,拖入地窖中。果断干脆,从未出过差错,一个接一个。但有一天,出了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李睿问道。 “那天,刘美心钓到‘鱼’之后,便带到出租屋。和往常一样,贾文明提刀冲出。可没想到,这条‘鱼’会功夫,飞起一脚,就踢在贾文明胸上。这一脚把贾文明吓得不轻,直接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杀猪刀也掉在地上。对方看到贾文明倒地,扭头就跑,可是想要开门时,却半天没打开。见此情形,贾文明立即站起身来,在对方刚打开门,一只脚迈进院子时,杀猪刀已经至其背后。三两下,将其扎死。扎死对方后,贾文明又重新坐在地上,揉着胸膛,感觉着疼痛。这件事也让贾文明考虑,如果再遇到硬茬怎么办?” 据于美丽所说,之后的一段时间,贾文明没有选择继续作案。 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地窖满了。再杀人,放不下了。怎么办呢? 不可能将尸体全部弄出来,重新扩大吧。于是,贾文明干脆在厨房的地窖旁边,又重新挖了一个地窖。 而贾文明害怕再遇到硬在子,随即想到找同伙。 “李富平就不多说了吧,他是附近村的农民,贾文明干屠宰的时候,让他拉过东西,所以二人认识。后来两个人还一起偷过东西。李富平每次拉活,总是时不时来出租屋转悠一圈,一来二去,关系更深。贾文明后来又认识了一个比较投脾气的男人,叫孙大力,长得人高马大,在蔬菜公司上班。”于美丽说道。 终于有一天,三人聚在一起,贾文明将李富平和孙大力相互介绍认识,并在酒桌上,将自己的发财之道和二人讲了,就看敢不敢做了。 一通忽悠下,二人心动了。 为了验证二人胆量,贾文明让二人实际操作杀人一次。这次贾文明来到火车站,找了个“小姐”,并带回出租屋内。到了出租屋,“小姐”发现屋里还有两个男人。 小姐问:“谁做啊? 贾文明一指二人,说他们两个。 这让小姐很是不开心,火车站说好的是贾文明,长得挺帅的,可是到了出租屋怎么是两个歪瓜裂枣。 于是便说,这买卖不做了,要离开。 贾文明能同意吗?上去就给了她几个大逼兜,打得她很是蒙。 贾文明说:“你要是敢走,我就整死你!” 在这种情况下,“小姐”没办法,只能忍受着。随后,李、孙二人将“小姐\"办了。完事后,贾文明扔过一根尼龙,让他俩将人勒死。 孙大力硬着头皮,拿着尼龙绳把“小姐”脖子套住,可是没敢用力去勒。 “小姐”本能地抓住尼龙绳,轻易地从脖子上取下,孙大力再套上去,“小姐”再取下来,如此反复,并不断求救。 贾文明一看这种情况,一脚踢开孙大力,抄起杀猪刀,就朝着小姐的胸膛捅去,几下,“小姐”便没了生息。 孙大力吓得瘫坐在地上。 而李富平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目口呆。 谁知贾文明把杀猪刀递给他道:“来,你来捅几刀!” 李富平接过杀猪刀,硬若头皮,对着“小姐”的腹部连续捅刺。 这让贾文明很是赞赏。他表示,这女人是咱们三个一起杀的,谁都跑不了,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说着,还把地窖打开,让二人参观里面堆积的尸体。 雷辰的钢笔尖突然戳破纸面,墨汁在“共同杀人”字样上晕开黑斑,质问道:“他们仨杀人的过程,你亲眼目睹了吗?” 于美丽被这声响惊得瑟缩,语速陡然加快:“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当时我就在屋里睡觉。” “行了,你接着说吧。”雷辰冷冰冰地说道。 “之后,他们的杀人方式就是两种,一是贾文明三人带‘小姐’回来杀,二是叫刘美心或者我‘钓鱼’回来杀。不过,一般都是刘美心,他叫我负责在白天接客,掩人耳目。” “他们有具体针对的对象吗?” “几乎没有,钱多钱少无所谓,苍蝇也是肉。”于美丽说道。 “不过孙大力后来退出了,因为他害怕,直接就躲了起来。所以,贾文明的团伙除了我之外,就剩下李富平和刘美心。” “贾文明不担心孙大力会把他卖了吗?” “没有,对于贾文明来说,孙大力不干就不干,少了一个人又没什么关系。倒是李富平担心,孙大力知道所有的事,万一说出去怎么办。便想着干脆直接把孙大力杀了算了。不过,杀孙大力事,先得放一放。” “为什么,中间又发什么事了?”雷辰问道。 “有一天晚上,孙大力喝了不少酒,走路晃晃悠悠。在回家路上,发现家门口有两人站着。正在发愣间,两人走过来,竟是贾文明和李富平。贾文明说,这么长时间不见,去他家喝点。孙大力不愿,但是贾文明和李富平一人拉着他一条胳膊,强行就要带走他。这时,身后有人喊孙大力。三人回头,看到是孙大力的哥哥,和哥哥的一个朋友。这让孙大力逃过一劫。孙大力回家后,躺在床上思来想后,觉得不对劲,一宿未眠。第二天天亮,直接离开了纳城。” 第27章 纳城案(二十) 听完于美丽的叙述,雷辰只觉得晕头转向,“这孙大力后来不是跟你们来杭市了吗,那他当时跑什么啊?得得得,先别说他了,说回贾文明。” 于美丽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思绪,说道:“有一天,贾文明一人上街,看到了一对开拖拉机的父子,是卖大豆的。他脑子一转,既然做买卖,身上肯定有钱,于是就谎称自己要买大豆,让这对父子开拖拉机载着自己去出租屋。” “当拖拉机来到院子门口,贾文明跳下车。当时,刘美心和李富平都在,贾文明随即招呼二人,说自己买了一车大豆,让二人帮忙搬。父子俩也跟着帮忙。等一车大豆都码好,刘美心又炒菜做饭备酒,邀请父子俩吃点饭再走。” “这父子俩本来是拒绝的,但贾文明说家里现金不多,得去银行去取。 让他们先喝着,刘美心去取钱,等吃完饭,钱也取回来了。父子俩这才答应。但是他俩根本不会想到,贾文明的杀猪刀早就备好了。” “等酒喝得差不多时,李富平劝酒吸引父子俩二人目光。贾文明则提刀来到小伙子身后,直接就是一下。” 李睿说道:“这个案子我们已经了解,你说刘美心是去银行取钱了,那她没有参与杀人喽?” 于美丽摇了摇头,说道:“她当时确实是去取钱了,但半道儿被我拦住了,我替她去了银行。” “那她究竟有没有杀人,其实你也不知道?” “没错。”于美丽点头道,“所以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自己承认杀人。” “好,你继续说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杀人过程,但在搏斗中,贾文明也肚子受伤了。杀完人之后,贾文明让李富平赶紧把拖拉机开到偏僻的地方扔了,然后再返回来送他去医院。我当时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贾文明这样,也吓得不轻,赶紧和刘美心一起把贾文明送到了医院。” “那后来呢,这事儿跟贾文明的老婆有什么关系?”雷辰不耐烦地问道。 于美丽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关于李君艳的情况却只字未提。 于美丽不紧不慢道:“由于伤得比较重,贾文明在县医院住了一个月,由刘美心照顾。这时候,李君艳就登场了。她在得知丈夫被人扎了,住了医院,便来探望,并见到了刘美心。尽管贾文明称只是朋友,可同作为女人,李君艳能看不出来二人的关系吗?不过这李君艳也不说,爱咋昨地。” “一个月后,贾文明伤好出院。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李富平就住在出租屋里。到了晚上,刘美心会回来,医院那边由李君艳照顾。”于美丽开启了八卦模式,“因此呢,到了晚上,院子里就只有李富平和刘美心两个人。孤男寡女,贾文明又不在,二人……” “咳咳,严肃点!”李睿打断道。 “我没有开玩笑,其实李富平在第一次见到刘美心时,就特别喜欢这个女人,一直觉得刘美心是天仙。可刘美心又是贾文明的女人,他只能在心里藏着。但是贾文明在医院,而且院子里就他和刘美心,这不是机会吗?”于美丽义正言辞道,“有一天晚上,他睡不着,心里痒痒得慌,就悄悄推开刘美心的门。谁知刚来到床边,刘美心突然睁开了眼睛。李富平吓了一跳,竟然直接扑过来抱住了她的腿,还说喜欢她。不过,刘美心赶紧将他推开了,而李富平害怕贾文明报复,所以并没有发生更深的关系。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当时你也在?” “我在隔壁房间。”于美丽大方承认,“墙壁上有个小眼儿,我听到隔壁有动静,就过去偷看了一眼,没想到叫我看到这一幕。” “这些情况之后有的是时间交代,说说后面发生的事情。”李睿严肃道。 “后来啊,李君艳对于贾文明和刘美心的关系有些不开心。有一天晚上,她把孩子哄睡之后,出了家门,来到出租屋里,想看看二人究竟是不是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她哪里想到,她进入屋内看到的一幕,竟然是贾文明和李富平正在处理一条‘鱼’。” “什么是‘鱼’啊?”雷辰敲了下桌子,“不要用这种含糊不清的表述。” “杀鱼就是杀人。”于美丽平静道。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满地都是血。李君艳吓得不轻,把捉奸一事忘得一干二净。而贾文明三人对于突如其来的李君艳,也是吓得不轻。” “当时,贾文明赶紧让她老婆离开。李富平却说不能让李君艳离开,刘美心也说这时候就是老娘来了也得杀啊,不能把这事播出去,不然所有人都玩完。可是贾文明犹豫了,毕竟这可是他的结发妻子啊。” “你确定贾文明犹豫了?”李睿抓住了关键性线索,连忙追问道。 于美丽点头道:“我当时就在旁边,亲眼所见。而且贾文明这个人,对女人都还不错,只要是跟了他的女人,他都会善待。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一向懦弱的刘美心却说,你要是下不去手就我来。说着还一把夺过贾文明手中的杀猪刀,就朝着李君艳捅去。” “什么?刘美心还杀了李君艳?”雷辰大惊道。 没想到,于美丽立即摇头,说道:“没有,在即将被刀捅入的时候,李君艳反应了过来。她灵活地躲过,一把抓住扔在桌上的一把刀,大声来了句,‘不就是杀人吗,有什么啊’。说着,便提刀朝着地下的鱼,哦,就是那个人捅了上去。” 闻言,李睿和雷辰都惊讶不已。 “李君艳杀人的时候,地上的人死了没有?”雷辰追问道。 “当时那人还没有完全断气,李君艳对着他的肚子连续捅了十几下,直到对方断气。随后她将刀把地上一扔,说‘不就是杀人吗,谁不敢’,这一举动,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不光是他们,连李睿也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天哪,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隔壁的戚薇和温柔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情节,李君艳没有如实交代。”温柔说道。 “也许,她也是心存侥幸吧。” “面对这么多人证,她会不知道自己逃不逃得掉?”温柔反问道,“除非,她之前就串供过,其他人答应了替她隐瞒。” 李睿继续问道:“当时贾文明什么态度?” “他啊,一开始是愣了一会儿,但紧接着就高兴了起来,还洋洋自得说‘我媳妇真牛’。” “他有没有让其他人,替李君艳隐瞒?” “说了,毕竟是他老婆嘛,也都能理解。” “那再后来,李君艳还有杀过人吗?” “没有,后来再杀人,她没有再动过手,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于美丽说道,“作为贾文明的妻子,她有工作还有孩子,不可能像我们一样,去火车站装作妓女勾引嫖客。” 但说完,于美丽便冷笑了起来,说道:“但她绝对不是清白的。” “这话什么意思?”李睿问道。 “有一天,李君艳独自找到李富平,让他晚上去家一趟,这件事不要告诉贾文明,也不要跟我和刘美心说。到了晚上,李富平赴约。李君艳已经摆上了好烟好酒。坐下来后,李君艳说出了找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雷辰不耐烦地问道,“你能不能不要像讲故事一样说啊,直接说,谁,做了什么事!” 李睿则态度和善道:“哎,不要紧张,继续说,到底怎么回事?” 第28章 纳城案(廿一) 于美丽仗着李睿撑腰,也不怵雷辰了,继续说道:“自贾文明搬到出租房居住后,基本就不回家,两人处于长期分居状态。李君艳也是个年轻女人,也有需求啊。长期孤独着也不是个事。” 李睿和雷辰对视了一眼,默默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她厂里有个30岁的同事,外号叫吴大癞子。吴大癞子也有家庭,长得挺精神的,得知李君艳这种情况,就想要把李君艳弄到床上,因此展开了追求。这时间一长,孤单的李君艳就被吴大癞子成功得到了身体。”于美丽眉飞色舞地讲述道。 “两人好上后,过了新鲜劲儿,吴大癞子有些腻歪了,而且身上的缺点暴露出来。这人好吃懒做,身上没钱了,甚至都找李君艳要。” “在这种情况下,李君艳先退缩了,她选择了冷处理,就是想要冷淡吴大癞子。” “可吴大癞子不愿意啊,尽管玩腻歪了,但是还能从李君艳身上捞到钱啊,想这么甩了他,做梦。吴大癞子直接冲到李君艳家里,想和李君艳说个明白。” “李君艳直接表示,二人的关系断了吧。吴大癞子一听,气急败坏,想断,毛都没有。并威胁李君艳,要是你敢真的断了,就把你女儿杀死。李君艳不相信。吴大癞子一把抓住她女儿,就往地上摔,吓得李君艳赶紧求饶。” “吴大癞子放下她女儿,扯着李君艳头发,就将李君艳拉到了屋内。李君艳心里苦啊,直到发现丈夫是个杀人犯。”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李睿问道。 “李富平啊。” 李睿看向雷辰,雷辰却摇了摇头。 显然,这个案子李富平并没有如实供述。 差点就漏掉了一桩命案。 隔壁的温柔立马下令,“提审李富平,看他还有什么案子没有交代的。” 于美丽继续说道:“李君她又不敢直接和贾文明说,只能找到李富平,让李富平帮忙,把吴大癞子除掉。作为死心塌地跟着贾文明的人,李富平对于嫂子提出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满口答应。但这家伙嘴巴不严,转头就跟我说了。至于有没有告诉贾文明,那我就不知道了。” “接着说。” “杀人目标确定,过了两天,李君艳就主动约了吴大癞子。晚上十点钟,李富平准备好家伙事,跟着李君艳来到吴大癞子的住处。听门敲响,吴大癞子高兴地去开门。一打开门,却惊了。门口的确站着李君艳,可是又有一个男人从李君艳身后冒出,直接挤了进来。吴大癞子还没弄清楚什么事时,李富平手持杀猪刀就顶在了吴大癞子的肚子上。逼进屋内,李富平二话不说,朝着吴大癞子就扎了进去,连续扎了五十多刀,吴大癞子当场死亡。” 李睿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很好,你交代了李君艳参与杀人和买凶杀人的线索,又是一次重大立功表现。” 于美丽惊喜道:“那警官,我还会被判刑吗?” 李睿回答道:“你的罪行,要法院判决,现在,你只需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尽量多的提供线索。” 于美丽想了想,说道:“那警官,干脆你们直接问得了,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就说什么。”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觉得可行。 “说是贾文明,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李睿问道。 于美丽思索道:“贾文明啊头脑很灵活,可惜人不走正道,吃喝嫖赌样样都干,尤其是喜欢招嫖。当然,这贾文明找女的,都找些看上去顺眼,其他的贾文明看都不看一眼。” “他对你怎么样?” “怎么说呢,也就那样吧。”于美丽回答道。 “什么叫也就那样?说具体点。”雷辰道。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比起那些被他弄死的,我算是幸运的,比起刘美心,他对我也好很多,至少没叫我杀人。”于美丽说道。 “他给我吃,给我穿,给的零花钱也足够我开销,男人嘛,还能要求他怎么样呢,对吧。” “他打过你吗?” 于美丽摇了摇头,“没有,其实我感觉,他是真心把我当做他自己的女人对待的。要是没有李君艳,他或许真会跟我结婚。” “那对刘美心呢?他俩又是什么关系?” “玩物?合作伙伴?不知道,我形容不好。”于美丽回答道。 “详细点,说说具体的例子。”李睿说道。 “比方说,有一次,我们在纳城呆腻了。刘美心就提出,要不要去南方的大城市走走?李富平说,好啊,去南方,见世面。贾文明也挺向往的。我记得时间大概已经是17年的8月份,郝建平、孙大力他们又重新入伙了。我们抵达南方的第一站,是金陵。贾文明不知从哪里弄了些麻药,就是医院用来麻醉病人的药,在此之前,他用的一直都是洗板水。路上,他们商量,不要再杀人了。就把人色诱来,然后打上麻药,直接抢劫。来到南京后,为了省钱,只在旅馆开了一个标间。” “这时候问题来了。李富平还打着光棍呢,这共处一室怎么弄呢?我前面说起过,李富平很喜欢刘美心,趁着贾文明住院期间,还跑到房间亲了刘美心。刘美心是个聪明的女人。瞅准机会,把李富平偷亲自己的事告诉了贾文明。原以为这贾文明应该会大发脾气,可他忍下了。” 李睿问道:“你不是说,贾文明对自己的女人还算不错吗,这都忍得了?” “呵呵,那就要看怎么才算是他的女人了,是按睡过,还是爱过?”于美丽戏谑道。 “在这个问题上,我也不知道答案。”于美丽自嘲地摇起头来。 “那这件事,贾文明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李睿问道。 “提过。”于美丽回答道,“就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事情不好处理,才跟我说的,否则我也不知道他咋想的啊。他觉得李富平对自己很忠诚,而刘美心也算是跟自己的女人,都属于是自己人。所以他只能这样想,李富平既然并没有进一步的关系,那就算了。再加上,如果处理了李富平,就没帮手了。更关键的是,他觉得刘美心,就不是自己的女人,至多只能算是合作伙伴。因此,对于李富平偷摸偷亲刘美心一事,贾文明看得很开。” “你们在金陵做了多少案子?” “他们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后又从金陵到杭市,具体做了多少起案子,不知道。” “好,情况我们了解差不多了,回去之后你再仔细想想,看看还有什么细节疏漏没有交代的,想到什么就跟我们说。”李睿收拾了一下案卷,“今天就到这里。” “警官,你们是要去审贾文明了吗?”于美丽问道。 “不该问的别瞎打听!”雷辰道。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李睿见于美丽似乎有话要说,便开口问道。 “你们的思路是对的,贾文明这辈子,只对女人还有点温存。”于美丽说道,“希望我说的能对你们有用,但……我确实只知道那么多了。” 李睿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开了。 这时,贾文明的审讯室里,市局民警还在艰难地推进讯问。 坐在审讯椅上的男子,长得白白净净,十分英俊,便是贾文明。 “你包里为什么有弹簧刀,你们带刀干嘛?” 贾文明不紧不慢地表示,“人生地不熟的,带刀防身。” “防身?那怎么还有麻醉药?你们的包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金戒指?” 贾文明缄默不语。 “不说就能糊弄过去?别痴心妄想了!”警察一拍桌子,“告诉你,你的同伙已经全都撂了,劝你还是尽早交代清楚!” 另一个警察质问道:“说,带刀干什么,麻醉药哪来的,金戒指哪来的?” 第29章 纳城案(廿二) 审讯室的铁窗外飘进几缕潮湿的夜风,裹胁着远处火车汽笛的呜咽。 就在这时,民警的耳机里传来隔壁的指示,“好了老金,李法医他们来接替你们,你们先出来。” 两个民警对视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贾文明疑惑地看向两人,似乎预感到了自己末日的到来。 他垂眸望着腕间泛着冷光的手铐,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刮出细微的刺响,像是被困兽抓挠着囚笼。 随后,李睿和温柔便走了进来。 二话没说,温柔径直走到贾文明面前,将一张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你女儿,认识吗?” 贾文明目露惊慌,随即恼怒起来,喝道:“你们干嘛,干嘛动我女儿!啊!有本事冲我来啊!” 温柔冷冷道:“放心,我们没拿她怎么样,相反,为了保护你女儿,我们没有引起太大的动静。” “什么意思?”贾文明慌张道,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不敢往那方面想。 “你应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一天。”温柔扔下一句话,便回到了座位。 这是她跟李睿商量好的技巧,就是要在一开始就攻破他的内心防线。 虽然这家伙没什么人性,但对自己的老婆、女儿还有情人,还留下了那么一丝丝人的温度。 贾文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我老婆也被你们抓了?” 李睿开口道:“贾文明,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聊聊吗?” “呵呵,”贾文明突然态度嚣张的笑了起来,“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聊的,既然你们都已经知道了,那还废什么话!” “你烂命一条,死有余辜,但你就不为你的两个女人想想吗?”李睿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会这么说,正等着他,“李君艳可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给你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更是为你才杀了人,你想他跟你一样的下场吗?” 温柔乘机补充道:“就算不为你老婆考虑,总该为你女儿着想吧,她还这么小,爹妈都不在了,你叫她一个人怎么活下去?” 李睿和温柔的配合,击中了贾文明内心柔软的地方。 他紧咬着牙,无比挣扎。 “该死!”贾文明忿忿道,随即抬起头,问道:“我说了,李君艳能免死吗?” “那要看李君艳犯罪的具体情节,这一点,你要相信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温柔回答道。 李睿见他还是犹豫,便补充道:“放心吧,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不会坐视你女儿不管的,你是畜生,但你女儿是无辜的,我们会为她申请社会救济,至少不会让她饿死。” 贾文明这才松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字:“给我根烟。” 李睿从口袋里掏出烟,走到他面前,把烟放到他嘴边,点着。 贾文明猛吸了一口,用牙咬着烟蒂,慢慢将烟圈吐了出来,很是享受地回味了一下。 这才开口道:“你们不是本地的警察。” 李睿刚坐下,也稍感意外。不过他还是大方承认了,“没错,我们是从纳城来的。” “我就知道。”贾文明笑了笑,“杭市的警察我见过,他们没有你身上这种味道。” “什么味道?”李睿问道。 “死人味!”贾文明突然探出身子,如同凝视猎物一样盯着李睿。 李睿咽了咽口水,平静道:“你是个好猎手,可惜,走错路了。” 贾文明咬着烟,任由烟圈弥漫在自己眼前。 隔着烟雾,两人的视线渐渐模糊。 “烟也抽了,该说了吧。”李睿道。 贾文明将半根烟吐到地上,态度傲慢道:“行,既然是老家来的警察同志,那我这点面子总还是要给的。” “好,那就从你下海经商开始说起吧。”李睿道。 “没问题。”贾文明道。 “其实我以前不这样,也是个良民。”贾文明冷笑道,“跟大多数普通人家孩子一样,高中毕业就进入了农械厂当工人。不过,我不甘于过这种平淡无奇、按部就班的生活,男人就应该出去闯一片天地,获取更多的财富和更高的社会地位。” “于是我就办理了停薪留职,下海经商去了。我尝试过杀猪、杀牛买卖,但事与愿违,不仅没有赚到钱,还背了一屁股债。后来我又开过糖果厂。可没多久就又黄了。产品滞销,钱也回不笼,债务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贾文明平静地回忆着过往。 “警官,你们也许无法理解我,一个人如果一生都在经历挫折和失败,你说他的这个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啊?”贾文明自问自答道:“别人会不会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变了。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的这个心态啊就变了,变得开始扭曲。” “我怨恨命运的不公,觉得是老天爷亏欠了我,是周围的人阻碍了我的成功。我心中就好像有一头野兽一样,在这种心态的滋养下,开始疯狂生长,好像要把我吞噬。” 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投下细密的水痕。 李睿抬手打断他逐渐癫狂的叙述,“老天爷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要为自己的犯罪找借口。” “你本来可以安安分分过日子,但你却只想混日子,靠着一张巧嘴和厂里的多个女工保持不正当关系,这才被开除,跟不甘平庸根本没有关系。”李睿直戳对方肺管子,“但你依然不知悔改,好逸恶劳,一心只想能有一个不劳而获的活儿从,最后还走上了违法犯罪的道路。” 贾文明强忍着愤怒,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警官,这就没得聊了。” 李睿冷哼道:“你不说没关系,我来说。07年夏天,这一年,你的生活已经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困境之中,但你依然没有选择通过合法、努力的途径去改变现状,而是走上了一条罪恶的不归路。” 顿了顿,他继续道:“在先后经历偷窃、仙人跳等营生之后,你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处于社会边缘的暗娼群体。” “在早前的一次招嫖中,你抢了一名站街女,虽然坐了拘留,但却让你感觉抢站街女比做买卖来钱快多了,于是你就开始用自己出色的外表哄骗各种女人回家,实施抢劫、杀人。” 贾文明抬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遏住了喉咙,目光中闪过几许惊讶和不安。 “你常常在夜晚出没于这些女子的活动区域,以招嫖者的身份主动接近她们。你用花言巧语和伪装出来的温柔体贴,来获取她们的信任,说一些关心她们生活的话语,表现出对她们的理解和同情。让这些在冷漠世界中饱受风霜的女子,误以为遇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客人’。” “你总是哄骗受害者说,‘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陪陪我,不会亏待你的’,就这样,一个又一个女子被你的表象所迷惑,跟你来到了出租屋,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听到李睿的话,贾文明眯起眼睛,开始涌动杀意。 可他的双手现在已经被手铐所限制,杀人,已成妄想。 “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贾文明恶狠狠地说道。 “人在做,天在看。”李睿不紧不慢地说道。 “肯定是于美丽那个八婆!”贾文明愤怒道。 “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李睿问道。 贾文明冷哼一声,“老子当初就不该留她!” 第30章 纳城案(廿三) “你自诩重情重义,看来也不过如此嘛。”李睿故意激怒他。 “你!”贾文明瞪着李睿,突然,怒极反笑,“哈哈哈,我知道,这是你们的策略,我不生气……” “贾文明,于美丽在交代罪行的时候,对你还是念旧情的,她说你虽然可恨,但对她也还真不错。她选择坦白,不是要害你,是想给你个做人的机会。”李睿缓和了一下语气道。 贾文明歪了歪嘴巴,态度依旧嚣张,笑着说:“没错,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我这是为国除害!” 那副漠视生命的模样,令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他靠在椅背上,说道:“既然于美丽什么都跟你们说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杀了很多小姐。一开始,我会与她们进行正常的交谈,放松她们的警惕。要么是给她们水喝,要么是请吃饭,总之就是把她们用迷药放倒。” “哦对了,用的是什么迷药,不用我说了吧,于美丽肯定说了。”贾文明自问自答道,“就是金属厂的洗板水,我问老崔买的。” “等时机成熟,我就用事先准备好的绳索,紧紧地勒住她们的脖子,将她们杀了。杀完之后,就翻她们的衣服和包,把所有值钱的财物,都搜刮一空。至于尸体嘛,都扔到了地窖里。” “你第一个杀的人,是在哪里?”李睿问道。 “江北街老窑村老姜头家,你们上村里一打听就知道。我搁那住过一个月,杀的第一个,就在那。” 听到这话,隔壁的雷辰立即拨打电话,指示哈市民警立即前往老窑村调查取证。 “尸体呢?” “烧了之后埋了。” “埋在哪里?” “村头的田里,具体在哪不记得了。”贾文明无所谓地说道,“反正从那以后,我杀人基本就在于美丽的那个屋子里,杀完之后就扔那个地窖。” “那你总共杀了多少人?” 贾文明戏谑地笑了起来,“那我哪还记得啊,大概四十几个吧。” 温柔与李睿对视一眼,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贾文明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08年到13年之间,你杀了多少人?”温柔问道。 贾文明不耐烦地说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我哪还记得啊?” “那就好好想想!”温柔厉声呵斥道。 贾文明假意思考了一下,说道:“大概十个吧!” “看来你记得挺清楚。”温柔冷冷道,“13年到15年间,你又杀了多少?” “二十来个吧。” “都是你一个人杀的?” “也不全是,后来我找了几个同伙,李富平、孙大力、郝建平,就他们仨。”贾文明直截了当道。 “他们是怎么跟你串联在一块儿的?”温柔问道。 “同是天涯沦落人呗。”贾文明得意道,似乎对自己的用词非常欣赏,“我们都是被生活拷打的苦命人。” “呵呵,你不觉得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可笑吗?”温柔冷哼道。 “我没觉得可笑啊。”贾文明耸了耸肩,“我跟他们说出我的计划,大家一拍即合。哦,对了,还有那个刘美心,连她也主动要求入伙呢!” 温柔还想说什么,李睿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打断。 贾文明顾自说道:“刘美心,我记得她好像是南方哪个大老板的女儿,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才离家出走,来的纳城。当时,她一个人在街头徘徊。我恰好在附近寻觅新的猎物,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提到刘美心,贾文明像是在回味自己的一个杰作似的,得意道:“我就像往常一样,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迅速靠近刘美心。我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助。而她呢,也是天真得很,竟然真就那么轻易被我给打动了,还向我主动倾诉了自己的遭遇。” “你们说说,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女人?”贾文明肆意地嘲笑道。 “刘美心也算是你的左膀右臂,又跟了这么久,难道你一直就没把她当做是自己的女人吗?”李睿问道。 贾文明冷冷一笑,“切,她?怎么可能!她就是我不要的废物,要不是我发善心,她早死了。充其量,我们至多算是合作伙伴吧。” 许是怕李睿和温柔没理解清楚,他又补充道:“我这一生,只有两个女人,一是李君艳,虽然我不喜欢她,但毕竟是我老婆嘛。第二个就是于美丽,那个八婆蠢是蠢了点,但谁叫我在她身上花的心思最多呢,栽在她手里,我也认了。至于刘美心嘛,我留着她,睡她,给她钱,就只当她是个玩物。我知道李富平也喜欢她,还想着有朝一日送给他得了。” 温柔厌恶地看向他,问道:“你是怎么绑架得刘美心?” 贾文明懒散道:“老套路,先安慰她,然后邀请她到家里休息。那个傻婆娘没有一点怀疑,就跟着我走了。送上门的肥羊我不能不要啊。” 贾文明还一脸得意地说道:“她真是太傻了,傻到我连洗板水都不打算用,可也就是我的这一次小‘失误’吧,让她留了条命。” “后来我就将她拖到了地窖,我回屋翻了翻她的包,倒头就睡。可是,就在我睡得很香时,突然惊醒了。”贾文明煞有其事地说道,“因为我睡觉的时候,灯是灭的,可是醒来发现,灯亮了。再往床边一看,我整个头发都炸立起来,人一下子坐了起来。” 贾文明就像讲鬼故事一样,声情并茂地讲述道:“只见床边凳子上坐着一个人,一个一丝不挂的人,面带微笑看着我。你们猜是谁,就是刚被我掐死的刘美心啊!” 李睿看向似癫似狂的贾文明,说道:“贾文明,不要企图掩盖你的罪责,当晚发生的事情,真是这样的吗?” “对啊,我说的都是真的!”贾文明一口咬定道:“刘美心根本没死,只是被我掐晕了。但是地窖里冷啊,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她之所以没有摔伤,全靠那堆尸体垫着,所以说起来,是我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啊。” 温柔的钢笔尖在笔录纸上戳出个墨点。 显然贾文明的供述与刘美心的证词有着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小妞够厉害的,一个大小姐,遇到这种情况早该吓死了,结果呢,她却自己踩着尸体,硬生生从地窖里,把地窖盖打开,爬了出来,还顺手在厨房水池里洗了洗身上的脏物。”贾文明继续说道。 隔壁的戚薇和雷辰,不由得神经一触。 如果事情真如贾文明所言,刘美心当时并没有逃跑,那她入伙,难道是自己主动所为? “雷队,这……”戚薇看向雷辰,“这个贾文明真是满嘴跑火车,什么话都敢讲!” “这个贾文明的确够狡猾的,所有的话,都是真假掺半,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雷辰气愤道。 “可他这么做是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必要隐瞒吗?” “他是在向我们挑衅,他就是不告诉我们完整的真相,让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可恶!” 这边,贾文明继续说道:“她没有选择跑,而是来到卧室,打开灯,坐在了凳子上,看着我,直到我醒来。” “那刘美心为什么不跑呢?”李睿问道。 “她说她喜欢我,从第一眼看到我,就喜欢上了我。听起来很可笑吧,这怎么会生出爱呢?我可是要杀她的人啊。所以我也不懂。但是这是刘美心亲口所说的。”贾文明装作无辜道。 第31章 纳城案(廿四) 温柔皱紧了眉头,露出深深的厌恶。 对于贾文明的话,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你不要企图误导警方,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证据。”李睿冷静地说道,“你这样诬陷刘美心,恰恰显得自己很没有胆量,敢做不敢当。” 贾文明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说的都是实事,在这种情况下,刘美心选择留在我这个杀人犯身边,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通啊。当时我就猜,刘美心的家庭并不幸福,又是恋爱脑,我长得帅,所以才给了她不一样的感觉,可能也不是爱吧,只是想要追寻这种感觉。” 李睿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啊,刘美心成为我的……算是情人吧,但是我从没承认过,毕竟我已经有于美丽了嘛。多了一个人,就多张嘴巴,我考虑了一下,再次干起了仙人跳来,刘美心和于美丽轮流出去钓鱼。” “那你们是怎么钓鱼的?”李睿追问道。 “就是勾引嫖客,每当有嫖客上钩后,就将他们带到出租屋,然后我用迷药,把人迷晕或者直接杀掉。抢来的钱财,我们一人一半。” “那对卖大豆的父子,也是你们一起杀的?” 李睿注意到贾文明喉间吞咽的动作,仿佛要把某些更尖锐的证词咽回去。 墙角的换气扇嗡嗡作响,将血腥往事搅成碎片。 贾文明眼神闪烁,“嗨,你说那对狗东西啊,不是,都是我一个人杀的。” “是吗?”李睿看着他的眼睛,“可是人刘美心可说是她和你一起杀的。这个时候,你怎么又要替她隐瞒了呢?” 贾文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我还有必要瞒着你们吗?确实是我一个人杀的。” 李睿也不多废话,继续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纳城?” “哦,那是18年以后的事情了。”贾文明思考片刻道。 “去过哪些地方?” “金陵、苏市,还有杭市。” “你们……” “好了警官!”贾文明突然提高了嗓门,态度嚣张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累了,不想再说了。” 李睿看着眼前的贾文明,深感悲哀。 “既然如此,那就聊到这儿吧。”李睿站起身,目光坚毅地盯着他,说道:“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们的所作所为,必将得到公正的审判!” 离开审讯室的时候,李睿心头的大石头也总算落了地。 外面夜雨如注,仿佛是在冲刷大地之上残留的血泪。 李睿凝视着雨幕,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什么时候烟瘾这么大了?” 背后,传来温柔的声音。 李睿摁灭了刚点燃的烟,“以前没这么大,但今天不知道了怎么了。” “不管怎么说,案子终于结束了。”温柔安慰道,“你也辛苦了。刚才我说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好警察。”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放心,我没这么小心眼。我是在思考一个问题,从这个案子里,我看到了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复杂与扭曲。” 温柔也是面色凝重,“人性,其实我们警察真正所面对的,不就是这两个字吗?一切的犯罪,都是对人性的背叛,只是程度轻重而已。” “温主任、李法医,你们都在啊。” 这时,雷辰和戚薇走了过来。 “根据贾文明的供述,我们又提审了刘美心,当我们问及她到底有没有参与杀害那对父子时,她神情紧张,回答得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看来还是有所隐瞒。”雷辰说道。 李睿思索了片刻,说道:“我这里有个故事,你们想听吗?” “什么故事?”众人好奇道。 “一个杀人犯,有两个情妇,情妇A和情妇b。杀人犯很喜欢情妇A,从没让她杀过人。但有一天,情妇A失手杀了人。为了替她逃脱罪责,他唆使已有命案的情妇b顶罪。情妇b觉得杀人犯背叛了自己,便向警察自首,但她却隐瞒了自己的罪行。长时间被罪恶感所折磨的情妇A,在正义面前,终于鼓起勇气,如实交代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杀人犯到案之后,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道,两个情妇早已将他卖得一干二净,但为了情妇A,他还是扛下了所有的罪行。” “额……李法医,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戚薇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 “李法医,你的意思是说,贾文明喜欢的那个情妇A,其实是刘美心,他本来是叫于美丽替刘美心顶罪的,而于美丽因此心生嫉恨,才向我们供述了他的罪行?”雷辰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 “我可什么都没说,这都是你自己猜的。”李睿淡淡道。 “虽然这个假设是很劲爆,但……也不是没有可能。”雷辰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雨轻敲窗棂,滴答声里诉说着不尽的故事,心也随之泛起涟漪。 …… 半年后,哈市中级人民法院。 “贾文明、刘美心、李富平、孙大力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非法拘禁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于美丽、李君艳、郝建平犯抢劫罪、非法拘禁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3年。” 随着法槌落下,纳城案宣布告破。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年代,隐藏的罪恶却令人震惊。李睿坐在旁听席上,静静注视着这群罪犯伏法的一幕。 贾文明的残忍行径令人发指,而刘美心的悲惨遭遇,则激起了人们深深的同情与无尽的惋惜。 虽然她主动向警方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她牵扯了太多命案,犯下的罪孽过于深重,唯有死才能告慰那些亡魂。 七天后,西郊监狱。 贾文明、刘美心、李富平、孙大力,带着手铐脚镣,准备押赴刑场。 杀人如麻的李富平、孙大力此时也满脸泣容,害怕得走不动路。贾文明却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哪怕知道路的尽头便是自己的归宿,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是后悔、愧疚、强装镇定,还是他真就冷漠到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 随着车开到了终点,他的人生也走到了尽头。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择的,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 这座边陲小城平凡且安静,街道空旷,寒风刺骨,似要将万物冰封。 今天恰好是专案组立功受奖的日子。李睿也因杰出表现荣获一等功,但他,却选择亲自送贾文明一程。 离开刑场之后,他又去了那个出租屋。 半年多过去了,院内杂草丛生,却依然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看着那个已经被水泥封上的地窖,他深知,这案件背后还隐藏着太多人性的黑暗。 “嘟嘟”,手机响了。 “喂。”李睿接起电话。 “李法医,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传来戚薇焦急的声音。 “小戚,我已经跟韩厅请过假了,今天的表彰我不参加了。”李睿说道。 “我不是说这个。”戚薇显得有些紧张,“你知道温柔姐在哪儿吗?” “温柔?她不在现场吗?”李睿疑惑道。 “不在,我们找了她好久了,电话也不接。”戚薇说道,“我还以为你会知道她的行……” “小戚,温主任晕倒了,现在人在医院!” 这时,就听电话那头隐约听到温柔晕倒的声音。李睿心里咯噔一下,焦急道:“她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第32章 锤魔案(一) 哈市第二医院。 李睿急匆匆地冲进病房,却见温柔正躺在病床上与戚薇有说有笑。 见到李睿关切的神情,戚薇不禁笑了。 “什么情况?”李睿关心道。 “李法医,你可算来了。”戚薇笑道,“放心吧,温柔姐姐没事,大夫说她是太累了,休息段时间就好了。你们先聊,我出去一下。” 李睿疑惑道:“太累了?不是,温柔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我啊?” 温柔白了他一眼,说道:“喂,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有点事才好啊!”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戚薇出门后,温柔叹了口气,说道:“你不也是刚散心回来吗?可我不像你,这么洒脱,说走就走。有些东西,在心里堵得太久,造成了生理性的反应,所以就晕倒了。” 李睿这才明白,原来温柔也跟他一样,要被这个案子所深深羁绊着。 “省厅授予我一等功,我跟感激,但在这荣耀背后,我内心却饱受矛盾与挣扎。我忘不了刘美心,她是经过我的手而被推至审判台前的。尽管她已经伏法,但她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温柔说道。 李睿非常能够理解温柔的心境,“刘美心虽涉案,但她实则是此案受害者。她本性善良,却因贾文明的胁迫,无奈踏上歧途,再难回头。” “我时常在想,若我当初没给她那包卫生巾,她是否会坦白真相?这个念头如魔咒般缠绕着我,经常失眠,常在噩梦中被惊醒,梦中尽是刘美心恐惧绝望的眼神。” 李睿搬过凳子,坐到温柔旁边,抓过那只熟悉的手,安慰道:“温柔,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管他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你不是太累了,是心理负担太重,才导致晕倒的。” 温柔看着李睿,看着这曾经熟悉的动作,却犹豫了。 她想缩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温柔,其实……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跟你说些心里话,”李睿酝酿再三,终于开口,“过去,是我不对,因为那件事,我变得孤僻,不愿与人接触,将自己深深封闭在孤独的世界里,因此而直接伤害了你。我要为过去的事情,向你道歉。” 温柔没想到李睿突然来这出,颇为意外,“李睿,你干嘛突然说这些……你,你先松开。” 说着,温柔便抽回了手,尴尬道:“那什么,你爸的事情我……我都已经知道了,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结,所以,你没必要道歉。而且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也不用再背负沉重的枷锁了。” 李睿长舒一口气,“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试图以工作忘却自我,而忽略了你的感受。尽管我爸沉冤昭雪,然而我内心的空洞与歉疚,仍旧难以得到弥补。直到前段时间,我也被失眠所困扰,我梦见刘美心在阴间向我伸出求救之手,恳求我拯救,可我深感自己束手无策,无法相助。” “那时候,我渐渐明白了过来。心灵的束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如果我们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让自己窒息,让自己崩溃。我们应该向前看,看到自己身边的人,看到这个社会的绝大多数。” “我说这些,不光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也是我从警以来的一些感想,我说出来,希望能开导一下你,对你有用。”李睿深情款款道。 “噗嗤”,温柔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干嘛,我都是认真的。” “真是没想到啊,李法医竟然能说出这么深情的话来。”温柔浅笑着掩了掩嘴,说道:“不过,倒确实蛮令人感动的。哎呀,可惜我已经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如果再年轻几岁,可能真的就被你给拿下了。” 李睿瞥了她一眼,气得坐起身来,“温柔,过分了啊,我这好心好意开导你,你却拿我寻开心。” “生气了?”温柔探问道。 李睿转身不语。 “真没意思。”温柔笑道,“心眼也太小了吧。” 李睿猛地转身,“你说什么?我心眼哪小了?” 温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本来就是嘛,有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啊。” “额……” 就在两人“打情骂俏”之际,房门突然开了。 温柔立即收起笑容,严肃道:“韩厅?您怎么来了?” 李睿愣了一下,立马站直身子,“韩厅。” “吼,我当是谁也,原来是这小子也在啊。”韩俊山扫了李睿一眼,径直走向温柔,关心道:“你人都累倒住院了,我还能不来吗?怎么样,人没事吧?” “谢谢韩厅关心,没什么大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温柔回答道。 “那就多休息几天,我特批了!”韩俊山说道。 “不用韩厅,我没事。” “哎,就这么定了。”韩俊山大手一挥,一锤定音。 说完,他抬头看向李睿,怒其不争道:“刚给你个一等功,你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表彰大会你都敢不参加,可真行啊你。” 李睿尴尬一笑,“韩厅,我不是请过假了吗?” “你那是请假吗,你分明是通知我!”韩俊山佯装生气道。 “我那不是……” “你什么你。”韩俊山瞪了他一眼,“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今天要不是看温柔的面子,我高低给你警告处分!” “额……”李睿汗颜道。 温柔见状,立即出言求饶,“韩厅,李睿请假也是为了工作,今天是贾文明执行死刑的日子,亲眼看着罪犯伏法,也代表了纳城案终结嘛。” 听温柔这么一说,韩俊山才缓和了语气,“你看看人家温柔,躺在病床上还处处维护你,你可让人家省点心吧!” 李睿赶忙点头,“是是是,我一定吸取教训,积极改正。” 韩俊山叹了口气,“刚好你们俩都在,纳城案虽然结束了,但这个案子的影响还远远没有结束。现在厅里也非常重视,要求我们深刻剖析案件的成因,到底是何种社会环境才造就了贾文明这样的恶魔?又为何让刘美心这样的女性步入歧途?我们一定要探究背后的缘由。” 温柔回答道:“韩厅,这几天我们也在思考,这个案件揭示了社会治安、法律制度方面的不足,以及人性扭曲与道德沦丧的深层次问题。刘美心的经历不过是众多不幸案例中的一个缩影,我们要想守护正义,就该拯救更多如刘美心般深陷困境、无力自救的人们。” 韩俊山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你们能想到这一层,说明我没有看错你们。” “韩厅,你今天特地来看我,应该不单单是为了看望我那么简单吧?”温柔笑道。 韩俊山笑了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其实……” 就在这时,靠在墙根上的李睿,则趁机朝着门口蹑手蹑脚地挪去。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韩俊山目光如炬,岂能叫他溜了。 “站住!” “额……”李睿转过头,“韩厅,您有重要任务布置,我不方便听,就先……” “站那,这个任务你也有份!”韩俊山严肃道。 “呵呵,什么任务啊?”李睿尴尬道。 韩俊山道:“西平最近发生了多起入室抢劫杀人案,根据当地警方调查发现,受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脑袋上有被钝器敲击的痕迹。警方虽然发出了通缉令,但案件还没有实质性进展。” “哦豁,这还是个锤头狂魔啊。”李睿说道。 第33章 锤魔案(二) “厅里要求我们专案组,迅速从‘纳城案’转入到‘西平案’侦破当中来,以最快的速度破获此案,还老百姓一个平安稳定的社会环境!”韩俊山略带歉意,“不好意思啊温柔,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下命令的,但案子重大……” “我理解,没事的韩厅,我马上可以参加行动。”温柔道。 “哎,那可不行。”韩俊山摆手道:“我刚才说了,你现在就好好休息,先住一礼拜再说。至于案子嘛,我叫雷辰、小戚先过去,等你完全康复了,再跟他们汇合。” 温柔不好意思道:“不用这么麻烦的……” “哎,这件事不商量了,就这么定了!”说完,韩俊山看向李睿,“还有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照顾温柔,要么现在就跟我去西平,你自己选。” 李睿愣住了,“这个……” 韩俊山本意是想让他主动留下来照顾温柔,好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 结果没想到,这个榆木疙瘩竟然还犹豫了。 “这很难选吗?”韩俊山瞪了他一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说着,便气冲冲地朝门口走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哎,韩厅,这什么意思啊?”李睿追问道。 温柔也是怒其不争的白了一眼,赶紧说道:“还不快去啊。” “那你怎么办?” “我没事,自己可以的。” 李睿刚迈出一步,却犹豫了。 “干嘛,还不快去追?”温柔催促道。 李睿摇了摇头,态度坚定道:“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下,等明天,明天一早我就去报到。” 温柔看着他的眼神,内心涌动着暖意。 “笨蛋,多好的表现机会啊,你还让它白白从你手上溜走!”温柔嘴上却抱怨起来。 “你知道的,我对那些东西根本不在乎。”李睿重新坐下,“我内心有更值得在乎的东西。” 温柔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心中倒是蛮感动的,但嘴上却说:“韩厅说的没错,你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夜深人静时。 李睿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照片。 照片中的刘美心,面容清丽,眼神柔和,依稀可见昔日那份纯真无邪的模样。 李睿凝视着照片,轻声问道:“我有后悔过吗?” 他深知,这个问题注定无解,无论如何探寻,都无法觅得一个确切的答案。 刘美心的经历,化作了他心头永恒的伤痕,一个难以释怀、无法解开的心结,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深处。 他从口袋中掏出烟,点燃深吸,企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嘟嘟”,手机震动起来。 电话是雷辰打来的,这么晚了,估计是因为案子的事情。 李睿接了起来,问道:“怎么了雷辰?” “李法医,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搅你。” “没事,我还没睡,说吧,什么事?” “锤头狂魔又作案了,他将一户居民杀死后又对小女儿的尸体进行了侮辱。” “有生物检材吗?” “有!” “好,我明天一早来西平。” “这次不是西平,是辉县南部叫小李村的地方,这家伙是在流窜作案。” 李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挂断电话,刘美心的声音仿佛自深渊响起。她颤抖着,泪水默默滑落,哭诉道:“他恐吓我,若我不顺从,就会杀害我全家……” 那一刻,他沉默了,他难以想象那善良女子如何在人间地狱中挣扎求生。 而那个小女孩呢,她的命运与刘美心一样,都不由自己掌控了。 …… 晨曦微露,小李村。 两道灯光,照进这个笼罩着阴霾的小村庄。 车子在案发现场停下,民警上前阻拦,“对不起同志,这里不让进。” 李睿拿出证件,“我是专案组的。” “你是李法医吧!” “我是李睿。” “雷队吩咐过了,说你今早肯定会来。” 李睿笑了笑,“他还说什么?” “他说你肯定是一个人擅闯进来,叫我们一定要拦住你。”那民警笑道。 李睿也不生气,问道:“现场情况怎么样?” “太惨了,一家三口,全部遇害。三名死者分别为62岁的老太太、12岁的孙女和7岁的孙子。”民警沉重道。 “这祖孙三人并不富裕,房子周边都是土路,一下雨就泥不堪。案发时,天不好,夜也已经深了,我们怀疑,嫌疑人是乘着祖孙三人睡熟之际,悄无声息地摸进院子,实施的杀人抢劫。” 李睿站在院中,打量了一下院墙,问道:“这个院墙有多高?” “大概两米五。” “一个普通人想要翻过去,容易吗?” 民警思考了一下,说道:“难度倒是不大,但……如果是想入室行窃或者杀人,动静似乎大了些。” “墙边有脚印吗?”李睿继续问道。 民警愣了下,回答道:“没有采集到有价值的脚印。” “那就行了,人应该不是翻墙进来的,走的是大门。” “大门?”民警惊讶道,“他又没有钥匙,怎么进来的?” 李睿走到门边,摸了一下门锁,说道:“像这种普通的门锁,没有钥匙也不难打开吧。” “可是……”民警皱眉道。 “我怀疑,犯罪嫌疑人应该有偷盗的前科,擅长溜门撬锁,身高不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甚至更低。” 民警睁大了眼睛,“李法医,你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这一点并不难判断。”李睿继续朝里走,“这个嫌疑人应该是提前踩过点的,附近的村民问了吗,最近几天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人员出没?” 民警为难道:“案发紧急,还没来得及,不过我们今天就会进行走访。” 进门前,李睿从手提包里拿出鞋套,仔细戴好手套,说道:“现场没被破坏掉吧?” “放心吧,您来之前,雷队三令五申,一定要我们保护好现场,还说如果现场保护不力,您肯定会严厉批评的。”民警说道。 李睿略显尴尬,随即走进了屋内。 民警紧跟其后,介绍道:“老太太和小男孩睡在外屋,离门不远,小女孩则睡在里屋。犯罪嫌疑人进屋之后,拿着钝器朝老太太和小男孩的脑袋猛烈击打,导致小男孩当场死亡。而此时里屋的小女孩睡得正香,并没察觉危险。” 李睿看完了外屋,便走进了里屋。 “小女孩的遭遇就更惨了,被凶手杀害之后,还遭到了兼施。”民警气愤道。 李睿看着地上的用白线画出的死者遇害位置,问道:“这个大一点的圈,是老太太的死亡时候的位置?” 民警点了点头,说道:“是的,一开始我们也奇怪老太太的尸体怎么会在这个房间,直到看到地上的血迹才意识到,一开始老太太可能并没被凶手杀死,反而凭着最后一口气,哭着走到里屋,用尽力气阻止凶手行凶。被激怒的凶手直接掏出身上带着的尖刀,朝老太太的脸捅了过去,将其残忍杀害。一家三口,就这样被灭门。” “那现场是谁发现的?”李睿问道。 “是隔壁的邻居。”民警回答道,“天光微亮大雨才停,隔壁邻居想来借点东西,就过来敲门。谁知敲了半天里面都没人应,也没听到孩子的动静。邻居好奇地往屋里看,血腥的场景直接将他吓到,跌坐在地,大喊‘死人啦’,附近赶来的村民才报得警。” 李睿面色凝重道:“尸体都运到市局了吗?” “对,都送到法医中心了。”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我先去市局了,一会儿雷队来了,就叫他直接到那儿找我。” 民警点了点头,“是!” 第34章 锤魔案(三) 解剖室里惨白的无影灯下,李睿戴上乳胶手套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解剖台前,目光落在两具并排摆放的尸体上——一老一少,像两片枯叶般安静地躺着。 老太太的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褶皱里嵌着泥土。李睿的指尖轻轻拨开她花白的鬓发,在耳后发现一处细小的皮下出血。 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当刀刃划开皮肤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像是撕裂一张陈旧的羊皮纸。 “胸骨骨折,第三、第四肋骨断裂……”李睿低声记录,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他的手指探入胸腔,触碰到断裂的骨茬,“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 转向小女孩时,李睿的动作明显放轻了。孩子的身体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膝盖和手肘处有大片擦伤。他注意到女孩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物质,小心翼翼地用棉签取样。 当检查到下体时,李睿的呼吸一滞。他取来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处细微的撕裂伤。 “会阴部多处撕裂,处女膜新鲜破裂……”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直肠括约肌撕裂,伴有出血。” 取证棉签触碰到伤口时,李睿的手腕微微颤抖。本该是如花的少女,现在却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笑了。 “耻骨联合分离……”李睿继续记录,声音越来越低。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惨白的墙上,像一道沉默的墓碑。 取证结束后,李睿轻轻为小女孩整理好衣服。他的手指拂过孩子冰冷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她生前遭受的痛苦。 转身时,他看见解剖室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双眼布满血丝,像是要滴出血来。 “我会找到凶手的。”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发誓。” “叮咚”,解剖室的门铃响了。 “进。”李睿一边脱掉手套,一边淡淡说道。 门还没打开,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李法医,你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雷辰。 李睿瞥了他一眼,“我就比你晚了一天。” “可我是一天也离不开你这个大法医啊。”雷辰说道。 “少来这套,离开我你还破不了案了?再说,我这不是来了吗。”李睿说道。 雷辰瞥了解剖台一眼,两具尸体已经被白布重新盖好,便问道:“情况怎么样?” “老太太的头被重物击,脸部被凶手用尖锐的器物捅出一个大洞,牙齿都露在外面,死状很惨。”李睿十分客观地陈述道,“小男孩的尸体不在这儿,但头部同样血肉模糊,没有挣扎过的痕迹,应该是在熟睡中被杀死的。” 走到另一具尸体旁边,李睿说道:“小女孩死时全身赤裸,头部也有一个大窟窿,死后遭到过性侵。” 雷辰有着多年办案经验,听完也忍不住唏嘘,“这一家老幼,本就生活艰难,到底是谁如此残忍,下此毒手?” 李睿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喝咖啡吗?” 雷辰惊讶地看向他,“在这儿?” 李睿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不然呢。” 很快,消毒水混合着咖啡的酸涩味便扑面而来。 雷辰强忍着肚内的翻腾,接过李睿递来的咖啡,钦佩道:“李法医,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两人靠在实验台边,静静地看着解剖台上的遗体,沉思良久。 突然,李睿开口道:“附近村民的调查做得怎么样了?” 雷辰这才想起来,忙回答道:“哦,做得差不多了。两天前,附近的村民确实看到过一个小个子,在村口溜达,当时这家小女孩正好领着弟弟在那边玩。” “而且,这个小个子的体貌特征跟你之前的描述基本吻合,我看,八成是他了。”雷辰说道。 “查清楚他的行踪了吗?”李睿问道。 雷辰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除了村口小卖部有一个监控,村里其他地方都没有拍到那家伙的行踪,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离开的。而且当时是下雨天,更加难以捕捉他的踪迹。” 李睿放下咖啡,问道:“那你觉得,这件案子该如何定性?是抢劫,还是故意杀人?” 雷辰皱了皱眉,说道:“根据现场来看,屋内确实有被翻动的痕迹,但是从丢失的财物来看,只有几块钱,要说是抢劫,好像说不通啊,可如果是杀人报复,那就更站不住脚了。” “是啊,这祖孙三人能有什么仇家呢?”李睿点头道。 “那这么说来,抢劫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雷辰说道。 “凶杀杀人的动机,应该就是为了入室抢劫,但这个人胆子很小,不敢对年富力强者下手,所以转而挑选老弱妇孺行凶,至于家里有没有钱,他完全是开盲盒的心态,有多少拿多少。”李睿分析道。 “有道理。”雷辰点头称是。 “前几起案子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吗?”李睿问道。 雷辰说道:“这已经是第三起案子了,前面两起跟这一起高度类似,凶手都是持钝器行凶。” “有财物丢失吗?” “有,但数量都不多。” “那就可以基本确定,这个凶手是随机选择对象,没有特定目标。” 雷辰微笑道:“要不怎么说还得你来呢,你看看,你刚到,这案情就立马有起色了。” “现在高兴还为时过早,我们对这个凶手其实还完全不了解,除了知道他是个小个子之外,连他的长相、年龄,是哪里人都不知道。”李睿面露难色道。 “这个男人很谨慎,不会铤而走险。”雷辰托着下巴分析说道。 李睿点点头,开玩笑道:“雷队什么时候也这么深沉了?” 雷辰瞥了他一眼,“李法医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呵呵。” “我回去之后就扩大调查范围,查看附近其他地方的监控录像,寻找这个锤头狂魔的踪迹。” 李睿补充道:“要想把小李村的案子和之前两起案子并案,还要找到关键性证据,之前的尸体在哪里?” “哦,还在西平分局。” “那我现在就过去!”李睿说道。 “这么着急吗?温主任马上就要到了。”雷辰脱口而出道。 李睿愣了一下,看向他,质问道:“温柔出院了?” 雷辰挠了挠后脑勺,尴尬道:“我也没办法,是她非要来的。我是叫她多休息几天,可是她不听啊,我也拦不住不是……” 李睿瞪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这不是着急问案子吗?”雷辰委屈道,“再说了,人温主任说了叫我不要跟你说。” “你倒是听她的话啊。”李睿没好气地说道。 “没办法,谁叫人是副组长呢。”雷辰耸了耸肩,“领导的话我不能不执行啊。” “你!”李睿指了指他的鼻子,“行,你赢了。” 说着,李睿便披衣而起,“早知道她要来,我来的时候把她一起带来不就行了,害得人自己开车,你不嫌麻烦啊!” “那我也不知道你跟她在一块儿啊……”雷辰朝着他的背影说道。 第35章 锤魔案(四) 19年10月23日,风和日丽。 中午,一个骑自行车的陌生男人来到小李村,矮小的身材穿着做工粗糙的灰西装,车架上飘着一堆印着动物图案的红气球。 他没有吆喝,也没有生意人应有的匆忙和急迫。 村边东头的小卖部边上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小个子的精神为之一振,很快骑了过去。他在目光可及之处停下来,远远地注视着,看一个女孩带着弟弟在捉迷藏。 顷刻之间,一个罪恶的计划又在他的心中生成了。 他最喜欢糟蹋十来岁的小女孩,看她们被随便折腾的样子,心底会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下午,尽管下着小雨,小个子还是坐公交车到了小李村所在的大湾镇,开始实施他罪恶的计划。 在集镇下车后,由于雨下得大,他便在镇上的收购站避雨。这时他发现站里有很多收来的铝制品,于是,想临时改变一下作案目标。偷铝,能换很大一笔钱。 等到半夜12点,他悄悄摸到收购站。正在瞅着从何处下手,却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他意识到今晚是偷不成了,只能实施原计划。 从大湾镇到小李村有六七里路,全是曲折坎坷的土路。当时,已连续下了两天两夜的雨,小个子踏着泥泞,一路急行。 一直走到那个带着弟弟捉迷藏的小女孩家门口,小个子才停了下来。见四下无人,他迅速打开了院门上的司必灵锁,然后他又吞了吞口水,从裤腰上摘下那只新买的四磅八棱锤。 他三两下就撬开简陋的门锁走入屋内,眼睛到处乱飘寻找目标。堂屋里睡着3个人,老太太带一个小男孩睡在一个抵着门的凉床上,小女孩睡在西边屋里的木床上。 小个子看了看,侧身从凉床西边的夹缝中挤进屋内。揿亮手电筒,就看到小女孩头东脚西地睡着,而屋里除了两张床和一些生产生活用品外,再也没有任何可偷的东西。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小女孩身上。 在享乐时,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但凡他盯上目标,也绝不留活口。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铁锤,对着老太太连砸两下,然后又砸那个小男孩的头。 确认老太太和小男孩都不动了,他又来到小女孩身边,照床上小女孩的头砸了下去,淫笑着将其杀死。 “不会反抗的尸体,玩起来才带劲儿。” 他已经完全丧失人性,血对他来说,已经不可怕了。 他沉迷于这种残忍行为带来的快感,视之为生命中唯一的慰藉。 自认为已经解除了老太太的威胁后,小个子便不再有任何恐惧感,把小女孩的衣服脱光,肆无忌惮地进行了侵犯。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老太太却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 小个子吓坏了,捡起地上的铁锤就朝着老太太猛砸。 一下,两下……不知道多少下,老太太倒在了地上。 他长舒一口气,又从老太太的裤口袋里翻出7元钱,然后拉过被子将她的尸体遮住,穿上裤子从容地离开了。 夜雨如倾,满溪添涨桃花水。 一个罪恶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之中。 第二天一早,邻居来借水桶。推开房门,却发现地上都是血,祖孙三人都用被子蒙着头,房里一片狼藉。掀开被子一看,吓得他魂飞魄散。 老太太的脑袋已经变形,上面糊满了血。孙子和孙女也都惨死了。 不多时,警车的鸣叫声撕碎了小村的宁静。而小个子早已逃到几十里外的市区,如没事人一样在逛商场了。 …… 李睿站在郑市市局门口,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大奔疾驰而来。 黑色大奔如猎豹般滑停,车门开启的瞬间,一双修长的美腿率先映入眼帘。 温柔踩着细高跟优雅下车,黑色职业套装勾勒出曼妙曲线,及腰长发在风中轻飏。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红唇微启:“李法医,案子有进展了?” 李睿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喉结动了动,却只淡淡点头:“温主任来得可真快啊。” “案情紧急,不得不快啊。” “韩厅批的假,休完了吗?”李睿板着脸问道。 “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温柔走到他身前,凑近道:“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咳咳,”李睿脸一红,佯装咳嗽了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雷队还在里面等你呢,赶紧进去吧。” 温柔看向他,问道:“你不一起吗?” “我去趟西平分局。”李睿回答道。 “李法医进入状态挺快嘛。”温柔故作公事公办道,“挺好,去吧。” 李睿刚走出两步,温柔却喊住了他,“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去吧。” “那雷辰怎么办?” “没事,我给他打个电话。” 李睿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坐我车!”温柔干练道。 “开车穿高跟鞋不好吧。”李睿提醒道。 温柔白了他一眼,“废什么话,婆婆妈妈的!” 很快,黑色大奔又“咆哮”着驶出了市局。 车上温柔给雷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和李睿一起去西平分局,有什么事回来再商量。随后便问道:“辉县的案子目前什么紧张?” “3名受害人,都是被凶手用较重钝器打击头面部,老太太还伴有用绳子勒紧脖颈,她孙子也伴有用布条勒颈,致脑损伤死亡。犯罪嫌疑人还有对女孩进行性侵犯的迹象。”李睿说道。 “既然凶手以钝器作为凶器,为什么还要用绳索?”温柔问道。 “从勒痕看,绳索并非致命原因,初步判断,是为了阻止受害者发出声音的。”李睿说道。 温柔深吸一口气,已然显出愤怒,但她还是克制着问道:“嫌疑人能锁定吗?” 李睿摇了摇头,“很难。如果西平的两个案子也是同一个所为,那就说明,这个凶手是流窜作案,这种人,肯定不会是本地人,居无定所,很难查。” “所以,你要去西平分局,确定到底是不是同一个所为?” “嗯。”李睿点了点头,“虽然,大概率就是同一个干的,但我其实还是希望并非如此,因为那样的话……” 温柔不由得加大了油门,目光凌厉道:“如果是那样的话,凶手很可能还会继续作案!” 车子很快来到西平分局。 西平与辉县的主城区紧邻在一块儿,西平江以南为辉县,以北为西平,而小李村则位于辉县南部。 从这一点来看,凶手应该是从西平一路南下实施的犯罪。 李睿和温柔刚到,分局局长刘德志便匆匆迎了上来。 “温主任、李法医,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温柔主动伸出手,“刘局好,您太客气了。” “你们一路风尘仆仆,快里面请。” 刘局长的热情,令李睿颇为不适。 热情不是坏事,但太热情了,就显得有猫腻了。 果不其然,当温柔提出要进行尸检时,刘德志开始推三阻四起来。一会儿说分局的法医正在检验,一会儿说死者家属不同意解剖,双方陷入僵局。 这时,副局长杨文斌站了出来,态度强硬地说道:“两位,这个案子,我们分局已经侦破了。” “侦破了?” 此话一出,李睿和温暖都大吃一惊。 第36章 锤魔案(五) “没错,”杨文斌挺起胸膛,说道,“凶手已经被我们抓获归案,经过连夜审讯,他已经如实交代了全部罪行。” 李睿懵逼地看着他,问道:“凶手是谁?” “经过细致排查,我们锁定了西堤村村民马德才有重大作案嫌疑。”杨文斌一口咬定道。 “马德才?” “没错,马德才有过前科,曾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在案发前,他因拖欠受害人杜兰娟的烟钱,发生过多次争吵,因怀恨在心,报复杀人。目前,马德才已经被刑事拘留。” “报复杀人?”李睿面露疑惑。 此前,他一致认为,凶手是抢劫杀人。 为了让李睿打消疑虑,杨文斌继续说道,“被我们拘留后,马德才连声喊冤,说自己一直安分守己,从没有过不轨行为。就是因小事与杜兰娟争吵过几句,我也不至于杀人。但是,经过我们调查,他是本案惟一的怀疑对象。在铁证面前,马德才还企图通过诬陷,混淆我们的侦查视线,嫁祸给同村的马新才。” 温柔与李睿对视一眼,预感到这事背后的确不简单。 但杨文斌依旧洋洋得意,“然而经过我们调查证实,马新才根本没有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马德才自知难逃罪责,已经如实承认罪行。他承认,当晚,他携带铁锤、刀子、钢筋棍,蹿到杜兰娟住处,并残忍将其杀害。之后,又将杜兰娟之夫马信民杀害。” 李睿冷哼一声,质问道:“犯罪动机呢?马德才为什么杀人?” “动机?”杨文斌冷笑道,“我刚刚不说了,报复杀人。” “做dNA对比了吗?”李睿又问。 “什么dNA?”杨文斌慌了,“对比什么?凶手没有留下自己的生物痕迹。” 李睿冷了一笑,“在你们西平没有,但在辉县有啊,对比一下,不就知道了?”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刘德志也慌了,赶忙说道:“李法医,这里面可能还有没有调查清楚的地方,或许……或许两个案子的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呢?” “是吗?”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挺拔而又严肃的身影,迈着有力的步伐匆匆走来。 “韩,韩厅!”刘德志脸色一白,自知祸到临头了。 而那个态度嚣张的杨文斌更是惨白如蜡,全然没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韩俊山径直走到刘德志面前,冷冷道:“我今天是‘四不两直’,一竿子插到底,直接来得西平,就是要看看,基层到底是怎么在办案的。” “在楼梯口我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故意听了一会儿,没想到啊,还真叫我开眼界了。”韩俊山凌厉如刀的眼神瞥向杨文斌,“我刚开始以为,咱们西平分局是出神探了,破案神速,那我们这个专案组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可以直接打道回府了嘛!” “可结果呢?”韩俊山看向刘德志,“刘德志,你不觉得如此结案,太过草率了吗?” 刘德志羞愧难当,赶紧说道:“韩厅,我们在办案上确实存在操之过急的问题,我们一定吸取教训,重新审理,找出凶手,还原真相!” “找出凶手、还原真相那是必然的,但对我们警察来说还远远不够!”韩俊山看向在场所有人,“记住,惩凶手除恶、维护正义才是我们警察的使命!”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道。 会议室里,专案组举行了第一次碰头会。 “韩厅,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温柔感激道,“或许还真就打道回府了呢。” 韩俊山微微一笑,“呵,你我还不知道,你真会这样就回去吗?” 温柔笑道:“但如果刘局他们一定不肯让我们尸检,这案子可能真就推进不下去了。” 李睿叹了口气,说道:“要想推进案件,当务之急是要尸检,确定是否并案调查。” 韩俊山点了点头,道:“那好,事不宜迟,你们立即行动。” “嗯。”温柔笑道,“有韩厅给我们坐镇,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 解剖室里惨白的无影灯下,温柔戴上乳胶手套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解剖台上一对老年夫妇安静地躺着,李睿手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女性死者胸骨骨折,第四、第五肋骨断裂……”李睿的声音在口罩后显得沉闷。 这时,温柔把手指探入男性死者的胸腔,触碰到断裂的骨茬,“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 李睿点了点头,目光不由凝重起来。他注意到老太太的颅骨也有一处凹陷性骨折,边缘呈放射状裂纹。 “这是典型的锤击伤,”他轻声说,“凶手下手很重。” 男尸的面部有多处挫伤,左眼眶青紫肿胀。温柔仔细检查每一处伤口,记录下大小和形状。 “额骨粉碎性骨折,”李睿笃定道,“这一击直接致命。” 温柔点点头,继续检查老先生的胸腔。 “多根肋骨骨折,肺组织挫伤出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凶手是下了死手。” 取证结束后,温柔轻轻为两位老人整理好衣服。她的手指拂过他们冰冷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抚平他们生前遭受的痛苦。 “从尸检来看,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同一个人,凶器应该是一把八棱铁锤。”李睿站在她身后,声音坚定,“可以并案调查了。”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 韩俊山听完李睿和温柔的汇报,问道:“确定凶手使用的是八棱铁锤吗?”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不会错,刚才我们对关王庙乡的受害者进行了尸检,确认伤口也是断端呈锯齿状,符合钝器伤特征,而且应该就是同一把。” 韩俊山陷入沉思,他需要证据,更多的证据。 会议室里一时无人说话。 这时,金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割裂了屋内的死寂。雷辰和戚薇走了进来。 听说韩俊山也到了西平,他们立马就赶了过来。 “韩厅。”踏入会议室的瞬间,雷辰向韩俊山敬了一个礼。 韩俊山摆了摆手,问道:“查得怎么样?” “您让我们重新审理马德才,我们不敢马虎,立即进行了提审。”雷辰一边汇报,一边将卷宗递到韩俊山面前,“马德才一听我们是省厅来的,直接翻供,称自己是在刑讯逼供之下屈打成招的。” “我们在审查中,也确实发现了多重疑点,证据不足。”戚薇说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好,你们辛苦了,坐吧。” 两人坐下后,韩俊山继续道:“这边温主任和李法医也进行了尸检,有了重大发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发生在西平、辉县的三起命案,系同一个人所为,可以并案。” 雷辰却面露难色,“能并案当然是好事,但目前我们手头的线索还是太少了……” “线索还是有的。”李睿开口道,“在对关王庙乡的受害者进行尸检中,我们发现受害女孩左手抓有10余根毛发,说明她在遭受侵害时曾奋力反抗过,另在被害人床席上提取3根荫毛,经对这些毛发进行物证检验,其血型均为b型。” 温柔补充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提取到嫌疑人有价值的遗留物。虽然小李村的受害者体内也有遗留物,但检测难度较大,因而缺乏价值,所以,这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进展。” 雷辰说道:“说到这个小李村,命案发生后,现在村子里那是人心惶惶,一到晚上,各家各户都提心吊胆,不少家庭纷纷把围墙加高,把门闩加固,村里还组织了打更巡逻队,可以说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说说有什么发现。”韩俊山问道。 “报告韩厅,我们这几天走访了附近的村民,在他们的印象里,那个遇害老太太的力气极大,村上一般的男人都比不过她,100斤的袋子扛起来就跑,现在听说打死她的人是一个只有一米六的瘦小男人,他们都深感不解。”雷辰说道。 “这没什么好不解的。”李睿直截了当道,“人是在熟睡中被砸死的,根本来不及反抗。” “而且从关王庙乡受害的小女孩手上的头发也能说明,这个凶手并不高,否则,以小女孩的手臂,是无法抓住他的头发的。”温柔补充道。 听到两人这么说,雷辰才不再质疑。 第37章 锤魔案(六) 10月18日,西平县北郊的西堤村,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远离尘嚣、景色优美、生活宁静祥和。 一个再也寻常不过的午后,一个陌生的矮个男人漫无目的游荡在村里,似是在寻找什么目标。 终于,在逛到村西头的一个小卖店时,他眼睛一亮。 “就这儿了!”锁定目标时,他激动得心里突突直跳,决定晚上就动手。 店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房子坐西朝东,西边是花生地,门前就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路。西北角有一草棚,东侧地上放有砖块。 之所以将这个小卖店选为目标,是因为这里既易得手,作了案又容易逃跑。 凌晨,整个村子都处在沉睡状态,善良的人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夜有个恶魔闯进了他们的村子。 小个子带着手套、手电等作案工具,在夜色掩护下悄悄来到了小卖店。老远他就看见小卖店的老头儿睡在门外,虽然鼾声大作,但他不敢闯进屋去偷东西,怕惊醒了老头儿走不利索。 他找了块木板开始挖墙。先挖房子的西北角,砖头很好撬,轻而易举地就挖透了。但里面有东西挡着,进不去。于是,又改挖西南角,很快又挖了一个洞。 小个子从洞里爬进了屋子,看见老太太的床靠东南角放,床上没有蚊帐。见人睡得正香,就用铁锤砸死了老太太,又用被子捂住她的脸,这个无辜的老太太就这样成了梦中冤魂。 随后,小个子又用铁锤砸死了屋外的老头。只砸了两三下,老人就不动了。在抽屉里翻出1000块钱后悻然离去。 这一天,是他制造血腥杀戮的开始,也是他走向灭亡的开端。 然而杀人时的快感,已令他欲罢不能,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再也不会收手。 …… 市局会议室内,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线。 雷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密密麻麻的线索图上游移,红色的光点在照片间跳跃,像极了凶手作案时溅落的血迹。 “这是西堤村命案现场的照片,”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两个老年夫妇,均被钝器击打头部造成死亡。” 他调出另一组照片,画面中斑驳的血迹让在座的刑警们屏住了呼吸。 “关王庙乡现场,三名受害者也均被钝器击打头部致死。”雷辰的激光笔停在被害人b的手指特写上,“在这里,我们发现了10余根毛发,另在床席上提取到3根荫毛。经检验,确认嫌疑人为b型血。” “这是小李庄的命案现场照片,”雷辰继续道,“当时连着下了两天的雨,道路泥泞,村里人都没有出门,到了夜里更是早早地休息了。”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凶手就是利用雨天,进入受害人家里,用钝器将老太太杀害。随后分别将小女孩、小男孩用绳子勒住、击杀。在女孩死亡后,还进行了侵害。” 李睿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照片——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笑容天真无邪。 那抹红色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想起解剖台上那具小小的、冰冷的躯体。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大口呼吸声,似乎每个人都不由而同地感到窒息。 “我们在受害人小女孩体内提取到了精斑,确认与关王庙案发现场的生物检材一致。”雷辰沉重道。 温柔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发白。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听到小女孩在向她求救。 “另外,这三起命案,现场都有被翻找的痕迹,”雷辰的激光笔在几张现场照片间游移,“在和被害人的家人确认后,丢失了几百到几千元不等的财物。可以确认是入室抢劫杀人案。” 他转身看向在座的其他人,目光凝重,“尽管村民在发现之后立即报了警,但凶手早就溜到了不知何地,抓捕困难很大。” “是什么凶器确定了吗?”韩俊山问道。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根据李法医的鉴定,认为凶器是采石场砸石头常用的八棱锤。” “附近的采石场排查了吗?” “我们首先把排查重点放在了附近的几个采石场,但经过排查,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雷辰回答道。 “凶手选择老年夫妇和年轻女性下手,”韩俊山掐灭烟头,“说明他胆子并不大,有没有可能通过他的作案动机入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李睿突然直起身,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说道:“等等,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凶手在行凶时有一个特殊癖好,就是喜欢用锤子将受害人锤击致死。” “你的意思是……”温柔眯起眼睛,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这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李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他这儿,一定有问题,曾经受到过某种心理创伤。” 韩俊山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怒道:“所以这家伙是精神病?” “不,”温柔和李睿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温柔继续说道:“是心理问题,但并不是精神病。” 李睿站起身,走到白板前。他的影子投在那些血腥的照片上,像一道沉默的墓碑。 “这个人的遭遇肯定不普通,”他的手指划过小女孩的照片,“从他这种扭曲的心理来看,应该是长期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因而产生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雷辰顺着李睿的意思说道:“这种人,很有可能是前科人员,而且极有可能坐过牢,但是在里面没有改造好,出来之后继续作案,而且变本加厉!” 韩俊山思量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说道:“结合目前掌握的线索,西平、辉县的三起命案,都指向同一人所为,我同意做并案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说道:“从现在开始,由专案组牵头,成立‘10·18系列杀人案侦破指挥部’,指挥侦破这起系列杀人案。” 所有人全体起来,异口同声道:“是!” “现在,马上以指挥部的名义,向各县市区分局下达命令,”韩俊山的声音铿锵有力,“要求他们扩大搜查范围,重点关注目标为有前科的刑满释放人员。对所有怀疑对象都要进行仔细筛查,如果找不到本人,就从其父母身上采集血液等,与本案进行比对。” “韩厅,要不要发布通缉令?”雷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韩俊山略作思考,点头道:“发,我们现在就是要敲山震虎。” “如果他惊着了,蛰伏起来怎么办?”雷辰担心道,不禁眉头紧锁。 李睿却回答道:“不会,这种人心态失衡,内心扭曲,杀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必需品,是不会躲起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的照片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会上瘾的。” “可是……” “好了,就这么定了,时间紧迫,所有人各司其职,立即行动起来!”韩俊山不容置疑道,“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就在郑市市局坐镇指挥。” “是!”整齐的应答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温柔收拾文件时,注意到李睿仍站在白板前,凝视着那张小女孩的照片。他的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李睿,”她轻声唤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李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小女孩的笑脸,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她生前遭受的痛苦。 第38章 锤魔案(七) 10月18日,天刚放亮。 西堤村的村民们和往常一样,各自忙碌着手头的活计,谁也没有在意小卖店有什么异样。 直到老汉的女儿回家,掀开被子一看,见到父亲血流满面,脸色蜡黄,惨死床上。她吓得大声疾呼,村民们闻声赶来,打电话报警。 可当西平警方张开大网搜寻嫌疑人时,小个子早就搭乘公共汽车,逃到了相邻的辉县。 这时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他一边躲避警察的追捕,一边继续寻找新的作案目标。 当天下午,他乘坐公交车到了关王庙乡。下车后,他唯恐带着一把八棱锤引起人们的怀疑,就在离车站不远的僻静地方找到一个柴火堆,把铁锤藏在了里边。 当时正是秋收大忙季节,农村到处是忙碌的人群,小个子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混迹在人海里。他若无其事地一边走,一边看。在关王庙乡,他看到路口东北角有个小商店。 商店有两个门,一个朝西,一个朝南,都安着铁门。他猜想,这个商店比他在西堤村抢劫的小卖店大多了,一定很有钱。更引起他注意的是,看守商店的是两个年轻女性,他在心里锁定了这个目标。 不过,商店东边不远处有个诊所,这让他犹豫起来,怕作案时被人发现。 但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只要下手时狠一点,不就没事了。” 他躺在一个打谷场里休息,到了夜里12点左右,便从柴火堆里抽出八棱锤,直奔作案目标。 农忙季节的农村人,晚上人睡得特别死。小个子来到商店后面时,里头的灯已经熄灭。由于天还比较热,玻璃窗开着,只用一道窗帘遮起来。 隔着窗户仔细听了听,里面除了轻微的呼噜声以外,别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他断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熟了。商店一共3间房,两个窗户,他听到呼噜声是从北边那扇窗户里传出来的,知道那间房是她们的卧室。 于是,他乘着夜色的掩护,从窗户钻了进去。房间的东北角摆着一张席梦思床,床上睡着3个人,看样子最外边睡的是姐姐,最里边睡的是妹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睡在中间。姐姐约有二十七八岁,她的妹妹约有十五六岁。她们都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察觉恶魔的到来。 小个子先在屋里找钱,在抽屉里找到两千块钱。他想这么大的商店,其他地方肯定还有钱,但他怕时间长了惊醒了她们。于是,抡起铁锤先砸了姐姐,砸了两三下。 这时,妹妹醒了,尖叫道:“救命啊,杀人了!” 小孩子哇哇大哭。 “哭,我叫你哭!”小个子手起锤落,将妹妹和小孩也砸晕了。 可就在这时,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东边诊所的医生听到了这边的喊叫声,慌忙起了床,一边高喊着:\"谁?怎么回事?\"一边拿着手电照了过来,差点照到小个子身上。 他吓坏了,虽然杀人时凶残无比,但内心世界却是极其虚弱。他像一只见不得阳光的蝙蝠一样,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叽叽喳喳,只要遇到反抗,他就会吓得心惊肉跳。 小个子惊慌失措地从西边的门跑了出去,钻入商店对面的玉米地。诊所的医生借助手电筒的光亮,远远地看见了一人从商店里跑出来,向地里跑去,他意识到可能是商店里遭贼了,便急忙跑到商店里去看。 进屋一看,却见两位女子和小男孩头上都是血,北间装钱的抽斗被拉开,里边也没钱了,他赶紧喊人,然后打电话报了警。 警车的鸣叫声撕碎了小村的宁静。小个子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直到听不到警车声,才停下脚步。 …… 过了12点,食堂里依然排着长队。 戚薇摸着肚子抱怨道:“哎呀,早知道还是要排队,就早点来了。” 温柔笑着安慰道:“来都来了,就别抱怨了,排着吧。” 李睿默默站在队伍的最后面,一声不吭。 戚薇转过头,问道:“李法医,你想什么呢?” 温柔闻言也转过头,说道:“李睿,下班时间就别想案子了,劳逸结合,别把自己累垮了。” 李睿的目光越过长长的队伍,落在食堂窗外摇曳的梧桐树上。斑驳的树影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他本就深邃的轮廓更显冷峻。 “我在想那个小女孩,”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中,“她生前最后一顿饭,不知道吃的是什么。” 戚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餐盘。 温柔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李睿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是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职业病,此刻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李睿却仿佛置身事外。他的视线穿过人群,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解剖室。小女孩胃里的残留物显示,她最后一餐只吃了半个冷掉的馒头。 “李睿,”温柔轻声唤他,“先吃饭吧,下午还要开会。” 他这才回过神来,接过餐盘时,指尖不经意触到温柔的手。那温度让他想起小女孩冰冷的手腕,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你们先吃,”他将餐盘放在最近的空桌上,“我去趟洗手间。” 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戚薇小声嘀咕:“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温柔望着李睿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有些人,把别人的痛苦都装进了自己心里。” 她端起餐盘,“走吧,给他留个位置。” 李睿处理完之后,回到座位。见餐盘里已经打好了饭菜,而且都是素的。 这一看就是温柔做的。 尽管他是一个资深法医,但并不意味着他不会有“生理反应”。恶心、反胃、失眠,这些年来,其实一直困扰着他。 李睿站在餐桌前怔了片刻,素炒西蓝花的青涩气息混着食堂特有的油烟味钻进鼻腔。他盯着餐盘里整齐码放的清炒时蔬,突然想起昨天解剖时那个小女孩胃袋里残留的方便面调料包——红色油渍在解剖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李法医!”雷辰端着堆成小山的红烧肉餐盘一屁股坐下,不锈钢筷子敲得碗沿叮当作响,“刚在采石场筛出三个有盗抢前科的,结果你们猜怎么着,都他妈是b型血!” 他腮帮子鼓鼓的,油光顺着嘴角往下淌。 温柔蹙眉推过去一张纸巾:“慢点说,别噎着。” 李睿看到这一幕,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便低下头,用筷子尖拨弄着米饭。 温柔的余光瞥见他的嘴,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米粒在瓷盘上划出凌乱的轨迹,李睿接着问道:“八棱锤的购买记录查了吗?” “正要跟你说这个,”雷辰抹了把嘴,从裤兜掏出皱巴巴的笔记本,“全市五金店近三年卖出过217把,采石场内部采购记录显示……” 第39章 锤魔案(八)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目光落在李睿的餐盘上,“你丫怎么跟尼姑似的吃斋?” “他胃病犯了。”温柔突然插话,眼神扫过李睿泛青的眼下,“接连剖了7具尸体,他……” “咳!”李睿猛地咳嗽一声,筷子尖戳进豆腐里,乳白的汁液渗进米饭,“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雷辰识趣地翻开新的一页:“正要说到这个。有个叫王德发的,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进去过,去年刚放出来。巧的是……” 他压低身子,三个脑袋不约而同凑近,“他当年用的凶器就是八棱锤。” 食堂的喧闹声突然变得遥远。李睿的筷子悬在半空,一滴酱汁坠落在案情分析表上,在“作案手法”四个字上晕开褐斑。 “更绝的是,”雷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孙子出狱后换了三份工作,每家采石场都发生过工具失窃!” 温柔突然按住雷辰的手腕:“血迹比对结果出来了吗?” “技术科正在做,不过……”雷辰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张泛黄的报纸照片——十五年前的工地斗殴案报道,配图里满脸是血的少年举着铁锤,眼神癫狂的像头困兽。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身影,虽然像素粗糙,仍能看出那人矮小的身形,与李睿之前的判断完美吻合。 “王德发有个妹妹,”雷辰的声音像把钝刀割开凝固的空气,“十五年前被包工头强奸后自杀,当年那个畜生只判了三年。” 食堂的排气扇嗡嗡旋转,李睿突然觉得餐盘里的绿色蔬菜都在扭曲变形,“难道真的是他?” “事不宜迟,马上申请搜查令,”温柔已经站起身,长发在脑后划出凌厉的弧度,“重点搜查王德发的住处和……” “等等。”李睿突然按住她的小臂,指尖能感受到血管的跳动,“万一不是呢?” 雷辰翻动笔记本的哗啦声戛然而止,“万一是呢?”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温柔坚定道,“现在是……”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挂在墙上的电子钟。 “十二点三十七分,两个半小时之后就要开会,我们争取在开会前,确定这个王德发到底是不是凶手。” 阳光透过食堂的油污玻璃,在地上投出栅栏般的阴影。 李睿的筷子“啪”地折断在餐盘里。豆腐碎成惨白的渣,像极了颅骨碎片在解剖灯下的模样。 他突然起身,白大褂带起的风掀翻了矿泉水瓶。 “走!”他抓起车钥匙,指关节泛着青白,“现在就去!” 温柔追上去拽住他衣袖:“你三天没合眼了!” “等抓到人再睡!”李睿甩开她的手,却在推门时踉跄了一下。 阳光泼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睫毛投下的蛛网状阴影。雷辰抓起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油乎乎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就跟上去。 警车引擎轰鸣的瞬间,李睿从后视镜看见食堂阿姨正在收拾他们的残羹。 西蓝花混着红烧肉的汤汁在餐盘里浮出诡异的图案,像极了现场勘查时血迹喷溅的轨迹。 …… 监控室里,温柔抓起遥控器,单向玻璃瞬间透明。 王德发正把脸贴在冰凉的审讯桌上,睫毛在青灰的眼睑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我没杀人!”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10月18号晚上你在哪里?”雷辰将卷宗拍在桌上,“10月18日晚,你来到西堤村,见家中只有年逾七旬的老两口,对你造不成威胁,于是便将老两口锤杀后,拿走了财物。次日,你又来到了关王庙,丝毫没有怜悯地将一家三口全部锤杀。10月23日,你再次犯案,杀害小李村祖孙三人,还对已经死了的13岁小女孩进行侵犯。说,是不是你干的?” 王德发冷冷一笑,“你们要是有证据,就定我的罪,要是没有,我半个字都不会说!” 单向玻璃后的温柔皱起眉,监控屏幕的冷光在她脸上投下栅栏状阴影。 “王德发不是凶手。”李睿淡淡道。 “你怎么知道?”温柔问道。 “眼睛是人灵魂的镜子,这个王德发在听到雷队的讲述时,眼睛丝毫没有慌张,说明这些案子都不是他犯下的。” 就在这时,戚薇匆匆走了进来。 “温主任、李法医,检验结果出来了。”戚薇凝重道。 “结果怎么样?”温柔急切问道。 戚薇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温柔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是我操之过急了。” 李睿安慰道:“这些案子虽然不是王德发干的,但这个王德发应该也有问题。” 温柔疑惑道:“何以见得?” “直觉。”李睿摇了摇头,并不想深入下去,“叫刑警队把人带走吧,好好查,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温柔点了点头,说道:“嗯。” 然后转头对戚薇说道:“小戚,叫雷队下来吧,不必再浪费精力了。” “李睿,你也累了,回去睡一觉吧。” 李睿咗了咗牙花儿,说道:“‘10·18案’的凶手应该不是本地人。” 这时,雷辰正好进来,听李睿这么一说,便质疑道:“凶手是流窜性作案,寻找偏僻村庄的人家下手,而且没有任何的目击证人的存在,当地村民在事发前都不知道凶手曾来过这里。这样看的话,怀疑嫌疑人是附近人的可能性应该更大才是。” “这就是我们侦破方向的问题了,”李睿说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一直没有找到真凶,不是因为他害怕了,躲起来了,而是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去了下一个地方,继续作案。” 雷辰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的意思是,凶手是走到哪作案到哪儿?” “没错,”李睿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你们看,西堤村、关王庙乡、小李庄,这三个案发地点都在县与县的交界地带,相距都在30公里左右。”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蜿蜒的线,“这几个地方,有大路,也有小路,凶手犯案之后不敢走大路,所以他很可能是靠步行,走的山路逃避追踪,然后沿着这条路线寻找目标。” 温柔突然插话:“而且每次作案后都会立即离开,然后立马选择下一个目标继续作案。” “所以我们要扩大搜索范围,”李睿转身看向众人,“重点排查省道沿线的饭店、宾馆。凶手总要吃饭、谁叫,总会留下痕迹。” 第40章 锤魔案(九) 10月30日,天气渐冷。 山里更冷,那冷空气就像小针儿似的往脸上扎,冷得人直打哆嗦。 一个佝偻的身影在山上吃力地走着,他的脚步漫无目的,就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已经一连几天睡不着觉,人的头颅被锤子敲击的声响、垂死之际沉闷的喘息声,还有鲜血的腥味,像一张网似的罩住了他。 白天,怕被警察逮住,只能远离城市,像一只孤狼在荒郊野外转。 夜晚,他不敢闭上眼睛,否则就会被噩梦惊醒。 更难熬的还在后头,由于没有饭吃,为了填饱肚子,只能到种过红薯的地里翻点儿漏掉的东西吃。 今年的第一场寒潮,悄无声息地到来。由于在疲于奔命,没有注意天气的变化,突如其来的寒流成了对他的又一次沉重打击。 “我的罪恶是要遭天谴了!”他肚子里没食,身上裹着单衣,不被饿死,也得给冻死。 日暮时分,在奔波寻找落脚地点的时候,偶尔在野地里发现了一条死去的蛇,这使濒临灭亡的感觉就更加强烈起来。 他站在死蛇的面前踌躇良久,沉思良久。 “我小的时候最怕蛇,连死蛇也不敢看一眼,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敢杀人了。” 连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狂。 现在,再看到这条死蛇,他不但一点儿也不害怕,甚至对死蛇生出一点怜悯的心来,他觉得死蛇对他来说是一种征兆,预示着他今后的日子将多灾多难。 因此,从不发善心的他特意挖了个小坑,将死蛇埋葬了,像是在埋葬自己的罪恶一样。 埋完之后,他独自坐在死蛇的坟墓前叹息,“我还不如一条死去的蛇,死去的蛇尚且有个安身之地,何处才是我的存身之所呢?” 当晚,他没去偷盗,也没再去寻找住宿的地方,凛冽的寒风,把他的性冲动也冻僵了。他像一个乞丐那样,在野外胡乱找了几块干瘪的薯片塞进嘴里,便就近在野外的一个坟场里睡下。 临睡前他想,“今夜算是对我命运的一个测试吧,要是今夜被冻死了,那是我命该如此,这坟场就是我的安身之地了。” “要是冻不死……那就明天再说吧!” 他觉得自己已经坐上了一辆无法自控的下滑车,只要自己停下脚步,就会立马坠入深渊,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所以,他必须在奔波中寻找新的犯罪目标,在犯罪中寻求新的生路。 第二天,太阳出来了,冻僵了的他又重新在阳光的温暖下苏醒过来。 就像寓言里被农夫用胸怀暖醒的那条毒蛇一样,在大自然博大的胸怀里又复苏了,留下了遗害民众的祸根…… 度过了心理的寒冬,他又开始活动了。 就如同是狼终究是要吃肉一样,他的那双贼眼没闲着,四处搜寻着下一个侵害目标。 …… “10·18案”指挥部内,参战民警正做着案情汇报。 旁边的办公室里,还传来不住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那是数十份卷宗材料在打印机里吞吐的声响。 “韩厅,经过这一周时间的调查,虽然还没有锁定犯罪嫌疑人,但也破获了其他案件,特别是抓获了王德发这一逃犯。”市局局长汇报道。 看到他脸上洋洋得意的表情,韩俊山没有当场翻脸。 现在是关键时刻,用人之际,作为专案总指挥,他不希望让属地市局局长在这样的场合下不来台。 “与此同时,我们郑市警方也将继续加大排查力度,绝不让他逃出郑市!”局长高调表态道。 韩俊山冷眼瞥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说道:“拔出萝卜带出泥,发现意外之喜当然好,但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嘛的。” “雷辰,说说嫌疑人的情况。”韩俊山看向雷辰。 雷辰点了点头,起身说道:“韩厅,各位领导,根据我们这些天的侦查,以及对嫌疑人的行为分析,我们认为凶手很可能已经逃向漯城,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连行凶。” “韩厅,请放心,我们漯城警方已经严阵以待,只要他敢来,我们一定叫他有来无回。”漯城分局局长说道。 韩俊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会议室里回荡着沉闷的声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漯城周边的卫星地图。 “雷辰,”韩俊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说说你的依据。” 雷辰站起身,激光笔的红点在漯城周边游移:“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凶手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作案间隔时间很短,第二,作案地点呈放射状扩散,但始终在行政区划的交界处;第三……” 他的声音突然一顿,目光落在漯城分局局长身上,“他选择的目标都是独门独户,尤其是家里没有年轻壮劳力的农户。” 漯城分局局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警员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韩厅,漯城急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部响个不停的手机上。 漯城分局局长颤抖着手指按下接听键,扩音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局长,出事了!邸家村发生命案,一家三口……” 李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幕布上的卫星地图,邸家村的位置赫然在漯城南部与辉县交界的地方,与之前的案发地点形成完美的弧线。 “现场情况?”韩俊山的声音冷得像冰。 “村民邸之仙,女,42岁;女儿刘菲菲,14岁;儿子刘志童,11岁……”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被条状钝器击打头部致死。凶手……凶手还对死者实施了侵犯……” 温柔突然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李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现场有大量翻动的痕迹,”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门窗完好,凶手应该是从后院翻墙而入。这户人家……这户人家正好没有围墙……”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韩俊山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坐的每一个人:“我亲自带队前往漯城。”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 第41章 锤魔案(十) “立即封锁所有出城要道,重点排查城乡结合部的小宾馆!”韩俊山的声音像惊雷般在会议室炸响。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相间的警灯在雨中闪烁。 雨水顺着车窗蜿蜒而下,像极了受害者身上的血迹。 李睿坐在车上,指尖微微发抖。温柔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感受到他脉搏剧烈地跳动。 “李法医,如果凶手真的靠步行的话,“雷辰一边开车一边说,“他的速度不应该这么快才对,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到了漯城。” 戚薇在后座快速敲击键盘:“从小李村到邸家村,直线距离超过100公里,但两地间除了一条省道外,都是山路,而且崎岖难行,就算他走得再快,光靠两条腿的话,那也得一刻不停地走才行。” “除非……”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他走的是大路!” “走大路?那不可能,我们提前通知了漯城警方,他们在入城的路口都设卡检查了。”雷辰否决道。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解剖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起那个穿着红裙子自杀的少女。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突然道:“他不光走大路,而且还有辆车!” “什么?有车?”雷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这不可能吧,如果他开车而且走大路的话,我们的监控肯定能拍到他的车!” 警车在雨夜中急转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前车的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血色。 “不是机动车,是自行车!”李睿道。 “有道理!”戚薇睁大了眼睛,“自行车的速度大概在12到20公里每小时之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就有足够的时间赶路,并且还可以从容地休息。” “更重要的是,还不担心被监控锁定。”雷辰说道,“因为一旦他驾驶的机动车,我们的智慧平台就可以根据案发时间内两地之间所有来往车辆进行分析搜索,找到他就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戚薇无不可惜地说道:“在大学的时候,我曾经跟着导师一起开发过一款基于大数据的人脸识别追踪系统,只要接入‘天网’,就能精准锁定我们要找的任何对象。” “只可惜,这个系统还在论证阶段,不然这家伙肯定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戚薇叹了口气。 “小戚,别担心,那家伙迟早会落我们手里的!”雷辰打气道,“大家都坐稳了,马上进山了!” 前方,山路蜿蜒盘旋,弯弯曲曲,如同羊肠。越往上开,路面越是不平,坑坑洼洼,坎坷难行。 每当急转弯的时候,后座的人都挤在了一块儿。 当温柔靠在李睿肩头的那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以前。曾经的她,可以毫无顾忌地依偎在他怀里,彼此的眼中也都只有对方。 但,这一切,似乎都再也回不去了。 车在盘山道上剧烈颠簸,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腐烂水果般的酸腐味从胃部翻涌上来,他死死攥住车门上方的扶手,指甲在真皮表面抠出半月形凹痕。 “前面是‘鬼见愁’弯道!”雷辰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向右倾斜。 温柔整个人撞进李睿怀里,发丝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混着熟悉的记忆瞬间袭来。 “停车!”李睿突然拍打车窗。 轮胎擦着悬崖边的碎石急刹,他踉跄着冲下车,扶着山壁剧烈干呕。雨水混着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砸出深色斑点。 “李法医这是怎么了?”戚薇吓了一跳。 雷辰看向窗外的李睿,说道:“晕车了呗。” “啊?”戚薇难以置信,“李法医还晕车啊?” “人在精神压力过大的时候,身体机能就会下降,确实容易晕车。”雷辰说道,“说白了就是累的。” 温柔举着伞追下来,伞面被山风掀得噼啪作响。她的手刚要碰到李睿后背,忽然瞥见他后颈处一道淡粉色疤痕——三年前爆炸案留下的印记,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条僵死的蜈蚣。 “给。”她递上保温杯,看着李睿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杯盖,“要不然现场那边你就……” “死者在等我们。”李睿灌下一大口苦茶,被雨水浸透的白大褂紧贴着脊梁。 转过第九个急弯时,他看见下方的山路蜿蜒盘绕,犹如大蟒蛇在山间穿梭。 邸家村此时已近在眼前。小山村如诗如画,每一处景色都诉说着大自然的温柔与浪漫。山峦叠翠,溪水潺潺,宛如画中游。 雷辰在一处农舍前停了下来。它孤零零的立在山坳里,褪色的春联在风雨中飘摇,像两道未愈的伤口。 李睿面色惨白,但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车门把手上。 打开车门,雨点打在脸上生疼,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农房里那抹微弱的灯光。 那里,一个扭曲的灵魂正在等待救赎——或者毁灭。 “小心点,“温柔拉住他的衣角,“路滑。” 李睿回头看了她一眼,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事,我撑得住。” 现场勘查灯将堂屋照得惨白。 “雷队,你们来了?”分局法医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初步勘察,“据我们初步侦查,歹徒作案手法娴熟,手段残忍,作案目标选的是一处没有围墙的农户,现场有大量翻动的迹象。” 李睿在门槛前驻足,医用口罩遮不住浓重的血腥气。女主人头北脚南,尸体呈仰卧位,上半身被一绿色毛毯盖着,双腿分开垂向地面,双脚着地,双腿间地面上有一双粉红色塑料凉鞋。十四岁的刘菲菲仰面倒在床上,碎花连衣裙被掀到腰间,右手指甲全部外翻,木地板上有五道带血的抓痕。 “尸体遭受过侵犯,应该不止一次。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他的声音在防护服里发闷,“凶手离开时雨还没停,鞋印应该……” 话音未落,窗外炸响惊雷。 闪电照亮后院泥地上的脚印——43码胶底劳保鞋,前掌花纹呈锯齿状。 温柔蹲在男孩尸体旁,棉签轻轻划过他青紫的嘴角:“口腔黏膜有严重破损,疑似被钝物撬开过。” 她的手套忽然顿住,“等等,后槽牙内侧有异物。” 李睿的镊子在冷光下微微发颤。 当4枚带血的硬币从孩子口中取出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禽兽!畜生!” 第42章 锤魔案(十一) 10月20日,寒潮南下的前一天早上。 漯城西郊的城乡结合部,一户人家门口停了辆破自行车,而不远处,一对贼眉鼠眼,早已紧盯多时。 一个身着单衣的落魄男人,见旁边没人,骑上车就跑了。 当天晚上,他又利用夜色掩护,盗窃了一些钱财,然后继续走村串乡卖些小百货。 好巧不巧,就在他由西往东横穿漯城时,正遇上警察在路口设卡检查。 因为他骑自行车的速度比较快,发现设卡检查时,已经闯到了警察的跟前,待要绕开,为时已晚。 小个子的头皮发紧,心中蹦出一个念头,“这下子完了,我要栽在这儿了!” 但他转念一想,此刻要逃跑肯定是跑不掉的,不如大着胆子迎上去,“反正我头上也没写着杀人犯三个字,只要装得像,警察未必能认出我来。” 于是,他装出一副局外人的模样,主动下了自行车,走到警察跟前,大着胆子问:“同志,你们在干啥哩?” 在这里执勤的民警有两个人,一个年纪较轻,另一个年纪稍大,他们从凌晨5点钟就奉命在这里设卡,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 “老李,这种应景式的设卡能有多大作用,杀人凶手哪会那么傻,谁会硬着头皮往网里钻?” “别提了,要不是头儿们坐着车一个小时过来查一次岗,我真想找个避风的地方去喝一碗热热的胡辣汤。” 就在两位值勤的警察一肚子牢骚的时候,见一个蹩脚的小个子男人来到面前管闲事,那个年轻警察被他问得心烦,一下子把他推出老远,没好气地向他吼道:“滚开!我们干啥,关你屁事!” 小个子笑嘻嘻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假装灰溜溜地骑上自行车就要走。 还没等他蹬车,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喊住了他:“站住!” 小个子被这声吼吓得心里发颤,他想蹬起自行车没命地逃走,但转念一想:自行车的速度肯定比不过警车的速度,硬逃是逃不脱的,如果逃不脱被警察抓了回来,就等于向警察承认自己是杀人犯。 于是,小个子连滚带爬地下了自行车,嬉皮笑脸地问:“同志,有什么事吗?” 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说:“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看一下。” 小个子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伸向衣兜儿,假装磨磨蹭蹭地摸了一阵子,才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证。 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接过身份证,抬起头来看了看小个子,问:“你是干什么的?” 小个子指了指自行车上飘着的气球,说:“家里穷,是出来做小生意的。” 那个年轻的警察此刻也走过来,动手翻了翻小个子自行车兜子里装着的气球、指甲剪之类的小商品,不耐烦地向小个子摆了摆手说:“滚蛋吧,滚蛋吧!” 小个子知道他们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是不会将他留置下来的,便也不急于离开,故意望了望那个年纪稍大的警察,意思是说:还有你呢,让我走吗? 年纪稍大的警察向他摆了摆手说:“滚吧!” 小个子推起自行车,一歪一斜地走出十几步,才骑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向城外骑去。 那一刻,他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正翻江倒海,自己已欠下了多条人命,这下子要是真被抓住,就没命了。 所以,那一段路每走出一步,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不留神,就可能跌入深渊,万劫不复。 十几步远的路,每一步都是在表演自己的生命。 但是,他还得耐着性子地表演,而且必须演得像个没事人一样,任何一步的慌张,都有可能让警察看出了破绽,把自己送入地狱之门。 只有当骑上自行车的那一刻,才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又逃过了一个鬼门关。” 在远离警察的视线以后,小个子急急如漏网之鱼,惶惶如丧家之犬,飞快地蹬起自行车逃走了。 他既有点后怕,心中又充满着庆幸,他奇怪自己竟有那样的胆量和勇气,面对警察的盘查竟能够那样地镇定自若,从容不迫。 …… 寒潮虽然还未退,但早晨的阳光格外明媚。 邸家村在雄鸡报晓中醒来,尚未完全解冻的小河潺潺流淌,岸边牛羊悠然自得。孩子在旁欢笑,光秃秃的柿子树在微风中轻摇,似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 晨光熹微,李睿和温柔沿着崎岖的山路慢跑。薄雾中,两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霜。 “哎,你可真行,有车不坐非得跑步,还死活把我拉上。”温柔喘着粗气对前面的李睿说道。 “我这是为你好,你也该动动了。”李睿说道。 “切,你会为我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不就是晕车吗,我又不会笑话你。”温柔冷哼道。 李睿的跑鞋踩过结霜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这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医学院操场上的晨跑。 “记得吗?”温柔突然开口,她的马尾辫在晨光中划出优美的弧线,“你第一次约我跑步,结果跑到一半就吐了。”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因为前一天晚上解剖课,我对着福尔马林泡的标本看了整整四个小时。” 他的目光扫过路边的柿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摇,“你当时递给我的那瓶水,我到现在还记得味道。” 温柔轻笑一声:“是柠檬味的电解质水。” 她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就像现在,你还是会晕车!” 转过一个弯,案发现场的农舍出现在视野中。警戒线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李法医,温主任,你们怎么来了?”执勤的民警吓了一跳。 “哦,我们来复查现场。”温柔笑着解释道。 温柔穿着紧身瑜伽裤,曲线流畅如画,让执勤民警不禁眼前一亮。 完美的身材,说是无可挑剔,也不为过。瑜伽裤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她迷人的曲线。挺翘而圆润的臀部展现出生命的蓬勃张力。特别是腿部线条,给人一种自然的性感,这种美不是低俗,而是纯粹的美。 双腿修长笔直,仿佛是两根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寸肌肤都在晨光中散发着健康的光泽。腰肢纤细却不失力量感,腹部的马甲线若隐若现,展现出身体的控制力,让人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她将长发随意挽起,露出优美的颈线,几缕发丝随风轻轻飘动,增添了一丝柔美的气息,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从容自信的气质。 那种自信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让她看起来既成熟又充满活力,仿佛岁月在她身上停驻。 “你们……就这么来了?”见两人都穿着运动装,民警不由讶异道。 “哦,顺便健健身。”温柔立即解释道,“衣服都在包里。” 说着,李睿便递上了背包。 温柔从背包里取出白大褂,动作利落地穿上。纯白的衣料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瞬间从运动女神变身为专业法医。 李睿看着她熟练地扣好纽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初识时的解剖室。 “喂,发什么愣啊,赶紧干活!”温柔说道。 李睿戴上手套,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等等,”他的目光突然定在地板的一处暗色痕迹上,“有血迹。” 温柔睁大了眼睛,“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我们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忽略了其他地方。”李睿蹲下身,棉签轻轻划过地板缝隙,“是滴落状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后院。” 温柔打开紫外线灯,淡紫色的光芒下,一串模糊的脚印显现出来。 “是凶手留下的。”李睿笃定道。 温柔的眉头皱起,说道:“脚印有问题,鞋印边缘有细微的织物纹路,凶手很可能在鞋外穿了袜子。” 第43章 锤魔案(十二) 李睿快步走到后院,蹲在泥地上的脚印前:“看着确实像是43码胶底鞋,但……但其实是因为外面套了一双袜子。”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脚印边缘,“袜子的纹路很特别,是菱形格纹。” 就在这时,温柔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李睿,快来看!” 她站在八仙桌前,手中的紫外线灯照在桌腿内侧,“这里有一枚完整的指纹,凶手应该是扶着桌子时留下的。” 李睿快步走过去,目光在指纹和脚印之间来回移动:“袜子、指纹、滴落血迹……”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凶手受伤了!” “是在搏斗中受伤的吗?”温柔的眼睛亮了起来,“会不会是为了包扎伤口,他才会在鞋外穿袜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凝重的脸上。 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医学院的实验室,为每一个新发现而兴奋。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发现将帮助揭开一个扭曲灵魂的真面目。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现场确实有打斗的痕迹,但受害者显然没有太大的能力反抗,更不足以对凶手造成比较严重的伤害。” 李睿蹲下身子,继续说道:“从这些脚印以及血滴来看,血滴在凶手来之前就以及有了,并非行凶之后才留下的。” “这么说,他在来这儿之前就受过伤。”温柔道。 “可是在小李庄,他并没有受伤,走的时候很从容。”李睿陷入了沉思。 温柔说道:“应该就是这两天受的伤,在逃亡途中!”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吼吼,我到是谁呢,两位法医,这么早就到现场了!” 李睿和温柔转头一看,来人正是韩俊山。 “韩厅?您怎么来了?”温柔惊讶道。 “你们能来,我怎么不能来?”韩俊山穿上鞋套,步入现场,“你们发现了什么?” “还真有重大发现。”温柔略显兴奋道。 “哦?”韩俊山眉头一动,“说说看。” “与前两次案件不同的是,这次案发现场,出现了打斗痕迹。经过细致检查,我们发现了凶手的血液,还在屋内提取到了凶手的指纹。”温柔说道,“血液和指纹,已经送去技术科做鉴定了,这次,我预感到他跑不了了。” 韩俊山说道:“这么说,你已经肯定这个凶手就是‘10·18案’的凶手喽?” 温柔疑惑地看着韩俊山,问道:“韩厅,难道这还有什么疑问吗?” 韩俊山解释道:“由于丢失的钱财不多,只有100块钱,辉山警方认为凶手是复仇杀人,凶手是利用了‘10·18案’嫌疑人现在的‘名气’嫁祸,杀人后又将现场伪装成了入室抢劫的样子。他们把附近跟受害人有纠纷的人员筛查了一遍,血液、指纹也做了对比,仍旧一无所获。” 李睿冷冷一笑,说道:“不用这么麻烦,只要等血液鉴定结果一出就都知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我来之前,可还不知道现场检测出了凶手的血液,所以你俩的发现算得上是‘拨云见日’了。” 李睿继续说道:“韩厅,虽然鉴定结果还没出,但我认为凶手是嫁祸或者模仿犯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说说你的理由。”韩俊山说道。 “理由很简单,伤口。”李睿坚定道,“这次三名死者的伤口,与之前的伤口基本一致,是一个人干的。如果有人想要模仿犯罪,可以模仿行为,但无法模仿力道和习惯,这就是我的理由。” 韩俊山点了点头,问道:“那还有什么发现?” “现场丢失的财物不多,这让凶手恼羞成怒。”李睿说道,“小男孩口中的四枚硬币,应该是凶手因为找不到更多的钱财,气急败坏之后塞进他口中的!” “这能说明什么?”韩俊山问道。 “说明凶手的心态正变得更加激进,他从一开始的小心谨慎,变得肆无忌惮,所以才会在现场留下这么多此前从未出现过的痕迹。” “有道理。”韩俊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这也给了我们更大的压力,凶手正变得癫狂,且难以捉摸,说不定会继续犯案。” 恰此时,屋外传来汽车关门声。 雷辰匆匆跑来,皮靴上的泥浆在门口的地板上印出暗色痕迹。 “韩厅,dNA比对确认了,”他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血样属于‘10·18案’嫌疑人。” 对于这个答案,李睿并不感到惊讶。 “技术科还在鞋印里提取到微量磺胺粉,”雷辰继续说道,“说明这浑蛋确实受伤了,伤口估计是在左脚脚踝。” “这家伙受伤了,应该跑不远,下令各地派出所严加关注,拉网排查,一定不能让这家伙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韩俊山说道。 “是!” 回去的路上,李睿看着路边泛着霜花的田野,晨雾中依稀可见去年秋收时遗落的麦穗,一股熟悉的味道涌上心头。 “还记得那年外面在河北做的田野调查吗?”温柔指着远处的麦田,一脸憧憬地问道。 “怎么会不记得呢?”李睿点了点头,“刘教授要我们每人抓十只青蛙回去,然后在实验田里解剖。” 那是一个午后,蝉鸣震耳欲聋。她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解剖刀尖挑开蛙腹时溅出的体液在阳光下泛着虹彩。 “你连这都还记得啊?”温柔笑道,她的白大褂下摆在晨风中翻飞,像只受伤的白鹭。 “去田里看看。”李睿突然说。 此刻,三十公里外的荒野,一个惊魂未定的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左脚的伤口在廉价尼龙袜里溃烂化脓,每走一步都像踩着烧红的铁钉。 雨后的白桦林蒸腾着腐叶气息,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场景——清冷的月光下,他对着自己的影子说话,像一具行尸走肉与自己的灵魂对话。 10月21日晚,已过了整整一天,但只要一想起被盘查的一幕,他仍然胆战心惊。 城里是不敢去了,只能在农村地区躲着。农村人多且杂,警惕性也不高,安全。 但是即使是在农村,他也像个缩头乌龟似的。 白天,流窜在各村之间,偶尔干些小偷小摸的勾当,用以维持生活。 夜晚,他有时睡在野外废弃的机井房里,有时栖身在田间地头看庄稼的庵棚里,有时则蜷缩在高粱秸搭的庵子里。 吃饭更是简单潦草,手里有钱的时候,他去买些咸鸭蛋、羊肉串、黄瓜,他认为这些东西具有高营养。没钱的时候,就到地里去偷玉米棒、红薯充饥。 然而,秋收以后,到处场光地净,旷野一望无际,既不好行窃,也没有藏身的地方。 加之余惊未消,他不敢轻易偷窃,时常囊中空空,肚子里也空空,饿得头昏眼花。好几次,他都想到村里去讨口饭吃,但又害怕被人发现,便打消了念头。 第44章 锤魔案(十三)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父母。 小时候,虽然经济状况不好,但生活是稳定的,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记得上初中时,从家中带的伙食永远不够吃,一周的伙食四天就吃完了,到了周末就得饿肚子。但那时心气儿很高,一心好好学习,只盼考上大学,改变穷困的生活。所以虽然饿,但心里是高兴的。 一个星期天,回家路上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只觉得肚皮贴在了后脊梁上。回到家时,母亲已为他下好了一锅豆杂面面条,他脸也顾不上洗,端起碗来,一口气吃了四碗。 “要是能回到家,吃上一顿俺妈亲手擀的豆杂面面条该有多好啊!”他饿得恍惚起来,眼前仿佛看到了从前的场景。 但此时,他已陷入万劫不复,再也不能回家了,也不敢去见那年迈的父母了。他怕连累了他们,更怕自己被抓住,他怕一旦回了家就永远回不来了。 “人一旦到了这个地步,真是生不如死啊!”在寒风中,小个子的思维陷入错乱,仿佛此刻正有另一个“他”在与之对话。 他时而笑,时而哭,时而醒,时而癫。 “你应该找一个既不痛苦又能脱离人世苦海的方法。”他平静地说道。 忽然,他又狰狞起来,“自杀?不会的!呵呵呵,我怎么可能自杀,自杀一定很痛苦。” “你活得已经罪孽深重了,难道还要在人世间挣扎吗?”倏地,他又变得正常起来。 紧接着,他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想这么多干嘛,就这么苟延残喘吧!” 冰冷泥水灌进劳保鞋的裂缝,刺痛让他想起看守所第一个冬天。铁窗外飘着鹅毛雪,同监的犯人凑过来哈着白气说:“你个矮冬瓜,滚茅坑睡去!” 他咬断了那人的喉管,血喷在灰墙上像幅抽象画。 此刻血水正从袜子里渗出来,在泥地上拖出断续的红线,像极了他在忏悔书上歪扭的字迹。 “这里!”温柔的声音划破晨雾。 田埂边的芦苇丛里,半枚带血的脚印在霜花下闪着微光。 “他来过。”李睿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片沾着磺胺粉的碎布。 “给,证物袋。”温柔递上证物袋。 李睿站起身,视野望向远方,脚印虽然已经模糊不清,但他似乎看到了那个踉踉跄跄的身影,从山的那头一路蹒跚而来。 直到他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人要活着就要吃饭,即使是苟延残喘,也要填饱肚子。 可用什么东西来填饱肚子呢? 由于没有饭吃,他只能到田野里去找点儿东西充饥。像只野狗一样,在红薯地里,一会儿扒扒这里,一会儿翻翻那里,半天才翻出一点儿漏掉的薯块。用袖子擦了擦,便塞进了嘴里。 “啪”,什么东西掉了? 他转过头,原来是自己的日记本。他有写日记的习惯,作案后就会记上一段,但又怕被人发现,常常在写好后又把它烧掉。 看着缺了不知道多少页的笔记本,他摇了摇头,“看来你也不愿意再跟着我了。” “也好,烧了吧!” 于是,他在空旷的田野里点了一把火,就像是恐怖的鬼火。 “李睿,你看!”温柔在不远处的田垅上,发现了一堆灰烬,“像是一本笔记本。” 温柔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还算完整的灰烬夹紧证物袋。 田野上风很大,灰烬早就吹散了,也就只剩下壳子还算完整。这种牛皮纸做的壳子,即便烧掉了,上面油印的“笔记本”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但是上面没有名字,估计他的主人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有写上名字。 “谁会在大冷天的在这里烧本子?”温柔喃喃自语道。 “应该是他留下的。”李睿托着下巴说道。 “他?你是说凶手?”温柔看向他,眼里带着疑惑。 “他在逃亡,”李睿看着地上的灰烬,“这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他不能回头,也不会回头。” 应该是大前天吧,他一个站立在寒风中,孤独、无助和无奈弥漫在心头。 像一条风雪中的野狼一样,可怜地龟缩着脑袋,双手抱着膀子,冻得抖抖瑟瑟,两只曾经凶残的眼睛露出绝望的目光。 在野地里匆匆行走时,因为天黑雪深,掉进一眼口小肚子大的井里,井壁光滑,井水冰凉,将他的衣服湿透了。 湿衣服让人变得更沉,刚一离开水面,就直往下坠,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没能爬上来。 当时,他想:“我罪孽深重,老天要绝我啊!” 在漆黑的井底呆了一会儿,还是不甘心就此灭亡。于是,他脱下衣服,系在腰间,然后用作案的刀子在井壁上掏洞,一边用刀挖,一边用手抠。不知不觉,手指都抠出了血。 但身临绝境的他此时什么也不顾了,只一个劲儿地挖。每掏出一个洞,他就用脚蹬进去,用手攀着井壁,一点一点往上爬。 用了两个多小时,才爬出来。出了井口,阵阵寒风袭来,一身冷汗立马就干了,湿透的衣服上很快结了冰,站在寒风中直打冷战,内心深处不由生出阵阵悲凉。 更要命的是,他的脚踝还在爬上来的过程中受了伤,血流不止。可为了活命,他只能在野地里像个疯子一样跑步取暖。跑得体温上来后,他急忙跑向附近的村子,潜入村民家中偷了几件棉衣换上。 “妈的,这是走到绝路上来了,”他感觉精神快要崩溃了,身体也快要垮掉了,“这样下去,不被饿死也得给冻死。” 李睿凝望着布满霜花的田野,一种萧索的悲凉从心底升起,“他就像个野狼一样,整日流浪、逃亡,可能就快死了。” 温柔疑惑的目光看着他,“快死了?你怎么知道?” “他一方面要躲避警方的抓捕,一方面要躲避风霜雪雨的侵袭,每天吃了上顿饭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儿吃、吃什么。”李睿似乎能够感受到小个子的心境,“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也是他感到最凄凉的时候,远远近近那一片黑乎乎的村落,却没有一处是属于他的落脚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看着一望无际的原野,更是不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归宿,时时刻刻有一种走到了人生尽头的感觉。” 温柔过去拉了拉他的手,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李睿,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我只是身临其境地感受他在想什么。” 温柔不明所以,“你现在还有这本事了?” “还记得我大学选修过心理学吗?”李睿看向温柔,“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理论认为,犯罪行为是由本我、自我和超我之间的冲突导致的。凶手的内心世界极其扭曲,这意味着本我、自我正在走向毁灭,甚至已经毁灭,换句话说,他可能有着双重人格。” “难道杀人的是他的另一重人格?”温柔将信将疑地问道。 “也许吧。”李睿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们离他已经很近了,但又抓不住他,他的脚步不会停下,我们必须比他更快才行。” 晨雾在田野上织出灰白的纱帐,李睿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他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粉笔灰味——这让他想起大学阶梯教室里,总爱把弗洛伊德画像挂在黑板旁的周教授。 那是十年前深秋的午后,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心理学课本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李同学,你说说看。”周教授的手指敲打着讲台上那本《梦的解析》,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为什么说犯罪是潜意识的泄洪口?” 年轻时的李睿站起身,白大褂袖口还沾着解剖课的福尔马林味:“就像化脓的伤口需要切开引流,某些扭曲的心灵会把暴力当作……” 他的余光瞥见前排温柔的后颈,她发梢的金色绒毛在阳光下像层薄纱。 “说得好!”周教授突然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扭曲的人形,“但你们记住,每个恶魔都曾是天使的碎片。要找到那个让圣光碎裂的裂缝——” 粉笔“啪”地断成两截,白色粉尘簌簌落在讲台边缘。 “裂缝……”李睿喃喃重复着,突然蹲下身。 霜花覆盖的田垄上,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形成特殊图案——左深右浅的脚印间隔突然变密,像瘸腿者最后的挣扎。 他掏出证物袋,镊子夹起一片沾着脓血的枯叶,“他在溃烂,不仅是伤口。” 温柔的手机突然震动,雷辰发来的监控截图在屏幕亮起:深夜的国道旁,有个跛脚身影在自助洗车机前冲洗左腿。水柱冲刷下的阴影里,隐约可见袜子外翻的劳保鞋,鞋帮处露出半截菱形格纹的袜边。 “他想回家。”李睿猛然起身,白大褂下摆扫起细碎的霜粒,“如果一个人受伤了还奋不顾身地这样走,那他的终点,应该就是自己的归宿。” 有人说,苦难是一个催化器,它可以让一个坚强的人更坚强,也可以让一个冷漠的人更冷漠。 他确实迈上了回家的路,在他濒临死亡的那段时间,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去,就像一头放归旷野的狼,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回头。 第45章 锤魔案(十四) 10月31日晚,漯城郊外的邸家村仅剩下零星的几家灯火。 附近几个县接连发生了抢劫杀人案,派出所白天还特地上门宣传,提醒村民晚上谁叫的时候一定要关好门窗。 从辉县沿107国道向东前进,大约20分钟即可来到位于国道旁的聚灵镇,再东行三四里,就是邸家村。 村子的西北角,有四间坐北向南的平房,平房前有走廊,最西间为厨房,有向南开的单扇木门。 这是村民邸之仙的家,这个42岁的农村妇女带着14岁的女儿和11岁的儿子住在这里。不想,这个祥和幸福的家却被恶魔给盯上了。 他瘸着腿,走了一天一夜,也许是因为累了,或者是因为他又发现了目标,总之他停了下来。 回家的念头,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照旧像个瘟神一样,在村子里四处游荡。 他完全用一个征服者的冷眼去观察所有的目标,自认为可以使用一切残忍的手段去占有他想占有的一切,杀人已经很自然地成了他实现目的的一种手段。 此时的他,已然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冷面杀手。 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到了这里。昨日黄昏是在田边看到风韵犹存的邸之仙,消失多日的原始欲念又重新回来了。 他很兴奋,当即想要弓虽女干她。但当时天色已微明,已有早起的人们吆喝着耕牛下田犁地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把八棱锤塞在了邸之仙家西边的麦秸垛里,回到山上躲了起来。 凌晨1点钟,他再次来到邸之仙家门口。为防止走路有响声,他特意穿了一双浅靿黄球鞋,按照事先看好的地形,直接到院子西边的麦秸垛跟前,将事先藏好的八棱锤抽出来,像个幽灵溜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静,整个村子也是一片沉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轻轻拨开了客厅的门,打开一道门缝挤了进去。 进到屋里,他蹲下身子听了听,一家三口都睡得正香。西间靠西墙顶南墙有一张床,床上睡的母子俩。东里间西北角靠北墙顶东墙有一张床,睡的是小姑娘。 “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啊。”他不自觉阴笑起来。 因为害怕出声,他又紧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用八棱锤砸开了邸之仙的头,然后对着她儿子的头,也砸了几下。看他们都不动了,又到东间屋,对着那女孩一锤子下去,就把她打晕了。 然后,这个丧尽天良的恶魔,对那女孩的尸体进行了侵犯。中间还停下来两次,第一次是去西间屋里翻钱,只翻到4块硬币,气得他把硬币塞进了小男孩的嘴里。 第二天中午,邻居家女儿来找刘菲菲,在门口喊了好几声都没人答应。于是,她来到西间屋里一看,发现邸之仙母子俩都赤条条的,被子也没盖严,吓了一跳,赶紧跑回了家。她妈闻讯后要她一起去看发生了什么事,可她走到门口,不敢再往前走,她妈一个人去了。 一会儿,她见妈妈哭着从邸之仙家中跑了出来,大声喊着:“杀人案了,快报警!”一边喊,一边惊慌失措地往村里跑。 …… 冬日的暖阳下,光秃秃的田野,依然绿得耀眼。田埂上的小草倔强生长,它们诉说着生命的坚强。 李睿收回远眺的目光,说道:“回去吧。” “不再走走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窄窄的田垅上,像极了恋爱时的样子。 温柔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痴痴地笑,仿佛自己依旧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也许是我想错了,”李睿摇了摇头,“归家的叫游子,恶魔是不会回家的,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家!” 警车的引擎在乡间小路上低吼,李睿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温柔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他疲惫的侧脸,忽然想起大学时那个总是泡在解剖室的少年。 李睿本想徒步回去,但温柔说什么也不肯了。这辆车,是向现场的民警借的。 “记得吗?”她轻声开口,“你第一次约我看电影,结果选了部法医题材的纪录片。”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天你穿着白裙子,坐在我旁边,看到解剖镜头时紧紧攥住了我的手。” 他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温柔耳后的碎发在阳光下泛着金色,“其实我是故意的,就想看看你会不会害怕。” 温柔轻笑一声:“结果发现我比你还淡定。”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搭档。” 警局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银线。雷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密密麻麻的线索图上跳动。 “韩厅,各位领导,距离‘10·31案’发生已经过去三天了,但我们所掌握的线索依旧非常有限,局面比较被动。”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虽然,经过我们法医对现场进行了更为认真细致的勘查后,从细微处找出犯罪分子的蛛丝马迹,但经过dNA鉴定,没有找到嫌疑人,说明是……对方很可能并非前科人员。” 说到这话时,雷辰看了看李睿。 这时,温柔起身说道:“经过我们法医部门的鉴定,邸之仙和其女儿生前系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晕厥,后因锐器外力作用于颈部致右侧颈动脉大部分断离,右侧颈静脉完全断离,导致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其儿子生前系他人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而死亡。从钝性外力作用造成的伤口特征可以得出结论,‘10·31案’与‘10·18’案凶手应为同一人。” “另外,我们从盖在1号女尸身上的军绿色薄被,以及尸体肚脐处、床单上发现了4根毛发。”温柔按动ppt遥控器,“在3号女尸的鞋跟处提取到了凶手的分泌物,并有4根毛发。经过与之前案发现场的物证进行对比检测,确定为同一男子所留。” 雷辰继续说道:“虽然我们目前有了凶手的dNA图谱,但因为缺乏怀疑对象,排查工作进展较慢,侦破进度仍然是微乎其微。” 分局局长汇报道:“我们把排查对象确定为邸家村所有男性村民,包括外来人员,然后根据凶手的dNA图谱,与这些排查对象的血型进行比对,但都一一被排除了。没办法,我们又把范围逐步扩大到临近的乡村,但也没有什么收获。” 李睿突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直截了当道:“这是一个误导!” “我们的数据库里匹配不到凶手的dNA,不代表凶手一定不是前科人员,有可能是他入狱的时间比较早,没有采集dNA信息。”李睿解释道。 雷辰点了点头,“我国是从10年开始建立dNA数据库,广泛收集前科人员的dNA数据,以便比对及时破案。” “但这项技术在12年后才逐渐成熟, 12年之前,特别是10年之前就刑满释放的人员,极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李睿说道,“而这种误导,使我们的排查工作走入误区,虽然留下的是凶手的dNA图谱,但排查的方向却远远地偏离了作案人。” 雷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有道理,由于凶手作案动机不突出,并且他本身很可能没职业,一直流窜,具有一定反侦查的意识和技能,给破案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第46章 锤魔案(十五)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中,投影仪的光束在白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睿站在线索图前,指尖划过几个红色标记的案发地点,声音低沉而笃定: “从犯罪心理学角度分析,我们加大力了排查的力度,凶手肯定会提心吊胆,他之所以继续犯罪,并非自负,而是摸清了我们的办案规律。” 韩俊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的意思是……” “他像只狡猾的狐狸,每次作案后都会蛰伏一段时间,但从未真正远离案发地。”李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他就一直在周边的几个地市转来转去,和我们进行周旋。”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是随身带着地图,”李睿转身面对众人,“走到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作案。他利用对农村生活熟悉、环境熟悉的便利条件,钻我们警方各自为战的空子。他清楚地知道,只要在当地警方介入前离开管辖范围,就等于脱离了危险。” 雷辰也说道:“凶手一旦觉得警方没有发现自己的行踪,胆子就会膨胀起来,又会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放开手脚赌一把,继续作案。” 李睿的视线看向窗外,暮色像瓶被打翻的墨汁,顺着麦田的褶皱缓缓洇开。 他仿佛看见成片的麦穗集体转向东方,在晚风中翻涌出暗红色的波浪——那是渗入土壤的血,被麦根吮吸后竟在仲夏结出赭色的穗。 田间小径上,几道新鲜的鞋印正诡异地自我增殖,延伸的轨迹恰与警方会议室地图上的红线圈重合。 有夜巡的老农说,曾看见月光下的麦秆自动编织成某种皮质纹路,展开来竟是一张会呼吸的人皮地图,上面标记的村落都笼罩着淡紫色的雾霭。 与此同时,一个跛脚的男子正游荡在周市扶县境内。 他像只饥饿的鬣狗,街道在他眼中不过是模糊的背景,狡黠的目光始终在搜寻两样东西:跟踪者的身影,和按摩店的霓虹。 风很冷,但他却异常烦躁。扯了扯衣领,汗水浸透了廉价t恤。他漫无目的地踱到汽车站,突然觉得县城太过喧嚣,还是农村更适合他——那里有墨绿的树荫,没有钢筋水泥的牢笼,更没有穿警服的身影。 跳上一辆即将发车的客车,他特意选了中间靠窗的位置。这是他多年逃亡总结的经验:最前和最后都不安全,中间才最稳妥。 就在引擎轰鸣的瞬间,一个老太太急匆匆上车,一屁股坐在他前排。 小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老太太花白的后脑勺,感到一阵反胃。 “今天真倒霉,一上车就遇上个碍眼的糟老婆子,”他在心里咬牙切齿,“要是小姑娘坐在前面,还能养养眼。偏偏是个糟老婆子,看着就恶心。” “你一个满脸枯树皮的老太婆,”他非常生气,但当着众人不能发作,“凭什么坐在我的面前污染我的视线?”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很善于伪装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从来不招惹是非,也从来不愿多说一句话,只把内心深处的狠毒和凶残发泄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平白无故地遇到这种窝心事,太憋屈了,不行,得找个地方出出这口恶气。” 汽车驶出车站,小个子突然站起身,在下一站匆匆下车。 他需要发泄,需要让这些“碍眼”的人付出代价。原本还在犹豫是否继续作案的他,此刻找到了完美的借口。 “就凭这个老太婆,”他恶狠狠地想,“我也要在这里弄出点事来。” 夜幕降临时,他已经摸清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情况。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知道,又一个家庭即将在黑暗中破碎,而他,将继续游荡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像只永远无法停歇的幽灵。 11月2日清晨,阳光像把锋利的镰刀,割开了笼罩赵岗村的薄雾。 罗江红踩着露水去邻居陈耿深家借锄头,远远就看见那间孤零零的东屋——既是厨房又是卧室,像只疲惫的老狗蜷缩在未完工的新房地基旁。 “深哥?”她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晨风掀动门帘的窸窣声。 罗江红见没陈耿深吭声,就过去掀他的被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陈耿深的额头赫然一个血洞,暗红的血迹在枕头上晕开,像朵凋零的罂粟花。 罗江红的尖叫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她赶紧找到陈耿深的弟弟陈耿亭,说:“你快去看看吧,你哥不知给谁打架了,头上被打了个血窟窿。” 陈耿亭赶来时,发现哥哥的尸体已经僵硬,像块被遗忘在田埂上的朽木。推开东屋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双腿发软:侄女的小腿垂在床边,嫂子趴在床上,侄子蜷缩在蚊帐外,三具尸体上的血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警察赶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在勘查中,一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棍子约莫茶盅粗细,一米多长,两端有新鲜的砍痕,树皮还泛着青绿的光泽。五个血手印清晰地印在棍身上,像五只血红的蝴蝶,却因血迹太浓无法提取指纹。 “从杨树棍上所带的树皮和两端的所留的茬口看,这根棍从树上砍下来的时间不超过半天。”老刑警王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拂过棍身上的树皮,“立即围绕这根杨树棍进行调查。” “是!”其他民警齐声说道。 “另外,立即通知市局和专案组,凶手又作案了!”老王面色凝重道。 警笛声撕裂了山村的宁静,红蓝相间的警灯在薄雾中闪烁,像两只困兽的眼睛。 李睿坐在副驾驶座上,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解剖台上那些凝固的血迹在他脑海里浮现。 “我们还是晚了。”李睿自责道。 温柔紧握方向盘,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 后视镜里,雷辰的警车紧随其后,车顶的警灯将路边的梧桐树染成诡异的紫色。 转过一个急弯时,李睿的胃部一阵翻涌,他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出现场,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警笛声。 “还有十分钟。”温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的侧脸在警灯映照下忽明忽暗,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李睿突然注意到她耳后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这个细节让他莫名心安。 警车驶过一片坟地,墓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李睿的太阳穴突然一跳,仿佛听见了受害者的哀嚎。他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远处,赵岗村的轮廓渐渐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吞噬又一个无辜的家庭。 第47章 锤魔案(十六) 11月1日晚,夕阳西下。暮色如熔金般泼洒在古城镇赵岗村斑驳的石墙上,老柳树的枯枝在晚风中勾画着天幕的裂痕。 老农甩着细竹鞭,将最后一头老牛赶过青苔斑驳的石桥,牛蹄踏碎水面倒映的霞光,惊起芦苇丛中暗红色的萤火——那是深秋最后的流萤,翅膀沾着麦秸燃烧后的灰烬。 流水裹着零星的枯叶绕过村西头,某户人家的烟囱忽然腾起炊烟,袅袅白雾掠过草垛时竟幻化出人形,转瞬又被暮霭撕碎。 “老李,回来了,庙会好玩么,热不热闹啊?”老农与邻居寒暄道。 这天正逢古城庙会。下午,一辆从扶县汽车站发出的汽车缓缓开来。 随后车上下来一个人,皮肤黝黑,个子矮小,但走路很快,路边的自行车都追不上他。 他在一处地摊前停下脚步,看上了一把四磅铁锤,锤把有七八寸长,问老板道:“这锤多少钱?” 老板打量了他一眼,伸出五根手指。 他没有还价,扔给老板50,把铁锤装进了塑料蛇皮袋里,背在身上离开了古城镇,向南拐上一条公路。 沿着公路一直往南走了二三里路,再往西走到一条河边,边上有个村庄,就是赵岗村。 桥头有块石碑,上面“万历年间重修”的字迹渗出锈色,仿佛被百年来无数冤魂的血泪浸透,而此刻正与西天残阳一同凝固成紫黑色的痂。 暮色如血,他在赵岗村的阴影中游荡。偷来的菜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当砍向路边的杨树时,发出沉闷的“咔嚓”声,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乌鸦。杨树棍在他手中轻颤,仿佛预知了即将沾染的鲜血。 凌晨时分,他潜入陈耿深家。杨树棍放在了东屋门口。月光透过窗棂,将屋内染成诡异的青灰色。八棱锤棍起落间,四具躯体相继倒下,鲜血在月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他在席子下翻出90多块钱,钞票沾着血迹,在他手中像燃烧的纸钱。 他走到屋外,看见门口的杨树棍,就顺手掂了起来。转念一想,接下来也用不着它,就随手扔在了院子里。 杨树棍静静躺在地上,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像五只嗜血的蝴蝶。而他则重返屋内,在满室血腥中对女孩的尸体施暴。月光透过窗棂,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恶魔的形状。 黎明时分,他拉过被子盖住陈耿深的头,仿佛在为这场屠杀画上句号。 11月2日清晨,警车来时,赵岗村的晨雾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而杨树棍上的血手印,正在阳光下慢慢褪色,仿佛要抹去这场惨案的所有痕迹。 “雷队,”老王向匆匆而来的雷辰,递上了那根杨树棍,“我们对赵岗村的所有杨树进行了察看,没有发现新砍的树茬痕迹,据此分析,这根杨树棍是犯罪嫌疑人从赵岗村以外的地方砍下来或捡来的。” “上面的血手印是凶手留下的?”雷辰问道。 老王点了点头,“应该没跑。” 雷辰立即把杨树棍递给李睿,“李法医,你看看。” 李睿对着杨树棍上面留下的血手印仔细观察,皱眉道:“上面只能看出5个血手印,由于血太浓,看不出一点指纹,只能带回去分析。” “雷队,真是那个浑蛋吗?”王队的声音有些发颤。 “作案手法与前几起案子几乎完全相同,作案工具也一样,都是八棱锤,应该是同一人所为,”随后,雷辰深吸了一口气,“老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就当法医试图将杨树棍装入证物箱时,棍身却始终露出一截,塞不下,仿佛在抗拒被带走。树皮上的青苔在阳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微光,五个血手印竟缓缓蠕动起来,像要挣脱棍身的束缚。 离开案发现场时,法医们正将尸体抬上车。坐在车上,李睿看着盖着白布的担架,心中犹如刀绞。 雷辰过来敲了敲车窗。 温柔放下车窗,问道:“怎么了雷队?” 雷辰极少露出憔悴之色,“咱们下班后喝一杯怎么样?” “怎么了这是?”温柔打量道。 雷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儿堵得慌!” 温柔看向副驾驶上的李睿,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 李睿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好,正有此意!” 雷辰挤出一点笑容,“行,下班后我来接你们,记得叫上小戚!” 晚上12点,后街酒吧。 霓虹灯在酒杯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李睿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碰撞杯壁的声响让他想起解剖台上手术器械的叮当声。 酒吧角落里,雷辰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他女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今天本该是陪她切蛋糕的日子。 “第五起了。”李睿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同样的手法,同样的……残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在触摸受害者颈部的勒痕。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个猥琐的男人正搂着陪酒女郎在KtV包厢里纵情狂欢。 劣质香水的气味让他想起受害女孩身上的血腥味,他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泡沫顺着嘴角流下,像极了那晚女孩口中溢出的血沫。 霓虹灯在他眼中扭曲成诡异的图案,恍惚间,他看见那些死去的女孩都穿着红裙子在舞池中旋转,裙摆飞扬如血色的蝴蝶。 “再来一瓶!”他扯着嗓子喊道,声音嘶哑得像只受伤的野兽。 陪酒女郎战战兢兢地递上酒瓶,却被他一把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裤兜里的钞票散落一地——那是他用人命换来的“战利品”。 “服务员,再来一瓶!”雷辰喊道。 “我们漏掉了什么。”温柔思索道。 她的马天尼已经见底,杯沿的口红印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凶手不是随机作案,他在……享受这个过程。” 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现场那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仿佛在嘲笑警方的无能。 突然,雷辰的手机震动起来,随即脸色挂满了惊喜之色,“有线索,丽人KtV的服务生报警说他们那儿有个人,很像是嫌疑人。” “确定吗?”温柔问道。 “不确定,但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走吧。”李睿站起身,威士忌的余韵在舌尖泛苦,“今晚,我们要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他们的车向着丽人KtV一路疾驰时,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正好从包厢里出来。 如狼一般的眼睛,环顾着周围的一切。 服务员闪躲的眼神,立马让他察觉到了危险。他来不及多想,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踉踉跄跄地跑出了KtV,拐进一条小巷,在黑暗中拼命跑。 那里监控摄像头没有覆盖,只要没被拍到,警察就找不到他。 但似乎,他又开始开始四处逃命、疲于奔波的生活了。 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骂娘,“老子去你妈的!” 第48章 锤魔案(十七) KtV的霓虹灯在雨夜中格外刺眼,红蓝警灯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像一滩未干的血迹。 雷辰一脚踹开包厢的门,刺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包厢里一片狼藉,茶几上散落着空酒瓶和沾着口红印的纸巾,麦克风歪倒在沙发上,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李睿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镜面,倒影中自己的脸扭曲变形,仿佛与凶手的面容重叠。 “该死!”雷辰一拳砸在墙上,震得墙上的装饰画歪斜。 画中的舞女裙摆飞扬,却让李睿想起受害者家中那根沾满血迹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蠕动,像五只嗜血的蝴蝶。 温柔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毯上的酒渍:“还是温的,他刚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个浑蛋,又让他溜走了。” 突然,李睿注意到沙发缝隙里露出一角红色。他伸手扯出来,是一条沾着酒渍的红丝巾。丝巾的一角绣着“夜玫瑰”三个字,在霓虹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什么……”温柔凑近细看,一脸不解。 雷辰瞳孔骤然收缩,“夜玫瑰是辉县一家KtV的名字,是那种不正规的KtV,这家伙应该去那光顾过!” “一边杀人抢劫,一边还敢寻欢作乐!”李睿攥紧丝巾,指节发白。 他仿佛看见凶手在雨中笑着狂奔,红丝巾在风中飘扬,毫不掩饰地表达逃出生天的喜悦。 而他们,又一次与恶魔擦肩而过。 在某个城市阴暗的角落里,露出一张狰狞的脸。他胆怯而又愤怒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我要报复,”他像只饥饿的野狗,把怒火对准了这座美丽的城市,“今天老子就要爽个够!” 11月3日凌晨2点,他来到邓市地面。在一家十足便利店买了把水果刀,刀身闪着寒光,又置办了个手电筒,电池是新换的。这些物件揣在怀里,沉甸甸的,之后便再度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3点,这个幽灵般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鼓楼镇。镇西南边的鲤鱼庄正笼罩在黑暗中。 他蹲在村口的麦秸垛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西南角那座孤零零的院落。三间砖瓦房坐北朝南,前面围着低矮的土墙,像只蜷缩的老狗。土墙上的裂缝爬满牵牛花,紫色喇叭在夜风里无声开合。周围没有邻居,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4时许,他像只狸猫般翻过土墙。“呸”,啐了口唾沫,翻墙时裤管勾住蒺藜,生生扯出三道血痕。 月光被乌云遮住,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正房是两扇木门,门后肯定有门闩。他掏出水果刀,刀尖顺着门缝插进去,轻轻一挑,门闩应声而落。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惊得后背绷紧。门闩竟是老式枣木的,刀刃刮蹭的碎屑簌簌落下,带着陈年桐油味。 他侧身挤进门内,鼻子里钻进一股香水味。黑暗中,他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是个女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准备手起锤落。此时,月光突然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女人熟睡的脸上。她约莫三十出头,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气。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面庞仿佛正在向他微笑,他举起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不住地微微发抖,锤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女人突然惊醒,厉声问道:“你是谁?” 声音里带着惊恐和愤怒。小个子没有回答,而是开始脱衣服。 女人伸手去摸电灯开关,却摸了个空。小个子压低声音说:“你敢动我捅死你!”说着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女人吓得缩回手,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小个子松开手,月光下,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红印。他压了上去,女人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啜泣声。 完事后,小个子摸黑在屋里翻找。他在衣柜里找到一个铁盒,里面装着五千块钱和几张银行卡。他把钱揣进兜里,银行卡随手扔在地上。正要离开时,他突然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全家福。照片上,女人抱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小个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最后,他轻轻放下照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女人醒来时,屋里一片狼藉。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脖子上还留着掐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她看见地上的银行卡和散落的衣物,突然捂住脸痛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邻居。很快,警笛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李睿和温柔赶到现场时,女人还在抽泣。她的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床单上沾着可疑的污渍。 “是他。”李睿盯着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声音沙哑,“他在嘲笑我们。” 温柔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上的银行卡。突然,她注意到银行卡上有个模糊的指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有线索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李睿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麦田。十五天了,他们一直在追捕这个恶魔,却总是差一步。 不幸之中万幸的是,这次他没有动杀机,这位无辜的妇女侥幸保住了一条命。 温柔掏出手机,拨通了雷辰的号码:“雷辰,让技术科的人马上过来,这里有个指纹。” 挂断电话,温柔转身看向还在抽泣的女人。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泪痕未干。 “从那以后有洗过澡吗?”温柔尽量轻柔地问道,避免再次伤害到受害者,“我们需要从你身上提取有关犯罪嫌疑人的生物痕迹。” 女人摇了摇头。 “看到那浑蛋的脸了吗?”温柔问道。 女人啜泣道:“没,太黑了,而且我……我也不敢!” 温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警车在雨幕中穿行,雨刷器划出的扇形间隙里,李睿的侧脸忽明忽暗。仪表盘蓝光映着他紧蹙的眉头,像道解不开的绳结。 “想什么呢?”温柔问道。 “为什么他这次没有动杀机?”李睿问道。 温柔摇了摇头,“难道是良心发现?” “这怎么可能呢?”李睿想都不想就否定了这个看法,“他之前杀了这么多人,从来没有怜悯过。” “那这次是为什么?”温柔也想不通。 “我猜,这可能与他的犯罪动机有关。”李睿思考道,“这个人残忍且变态,尤其对女性,似乎有着某种极端的报复心理。” “你看这个。”他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案发现场的照片。昏黄的台灯光晕里,床头柜倒扣着一张全家福的照片,玻璃下面还夹着片褪色的枫叶标本。 温柔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受害人说,当时凶手盯着这张全家福发了很久的呆。” 车窗外掠过一片芦苇荡,枯白的穗子在雨中低垂。李睿想起现场勘查时,那张全家福中女主人的位置,边缘有枚模糊的血指印——是凶手的。 “他看的人,应该是那个受害者,”李睿的声音混着雨声,“但照片是十年前的,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十年前的女人感兴趣呢?” 十年前的秋夜,小个子蜷缩在四处漏风的老屋里。透过门缝,他看见隔壁的小妹穿着新裁的红袄子,捧着本借来的英语书,在灯光下轻声诵读。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梦,能见自己即将迎娶这位美丽的姑娘。 “他在回忆。”李睿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血迹在玻璃膜上拖出暗红轨迹,“鼓楼镇这个妇人,应该与他认识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温柔猛地刹车,轮胎在积水路面划出尖啸,“所以这次不动杀机,是因为……” “这很有可能是他犯罪的真正动机。”李睿望着雨幕中模糊的村落轮廓,“他对女性有如此大的仇视,说明他很可能受过女性的伤。” 第49章 锤魔案(十八)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墙上,映出一张模糊的照片——KtV包厢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个男人的侧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略微上扬的下巴。 “这是我们从KtV监控中提取的唯一一张嫌疑人图像。”雷辰站在投影前,声音低沉而有力,“虽然画面模糊,但可以确定嫌疑人在案发当晚确实出现在这家KtV。”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同事,继续说道:“然而,因为这家KtV不是正规营业的场所,治安队的同事盯上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里面的监控少得可怜,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排到嫌疑人的身影。” 韩俊山点了点头,说道:“不管怎么说,这是‘10·18案’法案以来,我们第一次知道了我们对手的真面目。虽然只是一张侧脸,但意义不可谓不大。” “第一,这张照片证实了我们之前对嫌疑人体貌特征的描述,是基本正确的。”韩俊山看向众人,“尤其是他低矮的身材这一重要特征,目前已经完全证实了。” “第二么,从他出现在KtV这一线索也可以反映出,这家伙确实是胆大妄为、胆大包天,竟然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花天酒地,挑衅意味极重!”他停顿了一下,“同志们,我们应该要有危机意识啊!” “如果继续任由他这么胡作非为下去,那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不会戳我们的脊梁骨,骂我们是废物啊!” 韩俊山的话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发誓定要一雪前耻。 这时,雷辰继续说道:“韩厅,但是我们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韩俊山问道。 雷辰回答道:“受害者的指认出现了问题。她最初在向我们陈述受害情节时,把嫌疑人声音误听成是本村的一位村民张强,但经过dNA比对和不在场证明的核实,排除了这一指控。” 会议室里一阵低语。 韩俊山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说道:“受害者在极度恐惧和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误将张强认作嫌疑人。这种情况在类似的案件中并不罕见,这也提醒我们,办案必须谨慎处理,绝不能冤枉无辜。” 雷辰切换了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受害者的笔录和现场勘查报告。 “根据受害者的描述,嫌疑人身高约160厘米,体型偏瘦,操本地口音。结合KtV监控中的模糊侧脸,我们初步判断嫌疑人可能是本地人,且对周围环境较为熟悉。” 他合上手中的文件夹,语气坚定:“下一步,我们将扩大排查范围,重点调查KtV当晚的顾客和工作人员,尤其是与受害者有过接触的人员。同时,技术部门会继续对监控画面进行清晰化处理,争取获取更多线索。” “其他人还有什么补充的吗?”韩俊山看向在场的其他人。 李睿咽了咽喉咙,缓缓站起身来,说道:“他可能是在报复!” “报复?”韩俊山纳闷地看向李睿,问道:“报复谁?” “警察!”李睿直截了当道。 “报复我们?”雷辰疑惑道,“他也太狂妄了吧?” “你们想想,我们赶到丽人KtV时,嫌疑人刚刚离开,这家伙很谨慎也很警觉,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某种危险,所以才跑掉的。换做其他人,逃过一劫之后应该躲起来蛰伏一段时间才对,但他却没有。相反,他选择了顶风作案,而且是第一时间就下手,这不是报复是什么?”李睿说道。 他的话,令在场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已经不光是挑衅了,”韩俊山站起身来,“这简直就是不拿我们警察当回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睿继续说道:“而他之所以没有对本案的受害者下杀手,很有可能是因为……”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因为她像他认识的某个人。”李睿道。 李睿没有过多解释,“他如此残忍地报复女性,都与这个人有关。” “小戚,有没有办法,通过这个受害者的面部特征,找到与她有相似容貌的人?”韩俊山问道。 戚薇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因为这样找出来的人脸数量庞大,而且关系错乱,对我们案情……未必有太大的帮助。” “目前看来,条件确实还不成熟。”韩俊山说道。 这时,李睿继续说道:“嫌疑人之所以不杀人,除了当时是黑夜,认为那位受害的妇女不会认出他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他觉得,自己这次没有杀人,警方也不会太在意,所以就给他继续犯罪提供了机会。”李睿说道,“他很可能并没有逃远,而是仍旧在鼓楼镇一带转悠,伺机寻找作案机会。” 韩俊山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分析有一定道理,各分局、派出所要全力搜索,绝不能让他逃出邓市地界!” 会议结束后,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暗下的天色,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起案件的突破口就在那张模糊的侧脸上,而受害者的误认也让案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办公室,准备连夜梳理线索。 夜色渐深,警局的灯光依旧明亮。案件的真相,或许就藏在那模糊的侧脸背后,等待着被揭开。 …… 11月5日,古城庙会刚刚落下帷幕,古楼镇大集又粉墨登场。这是当地的一种民俗,每年这个时候各镇都要庆祝一下。 风很冷,却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一个不起眼的人影蹲在集市角落,汗珠顺着脖颈滑进油腻的衣领。不过半个钟头时间,他便收获颇丰。 他先花七块多钱在地摊上买了一把四磅八棱锤,锤把长有一尺三四寸的样子,他捏着锤把掂在手上试了试,不由得脱口说道:\"行,挺好使的。\" 说完,他知道自己说走嘴了,心里打了个寒战。慢慢抬头看了看卖锤的人,见那人只顾做生意,并没在意他说的话,这才放下心来,赶紧把锤装进塑料袋,付了锤钱,离开这个地摊。 在另一个地摊,他又花四块钱买了一把剪刀,然后又在百货门市部里买了手套、手电筒。在一个村子里偷了件老头儿穿的衣服。 随后,他骑着偷来的自行车,在上面胡乱地带一些气球、指甲剪之类不值钱的小东西,装作做小生意的模样在附近转悠。 下午,他在白楠庄发现了目标。村子东南角,有一座独立的院子,院门朝南,里面住着一对70多岁的老夫妇,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女孩吸引了他的目光。 为了减少奔波的路程,夜里,他就睡在离白楠庄不远的一个地头上,把偷来的那件老头衣服和刚买来的工具枕在头底下。 可能由于太累了,这夜他睡得很死,一觉醒来,已是凌晨3点多钟。 第50章 锤魔案(十九) 天色微明,但四周仍然很静。他急忙爬起来,来到那家院子前,但由于动身太晚,走到地方时天已快亮了。 他算了算时间,“那两老家伙差不多该醒了,如果进去被他们发现了,就做不成了。” 即使不被发现,时间也很仓促。于是,胆小如鼠的他很快退到庄外,把衣服脱下来,塞到东北方向的一个麦草垛里,以备再来作案时用。 当天夜里12点多,他又像个幽灵似的再次来到这座小院。 两边的院墙不高,墙根前还堆有不少木头。他蹬着墙下的木头,翻墙进入院子。 三间正房,门朝南,东边一间厨房,门朝西。正房睡一个老头,厨房睡着一个老婆和两个小女孩,两个门都没关。 他见又多了一个小女孩,不禁暗暗窃喜,“老天对我不薄啊!” 正房窗棂透出昏黄光晕,投在院中老槐树上,枝桠影子活似狱警挥舞的警棍。 闯进正房之后,他先用锤打昏了老头,接着用水果刀直戳其心脏,又用剪刀剪断了他的喉咙,然后用被子蒙住他的头,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放着一只桐木柜子,这气味让他想起邻家小妹出嫁那日,妆奁匣子上的桐油光。 这不禁使他恍惚了一下。恰此时,床上女孩猛然惊醒。月光斜斜切进窗缝,照见男人精瘦的脊背——那上面有一块烫伤的疤痕。 “你是谁?”睡在床尾的小女孩声音打着颤,手指摸向枕下剪刀。 “莫动。”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方言,掌心黏腻的汗浸湿女孩的脖颈。 而此时,老太太也醒了过来,“谁?” “操!”见老太太张嘴欲呼救,他疯狂地举起铁锤,朝着老太太和与她一头睡的小女孩便砸了过去。 两个女孩都不动了,他摸到她们眼角冰凉的泪,这温度竟使他浑身一颤,锤头也不禁落了地。 把这一家四口杀死之后,他开始在两个屋里找钱,翻了抽屉、床铺、箱柜,两个屋里都翻遍了,结果啥也没有找到。 他歇了口气,目光停留在两个女孩的尸体上。床板在重压下呻吟,老式棕绷床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 五更鸡鸣时分,小个子翻出土墙。裤兜里塞着从老太太手里取下来的银镯子,镯面刻着“长命百岁”,在他腿侧撞出细微响动。 东方既白,他望见村口石碑上“白楠庄”三个字洇着露水,恍若血泪。 …… 市局对面咖啡店里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像一缕若有若无的烟。 李睿盯着杯中旋转的奶泡,拉花已经散开,形成一个模糊的血迹图案。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中翻飞,影子投在桌面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你最近睡得不好。”温柔搅动着面前的拿铁,杯沿的口红印像一道未愈的伤口,“又在想案子?”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与爵士乐的鼓点重合:“从西平到辉县,一直到鼓楼,他一直在杀人,而我们……”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仿佛又闻到了福尔马林的气味。 温柔伸手覆住他的手背,掌心温度让他想起解剖台上那些冰冷的躯体:“你不是神,李睿。我们都在尽力。”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震动起来。雷辰的短信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破了咖啡店的宁静:“白楠庄发现新尸体,手法相同。我安排实习警员小王来接你们,速来。” 李睿猛的站起身,咖啡杯翻倒,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蔓延,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温柔迅速抽出纸巾擦拭,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走吧。”她抓起外套,发梢掠过李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透过玻璃,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追捕恶魔的猎手。 咖啡店的爵士乐仍在继续,却无人再听。桌上,那杯未喝完的拿铁渐渐冷却,奶泡上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警车急刹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刺耳的刹车声惊飞了树梢上的乌鸦。实习警员小王踉跄着跳下车,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像烂掉的水果混着铁锈的气息。 “戴上口罩。”李睿递过一个N95,眼神里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小王接过口罩时,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案发现场的门帘在晨风中轻轻摆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小王跟在温柔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当他跨过门槛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穿透口罩直冲鼻腔。他的胃部猛地抽搐,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狠狠攥紧。 尸体仰面倒在血泊中,头颅像被砸碎的西瓜,脑浆和血迹在地板上凝结成诡异的图案。小王感觉喉咙发紧,唾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他转身想往外跑,却被门槛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呕——” 他趴在院子的泥地上剧烈呕吐,早餐的豆浆油条混着胃酸溅在警服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恍惚间,他看见李睿蹲在尸体旁,手法娴熟地检查伤口,仿佛面对的只是一具教学用的解剖标本。 “第一次都这样。”温柔递来一瓶矿泉水,声音里带着安抚,“去车里休息会儿。” 小王摇摇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晨光中,他看见自己的呕吐物里混着一丝血色——不知是牙龈出血,还是心理作用。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口罩,颤抖着双腿走向屋内。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躲闪,而是死死盯着那具尸体,仿佛要将这残酷的画面刻进记忆里。 李睿和温柔结束现场勘查,面色沉重地走到雷辰身边,说道:“老龄女性死者,尸体用毯子覆盖,尸体左手指上有毛发,两个年轻女性尸体均用床单覆盖,上有大量血迹及少量毛发。” “两名女孩体内均检出了少量米青子。”李睿说道。 温柔继续说道:“从死者的伤痕来看,他们均遭受过钝器击打,应该还是那把八棱锤。” 雷辰咬牙切齿道:“太可恶了!这个畜生……”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伤口确实是八棱锤造成的,但未必就是同一把。” “难道有两个凶手?”戚薇问道。 “不是这个意思,”李睿解释道,“如果我是凶手,每作一次案,就会把作案工具扔掉,然后准备作案时再重新购买。毕竟带着一把带血的榔头,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没错,这种榔头在五金店随处可见,不好查。”雷辰点头道。 “凶手已经欠下多条人命,他对鲜血迸溅的场面和受害人临死前痛苦的表情已经毫无感觉。”李睿继续说道,“他每天要做的就是两件事,一是寻找作案的机会,二是躲避抓捕。所以,我们如果一直跟在他屁股后头追查,永远也追不上他。” “那我们该怎么办?”雷辰问道。 “了解对手、成为对手、打败对手。”李睿回答道。 “怎么了解?”雷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第51章 锤魔案(二十) 暮色中,警车驶离案发现场。 小王蜷缩在后座,脸色苍白如纸,制服上还沾着呕吐物的痕迹。李睿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突然将车停在路边。 “下车。”李睿的声音不容置疑。 小王踉跄着跟下车,发现面前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夕阳将麦穗染成血色,晚风拂过,掀起层层麦浪。李睿点燃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我第一次出现场,”李睿吐出一口烟圈,“吐得比你还惨。整整三天吃不下饭,一闭眼就是尸体的样子。” 温柔靠在车边,发梢在晚风中轻飏:“记得我第一次解剖,手抖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李睿就在旁边,一遍遍教我握刀的姿势。” 小王抬起头,看见温柔眼中闪烁的泪光。夕阳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美得惊心动魄。 “这行干久了,”李睿掐灭烟头,“不是心变硬了,而是学会了把愤怒变成力量。每一个受害者都在等着我们讨回公道。”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惊起麦田里的麻雀。小王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麦穗的清香,冲淡了记忆中那股甜腻的腐臭味。 “明天早上八点,”李睿拉开车门,“证物室见。我教你辨认凶器特征。” 小王重重点头,攥紧的拳头里满是汗水。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与李睿和温柔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未来的模样——不再是那个在尸体前呕吐的菜鸟,而是一个能为死者发声的刑警。 次日,清晨五点。证物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惨白的光线下,八棱锤表面的血迹泛着诡异的紫光。李睿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拂过锤头的凹痕。 “看这里,”他将放大镜递给小王,“锤面与颅骨接触时形成的压痕边缘有细微的锯齿状纹路。这是凶手用力过猛,锤头在颅骨上打滑造成的。” 小王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触到锤面。浓重的铁锈味让他胃部又是一阵翻涌,但他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那些细如发丝的纹路。 “再看这个角度。”李睿调整台灯,光线斜射在锤柄上,“五个血手印重叠在一起,但最外层的手印边缘有细微的织物纹路。凶手很可能戴着棉纱手套,或者……”他顿了顿,“在手上缠了绷带。” 温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化验报告:\"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检出男、女二人混合dNA,其dNA分型中有与现场遗落的毛发中的dNA一致的部分,确认为‘10·18案’凶手的dNA图谱。另外,混合样本中发现了磺胺粉成分,凶手确实有伤在身。\" 李睿接过报告,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据:“小王,记住,凶器不仅是杀人的工具,更是凶手的‘签名’。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损,都在讲述一个故事。” 他拿起另一把锤子:“这把是从五金店买来的新品,对比看看。” 小王来回观察两把锤子,突然指着旧锤柄上一处细微的凹痕:“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 李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没错。这是牙印,很可能是凶手情绪失控时咬的。这种细节,往往能帮我们还原作案时的心理状态。” 证物室的时钟指向八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小王直起腰,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专注。 “下午去靶场,”李睿摘下手套,“教你射击。有时候,追凶不仅需要头脑,还需要……” “一颗勇敢的心。”小王接过话,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柔站在门口,看着这对“师徒”。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那些破获大案的前辈照片重叠在一起。 这一刻,她仿佛看见了正义的传承,在证物室的日光灯下悄然延续。 “哦豁,这么热闹!”这时,雷辰拎着几个袋子走了进来,袋子里装的是热腾腾的早餐。 “小王也在啊?”雷辰看到小王,笑道:“不好意思啊,事先不知道你也在,只带了两份早餐。” “没事雷队,我等会儿自己去食堂买好了。”小王笑道。 “那你可来不及了,现在已经上班了,食堂关门了。”雷辰道。 “没事,吃我的吧,我不饿。”李睿淡淡道。 雷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小王,凑到李睿面前,问道:“哎,这小王怎么样啊?” “挺好。”李睿毫无语气地回答道。 “有培育的潜力吗?”雷辰继续问道。 温柔则在一边看着,浅笑不语。 李睿瞥了他一眼,“怎么,你有兴趣?” “那可不是嘛!”雷辰故意大声说道,“我跟你们说啊,现在这年轻人这么努力、这么勤奋的可不多见啊,重要的是还谦虚好学,这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李睿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看向小王,“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点事,打靶的事儿就叫雷队带你去吧。他可是射击冠军,神枪手,你跟他好好学。” “啊?”小王一时间有点转不过弯来。 雷辰见状,当即挺了挺胸膛,不服输地问道:“干啥,不乐意啊?瞧不起我还怎么着?” 小王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然愿意跟雷队练习射击。” 雷辰这才满意地笑了,“哎,这才像话嘛。”说着,他一把楸住小王的肩膀,“我跟你说啊,你将来是要干刑警的,射击才是你的基本功,至于物证之类的,懂得多自然最好,不懂也无所谓。” 说着,两人便朝门外走去。 “哎,这话分明是说给你听的,你不生气?”见雷辰走后,温柔走到李睿身边问道。 李睿冷哼道:“我跟他生气?我这么小心眼吗?” “嗯,”温柔点了点头,“还真有!” “额……你……” 他刚要反驳,温柔已经笑着离开了,“下午靶场见,正好我也想打几枪,发泄发泄!” “靠,都什么人啊!”李睿郁闷道。 第52章 锤魔案(廿一) 靶场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李睿调整着护目镜,余光瞥见雷辰正在给格洛克上膛。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火花四溅。 “那我们按照老规矩来?”雷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移动靶,十发速射。” 这是警队的老规矩,高手过招都喜欢用这个。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检查弹夹。自从上午雷辰当着他的面“下战书”后,他就憋着一口气。 争强好胜不是他的作风,但今天不同,他闻到了复仇的气息——不是对雷辰,而是对那个在逃的恶魔。 “开始!” 靶子突然启动,左右摇摆不定。李睿迅速移动,枪声连成一片。硝烟中,他仿佛看见凶手在巷子里逃窜,红丝巾在风中飘扬。每一枪都带着压抑的愤怒,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让他血脉贲张。 “砰!砰!砰!” 最后一发子弹击出,李睿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他摘下护目镜,看向计分板:98环。 雷辰吹了声口哨:“不错嘛,老李,没想到你一个法医也有这么好的枪法。”他举起自己的计分板:99环。 李睿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就差一环,又是这样。他想起这些天来的追凶,总是差了一步。 “再来一局?”雷辰挑眉。 李睿摇摇头,转身走向小王:“看好了,移动靶的要领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因为看见小王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对正义的渴望,对真相的执着。 这一刻,李睿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枪,拍了拍小王的肩膀:“记住,我们不是在和彼此较劲,而是在和时间赛跑。每快一秒,就可能多救一个人。” 靶场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那些破获大案的前辈照片重叠在一起。雷辰站在不远处,嘴角的笑意变得温和。他知道,那个执着于胜负的李睿,终于找回了初心。 靶场的枪声此起彼伏,硝烟在午后的阳光中弥漫。李睿站在小王身后,手把手纠正他的持枪姿势:“肩膀放松,呼吸要稳。” “砰!”子弹正中靶心,小王兴奋地转身,却看见李睿眉头紧锁。 “不够,”李睿摇头,“凶手不会像靶子一样站着等你。” 话音未落,雷辰已经按下遥控器。靶子突然开始移动,左右摇摆不定。小王连开三枪,全部脱靶。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浸湿了衣领。 “放松,”温柔递过一瓶水,“想象你在追捕凶手。他会在巷子里拐弯,会在人群中躲闪……” “就像这样!”韩俊山的声音突然响起。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靶场,手里握着一把格洛克。只见他快步移动,在三个移动靶之间穿梭,枪声连成一片。 硝烟散尽,三个靶心赫然都留下了弹孔。 四人围坐在休息区。雷辰汇报道:“韩厅,虽然我们检测出了dNA,但由于人海茫茫,嫌疑人混迹于人群中间,我们一时无法把他分检出来,但这次将凶手的dNA图谱再次记录在案,无疑又把侦破案件向前推进了一步。” 韩俊山展开一张地图:“凶手目前已经流窜到了邓州,接连在赵岗村、白楠庄犯下命案,我们就像被他牵着鼻子走一样,始终慢了他一步。” 李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韩厅,原先他的轨迹是一路向南,然后向东,接着向北,那下一步……” “向西!”韩俊山说道。 “没错,他是在绕圈子,他的行动轨迹就这么大。”李睿说道,“他利用县市区结合部的山区作为掩护,在各地流窜,看似没有规律,但其实离不了太大距离。” 小王突然开口:“那他下一步会不会回到西平?” 韩俊山赞许地点头:“不错,有长进。” 夕阳西下,靶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四人站在射击位上,枪口对准移动的靶子。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同事,更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枪声在暮色中回荡,仿佛在为正义开路。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雨刷有节奏地摆动着,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雨帘。韩俊山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上的李睿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 “还在想那环之差?”韩俊山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输给雷辰一环,不丢人。” 李睿的手指顿住,目光依然盯着窗外飞逝的路灯:“就差一环……就像这几天,就差一步……” “你太执着于胜负了。”韩俊山轻打方向盘,警车拐上高速,“记得我刚当刑警那会儿,也总想着要破大案、立大功。直到有一次……”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雨刷的节奏仿佛也随之变慢:“我追一个抢劫犯,眼看就要抓住了,他却跳下了立交桥。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们不是在和罪犯较劲,而是在和时间赛跑。” 李睿转过头,看见韩俊山侧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那是二十年前缉毒时留下的。 “韩厅……” “听我说完。”韩俊山打断他,“叫你带新人是我安排的,因为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但你要记住,警察不是独行侠,我们是一个团队。” “我和你爸虽然没有共事过,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好警察。”韩俊山突然开口道,“有些事,该放下,就放下吧。” 雨势渐大,雨刷疯狂摆动。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温柔发来的消息:接到群众举报,有个貌似嫌疑人的人在西平县城买了一柄带有一尺多长把子的四磅八棱锤,还买了手套、手电灯、鞋和小刀。 韩俊山瞥了一眼后视镜,嘴角微扬:“看,这就是团队的力量。你输给雷辰一环,但赢得了整个案件的突破。” 警车驶出收费站,雨幕中隐约可见邓州的轮廓。李睿握紧拳头,腕上的疤痕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追逐恶魔的背影,而是整个团队编织的天罗地网中的一环。 “呜呜呜,”李睿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 “老李,我们号着那家伙的脉了。”电话那头传来雷辰激动的声音,“西平县毛庄村一姓胡的老汉报警,昨晚他家里进贼了,偷了他的几千块钱现金和一个五万块钱的存折,顺手拿走他一个充电式的手电筒。” 李睿分析道:“这次盗窃轻而易举的得手,凶手的欲望并没有得到满足,他嫌弃这次出手太顺利,不过瘾,肯定还会继续寻找新的作案目标。” “对,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所以我们已经在附近几个村严加防范,不下天罗地网就等他来了!” 第53章 锤魔案(廿二) 雨势渐猛,李睿望着远处层叠山峦。暮色中,某个黑影正翻过山脊,宛如一个夜行的鬼魅。 18日凌晨,那个鬼魅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毛庄村。村子西头有一个院子,门朝南,院墙不太高。他靠近院墙往里看去,里面是3间平房,西边有一间厨房,院里还停着一辆四轮车,院子一角蹲着白乎乎的两只鹅,可能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它们,从院子里传出两声鹅叫。 “这家人既有车又有鹅,日子过得肯定不错,家里一定有钱。”小个子不由高兴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双大号的袜子,分别套在双脚上,然后戴上了手套。 夜色如墨,他像只觅食的野猫,从厨房的烟囱边扒着墙头,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院里。 落地时,他的身体自然地往下一蹲,在墙里边留下了一个穿袜的足印。脚掌触地时,泥土的湿气透过鞋底渗上来,带着一股腐烂的麦秸味。 正房的门虚掩着,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惊得他后背绷紧。 屋内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西间和堂屋空无一人,东间传来均匀的鼾声。小个子蹑手蹑脚地靠近,看见一家三口挤在一张床上:男人仰面躺着,小女孩蜷缩在父亲怀里,女人面朝里侧,隆起的腹部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 看这一家人睡得很香,他便先翻了他们的衣服,没找到钱。唯恐时间长了把他们惊醒,便再次举起了铁锤。 铁锤起落的瞬间,鼾声戛然而止。鲜血溅在墙上,像一幅抽象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那里还残留着上一起案件的血迹。突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父亲粗糙的手掌,层层包裹的布包,沾着油汗的纸币……那些画面与眼前的场景重叠,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忘不了,上高中的时候,每次回家要钱,父亲不是从那个破得已认不出颜色的木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包,就是从几层破旧的衣服底下拿出一个布包包,然后揭去一层层的包装,用粗糙的大手捻出一叠带有汗味的纸币来,很庄重地交到他的手上。 他还清楚地记得,临离家出走的那天下午,父亲从床头的席下拿出钱来。父亲说,那钱过年时没舍得花,是准备开春时买化肥农药用的。父亲从那叠沾有油汗的纸币中抽出500元来,神态非常严肃,那种神态就像是在交一件传家宝。 当时,他觉得父亲太可怜了,但随后,他并没有依靠着自己的双手,用辛勤的劳动去改变父亲的处境,而是单单记下了父亲存放钱的地方。在他以后的每次作案中,他都按照父亲存钱的方式去翻找受害人家里的钱,这种方法屡试不爽。 小个子机械地翻找着,终于在床席下发现了2000块钱。钞票上还带着体温,让他想起父亲最后一次给他钱时,那叠纸币上残留的汗味。 小个子朝屋里四下看了看,再也没有了放钱的地方。当他转向小女孩时,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那张稚嫩的面容让他想起邻居的小妹,想起她出嫁那日含泪的眼睛。 但很快,这些画面就被欲望吞噬。他粗暴地扯开女孩的衣襟,仿佛要撕碎记忆中所有美好的东西。 次日清晨,村民们仍和往常一样,平静地生活着,没有谁能够想象得到,他们的邻居刘志明一家人遭了天大的灾祸。直到傍晚,邻居徐向琴偶然路过时,听见猪圈里传来焦躁的叫声。她感到有点奇怪,本想敲门问问,却看见院门紧闭,便以为刘志明陪妻子去医院了。直到傍晚,猪叫声愈发凄厉,她才意识到不对劲。 于是,徐向琴扭头去了刘志明的父母家,告诉他们:“志明家一天都没人在家,你们是不是去给他家喂一下猪。” 这时,刘志明的母亲也觉得一天没见到小儿子家的人,有些不放心,于是,便让刘志明的哥哥刘志华去他家看看。 刘志华翻墙入院时,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猪圈里的两头猪疯狂地拱着木门,仿佛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堂屋,看见门缝里渗出的黑暗,像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颤抖着扫过房间,照见弟弟和侄女头上血糊糊的一片,血迹在他们身下凝结成诡异的图案。他大着胆子到近前摸了摸,已经冰冷。弟媳则躺在床上,被子下的身躯微微起伏,发出微弱的呻吟。 “快来人啊!”刘志华的喊声划破夜空。村民们闻声赶来,手电筒的光束在院子里交错,像一场无声的追悼会。 当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时,小个子早已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满屋的血腥和破碎的生命。 月光依旧静静地洒在方家的院子里,照见猪圈门上新鲜的抓痕,和地上重叠的脚印——一个是凶手的,一个是来迟的哥哥的。 这些痕迹在晨露中渐渐模糊,就像那些逝去的生命,终将被时间抹去痕迹。但罪恶的阴影,却永远笼罩在这个平静的村庄上空。 韩俊山办公室里,气氛极度紧张。 雷辰低着头,不敢说话。 “雷辰,你干什么吃的,不是说布下了天罗地网吗?凶手怎么还能再次行凶杀人?!”韩俊山怒道。 雷辰涨红了脸,“我……我……” “你什么你!”韩俊山怒视着他,“灯下黑不懂吗?你也是老刑警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我们不是没有设防,实在是因为人手不够,很难做到无死角布防。”雷辰解释道,“韩厅,我不会推卸责任,一切处理我都愿意接受!” “韩厅,雷辰他确实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要怪只能怪凶手太狡猾!”温柔出言说道。 “什么凶手太狡猾,我看就是你不动脑子!”韩俊山一拍桌子,“知不知道,这可是三条人命,三条啊,我们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我……” 韩俊山站起身来,“绝不能叫那个畜生在逃掉!” “是!” 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寂静,红蓝警灯在乡间小路上划出刺眼的光痕。李睿紧握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后座上,温柔正在检查装备,手电筒的光束在车内扫过,照亮了她紧抿的嘴角。 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案发现场的轮廓在车灯下显现。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农舍,土墙上的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院子里,几束手电筒的光束交错,将警员们的身影投射在墙上,拉长成扭曲的形状。 “现场封锁了吗?”李睿跳下车,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 “已经封锁了,”雷辰迎上来,脸色凝重,“但村民太多,现场痕迹可能已经被破坏。” 李睿戴上手套,脚步在泥地上留下清晰的印痕。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院墙,在厨房烟囱旁边的墙头下,发现了一片杂踏的足印。 “温柔,取证!”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这里可能是凶手翻墙的痕迹。” “小王!”雷辰递给小王一个证物袋,“去帮李法医和温主任收集物证。记住,戴手套,别破坏现场。”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散笼罩在农舍上空的阴霾。 第54章 锤魔案(廿三) 李睿站在屋檐下,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他知道,凶手就在某个角落窥视着这一切,像只嗜血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狩猎的机会。 但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恶魔逃脱。警灯的光芒刺破雨幕,照亮了每一个警员坚毅的面庞。在这个不眠之夜,正义的猎手们已经张开了天罗地网。 “经过勘察,这些脚印分别来自两个人。”李睿在屋檐下对众人说道,“这家男主人的哥哥刘志华翻墙进来时落脚的地点,几乎正好是凶手的落脚地点,他的脚印也几乎重叠在了凶手的脚印上,这使得凶手留下的原本清晰的脚印变得模糊不清。” “经对刘志华留下的脚印进行排除,我们发现了一枚残存的足印,这枚足印残缺不全,看上去只有前脚掌着地,但却很大很宽,”李睿继续说道,“这是因为凶手在鞋子外面又穿了袜子,这符合外面之前对凶手特征的判断。”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红蓝灯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小王站在警戒线外,脸色苍白如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他胃部翻涌。但当他看见李睿专注的背影时,突然挺直了腰板。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下一步的重点就放在附近的村镇,把周围5公里范围内的5个乡镇、56个村庄划入侦查范围,对年龄在25-40岁之间的所有男子进行排查。” 李睿不置可否,“大海捞针的事就由你来办,我现在关心的是,凶手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雷辰睁大了眼睛。 而李睿则管自己低头走进了雨幕里。 “哎,你说他这是……”雷辰看向一旁的温柔。 温柔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雨一连下了三天。 泥泞的乡村道路旁边,刘家的三间红砖瓦房已略显破败,院内的牲口圈已经塌了一边。这个原本充满生气的家庭现在已经物是人非,满目悲凉。 韩俊山亲自坐车来到刘家,他要为专案组的这次“失误”向受害者家属道歉。 “韩厅,我们共排查了5924名村民,共让4816人核对了穿袜足印,对排查人员中个别有劣迹的进行重点审查、筛选,从中排出重点嫌疑人38人……” 一边往刘家走,雷辰一边汇报道。 “直接说结果!”韩俊山没好气地说道。 “都排除了。”雷辰有点泄气道。 韩俊山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雷辰,你叫我说你什么好,我们现在局面已经很被动了,再按照常规的办法来,能有胜算吗?” “我……”雷辰一时语塞。 “你啊,真应该跟李睿好好学学,办案不能靠蛮干,得动脑子!” 说完,韩俊山便独自走进了刘家。 没人知道他进去说了什么,不到十分钟他便出来了,刘家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迎接与送别过。 也许,他们的心中也有怨愤吧。 后来,雷辰又站在刘家门口,鞠了一个躬,默默离开了。 李睿却没有跟他们一起离开,他看向一旁的小王,“怕不怕?” “啊?怕什么?”小王不明所以道。 “被打。” “这……”小王面露难色,“应该不至于吧?” 温柔走上前,“你别吓唬小王了,一会儿我先进去,要是没问题,你们再进来。” “你们怎么又来了?快走吧,我婆婆不欢迎你们。” 说话的是刘志明的大嫂,目前,她和刘志华以及80岁的婆婆住在这里。 门口的李睿见里面暂时没有传来消息,便把视线转移到了隔壁的邻居。 “大姐,忙吗,跟你了解点事。”李睿问道。 “你们是……” 李睿回答道:“我们是警察。” 徐向琴态度冷漠道:“哦,该说的我不是都说了么,又要问啥?” “随便聊聊。”李睿尴尬道,“听说是您发现刘家人遇害的?” “当时我从刘志明家院子前面走过,发现院门还没开,从里面传来一群猪的叫声。”徐向琴点了点头,回忆道,“农村里开门都不会这么晚的,当时我还想刘志明是不是陪媳妇上医院去了,因为他媳妇吴静怀的第二胎已经有八九个月,就快生了。” “晚上8点多,我看刘志明家还是一团漆黑,院里的猪叫声更响了。就扭头去了他父母家,告诉他们志明家一天都没人在家。” 见温柔一直不肯走,刘志华走了出来,他还算比较客气,问道:“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我妈年纪大了,受不了刺激。” “您是现场的第一个目击者吗?”温柔问道。 刘志华点了点头,“见院门没开,我就从墙头上翻了过去,但奇怪的是房屋大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我掏出手电筒,推开大门,然后进入他们卧室,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幕将我惊呆了,我赶紧跑出去叫人。” “我侄女儿仰躺在地上,头上有血,志明趴在床上,吴静身上还盖着被子,”刘志华回忆道,“我用手一摸,志明的身体已经冰凉、发硬。” “人死了!”刘志华提起当时最直接的感觉:“我还以为他们是怄气后服药自杀的,没想到与凶杀联系在一起,后来隔壁的村民提出报警我们才拨打了110。” “警察在搬的过程中,我听见吴静哼了一声,当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徐向琴说道,“虽然吴静被抢救了过来,但肚子里的孩子还是没了。我昨天听她姐姐说,吴静现在精神不太好,经常是一个人在病房里说笑就笑。” 李睿面色凝重,“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不到位……” “哎,其实也不怪你们警察,你们早跟我们提过醒,当时村里的喇叭还喊过,村里、乡里也组织了夜间巡逻,每十人一组,是我们自己没重视。”徐向琴稍稍放缓了语气,“发生凶杀后,我们毛庄村几乎家家都在急着装铁门。” 温柔含着泪,向刘志华说了句“对不起”。刘志华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怪罪警察。说完,他的老母亲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坐在门边,眼睛里充满着悲伤。 “他们一家真的好惨啊!”刘志明的大嫂说着就哽咽住了,她从肩上取下头巾,擦起眼泪来。 温柔安慰道:“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的,你们要节哀顺变,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大嫂凄凉地说:“人都没了,还过个啥呀?” 看着刘志明一家劫后的惨景,听着大嫂无比悲伤地诉说,叫温柔怎能不为这个遭到灭门之灾的家庭感到惋惜和悲痛? 第55章 锤魔案(廿四) 证物室里,李睿指尖摩挲着一根桐木块,那是从白楠庄案发现场地发现的。当时厨房的桐木柜子被人砸坏,木头散落一地。 因为长年与厨房的油烟打交道,这些木块的边缘地残留着暗褐色污渍。 窗外老槐树在秋风里沙沙作响,他突然想起赵岗村那根沾血的杨树棍——五个血手印在月光下幻化成少女的脸。 “嫌疑人特征吻合。”温柔推门进来,发梢沾着秋雨,“最近几起案子都是他干的。” 雷辰“啪“的合上案卷:“为什么我们总是跑不过他,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们走!”李睿突然起身。 “去哪儿?”温柔疑惑道。 “去鼓楼镇。” “去那干嘛?” “我就不信,他会每天都睡在野外,他肯定得休息,去找!”李睿急匆匆地说道,“叫上雷辰,先去鼓楼镇找,肯定有线索。” 温柔也不知道,李睿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但她还是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半个小时后,雷辰开着车来到了鼓楼镇。按照李睿的意思,他派出三组人,专门调查那些经营不规范的小宾馆、小旅店。 天下起了小雨,暮色中的小镇笼罩在炊烟里,街边小摊的煤油灯在暮色中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睿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汤汁上漂着翠绿的香菜。 “尝尝这个,”雷辰将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肉串递过来,“老马家的,二十年老字号了。” 李睿咬了一口,孜然的香气在舌尖绽放。他突然想起那根橱柜上的桐木块,也带着孜然的味道。握着烤串的手微微发抖,汤汁溅在了白衬衫上。 “别想了,”温柔递过一张纸巾,“案子要破,饭也得吃。”她的米线只吃了一半,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汤底。 戚薇捧着碗豆花,小口小口地啜着。她跟队出现场的机会不多,还不太适应这种血腥与烟火气交织的生活。 “李法医,”她怯生生地问,“你说那个小女孩……她平时也爱吃这些吗?” 李睿的手顿住了。暮色中,他仿佛看见那个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来,手里攥着几枚硬币,要买最爱的孜然肉串。但画面很快被鲜血染红,只剩下解剖台上冰冷的躯体。 “吃吧,”雷辰又递来一串,”吃饱了才有力气抓人。”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四个人默默吃着,谁也没再说话。 街边的煤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渐渐与墙上“为民除害”的标语重叠在一起。在这个平凡的小镇上,他们既是食客,也是守护者。 叮铃铃,雷辰的电话响了,“雷队,有情况。” “哪儿?”雷辰立即起身。 “新三路马家公寓!” “走!”话未说完,李睿已抓起外套冲进雨幕。 雨丝斜斜掠过鼓楼镇老街,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茎野菊,在风中瑟缩如受惊的雏鸟。一座小院前,土墙上牵牛花早已凋零,枯藤在雨中泛着铁锈色。 “咯吱”,屋门轴转动声惊飞檐下麻雀。 李睿蹲在棕绷床前,鼻尖几乎触到床板裂缝——这里还残留着廉价香皂与血腥混合的古怪气息。 忽然,他在床脚发现半枚带血的指甲,嵌在木头纹理里,像片枯萎的花瓣。 “给!”温柔递过证物袋,“这很可能是凶手在处理受伤的脚时留下的。” “他来过!”李睿目光坚定地说道,“可他又去了哪儿哪?” 为了逃避抓捕,他尽量不住旅社,晚上睡在车站的候车室里。住了几天以后,他害怕引起怀疑,又搭乘公共汽车逃向平山市。 11月25日,他来到叶县,走进一家五金店,又新买了一把四磅八棱锤。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每次作案前都要重新购买作案工具。 这时,地里的秋庄稼快收光了,农民们有的在犁地,有的在焚烧秋作物的秸秆。人一边走,一边观赏路两旁的秋景,傍晚时分,到了连家堡。 在地里干活的人们都收工回家了,村庄里传出鸡鸣狗叫、人喊马嘶的声音,因为时间尚早,他就躺在一片坟地里睡觉。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一股烧荒的野火把他烤醒了,火苗差一点烧到他的头发。 人当即大怒,但起身看看,在这荒郊野地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向谁发作呢? 他只好把这口恶气咽在肚里,心里暗暗地想,“这口气我一定要出!你要烧我,我要杀人!” 暮色四合,小个子像只觅食的野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桥村。村东头那户正在拆旧建新的人家引起了他的注意——四间主房已夷为平地,只剩下东边的厨房孤零零地立着,旁边搭了个简陋的草棚。棚子门口摆着一张木板床,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蹲在村口的槐树下,看着连福生和马莲忙进忙出,最后牵着一条黄狗进了草棚。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见黄狗警惕的眼神,但它只是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便蜷缩在主人脚边。 凌晨时分,小个子摸进了草棚。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连黄狗都没被惊醒。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见连福生熟睡的脸。小个子举起铁锤的瞬间,手腕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那是十五年前在采石场留下的。 “砰!” 第一锤下去,连福生连哼都没哼一声。黄狗猛地蹿起来,刚要狂吠,却对上小个子充血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它曾经在山上见过的狼,黄狗夹着尾巴,“呜呜”地逃到了院子里。 小个子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三万多元的现金,这是连家用来盖房子的钱。马莲的衣服口袋里还有60多块零钱,沾着她身上的皂角香。那条看家的狗吓的始终趴在院子里不敢动。 正要离开时,他突然想起傍晚在坟地里的遭遇——野火差点烧着他的眉毛,火舌舔过皮肤的灼痛感让他浑身战栗。 报复的欲望像野火一样在心头燃起。他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卫生纸和书本纸。火苗蹿上连福生的床铺时,他看见马莲的手指微微抽动,但很快就被浓烟吞没。 火光冲天而起时,小个子已经逃出四五里地。他把铁锤埋在一座老坟里,脱下沾满血迹的衣服和手套,换上干净的衣服。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血迹,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夜色中。 远处传来救火的呼喊声,但小个子充耳不闻。他的口袋里装着厚厚的三刀钞票,还有半包连福生的烟。 抽出一根点上,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起来。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刺激,就像他早已适应了血腥和罪恶一样。 第56章 锤魔案(廿五) 11月25日晚,街道上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睿推开那家老字号面馆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板,三碗牛肉面,加辣。”雷辰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的警服袖口还沾着现场勘查时蹭上的泥土,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温柔坐在李睿对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店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天又晚了。”李睿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歉意。他的目光扫过温柔眼底的青黑,想起她今天在解剖室里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雷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汤汁溅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温柔小口啜着面汤,突然停下筷子:“李睿,你看这个。” 她指着面汤里漂浮的葱花,在灯光下,那些细碎的绿色竟让她想起现场发现的植物纤维。李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面馆里回荡:“……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连环杀人案凶手……” 雷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案子再不破,咱们就得天天吃夜宵了。” 李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尽头,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极了凶手作案时留下的那些若隐若现的线索。 面馆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走吧,”李睿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面馆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一个可怕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桥村。 一个半小时后,李睿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旁边的写字台上,温柔已经枕着胳膊睡着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令两人同时惊醒。 雷辰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位,今晚你们怕是不能睡了!” “又出事了?”温柔下意识地问道。 “他又杀人了。”雷辰严肃道,“张桥村。” 李睿披上衣服,对温柔说道:“这次我去吧,你先休息!” “我可睡不着。”温柔也整理好了衣服,“别忘了,我可是专案组的副组长,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起表率作用呢?” 雷辰尴尬地笑了笑,“我是知道肯定劝不住温主任,所以才直接叫两位一起去的。” “得了吧。”李睿冷哼一声,直接出门去了。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 李睿紧握方向盘,雨刷疯狂摆动着,却依然赶不上暴雨的节奏。前方是一个急转弯,他下意识地减速。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车灯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帘,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在强光下依然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车与人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李睿的目光与对方相接,他看见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李睿,怎么了?”后座的温柔察觉到他的异样。 李睿摇摇头,继续加速。后视镜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调头!”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踩下刹车,“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等他们追到路口时,那个黑色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脚印,仿佛要抹去凶手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李睿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刚刚与恶魔擦肩而过。而那个微笑,将成为他今后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梦魇。 而那只恶魔,此时正连夜北上,再一次消失在警方的视野里。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28日下午,地点更是到了距离叶县200多里的上蔡县。 十一月的寒风裹胁着霜粒,刮过豫东平原的沟壑。小个子缩在邵店镇公交站台的水泥墩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水果刀鞘。 暮色四合,寒意渐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邵店镇的街巷间游荡。饥肠辘辘,喉咙干涩得仿佛要冒烟,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此刻,他渴望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一碗暖胃的汤,一张舒适的床铺,让疲惫的身心得以喘息。 然而,在这陌生的小镇上,他不敢贸然踏入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密集的房屋、往来的行人,都让他如芒在背,生怕一步踏错,便再也无法脱身。 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酒馆里传来阵阵喧闹声,猜拳行令的吆喝此起彼伏。他站在阴影中,望着那温暖的灯光,听着那肆意的笑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 凭什么他们可以安享太平,而自己却像条丧家之犬般无家可归?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吃喝,而自己却连一顿饱饭都无处寻觅? 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自在,而自己却要像只见不得光的野狗,在黑暗中东躲西藏? 暮色中的万家灯火在他充血的眼球里折射成扭曲的光斑,酒馆里飘来的羊肉汤香气与猜拳声刺痛着他的胃袋。 “看来,今夜非得要杀人了!” 当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啐出口中嚼烂的麦秆,朝乡间土路东去。 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将他佝偻的影子刻在皲裂的冻土上。凌晨两点,高家溇村高明宇家的瓦房在寒夜里突兀地矗立着,檐角垂挂的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高家院门朝东,院墙低矮,又无大门。他恶狠狠地想:“今晚就是这家了。” 他像壁虎般贴墙游走,刀刃插入门缝时发出的“吱呀”声惊醒了堂屋的三轮车。白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蒜姜的辛辣味混杂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这家可能是做小生意的,一定有钱。”小个子兴奋起来。 铁锤起落的瞬间,他手腕上的旧伤突突跳动——那是去年在叶县偷东西的时候被门框刮破的,如今已结成蜈蚣状的疤痕。 五个躯体在棕绷床上渐次冷却。当他掀开少女的碎花棉袄时,月光正巧掠过窗棂,照见她锁骨处淡青的胎记,形似一片枯萎的银杏叶。这让他想起邻家小妹出嫁那夜,婚纱滑落时露出的脖颈上,也有这般印记。 第57章 锤魔案(廿六) 晚8点,上蔡分局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局长王德海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副局长李明和刑警队长张建国分坐两侧,脸色凝重。 “这个案子,”王德海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不能报。” 李明皱了皱眉:“可是局长,这个连环杀人案省厅已经接管了,不报上去,恐怕……” “恐怕什么?”王德海打断他,“报上去就能破案吗?辉县、西平、叶县周边几个县市区这么多案子,专案组破了吗?最后还不是……” 张建国低头翻着案卷,现场照片上,高明宇一家的尸体横陈,血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他想起勘查现场时,那个幸存的女孩空洞的眼神,胃部一阵翻涌。 “但是局长,”李明压低声音,“这次有目击者,现场还提取到了毛发证据……” 29日下午,隔壁邻居发现了高明宇一家人出事了,派出所来了之后,发现西间屋里高明宇的二女儿还会动弹,经抢救活了下来,成为一家五口人中惟一存活下来的生命。 案发以后,上蔡分局立即进行侦查,在现场死者的尸体上及地面上分别提取5根荫毛。 “证据?”王德海冷笑一声,“之前几个案子,不也有证据?结果呢?专案组都查了一个多月了,屁都没查出来,反倒把我们骂得狗血淋头。” 会议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就这样吧,”王德海掐灭烟头,“案子先压着,等有了突破性进展再说。” 李明还想说什么,但看见王德海铁青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张建国合上案卷,指尖还残留着照片上血迹的触感。 他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又一条无辜的生命,将永远沉入黑暗的深渊。 三天后,尉县徐怀红的宅院里,霜花正在窗玻璃上凝结成蛛网。老太太床头的煤油灯将孙女的影子投在墙上,摇曳如皮影戏。小个子蹲在麦秸垛后,看着那道剪影解开麻花辫,忽然感到铁锤在布袋里发烫。 “嘭——” 老式木箱的铜扣崩裂时,扬起的灰尘在月光中翩跹。他机械地翻找着,手指触到箱底冰凉的银镯,内侧“徐”的刻字被血污浸染。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他猛然惊醒般将镯子塞进裤袋,却把剪刀遗忘在立柜的夹层里。 次日早上7点钟,鞠柳孙正在家里吃早饭,弟媳郭琳慌慌张张地跑到他家,喊道:“哥,你快到后院看看吧,咱妈的屋门锁着哩,被子都在屋当间放着,不知怎么啦!” 两人一起跑到后院,一看果然如此。鞠柳孙急忙把门踹开,见母亲在地上趴着,侄女在床上躺着,身体用被子遮盖,露出一条腿,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快,快报警!” 在村民的一片混乱声中,尉县分局的警车开进了村庄。 刑警们立即勘查现场,祖孙二人已死于非命。经法医鉴定,结论为:徐怀红系头部遭受钝器打击后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其孙女系头部外伤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 这是高家溇村惨案之后,小个子又一次欠下的血债。此时的他,已经把杀人当做自己的职业了。 12月4日,尉县案发后的第二天。 省厅专案组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韩俊山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他的面前摊开着上蔡分局的案情报告,薄薄的两页纸,却像千斤重担压在每个人心头。 “上蔡分局,“韩俊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就是这么办案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上蔡分局局长王德海低着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中的茶水早已凉透。 “三起命案,“韩俊山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们就给我这么两页纸?现场勘查呢?物证分析呢?目击者笔录呢?” 王德海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韩厅,我们……我们是想等有了突破性进展再上报……” “等?”韩俊山冷笑一声,“等什么?等凶手再杀几个人?等证据都被雨水冲走?等目击者都忘了案发经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曳,影子投在墙上,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李睿坐在角落里,目光死死盯着王德海颤抖的手指。他想起勘查现场时,那个幸存的女孩空洞的眼神,胃部一阵翻涌。 “从现在开始,”韩俊山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案子由专案组直接负责。上蔡分局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停职接受调查。” 王德海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韩厅,这……” “散会。”韩俊山打断他,转身走向窗边。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光痕。李睿看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王德海最后一个起身,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渐渐与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重叠在一起。 李睿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想起多年前一位幸存的女孩说过的话:“警察叔叔,你们真的能抓住坏人吗?” 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希望,答案会是肯定的。 晚上,他没有回家,而是独自来到了那家小宾馆,躺在小个子可能躺过的那张还带着血渍的床上,静静地思考。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睿盯着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仿佛那个恶魔的气息还残留在房间里。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他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那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手腕上有一道蜈蚣状的疤痕。 第58章 锤魔案(廿七) “你来了。”李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小个子转过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像极了案发现场那根沾血的杨树棍。 “李警官,”小个子的声音沙哑,“你在找我?” 李睿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他看见小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小个子将银镯举到眼前,“这是我心上人的。她出嫁那天,戴着这个镯子,嫁给了别人。” 李睿的喉咙发紧:“所以你就要让所有人都陪葬?” 小个子笑了,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陪葬?不,我只是在帮他们解脱。就像我妹妹一样,活着太痛苦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来追我啊,哈哈哈……” 随后,他就看到小个子在黑夜里急速的奔跑,跑得很快,快到连影子都模糊…… 他极力看清,却无能为力。最后,他只看到一个方向——东北。 12月2日,尉县。他用抢来的钱住进了一家小旅社。白天就到乡下闲逛,这当儿,他看准了祖孙同居的徐怀红老太太。回去之后,他又买了一柄四磅八棱锤,还买了两双线手套,一双深靿军绿色球鞋。 傍晚,他离开旅社,临走时还特意撕下两只秋衣的袖子,准备在作案时套在鞋上。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霜粒,刮过村庄的土墙和枯树。夜色如墨,村民们早已躲进温暖的被窝,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摇曳。小个子像只觅食的野猫,在村巷间游荡了约莫半小时,直到一辆老旧的山地自行车闯入他的视线。 骑车人疲惫不堪,将车随意扔在院中,连门都未锁便进了屋。小个子蛰伏在暗处,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虚掩的门。待屋内鼾声响起,他蹑手蹑脚地潜入院子,推起自行车,将其藏匿在村外的麦秸垛旁,为逃亡做好准备。 徐老太太的家位于村中央,三间正房朝南而立,东侧是一间简陋的厨房,西边则是两间空置的屋子。小个子从厨房南侧悄然潜入,刀刃插入门缝时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月光透过窗棂,照见堂屋内陈旧的家具和墙上的年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尽管明知这户人家并无多少积蓄,小个子仍举起铁锤,毫不犹豫地向熟睡中的徐老太太和她的孙女砸去。锤头落下时,鲜血溅在斑驳的墙纸上,与年画中喜庆的红色融为一体。 完成暴行后,他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用受害人家的剪刀撬开了两个木箱,翻找着可能藏匿的财物。然而,箱子里除了一些旧衣物和零碎杂物,别无他物。 离开前,他将屋门反锁,仿佛要将这场罪恶永远封存。在村边的麦秸垛旁,他挖了一个坑,准备将铁锤埋入田埂的冻土中。锤头缝隙里卡着根银白发丝,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宛若枉死者未瞑的目光。 随后,他骑上那辆偷来的自行车,朝着扶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轮碾过结霜的土路,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仿佛在为他罪恶的行径低声哀鸣。 这时,李睿突然从迷雾中冲出,想要扑倒他那罪恶的身影。 但他却扑了一个空,仿佛那人从未出现过。他转过身,看到村庄依旧沉寂,只有那扇被反锁的门,在风中微微颤动。 两个被撬开的樟木箱张着黑洞洞的口,散发出陈年艾草与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箱底的碎布条上留着带血的指印,花纹与门板刀痕旁的掌纹如出一辙。 李睿震惊地看着四周,陷入无比的恐惧。 “李警官,我在这儿呢!”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茫茫的黑暗中缓缓出现。 “你抓不到我的!”小个子嚣张道。 “你……”李睿只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消融,似乎要被这黑暗所吞噬。 突然,小个子的脸开始扭曲,变成无数张受害者的面孔,还有那个幸存的女孩,她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李警官,”她们异口同声地说,“你抓不到他的。” 李睿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衬衫。 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墙上的光影却不再斑驳。他坐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血渍,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暴行。 “呜呜呜”,他抓起手机,接通了温柔的电话。 “你在哪,怎么一晚上不接电话?”温柔急切地问道。 “什么事了?” “出事了,临川县大石村,他又出现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李睿走到窗前。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朝阳像一把生锈的刀,将张建中家的轮廓刻在冻土上。 院门虚掩着,寒风掠过门轴,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里屋的棕绷床深陷下去,张建中仰面躺着,头颅像颗被砸碎的核桃。脑浆混着血水浸透了牡丹花色的枕巾,染红了枕下压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孙女正对着镜头笑,酒窝的位置此刻嵌着块碎骨。妻子刘岚蜷缩在床尾,碎花棉袄被扯开,锁骨处的胎记在月光下泛着青紫,像片枯萎的银杏叶。 窗台上,半碗放凉的红糖水结着冰碴,倒映着屋顶残破的蛛网,蛛丝在寒风中轻颤,粘着片染血的指甲盖。 李睿匆匆赶到,“怎么样?” “夫妻俩,都……”雷辰面色悲伤,叹了口气,“这家伙经常不借助任何交通工具,步行数十里赶到作案现场,每次作案后都在夜色中长途跋涉,一夜之间逃出了我们的搜捕网。所以案发的村民几乎没有人发现过他的踪影,更没有人对他留有印象。” “这家伙够吃苦耐劳的!”李睿咬牙切齿道。 这时,小王跑了进来,“雷队,村外的麦秸垛发现了凶器。” “哦?”雷辰目光一亮,“快去。” 麦秸垛旁,自行车辙印深深碾入冻土。带血的八棱锤斜插在草垛里,顶端沾着的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光,像极了刘岚最后涣散的瞳孔。 李睿循着地上的车辙望去,忽然想起了刚才的梦,说道:“往东。” “东?什么东?”雷辰纳闷道。 “他朝东边去了,追!”李睿坚定道。 “有……有证据吗?”雷辰一时拿不定主意。 “相信我!” 恰此时,临川大道。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自西向东快步走来。 心细的巡警发现他穿着被露水打湿的衣服,鞋上还沾有泥巴,便拦住了他,“哎,那个人,站住!” “哪的人啊,这么早干嘛去啊?”警察上前盘问道。 面对警察,他明白自己如果不说实话就等于自投罗网,就如实报出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址。 “你等下,跟我回派出所,我要查一下。” 巡警押着瘦小的男人走进派出所。露水在他的旧夹克上结成冰晶,鞋帮沾着河滩的淤泥。早晨六点的街道空荡如荒野,只有警靴踏碎薄冰的脆响。 值班警员正在喝隔夜的浓茶。暖气片嘶嘶作响,审讯记录本摊在掉漆的桌上。 “小郭,帮我查查这个人。”警员老吕道。 “老吕,查过了,确有此人!”钢笔在纸面划出沙沙声,电话线垂落在墨水瓶旁。 “好,谢谢啊!”听到这话,老吕便对他放松了警惕。 六点二十分,电话铃炸响。派出所长抓起听筒时碰翻了搪瓷缸,褐色的茶渍在地面漫延。 “全体设卡!”他对着走廊吼。 值班警员匆匆跑进食堂,喊道:“老吕,还吃面呢?快走!”老吕往嘴里塞着面条,问道:“咋回事?”警员回答:“刚接到上级指令,立即在辖区内设卡,协查邻县刚刚发生的一起特大凶杀案的嫌疑人。”老吕惊讶道:“啊?” 而这起特大凶杀案正是小个子刚刚犯下的。 厨房的蒸汽正模糊玻璃窗。厨师往铁锅撒了把葱花,油星在通红的炉火上爆开。刀锋撞击案板的声音像心跳。面条在沸水里翻卷时,三辆警车正呼啸着冲出派出所。 等警察设卡回来,已经是中午了。他们饿极了,一边吃着面条,一边大声谈论着通报中杀人案件的情节。 小个子当然听出了那正是他刚刚犯下的案件,更知道他们的设卡堵截是一无所获,故意凑上去问:“你们说的是哪里发生了杀人案子?” 老吕突然转头,面条正挂在他的下巴,这才想起自己还留置了一个人,没好气地说:“多嘴!这是你管的事吗?” “这里没你的事了,”他吐掉半截烟头,“你走吧!” 小个子装作可怜地要求说:“我饿得很,让我吃一碗面条再走吧?” 老吕不耐烦地说:“吃什么面条,快滚!” 小个子故作怏怏不快地离开了派出所,楼顶的探照灯在他背后投下细长的影。他数到第十二步时开始奔跑,棉鞋在雪地留下蜂窝状的孔洞。 第59章 锤魔案(廿八) 12月5日凌晨,在临川县大石村,最后一场雪落下时,张建中家拆除的房梁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 “这家扒房子哩,肯定有钱。”小个子暗自思量道。 院子里还有一间喂牲口的房子,牲口吃草的声音在夜幕下非常清晰。 他踩着瓦砾潜入里屋,煤气灶的铜阀滴着水珠,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声响。当他掀开白布门帘时,小两口的鼾声正与挂钟的滴答声共鸣。 抽屉里的钞票散发着樟脑丸的气味,这让他想起童年时父亲层层包裹的布包。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五千块钱,又在靠北墙西边有一个立柜里找到六万块钱。 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在他佝偻的背上织出斑驳的网。当警笛声撕破黎明的寂静时,他正蜷缩在县郊的麦秸垛里,数着裤袋中的银镯。 镯身在掌心勒出红痕,仿佛某种古老的烙刑,将无数个寒夜的罪恶永久镌刻在这具躯壳之上。 霓虹灯在洗脚城的玻璃门上投下血红色光斑。他数出三张皱巴巴的钞票推过柜台,指甲缝里嵌着河滩的淤泥。女人带他上楼时,楼梯间的感应灯总在第三步亮起。 一旦有了钱,他就去城里,去KtV、洗脚城、按摩馆等等,点最贵的酒,泡最美的妞。消遣不是目的,嫖才是。 他像是一棵贫瘠的土壤上长出的歪苗,自小就在女人面前有一种天然的自卑感,特别是见了漂亮女人,有时连头也不敢抬。 在这些地方,那些漂亮的女孩子见了他还搞微笑服务,这使他找回了一个男人的自尊。 但他有钱的时候毕竟很少,所以,大多数的时候,他只能去镇上时找十元店。那些地方价格低,条件也比较差,塑料门帘后是发霉的床垫。 警察总在完事后出现,黑色便衣上沾着街边摊的油渍。 “跟我们走。”他们说。 他没有逃,顺顺当当地跟他们走了。 派出所的瓷砖地面积着水渍。铁笼子栏杆生锈了,闻起来像渔船的锚链。 “知道把你带到这里来干什么吗?”警察问。 他假装糊涂,“不知道。” “你刚才去没去洗头?”民警直截了当问。 “去了。”他直言不讳地答。 “洗了头又干什么了?” “洗了头就走了。”他故意不承认。 “嫖了没有?”警察声色俱厉地问。 “我真的没嫖。”他装作很委屈。 “身份证。”警察说。 他从外衣口袋里掏出2000块钱,“我的身份证没带,要不这么着吧,我把这些钱押在你们这儿,等我回家拿了身份证再来取。” 他递钱时拇指压住钞票边缘的裂口,新警员喉结滑动着接过。老警察在窗边抽烟,烟灰落在去年禁毒宣传的海报上。 警察相视一笑,“放老实一点,不老实有你好看。” “是,是,我一定老实。”他点头,西服内衬的五千块纸币摩擦着皮肤。 他心里明白,只要接下这钱,就没有多大事了,往铁笼子里关他,只不过是想吓唬他一下,别让他出去以后乱说交罚款的事。 但他还是装得很害怕,如果那5000块钱被搜出来,被引起怀疑,那麻烦就大了。 半个小时后,铁门铰链发出呻吟,街对面的包子铺正揭开蒸笼,白雾漫过派出所的台阶。 他在厕所撒尿时,听见两个协警分他的罚款。纸币在灯光下泛着青白,像验尸台的无影灯。 临走时,老警察掏出钱包,抽出两张,“给你点回家的路费,记住,拿了身份证再回来接受处理。” “好,好的。”小个子点着头,但心里却说,“傻瓜才信你的话,连我住址都没有问,让我回来找你干什么呀?” 他沿着国道走。卡车轰鸣着掠过,车灯扫过路旁的通缉令,墨迹被雨水泡发了。下一个镇子的按摩店亮着粉灯,老板娘手腕上也带着一个银镯。 指挥部正面的墙上,挂着“10·18”系列杀人案发案示意图。每起案件的发案时间、发案地点都清晰地标在图上,每起案件的有关卷宗材料也一一集中在了指挥部领导的案头。 各市县分局长的照片贴在右侧墙面,三张被红笔画了叉。 韩俊山正站在巨幅电子地图前。红点钉着案发地,从豫南到鄂北连成带血的镰刀。烟灰缸堆满烟蒂,第六杯浓茶正在变凉。 “各位,”韩俊山开口了,“为什么我们总是慢半拍?请问有谁想过这个问题?” 各分局局长沉默以对。 韩俊山道:“原因就在于各地沟通不畅,未能建立高效互通的情报网络!” 继续沉默。 韩俊山继续说:“没有通盘的审视,就不可能相互配合,协同作战。” 韩俊山掐灭烟头。烟蒂在玻璃地图上烫出焦痕,正落在临川县界。窗外,省道检查站的探照灯刺破凌晨三点的浓雾,钢钉路障正在架设。 “我不喜欢大海捞针,但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之法,”韩俊山说道,“从各局抽调精兵强将,对每起案件的案发现场进行逐一查看,根据犯罪分子在每个发案现场留下的痕迹,集中进行去粗存精、去伪存真的分析和筛选,力求弄清犯罪嫌疑人的真实面目。” “李睿,你有什么意见?”韩俊山突然问道。 此时,李睿正盯着嫌犯侧写板,模拟画像的眼睛被烟头烫出两个黑洞。 “额……”李睿愣了愣,“我没意见。” “你能没意见?”韩俊山冷哼道,“你不是一直反对大海捞针吗?” 李睿摇了摇头,“我不反对大海捞针,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 “很好,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韩俊山高兴道,“我们现在就是要开动脑筋,头脑风暴,看怎么才能抓住凶手。” “小戚。”韩俊山看向一旁的戚薇,“技术组有没有好的办法?” 戚薇正在敲击键盘,光标在地图上跳动。国道被标红,暴雨那夜的监控截图正在投影幕布上闪回。黑色轿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拖出彗星般的轨迹。 “韩厅,我们尝试过用技术的办法,但条件并不成熟。”戚薇解释道,“我们严重怀疑,这个凶手甚至都不用手机。因为我们查遍了案发现场附近的所有基站,核对过所有手机号码,愣是没有找到有嫌疑的号码。” “这个年代还有不用手机的人?” 场下交头接耳起来。 “唯一两张照片,”戚薇用激光笔点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在加油站附近、一张是在KtV,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照片了。” “那有没有可能通过照片上的身影,找到嫌疑人?”一个局长问道。 戚薇摇头,“如果人工智能技术再发展几年,或许有可能实现,但目前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第60章 锤魔案(廿九) 就在众人气馁之际,李睿开口了,“其实,我们也不是毫无进展。” 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缜密科学的分析,可以确定案犯是一名有前科的人,而且熟悉农村生活,具备较强的野外生存能力,年龄在25-40岁之间。” “可是光靠这点线索,能找到嫌疑人吗?”众人纷纷表示困难。 一直低头不语的雷辰,在众人的喧哗声中站起身,坚定地说道:“那就把犯罪嫌疑人的基本特征发至各分局、各派出所,甚至村居,布置力量对符合这些特点的人进行排查,在全省范围内展开了一张搜捕的大网。” “这个……” 韩俊山见时机已经成熟,看向温柔,“法医这边有什么建议?” 温柔说道:“我们建议,各地把侦破重点放在排查10年到12年以来因入室盗窃、抢劫等刑满释放人员身上。” 西平分局局长起身道:“韩厅,不是我们西平泼冷水,这个办法行不通,这几天我组织专门利率,跑遍了10个监狱,查询对比了3万多份指纹或脚印,没有一对与犯罪分子在现场遗留的指纹和脚印对得上的。这家伙很有可能就不是刑满释放人员。”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李睿突然起身。 不锈钢烟灰缸里未熄的烟头被他捏碎,火星溅到漯河案现场照片上,在受害人太阳穴的位置烫出焦痕。 满屋子警衔比他高的领导都在低头刷手机。尉县分局局长正用钢笔戳着笔记本画王八,笔尖穿透纸张的沙沙声像极了铁锤凿穿颅骨的动静。空调出风口积灰的滤网嗡嗡震颤,吹散了投影仪上凶杀案的关联图。 “这是第几次案情分析会?”李睿抓起桌上的勘察报告,纸张在空调风里哗啦作响。 法医组刚送来的鉴定书正被邻座垫着泡面桶,油渍浸透了\"长命百岁\"的刻痕。 没人抬头。鄂北来的警督正在回微信,指甲敲击屏幕的哒哒声盖过了韩俊山的案情分析。 李睿突然踹翻椅子,椅背撞在物证展示柜上。钢化玻璃裂出蛛网状纹路,带血的八棱锤在柜中微微摇晃。 “你们他妈的是在等凶手自首吗!”他的吼声惊飞了窗外槐树上的乌鸦。 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十七双眼睛盯着他制服上的编号,没人看他的脸。 李睿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冷风灌入时,他听见有人嘀咕:“省厅来的都这德行……”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见墙上的荣誉榜——1998年集体二等功合照里,韩俊山的鬓角还没白。 他在消防通道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照亮通风管道的锈迹,像极了现场墙上的喷溅状血迹。 楼下的停车场,七辆没挂警牌的SUV正在集结,车顶的北斗定位器闪着幽蓝的光。 雷辰匆匆走了出来,朝着楼下的警车招手。 李睿看出了异样,问道:“怎么了?” “就在刚刚,他又开始了!”雷辰的面色也在一次次交手和失利中变得不再充满干劲。 “早上刚杀了人,晚上就又……”这下,李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鹿县,闫湾村。 村民闫庆一家吃了晚饭,在自家堂屋有说有笑地剥棉花桃子,剥到10点多,儿子闫钢和女儿闫婷先后离开了家。两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今晚竟是他们与双亲所见的最后一面。 11点30分左右,就在指挥部里的会议进行不下去的时候,闫钢回到了家,打开电灯一看,发现父母俩在地上躺着,头都冒着血。小妹在床上躺着,头上也有血迹。 闫钢急忙跑到门外喊人,村民们知道闫庆家发生了杀人案,立即到派出所报了案。警情迅速被报到专案组,警车鸣叫着奔向了闫湾村。 警笛划破雨夜。李睿正擦拭配枪,九毫米子弹压进弹匣的声音清脆。温柔在后座整理物证箱,胶带撕裂声像拉开弓弦。雷辰猛踩油门,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血迹被冲刷成淡粉色。 “你带枪干嘛?”温柔一边翻看现场照片,一边问道,照片中死者太阳穴的伤口像张开的嘴。 “杀人。”李睿冷冷道。 “呵呵,我也想!”雷辰的配枪在枪套里晃动,撞出金属的闷响。 “你俩真是够了!” 警车碾过水坑。街边的通缉令被雨水泡发,墨迹顺着电线杆流下。李睿盯着后视镜,霓虹灯在镜面投下血色光斑,像极了现场墙上的喷溅状血迹。 闫家的大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冷风灌入时带起血腥气。李睿戴上手套,指尖触到门框上的刀痕,新鲜的木屑刺进皮肤。 客厅的座钟停在10点17分。闫父闫母仰面躺着,脑浆混着血水浸透了枕巾。小妹的头垂在床沿,长发浸在血泊里,像团水草。 “女孩身上还有热气,”李睿喊道,“赶快送医院!” 温柔正在拍照,闪光灯照亮墙上的年画,鲤鱼眼睛的位置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 雷辰在院子里抽烟,警笛声由远及近,救护车正碾过水坑驶来。 “闫庆夫妇系钝性物体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死亡。小女儿受重伤,颅骨粉碎性骨折,硬脑膜破裂,部分脑组织嵌于骨折片间。”李睿过来说道。 雷辰丢掉烟头,“丢失了3000元现金,同时丢失的还有他们家的户口簿、身份证,闫钢的一块上海牌手表也不见了。” 闫家的土墙爬满牵牛花,紫色喇叭在夜风里无声开合。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将院落的轮廓刻在冻土上。 隔壁的狗正对着月亮狂吠。拴狗的尼龙绳在风中绷紧,摩擦着槐树皮的纹路。树下的三轮车歪斜着,车筐里的白菜沾着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村口的麦秸垛被风吹散,草屑飘过派出所的探照灯,在通缉令上投下斑驳的影。墨迹被雨水泡发了,顺着电线杆流下,在泥地上汇成黑色的溪流。 第61章 锤魔案(三十) 11月5日,鹿县北岸街的一家五金店门口,一个神色紧张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他买了把四磅八棱锤。锤头闪着寒光,像极了案发现场的月光。 出了五金店,就信步往东南方向走,背包里装着作案工具:锤子、衣服、鞋子、手套、手电筒,还有用8号铁丝捏的食品夹子。 当他走到闫湾村时,村民们编织的草帽在阳光下泛着金黄。他穿过村庄,看见闫庆家的货架摆满商品,像棵结满果实的树。 “开着小卖部,一定有钱。”他看中了闫庆家住的偏僻,远离人家。 太阳还没落山,他转身钻进邻村的巷子,等待夜幕降临。 11点左右,他沿着村北的小路潜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把滴血的镰刀。闫庆家的院墙没有门,铁丝夹子拨开木门时发出细若游丝的呜咽。 锤头落下时,闫庆的鼾声戛然而止。老伴潘桂莲的头撞在货架上,玻璃瓶里的酱油顺着裂缝流下,在地面汇成黑色的溪流。 木头箱子被钳子撬开,从里边找到将近3000来块钱,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小个子将钱塞进秋裤裤腿,细绳扎紧时勒进皮肤。户口簿、身份证、残废证和上海牌手表被他装进背包,表盘在月光下泛着磷光。 然后他锁上门,向东奔跑。零钱撒在田埂上,硬币滚进麦秸垛的缝隙。 黎明时分,他已站在亳州的街头,背包里的锤头沾着露水,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 半小时以后,鹿县分局的警车碾过水坑。现场勘查报告上,死者的伤口像张开的嘴。省厅的传真机吐出并案通知,墨迹未干的纸张带着温度。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红点钉着案发地,从豫南到皖北连成带血的镰刀。 杀人后的他,就像一个被猎人追踪的野狼一样,在漫天风雪中东躲西藏。 白天,他装作做小买卖的样子,漫无目的地到处游逛。 晚上,随便走到哪里,只要他认为安全,就在那里蜷卧过夜。 6日傍晚,他逃到一个远离村庄的葡萄园里。 冬天的葡萄园,万木萧条,果农们刚刚给葡萄树剪过枝,站在葡萄园的这一边,透过一簇簇的葡萄树,可以望得见对面的麦田。 在葡萄园的一角,靠近路边的地方,有一间果农们夏天看守果园的小屋,此刻已人去屋空。小屋没有门窗,屋内脏兮兮的,屋顶上,有几根枯草在寒风中抖动。 小个子觉得这间破屋子是他今晚最好的栖身地了,于是,他在屋外随便拾了几根果农们丢弃的葡萄枝,铺在小屋的地上,把身上的衣服一裹,睡在了潮湿的地上。 这时,警察正在到处设卡堵截,捉拿杀人凶手。半夜,忽然被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惊醒,他想睁开眼睛看时,一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对着他直射过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还没来得及动弹,一个威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谁?干什么的?” 他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呆在那里假装着发愣,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来的正是当地派出所拉网清查的民警,他们当即把小个子带到了派出所。 值班室里,泡面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见带进来一个人,有人扭头看了看他,便继续吃了起来。 小个子蹲在地上,手铐的钢圈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他心忖道:“这比睡在野外小屋里强多了。” 带他进来的民警开始问话,“你叫什么名字?” “赵新民。” “是哪儿的人?” “榘阳县山南镇赵家庄。” “干什么的?” 小个子抖了抖手中的气球,叹了口气说:“在家里穷得吃不上饭,出来做点小买卖。” 问话的民警似乎对他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便问:“做小买卖的?做小买卖为啥不住宾馆?” 小个子拍了拍脏兮兮的衣服说:“我不是怕花钱吗?我的生意本小利薄,哪儿住得起宾馆啊。” 尽管小个子回答得非常合乎情理,但问话的民警仍然觉得他很可疑,又对他的东西进行了检查。 民警们把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很随便地拨拉着气球、指甲剪之类的小商品,拨拉着拨拉着,在这些小商品中间,滚出了一个小手电。 一个民警拿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扔进了蛇皮袋子里。 忽然,在小商品中间夹着的一张地图引起了一个民警的注意,他将地图拿起来看了看,调侃地问:“你小子做小买卖还带着地图啊?” 这一问使小个子吃惊不小,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说:“一个学生扔在路上,我捡的。” 问话的民警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3点多钟了,他伸了伸懒腰,“先委屈你一下。” 手铐咔嗒一声锁在椅腿上,民警打着哈欠离开。值班室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卡在“福”字贴画的褶皱里。 这时,值班室里只剩下小个子一个人了,他直起身朝外看了看,门外也没人看守。 他想,要是趁这机会弄开手铐逃跑,完全可以跑掉。 但他报了真实姓名和住址,跑了,反倒说明自己有问题,不跑说不定很快就会被放走。 第二天上午,派出所又找来了几个女的。辨认室里,女人们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知道她们认不出他,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结果果然不出他所料,辨认完以后,那些女的一个个摇着头走了。 民警为他打开了手铐,让他去打扫所里的积雪。铁锹铲过地面的声音像极了铁锤凿穿颅骨的动静。 打扫完,民警递来两个馒头,热气在寒风中凝结成白雾。小个子狼吞虎咽,面粉的甜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由于自小家境贫困,他对金钱的追求并不是很高。 刚开始的时候,他想,弄个三两万元,就洗手不干了。但随着欠下的血债越来越重,罪行越来越大,再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一有机会就作案,手里没有钱就抢劫。 他知道自己早晚会被抓住。但在此之前,他要尽情享受。像只困兽,在牢笼崩塌前撕咬最后一块血肉。火山口的恶魔玩着火,火光中映出无数张死者的脸。 窗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北斗定位器闪着幽蓝的光,像极了案发现场的月光。小个子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走向下一个目标。 第62章 锤魔案(卅一) 12月13日,寒霜覆盖着春兰镇的田野。赵新民从公交车上下来,像只觅食的野狗,在斯店村西面的两个村子里游荡。他偷了一根压井杆,铁锈的气味让他想起上一个案发现场的血迹。 斯海洋家的四轮车停在院子里,轮胎上沾着麦秸。院墙低矮,月光将墙头的冰凌照得发亮。赵新民翻墙时,压井杆在背包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东间屋里,斯海洋的鼾声均匀。景瑶蜷缩在丈夫身边,碎花棉被下露出半截手臂。斯景睿睡在床尾,床头柜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锤头落下时,斯海洋的头颅像颗被砸碎的核桃。景瑶惊醒的瞬间,第二锤已经落下。斯景睿坐起身,压井杆砸向他时,少年的眼睛还带着睡意。 赵新民翻动抽屉,找到2000块钱,钞票的油墨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至于床头柜上的手机,他看都不看一眼。 将钱塞进裤袋,手指触到斯景睿书包里的铅笔盒,金属的凉意让他想起自己少年的时光。 黎明时分,他踏着麦田逃离。压井杆扔在田埂上,铁锤埋在铁路边的老坟场。换下的衣服堆在坟头,像座小小的衣冠冢。 早上七点,东邻邹芬站在斯海洋家门口喊景瑶,没人答应。堂屋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血腥气让她打了个寒战。她立即喊来斯海潮,让他翻墙进去看看。 “景瑶!”斯海潮掀开门帘,喊声戛然而止。 景瑶的头垂在床沿,斯海洋仰面躺着,斯景睿蜷缩在床尾,满脸都是血,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晨雾。村民们聚在院门口,窃窃私语像寒风中的枯叶。斯海洋的弟弟斯海胜瘫坐在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哥哥的四轮车轮胎。景瑶的弟弟景吉从学校赶来,书包里的铅笔盒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停尸房的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李睿独自坐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旧伤——三年前的爆炸案留下的疤痕在冷光下泛着青白。 “李睿!”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推开门的瞬间,停尸房的寒气扑面而来。“再这么下去,你会出事的。”她说,“跟我去打拳!” 她的态度,似乎不给李睿拒绝的余地。 李睿抬起头,日光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只觉得那个眼神好熟悉,像是青春校园的味道。 她的马尾辫高高扎起,几缕碎发贴在耳后,发梢沾着汗水,在日光灯下泛着银亮的光。运动背心的下摆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马甲线的沟壑间还残留着训练时的汗水。 “怎么,不敢吗?”温柔挑衅道。 李睿微微一笑,“有什么不敢。” 拳击手套挂在肩上,带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紧身的黑色训练服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肩胛骨随着呼吸起伏,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训练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布料被汗水浸湿,紧贴着肌肤,勾勒出腿部肌肉的轮廓。 训练馆里,拳套撞击的声音像心跳,在护具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温柔一记鞭腿扫向李睿的侧腰,汗水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李睿的左勾拳擦过温柔的下巴,她借势一个扫腿,将他放倒在地。 “认真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温柔的眼神凌厉,充满战斗的欲望。 几个回合下来,汗水已经浸透了运动背心。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运动背心上的汗渍渐渐扩大,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可以啊,身手长进不少!”李睿不敢大意,再次发动进攻。 你来我往间,又过了几十回合。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训练服,在地面留下深色痕迹。 李睿故意露怯,“不打了不打了,真打不动了。” “这就认输了?”温柔笑道。 “认输,认输!”李睿双手叉腰,装得气喘吁吁。 “行,算你识相,不然本姑娘今天一定揍得你满地找牙。” 当她转身时,背部的肌肉在运动背心下若隐若现,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流下,浸湿了腰间的布料。 两人躺在地上喘气。天花板上的风扇转动,将血腥味的记忆吹散。日光灯的光晕在温柔视线中模糊,“你说,凶手现在在做什么?” 话音未落,训练馆的门被猛地推开。戚薇跑进来,汗水顺着她的颈线滑落,在锁骨处汇成小小的水洼。 “又发案了!春兰镇斯店村!” 李睿扯下拳套,指节上的绷带渗出血迹。温柔抓起外套,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面汇成黑色的溪流。 警车碾过水坑,温柔正在后座整理物证箱。雨刷疯狂摆动,挡风玻璃上的血迹被冲刷成淡粉色。李睿盯着后视镜,霓虹灯在镜面投下血色光斑。 现场封锁线在寒风中飘动。斯海洋家的堂屋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 雷辰在门口等着,李睿他们一到,便说道:“我们刚到的时候,三名受害者还有一口气,遗憾的是,救护车到的时候,一家三口都……” 进入案发现场,血腥气扑面而来。 温柔用棉签采集床席下的血迹,棉絮在紫外线灯下泛着磷光。 “死者斯海洋、景瑶、斯景睿系生前被他人用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李睿说。 戚薇正在翻检斯景睿的书包。也不知是李睿的话,还是铅笔盒里的金属凉意让她打了个寒战。 法医的鉴定报告像把钝刀,剜在村民们心上。斯海洋一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和左邻右舍和睦相处。他们不明白,这样的老实人家,怎么会招来如此横祸。 夜幕降临时,斯店村的灯火比往常暗淡了许多。村民们早早锁上门,床头放着铁锹和镰刀。寒风掠过院墙,吹散了地上的麦秸,却吹不散笼罩在村庄上空的阴霾。 第63章 锤魔案(卅二) 韩俊山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刀片似的阳光时,传真机正在吐第十一份协查通报。烟灰缸里躺着三个烟屁股,都是抽到过滤棉烧出焦痕才掐灭的。 “‘10·18案’查了两个多月了,侦查报告是拿去敦煌裱壁画了?”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讥讽。韩俊山用肩膀夹着电话,右手在便签纸上画省界地图,笔尖戳破了平舆县的位置。 雷辰他们的勘察报告还摊在桌上,第三页物证清单被咖啡渍洇成了黄褐色。韩俊山忽然笑起来:“您知道刑侦二队现在用的显微镜吗?镜片裂了道缝,看毛发像看流星尾巴。” 他捏扁空烟盒的手背暴起青筋,“是,案子迟迟不破,责任我背,但您要动专案组的人——” 走廊传来传真机卡纸的惨叫。戚薇抱着一摞现场照片僵在磨砂玻璃门外,看见韩俊山后颈的汗渍在制服上洇出盐霜。他鬓角新冒的白发在斜射光里像撒了把铝粉。 食堂的紫菜汤漂浮着可疑的油星时,戚薇用筷子尖挑起块红烧茄子:“今早听见韩厅跟潘省长掀桌了。” 温柔的勺子“当啷”撞上餐盘:“掀桌?他那张破办公桌三条腿垫着案卷,掀了得砸穿楼下缉毒队的麻将局。” 众人哄笑到一半突然噤声。 戚薇把咸鸭蛋戳得千疮百孔:“他说物证室的冰箱该换氨水了,不然受害人的脏器标本快腌成腊味拼盘。” 笑声彻底死了,李睿盯着汤碗里自己的倒影,沉默了。 “转眼间就要到春节了,”温柔开口道,“这个案子迟迟没有进展,韩厅确实背负了很大的压力。” 下午三点十七分,内勤小李冲进来时脚滑了,怀里的纸张如雪花般飘落,就在她弯腰捡起的瞬间,韩俊山走了进来。 “韩厅。”温柔起身道。 “温柔,你来一下!”韩俊山招了招手。 …… 腊月初八的庙前镇像口烧红的铁锅,煎着五湖四海的江湖气。赵新民踩着满地炮仗红纸走进镇子时,有只野狗冲他呲牙,他低头看了眼灰扑扑的解放鞋,鞋尖还沾着春兰镇汽车站的泥。 喜迎佳节的氛围,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冰冷着面孔在镇上溜了几圈儿,看中了一个地摊。 “这锤子,打核桃?”五金摊主缩在军大衣里,鼻孔喷出的白雾模糊了价签。 “盖房。”赵新民用指节敲了敲八棱铁锤,金属嗡鸣震碎了屋檐下的冰凌。他想起半月前在斯店村试锤,那一家三口的头骨碎裂声也是这般清脆。 客车在姜寨抛下他时,暮色正从麦田里漫上来。他数着裤兜里的五枚硬币往南走——三枚是上回在漯城顺的,两枚沾着鹿县的铁锈。路过第三个村口,电线杆上的通缉令被北风撕得哗啦响,灵泉分局的公章红得刺眼。 在豫、皖交界一带,庙前镇是个大名鼎鼎的地方,它位于临泉、新蔡、平舆三县组成的“三角区”,跨越两省,地形复杂,人口稠密。在庙前镇西北数十里外,有个小村庄,叫李家葑。 村里土狗都睡了。李宝法家矮墙上的积雪还留着前夜的猫爪印,赵新民翻墙时蹭掉了块墙皮,像揭下块结痂的疮疤。西厢房传来小女孩翻身时床板的吱呀,他突然想起该换副新手套——上周在平舆劳保店买的这副,食指已经磨得透光。 凌晨三点,新蔡方向的省道飘起盐粒子。赵新民把铁锤抡出个抛物线,水塘冰面“咔”地裂开张蛛网。血衣挂上酸枣树时,他对着月光比了比,袖口溅射状血迹倒像幅写意梅花。 警车碾过省道裂缝时,仪表盘上“安全气囊故障”的提示灯闪得像迪厅射灯。李睿把半截红塔山卡在雨刷器调节钮上,烟灰随着颠簸簌簌落进副驾座位的《母猪产后护理》——那是多年前与温柔争论母猪产后护理时买的。 “李法医改行了?”温柔扯着安全带调整坐姿,制服肩章在挡风玻璃上投出晃动的银斑,“这回改当兽医了?” 李睿猛打方向盘避开运猪车,后视镜里闪过半扇血淋淋的猪头,“法医和兽医,都是同一工作性质,算不上改行!”他突然猛踩刹车,前轮在“前方减速慢行”的褪色横幅前啃起尘土,“操,老韩回省里喝咖啡了?” 温柔正用棉签擦指纹提取箱的卡扣,不锈钢镊子“当啷”撞上箱壁。国道对面羊群慢吞吞漫过路面,牧羊人腰间收音机飘来咿呀的黄梅戏。 “老韩那天晚上跟我说的。”她突然开始数勘查箱里的生物检材袋,“这一次,他可能凶多吉少。” 李睿摇下车窗弹烟灰,北风卷着灰烬全糊回他领口,“知道省厅测谎仪长啥样不?上回去培训见过,跟微波炉似的。” 他拧开警用电台,电流杂音里突然爆出激昂的彩票开奖播报,“老韩肯定把烟灰缸扣那铁皮盒子上了。” 村口歪脖子槐树下,穿秋裤的男人正举着豁口铝锅追打花衬衫女人。 “那就干出点样子来,别叫老韩太为难。”李睿下车时踢飞了半块板砖,砖头精准落进废弃的压水井。 雷辰蹲在地上,把烟灰弹进锈迹斑斑的搪瓷缸里,粉笔头在省界地图上戳出个窟窿。 “李宝法,四十二岁光棍,去年埋了痨病婆娘。”雷辰简洁地介绍道,“儿子李小雷,9岁,女儿李晓丽,13岁,这一家三口,本来多甜蜜啊。” 墙头挂的锦鲤台历停在1月20日,红圈圈住“大寒”二字。 “歹徒是翻过矮墙进院的,破坏了反锁的门鼻进入室内。凶器是圆形钝器,女童遭到性侵。”小王汇报道。 “人是案发后两天才被发现的。”雷辰继续道,“据李宝法的母亲陈英回忆,20日上午李宝法往她家去过,自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21日上午,李宝法的父亲李建民到李宝法家,见他家的过道门从里边顶着,邻居讲一天没见李宝法,不知他们一家人干啥去了。23日晚上,陈英到李宝法家,才发现了悲剧。” “尸体为什么不运回市局?”温柔问。 “老太太不肯。”雷辰看向门口,老槐树下,陈英正给孙子抠掌心的泥。 小孩拳头攥得死紧,指甲缝里嵌着半片冻僵的蚯蚓。 “跑出堂屋门槛了吧?”她对着尸体呢喃,“要是能多跑七步,就该踩上你二叔家的猪圈了……” “在现场验尸,”李睿淡淡道,“就在这里搭个棚子。” 第64章 锤魔案(卅三) 办公室吊扇叶积着灰,转起来像三把生锈的铡刀。 雷辰踢开脚边半箱方便面,气愤道:“矮墙东南角积雪最薄,墙头玻璃碴子被棉袄垫过。” 突然抄起案卷拍死只绿头苍蝇,“凶手进门像回自己家,门鼻撬痕用的是冻硬的腌萝卜。” 窗外的雪粒子打在雨棚上,戚薇正在走廊给痕检箱贴封条,“雷队,李法医和温主任在现场能行吗?” “绝。”雷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那有什么办法,老人家思想转不过弯。” 雷辰突然笑起来,“最绝的是什么,我们成了无头苍蝇了,头儿被叫去喝茶了!” 陈英的证词笔录蜷在暖气片上,第三页沾着干涸的蛋花汤。 “女孩尸体上发现的那根毛发,dNA鉴定多久能出结果?”李睿问道。 “快的话,9点前应该可以。”戚薇回答道。 “送检路上翻了两次车,”雷辰用圆珠笔芯挑着指甲缝里的血痂,“物证袋在雪地里滚出十七米,那根直毛发缠上运煤车的防滑链。” 他突然举起放大镜对准窗外,省道上一辆豫p牌照的油罐车正碾过结冰的刹车痕。 数据库匹配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值班室泡面的热气正呵在窗玻璃上——那根卷毛发的dNA螺旋,像极了警队仓库里那台报废摩托车的刹车线。 雷辰骂娘道:“这孙子!” 保温杯里的碧螺春早凉透了。物证袋里那根卷曲毛发在偏振光下泛着诡异的蓝,和之前的样本在数据库里排列组合,像串死亡密码。 月亮把停尸棚照成惨白的灯笼。 女孩的棉裤裆部结成冰壳,温柔的镊子夹起那根卷曲毛发时,冰碴子正顺着解剖台往下滴。 而此刻停尸房的冷柜突然跳闸,陈英小孙子掌心的冻土正在融化。泥浆里混着半片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糖纸,正是庙会最畅销的芝麻酥糖包装。 李睿走出铁硼,老头子的拐杖头还粘着儿子家门槛的青苔,“我和老太婆去为他们看门,也顺便为他们喂喂牲口。” “走到东间屋里,趁着月亮光,摸到孙女的床前,一摸,摸到一条胳膊,身上都凉了。我连忙出来喊人,打电话报了案。” 老人看着死去的儿子,又抱起小孙子的尸体,一边哭一边诉说着:“孩子,你才9岁啊,才刚刚上小学二年级,还是贪玩的年龄,咋该遭这样的祸啊?” 凌晨两点的刑警队走廊,声控灯像得了帕金森,忽明忽暗地抽搐。雷辰拎着塑料袋的手被卤味浸得油光发亮,戚薇抱着的保温桶里飘出葱花味,在“禁止吸烟”的警示牌下显得格外叛逆。 “surprise,来送温暖喽。”雷辰用脚尖踢开铁硼的门,李睿的鼾声正从停尸柜缝隙里漏出来。他把塑料袋甩在显微镜旁,卤猪蹄压住了半份dNA鉴定报告。 戚薇把保温桶搁在血迹分析仪上,热气呵得玻璃罩蒙上白雾:“温柔姐姐,食堂王婶特意留的馄饨,说你们这帮夜猫子迟早把胃熬穿孔。” 她瞥见墙角堆着三个空泡面箱,纸箱上“康师傅”的笑脸被烟头烫成了独眼龙。 雷辰正用镊子夹起块卤豆干,突然发现物证袋里的毛发样本少了一根:“操,准是让你当牙签使了。” 解剖台突然传来声闷响,李睿翻身时碰倒了福尔马林瓶子。戚薇趁机把馄饨倒进烧杯——反正这玩意比食堂的碗干净。雷辰掏出包红塔山,烟盒上还沾着夜市烤串摊的辣椒面。 “知道这案子最邪门的是什么吗?”雷辰吐着烟圈,烟灰掉进保温桶,“凶手作案前在镇上买了把铁锤,发票上盖的章是‘招财五金店’。” 他突然笑起来,“招财?招魂还差不多。” 窗外飘起细雨,警车顶灯在积水里映出红蓝光斑。李睿被馄饨香呛醒时,正看见雷辰用物证袋装卤味,戚薇在指纹采集器上晾葱花。停尸房的冷气混着卤香,把“命案必破”的标语熏得油光水滑。 李睿坐起身,“你们干嘛呢?吃唐僧肉呢!” “凶手这次选择在两省三县交界处作案,他又钻了我们的一个空当,知道我们这边的警情要逐级上报到徽省,这个时间,够充裕了。”雷辰一边吃着卤豆干,一边分析道。 李睿抢过一块卤豆干,“在徽省警方作出反应前,他必须逃出他们可能布控的范围,不然就难以逃脱。” “因此,他会一直向新蔡方向跑,”雷辰站起身来,“到了新蔡之后,再转回来,所以,他下一站是——” “方阳!”李睿与雷辰异口同声道。 25日,法医结束检验,收拾东西离开。 临别时,温柔劝说两位老人保重。 老人说:“孩子们都不在了,剩下我一个孤老婆子也不想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温柔停住了脚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从兜里掏出1000元钱,塞到老人手里,说:“大娘,您要鼓足勇气活下去,我们以后还会来看您老人家的,你的孩子不在了,我们都是您老人家的孩子。” 警车就要开动了,陈英慢慢松开了警察的手,她目送着向她频频招手的警察走远,又坐在村头哭了起来。 警车尾灯在村口碾过一滩积水,溅起的泥点像极了现场提取的喷溅状血迹。李睿叼着半截卤豆干,突然被辣油呛得咳嗽起来。后视镜里,韩凤英佝偻的身影在暮色中缩成个黑点,像枚生锈的图钉钉在省界碑上。 “不对劲。”李睿猛打方向盘,警车在泥路上甩出个漂移,“那孙子太了解跨省追捕的漏洞了。” 他摸出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颠簸中忽明忽暗,“西平到方阳的省道正在修路,监控全瞎了。” 雷辰正在翻看手机里的气象预报,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青,“明晚西平有暴雨,正好洗掉脚印。”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物证袋,里面是庙前镇五金店的购物小票,“这王八蛋买铁锤时特意要了发票,像是在……留记号。” 温柔在后座擦拭相机镜头,突然插话:“韩大娘说,案发前三天,村口来了个卖小玩意儿的。” 她翻出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虽然戴着口罩,但右耳垂有道疤,我怀疑……” 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远处乌云正压向省界。 警车冲进雨幕时,李睿瞥见路边广告牌上“平安五金”四个字被闪电照得惨白。 而此刻的西平老街,一只黑猫正从牛飐威家的墙洞钻进去,绿莹莹的眼睛在雨夜里像两盏鬼火。院里的老槐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树影投在堂屋窗户上,宛如一只张开的手,正等着攫取下一个猎物。 第65章 锤魔案(卅四) 腊月的寒风像把生锈的锯子,在牛飐威家的门框上来回拉扯。赵新民翻过矮墙时,惊醒了院里那只瘸腿土狗。 狗没叫,只是用浑浊的眼珠盯着他——同是西平县,在杀害刘志和之前,他就来过了一次。那一次,他路过了牛飐威家门口。 堂屋的挂钟停在一点零七分。赵新民摸出八棱铁锤,锤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灰,像极了庙岔镇五金店老板那颗镶了银的门牙。他记得买锤子那天,老板说这玩意打核桃最趁手。 牛飐威的鼾声从东屋传来,带着浓重的酒气。赵新民蹲在窗根下系鞋带,鞋尖沾着老坟前的泥。他想起白天踩点时,看见牛家祖坟前新添了堆纸灰,风一吹,灰烬里露出半张冥币,面额写着“壹亿元”。 第一锤下去时,挂钟的玻璃罩裂了道缝。牛飐威的惨叫刚冒头就被第二锤闷了回去,像极了赵新民小时候在屠宰场听见的猪嚎。血溅到墙上,在“五好家庭”的奖状上晕开朵花。 西屋传来孩子的啼哭,赵新民摸黑进去时被玩具车绊了个趔趄。锤子砸在儿童床护栏上,发出“铛”的一声,惊醒了院里那只瘸腿狗。狗还是没叫,只是用爪子刨着墙根的冻土。 收拾现场时,赵新民发现牛飐威的手机屏还亮着,停在斗地主界面。他想顺手揣进兜里,在县城能卖个五六百块,但他忍住了——这玩意儿有定位,拿了就是找死。 血衣脱下来时已经结冰,硬得像块铁皮。他记得上个月在西平作案时,血衣是塞进垃圾桶的,结果被拾荒的老头捡去当了抹布。 老坟前的土冻得梆硬,铁锤埋进去时只留个锤柄在外头。赵新民用脚踩实,突然想起这锤子花了四十八块五,够买两条红塔山。河边的芦苇丛里,血衣沉下去时冒了几个泡,像极了牛飐威断气前的喘息。 去漯城的路上,赵新民数着裤兜里的零钱:三枚一元硬币,一张皱巴巴的十块,还有牛飐威钱包里的二百六。路过加油站时,他买了包红梅,烟盒上印着“吸烟有害健康”,这让他想起牛家墙上那张“五好家庭”奖状。 凌晨三点,漯城火车站的大钟敲响时,赵新民正蹲在候车室的角落里啃冷馒头。检票员打着哈欠从他身边经过,制服上的铜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极了那把埋在老坟前的铁锤。 天亮时分,赵新民路过漯城旧货市场,收手机的老头戴着老花镜,镜片上积着厚厚的灰。他拆手机时手指颤抖,让赵新民想起牛飐威临死前抽搐的腿。 可他没有手机。 走出市场时,赵新民看见电线杆上贴着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灿烂。他扯下启事,揉成团塞进裤兜,想着下次作案或许能用上。远处的漯城大桥上,一辆运煤车呼啸而过,车尾扬起漫天煤灰,像极了牛家祖坟前飘散的纸钱。 而此刻,牛飐威家的瘸腿狗终于叫了。它对着老坟方向狂吠,惊醒了隔壁的王寡妇。王寡妇披着棉袄出来查看,看见狗在刨土,露出半截锤柄。她骂了声“晦气”,转身回屋时,没注意到墙根那滩已经发黑的血迹。 27日早上7点多,牛飐威的父亲牛正元来儿子家,见院子里没人,堂屋门被人从外面插住,喊了两声无人应答,就推门进去了。 推开东间门时,挂钟的玻璃罩裂了道缝,停在三点十五分。老伴王兰侧卧着,花白的头发浸在血泊里,像团泡发的银耳。他伸手去摸,血已经半凝固,沾在指腹上像庙会卖的糖稀。 孙女小芳一条腿耷拉在床沿,粉色的睡裙上溅满暗红。牛正元颤抖着去抱她,摸到后脑勺凹陷的伤口,脑浆混着血块粘在他掌心。床头柜上的小熊台灯还亮着,在尸体上投下诡异的暖光。 西间的惨状让老汉踉跄着后退。儿子牛飐威仰面朝天,眼珠凸出,像极了去年在鱼市看见的死鱼。儿媳陈君蜷缩在墙角,怀里还抱着小孙子——那孩子才三岁,眉心一个血洞,像颗熟透的樱桃。 110的电话拨了三次才通,牛正元的手抖得按不准数字键。村里人涌来时,有人发现王兰还有微弱的脉搏。送医的路上,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黎明,却没能唤醒这个破碎的家。 医院走廊里,牛正元攥着皱巴巴的缴费单,上面印着“预交5000元”。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缴费单上,那串数字红得刺眼,像极了东间墙上的血迹。 李睿蹲在牛正元家的门槛上,烟灰掉进泥地里。老人佝偻着背,抱着儿子的照片痛哭,手里攥着孙女的发卡,塑料蝴蝶结缺了个角。 “新楼他们一天都没睡过,我一个人住了两层楼啊,本准备明年正月初六就搬进来,没想到廿二遇到了灾祸。”牛正元蹲下身去,双手在脸上搓擦,眼泪顺着古铜色的脸颊滑落。 停顿了一会,老人断断续续地回忆起一家人惨遭不幸的前前后后。 “去年正月,小威扒掉了旧平房,准备盖新楼,到上个月底基本造完了。我就每天到新房里看门,老伴、儿子、儿媳、10岁的孙子和7岁孙女住在我三弟的空屋里。” 这场灭门之灾,只有他住在相邻的新楼房里看门而幸免。警察到场后,牛母被送去医院抢救,10天后死亡。其他4人当时就已身亡。 “那天雪刚化,”牛正元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路滑得很,我摔了三跤。” 他指着裤腿上的泥印,已经干成了硬壳,“往常这时候,小芳该蹦蹦跳跳来喊我吃早饭了。” “我先到厨房,发现没动火。又敲大屋的门,敲了几声没有敲开。仔细一看,铁门闩是从外面插上了。我拉开门闩,先到老伴和孙女住的东屋,叫老伴没人应声,进房看到老伴眼睛在眨却说不出话,孙女的头上有个血窟窿。”到这里,牛正元又抹了一把眼泪,“我赶紧叫人,说一家人被害了。” “我侄子听说后以为是他们中毒了,他赶紧跑进西屋,叫小威,没人作声,掀开被子一看,小威睡在外面,她媳妇睡在里面,孙子睡在中间,脸上布满血。” 戚薇在厨房转了一圈,灶台积着灰,案板上摆着半袋没开封的面粉。她掀开锅盖,里面结着层霉斑,“最后一次开火是什么时候?” “腊月初一,”老人抹了把眼睛,“蒸了锅馒头,小威说新屋快完工了,得庆祝庆祝。” 他颤巍巍走到西屋,掀开帘子,“这门帘还是小芳挑的,说粉色的喜庆。” 李睿跟着进去,看见墙上歪歪扭扭画着个太阳,下面写着“爷爷的家”。 屋内没有什么家具,底楼西屋里一张单人床就是老人的卧榻。 “出事的时候,新屋的大门还没有安装,只是用帘子拉在门上,我们还商量就在一两天将门窗全部装好,过完年就挑个好日子搬进来,没想到他们一天也没有住上。” 老人说着又蹲下身去,双手捂住眼睛,泣不成声,泪水从他那略显粗糙的大手间流出。 他摸出根烟递给牛正元,老人摆摆手:“戒了,小威说省下的钱给娃买书包。” “案发后您一直住这儿?”戚薇翻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出个洞。 “能去哪儿呢?”老人蹲下身,手指抠着地砖缝,“欠了五万多的债,老伴看病借的,叫我这老头子怎么办呢?” 他突然抬头,“昨儿梦见小芳了,她说爷爷,我数学考了满分。” 李睿掐灭烟头,火星溅在门槛上。 屋外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戚薇的手机响了,是痕检科的老王:“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是他!” 牛正元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新屋的门窗,说十一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李睿摸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塞进老人手里:“先拿着,买点药。” 老人攥着钱,眼泪砸在“爷爷的家”那几个歪扭的字上。屋外的警车顶灯转着圈,红蓝光斑扫过新屋的毛坯墙,像极了案发现场提取的喷溅状血迹。 第66章 锤魔案(卅五) 韩俊山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时,正赶上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从积满灰尘的窗棂间挤进来。他肩上披着件褪色的警用大衣,衣摆沾着省道上的泥点子,像极了伏尔加河畔那些饱经风霜的纤夫。 “同志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省厅的谈话,让我想起了年轻时在基层办案的日子。” “韩厅,您……回来了?”雷辰惊讶道。 韩俊山瞥了他一眼,摘下帽子,露出斑白的鬓角,“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和对正义的执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李睿正用铅笔在案卷上勾画着什么,笔尖突然折断;温柔擦拭着相机镜头,却把镜头盖掉在了地上;雷辰叼着半截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韩俊山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照片:“这是1998年特大杀人案的现场照,那时候我们连个像样的勘查箱都没有。” 照片上,年轻的韩俊山蹲在血泊中,手里举着个破旧的放大镜,“但我们破案了,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信念!” 温柔端来一杯热水,“韩厅,您舟车劳顿,辛苦了。” “谢谢。”韩俊山看了温柔一眼,笑着坐下,“你们也别傻站着了,坐吧。” “听说我不在这几天,专案组士气很低落啊?”韩俊山打量道。 “……” “雷辰,连你这个拼命三郎也都干不动了?”韩俊山看向雷辰。 雷辰脸一红,“韩厅,我不是干不动了,而是……” “是不是有一种挫败感?”韩俊山开门见山道,“咱们专案组成立不久,纳城案一战封神,所以有些飘飘然了,在这次‘10·18’案上一开始是信心十足,但结果呢……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们受挫了、灰心了、丧气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的:“其实这些情绪,我也有,我就是这么一路走来的。” 接着他看向戚薇,“小戚是我请来的电脑高手、信息专家,但这次案件中,她的专长却没了用武之地。为什么啊?是因为我们的对手不按套路出牌,在如今这个信息时代,他竟然能够做到不用手机。” 他又看向温柔,“温柔是法医专家,我们前期的检测工作做得不可谓不细致,也已经锁定了嫌疑人的dNA等关键信息,但匹配工作却迟迟没有进展,问题是出在警方的数据库上,有漏洞。但这也不怪你们。” 最后,他看向李睿,“李睿也是法医,业务能力没得说。但我今天说句实话,其实我当初把他招进专案组,不是看重他的技术,而是看重他的思维。办案是需要动脑筋的,是需要与时俱进的,纳城案能够成功告破,李睿功不可没,在‘10·18’案的前期侦破中,李睿所提的一些思路事实证明也都是对的,但为什么我们总是棋差一招呢?” 这个问题,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也是这些天来,一直困扰着他们的核心问题。 李睿皱着眉头,“韩厅,我认为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没有洞悉对手的心理。您说得对,这个家伙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我们不能以常规的眼光去审视他。” “没错,就像我们一直认为他可能会去方阳,但结果他偏偏去了路不通的西平一样!”雷辰补充道。 “对!”韩俊山拍了拍桌子,“所以,这次回来,我给你们带来了外援!” “和教授!” 韩俊山对着门外呼唤了一声。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挽成个优雅的发髻。 李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案卷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铅笔印。 “这位是和菁教授,”韩俊山介绍道,\"公安大学最年轻的心理侧写专家。”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她将协助我们重建犯罪心理画像。” 温柔突然站起来,相机带子缠住了椅背,“我,我去倒杯水。”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和菁却已经走到李睿身边,俯身看他手中的案卷,“好久不见,李睿同学。” 她的香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雷辰掐灭烟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睿一眼。 韩俊山继续说着:“我知道大家最近压力很大,但请记住,我们不是在孤军奋战。” 他指着墙上贴满的现场照片,“每一个受害者都在看着我们,每一个家庭都在等着我们给出交代。” 和菁已经开始在白板上勾画犯罪心理曲线,她的字迹清秀有力。温柔端着水杯回来,故意把杯子重重放在李睿面前:“小心烫。”她的目光在和菁身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 “根据犯罪现场的特征,”和菁用教鞭指着白板,“凶手有明显的仪式化行为,这与他童年经历有关……” 她的分析专业而深入,但目光时不时飘向李睿。 “根据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侦查,我对犯罪嫌疑人的初步分析是:第一,此人家在农村,经济条件较差;第二,较早离家出走;第三,年龄在25岁至35岁之间;第四,身材不高,偏瘦、结实;第五,有过犯罪前科,是惯犯,坐过牢;第六,善于从事体力劳动,因为他作案多用锤子;第七,无女友,无婚姻;第八,为人内向,表现蔫;第九,生活不规律,昼伏夜出。”和菁分析道,“另外,此人是一个具有犯罪人格的人。” “什么是犯罪人格?”戚薇问道。 和菁笑着回答道:“犯罪人格,通常是指那些由于后天环境的影响,在早年就开始出现犯罪行为,由于各种原因不再返回正常人的生活轨迹,而以各种犯罪为生,并在犯罪生涯中逐渐形成犯罪的嗜好、习惯、观念、态度,出现与犯罪相适应的情感反应等。” 戚薇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这个不用记,”和菁笑道,“我就是给大家普及一下心理学知识,当这些心理活动内容逐渐趋于稳定的时候,此人的犯罪人格就出现了。因此,出现犯罪人格必须有这样的前提条件:其一,有相当时间的犯罪经历;其二,有过被刑事处罚的经历。” 和菁继续说,“正是基于这些特点,我才在心理画像中分析嫌疑犯为:早年离家出走,有犯罪前科,年龄不会低于25岁。” 雷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同时,根据这些信息还可进一步判断:有一定时间的犯罪经历且流窜作案者,应该没有婚姻家庭;专门选择房屋简陋的农户、以钻门窗方式进入,此人身材不会高大和肥胖;为人内向与性格较蔫的判断源于这种人通常具有的自卑感。” “那犯罪嫌疑人的作案目的是什么呢?”雷辰发问道。 “这个问题很好,”和菁笑道,“目前,我的判断是以钱财为主,之所以没有确定为以性犯罪为主,是因为现场没有留下证据。但也不排除,他是将证据进行了销毁,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 韩俊山走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同志们,黑夜再长,黎明终会到来。”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让我们用行动证明,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第67章 锤魔案(卅六) 办公室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雷辰开始整理物证,温柔翻看现场照片,李睿则和和菁讨论着案情。 韩俊山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他知道,这支队伍正在重新凝聚,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即使面对再大的风浪,也能齐心协力,拉动着正义之舟前行。 而此刻,温柔正在笔记本上用力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和菁则若无其事地整理着头发,发梢扫过李睿的肩膀。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夜晚即将发生的故事。 “和教授,你说凶手还会继续行凶吗?”戚薇问道。 和菁露出迷人的微笑,“你叫戚薇是吗,以后不用叫我何教授,叫我和姐就行,我比你大不了几岁。” “好的和姐。”戚薇笑道。 “你的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凶手肯定还会犯案,但是短时间内,他不会再犯案。”和菁的回答很干脆。 这令在场的其他人都感到意外,雷辰问道:“可是之前我们跟他打交道,他好几次都是连续犯案,之间甚至间隔不到一天,这次怎么会……” 和菁笑道:“你们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上就要过年了。” “是哦,马上就要过年了。”戚薇恍然大悟。 “凶手的作案地点是在农村,而农村社会的特点是过年过节的人员流动性增加,这个时候作案,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和菁解释道。 雷辰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 和菁思考了一会儿,转头对韩俊山说道:“韩厅,鉴于凶手作案次数的不断增多,给群众造成的危害越来越大,在社会上造成的影响也越来越坏,为了稳定民心,我们可以乘着春节来临,发一份《宣传提纲》,向全社会披露一些案件信息,包括案发时间、地点、犯罪的特征。” “这么做会不会打草惊蛇?”雷辰犹豫道。 韩俊山稍稍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现在社会上对犯罪分子的传闻越来越离奇,几乎全省都笼罩在一片恐怖的气氛中,我们主动公开,可以告诉老百姓,我们已经掌握了凶手的关键特征,也能提高大家的防范意识。” “另外,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放手发动群众,大打一场围歼犯罪分子的人民战争,就一定能让杀人凶犯葬身于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 和菁点头表示同意,“韩厅,如果可行的话,我们还可以在提纲中还承诺,对提供重要线索使此案直接得以破获的有功群众,将奖励人民币10万元。” 韩俊山当即表示,“可以!” 雷辰道:“那我这就去落实。” “哎,先不急。”韩俊山打开老式文件柜,取出一瓶伏特加和几个搪瓷杯。 夜幕完全降临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酒液倒入杯中时,发出清冽的声响,像极了西伯利亚寒风掠过白桦林的呜咽。 “来,”他将杯子分给众人,“这是我爱人不久前从俄罗斯带回来的,一直舍不得喝。”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为了正义,干杯。” 李睿接过杯子时,和菁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温柔看在眼里,猛地灌下一大口,呛得直咳嗽。雷辰若有所思地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打着旋。 “我记得在大学时,”和菁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莫斯科郊外的晚风,“李睿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馆。”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温柔,“那时候我们都叫他‘守夜人’。” 温柔握紧了杯子,指节发白:“现在他也是,经常熬夜看案卷。”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我总是提醒他注意身体。” 韩俊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适时插话:“说到熬夜,我记得1987年追捕‘独狼’时,整整72小时没合眼。” 他摩挲着杯沿,“最后是在一个废弃的教堂里抓到的他,那天下着大雪……” 雷辰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根据和教授的分析,凶手很可能在采石场劳改过。” 他的手指划过犯罪心理曲线,“这些作案手法,让我想起了去年破获的那起案子。” 话题重新回到案件上,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专注而凝重。 和菁走到李睿身边,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我整理的凶手行为模式分析。”她的香水味再次飘散开来,这次是淡淡的雪松香。 温柔突然站起来,“我去给大家煮点咖啡。”她的声音有些发紧,“熬夜需要提神。”她特意看了眼李睿,“你最喜欢的那种,我特意带的。” 韩俊山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城市灯火:“同志们,记住,我们不仅是警察,更是守护者。”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就像伏尔加河上的灯塔,为迷途的船只指引方向。” 咖啡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伏特加的酒香,营造出一种奇特的氛围。 和菁正在白板上添加新的分析,温柔则专注地研磨着咖啡豆。李睿站在两人之间,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雷辰突然笑了:“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候,”他晃着酒杯,“那时候也总是要在工作和感情之间做选择。”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三人之间游移。 韩俊山举起酒杯:“为了正义,也为了青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让我们用专业和热情,照亮黑暗中的真相。”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讨论却愈发热烈。和菁的专业分析,温柔地细致观察,李睿的敏锐直觉,雷辰的老道经验,在韩俊山的引导下,渐渐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而此刻,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闪烁,仿佛在见证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专案组的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不仅在追捕一个凶手,更在守护着这座城市的良知与希望。 第68章 锤魔案(卅七) 28日那个寒风呼啸的冬夜,赵新民像只受伤的野兽,从西平仓皇逃窜到了相邻的漯城。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结冰的乡间小路上,宛如一条扭曲的毒蛇。 白天,他坐车到了信阳。29日,又辗转到了罗县。 转眼就过年了,各地都沉浸在春节的喜悦中。腊月的寒风裹胁着鞭炮的硝烟味,从远处的村庄飘来。赵新民缩了缩脖子,劣质羽绒服的领口已经磨得发亮。 他想起昨天在宾馆里做的梦,那户人家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欢快的笑声与屋内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荒诞的画面。 这几天,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宣传提纲》,仅在西平就印刷了30多万份,并在重点地区逐户进行了发放。群众举报更是十分踊跃,仅仅一个乡镇派出所一天就能接到十多起举报。 警察为了抓住这个杀人狂,在每个路口、每个村头、每个大院门口都设立了卡点。 “同志,请出示身份证。“路口的警察拦下了他。赵新民机械地掏出证件,手心渗出冷汗。 这是他这些天第七次被盘查,每一次都让他感觉自己离深渊更近了一步。 通缉令上的画像与他有七分相似,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 他感到法律之剑已经悬在头顶,每走一步,他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因此他不敢再去外面游荡,马上潜回方阳隐蔽起来,没敢再出来作案。 春节这段时间,赵新民罪恶的脚步被有效地阻止住了。 但是,元宵的钟声还未敲响,这条冬眠的蛇便再次苏醒了。 他已经无路可走,就像一个有了罪恶原动力的鸡蛋,不撞个粉身碎骨是停不下来的。 2月12日,农历正月初八。下午,赵新民离开方阳,向马家埠走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弄钱。连续多日,他像只被猎人追踪的野狗,只顾东藏西躲。 中午掏钱买饭时才发现,身上只有百十来块钱了。 临行前,他还在地摊上买了一把铁锤,又趁机偷了一把煤火钳子,用钢锯把它锯断,准备留作案时拨门用。 夜幕降临时,赵新民蜷缩在汽车站的角落里。广场上的霓虹灯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远处传来警笛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铁锤,冰冷的触感让他想起那些倒在锤下的亡魂。 饥饿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胃。赵新民数着口袋里仅剩的零钱,劣质电子表的荧光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只要有个目标就干,再不干就得饿肚子了。”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盛满了失望与痛苦。但此刻,饥饿已经压倒了一切,他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马家埠的夜晚寂静得可怕。穆阳老汉家里飘出劣质烟草和散装白酒的气味,这气味刺激着赵新民的神经。 他知道这是农村小卖店特有的气味。 他蹲在麦田里,将破袜子套在球鞋外,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令人心寒。 然后,重新进了村,从穆阳老汉家西边的胡同直接到了他的门口。口袋里那把新买的铁锤随着步伐晃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叩击着他早已麻木的良知。 老汉的鼾声从里面传来,像一首诡异的摇篮曲。门闩很松,赵新民用刀一拨门就开了。手电光扫过货架,那些廉价商品在光束中泛着惨白的光。 当他翻开老汉的皮夹克时,一张全家福从口袋里滑落,照片上老汉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抽屉里有两千多元钱,揣进怀里时,赵新民的手在发抖。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这笔沾满鲜血的钱又将支撑他继续这场罪恶的逃亡。 远处的村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而他的生命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赵新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这个夜晚,马家埠的星空格外明亮,却照不亮一个迷失的灵魂。 13日上午,有村民到穆阳老汉家买东西,看到被子和棉裤都掉在地上,而且有很多血迹,就马上喊人。 穆阳的侄子闻讯赶来,进屋一看,发现床枕头上尽是血,地上还有一滩血迹。老汉躺在地上,上身和头被衣服盖着。用手一摸,身上已经冰凉,赶紧打电话报警。 这时,赵新民已经出现在方阳城郊了。 和菁踩着勘查靴走进穆阳老汉的小卖店时,晨光正从破碎的窗棂间渗进来。她的身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修长的剪影,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准备剖开这个罪恶的现场。 “典型的强迫性人格障碍,”她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门闩上细微的划痕,“每次作案都要重复相同的准备程序:套袜子、戴手套、拨门闩……” 她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李睿站在门口,看着和菁专注的侧脸。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衣摆沾上了现场的血迹,却浑然不觉。温柔在不远处拍照,快门声格外刺耳。 “看这里,”和菁用手电筒照着货架下方,“凶手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五分钟。” 光束扫过散落的商品,“他在选择,在犹豫,就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整理自己的收藏品。” 雷辰叼着烟走过来:“这孙子还偷了瓶二锅头。”他指着地上破碎的酒瓶,“但一口没喝,只是把酒倒在了老汉的照片上。” 和菁的眼睛亮了起来:“仪式化行为!”她快步走到床边,“他在试图抹去受害者的身份,就像在抹去自己的良知。”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床单上的血迹,“这些喷溅状血迹呈现出特殊的弧形,说明凶手是站在这个位置挥动铁锤的……” 温柔突然插话:“我们在后院发现了凶手的脚印,”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挑衅,“要看看吗?” 和菁仿佛没听见,继续分析:“凶手作案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这里坐了将近半小时。”她指着床边地板上的压痕,“看这些烟灰的分布,他在抽烟,在思考,也许在回忆……” 李睿忍不住问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享受,”和菁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感觉。” 她走到窗前,“月光正好照在这个位置,他可能就坐在这里,看着老汉的尸体,就像欣赏自己的‘作品’。”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取证人员的脚步声。和菁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画着凶手的心理画像:“三十到四十岁之间,童年可能遭受过暴力,有强烈的控制欲和完美主义倾向……” 温柔突然冷笑一声:“这些我们早就知道了。” 和菁抬起头,目光如炬:“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会再次作案。” 她指着墙上的日历,“看,他特意翻到了正月十五这一页,还在上面画了个圈。”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第69章 锤魔案(卅八) 月光穿破云层,再次从窗户照进来。 和菁继续说着:“元宵节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可能是某个重要的人去世的日子,也可能是他第一次作案的时间……” 窗外突然传来警笛声,打断了她的分析。和菁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果我们不能在正月十五之前抓到他,就会又多一个破碎的家庭。” 她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李睿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大学时那个总是坐在图书馆角落的女孩。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专注而执着。 温柔走到李睿身边,低声说:“她以为自己是谁?福尔摩斯吗?” 李睿没有回答。他知道,这个案件正在变得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和菁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案件最黑暗的角落,却也照出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不安。 根据和菁的分析,凶杀很可能在短时间内继续作案,而且时间就在正月十五元宵节。 时光飞逝,正月十四的月光惨白如霜,洒在专案组办公室的窗棂上。 和菁站在白板前,红色记号笔在“元宵节”三个字上画了个醒目的圈。 “仪式化行为,”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对他来说,节日不是庆祝,而是赎罪。” 笔尖划过一连串案件日期,“每个重要节日都是他的‘祭日’。” 李睿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灯笼的红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但我们还是没有锁定他。”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和菁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点,“他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危险,却无法抗拒内心的召唤。” 突然,电话铃声划破夜空。 雷辰接起电话,脸色骤变:“许县发现可疑人员,特征吻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仿佛在预示着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黄昏的许县县城,到处弥漫着年货的香气。 赵新民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的目光扫过街边的五金店,最终定格在一把四磅八棱锤上。 “这锤子打核桃最趁手。”店主手肘下压着那张《宣传提纲》,热情地介绍着。 赵新民机械地付了钱,手指触到口袋里那把用煤火钳改制的撬门工具,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战。 夜幕降临时,赵新民坐上了开往孙营街道的末班车。车厢里弥漫着年货的气息,有腊肉的咸香,有新衣的樟脑味,还有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他缩在角落,怀里揣着新买的作案工具,像一只蛰伏的毒蛇。 听到车上播报“蒋相村到了”,他突然起身下了车。没什么理由,单纯只是为了寻找目标。 当他看见村西一座院子里,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做针线活,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在一旁玩沙包,他眼前一亮。认准这地方以后,转身离去。 寒风呼啸的冬夜,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射在结冰的乡间小路上,生锈的车链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极了死神磨刀的声响。 凌晨三点,蒋相村沉浸在睡梦中。赵新民蹲在蒋斌家的院墙外,将破袜子套在球鞋外。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熟练得令人心寒。月光下,他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腊肠在风中摇晃,像一串串风干的尸体。 拨开门闩时,铁器相撞发出轻微的声响。赵新民屏住呼吸,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堂屋,最后定格在床上熟睡的蒋斌夫妇身上。铁锤举起的瞬间,他仿佛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叹息。 “砰——” 第一锤下去时,蒋斌的鼾声戛然而止。金玉妍惊醒的瞬间,第二锤已经落下。鲜血溅在墙上的年画上,财神爷的笑容被染得狰狞可怖。 东间传来女孩惊恐的啜泣声。赵新民的手在发抖,但脚步却异常坚定。当他推开东间的门时,看见女孩蜷缩在床角,手里还攥着白天玩的沙包。 “求求你……”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铁锤落下时,沙包里的沙子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赵新民的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束照在墙上的奖状上,“三好学生”四个字在血泊中格外刺眼。 翻找钱财时,赵新民的手触到了蒋斌尚有余温的身体。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来。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但很快就被欲望淹没。 当他对女孩的尸体施暴时,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黑暗中,他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元宵节即将到来,而他的生命却在这无尽的黑暗中越陷越深。 凌晨四点的寒风像把钝刀,刮得人脸生疼。赵新民弓着背,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车筐里的铁锤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仿佛在叩击着他早已麻木的良知。口袋里的三千块钱沾着血,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 寒风掠过麦田,卷起几片枯叶,也卷走了这个村庄最后的安宁。 半小时后,两道刺目的车灯划破蒋相村的黑暗。雷辰猛踩刹车,警车在泥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雷队,”对讲机里传来戚薇沙哑的声音,“五金店老板说那人买了把四磅锤,结合老板的描述,以及对公交车上监控视频的分析,那个可疑的男子,最后下车的地点是蒋相村!” 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焦虑。仅凭五金店老板的一个举报电话,能够在数个小时之内就锁定了蒋相村,她付出了难以想象的努力。 “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雷辰内心打着鼓,“我感到与他很近了,但还是摸不着他!” 后座的和菁闭着眼,睫毛在车灯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雷队,省厅正在研发一款人脸识别系统,”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那套系统能够早日应用,或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么被动的局面了。” 雷辰握紧方向盘,“是啊,我也希望早日迎来这一天!”他望向远处漆黑的村庄,不自觉地加大了油门,“但现在,我们得靠老办法了。” 警车停在蒋斌家院外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雷辰叫来蒋斌的三弟,手电筒的光束扫过西窗破损的塑料布。寒风从破洞灌进去,吹得里面的纸箱哗啦作响。 “不对劲,”蒋斌的三弟声音发抖,“我大哥从来不会把箱子翻得这么乱……” 雷辰摸出根铁串钉,撬开堂屋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屋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70章 锤魔案(卅九) 西间屋里,蒋斌仰面倒在血泊中,脸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东间屋里,侄女的尸体被被子蒙住,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小腿。地上散落着撕碎的衣服,像极了被狂风摧残的枯叶。 “关门!”雷辰低声喝道,“保护现场!” 和菁蹲下身,仔细查看门闩上的划痕:“还是那把改装的煤火钳,”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越来越熟练了。” 远处传来鸡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蒋相村的这个清晨,注定要被永远定格在血腥与悲痛之中。 雷辰望着天边泛起的曙光,突然感到一阵无力。他们离凶手如此之近,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通知专案组,”他对着对讲机说,“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他的目光扫过麦田里歪歪扭扭的自行车印,“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他。” …… 赵新民像只丧家之犬在街头游荡。 警车的红蓝灯光扫过他的脸,他下意识缩进巷子阴影里,心跳如擂鼓。远处两个警察的身影让他浑身发冷,他匆匆买了几个包子,冒着漫天大雪向茶庄乡逃去。 雪夜如刀,赵新民蜷缩在野地里的草垛后。远处村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每一声都像在嘲笑他的落魄。他恶狠狠地咬着包子,面粉混着血腥味在嘴里化开——那是三天前在蒋相村沾上的。 凌晨一点,雪停了。赵新民雪地里觉醒来,拍拍身上的雪,换上刚买的网球鞋,又在鞋外套了条秋裤。雪地上的脚印太明显,这让他想起去年在漯城作案时留下的血脚印。他像只黄鼠狼一样溜进金桂村,刀尖轻轻拨开陶管元家的门闩。 “谁?”王燕的惊叫划破夜空。 她用脚狠蹬了一下,陶管元“腾”地一下坐起来,叫道:“谁?干什么的?” 夫妻俩的喊声,把赵新民吓了一大跳,他顾不上偷钱,抱起桌上那堆衣服夺门而逃。陶管元追到村口,只看见雪地里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冰冷的北风挟裹着雪花迎面打来,他不禁打个冷战,“我要报仇!” 凌晨三点四十分,赵新民扛着偷来的自行车,踩着赵建村的积雪来到王关尧家。红漆木门在他刀下应声而开,铁锤的闷响很快被鞭炮声淹没。当王关尧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中时,远处的村庄正迎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而此时,李睿和温柔刚刚结束蒋相村的现场勘查,尚未来得及喘口气。 雷辰匆匆跑了进来,“出事了,赵建村!” 李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这畜生今晚是连续作案!”雷辰气愤道。 和菁面露悲伤,“元宵节,不是作案的时间,而是……” “案发时间!”李睿说道,“他这是完全不把警察放在眼里了!” …… 李睿戴上手套,蹲在王关尧的尸体旁,手指轻轻拨开死者凌乱的衣领。温柔手持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将血腥的现场定格成冰冷的证据。 “致命伤在头部,”李睿低声说道,手中的镊子指向颅骨凹陷处,“铁锤击打,至少三次。” 他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却让温柔心头一紧。她调整焦距,将伤口细节清晰地拍摄下来。 “死者右手有防御伤,”温柔凑近观察,发丝不经意间擦过李睿的手臂,“指甲里有疑似凶手的皮肤组织。”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睿点了点头。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专注工作。 门外,和菁透过半开的房门注视着这一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指节发白。李睿和温柔的配合如此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有一种无形的纽带。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涩,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移开视线。 “需要帮忙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平时高了几分。 李睿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回到尸体上,“暂时不用,谢谢。” 温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和菁,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容刺痛了和菁的眼睛,她转身走向门外,寒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中的烦闷。 这时,雷辰走了进来,“派出所到的时候,说又一个小女孩身上还有热气,也许还有救,已经送医院了。” “王关尧和他的老婆孩子确认死亡,三人都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面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李睿疲倦地摘下口罩,瘫坐在客厅的墙根上。 “这个杀千刀的,老子早晚活剐了他!” “你就别逞能了,要真能活剐了他,你这警服也别想穿了。” “不穿就不穿。” 雷辰的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稍稍松动了一些。 李睿疲惫地靠在墙边,额头的汗水混着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温柔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将一瓶水递到他手里:“休息一下吧,你已经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心疼。 李睿接过水,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 和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语气冷静而专业:“李睿,根据现场痕迹和作案手法,凶手有明显的仪式化行为。他选择在元宵节前夜作案,可能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和孤独。这种人在生活中往往极度缺乏认同感,通过暴力来获得掌控感和存在感。” 她的分析让李睿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丝专注。和菁继续说道:“他作案后没有立即逃离,而是在现场停留了一段时间,这说明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的目标不仅仅是财物,更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 “嗯,”李睿点了点头,“我之前也有过这样的判断,这家伙虽嗜血成性,手段凶残,通常不留活口,但作案动机却始终让人摸不清,有些现场虽然有抢劫,但有的仅仅只是抢走几百元钱。” 雷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多年刑警的沉稳:“俗话说‘穷生盗、奸生杀’,以我的经验,杀人案的动机,排在第一位的是恋纠纷,第二是图财,第三才是报复杀人。” 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但这个案件……”他的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动机确实不突出。凶手既没有既定的侵害目标,也没有任何杀人的先兆。也就是说,他与被杀的人,前世无冤,今世无仇,根本就不认识,毫无瓜葛。” 第71章 锤魔案(四十)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李睿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思索。温柔握紧了手中的相机,指节微微发白。和菁则站在一旁,笔记本摊开在手中,笔尖悬停在纸上,似乎在等待雷辰接下来的话。 雷辰叹了口气,将烟放回口袋,继续说道:“而且,更麻烦的是,他仅仅只是为了少得可怜的一点钱,或为了发泄一时的欲望,就随便杀人。那些被害人事先根本不可能有所察觉,这不仅令受害人防不胜防,也给我们破案提出了挑战。”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变得凝重:“如果按常规排查,根本发现不了他的行踪。这家伙就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 和菁这时开口了,声音冷静而清晰:“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凶手这种反常的犯罪动机,其实反映了他的情感特点。” 雷辰问道:“什么是情感特点?” 和菁解释道:“凶手可能较长时间地脱离正常人的情感反应,对人的生命已经麻木。譬如他杀人不分男女、不分老少,不留活口。” “另外,他实施犯罪非常有经验,尤其具有明显的反侦查意识,所以,他能够多次逃避侦查、避免暴露。”和菁一边分析一边记录,“这两个特征都预示着,此人是具有犯罪人格的人。” 众人都看着她,期待她给出更精准的答案。 “根据理论假设来分析,犯罪人格的形成与人的基本社会化缺陷有着直接的关系。我们之前判断,凶手有服刑史,这些惩罚,只是法律对他所犯罪恶的不完全清算。”和菁说道:“而这些不完全清算,不但没有促使他改恶从善,弃旧图新,反而更进一步激起了他对社会的仇恨,采取极端的手段来报复社会,报复他不明目的的所有对象。” “所以呢?”李睿追问道。 温柔皱了皱眉,似乎对和菁的冷静分析有些不满。她轻轻拍了拍李睿的肩膀:“别想太多,先照顾好自己。” 李睿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和菁的分析让他对案件有了新的认识,但温柔的关切却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他,不能再让更多人受害了。” 和菁看着李睿重新振作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涩。她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线索,试图用工作来掩饰内心的波动。 温柔则默默站在李睿身旁,目光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他:无论多难,她都会陪在他身边。 和菁抬起头,“这种人的行为模式往往难以预测,但并非无迹可寻。” 李睿点点头,接过话头:“我们需要调整侦查方向,不能只依赖传统的排查手段。或许可以从他的作案规律入手,比如时间、地点、目标选择的特点。” 温柔放下相机,轻声补充:“还有他的逃跑路线。每次作案后,他都会迅速逃离现场,这说明他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可能是本地人,或者长期在这一带活动。” 雷辰听完大家的分析,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不错,我们得换个思路。只要梳理出所有案件的共同点,尤其是作案时间和地点的规律,我就不信,这个‘幽灵’真的能无影无踪!” 窗外,寒风呼啸,雪又开始下了。但房间里的气氛却因众人的讨论而变得热烈起来。每个人都知道,这场与凶手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 赵新民在汤县“都市酒店”住了几天,口袋里揣着从王关尧家抢来的钱,日子过得比往常舒坦了些。他不再睡地头,也不再蜷缩在草垛后,而是享受酒店的热水和空调。 酒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满脸堆笑,对赵新民的到来并不在意。 “老赵,今晚喝两杯?”老板端着两盘小菜,笑眯眯地凑过来。 赵新民点点头,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啊,正好我也馋酒了。” 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名字,甚至主动和老板拉家常。在他看来,越是坦荡,越不容易引起怀疑。几杯酒下肚,老板已经把他当成了老朋友,连登记簿都懒得仔细看。 然而,表面的平静掩盖不了内心的躁动。几天后,赵新民体内的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退掉房间,背起装着铁锤和撬门工具的布包,踏上了前往华西的路。 2月25日,正月廿一。春节刚过的乡间小路上走村串乡的小贩络绎不绝。赵新民混在其中,背着一串彩色气球,像个普通的货郎。但他既不吆喝,也不叫卖,只是默默地穿行在偏僻的巷子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路过的每一户人家。 他的目标很明确:独门独院、有漂亮小姑娘的家庭。在胡家桥村,他终于锁定了目标——胡天的家。那户人家的院子里晾着几件小女孩的衣服,粉色的连衣裙在风中轻轻摆动,刺痛了赵新民的眼睛。 胡天夫妻俩有两个天真可爱的女儿,长女13岁,上初中,次女只有10岁,在上小学。 他站在巷子口,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今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三天后,晚上天又下起了雨加雪。邻居王蕾发现胡天家的衣服还在外边晾着,好心的她就帮他们收下衣服,往东屋里放。进去的时候,发现屋里地上衣服很乱,她也没在意床上有人没有人,把收起的衣服往床角一扔,就出去了。 直到第四天,胡天妹夫一家来串门,才发现胡天的妻子李菲在大床上躺着,在另外一张小床上露一双小孩的脚,他们意识到出事了。 天空阴沉沉的,比天空更加阴沉的是胡天一家惨死的悲惨和沉痛。 第72章 锤魔案(卌一) 专案组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雷辰在白板上,写下了“金桂村,陶管元家,入室行窃”几个字。位置正好在“王关尧,入室杀人抢劫”之前。 李睿走到白板前,手中的记号笔在“作案特征”四个字下重重画了一条线。 “他是个难斗的对手,”他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难斗就难斗在他的作案毫无规律可循。目标不定,时间不定,地点不定,动机不明。他就像个幽灵,在四乡游走,只要发现合适的机会,就突然杀人作案。” 和菁接过话头,语气冷静而专业,“从心理学角度来看,他是一个典型的反社会人格障碍者。作案时极度冷静,受害者基本在熟睡中遭侵害,毫无反抗的机会。但一旦遇到反抗,他就会惊慌失措,甚至仓皇逃走。” 温柔翻看着手中的案卷,眉头紧锁,“他昼伏夜出,单打独干。作案前会踩点,得手后迅速撤离,而且不使用任何交通工具,完全靠徒步逃离现场。等我们合围过去,他早就逃出了包围圈。” 雷辰掐灭手中的烟,目光凝重:”更麻烦的是,他作案毫无预兆。那些受害者头天晚上还对未来充满憧憬,有的甚至安排好了第二天的事,却再也没能醒来。”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闷。李睿迅速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好,我们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转身对众人说道:“华西县胡家桥村发生命案,一对夫妻和他们的女儿在家中遇害。现场痕迹与之前的案件高度吻合。” 房间里瞬间忙碌起来。温柔抓起相机和勘查箱,和菁合上笔记本,雷辰已经大步走向门口。李睿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分析,深吸一口气,“这次,我们又晚了一步。”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灯光在雪地上闪烁。车窗外,寒风呼啸,仿佛在预示着这场追捕的艰难。 而此时的赵新民,早已悄然来到周市。他站在街边,手中的羊肉串冒着热气,目光却游离不定。街对面的墙上,一张通缉令在风中微微颤动。 他走近几步,眯起眼睛细看:“年龄在25-40岁左右,体态中等偏瘦,中体八字步……”念着念着,他手中的羊肉串掉在了地上。通缉令上的描述与他分毫不差,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被精准刻画。他的脊背一阵发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见鬼了,这么像。”他低声咒骂。 警方入木三分的刻画,令他既震惊,也后怕,“要是旁边有个高手,岂不是一眼就看出我了?” 他不敢再在通缉令前多呆一分钟,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快步离开。但即便如此,他内心的欲望仍在蠢蠢欲动。犯罪对他来说,早已不是谋生的手段,而是一种让他心跳加速的刺激,一种可以炫耀的“传奇”,甚至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局。 3月2日下午,赵新民在三民县城买了一柄四磅八棱铁锤。夜幕降临后,他悄然出城,向北潜行。然而,此时的乡村已不再是他的“乐园”。自警方下发《宣传提纲》后,各村纷纷加高院墙,加固门窗,甚至在门闩上安装了铁钉。民兵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回荡,让赵新民无处下手。 他像只困兽,一连跑了好几个村庄,却始终找不到可乘之机。院门紧闭,高墙林立,就连他惯用的撬门手法也屡屡失败。 这时,早已夜深人静,赵新民来到三民县北关街道白马村。一进村,就用小手电筒肆无忌惮地乱照,最后寻找一次作案的机会。 黄兵垚家的废墟引起了他的注意。大门朝南,三间正房和两间东配房已被拆除,只剩下一间临时搭建的屋子。院子里堆满了建筑材料,一辆机动三轮车停在大门门洞里。赵新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他知道,机会来了。 在黄兵垚的家不远处,是村民劳浩波的家。赵新民往黄家走时,见劳家的门没有关严,就用手电往里照了照,谁知惊动了劳浩波。 劳浩波掂着棍子撵了出来。赵新民仓皇逃窜,躲进黄兵垚家废墟旁的阴影中。劳浩波追了一段,见无人踪影,便回了家。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一时的疏忽,竟让一场灭顶之灾降临在黄兵垚一家头上。 凌晨4点半,赵新民从废墟中钻出,踏着夜色潜入黄兵垚家。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一家四口正沉睡着。铁锤落下时,鲜血溅满了墙壁和地面。赵新民像往常一样,迅速搜刮财物,随后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路向北,在野地里疾行六七里,面前出现一片水塘,把锤子扔了进去。又在魏湾西边的树林里换了衣服、鞋,把换下来的裤子、鞋就扔在那儿,随后消失在茫茫荒野中。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雷辰站在投影屏幕前,面色蜡黄,眼下的青黑透露出连日熬夜的疲惫。屏幕上,黄兵垚家的现场照片触目惊心。 “今天上午10点,”雷辰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死者黄兵垚的父亲黄体朝因事去到儿子家,发现床上被子整齐,一家四口却已没了呼吸。他喊来了村民,随后报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黄兵垚一家五口,除女儿黄嘉欣夜晚住在爷爷家幸免于难外,其余四口全部遇难。” 屏幕上切换出法医鉴定报告的照片。温柔开口说道:“死亡原因与其他案件基本相同:钝器打击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破碎、颅脑出血。” 李睿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一条红线划过:“我们在黄兵垚家北面的蒜苗地和麦地里发现了一串带横纹的鞋印。左步长70厘米,右步长69厘米,左右脚均为小外展。” “说明犯罪分子走路时双脚稍向外扒,且略有跛脚。”他的手指停在地图北端,“鞋印一直向北延伸,所以我们分析,凶手很可能逃往和泽市境内的曹县。” 所有人都盯着地图上那条向北延伸的路线。 雷辰看向韩俊山,咽了咽喉咙,“韩厅,我知道这个假设很大胆,但……” 和菁这时开口了,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韩厅,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我觉得这样的判断有一定的合理性。凶手选择在深夜作案,目标多为独门独院的家庭,且作案后迅速逃离,这表明他对环境有着精准的判断。而他目标明确地现在向北逃窜,说明了他提前策划过逃跑路线,而曹县是最合理的选择。” 温柔补充道:“现场发现的鞋印与之前案件中的痕迹高度吻合,说明凶手的行装具有较高的辨识度,这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追踪线索。” 韩俊山点点头,目光凝重,“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他逃了。立即协调曹县警方,加强布控。” 第73章 锤魔案(卌二) 会议结束后,李睿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向北延伸的路线,仿佛能透过地图看到凶手仓皇逃窜的身影。 和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他的心理防线正在崩溃,作案频率越来越高,失误也会越来越多。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机会。” 李睿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这一次,我们一定要终结他的罪恶。”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专案组的灯光却依旧明亮,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希望的灯。 …… 在驶往曹县的依维柯上,专案组仍未停下手头的工作。 “温主任、雷队,”戚薇端着笔记本电脑,介绍道:“这是我这段时间制作的‘10·18案’犯罪嫌疑人行动轨迹分析模型。” 雷辰面露喜色,“前段时间,你不是说还在建模吗,有成果了?” 戚薇笑道:“成果谈不上,但已经能用了。” 说着,她将屏幕转过来,“那天李法医说嫌疑人很可能去了曹县,我就试着把这个地址输入了系统,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的,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温柔笑道:“小戚,听你这么说,系统给出的答案也是曹县喽?” 戚薇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这个回答,令在场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和菁十分感兴趣,问道:“你的模型是怎么搭建的?” 戚薇笑道:“其实这多亏了何教授,是你给我看了你写的工作笔记,我就把你的分析思路都搬进了模型,然后通过算法,进行分析、研判。”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当然了,它的分析并不太精准,前几次都是失败的,这一次成功也许只是凑巧。” 李睿问道:“那它还能更细化吗?比如,细化到哪个方向,哪个街道,甚至哪个村。” 戚薇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属实有些难为我了,不过它可以给出几个参考的方向。” 说着,她便在键盘上敲下几行代码,屏幕上立即出现了三条红色的路线,“这是系统给出嫌疑人可能逃亡的路线,两条从桃源街道走,还有一条是北仑镇。” “桃源……”李睿的目光看向窗外,望着桃源街道的方向,喃喃自语,“会是这儿吗?” 曹县桃源街道三佳居,一个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村庄。 晨曦中,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勾勒出一幅宁静的田园画卷。曹平安一家,正是这幅画卷中最温馨的一笔。 曹平安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曹禹,二儿子曹勇,小女儿曹艳。靠着勤劳的双手,曹平安一家逐渐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去年11月,他为大儿子曹禹在村东头盖了新房,年底又为他娶了媳妇王晓云。王晓云不仅容貌秀丽,而且温柔贤惠,深得全家喜爱。 3月5日,是曹禹夫妇结婚满100天的日子,也是王晓云怀孕3个月的喜庆时刻。 当晚,曹平安送别上门宣传的派出所民警,便到老屋与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晚饭,商量春耕计划。曹平安提议卖掉院子里的榆树,用这笔钱买化肥,全家一致赞同。 “明天一早我就去集上找买树的客商,”曹平安说道,“你们小两口早点起来,别误了事。” 曹禹笑着答应:“放心吧,爹,我们不会睡懒觉的。”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在不经意间降临。 6日早上8点,太阳已经升起,曹平安却迟迟不见曹禹夫妇的身影。他让女儿曹艳去喊哥哥嫂子吃早饭。曹艳站在曹禹家院西边的胡同里喊了几声,隐约听到回应,便回家吃饭了。 到了中午11点,刨树的客商已经到了,曹禹夫妇却依然不见踪影。曹平安有些生气,带着二儿子曹勇和客商来到曹禹家。院门从里面锁着,曹平安无奈,只好让曹勇从东边低矮的院墙翻进去开门。 曹勇攀着墙外的苦楝子树,轻松翻进院子。他打开院门,曹平安和客商走进来,开始刨树。半小时后,曹平安的妻子来喊他们吃午饭。她喊了几声儿媳王晓云,却无人应答。 “门锁着哩,”曹勇抬头看了看堂屋门,“他们人到哪里去了?” 曹平安这才注意到堂屋门是从外面锁着的,心里隐隐不安。他让曹勇端开一扇门,进去查看。 曹勇挤进门缝,往东间一看,顿时惊叫起来:“娘!你快过来,看俺哥俺嫂这是咋着了?” 母亲走进东间,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崩溃——王晓云头朝东躺在床上,脸上鲜血模糊;曹禹头朝东趴在地上,上身盖着红毛毯,双腿赤裸。 “哇啦”一声,母亲哭了出来。曹平安冲进屋里,眼前的惨状让他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踉跄着退出来,蹲在刚刨过的树坑边,久久说不出话。 乡亲们闻讯赶来,院子里顿时挤满了人。有人劝慰母亲,有人挤到堂屋门前张望,还有人围在曹平安身边出主意。 良久,曹平安抬起头,对曹勇说:“曹勇,赶快报警!” 就在这时,曹艳突然想起什么,颤抖着说道:“爹,我早上喊哥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答应……但现在想想,那声音……不像是哥的。” 曹平安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你是说,凶手当时还在屋里?” 曹艳点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苦楝子树的声音。曹平安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依维柯在乡间公路上疾驰,远处的村庄笼罩在一片薄雾中。 李睿盯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锁。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从后方传来,几辆当地警方的车呼啸而过,直奔三佳居方向。 “靠,不会吧……”雷辰猛地坐直身子,“小戚,不会真被你的系统给猜对了吧。” “肯定出事了!”李睿眉头一动,“快跟上去!” 司机一脚油门,依维柯紧随其后。车内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意识到,三佳居可能发生了命案。 第74章 锤魔案(卌三) 车刚驶入三佳居,就看到村口围满了村民,议论声此起彼伏。雷辰跳下车,亮出证件:“我们是省厅专案组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名当地警察快步走来,疑惑道:“专案组?我们还没上报啊,你们怎么就来了?” “别废话了,情况怎么样。”雷辰问道。 警察脸色凝重:“曹平安家出事了,大儿子曹禹和儿媳王晓云被杀害,现场惨不忍睹。” 李睿心头一沉,迅速戴上手套:“带我们去现场。” 曹禹家的院子里,血腥味扑鼻而来。雷辰、李睿、和菁、温柔等人鱼贯而入,开始分工勘察。 李睿蹲在曹禹的尸体旁,仔细检查伤口:“致命伤在头部,钝器击打,至少三次。凶器应该是铁锤,与之前的案件手法一致。” 温柔手持相机,闪光灯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次次亮起。她注意到王晓云的尸体旁有一串模糊的脚印,立即喊道:“这里有脚印!可能是凶手留下的!” 和菁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凌乱的现场:“凶手作案后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这里停留了一段时间。看,床边的烟灰缸里有半截未燃尽的烟头,可能是他留下的。” 雷辰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窗台上的痕迹:“凶手是从这里逃走的。窗台上有明显的踩踏痕迹,外面的泥地上也有脚印。” 就在这时,戚薇端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来:“雷队,我刚调取了附近的监控,发现凌晨3点左右,有一个可疑男子在村口徘徊。特征与此前的视频高度吻合!” 李睿站起身,目光锐利:“他还没走远,立即封锁周边区域,展开地毯式搜索!” 专案组迅速行动起来,三佳居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村民们站在路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一场噩梦降临在这个曾经安宁的村庄。 而此时的赵新民,正躲在村外的一片树林里,听着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这场猫鼠游戏,还远未结束。 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 曹县分局会议室。窗外的梧桐树影在玻璃上摇曳,会议室的白炽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们在对死者王晓云的尸体进行解剖时发现,死者怀孕已3个月,胎儿只有40cm长,歹徒真够残忍的!”温柔愤愤地说,“因为工作的关系,我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伤员和尸体,但像这一例这么残忍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和菁站在投影幕布前,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李睿,以我对嫌疑人的心理分析,他极有可能还在曹县,就地藏匿。” 她调出一份犯罪心理学模型,“这类犯罪嫌疑人的生活方式有共同点,只要有了钱就会去挥霍,而挥霍的方式,无非就是吃喝嫖赌。” 李睿眯起眼,顺着她的思路分析,“他身上的钱不多,所以他只能去城中村的暗巷。那些地方鱼龙混杂,老板见钱眼开,不会多问客人来历。” 雷辰道:“这些藏污纳垢的地方,老板都是地头蛇,只要叫当地警察打听一下,准能查到。” 雷辰掐灭烟头,起身抓起外套,“通知各辖区,重点排查小旅馆、黑网吧,尤其是按摩店。” 李睿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街道,眉头紧锁。他知道,凶手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稍有不慎,就会再次逃脱。 和泽市某城中村,深夜11点。 赵新民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数着兜里皱巴巴的钞票——抢劫得来的2300元还剩大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远处霓虹灯牌上“舒心洗浴”四个字忽明忽暗,像只诱惑的鬼眼。 他裹紧廉价夹克走进店里。油腻的瓷砖地面黏着烟头,劣质香薰味混着汗酸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瞥了眼他脚上沾泥的球鞋,懒洋洋甩了把钥匙:“三楼最里头,全套150。” 包间里泛黄的墙纸剥落大半,单人床上铺着发灰的床单。赵新民洗完澡后,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女人推门而入。她扫了眼他磨破的裤脚,嘴角扯出讥笑:“大哥,我们这儿只做正规按摩。” “装什么清高!”赵新民抓住她手腕,却被狠狠甩开。 女人退到门口冷笑:“再加300,不然免谈。” 他额角青筋暴起,铁锤就藏在床底的工具包里。但窗外隐约传来警笛声,让他硬生生压下杀意。最后他摔出180元,钞票像片枯叶飘落在女人脚边。 “女表子……”他咬牙切齿地冲出店门,寒风灌进领口,却浇不灭胸腔里翻涌的暴戾,“迟早弄死你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个目标。 同一时刻,曹县分局指挥中心内的专案组,正沿着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一步步逼近。 戚薇突然指着监控屏幕惊呼:“雷队!市区泽西街道有家洗浴中心报案,称半小时前有个可疑男子闹事,特征和嫌疑人吻合!” 李睿抓起对讲机:“立刻封锁周边三公里,重点排查城中村出租屋!” 雷辰盯着地图上跳动的红点,冷笑一声:“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夜色中,一场猫鼠游戏正悄然展开。 3月9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斜斜地洒在木质的工作台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仿佛时光在这一刻变得慵懒而温柔。 李睿站在台前,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的器具上。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健,轻轻捏起一把银色的手冲壶,壶嘴微微倾斜,清澈的热水便如细丝般缓缓流下,浸润着滤纸中的咖啡粉。 咖啡粉在水的浸润下渐渐膨胀,释放出一缕缕浓郁的香气,带着淡淡的果酸和坚果的醇厚,弥漫在空气中。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水流在控制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乐章。阳光洒在侧脸上,勾勒出他专注的轮廓,额前几缕碎发随着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滤杯中的咖啡液一滴一滴地落下,汇聚在玻璃壶中,色泽深邃如琥珀,泛着微微的光泽。 李睿放下手冲壶,轻轻晃了晃玻璃壶,咖啡的香气更加浓郁地散发出来,带着一丝温暖的甜意。 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在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这杯咖啡的醇香冲淡,只剩下午后阳光与咖啡交织的宁静与满足。 “老李,有空吗?”雷辰疾步走了进来。 “怎么了?”李睿一边打理着工作台,一边问道。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在李睿一脸惊愕的表情中,他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太渴了,一天没喝水了。” “出什么事了?”李睿问道。 “没事,”雷辰道,“应该说是没啥大事,我们搜了三天,以曹县为圆心,周围几个县市区的十元店,几乎都搜了个遍,倒是找到一条疑似线索,但排除起来需要点时间。” “你挑重点的。”李睿不耐烦道。 “人手不够,温主任、何教授还有小戚,她们三位女将一人带一个组,都下去排查了。”雷辰笑道,“您稳坐中军帐,这点打杂的事情,我干就完了,不过下午刚接到一个报案电话,我觉得很可疑,就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李睿放下手里的东西,披上衣服,“磨叽!” 雷辰笑道:“好嘞!” 第75章 锤魔案(卌四) 黄昏的赵家坞村,宛如一幅江南水墨画。 赵宇攥着围裙的手还在发抖,灶台上煮糊的稀饭正冒着焦味。她突然抓住雷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警服布料,“警察同志,那晚他就趴在这个窗沿!” 老式木窗棂的漆皮翻卷着,李睿用镊子夹起窗台缝隙里半片灰白纤维。三米外的泥地上,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朝着东墙根延伸,在晾衣绳投下的阴影里断成凌乱的漩涡。 “我喊‘谁’的时候,他像被火燎的耗子似的窜出去。”赵宇的丈夫徐建成蹲在门槛上抽烟,烟灰簌簌落进脚边的鸡食盆,“手电筒光晃过时,我瞅见他后脖颈有块红疤——跟烫伤似的。” 李睿的瞳孔猛地收缩。三天前曹禹家卧室的衣柜内侧,也提取到带灼烧痕迹的掌纹。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快跑没影了,但我还是看见了他的背影,”赵宇努力回忆着脑海里的印象,“身高1米65到1米7左右,尖下颏,头发又长又乱,往上竖着,我看见他上身穿着灰白色的衣服,左上边有一个兜,没看见下身。” “第二天发现丢了什么?”雷辰用鞋尖拨开墙根的杂草,半截沾满露水的灯泡正躺在碎瓦片中间。 “我女儿的一辆红色女式自行车,崔克蝴蝶的!”赵宇差点哭出声来,扯着李睿往西屋走,“还有这灯泡——” 她颤抖的手指戳向女儿房间的灯座,“那杀千刀的半夜把灯泡拧走了!” 斑驳的墙面上,水晶灯还在微微晃动。李睿突然单膝跪地,强光手电照出灯口处细微的金属刮痕——是某种工具的咬合印记。 三公里外,某废品回收站。 赵新民正用虎头钳绞断红色女式自行车的链条锁。生锈的钳口在月光下开合,发出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他左胸口袋鼓鼓囊囊的,从赵宇家顺走的灯泡隔着布料硌着心口。 当赵宇喊出那一声“谁”时,他吓得扛起自行车就跑,跑了200多米见后面没有人来追,才放慢了速度。到了村外的麦地里,他换了衣服,把穿的裤子、上衣和手套都丢在路边的水沟里,还用一个小棍往水里捣了几下,然后骑上自行车走了。 “狗日的条子……”他朝地上啐了口血痰,脖颈那块暗红色烫伤疤随着肌肉抽动。 下午在洗头房受的窝囊气还在胃里翻腾,指尖残留着大波浪头发丝缠绕的触感。 废铁堆后突然传来野猫厮打声。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抄起沾着机油的铁棍摸过去——却是个醉汉在撒尿。 李睿盯着墙上的全家福,女儿徐钰莹窈窕的身姿立即吸引了他的目光。 像,太像了。 李睿与雷辰的目光在此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您女儿现在在哪?”雷辰合上记录本,院墙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 “在棉纺厂值夜班……” 徐建成话没说完,雷辰立即严肃道:“告诉她,下班之后立即回家,最好与同事结伴回家!” 这话可把赵宇夫妇吓了一跳,“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家莹莹是不是有什么危险啊?” “那个贼,可能是跟着你女儿来的。”雷辰直截了当道,“好在你们及时发现了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啊?”夫妇俩脸色瞬间一白。 “老雷!”李睿在院角的柴火堆边喊道。 潮湿的稻草下压着半枚42码胶底鞋印,纹路与曹禹家窗台提取的样本完全吻合。更深处,几缕暗红色纤维勾在柴枝上,在紫外灯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荧光——是专供曹县环卫工人的工装布料。 “立即排查全县环卫站!”雷辰对着对讲机吼出声时,李睿已经回到了车上。 夜风掀起他的外套下摆,露出腰间枪套冰冷的金属扣。 凌晨两点棉纺厂后巷。 赵新民数着从醉汉身上摸出的三百块钱,忽然听见高跟鞋敲击石板的声音。穿碎花连衣裙的姑娘哼着歌拐进巷口,胸口的厂牌随着步伐晃动——徐钰莹。 他舔了舔开裂的嘴角,左手伸进鼓囊的衣袋。灯泡玻璃壳的凉意渗入掌心,恍惚间又看见赵宇惊恐的脸。这次他没带铁锤,但裤兜里沉甸甸的虎头钳正随着步伐一下下撞击大腿。 路灯突然滋滋闪烁,把两人的影子拧成麻花。当徐钰莹发现阴影里钻出的人影时,那只布满烫伤疤的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尖叫。 “救……” “啊——松,松口!” 徐钰莹的牙齿狠狠咬进赵新民虎口,血腥味在口腔炸开的瞬间,她摸到裤兜里的防狼喷雾。尖锐的刺痛让凶手本能缩手,高压气体混着辣椒素直喷他右眼。 “臭婊子!”赵新民捂脸踉跄后退,虎头钳砸在石板路上迸出火星。 徐钰莹的高跟鞋跟陷进排水沟缝隙,她果断甩掉鞋子赤脚狂奔,胸前的厂牌在暗巷划出一道银色流光。 “喂,110,我要报案,有人要强暴我!” …… “嫌疑人右眼有化学灼伤,携带虎头钳与环卫工装!”戚薇将徐钰莹的报警录音播放了一遍,“看来下午李法医和雷队的判断是正确的,凶手果然是冲着徐钰莹来的。” 和菁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红圈,然后说道:“作案间隔不断缩短,说明他预感到了危险的逼近,正在变得疯狂,一旦变得疯狂,人的控制力就会崩塌。” 她突然用笔尖戳中曹县市区的位置,“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穷凶极恶之徒,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会做什么?” 李睿扯松领带,回答道:“最后一搏。” “如果他是一匹狼,在做最后一搏的时候,一定是奋力一击,”和菁继续说道,“但凶手未必是一匹狼,他心狠手辣,却胆小如鼠,他自卑、怯懦,这种人,越到这种时候,越容易乱了分寸。” “你是不是掌握了他的一些心理特点?”李睿问道。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对他进行心理侧写,他连续不断地犯罪,心理侧写也在不断地完善,”和菁说道,“现在,他的大致面貌已经基本出现了。” 随即,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素描画:1米58的个子裹在灰扑扑的夹克里,佝偻着背,右手揣在裤兜——那里藏着一把磨尖的羊角锤。方脸泛着油腻的光,稀疏的眉毛几乎压进三角眼里,眼珠向上翻,露出大块浑浊的眼白。嘴角诡异地向上扯,左耳垂有颗米粒大的肉瘤,后颈处有块铜钱大的疤,褪色牛仔包带深深勒进肩膀,开裂的翻毛皮鞋沾满泥浆。 “太好了!”戚薇激动道,“和姐,您真是神了,您是怎么画出嫌疑人的肖像的?” “这只是根据心理侧写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嫌疑人视频、相关人员描述等画出来的模拟图,嫌疑人未必就长这样。”和菁解释道。 “这已经很牛了,我可以根据这张素描,用计算机生成嫌疑人的照片。”戚薇笑道。 “哦?”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了戚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戚薇用力地点了点头,“这是最新的AI合成技术,虽然如和姐所说,未必就百分之百还原,但却能提供一种可能。” “没错。”雷辰当即说道,“我们只要有了照片,就能跟数据库进行对比,上次老李不是说了吗,10年之前的犯罪分子未必都采集了dNA,说不定我们就能找到那条漏网之鱼呢!” 第76章 锤魔案(卌五) 白炽灯在会议桌上投下冷白的光斑,李睿突然“啪”的一掌拍在案头,震得茶杯里的水纹裂成细碎的金芒。 “我突然有一种感觉——”他眼底燃起灼人的光,“我们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雷辰捂着心口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锐响:“你小子能不能提前给个信号?我这血压都快飙到警戒线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李睿径直走到投影屏前,指尖重重戳在赵新民的照片上,“刚刚你们在交流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之前一直跟在他后头追,却始终逮不住他?” “六十多条人命,横跨十二个地市,为什么我们总慢半拍?”他转身看向和菁,“因为之前我们盯着的是‘他做过什么’,而和教授教会我们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和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第一,流窜模式。”李睿挥动激光笔,红色光点在地图上画出蜿蜒的轨迹,“他的犯罪目的不明,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像只土拨鼠,专挑乡野小道,步行从一个地方长途跋涉到另一个地方,在借以躲避追捕的同时,寻找新的侵害对象。” “别看他个子小,野外生存能力堪比特种兵——”雷辰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所以我们每次合围都扑空。” “第二,独狼习性。”激光点锁定在几个案发村落,“昼伏夜出,从不结伙,踩点精准,得手后徒步撤离。” 和菁点了点头,“没错。” 得到了和菁的认可,李睿继续道:“第三个特点,目标选择偏僻乡村。我们基本可以判定,凶手在农村长大,对农村的生活习惯非常了解。而农村四通八达,作案后也利于逃跑。另外,农民防范意识差,容易得手。所以,当我们实行地毯式搜查时,凶手就实行地毯式作案,甚至一晚上作案多起。” 温柔翻动着案卷补充:“二十多起案子,受害人几乎没反抗痕迹。” “没错,这就是第四个特点,凶手所选择的时间,大都在深夜12点以后到凌晨两点之前。这段时间里,人们睡得正香,防范意识极差。所以,他所作的20多起案件中,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反抗。” “你到底想说什么!”四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李睿白了他们一眼,“你们几个怎么回事,我说的这么明白还听不懂?” 四人齐摇头,“不明白。” 李睿无语,叹了口气,说道:“基于上述四个特点,当凶手赖以生存的条件,一个个都被破坏掉时,那他的行为逻辑就会发生彻底的偏转。” 顿了顿,李睿开始解释道:“虽然凶手仍在流窜作案,但从最近几起案子来看,他已经不再长途奔袭,而是选择就地藏匿,这是因为我们已经将各地区的警力充分调动起来,就等着他往天罗地网里钻。” “其次,他事先踩点的习惯也被迫改变,在高压态势的逼迫下,他作案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变得没有章法,只要有下手的机会他就会出手,不再考虑安全性。” 讲到这里,和菁似乎明白了李睿的意思,插话道:“第三,凶手专挑农村地区作案,是因为农村地区疏于防范,但随着我们加大了宣传力度,老百姓人人自危,他得手的成功率大大下降,这使得他更为迫切地想要作案。” “没错,”李睿笑道,“而这一点,与徐钰莹的报警,恰好完美印证了。” “嗯嗯,”雷辰思索道,“徐钰莹工作的厂区靠近市区,这家伙确实是头一次在市区露面。” 李睿总结道:“综上所述,我认为凶手的行为逻辑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变得越来越不自信、越来越盲目、越来越着急,也越来越……” “自暴自弃!”和菁的钢笔\"嗒\"地敲在桌面,突然开口说道,“高压态势下,他的行为逻辑正在崩塌。从谨慎的猎手变成慌不择路的困兽。” “对!”李睿看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雷辰问道:“照你这么说,这家伙近期肯定还会犯案,那你怀疑,他下一步会去哪里?” “这次,他在曹县藏匿了这么多天,玩了一次灯下黑,”李睿思考道,“但经过徐钰莹这一吓唬,他肯定不敢再藏了!” “小戚!”李睿猛地转身,“地图!” 戚薇立即调出了周边几个县市区的地图。 和菁分析道:“结合李睿刚刚的分析,我从心理学的角度认为,这次他很可能会走得远一些,原因很简单,就是通过空间来换时间。在让警方花费更多时间锁定他的同时,做好蓄力一击、最后一搏的准备!” 李睿点头,“同意!” 和菁笑着看向他,“另外,这家伙喜欢杀回马枪,之前就出现过一路北上突然掉头东进,或者一路南下突然折返的情况,所以我认为,这次他还是会故技重施。” 这时,戚薇举手道:“不然,让我再试试吧?” 和菁点了点头,“小戚上次准确预判出曹县的路线,我觉得可以再让她试试。” 雷辰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吧小戚。” 李睿思索了一下,说道:“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游戏,大家在纸上写出各自的答案,然后一起公布,看是不是与小戚的AI结论一致。” “这个主意不错!”温柔道。 “好勒!” 键盘声骤起。 戚薇的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屏幕上的代码流像银河倾泻。三秒后,地图炸开三条猩红轨迹,其中一条比较粗——如毒蛇般从曹县北上至周市随后西折到邢州。 “这加粗的是什么意思?”雷辰问道。 “这是系统给出的大概率结果,北上西折,邢州概率67%。”戚薇解释道,“也就是说,系统认为这条线路的可能性最大。” “邢州……”李睿默默举起自己写的A4纸,看向众人。 而此时,和菁翻开的笔记本上,写得正好也是“邢州”二字。 第77章 锤魔案(卌六) 五张写着“邢州”的纸条被拍在会议桌上,像五把利剑刺向同一个靶心。 “看样子,大家的结论是一致的。”李睿说道。 雷辰站起身来,在地图的“邢州”二字上画了个圈,“我的理由简单——邢州有全省最大的货运编组站。” 他屈指弹了弹地图,“这家伙现在像受惊的老鼠,肯定想哪里有缝隙就往哪里钻,一旦我们掌握了他的身份信息,他即便是靠两条腿走,估计也寸步难行,唯一还有机会的,就是扒货车!” 接着,温柔将尸检报告投影到屏幕上,说道:“我在曹县案发现场提取到一种特殊苔藓孢子。” 她放大显微照片,翠绿的颗粒在电子显微镜下宛如星辰,“这种苔藓只生长在邢州老矿区的铁轨枕木上,凶手鞋底沾的泥里混了大量同类孢子。” “所以,你怀疑凶手事先去过邢州?” “没错,而且他可能就是去筹划逃跑路线的。”温柔说道。 这时,戚薇的键盘突然发出清脆的回车声,数十个监控画面在副屏上炸开:“对比辉县、西平等凶手一路作案轨迹的视频监控数据,这几个影子——” 她圈住一个模糊的身影,“在过去72小时内,三次出现在曹县至邢州的乡道上。” 和菁用口红在地图边缘画了道血红的弧线,“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赌徒心理’,是指个体在面对不确定性和风险时,表现出的一种过度乐观和冒险的行为倾向。这种心理状态通常伴随着对损失的忽视和对潜在收益的夸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从空间距离上,邢州距离曹县比较远,他会自然而然地觉得那里的压力不会太大,从而高估自己成功的概率,低估失败的风险。这种认知偏差使得他在面对不利局面时,仍然选择继续下注。” 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太好了,虽然大家看问题的角度都不同,但结论是一致的,这充分证明了我们的观点是正确的。”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冲刷着玻璃上纵横的水痕。 “通知邢州方面,”雷辰抓起加密对讲机,“重点布控货运编组站、老矿区铁路线三公里范围。” 这时,雷辰的手机突然响了。 “特警的防爆犬在垃圾中转站狂吠,嗅到一件丢弃的染血夹克。”他振奋道,“小戚,切换画面。” 画面切转到垃圾中转站,防暴犬正对着一件染血夹克狂吠。特警的强光手电扫过布料,暗褐血渍在镜头下泛着诡异的光。 “这是今早在邢州交界处发现的。”戚薇放大衣领处的磨损,“和半月前抢劫的受害人描述完全吻合。” 雷辰抓起对讲机就要下令,却被李睿按住:“等等!还记得他上次在周市的回马枪吗?” 和菁突然起身,口红在邢州坐标画了个血红的圈:“暴风雨前最平静——我赌他会杀回曹县!” 众人倒吸冷气。 窗外惊雷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仿佛万千冤魂在叩窗。 李睿冷静下来,说道:“这样吧,现在我们几个分头行动。小戚,你负责用AI技术,比对嫌疑人身份,一定要把他挖出来。” “是!” “和教授,你负责继续完善心理侧写,在为小戚提供理论支撑的同时,判断嫌疑人接下来的行为逻辑。” “好!” “雷辰,你立即去现场,指挥搜捕。”李睿说道,“如果能在曹县将他抓住,就省大力气了。” “行!” “温柔,我和你准备对血衣进行化验。” “好的。” 三天后。 戚薇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悬停片刻,忽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会议室的穹顶投影仪嗡鸣启动,无数数据流在空气中交织成湛蓝色的立体网格。 “嫌疑人的AI合成照片已经出来了。”她声音清冷,瞳孔倒映着飞舞的代码洪流。 三块悬浮屏同时亮起——左屏是曹县案发现场的鞋印三维模型,中屏滚动着近十年全国刑释人员的数据库,右屏则实时监测着各地分局的情报。 李睿的呼吸声骤然加重。他看见和菁的素描被戚薇用AI增强还原,人物的体貌特征在4K渲染下纤毫毕现,与此前他们在监控里看到那张一晃而过的侧脸完美重叠。 突然,警报声撕裂空气。右屏弹出血色警告框。 “有了!”戚薇突然敲下回车键,所有数据流凝成一道猩红箭头。 “赵新民!” 雷辰立马说道:“调取他的资料。” 戚薇敲击键盘,“赵新民,1988年7月7日出生,方阳县南埠镇赵家渠村人。高中肄业。07年曾因盗窃电缆线,被判入狱两年。因为出狱时还没有普及dNA信息采集,所以我们数据库里找不到他。” “这就都对上了!”雷辰捶打了一下桌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终于把这小子给挖出来了!” 深度学习模型正将嫌疑人二十年的相貌演变拆解成517个面部向量:颧骨高度随年龄增长下降0.73毫米,右眉疤痕新增15度倾斜角…… 温柔抓起尸检报告,“我们现在就去赵家渠村,提取他亲属的dNA。” 戚薇瞳孔骤缩,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划出残影:“启动动态步态补偿协议!” 空气中的数据网格剧烈扭曲,此前几个监控里的背影被拆解成327个关节运动轨迹,AI自动模拟出髋关节代偿性摆幅。 “生物特征吻合度99.03%!” 悬浮屏陡然炸开绿色烟花,赵新民当前相貌的预测模型在众人面前缓缓旋转——蓬乱头发下的眼窝深陷如骷髅,右颈新增的蜘蛛状烫伤疤痕正是他在曹县小旅馆打翻开水壶留下的印记。 “是他,没跑了!”雷辰笃定道。 李睿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现在我们必须立马确认他的信息。温柔、和菁,你们俩去赵家渠村,采集生物信息,了解嫌疑人的生平背景,进一步掌握他的心理变化和犯罪历程。” “好!”温柔与和菁点头道,“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嗯!”李睿点了点头。 “雷辰,立即把赵新民的照片发下去,叫各地市全力搜捕!” “没问题!”雷辰比了个oK。 李睿略一思量,“时间紧迫,我和小戚现在就去邢州,大家分头行动,有情况随时联系。” 第78章 锤魔案(卌七) 残月如钩,温柔打着手电筒穿过齐腰深的荒草。 赵家老屋的轮廓在夜色中坍缩成鬼魅般的剪影,门楣上褪色的“五好家庭”奖状被夜风掀起一角,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霉斑。 “就是这儿。”村支书老杨缩了缩脖子,“赵家老三的新坟还在后山没迁,说是怕冲了风水。” 和菁的皮鞋碾过碎瓦砾,忽然踢到半截铅笔头。她蹲下身,指尖摩挲着铅笔上模糊的“民”字——那是赵新民小学时用烧红的铁丝刻的。 月光透过破窗棂,照见土墙上斑驳的涂鸦:歪斜的拖拉机、断裂的彩虹,还有无数个用粉笔重复描摹的“逃”字。 “杨叔,您说他八岁直接跳级上二年级?”温柔戴上橡胶手套,从老杨递来的搪瓷缸边缘提取dNA样本。 “可不!”老杨吐了口烟,“那娃鬼精得很,蹲田埂上看人下棋,三天就能把整本棋谱背下来。可惜啊……” 烟头红光忽明忽暗,“那年他爹喝农药,全村人都看见他抱着课本在抢救室门口算方程,铅笔尖把指头戳得全是血窟窿。” 邢州远郊,老矿区。 防爆无人机掠过锈蚀的矿道,热成像屏幕突然炸开一团橙红。 李睿按住耳麦:“c区3号竖井,体温37.2度,移动速度每秒1.3米!” 特警的战术手电刺破黑暗,光束扫过矿壁上的粉笔字——“2005.4.12”。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这是他高中时作文比赛得奖的日子。 和菁在老屋的箱子里翻出泛黄的作文本。稚嫩的笔迹刺痛她的眼睛:“今天爹又被欺负了,因为哥的孩子摘了油菜花。我把画好的油菜花撕了,原来美丽的东西会害人。” 三十公里外的邢州殡仪馆骨灰寄存处,赵新民正用美工刀撬开317号格位。他颤抖着捧出父母的骨灰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假的……都是假的!”铁锤砸碎大理石碑的闷响在停尸间回荡。 温柔在床底拖出个铁皮盒,里面塞满发霉的素描:被绞死的麻雀、裂开的南瓜、还有无数张没有面孔的人像。最底下压着好几张成绩单,语文98分,评语栏里写着:“该生常独坐角落画画,建议多参加集体活动。” 老杨解释道:“赵新民家里穷,受到村里人的歧视,使他倍感屈辱。所以他从小就自觉不自觉地把自己游离于人群以外,养成了孤僻、内向、不爱说话的性格。” “他到8岁才开始上学,但他的个子并不高,在学校里,他怕别人欺负他,轻易不敢和同学说话,一到学校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下课后除去上厕所也不出来玩。一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画啥像啥。” 在老杨的眼里,幼年的赵新民懂事、勤快,老实得很,是个好孩子。他不跟别的小孩玩耍,一个人默默地玩,从不和别人多说一句话,也从不惹是生非。 同一时刻,邢州货运站监控拍到一个佝偻身影。他对着监控镜头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然后骑着偷来的自行车,朝着祝福街道李家村骑去。 天快亮时,他看到李胜利家院子里停着一辆拖拉机,便认定了作案目标。看了看表,还不到9点,他躺在玉米地的垄沟里睡了一觉,醒来一看,夜里11点多钟。 他把皮鞋脱掉,换上40码白色运动鞋,腋下夹着那双44码布鞋——将44码布鞋套到40码运动鞋外面——大鞋套小鞋,也是故意给警察制造一种假象。 赵新民来到李胜利家的街门口,把门下面的木板挪开,从门洞里钻了进去。 暴雨倾盆而下,赵新民提起裤子,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没有一丝怜悯。他的目光透过天窗,望向父亲喝农药的那个夏夜。 远处警笛轰鸣,车灯刺破雨幕。 这个困在童年废墟里的男人终于笑了,“你们终于来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温柔看着老屋的陈设,内心比较沉重,说道:“杨书记,既然赵新民的双亲都已经去世,那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的兄弟姐妹吧。” 老杨点了点头,“他大哥出去打工了,不在家,我带你们去找他二哥吧。” 一边走,老杨一边说道:“赵新民刚刚考上高中那年,他的哥哥需要盖房,村里就给划了一片宅基地。可盖房刚刚开始起步,村里一家势力较大的人家看上了这块‘风水宝地’,也要在这块地方盖房。” “赵新民的哥哥当然不让,两家为此打起了官司。经多次找村委会干部调解,最终仍不了了之。后来,对方见不能强占这块地方,为了不让他哥哥盖成房子,硬是在这块地上挖了个大坑,从那以后,赵新民就老念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儿太不讲理了’。” 堂屋里,霉味混着香烛的残烟在光束中浮沉。 温柔蹲在条凳前,医用冷藏箱在泥地上投出菱形的影。赵新民二哥蜷在褪色的太师椅里,皲裂的手掌死死扣住扶手,仿佛要把自己钉进这具见证过家族兴衰的老木头里。 “可能会有点凉。”温柔晃了晃酒精棉球,铝箔撕开的脆响惊飞梁上两只麻雀。二哥的袖口挽到肘部,暴起的青筋下,陈旧针孔像串扭曲的佛珠——那是早年卖血留下的印记。 针尖刺入静脉时,二哥的喉结剧烈滚动。暗红血液顺着透明软管蜿蜒,在采血管里撞出细小的涡流。窗外飘来唢呐声,隔壁正在办白事,哀乐里夹着电子琴走调的《常回家看看》。 “这是第七次采血了吧?”二哥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锯条划过榆木,“上回是县里打拐办,说老三可能被卖到山西……” 温柔动作微滞,采血管在冷藏格里排列成沉默的琴键。她想起物证室那摞泛黄的寻人启事:07年赵新民打工失踪后,二哥骑二八自行车跑遍三省二十六县,每张启事右下角都印着“酬金五万元”,相当于当时全家半年的口粮。 “这次不一样。”她将生物安全袋封口,条形码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最新的技术,能比……” “能比出他杀过多少人?”二哥猛地攥住椅背,朽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瞳孔在逆光中收缩成针尖,仿佛透过温柔看见那个蹲在门槛上画油菜花的男孩。 冷藏箱扣锁“咔嗒”合拢时,唢呐声陡然凄厉起来。 二哥佝偻着摸出烟,火星明灭间照亮墙上的奖状——“赵新民同学荣获绘画比赛一等奖”。蟑螂从卷边处窸窣爬过,把“一等奖”三个字啃噬得支离破碎。 “06年春天,老三拿着我爹给他交学费的500元钱离开了学校。他听说焦作煤矿多,便找到了下井挖煤的活儿。虽然一个月挣不到几个钱,但他毕竟在这里找到了自食其力的机会,不用再听家里人的唠叨,更不用再看寄宿的表姐家那扬眉吐气的富人模样……” 二哥忽然没头没尾地呢喃,烟灰簌簌落在露出棉絮的袖口,“可家里人却急坏了,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抱着他边哭边说,‘老三呀,在咱们弟兄仨中,数你上了学,有了文化,本来咱爹全指望着你哩,你咋就不上学跑了呢?’可老三却说,‘二哥,你哭啥哩?你既然知道咱爹全指望着我哩,我在家上学时候你为我拿了多少钱?’一句话问得我不知说什么才好,只好说:‘三弟,不管咋说,你别四处乱跑了,麦收季节快到了,咱一起回家吧,咱爹想你啊。’老三说:‘想我有啥用啊?连供应我上学的能力都没有,想我干啥?要回你回吧,我不回。’” 第79章 锤魔案(卌八) 温柔拎起冷藏箱的手顿了顿,箱体残留的温度透过手套渗入掌心。暮色从门缝里漫进来,将采血用的医用胶带染成暗褐色,像极了物证室里那些未破命案卷宗的封条。 “往后的几天时间里,我一有机会就劝说他回家,但他始终不愿意回去,不愿意回到那个贫穷而偏僻的家乡,更不愿意看到那个让他一见就有气的窝囊家。”二哥伤心地回忆道。 他蹲在门槛上再次掏出一根烟,烟丝簌簌落在裂开的青石板上。和菁的录音笔亮着红灯,像只窥探秘密的甲虫。 “后来,他说要和老乡一起到洛阳找活儿去,临分手的时候,我含泪给他买了一双球鞋和一大包白面馒头。东西虽然不多,却也是我当哥哥的一个心意,”二哥突然开口,烟斗在暮色里明灭,“谁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在老三身上尽兄弟的情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这样的机会。” 温柔正将采血管装入冷藏箱,闻言动作一滞。医用冰袋的白雾漫过她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 “难道他后来再没回来过?”和菁轻声问,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 二哥的喉结滚了滚,烟斗重重磕在门槛,“他去了临汾,在水利局的建筑工地当小工,靠着辛苦赚来的工钱,租了一间民房,房东是个30多岁的寡妇。” 录音笔的红光微微颤抖。 “寡妇?”温柔预感到了什么,忍不住追问,橡胶手套在冷藏箱扣锁上留下湿痕。 “老三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女人的笑容,就喜欢上那个女房东了。后来他到旧货市场上买了一辆破自行车,干起了小生意。先是贩卖青菜,随后又贩卖水果。每天早晨出门,晚上很晚才能回来,辛辛苦苦跑一天,赚的钱刚够糊口。” 二哥无奈道:“有一天早上,那个女房东走进老三的房间,就势挨着他坐在了床沿儿上。老三平生第一次和女人坐得这样近,顾不上再说什么,走到门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还没容她站起身来,就把人给按在身子底下。那个女房东只是在嘴里嚷嚷着‘不行,不行’,实际却任凭老三摆布。” 和菁与温柔对视一眼,从二哥讲述的这个故事里觉出了一点眉目来。 “老三与女房东来往的时间长了,觉得她的年纪比自己大出十多岁,渐渐就厌烦了,在外边勾引起更年轻的女人来。”二哥摇了摇头,“有一次,他在卖水果时,遇到一个三陪,几句话便讲好了价格。哪知刚到兴头上,女房东回来了,她急急地敲他的门,还说,如果不开门,就去打110。被捉奸以后,老三也没办法再住下去了。” “那后来呢?”温柔问道。 ”后来?”二哥的笑声像砂纸磨过生铁,“后来他偷铝盆,你们城里人倒是记得清楚!” 他突然暴起,枯枝般的手指戳向和菁,“你们咋不记他十四岁在砖窑背砖?背上烫得没块好皮,工头卷钱跑了,他拿命换的三十六块八毛钱——” 和菁的钢笔“嗒”地落在泥地上。暮色漫过墙角的蜘蛛网,将“五好家庭”奖状上的蟑螂粪斑染成血色。 “那年他揣着馒头走,鞋头破了洞。”二哥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从神龛暗格里摸出双发硬的回力鞋,“我拿半袋红薯换的……他嫌丢人,半夜把鞋扔进灶膛。” “他恨你们吗?”和菁捡起钢笔,笔尖悬在“童年创伤”四个字上方。 二哥佝偻着走向猪圈,惊起满棚绿头苍蝇:“前年爹咽气前,老三托人捎来张画。” 他掀开霉烂的稻草,露出糊在墙上的炭笔画——扭曲的油菜花丛里,五个小人手拉着手,每个人脸上都没有五官。 警笛突然撕裂暮色。 和菁的电话响起雷辰的吼声:“邢州出事了!” 二哥突然抓起锄头砸向画作,蛛网般的裂痕爬过没有面孔的小人:“那年,老三缩在麦垛后头画油菜花!那些把画踩进粪坑,他跳进去捞了半宿……” 碎纸片在穿堂风里盘旋。 “该走了。”和菁按住录音笔停止键。 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时,冷藏箱的蓝光映出温柔惨白的脸。 在送温柔与和菁离开时,二哥说道:“老三刑满释放时,已经4年没回家了。从牢里出来后,他给我爹打了个电话,让去西安接他。我爹东拼西凑,才凑够了路费,经过一天一夜颠簸,到了老三落脚的宾馆,老板却说他3天前就走了。那天晚上,我爹一个人蹲在门外一夜,第二天又一个人孤零零地搭车回到了家。” 温柔将血液样本交给了方阳分局,随即赶回了邢州。 路上,和菁在笔记本上不断地写着什么,这使得两人第一次有了交流。 “想说什么就说吧。”和菁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一路了,咱俩都不说话,怪尴尬的。” “这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温柔也不藏着掖着,“你这次来,不光光是为了案子吧。” 和菁抬起头,笑了笑,“这一点,咱俩的出发点差不多。” “看来,你还是放不下他。”温柔道。 “彼此彼此吧。”和菁继续埋首,“我喜欢李睿,很喜欢很喜欢,虽然他拒绝了我,但在我心里,他的位置谁也无法取代。”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对他念念不忘。”温柔略感失落。 “与其说我,你俩才更令我感到意外,”和菁再次抬起头,“八年抗战,却无法修成正果,实在是……” 顿了顿,她说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还记得赵新民二哥临别时说的话吗?” 温柔道:“他让他爸爸去接他,结果却不告而别,怎么了?” “赵新民坐了两年牢,从情感来说,应该不会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父亲。”和菁道,“他之所以不告而别,是因为觉得没脸见父亲。当初,父亲没有能力供应他上学,他一赌气离家出走,本想在外面混出个样儿来,没想到如今落得个入狱的下场,见了父亲该怎么说话?” 温柔顺着她的话说道:“但彼时的赵新民孑然一身,一文不名,他要想混出个样来,就必定去偷、去抢。” 高速公路上,仪表盘的蓝光在温柔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冷藏箱在后座微微震动,仿佛装着赵家三代人的诅咒。 和菁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游走,她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冰面,“赵新民的家离县城只有十五六公里远,但直到初中毕业他还没到县城去过,他所见到的全部世界就是周围灰褐色的村庄,他所经历的全部生活就是一天到晚为吃不饱肚子而发愁,他所留下的很多记忆都是暗淡的、没有任何色彩的灰色记忆。” 温柔握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和菁继续道:“他小的时候不仅喜欢画画,而且还喜欢文学。我们可以设想,如果他生活在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家庭,爸爸妈妈会为他萌发的绘画天赋欣喜不已,会为他刚刚显露的文学细胞而感到自豪,千方百计培养他,想方设法帮助他,为他提供成为画家或文学家的机遇和条件。如果这样,也许今天的他至少不会是一个人人喊诛的杀人犯、遭人唾弃的丑恶化身。” “罪恶的根源还是贫穷落后和缺乏教育,这些东西像是一块巨大的土坯,牢牢地压在赵新民这个刚刚钻出地面的嫩草芽儿上面,把它压得弯弯曲曲、七扭八歪。”和菁沉重道,“由于这种心理的萌发和膨胀,把他变成了一个畸形儿,形成了和常人不一样的思考方式和方法,慢慢地嬗变成了一个冷血杀手。” 第80章 锤魔案(卌九) 3月16日,邢州,祝福街道李家村。 晨雾裹着血腥气在村道上徘徊,新砌的红砖墙泛着刺目的光泽。李凯旋蹲在自家院门口,指尖摩挲着防盗窗的钢条——这是三天前连夜焊上的。 隔壁王寡妇家的狗突然狂吠,惊得他撞翻脚边的水泥桶,灰浆泼在砖墙上,像极了嫂子李树枝凝固的血痂。 “凯旋!”村支书老张攥着警情通报冲过来,“dNA比对出来了,是那畜生……” 李凯旋猛地起身,眩晕中仿佛又看见三天前的场景:侄女仰躺在雕花铁床上,双腿垂落的弧度与窗台上枯萎的吊兰如出一辙。 3月14日,案发次日。邢台分局物证室的紫外线灯下,李睿镊起一片带血的指甲盖。“床套纤维里嵌着油菜花粉,”他将显微镜图像投屏,“他应该是从油菜花田摸到村里的。” “从死亡时间看,当天我们到李家村的时候,他应该还在屋内。”李睿说道。 “可恶!” 雷辰一拳砸在铁柜上,震落柜顶的现场照片——李胜利蜷缩的尸体旁,散落着半块沾血的发糕,正是农村祭祖常用的供品。 3月13日清晨。李胜利的母亲攥着铜勺站在灶台前,小米粥的香气混着柴火味漫过窗棂。她第五次望向儿子家的方向,栅栏门上的铁锁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妮儿——”老人颤巍巍的呼喊惊飞檐下麻雀。往常这时,七岁的孙女早该蹦跳着来端早饭。 十七岁的李舒被祖母推醒,揉着眼翻过院墙。钥匙仍藏在大门西侧第三块砖下,这是他偷拿父亲烟钱时发现的秘密。 “舅妈?”胡一波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北屋的门锁晃动着,锁孔残留着新鲜划痕。床上的羽绒被拱成怪异的人形,暗红液体正顺着床单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溪流。 李舒掀开被子一看,看到目前满脸都是血。他吓了一跳,赶紧与胡一波从屋里跑出来,高声喊:“杀人了,杀人了!我妈死了!” 听到孙子的喊声,李胜利的母亲赶忙往院内跑。这位善良的老人实在承受不了这突然而至的灾祸,刚跑到院子里就晕倒了。 没过多久,老人隐约有了感觉,挣扎着爬起来,刚想往屋里走,又摔倒在地上。 院子里很快聚集了好多乡亲,但没有人敢靠前。李凯旋也跑来了,这才拨打110报了警。 凌晨时分,月光透过新换的窗帘,在水泥地上投出蛛网般的暗影。 李树枝正给女儿扎辫子,塑料发绳突然绷断。 “明天赶集给你买红头绳。”她亲了亲女儿额角的胎记,那形状像极了一片油菜花瓣。 两点,铁锤砸碎窗玻璃的脆响惊醒了看门狗。李胜利摸向床头的锄头,却在黑影袭来的瞬间想起父亲临终的话:“碰上贼就装死……” 仅用一两天时间,全村人都垒高了院墙,很多村民家的院墙呈现出两截,下面一截大约两米左右,砖明显很旧,上面一层都是齐刷刷的新砖,大约高一米左右。 除了垒高院墙外,几乎家家都安上了防盗门和防盗窗,更不敢不关门就睡觉了。 雨越下越大。 “dNA的结果已经告知受害者家属了。”雷辰走进法医室,“在村西废弃的油菜花田里,找到了半截沾着脑浆的铁锤。” 戚薇对着视频说道:“赵新民作案后,先是坐车去了衡水,但很快就又回到了邢州,如果当时设卡堵截,或者进行拉网式搜查,极有可能将他抓获。” “又被这孙子给玩了!”雷辰气愤道。 楼下传来引擎的轰鸣,李睿站在窗前,“她们回来了。” 温柔与和菁刚刚走进法医室,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李睿说道:“dNA结果刚出,是他。” 温柔目光中露着杀气,“这个畜生!” 顿了顿,她说道:“我已经把赵新民兄弟姐妹的血液样板送到了安阳分局,结果今晚就能出来。” “你们收获如何?”雷辰问道。 和菁回答道:“收获还是不小的。” “赵新民出生于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早年父母对他的期望非常高,”和菁拿出笔记本,介绍起来,“小学时,赵新民成绩优异,尤其擅长绘画。但初三那年,他因早恋被父亲当众鞭打,从此辍学离家。” 温柔点了点头,补充道:“而且赵新民家很穷,在村里受尽排挤,父亲曾因受欺负而自杀,好在发现及时被救了回来。贫穷使得赵新民非常自卑,上了高中后经常打架斗殴,且缺少同理心,无法与他人产生共情。” 和菁站在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在赵新民的档案上划出一道红线。 “赵新民的人生轨迹,就像他作案时的路线一样,充满了曲折和反复。”她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他的犯罪之路,始于一次盗窃电缆,却最终演变成了一场跨越十年的血色噩梦。那时他刚从煤矿厂离开,瘦弱的身躯无法承受繁重的体力劳动,转而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雷辰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温柔接着说道:“在入狱之前,他曾回过家,并且把自己的全部积蓄都给了父母,还在村子里的砖窑厂上班。根据赵新民姐姐回忆,那时候的赵新民,非常的卖力,经常都干得满身是汗。应该说,那时候的赵新民身上,本性依然不坏。” “一个月后,赵新民再次外出务工,可他没有一技之长,再加上身体瘦弱,经常被欺负。也正是如此,才会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发不可收拾。”和菁说道。 “那时候,他还算有一个稳定的工作,在村里谈了一个对象,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赵新民不珍惜,因盗窃电缆判了两年。”和菁调出一张泛黄的案卷照片,“在被逮捕前,他还和自己的女朋友约定,让她等两年的时间,他出来以后一定踏实过日子。” “也正是这段服刑的经历,为他今后的犯罪埋下了伏笔,”和菁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服刑期间,他在采石场工作,用的就是这种锤子。” 雷辰睁大了眼睛,“难怪他一直用八棱锤杀人,他熟悉八棱锤的重量和杀伤力,既顺手又致命,所以从来没换过其他凶器。” “到了08年,赵新民出狱,得到的并不是女朋友迎接和拥抱,而是得知她要结婚的消息,这成了他心理崩溃的导火索。”和菁继续分析道,“他怒气冲冲地赶到婚礼现场,却被打了出去,从此,赵新民觉得女友背叛了自己,他将所有怨气转移到女性身上,开始频繁出入花街柳巷,很快花光了积蓄。” 第81章 锤魔案(五十) 09年夏,监狱的铁门“哐当”开启的瞬间,赵新民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管教干部将褪色的帆布包塞进他怀里,拉链上还挂着四年前二哥送别时系的红布条——如今已褪成惨淡的灰褐色。 “出去好好做人。”管教的声音像生锈的铁钉划过石板。 赵新民盯着自己掌心交错的茧纹,那里有在采石场工作时留下的硬茧,也有偷电缆时被铁丝划破的旧伤。 “三儿——”父亲嘶哑的呼唤突然穿透记忆。 那天他躲在宾馆后巷,看着父亲蹲在台阶上,用豁口的搪瓷缸接自来水啃干粮。夕阳把老人花白的头发染成血色,像极了那年父亲喝农药时嘴角溢出的泡沫。 赵新民看着老父亲孤单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恨意——她果然没有来。 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如墨一般黑,他蹲在一家电缆厂的院墙外,心中充满了期待。 “只要干完这一票,我就有钱娶她了。”他喃喃自语,翻过院墙的瞬间,却被撞了个正着。 “两年……”审判席上,法官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到村里时,突然传来鞭炮声,他循声望去,看见那个曾经许诺等他的女孩正穿着婚纱,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进礼堂。 “骗子!”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朵扭曲的油菜花。 从小建立起来的道德和世界观,似乎就在瞬间完全坍塌了,他就站在那片心灵的废墟上,成为一切善良、美好、慈爱的敌人。 “从电缆到铁锤,从盗窃到灭门,”和菁合上笔记本,“赵新民的犯罪升级,本质上是对社会不公的畸形报复。” 雨水在玻璃窗上蜿蜒成河,投影仪蓝光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和菁的钢笔尖轻轻叩击桌面,声如心跳。 “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赵新民的犯罪人格是如何形成的,那是多重创伤的结晶。”屏幕切换至赵家村的航拍图,“第一,极端贫困摧毁了他的自尊建构——” 坍塌的土墙、发霉的奖状堆、灶台上豁口的陶罐。李睿注意到照片角落有双褪色的回力鞋,鞋帮上用炭笔画着歪斜的油菜花。 “第二,社会化进程的断裂。”和菁放大赵新民17岁时的工牌照片,少年锁骨凸起如刀锋,“高中辍学离家出走,在砖窑、煤矿、工地辗转,这些经历让他始终停留在道德观未成型的青春期。” 雷辰的咖啡杯泛起涟漪,“可这也不能成为他杀人的理由。” “第三,违法与惩戒的恶性循环。”和菁调出监狱档案,“他踏入社会后一直处于违法犯罪与受处罚的环境中,当偷窃成为生存本能,暴力就会异化为他的语言,那他形成犯罪人格也就不足为奇了。” 温柔补充道:“幼年时家庭的遭遇,上学时受到亲戚的冷遇,在做小生意时受人欺负,这些在赵新民看来,都是无法容忍的罪恶。” 李睿似乎读懂了他的心理,“于是,在他的眼中,整个社会也就在这些罪恶勾当中变得漆黑一团,看不到一点光明,那些所谓的欺负他的人罪不容赦,该千刀万剐。” 和菁从笔记本的夹页里取出几张泛黄的纸条,“这是在赵新民老家的抽屉里找到的。” “这是……”雷辰看了一眼,“他写的日记?” “嗯,”和菁点了点头,“赵新民从小有写日记的习惯,这上面记载的内容,能够从侧面帮助我们更加完整地了解他。” 雷辰读出了上面的内容:“常吃猪肝和蛋黄,可以明目。吃烤羊肉能够增加能量。吃生黄瓜可以增加维生素。冬天的黄瓜很贵也买着吃。再一个就是注意锻炼。最近几年,我从没害过病,一片药也没吃过,当然,我也吃不起药……” “难怪……”雷辰放下纸片,“天寒地冻的时候,他还能在雪地里睡上一晚上。这家伙虽然生活在人间,却简直是一个游离于人群以外的魔鬼。” 戚薇把投影切换至菜市场监控,右上角“3月15日9:32”的时间非常醒目,“这是昨天上午在城西农贸市场拍到的,画面中的人虽然带了帽子,但基本可以认定就是赵新民,他此时正在挑黄瓜!” 苍白的指尖反复摩挲瓜刺。摊主找零时多给了五毛,他盯着纸币看了足足十秒。 “他像台精密的犯罪机器。”温柔暂停画面,“猪肝补血,羊肉供能,生黄瓜补充维生素。” 就在这时,小王推开会议室的门,白大褂上沾着荧光试剂:“温主任,赵新民二哥的Y-StR检测结果传过来了。” 他将报告拍在桌上,23对染色体图谱如血色锁链纠缠,“dNA序列和犯罪嫌疑人所留在现场的毛发等遗物的dNA序列高度匹配,可以确定嫌疑人就是赵新民!” 雷辰的瞳孔骤然收缩,“太好了,耗子尾巴终于把他逮着了!” 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投影仪嗡嗡作响。数个血迹样本在冷藏柜里泛着冷光,像极了赵新民童年画作上的油菜花瓣。 “他即将迎来最后的疯狂,”李睿推开窗户,远处老矿区的探照灯刺破夜幕,仿佛恶魔睁开的第六十一只眼睛,“如果我们是他,现在该做什么?”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冲刷掉这座城市的罪恶。 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赵新民正用炭笔在墙上画下第六十二朵油菜花,铁锤的阴影投在画作上,像一只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 尽管下着雨,但周末的周市大街上仍随处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在霓虹下宛如一道风景。 赵新民裹紧破旧夹克,望着街边伞下缠绵的情侣。雨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恍惚间又看见那个倩影——很多年以前,也曾有一个姑娘对他海誓山盟,说一定要等他回来结婚。 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钻进婚车,车窗倒影里他刚刑满释放。可新郎却不是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想看我洋相,让我抬不起头来?” 从那个时候起,对女人的仇恨就像一颗种子埋在心里。 “操!”他啐了口唾沫,拐进巷尾亮着粉灯的洗头房。 劣质香薰味扑面而来,“找个小姐玩玩。” 老板娘翘着二郎腿打量他磨破的裤脚,“包夜两百,先付钱。” 隔间里,浓妆少女捏着避孕套挑眉:“不戴就别碰我。” 赵新民的手猛地掐住她脖颈,青筋在太阳穴突突跳动。八年前那个夏夜的血腥味突然涌上鼻腔—— 10年,赵新民出狱后的第二年。寂寞难耐的赵新民在一处偏僻之地碰见一个女人,邪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最后,不但女人跑了,他还被女人用钝器敲破头。他踉跄着想逃走,却被闻讯赶来的村民按倒在地。 就这样,仇恨的种子在他畸形的心田里发芽了…… 也是从那时开始,赵新民变成了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杀人狂魔。 “滚!”少女的尖叫将他拽回现实。 赵新民知道自己的处境,连一句大话也不敢说。 他恢复了在女人面前的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强咽下一口唾沫,好像要把窝在心口嘴上的那股气吞咽下去,呆在那里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摔门冲进雨幕,胯下自行车链条刮擦声像钝刀割着神经。 第82章 锤魔案(圩一) 桥西街道东亭村,菜地尽头亮着昏黄灯火。 韦自谦家的塑料棚在暴雨中哗啦作响,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在窗边叠纸船。赵新民的手电光扫过她们稚嫩的脸庞,呼吸陡然粗重——多像老家祠堂里供着的童女纸人啊。 赵新民躲在菜地边,偷偷观察韦家的动静。等了半天,一家人才关灯睡觉。赵新民正要动身,又见不远处有个老头坐着,一直坐到12点多老头才去睡觉。 凌晨两点,他踩着偷来的43码运动鞋潜入菜地。金属门上的通风格栅结着蛛网,赵新民抽出别在后腰的八棱锤,锤头还沾着上周灭门案的黑褐色血痂。 “轰——” 火车轰鸣掠过时,他猿猴般攀上门框。雨水顺着通风口浇在蒋欣琳惊醒的脸上,赵新民闪电般扑倒这个农妇,铁锤砸碎颅骨的闷响湮灭在雷声中。 手电光柱扫过蜷缩在床角的两个小女孩。她们还保持着睡梦中相拥的姿势,碎花睡衣上溅满母亲的脑浆。赵新民突然想起初恋嫁衣上的牡丹刺绣,喉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翻找现金时,医用橡胶手套在纸箱里蹭出令人牙酸的声响。5200元皱巴巴的钞票被他塞进贴身口袋。 雨更大了。赵新民褪去橡胶手套,指尖抚过女孩尚存余温的脖颈。棚顶白炽灯突然闪烁,在他畸变的瞳孔里投下血色光斑—— 这个被世界遗弃的怪物,终于在自己缔造的尸山血海中,完成了对命运最恶毒的献祭。 血水混着雨水在地面蜿蜒,勾勒出一幅扭曲的油菜花图腾。 而三十公里外的法医室里,李睿正躺在解剖台上。他看着头顶的日光灯,陷入无尽的伤痛。 几十条人命的血债还未清算,即便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可依然不足以告慰这些逝者的在天之灵。 凌晨2点30分,他才渐渐有了睡意。 他想着,赵新民的照片发给了全省各个分局、派出所,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杀人狂魔,只要他敢露面,就一定跑不掉。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一直提心吊胆的,总感觉会有事情发生,刚刚产生的睡意也随之消散了。 城西,废弃化肥厂。 赵新民蜷缩在生锈的反应釜里,湿透的钞票紧贴着胸口。 他掏出那叠染血的5200元,百元大钞被单独抽出用塑料袋密封,剩下的零钱——三张皱巴巴的十元、五枚沾着脑浆的硬币——被他随手抛向通风口。 暴雨中,纸币像垂死的白鸽在铁架间翻飞。一枚五角硬币卡在泄压阀缝隙里,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绿色,让他想起在砖窑领到的第一笔工钱:三十六块八毛,全是一角两角的零票,被工头扔进煤堆里说“凑个整再拿”。 “叮——” 硬币坠入下方蓄水池的声响,惊醒了暗处的野狗。 李睿从解剖台上起来,拿起桌上的烟,却发现已经空了。无奈,他走出法医室,想找雷辰借点。 “李法医,”戚薇惊讶地看着门口的李睿,“你怎么还没睡?”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旁是呼噜打得震天响的雷辰。 “睡不着,”李睿说道,“你们情况怎么样?” “找到了两个新视频。”戚薇将笔记本转过来,监控画面定格在城中村便利店—— 赵新民正将购物篮里的猪肝换成更贵的牛肝,却把找零的七枚一角硬币丢在了收银台上。 “他不要零钱!”戚薇说道,“还有一个。” 监控画面定格在一个小巷子——他手里拿着几十元的零钱,但走着走着,突然毫不痛惜地将它们抛撒到风中。 李睿拿过桌上的烟,烟灰缸里堆满扭曲的烟蒂,“他对金钱有一种贪婪的追求,但是却又对分币和角币从心里排斥。” 画面里,五张一元纸币被雨水泡成纸浆,像极了祠堂里褪色的纸钱。 就在此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出什么事了!” 雷辰从睡梦中惊喜,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电话,“喂!” “桥西街道东亭村,发生命案!” “什么?”雷辰面露惊色。 李睿拍了拍戚薇,“快,调取桥西街道东亭村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戚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颤抖,“凌晨1点半左右,有个身影在村西的路口出现过,之后便朝着城西化工厂方向步行,直至消失在监控里。” 李睿盯着屏幕上的背影,“是他!” 防暴车的警笛撕破雨幕,雷辰攥着配枪的手指节发白。 “我们兵分两路,”临上车时,李睿却提议道,“你去化工厂,我去东亭村!” 雷辰本想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也没有把握,赵新民还会在化工厂等着自己去抓。 车灯扫过化工厂残破的围墙时,他猛然抬手——泥泞路面上,43码运动鞋的波浪纹鞋印间,散落着三枚沾血的一角硬币。 “c组封锁西侧排污口!”他踹开锈蚀的铁门,夜视镜里泛起绿光。 废弃反应塔顶端,一道黑影正用铁锤撬动通风盖,八棱锤上的黑褐色血痂在探照灯下泛着油光。 派出所的民警把一对夫妻领到门口,对李睿说道:“就是他们报的警。” “警官你好,”丈夫率先开口道,“我叫金伟,是韦自谦的邻居,我们是老乡,一起做生意的。”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韦自谦出事了的?”李睿问道。 “2点30分,”金伟非常确定地说道,“每天这个时候,我就和他一起骑着三轮车去卖菜。” “他平常睡觉没有那么死。”金伟说,“我把门拍得山响,屋里也无人应声。我怕耽误了卖菜,就翻了进取,在窗前一看,发现大床上韦自谦两口子和他儿子身上和头上全是血,被子也都是黑红一片。” 金伟老婆说道:“我到西边的小房里去看,韦自谦的两个女儿仰身躺在床上,身上没穿衣服,头部全是血,两人的腿朝床下垂着。我连忙喊‘出事了,出事了’,附近人来了才想起来报警。” “我最心疼的是韦家三个孩子。”金伟老婆的肩膀突然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骨,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指尖,“韦自谦的小女儿笑笑平日里叫我干妈,很讨人喜爱。” 喉头剧烈滚动,像是吞下烧红的炭块,“看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赵新民!”李睿的怒吼惊起夜枭。 第83章 锤魔案(圩二) 凌晨1:47,“10·19案”指挥部。 巨幅电子地图上的二十三个红点像未愈的枪伤,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专注地看向屏幕前的韩俊山。 他们等待这一天,都太久了。 “现在,‘10·18案’已经到了收网的关键时刻,”韩俊山洪亮的声音响起,“我们能不能对得起头上戴的警徽,能不能对得起全省老百姓的信任,就看这最后一哆嗦了。” 随后,他看向戚薇,“技术组,立即分析犯罪分子的活动规律,预测犯罪嫌疑人下一个作案地点会出现在哪里。” “是!”随着戚薇键盘飞动,屏幕里跳出两条路线。 “报告,按照时间推算,凶手极有可能藏匿于沧市市区。” 韩俊山的指挥棒停在“沧市”坐标时,金属尖头微微震颤。李睿的咖啡杯在桌角磕出裂痕,褐色液体顺着桌上的卷宗蜿蜒成河。 “行动组。” “有。” “立即前往沧市,与辖区分局一道制定抓捕方案。”韩俊山如雷霆之势般进行部署,“同时,向周边县市区做情况通报,必须无条件配合抓捕工作。” “是!”雷辰迅速起身,离开了指挥部。 李睿看着雷辰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旁边的温柔问道:“成败在此一举,你有什么想法?” “从时间来看,这一次,沧市就是他的葬身之地,”李睿摩挲着钢笔,“但……” “你是担心他不会坐以待毙?”另一边的和菁小声问道。 温柔看了她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睿摇了摇头,“这只是我的直觉,但愿一切顺利吧。” 这时,和菁递过来她的笔记本,上面画的是一张扭曲的脸,看上去与赵新民只有几分相似。 “这是……”李睿问道。 “这是我画的,”和菁笑道,“赵新民的心理侧写,他在完成最后一次犯罪之后,内心世界的样子。” 李睿接过笔记本,目光落在那张扭曲的面孔上。和菁的笔触细腻而锋利,画中人的眼神空洞如深渊,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在嘲弄整个世界。 “他在完成最后一次犯罪后,内心已经彻底崩塌。”和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童年的创伤、社会的排斥、犯罪的快感——这些矛盾的情绪会在他体内撕扯,最终将他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 温柔凑近细看,突然指着画中人额角的疤痕:“这是……他大闹婚礼现场被打留下的伤?” “没错,”和菁点头,“他一直在用暴力重构曾经的创伤。每一次作案,都是在向过去‘献祭’,试图填补内心的空洞。” 凌晨3:25,沧市市局指挥部信号接入。 大院里,全副武装的民警列成两排,数十名武警笔直站立,透出一种庄严与威慑。 “报告韩厅,沧市这边抓捕工作已经部署完毕。”雷辰汇报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现在情况怎么样?” “30分钟前,沧市分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刘旸接到特情报告,城南‘南天宾馆’205房,入住的客人与赵新民非常相似。”雷辰报告道,“据特情所说,这个人既没有正当职业,也没有身份证登记,随身带着一些气球、洗头膏、指甲剪、小手电之类的小商品,自称是卖小百货的。但他入住以后,一不出门做生意,二不联系任何业务,却频繁光顾洗头店、洗脚房,形迹可疑。” 韩俊山眼睛一亮,“那他人在哪?” “人不在宾馆,接到情报后,市局已经安排专人进行跟踪调查,我们行动组到了之后,立刻进行了全城搜捕,”雷辰回答道,“全市大大小小的洗头店、按摩房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这次他插翅难逃。” “不要掉以轻心。”韩俊山沉声道,“必须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把他坚决彻底的消灭掉。” 这时,李睿放下手里的笔记本,突然站起身来,“韩厅,我……” “李睿,你有什么想说的。”韩俊山看向他,“但说无妨。” “他想杀人,继续杀人,”李睿脱口而出,“这次不再是农村,不再害怕,不再躲藏……” 李睿的情绪略微失控,“他会杀小姐、杀按摩女,逮着谁杀谁,要快,必须要快!” “李睿,你怎么了?”雷辰诧异地看着他,“什么小姐、按摩女,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温柔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李睿,你别激动,慢慢说。” 李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和菁的笔记本,指着那张扭曲的面孔,“赵新民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他不再遵循过去的犯罪心理,而是会无差别杀人——尤其是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女性。” 和菁点头补充:“他之所以选择沧州,除了时间所迫外,也是为了方便寻找作案目标。” 韩俊山的目光锐利如刀:“你的意思是,他会对这些女性下手?” “没错,”李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他已经不在乎地点和对象,只想在最后时刻制造最大的混乱。我们必须立即封锁所有娱乐场所,尤其是火车站和汽车站附近的按摩店。” “205房间住宿的人正是赵新民。”戚薇突然开口道,她的指尖在全息投影上划出血色轨迹,“沧市火车站南涵洞桥,有一个摄像头拍到了他,雷队,他是不是穿了一件翻毛夹克?” 雷辰用力地点了点头,“是!” 戚薇兴奋道:“那就没错了,是他!” 雷辰立刻拿起对讲机,“通知刘旸,一定要把那个人找到!” 李睿猛的站起身,“我去沧市!” “等等!”和菁抓起风衣快步跟上,“他的心理状态已经濒临崩溃,需要专业侧写支持!” “哎……”温柔愣了一下,随即不甘人后地追了上去,“等等我,我也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有些看不懂发生了什么。 韩俊山微微皱眉,“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无组织无纪律起来了……” “都跟谁学的这是!”他无奈地端起茶杯,“太年轻、太幼稚!” 第84章 锤魔案(圩三) 凌晨4:40,沧市市局。 雨点敲打着指挥部的玻璃窗,水痕在霓虹灯下泛着血色。雷辰推开会议室的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汗水的味道。 “介绍一下,”雷辰侧身让开,“这位是专案组的法医,李睿。这位是市局刑警队长刘旸。” 刘旸伸出手,掌心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李法医,久仰。” 李睿的握手简短有力:“刘队,说说情况吧。” 刘旸转身指向投影屏幕,“这是我们局的便衣,让他们说吧。” “205房间的窗帘一直拉着,”年轻警员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见到他时,他正蹲在房间里洗衣服。个子很矮,蹲下去几乎看不见人。” 另一名警员补充道:“我装作找人敲开了他的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只能看见他摇头摆手,一句话也不说。” “不过他的身材、形态都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李睿突然打断:“他洗的是什么衣服?” “一件翻毛夹克,”警员调出监控截图,“就是涵洞桥拍到的那件。” 和菁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游走:“这个时候洗衣服,不太符合常理啊。” “后来呢?”李睿继续问道。 “我们在对面的房间里住了下来。夜里,赵新民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中途打电话让服务员送过一次开水。”警员自责道,“谁知道第二天他人就不见了……” 雨势渐大,指挥部的灯光忽明忽暗。 “洗衣服,是为作案做准备。”李睿盯着屏幕,“赵新民是一个对自己的外在形象十分看重的人,尽管平时他大都睡在公园里、车站前,但他衣服整理得很干净,衣扣端正,衣角平整。衣服稍微一脏,就去住宾馆,这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洗衣服。” 李睿一边说,和菁一边做着侧写,“没错,这从赵新民哥哥的描述中也能证实。” 雷辰皱了皱眉头,“看来这家伙已经迫不及待了。” “可是这家伙反侦察能力很强,行动轨迹基本都避开了监控摄像头,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他。”刘旸为难道。 李睿思考了一下,“我的观点是,继续搜查洗头店、按摩房这类地方,范围可以缩小一点,就限定在南山宾馆三公里范围内。” 雷辰略一思量,点头道:“行!” “那我马上调整部署,”刘旸立即说道,“抽调警力过去支援。” 雨下了一夜,天放亮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沧市铁路小学,上午10:47。秋雨将柏油路面浸成墨色,赵新民佝偻着背穿过校门口的早餐摊。 蒸笼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后颈的蜘蛛状烫伤疤在湿冷空气中愈发醒目——那是三天前在邢州小旅馆打翻开水壶的印记。 雷辰的耳麦传来电流杂音:“目标拐入沧市大桥涵洞,重复,目标进入涵洞区域!” 涵洞西侧,暗巷深处,霓虹灯牌“舒心足疗”的“心”字缺了半边,猩红的光晕染在赵新民颤抖的睫毛上。 他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廉价香薰混着腐烂下水道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极了童年时跳进粪坑捞画纸的腥臭。 “先生几位?”前台女人嚼着槟榔抬头,口红沾在门牙上如同凝固的血痂。 赵新民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背包里的八棱锤贴着脊椎发烫,那些被他凿穿的头骨在记忆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伸出两根手指,刻意将声线压得浑浊:“找小芳。” “小芳?我们这儿没有叫小芳的。”女人吐掉槟榔渣,鲜红的汁液溅在登记簿上,“要不您先登个记?”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带进潮湿的风。便衣警员抖落伞上的雨水,战术靴底黏着片枯黄的银杏叶。 赵新民后颈肌肉猛然绷紧——他的手伸进背包,里面的指甲剪和气球哗啦作响。按摩房的霓虹灯在他瞳孔里投下血斑,身后三双战术靴的摩擦声让他想起监狱里巡逻的看守。 “突击检查。”警员亮出证件,金属徽章在霓虹灯下反光刺眼。 他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摩挲证件边缘,微型麻醉枪的发射孔正对赵新民左腿。 赵新民突然抓起柜台的亚克力价目表。塑料板“咔嚓”裂开的刹那,前台女手里滚烫的麻辣烫从里间泼出,红油在空中划出粘稠的弧线。 他像条蜕皮的蛇般矮身滑向消防通道,38码运动鞋在油腻地砖上碾出焦黑的橡胶痕。 锈蚀的铁门被撞开,霉味混着老鼠尸体的腐臭涌入鼻腔。他贴着渗水的墙根疾行,指尖划过布满青苔的砖缝——十四岁在砖窑背砖时,那些烫伤结痂的触感突然在记忆里复苏。 通道尽头传来战术靴的回响,手电光柱扫过墙上的涂鸦:歪斜的拖拉机、断裂的彩虹,还有用粉笔反复描摹的“芳”字。 赵新民瞳孔骤缩,这分明是他送给初恋的那幅画上的图案。 “站住!” 喝令声在管道中炸响的瞬间,赵新民踹翻堆满空酒瓶的杂物架。绿玻璃碴像暴雨般倾泻,追击的警员在满地狼藉中踉跄。 他趁机钻进通风管道,翻毛夹克刮蹭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背包里的八棱锤重重磕在肋骨上。 涵洞外侧排水渠。 李睿的手指擦过生锈的栅栏,防水手电照亮渠底反光的黏液——几缕灰白纤维正粘在铁锈上。当他俯身采集时,头顶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赵新民从十米高的泄洪口跃下,38码运动鞋精准踩进积水的轮胎印。污水漫过脚踝的刹那,他想起七岁那年赤脚蹚过结冰的河沟,怀里揣着偷来的粉笔头。 “c组注意!目标往货运码头方向……”雷辰的吼叫被货轮汽笛吞没。 赵新民闪身躲进集装箱夹缝,颤抖着撕开翻毛夹克内衬。潮湿的钞票黏在皮肤上,其间夹杂着张泛黄的素描纸——画中无面人牵手的姿势,竟与专案组会议桌上的现场照片布局惊人相似。 追击的脚步声逼近时,他抓起码头废弃的鱼叉。生锈的钢齿捅穿集装箱壁的瞬间,江风灌入通道,将催泪瓦斯的白雾撕成缕缕残絮。 第85章 锤魔案(圩四) 暴雨初歇的黄昏,雷辰一拳砸在指挥车铁皮上,指节渗出的血珠混着雨水滑落。 监控画面里,赵新民跃入江水的背影被浪花吞噬,像极了他童年打架时跳下河时的模样——瘦小、决绝,带着股扭曲的骄傲。 “又让他跑了!”刘旸扯开浸透雨水的制服领口,喉结上暴起的青筋像条挣扎的蚯蚓。 李睿的橡胶靴碾过下水道淤积的黏液,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时惊起一群白蚁。 腐臭的沼气中,他忽然停住脚步——左侧墙面的青苔被人为刮出脸盆大的缺口,露出底下斑驳的粉笔涂鸦:歪斜的拖拉机拖着彩虹,车斗里坐着五个火柴人,最末位的裙摆处潦草地写着“芳”。 “芳?”李睿抚摸着墙壁,似乎能感受到画画者的心跳。 温柔走了上来,口罩之下仍能感受到她强忍恶心的表情。 “情况怎么样?”温柔问道。 李睿闭上眼睛,仿佛在与墙壁上的人物对话,那辆拖拉机发出呜咽的怒吼,正穿透时空的屏障而来。 良久,他才睁开眼,“我总觉得这画有问题。” “有问题?”温柔纳闷地看着壁画,“能有什么问题,这画难不成是赵新民画的?不可能啊!他什么时候画的,为什么在这画?” 温柔一连串的疑问,令李睿无从回答。 镊子夹起墙缝里的半截粉笔头,石膏断面沾着暗红血渍。 就在李睿沉默之际,温柔“啧”了一下,“不过……” 她打量着壁画,说道:“这画的风格,倒是确实跟赵新民小时候画的画有几分相似。” 这看似不经意的话,却令李睿的神经一动。 “你说什么?”李睿急忙问道,“像吗?” “我不敢确定,”温柔有些犯难,“和菁不是专家吗,把她叫来看一下不久好了。” 李睿瞥了她一眼,“叫她?来这儿?” 温柔挺了挺胸,“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李睿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吃醋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你这是公报私私仇啊。” 说完,李睿便朝着出口走去。 “吃醋,谁吃醋了?”温柔红着脸,“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公报私仇了!” 会议室里,李睿摘下手套,台灯将他的侧脸映在物证柜玻璃上,与对面墙通缉令的赵新民形成诡异的重影。 和菁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这……” 她看向温柔,眼神中似乎传递出同样的直觉,“像,确实很像,虽然笔触不同,但画面中的内容都与赵新民小时候的画作十分接近。”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幅临摹的作品?”李睿问道。 和菁点了点头,“很有这个可能!” “那……”李睿跺了几步,“这个芳,会不会就是临摹这幅画的人?” 和菁的眼睛一亮,“对了,这个芳,会不会就是赵新民的初恋?” 温柔也激动了起来,“哎,你还别说,这还真有可能!” “村支书老杨说过,赵新民出狱那天,正好是他初恋嫁人的日子,为此,赵新民还去大闹过一次。”温柔回忆道,“我们当时还想去找这个人了解一些当时的情况,但没找着人,家里人说她很早就外出打工了。” 和菁眯了眯眼,“当我问及赵新民家人她的情况时,他们都是闪烁其词的,难道这里面有问题?” 李睿的指尖摩挲着咖啡豆罐的螺纹盖,哥伦比亚深烘豆的焦苦味混着地下室的霉味钻进鼻腔。 手冲壶的热水以每秒5滴的速度浸润滤纸,深褐液体在玻璃壶里蜿蜒成河网——像极了赵新民在下水道刻画的逃亡路线。 “他这是怎么了?”和菁纳闷道,“这时候他怎么反而闲情逸致起来了?” 温柔轻声道:“这是他的习惯,每当陷入瓶颈的时候就开始泡咖啡。” “我们在门口,听到他说了一句话,好像是‘找小芳’。但他声音很低,没听太清。” 滤杯突然一晃,滚水溅在手背。疼痛刺破记忆的茧——警员在汇报前往舒心足疗店抓捕过程的陈述,在耳畔炸响。 突袭时的场景倒带重播:霓虹灯牌下,便衣警员汇报时曾提过一嘴——“那个前台好像说了一句,‘我们这儿没有叫小芳的’,然后便提出要他登记。” 研磨器“咔嗒”空转,李睿盯着未筛净的粗颗粒,忽然想起壁画上断裂的彩虹。那抹突兀的朱红色,与足疗店价目表被红油泼脏的“全身按摩150元”如出一辙。 “我明白了!”他猛地扯松领带,手冲壶在滤杯上划出急促的圆圈,“他就是在找小芳!” 咖啡液面泛起涟漪,李睿似乎完全忘记了周围的人,激动道:“他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地逛洗头店、洗脚城,为的就是寻找初恋!” 温柔在第一时间心领神会,拔出手机,“雷辰,快,立即找一个叫小芳的女人,和赵新民是同村!” “啊?”电话那头,雷辰不明所以。 “别废话了,要快!”温柔急切道。 滤纸突然破裂,咖啡渣混着液体倾泻而下。李睿任由滚烫的液体漫过案卷,“他不光是为了在那些女人面前找回男人的尊严,更是为了找回失去的爱情。” 咖啡在“嫖娼”二字上洇出褐斑。水渍边缘的纹路,恰似法医室紫外线灯下,那枚沾着油菜花粉的避孕套形状。 和菁似乎明白了李睿的思绪,“或许,他就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每个失足女都不是小芳!”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对这个小芳念念不忘呢,明明她才是伤害他最深的人啊?”温柔问道。 “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碎纸机在墙角嗡嗡作响,李睿将误撕的方糖包装揉成团,“痴心不改?” 他摇了摇头,“这不是他的性格。” “旧情复燃?” 他又摇了摇头,“他根本没有这个时间,那是为什么?” 就在这时,雷辰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将七本案卷用地摔在桌上,每本都用红笔圈出“小芳”。 “温主任,你要的人我给你查到了。”雷辰双手叉腰,“但您总得给我个解释吧,这到底是唱哪出啊?我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温柔正要解释,李睿已经翻了起来。 “15年扫黄记录,”他的钢笔尖突然停在某页,“张晓芳,艺名小芳,方阳二中辍学……” 泛黄的档案照上,女人眼角的淤青与赵新民素描本里的无面人泪痕如出一辙。 第86章 锤魔案(圩五) 李睿的钢笔尖在“方阳县人民医院”的字样下划出裂痕。泛黄的病历单从档案夹滑落—— 10年4月的护理记录上,“张晓芳”的签名旁沾着枚模糊的指纹。 “她在医院当过护工。”李睿淡淡道。 和菁与温柔对视一眼,“咱们分头行动,我去赵新民老家,你去方阳县医院,这里面一定有故事。” “嗯。” …… 方阳县医院,霉斑爬满停用的老住院楼。 “你要找张晓芳?”老院子接过温柔递来的照片,纳闷地看着她,“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再说了,一个护工,我怎么可能记得?” “不过……”他扶了扶老花镜,“这个姑娘好像有点眼熟。” 温柔急忙问道:“您再好好想想。” “想起来了,”老院长笃定道,“她是在这工作过,就待了一个月,那个病人去世后,她就走了!” “那个病人叫什么名字?”温柔追问道。 “哦,那我可记不得了。”老院长为难道,“我记得是10年的事情,那个老先生负担不起医药费,没撑多少时间就没了。” 温柔眉头紧锁,继续追问:“那您还记得当时负责的医生是谁吗?” 老院长思索片刻,缓缓说道:“应该是王建国医生,他是当时的内科主任,不过他已经退休好几年了。” 温柔立刻拨通了李睿的电话:“雷辰,查一下王建国医生的联系方式,他可能知道更多细节。” 与此同时,赵家村。 和菁站在赵家老屋前,破败的土墙上还残留着斑驳的涂鸦。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霉味。角落里堆满了杂物,最显眼的是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的赵新民还是个稚嫩的少年,手里握着一支画笔。 和菁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铁皮盒上。她蹲下身,轻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画稿和几张奖状。最底下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张晓芳收”。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信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芳,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没办法。那天晚上,我爹他……我不能再让你受苦了。” 和菁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拨通了李睿的电话:“李睿,我在赵家老屋找到了一封信,赵新民和张晓芳之间可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方阳县医院,温柔找到了王建国医生的住址。 她敲开王建国的家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打开了门。 “王医生,我是警察,想向您了解一些2010年的事情。”温柔出示了证件。 王建国叹了口气,示意她进屋:“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找我。” 他坐在沙发上,缓缓说道:“那年4月,老赵,因为肝癌晚期住院。他家里穷,付不起医药费,儿子女儿也不愿意出钱,病情恶化得很快。” “张晓芳是他的护工,那姑娘很细心,但老赵对她很有成见,脾气暴躁,经常对她发火。”温柔追问:“后来发生了什么?” 王建国的眼神变得复杂:“4月12日晚上,老赵突然病情恶化,张晓芳在病房里照顾他。后来……后来老赵去世了,张晓芳也辞职离开了。” 温柔敏锐地察觉到王建国的语气有些迟疑:“王医生,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的?” 王建国沉默片刻,低声说道:“那天晚上,我听到病房里有争吵声,等我赶到时,老赵已经断气了。张晓芳的衣服上有血迹,但她说是老赵吐的血。” “难道是张晓芳杀了老赵?”温柔问道。 王建国摇了摇头,“那应该不可能,老赵虽然病情严重,但张晓芳一个弱女子要想在医院里杀人,难度还是很大的,所以我并不认为是她杀的人。” “那您的意思是……” 王建国叹了口气,“杀人的另有其人,但当年,我见这一家人实在是太苦了,老赵死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所以我就把这件事压了下来,只当是医疗事故上报了。” 沧州市局,李睿接到了温柔和和菁的电话。 他站在白板前,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张晓芳在医院当护工时,曾照顾赵新民的父亲。赵父因肝癌去世,但死前曾与张晓芳发生争执。赵新民在父亲去世后,开始频繁出入洗头店、按摩房,似乎在寻找什么。 “张晓芳……”李睿喃喃自语,“她才是赵新民犯罪的根源!” 他立刻拨通了雷辰的电话:“雷队,我们需要找到张晓芳,她可能是解开赵新民犯罪动机的关键。” 雷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张晓芳失踪多年,线索很少。” 李睿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们必须找到她。” 深夜,沧州老城区的一间出租屋里。 张晓芳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握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她和赵新民的合影,背景是一片油菜花田。 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赵叔,对不起……”她低声呢喃,泪水滑过脸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张晓芳猛地惊醒,握紧了手中的美工刀。 “张晓芳,我们是警察,请开门!” 她颤抖着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审讯室里,张晓芳不住地啜泣: “我老公打我,骂我是贱女人,然后我就逃出来了,到城里打工,什么都干,洗碗、端盘、按摩……” “但我是干净的,我没有做过那种买卖。”张晓芳突然抓住李睿递来的水杯,温水泼湿了半幅衣袖,“我不想把自己弄脏了。” 她忽然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腐烂的往事从肺里咳出来,“可我没得选,不去卖,我就得饿死,我不想死……” 雷辰的钢笔啪地摔在桌上。李睿看见张晓芳瞳孔里晃动的暗火,像田野里未燃尽的篝火。 监控屏幕忽然闪过雪花,温柔猛地按下通话键:“问她医院的事!赵新民的父亲是不是她收敛的……” “难怪……”李睿眼神一亮,“他要去殡仪馆!” “说说赵新民的父亲吧。” 话音未落,张晓芳已抱着头蜷缩进椅子,指甲在金属扶手上刮出刺耳鸣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哭嚎混着雨声在室内回荡,像被困在永夜里的亡魂哀歌。 “他的骨灰去了哪里?” 第87章 锤魔案(圩六) 走廊尽头的挂钟铛铛敲响午夜。 李睿望着玻璃上蜿蜒的雨痕,语重心长地说道:“赵新民为了找你,不断地杀人,你难道就不会感到不安吗?” 张晓芳的眼泪不住地流淌,她无助地缩紧身子,一个劲地摇头。 “我知道,他爹不是你杀的。”李睿倒了一杯水,递到她面前,“但有些事情,你必须如实告诉我们。” 张晓芳颤巍巍地接过水杯,水杯因为受力而变形,“我……我……” “我真的没有杀人。” “我们没说你杀人啊!”雷辰宏亮的声音,令她不由一颤。 “没关系,慢慢说。” “2010年4月12日晚上,新民……新民去过医院,”张晓芳啜泣道,“新民的爸爸见到他之后,情绪突然失控,就把人轰走了。” “新民走后,他,他又对我发起火来,”张晓芳委屈道,“我知道他恨我,是我让他们一家都抬不起头来,所以他怎么骂我,我都无所谓。” “但是……”张晓芳顿了顿,“那天他确实非常生气,他力气突然变得很大,打我,骂我,还掐我脖子。不知道为什么,新民突然回到了病房,他目睹了这一幕,就推了一把,谁知……” “你的意思是说,是赵新民为了救你,间接导致了他父亲的死亡,是吗?”雷辰质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晓芳痛苦地摇头道,“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为了掩盖真相,新民替我清理了现场,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后来呢?” “我因为害怕,就逃了。” “你知道赵新民找过你吗?” 张晓芳点了点头,“知道。他给我打过电话,但我把电话号码换了,他联系不到我。” “你知道他杀人吗?” “知道,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们的通缉令。” “那他爹的骨灰在哪?” “在殡仪馆。” “咚”,雷辰用力一拍桌子,“张晓芳我劝你想清楚在回答,赵新民去过殡仪馆,但骨灰盒是空的!” “我……”张晓芳闭了闭眼,“我……我把骨灰扔江里了……” 雷辰和李睿对视一眼,似乎也对这个女人感到深深的失望。 “赵新民为你杀了自己亲身父亲,你却便他父亲的骨灰给撒了?”雷辰的情绪有些激动。 “雷辰……”李睿拉住了他,“坐下,好好说。” “我怕,是实在太害怕了,我……” 李睿和雷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温柔和和菁早已等候在那里。 “真没想到,背后的故事竟然会是这样。”和菁递上热腾腾的咖啡,“辛苦了。” 雷辰嫉妒地看了一眼,耸了耸肩,“哎呀,做人还得是李法医啊,两大美女双双来送温暖,羡慕嫉妒恨哪!” 李睿接过咖啡,瞥了雷辰一眼,“别废话了,赶紧找线索去吧!” “的的的,我不当电灯泡了。”说着,雷辰便扬长而去。 和菁继续说道:“因为失手打死了自己的父亲,赵新民陷入自责与仇恨的深渊,而张晓芳躲起来不见他,使得他对女人的憎恨变得更加的深,从此开始了他的犯罪生涯。” 李睿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窗外的油菜花田,轻声说道:“有些伤痕,永远无法愈合。” 咖啡晃动间,赵新民打火机的火光与少年时获奖的《丰收图》的图案重叠——赵新民蜷缩在破败的船体骨架里,用偷来的打火机烘烤湿透的裤脚。 火光跃动间,他后颈的烫伤疤在钢板上映出扭曲的投影,像极了父亲喝农药那晚抽搐的手指。 赵新民跪在地上,将最后五张百元钞叠成纸船。船头插着两根小女孩的羊角辫,发梢系着从韦家抢来的红头绳。 “爹,娘,”他点燃柴油浸透的纸船,“你们一定很后悔生了我吧……” 火光中,童年获奖的《丰收图》在灰烬里浮现:原本在油菜花田里微笑的母亲,被他用血改画成六十二个无脸小人手拉手跳入火海。 记忆的火光,被突然亮起的警灯所湮灭。 雷辰匆匆跑来,“快,发现赵新民踪迹了。” “在哪?”李睿问道。 “船坞!” 来不及思考,李睿将咖啡塞到和菁手里,“走!” “哎……”和菁想要拉住他,却只是摸到了他的衣角。 “小心啊!” …… 远处突然亮起探照灯,光束扫过船坞时,他摸出贴身珍藏的铅笔头。 警察的鞋碾过满地零钞,船坞里突然传出铁锤拖拽声。 当特警的防爆盾出现在船厂大门时,生锈的舱壁上只留下一副涂鸦——五个无面人脚下,新添了具倒伏的警察尸体轮廓。 “里面没人!” “妈的!”耳麦里雷辰耳朵话,令李睿大失所望。 “他应该刚刚离开,继续搜!”雷辰道。 话未说完,赵新民已撬开船底的检修口。 咸涩的江水涌入口鼻的刹那,他仿佛回到那个盛夏的粪坑,腐烂的油菜花在指尖绽放。 指挥车上,李睿的思绪陷入旋涡,仿佛这滔滔江水,一股脑儿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赵新民每次作案前都早就想好了逃离的路线和方式,这一次,他不可能就这么把自己置之死地。” “可是,船坞早就废弃了,这里根本没有逃跑的交通工具。” “除非……”李睿突然想到了什么,“这里有别的通道可以出去。” 这时,刘旸突然开口道:“干船坞的隔壁就是矿山,那里有个采石场,赵新民早年间在那里服刑劳改。” “采石场?”李睿猛地看向山的那边,问道:“这里有地方通到采石场吗?” 刘旸思考了一下,“有,有一条废弃的矿井!” “矿井!”李睿一拍桌子,“他一定去了矿井!” “什么矿井?”耳麦里传来雷辰的问话,“李睿,你别乱来,抓人的事情交给我!” “来不及了,赵新民一定在矿井!” 说着,李睿便冲了出去。 “老刘,看住他,别让他乱来!”雷辰在耳麦里大喊。 第88章 锤魔案(圩七) 李睿的手擦过锈蚀的管道,青苔碎屑簌簌落在防弹背心上。 当他听到耳麦里传来的碰撞声时,瞳孔骤然收缩——三十米外的通风口正渗出缕缕白雾,那是防暴催泪瓦斯的特征。 “b组封死出口!” “出口在采石场那边!” “什么?” “c组,c组,快去采石场!” 雷辰按住耳麦低吼。 他不知道的是,李睿此时已经出现在了管道的尽头。 一个佝偻身影从黑暗中蹿出,翻毛夹克挂满蛛网,右手紧攥着从消防栓偷来的破拆斧,左手竟还抓着半块发霉的葱油饼——像极了二十年前离家时,哥哥塞进他包袱的干粮。 “站住,放下武器!”李睿的枪口对准赵新民颤抖的后背。 赵新民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料到,警察竟然提前埋伏在了这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通道里。 “咔哒,”他丢掉了斧头,举起手,“别开枪!我投降!” 突然,他佝偻的脊背像绷紧的弓弦,左脚猛地蹬向潮湿的管壁——十四岁在砖窑躲避工头毒打的求生本能,此刻化作扭曲的爆发力。 “放你娘的屁!”他嘶吼着扑向李睿,发霉的饼渣混着血沫喷溅,“你们这群该死的条子!” 李睿的战术靴在青苔上打滑,后脑重重磕在生锈的阀门上。防暴手电滚落在地,光柱里翻毛夹克上的油污泛着诡异磷光。 “李睿,你怎么了!”耳麦里雷辰的吼声与破风声同时炸响。 赵新民攥着半截钢筋刺来的瞬间,李睿的瞳孔映出对方脖颈处翻卷的烫伤疤。 “砰”的一声,九毫米子弹穿透肩胛骨的闷响在管道里回荡。 赵新民踉跄着撞向渗水的管壁,手里甩出的八棱锤在污水里沉没。 “操特么,”赵新民倒在了泥水中,像条狗一样无助地往前爬,“真疼啊!” 李睿的枪口腾起硝烟,他强撑起身体,锤子只要再偏五公分,倒下的就是自己。 “别爬了,“李睿朝着赵新民喊道,“一直在跑,难道不觉得累吗?” 他依然在爬,像一只倔强的老狗,在濒临死亡的前一刻,依旧保持着不屈的姿态。 “我能理解你,“李睿的声音在他身后传来,“在这段流窜杀人生涯中,你一定非常孤独。独来独往,风餐露宿,忍饥受冻,担惊受怕。” “咳咳,“李睿咳嗽了一下,继续说道,“在夜里杀了人,为了躲避警察的追捕,就要强忍住饥饿和疲劳,连续跑上几十里,哪怕是遇到一个无端的路人,也会吓一大跳。” 赵新民充耳不闻,两条腿蹬着泥巴,却始终停留在原地。 “直到跑得心里发慌,口中发干,身上发软,也不敢去找点吃的,只好就近找个有水的地方,用手掬起来喝上一两口,然后接着跑。每到那种时候,你觉得自己真的连个野兽也不如。” 似乎被李睿的话刺中了胸口,他忽然不再挣扎了。翻过身,躺在地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渐渐走近的李睿,忽然笑了,“你不是警察。” “我是警察。” “不像。” “哪里不像?” “你没有警察那种气,吓人的气。” 李睿笑着摇了摇头,“所以你落我手上了。” 赵新民也笑了,“我一直在等这一天,说实话,挺害怕的。” “现在不害怕了?” “不但不害怕了,心里反倒踏实了。”赵新民想要坐起来,尝试了几下,都失败了,索性直接放弃了,“我是老早就有思想准备的,迟早有一天会被警察抓住,没抓住时担惊受怕,真的落网了心里反倒……“ “终于可以结束狼奔豕突的日子,起码可以每天按时吃上三顿热汤热饭,而且可以吃饱。”赵新民嘴角露出微笑。 他感到,从被警察抓住的那一天开始,他虽然成了一名囚犯,但却重新由野兽变回到了人群之中。 “给根烟吧,“赵新民贪婪地说道,“给根烟,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睿摸了摸口袋,把烟丢了过去。 他当宝贝一样捡起,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潮了,不过没事,你人不错,我还是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 “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李睿问道。 “你好浪费啊,“赵新民叼着潮湿了半截的烟,一脸戏谑道,“主要是为了弓虽.女干,也弄些钱。我恨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她们看不起我,我要报复她们。只要我觉得这一家人有钱,就会去抢,多数是先杀人,再抢劫,最后奸……算了,最后那个不说了。” “人都已经杀死了,为什么你还要铰他们的喉咙?” “怕他们没死透,醒过来喊。”赵新民不以为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瓜,“你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如果不是因为张晓芳背叛了你,如果她没有躲起来不见你,你还会不会杀人?” 赵新民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呵呵,你说她呀,其实没有她,我还是会走这条路,我报复的又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所有人,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那你怎么看待那些被你杀死的人?” “我没想过。” “你觉得他们该死吗?” “我不知道。” “你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给社会带来了什么影响?” “社会?什么叫社会?跟我有关系吗?” 李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对话,赵新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毫无人性可言了。 “好了,你的问题已经问完了。”赵新民突然转过头,嘲笑般地看着他,“我也该……上路了!” 李睿大惊,“你干什么!” 裤兜里漏出的两枚五角硬币滚进道砟缝隙,与二十年前初恋退还的定情信物——同样面值的古铜色硬币——在时空裂缝中重叠。 赵新民手里握着一把美工刀,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 “芳,我来找你了……”他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解脱。 就在这时,雷辰带着特警冲了进来,“赵新民,放下武器!” 赵新民抬起头,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他猛地将美工刀刺入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溅在墙壁上,染红了漫漶不清的刻痕。 “不要!” 当赵新民倒下时,李睿清晰看见他后腰别着的素描本——浸湿的纸页间,无面人的轮廓正在污水中缓缓晕开。 第89章 红花案(一) 解剖室的冷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和菁的白大褂上切割出细密的阴影。她将咖啡杯往李睿面前推了推,杯沿印着半枚玫瑰色唇印。 “之前一直忙着案子,都没时间跟你好好聊聊。”和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李睿的心上。 李睿的钢笔在尸检图鉴上停顿,“和教授,你有什么想说的?” “你还是跟从前一样,冷冰冰的。”和菁稍稍弯腰,从侧面观察李睿专注的面庞,“不过,不得不说,专注的男人确实非常有魅力。” “咳咳,”李睿轻轻咳嗽了一下,“这里没别人,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和菁叹了口气,但依然面露微笑,“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专案组吗?” 李睿翻上图鉴,想都不想地回答道:“韩厅请你来的,这个案子能破,你居功至伟。” 和菁浅笑道:“能得到李法医的表扬,可真是受宠若惊啊。不过,功劳我可不敢独占,要是没有你在关键时刻截住了嫌疑人,这案子说不定就成为悬案了。” 李睿拿过一本书,认真翻阅起来,“和教授,相互吹捧就没意思了。你要是不说,我就要看书了。” “好吧,那我就直说了,”她从身后拿出一份泛黄的协议,缓缓放在了桌上,“我来专案组,其实是有私心的。” 李睿的眉头不禁一皱——那是十年前他签下的“一个月男友”协议。 “这个,你还记得吗?”和菁问道。 李睿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回答道:“和教授,现在是工作时间。” “工作时间?”和菁突然笑了,指尖划过协议上李睿的签名,“当年你答应做我男朋友的时候,可没这么公事公办。” 她的目光变得柔软,“记得吗?你每天都会给我带早餐,陪我散步,甚至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整夜守在我的床边......” “那只是协议里规定的内容而已。”李睿的声音冷得像冰,“而且,时间仅为一个月,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和菁的声音突然提高,“那你为什么在我最脆弱的时候,答应做我的男朋友?为什么在我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紧紧抱着我?为什么......” “因为当时你有严重的心理创伤,需要照顾。”李睿打断她的话,目光坚定而冰冷,“我答应你,只是出于同情和保护。” “你胡说,你扪心自问,你对我没有动过一丝一毫的感情吗?”和菁突然按住他翻页的手,香水味混着福尔马林气息在两人之间发酵,“我们曾经一起爬雪山、看星空,穿越千里无人烟的沙漠,一起看电影、喝咖啡,在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些甜蜜的时光,你都忘记了吗?” 李睿闭了闭眼睛,“十年前的事,我确实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和菁紧紧抓住他的手,“你忘了,我却忘不了!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是你教会我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快乐。” “我也想试图忘了你,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泪水如泉涌般不住地滑落。 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墨团。李睿抽回手,不锈钢解剖刀在指间转出冷光,“不管怎么说,协议已经终止了,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和菁的脸色瞬间苍白,她猛地扯开衣领,锁骨下方暗红色的疤痕形如枯萎的玫瑰,“那天晚上你闯进酒店房间,我的身子你都看光了!” “那是因为……”李睿猛地坐起身,但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哎!” 门锁“咔嗒”轻响。 李睿夺门而出时,戚薇正抱着一摞档案僵在门口,碎纸片雪花般从指缝飘落。 “李法医,我……” 和菁急忙追出来,眼神撞见戚薇的那一刹那,脸瞬间通红,“小戚,情况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午后的阳光穿过食堂的钢化玻璃,在消毒柜表面折射出细碎的菱形光斑。 戚薇缩在西南角的卡座里,不锈钢筷子夹着的糖醋排骨在酱汁里浸了太久,边缘泛起苍白的褶皱。 消毒柜突然发出蒸汽喷涌的嗡鸣,惊得她手一抖。排骨坠落在餐盘里的瞬间,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戚薇立即将餐盘往阴影里推了推,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墨绿色的椅背。 “李睿,今天有西湖牛肉羹。”和菁的声音裹着消毒水味飘进来,她今天换了件烟灰色针织衫,锁骨处的丝巾像是欲盖弥彰的告白书。 李睿则当没听到,端着餐盘目不斜视地走过消毒区,金属夹子碰在餐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戚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切,道貌岸然,什么人啊。” “小戚?”温柔突然在邻桌坐下,保温杯磕在桌面发出闷响,“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可能……可能着凉了。”戚薇慌忙把汤往旁边推,玻璃杯上却倒映出斜对角正在盛汤的和菁。 李睿突然转身,戚薇的视线来不及收回,直直撞进他镜片后的深潭。番茄炒蛋的汤汁顺着他的餐盘边缘滴落,在白色地砖上绽开猩红的花。 温柔瞥了李睿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异常的戚薇,感觉到两人之间好像发生了什么。 “喂,到底出什么事了?”温柔问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亏心事了。” 戚薇抬起头,“我才没有做亏心事,做亏心事的是……”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背后嚼舌根不好。” 温柔笑了笑,“你不对劲哦,快说,到底什么事!” 食堂顶灯在戚薇的叉尖折射出冷光,溏心蛋被戳破的瞬间,金红色蛋液如静脉血般在骨瓷盘上蜿蜒。 “温柔姐,我真没想到李法医是这样的人。”她盯着蛋黄渗入米饭的纹路,仿佛看到解剖台上蔓延的血迹。 温柔舀起一勺奶油蘑菇汤,银匙在唇边凝成新月:“李睿?他踩着你尾巴了?”暖光灯在她栗色卷发上流淌,却照不进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他没怎么我,我是替你不值!”戚薇的倾诉欲如泄闸的洪水,“亏你还这么喜欢他,他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大色狼、伪君子!” 温柔讶异地看着她,“不是……你确定你说的是李睿吗?” 戚薇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个伪君子十年前就跟和教授......” 她突然压低声音,刀叉在餐盘划出刺耳声响,“在酒店房间赤身裸体!” 温柔腕间的银镯磕在汤碗上,荡开细密涟漪。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记忆如倒带的胶片在眼底闪烁,“嗨,你说的是这个啊。” “啥,你都知道?”戚薇的叉子悬在半空。 第90章 红花案(二) 温柔摩挲着咖啡杯沿的月牙形缺口,轻笑从唇边溢出:”何止知道,当年还是我推着李睿往火坑里跳呢。” “你推他?”戚薇手中的餐叉在瓷盘上划出刺耳鸣响,“可你们不是情侣吗?” “我说的推,是打引号的,”温柔屈指弹了弹玻璃杯,涟漪在她眸中碎成星光,“因为这里面确实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情。” 戚薇的叉尖深深楔进桌布织纹,“啥隐情?” “你见过凌晨三点的蓝鳍金枪鱼吗?”温柔突然倾身向前,指尖在桌面投下振翅的蝶影,“人和教授啊,在大学的时候可是赫赫有名的交际花,法医学院院花,‘北警四美’之一。据说,当她穿着缀满碎钻的鱼尾裙掠过舞池时,连香槟气泡都悬停在半空。” 顿了顿,继续道:“你别看李睿现在鼻孔朝天看人,但在当年,人和菁根本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也就是我眼瞎,才会看上他!我记得有一年迎新晚会,和菁穿着香槟色鱼尾裙在舞池旋转,李睿的目光追了她七支曲子。” “快说快说,八卦的心已经急不可耐了。” 温柔笑着白了她一眼,但随即神色便凝重了起来,“但有时候高调未必是好事,和菁的性格,注定了她容易吃亏。” “热衷于交际的和菁经常穿梭在上流圈层,却疏于防范,结果成为了某些不轨之徒的‘猎物’!” 隔壁桌的法医实习生们哄笑着经过,带起的风掀开温柔手机相册——泛黄照片里李睿的镜片泛着冷光,咖啡渍在照片边缘晕染成血泊形状,“那晚我们正好去酒店吃饭,庆祝论文获奖。” 温柔指尖抚过照片边缘的咖啡渍,“没想到,意外撞见了和菁。她当时被一伙富二代灌醉,然后带到了酒店,等待她的结果是什么可想而知。” 电梯间晃过的礼服裙摆——沾着红酒渍的香槟色绸缎,像被揉皱的蝶翼。 调羹当啷坠地的声响中,戚薇捂住嘴,“啊!” “李睿当时便预感到事情不妙,为救和菁,就冲进了房间。”温柔用银匙搅动着早已冷却的浓汤,奶油漩涡里浮沉着记忆残片,“他踹开房门的瞬间,水晶吊灯还在晃。满地都是碎玻璃,折射着床上那具颤抖的躯体。” 戚薇的瞳孔微微收缩,调羹在指间转出寒光,“所以李法医他......” “李睿冲进房间的时候,和菁全身赤裸、惶恐不安。”温柔指尖轻抚汤碗边缘,仿佛在触碰旧时光的棱角,“所以,你咒骂李睿的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记忆中,地上那件香槟色露背礼服,像朵开在腐土上的铃兰。 戚薇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喉头滚动着咽下酸涩,“对不起温主任,我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的。” “嘘。”温柔的声音突然轻如游丝,“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千万不能传出去,知道吗?” 戚薇看着被自己攥出经纬纹路的餐巾纸,点了点头,“嗯。” 苍白的指尖陷入掌心软肉,“那后来.....” “也就是从那以后,和菁对李睿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将李睿当做了自己的英雄。” “所以和教授才对李法医......”戚薇无意识地将餐巾纸撕成絮状。 “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温柔转动着右手中指上的铂金素圈,“她开始往李睿的解剖室送矢车菊,在每份尸检报告里夹带薰衣草书签。” 戚薇问道:“可是你们才是……” “当时,和菁的情绪很不稳定,患上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几度自杀。为了能让她走出阴影,我劝李睿答应和菁的请求,当一个月的男友。他一开始不愿意,我告诉他,就当是临终关怀。”温柔的笑像浸泡过福尔马林般僵硬,“只是没想到,这场临终关怀持续了七百二十个小时。” “温柔姐,你也太伟大了吧!”戚薇投来钦佩的目光。 “嗨,我也就是出于对和菁的同情,你说她一个女孩子,遇到这样的事……” “那帮畜生......”戚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柚木餐桌纹路。 “那伙富二代最后被警察抓了,不过为首者却没有落网。”温柔用汤匙搅动早已冷掉的浓汤,奶油漩涡里沉浮着蘑菇碎片,“我们只知道,那伙人是惯犯,仗着有钱有势,嚣张跋扈、胡作非为,他们每次犯案,都会在女孩身上留下一朵红玫瑰。” 戚薇的勺子“当啷”砸在盘上,“红花会?” 温柔笑了笑,“网络上确实有这种传闻,但很多案件都是以讹传讹。” “哦哦,那后来和教授和李法医之间……” “我只能说,李睿严格履行了协议的内容,至于他对和菁有没有动过情,只能问他自己了。” 暴雨拍打着痕检科的红外线灯,李睿用镊子夹起最新受害者的蕾丝内衣。 纤维缝隙里,铂金玫瑰胸针的反光刺痛了他的瞳孔——这正是当年从酒店地毯捡到的证物。 “你果然还留着定情信物。”和菁的声音混着雷声炸响。 她斜倚在门框上,黑丝绒长裙领口缀着血钻玫瑰,“那个雨夜你替我缝合伤口时,体温计显示38.9度......” “和菁,你为什么不能放下呢,”李睿站起身,闪电劈亮证物室,和菁的眼角噙满泪水,“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真情,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和菁的笑声像生锈的铰链转动,“你错了,放不下的人是你,否则,你又为何一直收藏着我给你的定情信物。” 她扯开黑丝绒长裙的领口,“这道疤是你缝合的!那晚你抱着我冲出酒店,血浸透了你的衬衫......” 李睿摇了摇头,“红花案一日不破,这枚铂金玫瑰胸针我就一日不会还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李睿,”她的瞳孔在闪电中收缩,“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呢,我到底哪里不如温柔?” 和菁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蹲在门口哭泣。他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被他救下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和菁的声音渐渐微弱,“我也许就不该来打扰你,我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受害者......” 第91章 红花案(三) 嘉奖会的镁光灯在韩俊山肩章上折射出冷芒,他指尖敲击着投影幕布上尚未结案的卷宗编号,鲜红的“10·18”像道未愈的刀疤。李睿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铂金玫瑰胸针在掌心烙出暗纹。 “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李睿同志个人二等功……”掌声如潮水漫过礼堂。 和菁转头看向李睿,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同时,专案组全体成员,荣立集体二等功!”韩俊山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赵新民这个杀人恶魔虽然被消灭了,但人民群众付出了六十多条生命的代价,给我们留下的是刻骨铭心的教训。愿悲剧不再重演。” 温柔把头轻轻朝李睿倾斜,“赵新民的尸体被火化以后,骨灰在漯城殡仪馆里存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家人一直没来认领。” 李睿叹了口气,“或许,他的家人早就已经把他忘了吧……” 这时,韩俊山突然说道:“案子顺利侦破,可喜可贺。但现在还不是我们庆祝的时候!” 所有人的面色忽然一滞。 “新案件代号‘血色铃兰’。”韩俊山切换ppt的瞬间,礼堂顶灯突然频闪。 投影在墙面扭曲成血色漩涡,死者颈部的玫瑰文身与和菁锁骨下的疤痕完美重叠。 李睿的钢笔“啪”地折断,墨汁顺着桌缝滴落到地上。 暴雨冲刷着珲春国际酒店的霓虹灯牌,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李睿踏过旋转门时,水晶吊灯在他肩头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将专案组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波斯地毯上。 李睿蹲在1314号房门前,嗅到混合着血腥味的铃兰香水——与十年前君悦酒店的气味如出一辙。 “死者林晓蔓,22岁,舞蹈系学生。”戚薇念报告的声音发颤,“枕套提取到精斑与玫瑰精油残留,床上发现……” 她突然噤声。 李睿掀开垂的床幔,一朵血红色的玫瑰在床上静静绽放。 一股电流直击他的眼睛,瞬间产生晕眩,“立即回去,准备尸检!” …… 解剖台上的白布被掀开,少女锁骨下方暗红色的玫瑰文身正在渗血。 “监控显示死者于昨夜23:17分进入1314房。”戚薇的平板电脑屏幕蒙着层水雾,“三小时后,客房服务员听到重物坠地声……” 她的汇报突然卡在喉咙里。 李睿的镊子悬在尸斑上方两厘米,“说下去。” “服务员报警时,听到走廊有打斗声。”戚薇的指尖划过平板上的出警记录,“辖区派出所赶到时,正撞见嫌犯从消防通道冲出——” 她调出执法记录仪画面,摇晃的镜头里,穿阿玛尼西装的男人突然开枪,当先的警员颈动脉瞬间喷出扇形血雾。 温柔突然按住暂停键,“放大他左手!” 画面定格在男人无名指的蛇形戒指上,蛇眼镶嵌的红宝石泛着血光——与十年前酒店监控里那个模糊身影如出一辙。 “枪战持续了七分二十八秒。”雷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肩头的雨水在地毯上晕出深色痕迹,“三名警员重伤,嫌犯从地下车库b2出口逃脱。” 他甩出份带弹孔的报告,“但留下了这个。” 李睿用镊子夹起沾血的铂金玫瑰胸针,内侧刻着“2009.10.18”——正是十年前他从酒店救出和菁那天的日期。 解剖台的无影灯突然闪烁,他看见自己颤抖的倒影在胸针表面扭曲成诡异的笑脸。 “和教授!”戚薇的惊呼声中,和菁的香水味破开福尔马林气息。 她染着丹蔻的指尖抚过死者胸前的玫瑰文身,“李睿,是他吗?” 黑丝绒手套下,她自己的疤痕正在发烫。 “和菁……”李睿看着和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雷辰诧异地看着其余几人,感到一头雾水,“你们,你们怎么回事啊?” “查到了!”物证科实习生撞开门,“枪战现场遗留的弹壳与五年前山城友谊大厦抢劫案的弹壳一致!” “我看看!”雷辰一把接过报告,“山城……” “从西南到东北,”雷辰皱起眉头,“他们逃得够远的啊!” 暴雨砸在落地窗上,李睿的白大褂口袋里,十年前那份“一个月男友”协议突然开始发烫。 温柔咳嗽了一下,“那个,雷辰,你先出来一下。” 随即,她递了一个眼神给李睿,示意他好好解释。 李睿看着和菁颤抖的身躯,“十年前你被救出酒店时,玫瑰文身是完整的。” 他打开最新受害者的尸检报告,锁骨处的玫瑰只有半朵,“而现在的受害者,文身都是半朵玫瑰。” “所以你觉得不是他?”和菁的指尖抚过颈间的玫瑰疤痕,问道:“是吗?” 李睿拿出那枚铂金玫瑰胸针,“我也不知道,一切都要等调查之后才能知晓。” 和菁握紧胸针,玫瑰的尖刺刺破掌心,“你会抓住他的对吗?” 李睿点了点头,“会的,一定会的。” 和菁用祈求的眼神看向他,“你能再抱抱我吗,像从前那样?” 他犹豫了一下,依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算了,我明白了。”和菁无奈地低了头,缓缓朝门外走去。 李睿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知道这个案子远未结束,而真正的凶手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 5月19日上午7点,常春市滨江区建行解放路支行。 晨雾还未散尽,银行后巷的防弹玻璃上凝着细密水珠。运钞车的防弹轮胎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押运员老陈叼着半根香烟跳下车,金属箱扣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檐角的麻雀。他抬头瞥见电子钟显示07:25,距离正式营业还有三十五分钟。 “今天怎么少了一组人?”他冲对讲机抱怨的瞬间,一个带着红色鬼面具的男人从拐角的早餐车后闪出。 “早安啊陈队。”面具下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玻璃,男人黑洞洞的枪口挑起老陈的下巴,“麻烦把三号箱的密码盘转45度——您孙子的满月酒是下周对吧?” 他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碾过老陈僵硬的作战靴,留下深深的刻痕。 运钞车副驾驶的实习生小刘刚要摸向警报按钮,却发现车载监控画面全部绽放出血色玫瑰。 “别动。”穿JK制服的劫匪二号突然吹了声口哨。 此时,营业厅的LEd时钟跳到07:30:03,洒水车准时驶过街角,《致爱丽丝》的旋律突然变调成尖锐的蜂鸣。 就在老陈打开保险箱之际,小刘乘着劫匪不注意,拉开车门夺路而逃。穿JK的劫匪二号举枪便打,子弹却卡了壳,人未打倒。一旁的鬼面男连忙补枪,一枪击中小刘的头,小刘倒在血泊中,当场死亡。 老陈抡起棍子朝劫匪打过来,鬼面男又对着他连开三枪,老陈中弹倒下,另一个护卫腿部也受了伤。他们一共开了19枪。 此刻,路边守候的一辆出租车上,副驾驶上的男人快速戴上玫瑰金面具,蛇形戒指的红宝石在雾霭中折射出血色光斑。 出租车司机还没缓过神来,他举枪便对其头部开了枪,然后将司机推出车外。二号劫匪赶到之后,却不见鬼面男的影踪。 男人急了,把手枪交给二号劫匪,问道:“怎么还不上来?你下车去接应他!” 不久,二人气喘吁吁上了车,鬼面男手提一只装钱的大袋子。 随后,三人开车冲出现场。 “滨江分局,解放路支行后巷……”银行的报警电话这才响起。 第92章 红花案(四) 物证科的紫外线灯在弹壳表面扫过时,戚薇忽然按住实习生颤抖的手腕。投影中,珲春酒店案弹壳的螺旋纹路正与运钞车劫案现场的弹道轨迹完美重叠,像两朵并蒂而生的血色玫瑰。 “弹头膛线磨损特征吻合度99.7%。”温柔的声音在实验室回荡,她指尖划过屏幕上的三维模型,“尤其是这道0.3毫米的缺口——” 随着画面放大,金属疲劳形成的锯齿状裂痕逐渐显现,与山城劫案弹壳数据库中的某个样本如出一辙。 韩俊山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投影仪的光束微微颤动,“通知山城警方,立即启动跨省并案程序!” 雷辰汇报道:“抢劫案发生后,常春方面成立了“5·19”专案组,公开悬赏20万元,正在全市方位内排查常住和暂住人口,并对6263名出租车司机进行拉网式调查。” 韩俊山点了点头,“虽然劫匪流窜作案的可能性更大,但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告诉常春方面,叫他们一定要严加搜查,决不能让嫌疑人逃走!” “是!” 暴雨初歇的夜空泛着铁青色,省厅顶楼的信号塔在云层中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李睿推开天台铁门的瞬间,冷风卷起满地碎纸——全是印着玫瑰文身的现场照片,被雨水泡发的墨迹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和菁赤脚站在护栏边缘,黑丝绒长裙被风吹成破碎的蝶翼。她脚边的威士忌瓶倒映着城市霓虹,酒液在地面蜿蜒成玫瑰藤蔓的形状。 “你来了?”她的笑声混着酒气飘来,指尖抚过锁骨下那道暗红疤痕。 夜空中忽然炸开闪电,李睿应了一声,“大家都在找你。” 楼下传来警笛呼啸,红蓝警灯在她瞳孔里碎成星芒。 “你知道为什么我总选高处吗?十年前那个雨夜,我就想好了从君悦酒店二十八层跳下去,如果不是你破门而入的话。” 李睿向前半步,“和菁,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我也知道,我的这些劝告显得多么苍白无力,但……” “作为朋友,也作为曾经的恋人,我希望你坚强!” 夜风骤烈,和菁的瞳孔猛地收缩,记忆如锋利的玻璃碎片扎进脑海,她转过头,“你说什么?” “是的,我们曾经是恋人。”李睿说道,“虽然只是协议的恋人,但那一个月,也在我的生命中留下来难忘的记忆,下来吧,无论前方有多难,我们一起面对!” “李睿,为什么……”和菁的手抚过自己锁骨下的疤痕,“为什么总是你在最后一刻阻止我。” “就当是你我之间命运纠葛的又一场启幕吧。”李睿对和菁说道,“这个案子,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需要一个完美的结局!” “我说的不是这个,”和菁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黑丝绒长裙被风吹成欲飞的蝶,“明明你连希望都不愿意给我,却总是把我选择绝望的权利收走。” 李睿伸出手,“回来吧!” 和菁笑了,“行,就当是你我之间,又一次启幕吧。” 时光飞逝,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初秋的常市,秋高气爽,艳阳高照。沅水河畔的微风裹胁着稻香,稻浪滚过,满眼的苍翠碧绿。 9月1日,星期五。阳光已不如夏季的毒辣,气温也开始降了下来。下午6点,天阴沉沉的,与紧张工作了一个星期后赶在下班途中的市民轻松愉快的心情一点都不相称。这时正是机关单位下班、新学期第一天学生放学的时候。 位于建设西路的越隆银行北站支行已经停止营业。出纳员于洁和常颖像往常一样锁好清点封存完毕的营业款,等待着运钞车的到来,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 运钞车准时停靠在人行道上,全副武装的押送员王超和薛林下车,如往常一样守卫在车旁。出纳员王平和文雄进入银行结算,并提取当日应入库的300多万元现金.司机陈更新则警惕地坐在驾驶室内。一切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六点零六分,金属撞击声与玻璃碎裂声同时炸响。四道幽蓝身影从梧桐树影中闪现,改装过的霰弹枪管还冒着青烟。子弹撕裂钢盔的瞬间,薛林的颅骨碎片混着脑浆溅在防弹玻璃上,绽放出诡异的霜花。 “操他妈的,老毛子卖的全是垃圾!”其中一名劫匪啐了口血沫,鹿皮手套攥住王超尚在抽搐的脚踝,冲锋枪带子勒进死者脖颈的弹孔。 银行玻璃门轰然倒塌,穿战术靴的歹徒踩着满地玻璃碴突入,弹壳坠地的脆响与文雄的闷哼交织——第一颗子弹已掀飞他的下颌。 于洁的尖叫卡在喉间,温热的血珠正顺着她的睫毛滴落。常颖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报警按钮,警铃与远处传来的《致爱丽丝》钢琴曲形成诡异和弦。 柜台外的匪徒突然笑了,枪管抵着文雄太阳穴缓缓下移,当第四声枪响震碎吊灯时,钥匙串坠地的声音竟比枪声更清脆。 “给老子开!”此时,那名从文雄身上抢得钥匙的匪徒已经窜到了车尾,准备打开车门洗劫运钞专车。 从那串钥匙中选出一片插进锁孔,扭不动,换一片再插,钥匙是对了,但凄厉的警铃声和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警笛声让他心慌意乱,虎口崩裂出血,钥匙在锁孔里发出濒死的呻吟。 气急败坏的劫匪同伙恼羞成怒,眼见着钱抢不到手而警察马上就会包抄过来,便狠狠地朝运钞车屁股踹了一脚,一打手势,几名劫匪迅速撤退到了银行边上。 此时已有一名匪徒将截住的出租车司机一枪杀害,并将车停在路边接应。 “有人抢银行了!快来抓抢劫犯!” 被这血淋淋的场面吓得不知所措的群众大声呼喊起来。 谁知,这却惹怒了穷凶极恶的匪徒,一个老奶奶手中的菜篮在空中定格,西红柿的汁液与脑浆同时泼洒在柏油路上。 逃亡的出租车在小巷中如同困兽,车灯将一个行人的单车影子钉在巷墙上。 “找死!”副驾探出的枪管冒着余烟,子弹穿透行人鼻梁的瞬间,后视镜里映出三岁孩童被撞飞时扬起的碎花裙摆。 轮胎碾过自行车前轮,钢圈在石板路上擦出火星。驾驶座的匪徒猛打方向盘,后视镜里的警灯已经染红整条育才路。 第93章 红花案(五) 韩俊山的办公室内,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银线。 他手中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成小山,烟灰散落在“9·1”特大劫案的卷宗上,像极了案发现场散落的弹壳。 “荆省省厅的案情通报。”雷辰推门而入,“常市、山城、珲春三地的弹道轨迹完美重合!” “通知专案组,十分钟后出发。”韩俊山掐灭最后一支烟,烟灰缸底赫然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十年前君悦酒店劫案现场,和菁锁骨下的玫瑰疤痕还渗着血。 机场跑道上,专案组的专机引擎轰鸣。李睿最后一个登机,他的行李箱里除了勘查工具,还有一枚铂金玫瑰胸针,在安检x光下泛着幽光。 和菁的目光与李睿相遇,又迅速移开。 “常市方面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通道。”温柔汇报道,“但劫匪很可能已经……”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时,韩俊山打开了加密频道。视频中,常市市局局长陆建设的影像有些失真:“我们在甘露寺附近发现了被焚毁的出租车,据目击者描述,他们的口音是东北口音。” “玫瑰文身呢?”李睿突然问。 陆建设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劫匪头目后颈有半朵玫瑰文身,与你们发来珲春酒店死者锁骨下的图案完全吻合。” 机舱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菁突然站起身,黑丝绒长裙扫过李睿的膝盖,“我去下洗手间。”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晚八点,常市市局。此处距同处建设西路的案发地点不足1公里路程,如果不堵车的话,赶过去用不到3分钟时间。 陆建设站在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常市地图上游移,红光勾勒出劫匪的逃亡路线。“这帮人胆大包天!”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从育才路脱身后,他们专挑小巷子钻,七拐八绕上了武陵大道,最后拐进甘露寺附近的小道。” 激光笔的红点停在甘露寺位置,“3.2公里,他们只用了10分钟,完美避开了所有主干道和红绿灯。”他顿了顿,“在甘露寺通往人民路车站的巷口,他们停车换装时,差点被退休司机陈清和撞见。” 韩俊山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投影画面切换到陈清和的证词:老人本想教训开车的“徒孙”,却看见几个蒙面血人在换衣服。北方口音的劫匪一声怒吼,吓得老人落荒而逃。 “6点07分,我们接到报警。”陆建设切换画面,“当时局党委会刚结束,就在9月1日上午,有人在通鼎区杨树村的濠口河坡内发现了4具尸体,为此我们专门讨论了一个下午!” “当时我刚和正在濠口现场的梅大亮副局长通完电话,调度室的民警小王就过来报告,说建设西路发生持枪抢劫银行案,劫匪开枪打死7人、打伤5人后抢车逃窜!”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韩俊山的心里一紧,不禁皱起了眉头,“陆局,上午濠口发现4具尸体,下午市区又发生抢劫银行案,一天之内11条人命案发生在常市境内,这可绝非偶然事件啊!” 陆建设点头道:“韩厅,您说得太对了,这短短一天之内,就出了11条人命,换做是谁,也无法相信这是偶然。当时,我就命令值班副局长明城和吕岩赶赴现场组织侦破!” 韩俊山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陆局,你们的布控情况如何?” “已经形成两道防线。”陆建设调出布防图,\"8个城区卡点,对所有进出车辆、人员逐一检查,形成一道包围圈;10个区县市所有警力全部出动,对所有进出水、陆、空路口的车辆、人员进行检查,形成第二道包围圈。” 说完,陆建设看向韩俊山,问道:“韩厅,您是专家,您帮我们看看,这样的部署有无不妥?” 韩俊山笑了笑,“陆局,有无不妥,我暂时先不发表意见。我们毕竟是外来和尚,手不能伸得太长。” “哎,老韩,天下公安是一家,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说话的是荆省省厅副厅长许青云。 “老许,有你在这儿坐镇,我还有什么不放心呢。”韩俊山笑道。 许青云笑了笑,指了指身旁的两位副厅长,“我介绍一下,斯昀副厅长、刘志杰副厅长。” 两人敬了个礼,“韩厅!” 韩俊山回礼。 “从现在开始,9·1持枪杀人抢劫银行案侦破指挥部就宣告成立了,由我和老韩任总指挥,斯昀、刘志杰为副指挥,指挥部下设专案组,由我们两省警方联合组成,陆建设局长担任组长,负责综合协调各方面工作,副局长宗方负责指挥调度;明城、吕岩负责被劫现场勘查走访及抢救伤员、隔离群众;房闽负责后勤装备保证;杜武负责清査城区所有宾馆旅店等公共复杂场所。” 韩俊山点头,“我建议立即向周边地市发出协查通报,在全省形成第三道防线。”他语气一转,“千万注意周围群众和民警的生命安全,一定要准备好救护车随时待命,准备足够的血浆!” 夜幕降临,一道道关卡如天罗地网般张开。7点20分,韩俊山拨通陆建设电话:“常市第一、二道防线何时能合拢?” “市区15分钟,全市50分钟。”陆建设回答。 “你那里还有什么困难?最需要什么东西?需要不需要警力支援?指挥部一定尽力支持!” “现在最缺防弹衣,做不到人手一件。还需要100到150名特警支援。” “好,装备和警力马上到位。”韩俊山叮嘱,“一定要把这伙人困在常市境内!” 与此同时,省厅刑侦总队的车队正疾驰在高速上。常胜总队长原本带队前往濠口勘查4具尸体,却在半道接到指令——不去濠口,直达常市。 第94章 红花案(六) 晚上8点50分,他们抵达常市指挥部。 斯昀副厅长连夜查看现场后指出:“劫匪熟悉地形,弃车点靠近火车站,要严防他们爬火车逃跑。” 而在濠口河畔,另一场命案正在揭开面纱。9月1日早上8点,杨树村村民谢大强骑车经过时,发现那辆出租车还停在原地。车内血迹让他立即报警。 通鼎分局民警好不容易才让谢大强平静下来把意思表达明白了,连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现场。 在车内地板上,他们发现了好几个带血迹的纸团,车门及后厢盖紧闭,但后车牌上有明显血迹。随后刑警队长陈钧带队增援,初步勘查显示:司机周健被人近距离开枪杀害,车内自卫刀具带血,保安装置被紧急断开。 “陈队,河堤东侧为居民区,但背水坡700米以内全部是棉花地,没有住户,坡内满是野草,足与人腰齐深。河堤西侧为周店镇,河道宽100余米。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现场正好跳出了河道南北两头人的视线之外,而站在现场又很容易看清两头公路上人车来往的情况。” “说说你的看法。” “这里正好符合法院选择刑场的条件。” 侦查员的话,令陈钧也是心头一凛,他刚刚也想到了这一点,“把河堤两头一拦便封锁了南北两边,西边是农田,几百米内没人,东边是河,没人过得来。如果有人选择这个地方作案的话,一定不是小案。” 陈钧一边指挥手下,一边在心里默念:但愿这一处“风水宝地”还没被犯罪分子发现。 根据车牌号,警方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车主的姐姐周婕,在辨认出弟弟尸体后,姐姐也悲痛欲绝。她回忆,8月31日中午还与弟弟通过电话,当时弟弟正载客跑长途,听口气似乎正为揽到这笔生意而高兴。 “一组抓紧检验尸体和车辆,另一组在现场扩大搜查范围,犯罪分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将个死人拖到这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丢弃,一定是由于意外原因而弃车逃走了。”陈钧一边给手下分工,一边向上级报告情况。 接到报告,市局副局长梅大亮带了一帮刑技人员到了。 陈钧汇报道:“梅厅,车子驾驶室中死者自己安装的保安装置呈断开状态,估计是他预感到不祥时紧急断开的,所以凶手便无法将车发动开走。” “车内还有死者的户口本,收费票据和一些擦过血迹的纸团等,被害的第一现场不在车上,被害时间应为8月31日下午。” 梅大亮听完汇报,敏锐地察觉到异常,本来就黝黑的脸一皱眉头便显得更黑了:“以停车点为中心,仔细搜查1000米范围,肯定还有东西,特别是河坡杂草丛!” 侦查员们顺着血迹,在百米外的草丛中发现异常。扒开枯草,一堆新鲜松土暴露出来。随着镐锄落下,一只人脚赫然出现! 民警们小心翼翼扒开泥土,一具高度腐烂的裸体男尸俯卧在坑中。腐臭冲天而起,法医的口罩瞬间浸透冷汗。死者后背布满弹孔,与银行劫案的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再搜!”梅大亮为自己的猜想被证实而有些激动,一种将临大战的兴奋和对凶手的愤怒让他的脸变得不仅黑而且红了。 看来凶手将的士司机拖到这么个僻静的地方来并不是只想将他和车扔在河堤上,而是想埋掉毁尸灭迹。 此处还有没有冤魂?一个指挥员的冷静与智慧告诉他:既然这里已被匪徒选中,就极有可能还有内容。 很快,就在发现第一具尸体的南面100米处的河滩上,又一处枯草掩盖着的尸体被发现。这次民警们不敢再用锄头,而是直接用手一点点扒开。 这次的发现更是骇人:把上面一具双手被反绑的俯卧男尸从坑里搬上来,底下还有一具双手被前绑的女尸。两具尸体也已高度腐烂。 …… 无影灯下,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 李睿戴上乳胶手套,手术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第一具男尸仰躺在解剖台上,尸斑呈现出暗紫色,皮肤因腐败而肿胀。 “20岁出头,身高约175。”温柔翻开尸检记录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李睿的镊子轻轻拨开死者后背的伤口,“9毫米口径,射击距离约1米。”他顿了顿,“奇怪,子弹是从下往上射入的。” 转到头部,两个弹孔清晰可见。 “第一枪从左耳后方射入,第二枪……”李睿的镊子夹出一枚变形弹头,“从右太阳穴补枪。” 他抬头看向温柔,“典型的处决式枪杀。” 第二具男尸穿着考究的西装,皮凉鞋擦得锃亮。 “头部两枪,都是近距离射击。”李睿翻开死者眼皮,“瞳孔扩散程度显示死亡时间在8月15日前后。” 女尸的妆容已经模糊,但耳垂上的钻石耳钉依然闪耀。 “头部一枪毙命。”温柔仔细检查死者衣物,“首饰、现金都在,不像是劫财。” 李睿摘下手套,“四具尸体,两种作案手法,却出现在同一个抛尸地点是……” 他的目光落在女尸颈间的玫瑰金项链上,吊坠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与此同时,会议室里案情分析会正在进行。 “通过查验尸体的随身物品,已经证实,这两人正是16天前神秘失踪的安平区越隆银行行长吴青峰、戴晶莹夫妇。”雷辰站在投影仪前说道,“安平分局早就已经在立案侦查,但一直苦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而无从下手。” 随即戚薇说道:“吴青峰,51岁,任安平区越隆银行副行长、行长多年。8月17日晚9点多钟,雷副行长向安平分局报案:吴青峰于8月15日从市里学习回来后就不见了人影子,16日上午区政府召开会议他都没去,怀疑是被人绑架了。” “具体的情况,请安平分局的袁平安队长汇报。” 袁平安起身走到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微微发颤。画面定格在吴青峰夫妇的证件照上,照片里的两人笑容温和,与解剖台上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 “8月17日晚9点,我接到越隆银行雷副行长报案。”袁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吴行长15号从市里学习回来就不见了,16号上午约好的会议也没去。” 他调出通话记录,“15号晚上8点,有人打他手机,他接了,20分后再打就关机了。” 激光笔的红点移到胡家平面图上。 “16号上午9点,邻居王女士发现吴家院门虚掩。”袁平安深吸一口气,“她进去查看时,客厅茶几上的茶还是温的,但人不见了。到了16日下午,吴青峰的儿子回家之后,见不到父母的影子,便发动亲朋好友四处寻找,都没有夫妇俩的下落,直到17日报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袁平安调出搜查记录:“我们连夜勘查现场,屋内没有打斗痕迹,贵重物品都在。” 他顿了顿,“吴行长生活作风不太检点,我们排查了所有与他有染的女性,但都排除了作案嫌疑。” 投影切换到协查通报,“我们向周边县市发了协查,但是……” 袁平安的声音低了下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一直悬着。” 这时,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秦力开口道:“9月1日上午,我和重案组组长杨超专门赶到安平区,听取失踪案汇报。11点左右,我接到电话,说濠口发现一出租车司机被杀。下午3点30分,恶讯再次传来,总共挖出四具尸体。” 袁平安继续道:“我连日来被吴氏夫妇案弄得神经过敏,听到秦队长在电话中讲到‘一男一女’,立马一个激愣,说会不会是吴青峰两个?谁知道,下午5点,果然确认了那一男一女正是吴青峰夫妇。” 第95章 红花案(七) 韩俊山沉思良久,转头看向李睿,问道:“李睿,濠口河滩的4具尸体,被害在3个时间,每人都是头部受到致命的枪击,这其中有没有内在联系?” 李睿非常明确地表示,“根据弹道分析,有两名受害者是被同一把枪所杀,因此,这四名受害者之间,一定存在关联。” 雷辰补充道:“另外,我们在另一名受害者身上,还提取到了出自“5·19”专案的那把枪射出的子弹。” 韩俊山拍了一下桌子,“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犯下在‘9·1’案的这伙匪徒,就是‘5·19’的那帮人,在此之前,他们还杀了4人,穷凶极恶,胆大包天!” “韩厅,网已经撒出去,线索应该马上就会反馈回来。”陆建设说道。 韩俊山眯了眯眼睛,“坐在办公室里等,不如主动出击寻找线索。我们已经在全城布下天罗地网,他们逃不出去,那么弃车就地隐藏就是唯一的办法。” “我明白了,”雷辰点了点头,“找到那辆出租车,就能顺藤摸瓜!” “常市的同志任务比较重,雷辰,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去办吧!”韩俊山说道。 “是!” 李睿站在指挥中心的全息地图前,如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元帅。戚薇指尖轻点,将“9·1”案发地点、劫匪逃跑路线和已知抛尸地点连成网络。投影光束在他镜片上折射出冷光,他忽然停下动作。 “不对,”他喃喃自语,“劫匪选择的所有路线都在避开监控,但偏偏在人民东路留下了车辙痕迹。” 戚薇立即调出路面监控,画面中出租车一闪而过,“这是故意暴露。” 温柔凑近细看:“你是说,他们在玩声东击西?” “恰恰相反。”李睿放大画面,“看这里,后轮压过水坑的痕迹。” 戚薇调出气象记录,“8月31日那场暴雨后,只有人民东路这段还在施工,路面有积水。” 她快速切换监控画面:“而劫匪弃车的时间,正好是晚高峰前,施工队收工的时间。”戚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市政工程进度表,“这段路今天下午刚铺完沥青,晚上7点才开放。” 温柔恍然大悟:“所以他们故意留下痕迹,是为了误导我们以为他们已经逃出城!” “没错。”李睿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们真正的藏身处,就在这里!” 人民东路的暮色中,霓虹灯将街道染成斑驳的色彩。 李睿的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在路灯下泛着微光。巷子深处,施工围挡完美避开了所有监控,一辆出租车歪斜地停着,引擎还在发出微弱的轰鸣。 “就是它!”戚薇快步上前,手中的强光手电照亮了车牌:荆Jx1228。车头前盖凹陷变形,挡风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纹中,还嵌着几片梧桐叶。 李睿戴上手套,轻轻拉开后车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后座玻璃上那个40厘米的弹孔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野兽撕咬过。 “从车内向外射击,”他用手比划着弹道角度,“当时车外应该有人。” 温柔蹲下身,镊子夹起座椅缝隙中的一枚弹壳。 “9毫米口径,”她对着灯光仔细端详,“和‘5·19’案现场的一致。”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雷辰急促的声音:“育才路发现重要物证!” 十分钟后,李睿等人赶到育才路。 路灯下,一顶沾满泥水的套头帽静静躺在路边。戚薇小心翼翼地用证物袋装起帽子,内衬上赫然绣着“the note face”的字样。 李睿的目光变得锐利,“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 夜色渐深,警笛声在常市街头此起彼伏。李睿站在巷口,望着远处闪烁的警灯。他知道,这场追捕才刚刚开始,而那张由帽子和弹道编织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油腻的塑料桌布上,几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冒着白烟。 雷辰一边嗦着面条,一边说道:“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劫匪是沿、育才路、武陵大道、柳叶路、启明路、青年路一路逃窜。车子在逃跑过程中,几乎都是右拐弯或是绕开了十字路口有红绿灯可能堵车的路口,所以他们虽遇到了围追堵截,却仍能侥幸逃脱。” 李睿用筷子挑起面条,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摊在桌上的现场照片。 “看这个弹道角度,”他用筷子在碗边比划,“从车内向外射击,枪口要抬高15度才能命中追击车辆的油箱。” 他夹起一片牛肉,“就像这样,必须预判目标的移动轨迹。” 温柔舀了一勺辣椒油,红油滴在照片上,正好覆盖了弹孔。 “所以匪徒里有专业射手?”她吹了吹热气腾腾的面汤。 “不止。”李睿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看这个。” 他调出车载GpS记录,“8月28日这辆车往返青云山温泉度假村,但……” 他放大路线图,“每次都在半山腰的观景台停留至少20分钟。” 雷辰突然放下筷子:“观景台正对着山下的金库!” 他的汤勺在碗边敲出清脆的响声,“他们在踩点!” 李睿点点头,用纸巾擦掉照片上的红油:“更关键的是……” 他指着弹孔边缘的烧灼痕迹,“这种螺旋状纹路,只有改装过膛线的枪械才能形成。” 老板娘端着醋瓶过来添茶,瞥见桌上的照片,手一抖差点打翻醋瓶。李睿眼疾手快地扶住,顺势问道:”大姐,最近有没有见过几个北方口音的男人来吃饭?” 老板娘想了想:“有啊,就前两天,四个人,点了好多肉,还专门要了辣椒。” 她压低声音,“其中一个后颈有文身,看着怪吓人的。” 李睿和戚薇对视一眼,同时放下筷子。 “结账!”李睿掏出钱包,目光却始终盯着老板娘指的方向——巷子尽头,一盏昏黄的路灯下,几个黑影正匆匆走过。 9时15分,“9?1”专案指挥部。 LEd大屏泛着幽蓝的光,将雷辰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投影仪前,手中的激光笔在常市地图上游移,红光勾勒出劫匪的逃亡路线。 “根据最新线索,”雷辰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我们在人民东路发现了被劫持的出租车。” 他调出现场照片,车头严重变形的画面让在座的警官们倒吸一口冷气。 韩俊山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车内有什么发现?” 雷辰切换画面,后座玻璃上狰狞的弹孔特写出现在大屏幕上。 “弹道分析显示,这是从车内向外射击造成的。”他用激光笔圈出弹孔边缘的烧灼痕迹,“这种螺旋状纹路,与‘5·19’案现场的弹道特征完全吻合。” 陆建设突然插话:“车内提取到生物检材了吗?” “正在化验。”雷辰回答道,“另外,根据已有情报分析,从时间上和地点上看,匪徒选择在单位上下班、学生放学的时段下手,这时民警亦在下班途中,人员一时无法集中。” 顿了顿,继续说的:“并且下手地点之所以冒险选择在离市局不远处的越隆银行北站支行,是运钞车收取寸头17个网点中最后和钱最多的一个点,说明歹徒对越隆银行运作规律非常了解,做过精心策划与挑选。” 韩俊山看向温柔,问道:“嫌疑人的体貌特征有进展吗?” 温柔起身说道:“根据走访调查,4名犯罪嫌疑人的体貌特征已基本明晰。” 第96章 红花案(八)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投影仪的风扇在嗡嗡作响。 “4人均蒙面,讲东北口音普通话。”温柔调出模糊的监控画面,“犯罪嫌疑人甲,30岁左右,身高约一米八零,偏瘦,尖脸,戴红色鬼面面具,穿蓝色外套。” “犯罪嫌疑人乙,30岁左右,约一米七五,结实,戴长鼻面具,穿蓝色牛仔外套。” “犯罪嫌疑人丙、丁,25岁到30岁左右,身高在一米七左右,戴娃娃脸面罩,穿圆领t恤衫,背黑色宽带长方形旅行包。”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许青云副厅长摸着下巴,“听你们韩厅长说过,之前你们就通过AI技术,生成过犯罪嫌疑人的肖像,这次,能根据这些模糊的影像把人画出来吗?” 戚薇起身说道:“许厅,技术上没有问题,但目前条件还不成熟。” “哦?怎么说?”许青云问道。 “之前的案子,我们是在掌握了嫌疑人一定的行为特征之后才刻画出来的,但这个案子,我们对嫌疑人的了解还太少。”戚薇回答道,“更重要的一点,是这几个人都带着面具,AI生成会产生比较大的偏差。” 许青云有点泄气,“可惜。” “直到现在,各路人马已经获取的信息也就如此而已,在情况不明、目标人物的范围没有框定出来的情况下,我们能做的工作,只先来个‘包饺子’,把人堵在常市再说。”许青云说道。 这时,韩俊山开口了。 每当队伍士气下降的时候,他都会给人以无穷的动力。 “也不能说一无所获,”韩俊山笑了笑,“根据已有情况,至少有几点已经可以肯定。” “一是从作案手段和逃跑路线上分析,匪徒持枪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劫,见人就杀,手段残忍,分工配合,几个人几乎同时出现,同时动手,并且戴面罩,就近抢劫出租车逃跑,逃跑的路线就连一般的市民和交警都没有想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城区内连续逃跑13公里多路,没遇到一个有红绿灯的路口,仅用了10分多钟时间。” 许青云看向韩俊山,“老韩,你是不是已经有思路了?” 韩俊山继续说道:“戴面罩,说明他们怕人认出他们。” 许青云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他们在常失有熟人?” 韩俊山继续说道:“逃跑路线如此精准,说明他们对市内的大街小巷非常熟悉,虽然讲普通话,但他们当中至少有一个本地人,或者他们已经在常市呆过不短的时间。” 许青云连连点头,“从响枪到逃跑,前后不到两分钟时间,仅从这一点上看,他们就绝不是一伙普通的抢劫犯!” 韩俊山笑了笑,“老许,安平区越隆银行行长夫妇被杀,常市又是抢的越隆银行,这中间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许青云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对陆建设说道:“告诉技术部门,对‘9?1’案现场物证的勘查鉴定要抓紧,濠口现场也要继续勘查,找出直接证据,进行排査。”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城区内要进行一次地毯式的搜查,特别是大小酒店和出租屋,一户也不能放过。现在可以肯定至少有本地人参与其中,至少他们在这里有落脚点。” 陆建设再也坐不住了,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一伙外来的“和尚”,竟然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的老民警要更了解这伙匪徒,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韩俊山的专业能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我马上去落实!”陆建设说道。 陆建设走后,韩俊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说道:“老许,你也知道,我们这次是顺着常春‘5.19’案追踪过来的,但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伙人手里的命案,可不仅仅只有这几件。” 许青云看向他,“老韩,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这个。”韩俊山将档案袋推到许青云面前。 “这是……” 档案袋上“渝荆鄂系列持枪杀人抢劫案”一行字,令许青云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怀疑……” 韩俊山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我们就关注到,常春‘5?19’案件与山城‘11·27’友谊大厦抢劫案存在必然关联,而常德‘9?1’案又与山城‘11·27’案如出一辙,所以我让人查了一下其他省市的相似案件,不查不知道,一查可就……” “确实吓一跳啊!”许青云面色凝重,“老韩,这可是部里直督的案子,你我这肩上的担子不轻啊!” 他思索了一下,“据我所知,早在16年山城友谊大厦被劫之后,部里就已开展侦查,并且组成了一个包括100多号各路精英组成的侦破专案组,专案组苦心经营了5年,关于系列案的档案材料可以装满5只麻袋,这还不算各省市专案组的材料,但至今案子依然悬着。” 韩俊山看向戚薇,“小戚,你来介绍一下系列案的情况吧。” 戚薇的调出地图。渝、荆、鄂三省的版图上,七个猩红的光点如同未愈的伤疤,在夜色中狰狞闪烁。 “2014年12月22日。”她轻触光点,山城银泰百货的三维模型瞬间分解重组,虚拟弹道线穿透玻璃展柜,“两名持枪劫匪打死1人、打伤2人后劫走51万余元的黄金饰品。劫匪使用改装过的俄制GSh-18手枪,弹头膛线特征与‘5·19’案完全一致。” 许青云的茶杯停在半空,投影光线在他瞳孔里交织成血色蛛网。 “2015年圣诞节。”戚薇调出山城汇金大厦监控修复画面,两名戴圣诞老人面具的劫匪正用枪托砸碎柜台,“两名劫匪开枪打死1人、打伤3人后劫得62万余元的黄金饰品,其中一名劫匪用的是同一把枪,弹壳底火残留检测到相同配方的火药。” “11月27日,3名劫匪在友谊大厦打死2人打伤2人后劫得价值160余万元的黄金饰品潜逃。”戚薇继续说道。 韩俊山突然起身,指尖划过2016年友谊大厦案的屏幕。三名戴棒球帽的虚拟人影正在分解弹道轨迹,其中一道突然转向,击中承重柱反弹。 “就是这个跳弹!”他的声音发颤,“当时警方以为是流弹,现在看……” 戚薇默契地调出“9·1”案现场数据,两道弹道轨迹在空气中完美重叠。 “同一名枪手。”她放大弹孔边缘的螺旋纹,“这种独特的膛线改装手法,源自前苏联特种部队的……” “喀山改造法。”李睿突然插话,解剖刀在他指间转出冷光,“我在俄联邦安全局的案例库里见过,需要车床精度达到0.001毫米。” 许青云说道:“如此看来,这伙劫匪绝非一般人呐!” “‘5·19’案发生时,银行的报警系统曾被入侵过,说明劫匪中肯定有精通电脑的高手!”戚薇补充道。 这时,雷辰突然开口道:“可是,有这种本事的人,干点什么事情不好,为什么要抢劫呢?而且,这抢劫的回报率也并不高啊。” 第97章 红花案(九) 雷辰的问题,可算把所有人难住了。 的确,相比价值百来万的黄金,犯罪的代价可太高了。 “他们是一伙高智商的犯罪团伙,”雷辰继续说道,“这么简单的一笔账,怎么会算不清楚呢?” 温柔紧蹙着眉头,“之前他们抢劫的主要是黄金,但最近几起案子,他们转变为了抢银行,我实在搞不懂,这个年代怎么还有人傻到去抢银行呢?” “确实很奇怪,”戚薇分析道,“现在银行网点现金量都比较有限,通常不会存放大量现金,大部分现金会在白天营业时间内用于满足客户的取款需求,晚上则会运送到集中的金库。因此,抢银行网点实际上很难抢到大量现金。” “更关键的是,目前银行的监控设备安装率非常高,且银行系统具有‘现金冠字号’识别功能,可以追溯每张钞票的来源和去向。这使得抢到的现金很难脱手,容易被追踪和抓捕。” 李睿的目光凝重,看向身旁一言不发的和菁。 和菁紧咬着嘴唇,看上去状态并不太好。 韩俊山注意到了这一点,看向李睿,“李睿,你有什么看法?” 李睿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觉得,或许劫匪在乎的根本就不是钱呢?” “什么,不在乎钱?” 众人诧异不已。 “不在乎钱,那他在乎什么?”雷辰问道。 “刺激!”李睿淡淡道。 “刺激?”雷辰纳闷地看着他,“你是说,他们单纯就是为了寻求刺激而抢劫杀人?” 李睿点了点头,“这种犯罪心理在现实中并不罕见,在国外就有很多类似的案例。” 雷辰看向和菁,“和教授,您觉得呢?” 和菁这才回过神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种案例确实存在,不少影视剧题材中也有涉及到。” “而且,从这些劫匪的行为逻辑看,他们对‘钱’的认识,似乎只是一个目标物,他们每次行动,在乎的不是钱财价值量的大小,而在于任务是否完成,所以……” “你是说,他们把每次抢劫都当做是一次任务?”韩俊山问道。 “与其说是任务,不如更像是……” “游戏!” “太放肆了!”许青云猛地拍桌,“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韩俊山则显得比较平静,“越是对付这些不同寻常的罪犯,越是需要我们有足够的耐心和冷静。” “小戚,”韩俊山看向戚薇,“继续。” 戚薇点了点头,继续介绍道:“2018年1月4日,4名男子持枪在江城广场打死1人、打伤6人后劫得210余万元的黄金首饰和一辆出租车逃走。” 屏幕中,虚拟劫匪手中的撬棍被定格在画面里。 “看这里!”戚薇标记出某个零件编号,“制作撬棍的钢筋是涟钢集团生产的,钢材销售涉及到荆省6个城市。” “如此重要的情报,我们之前竟然一直忽略了!”许青云手中的茶杯终于跌落,碧螺春在指挥室地板上蜿蜒成江城的轮廓。 “这是我们在育才路上捡到一顶劫匪的黑色针织套头帽,”戚薇调出一张照片,“巧合的是,这与18年江城广场抢劫案中劫匪在现场仓惶中遗落的那顶帽子是同一款式。” 许青云振奋道:“能提取到生物检材吗?” 李睿摇了摇头,“提取到了一些皮屑和油脂,但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来看,是很难提取到有价值的dNA的,而且,即便能够提取到dNA,也未必能够匹配出凶手的身份信息。” “这一系列特大恶性持枪杀人抢劫案发生后,三省市警方均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但匪徒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不见踪影。”戚薇说道,“直到今年4月3日,2名男子在珲春国际酒店强奸未遂,开枪逃逸,这才让我们继续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在那之后,5月19日,3名男子在常春市滨江区建行解放路支行开枪打死2人、打伤2人后劫得14万余元现金后逃逸。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基于以上这些已经可以认定的情况,”韩俊山说道:“我认为,各个哨卡不能撤,拉网式的大清査要不留死角,以酒店\/宾馆、饭店等场所为重点,加大调查访问工作的力度。现在所有的出入道路都已经封住,劫匪短时间内不可能全部逃出常市,一定还藏在某个地方。我们要将水搅浑,将鱼赶出来!” 夜晚的常市,失去了往日周末应有的热闹与喧嚣,虽然没有下雨,但天阴沉沉的,闷得厉害。 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空,各式各样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孤寂地闪烁着诱惑的光芒,除了偶尔匆匆急驰而过的几辆警车,街上绝少行人,就连平日迟迟不肯收摊的小贩,今夜也都早早地将摊担收拾干净回家去了。 市民顾不得天气的闷热,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和家人谈论着傍晚的那场罪恶。 指挥部的灯光亮了一个通宵,所有参战警察在忙碌与焦虑中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早八点。 戚薇拎着一大袋早餐走进办公室。 雷辰看到香喷喷的肉包子,顿时清醒过来,“小戚,还是你好,辛苦你了!” “雷队,你才辛苦,我就给你们干点后勤而已。”戚薇笑道。 这时,温柔也走了进来,说道:“听市局的同志说,他们开通的4条举报专线都快打爆了,线索都快到1万多条了。” “这是好事啊。”雷辰一边啃着包子,一边说道,“我听隔壁小王说,有个在越隆银行边上摆摊的老婆婆,打电话来说,犯罪嫌疑人没有电视中所讲的那样高,真实只有一米七左右。” “之所以有人讲有一名劫匪一米八,是因为当时许多人听到枪响都本能地趴在地上了,从地面向上看人就显得高一些。” 戚薇点了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有道理什么啊。”话音刚落,李睿走了进来,他瞥了桌上的早餐一眼,径直走到了咖啡机前,“这些信息良莠不齐,很难从中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戚薇与雷辰对视了一眼,赶紧闭上嘴巴。 “你这么说,”温柔笑道,“是不是已经有头绪了?” 第98章 红花案(十) 指挥室的空气突然凝滞,投影的蓝光在李睿脸上投下冷色调。 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他身上,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啊?”李睿瞥了他们一眼,淡定地喝下一口咖啡。 “这不是膜拜你嘛,”温柔故意拖长的尾音在指挥室里荡开涟漪,几个年轻警员憋笑憋的肩膀发抖。 “李大法医的推理秀开场了,还不快拿本子记?” 李睿白了她一眼,“说正经的。” 众人转过椅背,非常默契地坐下来,“您说。” “珲春国际酒店顶层的云端会所,入会门槛是千万资产证明。”李睿说道,“综合前几个案子,我们可以大胆假设一下,这伙人其实并不缺钱,甚至,他们还很有钱。” 雷辰点了点头,“按照你的思路,他们抢劫纯粹是为了寻求刺激,这样的人极有可能是那帮被教育坏了的富二代。” “虽然这是个定式思维,”李睿笑了笑,“但无伤大雅,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雷辰白了他一眼,“你这打一下扔块馒头的,真没意思。” 李睿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妨把侦查的目标更聚焦一点,就重点排查那些高消费场所。” “雷辰,那些有钱人最喜欢去什么地方?”李睿看向雷辰。 雷辰不假思索道:“那我可太了解了,高档会所、五星级大酒店、私人派对。” “私人派对不好查,”李睿分析道,“那就查高档会所、五星级大酒店!” “怎么查?”雷辰问道,“总得有个大概的方位吧?” “先从最贵的开始!”李睿道。 “最贵的……”雷辰陷入了沉思。 星云路,云梦国际大酒店。 这座堪称常市地标的建筑,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拍照。 但他们的范围也仅限于酒店的外围,因为要想进入这里,除了要提前预约,还需要不菲的消费能力。 “你确定要从这里开始查?”雷辰刚把车开到停车场,便再次询问起来,“这家酒店的老板可不简单啊。” 李睿轻蔑一笑,“你都说了几十遍了,烦不烦,不就是个洗白的黑社会嘛,至于嘛怕成这样……” 说着,他便开门下车。 “我不是怕,”雷辰赶紧追了上去,“是怕打草惊蛇,扫黑办的……”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口穿西服的保安就拦住了他们。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雷辰无奈,只好转过身去,挠了挠头。 李睿微微一笑,从内袋里掏出一张金卡,“我是VIp。” 那保安一见到金卡,立即恭敬起来,“抱歉,您是贵宾,这边请!” 雷辰惊讶地看着李睿,“什么情况?” 就在他也要跟上去之际,保安却再次拦住了他,“对不起先生,您不能进。” “为什么,我们是一块地。” 李睿优雅地转过身,“那谁,你就到车上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刚进大厅,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李睿,好久不见!” 只见一个身穿米白色套装的女子,朝着他笑盈盈地走来。紧身的衣衫衬托出曼妙的身材,尤其是完美地修饰了她那令人赞叹的小蛮腰。 优雅迷人的风度,尤其是那头乌亮的秀发,散发着难以抗拒的魅力。 “陈总,好久不见!”李睿笑着走上去。 “你少来,什么陈总不陈总的,这么见外!”女子白了他一眼,笑道:“咱俩有多少年没见了,高中毕业到现在,得有十五年来了吧?” “差不多。”李睿笑道,“我这次来,主要是……” “明白明白,”女子笑道,“我都安排好了!” “小丽!”说着,她便朝前台招了招手,“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非常重视,特地叫下面的人查了一下,你还别说,真有一点线索。” 那个叫小丽的前台神色紧张地走了过来,“陈总。” “这位是李警官,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害怕。” 小丽点了点头,开口道:“李警官,我们酒店之前有个前台,叫刘瑾,她前不久认识的男朋友怪怪的。” “怪?哪里怪,你说清楚点。”李睿问道。 “那个叫陈总的人,说他们是做大生意的,但我看,他们几个就不像个生意人,好凶的!” “凶?”李睿皱起眉头,“怎么凶?” “就是那种……”小丽思索了一下,“暴躁,一言不合就要骂人、打人。” “他们穿着怎么样?” “穿的倒都是名牌,出手也很阔绰,但就是不像做生意的,倒像是小流氓。但小流氓不可能有这么多钱,应该是富二代吧。”小丽说道。 包厢顶上的水晶灯散发着璀璨的光泽。李睿收起笔记本,准备起身。 “哎,这就走啊,一起吃顿饭吧。” “不了,”李睿笑了笑,“陈晴,那什么,我……” “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啊,跟我还客气啥。” “我记得你非常喜欢尼采的一句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李睿看向陈晴,“希望你守住自己的本心,千万不要被恶龙反噬。” 陈晴撂了一下头发,“谢谢,我会记住的!” …… “老李,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哪来的金卡啊!”刚一上车,雷辰便紧追不舍地问了起来。 李睿看了一下手表,问道:“这里哪家会所最有名?” 雷辰刚想追问,但还是忍住了,不情愿地说道:“君豪!” “这个时间点去,人家都没开门呢!” 李睿则闭上眼睛,“那就等晚上再去。” 晚十点,华灯初上。 君豪水会的鎏金电梯门缓缓开启,雷辰松了松阿玛尼衬衫领口,古巴雪茄的烟气模糊了他眉间的刀疤。 李睿跟在他身后,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走廊——波斯地毯上残留的可卡因粉末,在壁灯下泛着珍珠母光泽。 “两位老板第一次来?”穿鱼尾裙的领班贴上来,蕾丝手套抚过雷辰的腕表,“要不要妹妹们带您体验特色项目?” 话音未落,一排穿着暴露衣服的姑娘便走了上来,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是夜晚的明星。她们的妆容浓烈而性感,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雷辰突然掐住她的腰,拇指按在第三腰椎棘突上:“我们要见的是‘阿奎’。” 他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别拿普通货色糊弄人。” 领班脸色骤变,耳麦里传来三声急促的电流音。李睿的皮鞋尖轻轻踢开包厢门,紫红色灯光下,三个穿纪梵希的小年轻正在分装彩色药丸。 第99章 红花案(十一) 雷辰踹翻茶几,玻璃碎裂声惊得陪酒女尖叫逃窜。 他揪住黄毛的莫西干头按在冰桶里,“马奎,胆子不小啊!” “你们tm是什么人啊!”马奎挣扎着吐出水泡,脖颈后的鳄鱼文身随肌肉抽搐绽放。 “别问我们是什么人了,”李睿的镊子闪电般夹起一粒药丸,紫外线灯下显出玫瑰状结晶,“还是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吧。” 雷辰狞笑着把马奎的脑袋撞向镜墙:“现在能说了吗?” 血珠在镜面划出惊叹号,映出走廊尽头突然熄灭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我说,我说!”马奎连连求饶道。 “见过有几个流里流气、出手阔绰的年轻人吗?”李睿问道。 马奎思索了片刻,说道:“有!” “我看见过有4个人来过,他们每天吃喝嫖赌无所事事,样子跟你们公布的嫌疑人很像,”马奎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听道上的兄弟说,他们前几年还准备在桂省那边抢银行,但没有成功。” “哦,对了!”马奎睁大眼睛,“还听说,他们的老大枪法很准,在比赛中都拿过名次。” “还有别的线索吗?”雷辰问道。 马奎略加思索,说道:“薛总准备装修时,曾找吴青峰贷款,但吴没有答应,薛总对此很有意见,并且还曾扬言:吴青峰在我店里要怎么搞就怎么搞,要他帮这点忙都不干。看样子他想报复吴青峰。” “薛总?哪个薛总?” “君豪的老板,薛万林啊!” “薛万林?”雷辰立即睁大了眼睛,“靠,8月15日吴青峰夫妇失踪那天晚上,8点15分打进来的电话,号码的主人就是薛万林!” 李睿眼睛一眯,“看来,是时候会会这位薛老板了。” 8号包厢,雷辰的鳄鱼皮鞋碾过满地玻璃碴。 薛万林瘫在真皮沙发上,雪茄灰簌簌落在爱马仕领带上:“警官,我这可是正经生意……” 12号包厢,李睿的镊子夹着玫红色药丸,在女服务员眼前晃动。紫色射灯将她的泪痣染成血滴:“上个月15号晚上,VIp包厢的香槟里掺了这个吧?” 他忽然掀开托盘,十二支空注射器在紫外线灯下泛着幽蓝。 “正经到给张天虎开总统套房?”雷辰甩出厚厚一叠开房记录,铂金烟灰缸被震得跳起,“8月15号20点15分,你给吴青峰打的邀约电话。” 他突然搭在薛万林的肩膀上,“需要我给你看看吴青峰尸体的照片吗?” 女服务员颤抖的指尖陷进鸵鸟皮沙发:“吴,吴行长的生活作风问题比较多,我见过跟他有不正当关系的女人就有20多个。” “他跟薛总是老朋友了,吴行长对我们店里年轻漂亮的服务员更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女服务员紧张地说道,“但不久前,薛总找吴行长贷款时,他却没有帮忙。” 薛万林看了一下劳力士表,淡定道:“8月15日那天,我本是想约吴青峰出来玩玩,顺便再扯扯贷款的事。他答应了,可谁知道他后来爽约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死了。” 12号包厢,李睿连续发问道:“那几个人后来去了哪里?” 女服务员回答道:“好像是去外地了,他们本来就是从外地来做生意的,他们走的时候,是我给叫的车。” 薛万林不耐烦地说道,“那几天,是有几个人住在我这里,但那几个人是原来经常玩的伙计,都是安平人,只是最近几年在外边做生意。” 鎏金电梯发出叮的脆响,雷辰叹了口气,“君豪这条线,看来是跟错了。” 李睿点了点头,“闹了个乌龙。” “接下去怎么办?”雷辰问道。 “云梦国际的那条线还得挖下去。” “已经吩咐下去了!”雷辰说道。 “君豪的线虽然断了,但我们的方向未必就是错了,他们没来这儿,肯定还会去其他地方。” “你的意思是……” “继续找。” “去哪儿?” “那伙人在云梦国际用的都是金卡,这种卡是非实名的,只要有钱就能买到,酒店为了尊重贵宾,一般也不会要求他们登记,所以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李睿说道,“从另一方面也反应出,这伙人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所以他们可能还会选择此类有VIp服务的酒店入住。” 雷辰思考了一下,“哎,我倒是知道还有一家。” 车子在常市湖滨大酒店门口再次停下。 步入大堂,水晶吊灯将雷辰的银灰西装映得流光溢彩,他屈指敲了敲大理石前台:“顶楼总统套,要能看到沅江夜景的。” 腕间那块从治安科借来的高仿百达翡丽在台面磕出轻响。 大堂经理抬起头,丹凤眼扫过两人,殷红的指甲划过大理石台面,“贵客来得巧,正好有间江景套空着。” 她推过房卡时,香奈儿五号混着雪茄味扑面而来。 “最近有没有几个小年轻来住过,外地来的?”李睿的金丝眼镜反光遮住眼神。 女老板的睫毛膏微颤:“你们是什么人啊?” “把8月20到27号的入住人员名单调出来。”雷辰甩出证件,钢印在女经理瞳孔里炸开寒光。 女经理的脸色瞬间白了好几度,“警察同志,我们绝对合法经营……”她颤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错三次密码。 “查到了么?”雷辰质问道。 “是,是有4个人在这里开了间房,住了七八天,登记的身份证地址是东北人……” 李睿心头一紧,“我们要调监控。” 女经理无奈一笑,“好,好的……” 李睿环顾了一下酒店的环境,问道:“那几个人住在哪个房间?” 女经理查完入住信息,回答道:“3号楼,207、208房间,正好对门。” “把你们负责3号楼的员工叫来,我们有话要问她。” 没过多久,女经理便领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走了过来。 “你别紧张,我们只是问你几个问题。”李睿说道,“把你知道的,尽可能的详细地告诉我们。” “8月底时,3号楼曾经住过4个很奇怪的年轻人,”女服务员咽着口水,“住了好几天,都整天闭门不出,吃饭也只是派一个人出去买几个盒饭回来,连房间里的卫生都不叫人清扫,不知道关着门整天都干什么。” 雷辰的阴影笼罩着女服务员:“他们每天几点叫餐?” “中午……晚上……都只叫老三样盒饭。”小姑娘的指甲掐进一次性纸杯,“我看了‘9?1’案的报道后,觉得他们几个人的体貌特征与劫匪的相貌很像,并且那几个人恰好是在案发前退房的。” “事后我仔细一想,觉得很不对劲,”服务员继续说道,“那几个人听口音是北方普通话,而且都是什么总、什么经理的,既然是做生意的,而且能住我们酒店的就该有些来头哦,但整天关在房里做么子鬼生意,并且还尽吃盒饭,太奇怪了。” 第100章 红花案(十二) 李睿问道:“那他们有没有和什么人接触过?” “好像没有。” “你在仔细想想。” 过了一会儿,女服务员终于想了起来,“哎,那几个人中的有一个人和城西的彪子好像很熟!” “什么叫好像很熟?” “因为那天他们离开时,就是那个彪子来接的,他们讲话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头次见面。” “彪子是谁?” “彪子啊,他是开洗浴中心的,他的店娱乐、餐饮一应俱全,就是生意不太好,所以他总要自己亲自来拉客,因为有次他来接人时,我们听他说中午可以在他店里吃,保证不比酒店的差。” “他的体貌特征怎么样?” “大约40岁左右,1米7的样子,块头很大。”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有了这些情况,査起那个彪子来就顺风顺水了。 大堂吧台,女经理的钻石耳钉在警徽前黯然失色,“我真不知道他们是……” 她精心修饰的美甲抠裂了红酒杯脚,“我跟彪子也不是很熟,他来我们这儿拉客人,就是看中我们这儿的客人消费能力强,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这个彪子再来,你要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雷辰冷冷道。 “一定,一定。”女经理的香槟色腮红沁出冷汗,在脸颊划出两道沟壑。 水晶吊灯将她的影子投射在酒柜玻璃上,扭曲如困兽。 半个小时后,户政科就调来了彪子的基本户口档案。 “陈克杰,通鼎区黄塘街道人,在常蒿路开了一家‘荆楚风情’的洗浴中心,但是因为位置比较偏,加之经营不善,生意一直比较惨淡。陈克杰名下有一台霸道,专门为客人提供接送服务。” 李睿眯了眯眼睛,“我们还是要先摸清陈克杰的底细,不能打草惊蛇!” 雷辰微微一笑,“这个好办,明天中午之前,我保证把他底裤都查清楚!” 李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次日,清晨。 玻璃虹吸壶在酒精灯上泛着琥珀色光晕,李睿的指尖悬停在温度计刻度线。 当水银柱攀至92时,他精准移开火源,深褐色的哥伦比亚咖啡液如静脉血回涌般沉降。 晨光穿过冷凝管,在法医解剖报告上投下蛛网状的阴影。 “老李!” 办公室门被撞开的瞬间,雷辰的战术靴带进一阵冷风。 “我已经将陈克杰的底细摸明白了,当过兵,会些功夫,懂射击。”他喘着气将照片拍在滴着咖啡渍的台面,“更重要的一个细节是,他有一个朋友的老婆在越隆银行江北支行工作,他曾‘好奇地’向对方打听过银行的一些工作流程。” 李睿有条不紊地倒好一杯咖啡,“来,先喝咖啡,慢慢说。” 雷辰将咖啡接过来,立即放到了一边,“他自己的那辆车,确实是用来拉客的,但平常没生意的时候,他还兼职做旅客的包车司机。” “还有呢?”李睿静静地问道。 “别看他模样胖乎乎的,憨憨的,其实人精明得很。”雷辰说道,“今年,他的车就经常被一个叫‘万哥’的老板包租,那个叫‘万哥’的生意人曾多次到他店里消费,有几次还带了几个朋友,陈克杰也和他们一起吃饭、喝酒,看样子他们挺熟。” 李睿看了看桌上的照片,“这是他们的照片?” “没错,这个‘万哥’和他的几个朋友,就和‘9?1’案的劫匪特征相符!”雷辰斩钉截铁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个急促的脚步声。 “李睿,”温柔刚到门口,便看到雷辰正拉着李睿说话,“雷辰也在啊。” “温主任,你也这么早啊。” “得,又来一个急性子。”李睿的指尖悬在虹吸壶的玻璃管上,酒精灯的蓝焰将咖啡粉烘出焦糖色的涟漪,“有什么话,喝完咖啡再说行吗?” 温柔与戚薇对视一眼,“这家伙,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喝咖啡。” 92的水银刻度线轻颤的刹那,他手腕一压,深褐色的液体如静脉血逆流般沉降到底壶,蒸汽在冷凝管壁凝成琥珀色的泪滴。 骨瓷杯沿迎上细嘴壶的弧线,黑金色瀑布坠入杯底激出漩涡。他屈指轻弹杯壁,声波震开最后一粒残渣,氤氲的热气攀上解剖台紫外线灯,在《弹道比对报告》上晕开一朵模糊的玫瑰。 温柔接过咖啡,享受地闻了一下,“嗯,手艺有长进。” “现在可以说了。”李睿坐到椅子上,得意地说道。 “你不会就为了听这一句夸吧?”雷辰看着李睿,脸上露出不可思议地表情。 “废什么话!” “那个云梦国际的服务员刘瑾调查有进展了。”温柔说道,“刘瑾是在工作中,认识了经常到‘云梦国际’来玩的朋友基洛夫。” “基洛夫?”李睿疑惑道,“外国人?” 戚薇道:“据酒店服务员讲,这个基洛夫长得像外国人,但其实是中国人,大概率是混血。” “之后,刘瑾就把基洛夫介绍给了老同学艾玲,而那个基洛夫自认识了艾玲后,反倒将刘瑾晾在了一边。”温柔继续说道,“刘瑾对这个基洛夫也说不明白,连他做什么生意也不知道。” 戚薇说道:“谁说不是呢,这两人都住在一起了,却对身边的朋友守口如瓶,而刘瑾也是够蠢的,连对方是哪里人也不知道。” “有意思,”李睿眼睛一眯,“又牵出了个艾玲。既然那个叫基洛夫的喜新厌旧,有了艾玲便冷落了刘瑾,那艾玲应该更加熟悉基洛夫喽。” 温柔说道:“我已经跟陆局做过汇报了,市局的同志会配合我们,秘密传唤艾玲的姐姐艾嘉、姐夫边峰。” “你妹妹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有?”雷辰有的放矢。 边峰夫妇似乎对警察找他们问她妹妹的情况有些警觉:“你们是不是问她男朋友的路?” “男朋友的路还不就是你妹妹的路?”雷辰故意说得不是十分明白。 “明白,明白。”边峰竹筒倒豆起来,“我妹妹从运输公司出来后没什么正当职业,后来就在会所里混。” “大约是今年春节前后吧,她认识了现在的这个男朋友。”边峰一边回忆,一边说道,“那人叫基洛夫,30多岁的样子,有几分像外国人,高鼻梁,蓝眼睛,听说是个做计算机生意的大老板,但具体做什么生意我也不知道。” 说着,他就开始抱怨起来,“就连他到底是哪里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我妹妹她也都说不清楚,只晓得他很有钱。” “我就担心我妹妹会出事,但她总不听我们劝,我们也不好管得太多,反正她也是那么大的人了,成天在外面混也不是个事,总有一天要找个人嫁掉,找个有钱的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第101章 红花案(十三) “他们认识以后,刚开始时我妹妹和他就住在我们家,到今年3月份他们买了套新房子才搬出去住。”艾嘉一脸愁容地说道,“我没见他正经做过什么生意,但他的电话特别多,而且他接听或打出电话总是一个人躲进厕所里或是门后才开口讲话,怕我们偷听。” “在他们的房间里,他还弄了个保险柜和一个1米见方的铁箱子,从没见他开过,今年3月份他们搬家时她姐夫请了三四个人帮他抬都抬不起!” 边峰说道:“没错没错,当时我还问他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死沉的,基洛夫只说是些芯片,还没发出去的。芯片确实宝贵,但也犯不着用保险柜来锁啊!” “他们最近还与你们联系吗?” “到我家来得不多,但经常打电话扯几句家常。” “与基洛夫经常联系的都是些什么人?” “都是些生意人,名字不晓得,只听他叫什么米总师、杜总、马总什么的。” “都长什么样子?” “马总30来岁的样子,不到1米7……” 监控室里,李睿的神经被这句话触动了。 “李睿,你不觉得几个人不正和湖滨大酒店的几个人的特征很像吗?”温柔说的。 李睿点了点头,“怀疑对象终于有了!” “跟踪追查!”又是一个通宵未眠的韩俊山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兴奋地挥手下令,“目标基洛夫、陈克杰、刘瑾、艾玲还有与艾琳关系密切的秋楠。” 审讯室里,单向玻璃的冷光将秋楠的烟熏妆照得发青,她翘着镶水钻的指甲轻叩不锈钢台面:“警官,你们找我来是为抢银行的事儿吧?” 雷辰踹翻椅子,铝合金腿在防弹玻璃上撞出闷响,“你说呢?” 秋楠的睫毛膏在冷汗中晕开:“我估计是基洛夫他们几个干的。” 雷辰的战术靴碾碎地面的冰咖啡渣:“你怎么知道?” “我3号还给艾玲打了电话,问她这几天咋没见她出来玩,她讲有事,然后就扯到抢银行的事,”秋楠的香奈儿外套滑落半肩,“我问她是不是基洛夫他们干的,艾玲当时口气挺紧张的,问我怎么晓得,我只说是猜的,艾玲就没有再讲什么,只叫我千万别乱讲出去,会杀头的。” 雷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秋楠探出头,问道:“你说不是他们干的,艾玲干吗那么紧张兮兮的?” 李睿也往前凑了一点,问道:“你和基洛夫、艾玲他们什么关系?” 秋楠立即靠了回去,“这还不就是那种关系?反正强哥有钱呗,常在一起玩。不过他对艾玲比谁都好。” “这几天还和基洛夫联系过吗?” “强哥可能已经到了广市了,昨天还给我打过电话过来。” 李睿的钢笔尖刺破画像中基洛夫的右眼,“你说基洛夫他们几个,他们都有谁?” “马总、米总师、杜总等等,我也不记得了。” 秋楠的供述让李睿和雷辰都精神为之一振,李睿翻开模拟画像一比对,简直就是丝丝入扣,不差分毫。 这时,耳机里传来隔壁温柔的声音,“刘瑾已经交代了,她的说法和秋楠交代的如出一辙,看来她们没有说假话。” “还有一个重要线索,”温柔继续道,“刘瑾说,她曾听基洛夫和一个益市口音的人打电话,那个人当时应该是在‘泡马子’,扬言自己在益市开了一家叫‘东方乔尼亚’的会所,如果在常市混不下去了就去他那儿好了,不过具体是什么人、长什么样不清楚,是个神秘人物。” 指挥部里,烟雾在日光灯下盘旋,像一团化不开的疑云。 外围调查的证据已经相当扎实了,几个主要目标进入了我们的侦查视线。”韩俊山的手指在投影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从常市一直延伸到益市边界,“但有一个情况却不容乐观,可能已经突破包围圈,其他几人疑似逃往益市,具体位置不明。” 许青云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掐灭手中的中华,火星在玻璃缸底烙出焦痕:“所有路口都设了卡,他们怎么出去的?” “我们太执着于东北口音和1米8的身高特征了。”韩俊山喝了口水,“却忽略了可能存在的特殊情况,这才让他们从我们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许青云点了点,“如此看来,必须扩大侦査范围,将所有娱乐服务的从业人员全部纳入侦查视线!” 雷辰突然插话:“东方乔尼亚会所的老板韩光頔,我们查过了,案发时他在赌场,且有人证明。” 陆建设掐灭烟头,“这种混子我见多了,就爱在女人面前装大款。他口里说什么经理老板什么的,说不定就只是个打杂的,反正在陌生人面前随他怎么吹。” 许青云的钢笔尖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查!从韩光頔的社会关系网入手,一个都不要放过!” 陆建设将韩光頔的档案投在屏幕上,惊起几只伏案的飞蛾。 “这人在益市盘踞二十年,是个很有块方的人。”他指着屏幕说道,“赌场、会所、物流公司,社交网比蜘蛛丝还黏糊,与各类人员都有联系,随便一摸就有好几百人。” 雷辰突然掀开笔记本,红外线笔点在某个闪烁的红点上,“我们现在手里倒是有一条值得怀疑的线索。” 韩俊山的手表在寂静中发出滴答声,钢化玻璃映出他眼底的寒光,“什么线索?” “曾经有一个叫‘马公子’的年轻人,在韩光頔的会所包吃包住了好几年,几乎天天都在泡妞,从无正经工作。即便如此,韩光頔依然对他礼敬有家,当财神一样供着。” 许青云掐灭烟头,火星在纸上烫出黑洞,“时间紧迫,我们就盯住那个韩光頔,正面接触他,单刀直入,把那个神秘人物挤出来。” 韩俊山也起身,“对,韩光頔即使不是团伙成员,也能帮我们把线索接起来,直接查明那个神秘人物。” 窗外,益市的霓虹灯海在凌晨三点依然沸腾。技术组突然爆发的键盘声里,韩俊山扯开第五罐红牛,易拉罐环在韩光頔的通话记录上割出血色划痕——通话记录显示,9月1日晚有个号码从常市打来。 第102章 红花案(十四) 凌晨三点,益市的霓虹灯海在暴雨中扭曲成血色漩涡。 雷辰的战术靴碾过东方乔尼亚会所后巷的积水,红外夜视仪里,韩光頔的奔驰S600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目标出现,b组封锁出口。”雷辰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 突然,车库卷帘门急速下降。韩光頔的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地面划出刺耳鸣响。 “他想从消防通道跑!” “c组,上!”雷辰一个战术翻滚,枪口对准通风口。韩光頔的定制皮鞋从管道缝隙中一闪而过。 “别动!”雷辰的枪口抵住韩光頔的后脑勺。 “抓错人了,警官。”他露出得意的笑,“我可是守法公民……” “有什么话,回警局再说吧,韩总。”雷辰的手铐咔嗒一声扣上。 ……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冷光打在韩光頔油光锃亮的额头上。 他翘着二郎腿,指尖在钢制桌面上敲出焦躁的节奏,金链子从敞开的衬衫领口滑出,在警徽前晃得刺眼。 雷辰支队长推开单向玻璃门,档案夹“啪”地摔在桌上,惊得韩光頔浑身一颤。 “韩老板,生意挺广啊。”雷辰拖开椅子坐下,粗粝的嗓音像砂纸磨过铁锈,“东方乔尼亚、物流公司……” 韩光頔干笑两声,眼珠子滴溜转:“警官,我这人朋友多,路子野,但绝对合法——” “合法?”雷辰突然倾身,阴影笼住韩光頔半张脸,“你那是不是经常住着一个年轻人,白吃白住,还嚣张跋扈?” “一时间想不起来,我朋友太多了。”韩光頔的喉结滚动,汗珠顺着耳后滑进衣领。 雷辰的指尖重重戳在一张照片上,“就是9月3日还和你在一起的那个。” 韩光頔瞳孔骤缩,咽了口唾沫,讪笑道:“哦,那是波,市商务局马局长的公子嘛。” “你和他什么关系?” “生意伙伴嘛,他在我这儿有入股,当然了,他是‘干股’,没办法,谁叫人有个好爹啊。”韩光頔的食指在桌面画圈,金戒指刮出刺耳声响,“他从我那里出去后就在外面做生意,关系挺好的。我给他过不少帮助,他昨天还找我说是有急事借十万块钱,我二话不说就给他打过去了。” 雷辰突然拍桌,震得茶杯跳起,“你晓得常市抢银行的事不?” 韩光頔被惊得往后一仰,椅子腿“吱呀”摩擦地面,“啊?你是说——” 他愣了几秒,突然瞪大眼睛,“不对,时间上对不上,他9月1号晚上才从长沙回来的,还是我去接的他!” “什么时候回的?”雷辰眯起眼,指节叩击桌面。 “大概是半夜时间,具体时间不记得了,”韩光頔侧了侧头,用肩膀擦掉脸上的汗水,“我们坐的是依维柯,当时从长沙调往常市的5车武警就在我们车前面,马晓波还坐在车头里大发感慨说……” 他猛地收声,意识到说漏了嘴。 雷辰与李睿交换眼神,嘴角勾起冷笑:“他现在在哪里?” “在清水湾,具体地方我也不晓得,我们就在那里分手了。”韩光頔的嗓音发虚,金链子随着急促呼吸起伏,像条垂死的蛇。 雷辰抓起对讲机冲出审讯室,走廊回荡着他的吼声:“立刻封锁清水湾!嫌犯已在筹资准备潜逃!” “雷队,这是马晓波的资料。”戚薇急忙跟了上来,“男,29岁,益市资阳区人,香港中文大学计算机系毕业,曾创立一家游戏公司,但因经营不善倒闭。” 指挥部的电子地图上,资阳区的红点骤然亮起。 技术组调出一组监控——9月1日晚,那辆依维柯的确与武警车队同路,但中途拐入一条无名岔道。与马晓波一起的还有一个穿蓝色上衣、白色裤子的干瘦青年男子。 “韩光頔的车载GpS记录被删了,”戚薇敲击键盘,“但当晚有个加密号码从清水湾拨出!” “马晓波身上极有可能藏有枪支,这些人心狠手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韩俊山说道,“为避免造成无辜群众伤亡,只能智取!” 雷辰道:“我看可以通过韩光頔,诱使马晓波出来,待其处于最佳抓获位置时实施抓捕。” “一定要先将周围群众疏散开来,以最小的代价圆满完成抓捕任务!”韩俊山说道。 “根据韩光頔提供的信息,马晓波平日里除了打游戏,就是玩女人。”雷辰建议道,“咱们可以从这个缺口下手。” 韩俊山点了点头,“可以!” 雷辰立即走进审讯室,问道:“你愿不愿意配合?” 韩光頔到这时也不敢顾忌什么朋友不朋友了,“通天的案子呢,谁也保不住他马晓波的脑袋了。” “好!”雷辰从物证袋取出韩光頔的手机,“知道该怎么说吗?” “知道,知道,”韩光頔镇定了一下情绪后,拨通了马晓波的电话,“波,成天呆在家里干什么,出来按摩去啰。” “老韩呐,我刚好在屋里闷得慌,实在没事干了,”马晓波一听老伙计请客去“按摩”果然来了精神,“到哪里?” “就在卫生局边上那家,最近又有几个新的妹子,去尝尝鲜?”韩光頔尽量将话讲得极有诱惑力。 “我马上到!”马晓波立即被吊起了胃口,扔下电话就下了楼。 雷辰拉起韩俊山就往车上走,一边走,一边按住耳麦说道:“A组包围居民楼,b组在外围警戒。” 结果刚到出警局大门口,情况就有了变化。 马晓波的电话打过来了:“老兄,外面有好多警察,今天就算了,下次再说吧。” “哎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德性了?那帮鸟警察这几天忙常市的那个案子都忙不赢,搞得个鬼出来,哪里有时间管你玩几个妹子啰,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韩光頔说道。 “我还是不蛮放心——”马晓波不想让韩光頔起疑心,但毕竟心中害怕,口气有些松动。 “怕个鸟,又不是你抢了银行,9月1号那天晚上还是我从长沙接你回来的。你现在在哪里,我开车来接你,啰哩啰嗦。”韩光頔装得不屑一顾,轻松得很。 “好吧,就在老地方碰头。”马晓波终于下定决心。 马晓波肯“赴约”了,雷辰也是长吁一口气。 第103章 红花案(十五) 槐花纷落的季节最适合藏匿血腥。 当杜海涛黄昏时第五次擦拭那杆霰弹枪时,窗外的麻雀正啄食着昨夜雨渍里的面包屑。 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想起南海舰队服役时保养鱼雷的模样——金属的冷光能浇灭逃亡的焦灼。 直到黎明时分楼下的狗突然狂吠,金属管口还残留着体温,防暴盾牌折射的阳光已经刺破了窗帘。 …… 11时05分,韩光頔的黑色大奔碾过小水洼,在清水湾前停了下来。 五分钟后,马晓波如约出现在雷辰的视野里。 韩光頔下车打开车门让出前排副驾驶位,马晓波钻进车门时带进一股槐花香。 夏末燥热空气里浮着高档发胶的味道,他后颈粘着汗湿的碎发,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车门把手上的划痕。 “筹了多少?”后座传来的声音让马晓波的虎口骤然绷紧。 不等他打开车门,雷辰已经从后边突然出手锁定了他的喉咙,外边接应的民警同时扑了上来。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马晓波的沉默让墙面霉斑愈发狰狞。 雷辰冷冷一笑,把杜海涛藏身处的照片推到他眼前。 “我们知道,照片上的这个人,现在就藏在金色丽都1128,”雷辰毫不避讳地说道,“我们还知道,那是你情妇,欧丽雯的家。” 马晓波咽了咽口水,似乎还觉得自己仍有负隅顽抗的筹码。 “我们已经给你爸打了电话,”雷辰准备给他最后一击,“他正在赶来的路上,听得出来,他很震惊……” 马晓波的眼神慌乱起来,情绪激动地咆哮道:“有本事冲我来啊,干嘛叫他啊,冲我来啊!” “马公子,”雷辰气定神闲道,“你应该很不想被你老爸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吧?” 一旁的温柔则不失时机地说道:“我们调查过,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他对你的要求很高,你也确实非常优秀,可你……” “别再说了!”马晓波的心理防线被一点一点击溃,他闭了闭眼,“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他再次咽了咽口水,“‘9·1’那个案子是我做的,和我一起搞的还有杜总。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伊总、一个是米总师,不晓得在哪里。” “他们的真实姓名叫什么?”雷辰问道。 马晓波带着几分自嘲与悔恨,摇了摇头,“我也不晓得,真不骗你们。” “跟杜总的身份你总该知道一些吧?” “他是伊万,也就是伊总的外甥。”马晓波不耐烦地说道。 凌晨4点15分,金色丽都1128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 特警狙击手伏在对面居民楼四层的空调外机后,透过Leupold mark 4瞄准镜锁定二楼东侧窗帘的缝隙。红外热成像显示,目标正靠在床头,轮廓清晰可见。 “目标确认,方位2-1-4,距离78米,风速2级,无遮挡。”狙击手对着耳麦低声报告。他的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trijicon AcoG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压在目标胸口。 突击组组长李克良蹲在楼道拐角,借着月光检查05微冲的保险栓。身后,卓一凡正在调试破门锤的压力阀——这种液压破门器能在0.3秒内产生2吨冲击力,却只发出82分贝的噪音,相当于普通吸尘器的声响。 “记住,杜海涛床头的霰弹枪已经上膛。”陆建设的声音从指挥车传来,“突击组必须在3秒内控制卧室,狙击手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4点27分,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李克良举起左手,五指依次收拢:5、4、3... 卓一凡将破门器对准门锁位置,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嗡鸣。 2、1! “砰!”门框应声而裂。 突击组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划破黑暗。 “警察!不许动!” 杜海涛刚从床上弹起,李克良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将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枪在哪?” “床……床底下……”杜海涛的声音在发抖。 秦跃明迅速从床底抽出那支雷明顿870,退出三发12号霰弹。 “安全!”卓一凡检查完卫生间,对着耳麦报告。 4点31分,杜海涛被反铐双手押出楼道。 指挥车里,陆建设对着对讲机说:“报告,目标已控制,现场缴获雷明顿870一支,12号霰弹三发。突击组零伤亡,重复,零伤亡。” 远处传来早班公交的汽笛声,金色丽都小区重归平静。只有11楼破碎的门框,记录着这场黎明前的暗战。 中午12时50分,常市武陵酒业门前,陈克杰的醉眼突然捕捉到玻璃幕墙上的反光。二十米外,雷辰对着耳麦点了点头,他肥硕身躯下的霸道车底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当年买下这辆丰田时,他绝不会想到后视镜里闪现的,会是三副同时上膛的手铐。 但他更想不到的是,此刻杜海涛正如竹筒倒豆子般,向警察洋洋洒洒地供述他“彪哥”的事迹。 一个小时前,“杜总”还在垂死挣扎,无论李睿问什么,他都闭口不谈。 然而深谙犯罪心理的李睿,却早就准备好了“鱼饵”。 “知道是谁卖了你吗?”李睿不停地翻转着钢笔,“你不说,但心里肯定知道,是不是有点后悔叫他去筹钱了?” 杜海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是那个软骨头!” 李睿不动声色,继续道:“你恐怕还不知道吧,马晓波被抓的时候,其实是出去按摩的。” 此话一出,杜海涛彻底坐不住了,“这个龟儿子,都tm什么时候了还玩女人!” 但随即,他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长叹了一口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的命数到了,谁也怨不了。” 李睿微微一笑,“杜海涛,你在部队受过教育,如今犯下如此罪行,想过会判什么刑没有?” “该判死刑。” “你自己认为可以判你几次死刑?” “七次八次都不多啰,我杀了那么多人。” 李睿抓住了杜海涛谈到死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和悔恨,猛地提高声音吼道:“你杀那么多人你还有点人性没有?连小孩都不放过,你还是个男人吗?!” “那当然。”杜海涛被彻底击溃了,低头说道。 “那就说!”李睿一拍桌子,“我希望你赤条条来到这个世上,能够干干净净地走!” “我叫杜海涛,又名杜潮。”杜海涛终于开口了,“你们要找的‘伊总’真名叫张俊,‘米总师’的真名叫米高洋,我们有个同伙叫陈克杰……” 第104章 红花案(十六) 陈克杰被捕的同一时刻,艾玲的麻将牌“啪”地倒在菱形光斑里。 窗外的阳光将防盗网投影在牌桌上,形成一道道铁栅般的阴影。 她的指尖正摩挲着一张\"红中\",麻将牌温润的触感让她想起张俊送她的那枚翡翠戒指。 “碰!”她清脆的声音惊醒了昏昏欲睡的父亲。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浑浊的目光扫过女儿涂着丹蔻的指尖。 母亲端来一碟瓜子,塑料盘底与玻璃茶几碰撞的声响让艾玲皱了皱眉。这个动作像极了张俊不耐烦时的表情,她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金链子——那是他送的第一个礼物。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一局牌。艾玲刚要起身,防盗门突然被撞开,防暴盾牌折射的强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警察!不许动!” 父亲手中的麻将牌“啪嗒”掉在地上,骨牌与瓷砖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母亲手中的瓜子盘摔得粉碎,塑料碎片四散飞溅。 艾玲愣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摸牌的姿势。她看见防暴队员战术背心上的警徽泛着冷光,就像张俊那把格洛克手枪的枪管。 “我……我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在父母惊恐的脸上游移。母亲正死死攥着围裙,指节发白;父亲佝偻着背,像一株被霜打过的老树。 “艾玲,你涉嫌包庇重大刑事案件嫌疑人张俊,请配合调查。” 手铐“咔嗒”合拢的瞬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张俊三天前突然离开,只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原来他接电话时阴沉的脸色,都不是她以为的“生意纠纷”。 母亲突然扑过来抓住她的手腕,却被特警轻轻拦住。“玲玲,你到底做了什么?”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艾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张俊说过的话:“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现在她才明白,这句话不是保护,而是诅咒。 警笛声渐行渐远,留下满室狼藉。父亲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麻将牌,发现“红中”已经摔出一道裂痕。 母亲呆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几粒散落的瓜子,“莫非案子真的是基洛夫干的?”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防盗网外,牌桌上的阴影终于连成一片。这个寻常的黄昏,成了艾玲一家命运的分水岭。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这条分水岭,在审讯室的寒窗里,就早已存在了。 “伊总有个情妇,叫艾琳,”杜海涛咬着即将熄灭的烟头,“你们要是运气好的话,应该能一网打尽。” 就在指挥部等待前线捷报之际,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没有发现1号目标! 李睿的面色瞬间一凝,猛地起身,质问道:“伊万还有别的藏身之处?” 这下,杜海涛的脸色也滞住了,烟头在同一时间熄灭,“这……这……” “别这了那了,”李睿一拍桌子,“说,还有什么地方!” 杜海涛眼珠子一转,“我想起来了,艾琳和伊总还有一处秘密住所,就在武陵路润和南岸花城27栋501号。” 润和南岸花城27栋的爬山虎在暮色中翻涌如海。在这里买房居住的非富即贵,非一般市民所敢想象。 雷辰从审讯室紧急奔赴现场,“情况咋样?” “雷队,嫌疑人艾玲的房子位于顶楼,从阳台和卧室里均可俯瞰小区的大门,所有进出小区的车辆、行人均在其清楚视线之内。” “这个张俊胆子够大的,”雷辰眯了眯眼睛,“选择这么一个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藏身,真可谓用心良苦!” “张俊没和艾玲在一起,会不会甩开艾玲独自藏身在这里?万一他来个居高临下什么的可就不好说了,得留点神。”查看了那套房子的地理位置后,搜查民警不觉捏紧了手里的枪。 “不能再等了!”雷辰立即进行作战部署,“控制好楼上楼下的楼道口后,破门抓捕!” 雷辰握着从艾玲处缴获的钥匙,指尖能感受到金属齿纹的细微起伏。身后,突击组六名特警呈战术队形散开,05冲锋枪的消音器在楼道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目标房间结构确认:二室一厅,五扇门,主卧带阳台。”耳麦里传来指挥部的最后一次简报。雷辰的视线扫过防盗门上的猫眼——那里一片漆黑,就像张俊那双永远看不透的眼睛。 他做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立即占据楼梯上下口,防弹盾牌在水泥墙上投下狰狞的阴影。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突击组屏住呼吸,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雷辰的食指已经扣在了扳机护圈上。 \"进!\" 突击组如离弦之箭冲入室内。五扇房门几乎同时被踹开,战术靴与地板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主卧安全!\" \"次卧安全!\" \"卫生间安全!\" \"厨房安全!\" 此起彼伏的报告声让雷辰的心沉了下去。 整个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空调外机在阳台上发出轻微的震动。 \"搜查组进场!“雷辰对着耳麦说道。三名取证专家提着勘查箱鱼贯而入,蓝光手电在房间里扫过。 主卧床头柜上,一支雪茄还冒着余烟。取证专家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烟灰缸里的烟蒂,”古巴高希霸,刚熄灭不到半小时。\" 雷辰用镊子夹起梳妆台缝隙里的金发——这是中俄混血暴徒最后的体面。望远镜镜头倒映着楼下警灯蓝光,与床头柜上泛黄的《罪与罚》封皮形成诡异对仗。 \"他读过拉斯柯尔尼科夫。“法医戴上手套时,发现书页在”超人理论\"章节有大量批注。 \"看这里!”取证专家突然喊道。 从房内和床底下搜出了一个保险柜和一个铁皮盒子,就是艾玲的姐姐曾经说过的那两个。 雷辰推了推那个保险柜,纹丝不动,“锁得这么牢,肯定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李睿,保险柜密码。”雷辰摁着耳麦说道。 “保险柜艾玲没开过,没有钥匙,更不知道密码。”李睿回答道。 “妈的,那就只能暴力打开了!”雷辰喊道,“请消防的同志过来,切开它!” 10分钟后,消防破拆组抵达501室。组长李明检查着液压破拆工具组,确保每件装备都处于最佳状态。 \"目标是一个老式机械保险柜,厚度约12厘米,内部可能存放易燃易爆物品。“雷辰简要介绍情况,”需要在不破坏内部物品的前提下打开。\" 李明点点头,示意队员布置防护措施。防爆毯铺在保险柜周围,水雾喷淋系统就位,便携式x光机开始扫描柜体结构。 \"确认无爆炸物痕迹,但内部有金属物品。\"x光操作员报告。 第105章 红花案(十七) 李明戴上防切割手套,调整液压剪的开口角度。液压泵发出轻微的嗡鸣,压力表指针稳定在2500psi。 “开始破拆。” 液压剪的刀口精准切入柜门缝隙,火花在防爆毯上跳跃。李明的手稳如磐石,液压读数始终保持在安全范围。 “注意温度。”他提醒道。水雾喷淋系统适时启动,将切割部位的温度控制在50度以下。 十分钟后,柜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李明收起液压剪,改用撬棍小心撬开缝隙。 当柜门终于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防爆手电的光束照进保险柜,映出一摞摞整齐的美元现钞,几本护照。更令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的是,里面除了子弹、手枪外,还赫然呈现一枚正宗俄国产的手榴弹! “取证组进场。”雷辰对着耳麦说。 破拆组开始收拾装备,李明最后检查了一遍保险柜内部,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物品。防爆毯被小心卷起,水雾系统停止运转。 “干得漂亮。”雷辰拍拍李明的肩膀,“这次破拆堪称教科书级别。” 保险柜敞开的柜门像一张沉默的嘴,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弄开那个绿色铁皮盒子倒没费太大的功夫。将两个柜子里的东西集合拢来,摆满了整整一间屋子。 技术员开出了一份“搜查清单”: mp443“乌鸦”手枪、GSh-18手枪10支, pp-2000冲锋枪2条,霰弹枪16条,手榴弹1枚,子弹1300余发; 警服2套,假身份证、警官证30余张,枪支保养用的专用机油、擦警套; 作案用的面罩,曾在江城、山城等抢劫现场发现的套头帽多顶; 吴青峰夫妇身份证以及存单、信用卡两张计400万元; 少量从银行劫得还没开封的人民币数匝。 数10条枪支及1000多发子弹,摆满了客厅里不太宽裕的落脚之地。 “整整一个地下军火库啊!”雷辰看后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发现收缴不及时,将会有多少冤魂命丧他们的枪口之下?” 清晨6点23分,温柔推开物证室的门。 无菌操作台的紫外线灯已经预热完毕,发出幽幽的蓝光。她戴上双层乳胶手套,调整生物安全柜的气流速度至0.5m\/s。 “先处理枪支。”她对助手说,“重点提取扳机、握把和弹匣部位的生物检材。” 温柔首先拿起那支mp443“乌鸦”手枪。在生物安全柜的照明下,扳机护圈内侧有一处细微的皮屑残留。她用无菌棉签蘸取少量无菌生理盐水,轻轻擦拭。 “发现疑似上皮细胞组织。”她将棉签放入标号为1号的Ep管,贴上条形码。 GSh-18手枪的握把纹路较深,温柔改用微型吸管吸取缝隙中的汗渍残留。当处理到pp-2000冲锋枪时,她在弹匣卡榫处发现了一根约2厘米的毛发。 “这根毛发有毛囊。”她在显微镜下确认后,小心地将其装入专用毛发保存管。 转向衣物区时,温柔注意到那顶在江城案发现场发现的套头帽。在立体显微镜下,内衬有几处明显的皮脂分泌物。 “使用棉签分区提取。”她一边操作一边记录,“特别注意耳部接触区域。” 警服的肩章背面发现了几处汗渍结晶,温柔用无菌刀片轻轻刮取。假身份证和警官证的塑料封套上,她用超纯水润湿的无尘布擦拭,提取可能残留的指纹分泌物。 当看到那枚手榴弹时,温柔皱了皱眉。“这个需要防爆组先处理。”她对着耳麦说,“等确认安全后再提取表面生物检材。” 银行劫案的人民币现钞被小心地摊开在防静电操作台上。温柔用紫外灯照射,在几处边角发现了微量的皮屑残留。 “这些钞票很可能被嫌疑人贴身携带过。”她一边提取检材一边分析。 在处理吴青峰夫妇的身份证时,温柔突然停下动作。在立体显微镜下,身份证边缘有一处极细微的血迹残留,已经氧化发黑。 “立即进行血斑dNA提取。”她调整生物安全柜的负压,“这可能直接关联嫌疑人。” 助手递来专用的血痕提取试剂盒,温柔小心翼翼地用无菌刀片刮取样本。 当最后一管检材被放入-20冷藏柜时,窗外已经大亮。 另一边,审讯室里,当李睿第五次擦拭审讯记录本时,这个退伍水兵突然说起南海的月光:“涨潮时,珊瑚虫尸体会把整片海染成粉色。” 他的手铐在铁椅上擦出火星,“张俊说,血潮比那个更漂亮。” 随着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想起,吐露的名单像剥落的船漆:米高洋在航模俱乐部打磨过抢劫路线图;“画家”因为被通缉画像太传神遭开除;王清在南坪冲关时尿了裤子……每个名字都裹挟着湘江的腥风。 下午1点45分,市局指挥中心会议室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9·1劫案专案组案情分析会”几个大字。韩俊山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开始吧。”他简短地说。 雷辰站起身,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游移:“根据马晓波、杜海涛的供述,以及陈克杰、秋楠、艾玲的交代,我们已经初步掌握了团伙的组织架构。” 他切换ppt,一张关系图跃然眼前: “1号张俊,也就是艾玲、秋楠已知的情夫‘基洛夫’、陈克杰所称的‘万哥’、化名伊总,严敏、伊万等,34岁,哈市人,中俄混血,曾因强奸入狱3年,12年因涉嫌杀人负案潜逃。系团伙总策划。” “2号杜海涛,又名杜潮,人称‘杜总监’‘杜总’,男,29岁,曾在南海舰队某基地当兵3年,是张的亲外甥,参与作案9起。” “3号米高洋,自命‘米总师’,男,34岁,哈市人,曾在俄国米格航空器集团当检修员,后回国创办航模俱乐部,参与作案9起。” “4号马晓波,对外称‘马总’‘马公子’,男,29岁,益市人,计算机高手,充当黑客角色,参与作案8起。” “5号姓名未知,代号‘画家’,男,30多岁,身高1.78米以上,参与作案2起。因为在山城、长沙等地抢劫时被警方画像,就是那个戴套头帽的高个窄脸男子,而被张俊开除团伙成员资格。具体情况暂不清楚。” “6号王清,绰号‘王经理’,曾用名王计霖,男,31岁,哈市人,曾在瓦格纳服役,参与作案两起,后因在南坪冲关等行动中表现胆小而被开除团伙成员资格。” “7号陈克杰,绰号‘彪子’,40岁,通鼎区人,参与作案3起,为团伙提供交通工具多次。” “8号待查,为张俊杀害吴青峰夫妇牵线搭桥,据马晓波供认,其人30多岁,喜欢穿短裤,寸头,安平区人,熟悉安平区越隆银行情况并了解吴青峰夫妇生活习性。” “9号艾玲,女24岁,通鼎区人,当过坐台小姐,目前无业,后认识化名基洛夫的张俊并死心塌地地成为其情妇。具体犯罪事实暂不清楚。” 第106章 红花案(十八) 会议室的白板被各类照片和红色标记覆盖,雷辰的袖口蹭到了未干的墨迹也浑然不觉。 他屈指敲了敲投影幕布,泛着蓝光的电子地图上顿时浮起细密的涟漪。 “秋楠、刘瑾的社会关系网已经筛查到第四层。”他的声音带着连轴转七十二小时特有的沙哑,激光笔在两人照片外围划出同心圆,“但到目前为止,暂未发现其参与犯罪的证据,余下的是否还有其他成员暂时尚不明朗。” 红点突然熄灭在江畔物流园的坐标上,像被掐灭的烟头。 韩俊山摩挲着保温杯上的警徽浮雕,不锈钢杯壁映出他眉间的沟壑。角落里突然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李睿正在笔记本上快速勾画着什么,铅笔芯在“瓦格纳”三个字下划出深深的刻痕。 “也就是说,现在能确定的就这些?”技术科的小陈举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名单,A4纸上十二个名字像散落的棋子。 雷辰刚要点头,忽然看见李睿合上笔记本的力度比平时重了三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李睿起身时带起的风掀开了笔记本,某页上潦草地画着颇为立体的侧脸速写。激光束突然刺破投影的蓝雾,在“中俄混血”与“俄国米格航空器集团”之间织出血色蛛网,“这些人的俄国背景,是不是太整齐了些?” 议论声像受惊的蜂群在会议室炸开。韩俊山用保温杯底叩了叩桌面,沉闷的声响让空气骤然凝滞。 “这是我们从艾琳的住处搜到的武器。”李睿切换ppt的动作带着狙击手扣扳机般的精准,满屏俄制武器的特写让雷辰倒抽冷气—— AK-74m的枪托上还粘着西伯利亚的冻土,某支马卡洛夫的击锤簧明显是用蒙古产的劣质钢材替换过。 “几乎清一色,全都是俄制武器。”李睿继续说道,“这些武器均有较大程度的磨损,而他们的来源,应当来自……” “东北边境。”雷辰脱口而出的瞬间,看见李睿眼底掠过赞赏的微光。这种常年追查走私案养成的直觉,让他仿佛能闻到枪油里混杂的黑龙江水汽。 韩俊山点了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所以你是打算从谁入手呢?” “他!” 当激光点锁定“王清”二字时,投影仪风扇的嗡鸣突然变得刺耳。 雷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理由呢?” “据杜海涛交代,王清在南坪冲关杀人时,因为‘表现太不勇敢’而被基洛夫被开除,还差点成了枪下之鬼,最后张俊看在他是跟自己一同长大的表侄儿才免了一难,”李睿解释道,“张俊饶他不死的条件很苛刻:永远闭紧嘴巴,否则全家一个不留!” 雷辰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利用王清没有参与‘9·1’案,思想松懈,将他快速拿下?” 李睿点了点头,“就是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很好!”韩俊山站起身来,“这个方案我觉得可行,先打掉他几个外围成员,然后再逐步突破,直到将张俊抓捕归案!” 他环视会议室:“各位,这是我们离张俊最近的一次。成败在此一举,务必万无一失。” 会议结束时,韩俊山看了眼手表:1点58分。 散会后李睿在走廊尽头被温柔截住时,指尖还残留着激光笔的余温。女警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在顶灯下晃了晃,让他想起三小时前法医室冷柜的金属把手。某种混合着消毒水与伏特加的气味突然漫上喉头——那是十年前凯悦酒店旋转门涌出的暖风里裹胁的味道。 “这是技术部门按照艾琳的供述画的嫌疑人肖像,”温柔翻开案卷,与李睿笔记本上的速写形成残酷的镜像,“你早该在会上指出来的。” 李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2013年平安夜的积雪在记忆里咯吱作响,他看见和菁的酒红色羊绒围巾扫过路面积雪,像一道渗血的伤口蜿蜒向前。那个揽着她腰肢的男人穿着貂皮领大衣,后颈处有道蜈蚣状的疤痕正在路灯下蠕动。 “当心台阶。”俄式卷舌音混着白雾飘来,男人侧头对门童说话时,那立体感十足的侧脸被霓虹灯染成妖异的紫色。 李睿永远记得那个瞬间——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和菁的高跟鞋卡在缝隙间,貂皮领子下滑出半截挂着金链的毛绒胸膛。 此刻走廊感应灯忽然暗下,两人同时陷入短暂的黑暗。李睿视网膜上却炸开刺目的白光,那是当年电梯厢顶的射灯照着男人掏房卡的手。镶着双头鹰徽章的古铜色戒指,此刻正戴在肖像画里基洛夫的无名指上。 “十年前,和菁出事的那天晚上……”温柔的声音混着中央空调的风声,“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基洛夫。” 李睿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掌心沁出的冷汗,“我只是觉得,这样做,对和菁来说太痛苦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温柔突然按住他颤抖的手腕,“她迟早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落地窗倒影中,李睿看见自己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突然转过头,严肃道:“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证明‘9·1’案的嫌疑人与‘红花会’之间的关联。” 温柔的手指在嫌疑人肖像边缘摩挲,铜版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廊顶灯忽然闪烁,将基洛夫耳后的文身切割成碎片——那是一只双头鹰衔着滴血的玫瑰,与李睿记忆中古铜色戒指上的徽章严丝合缝。 “技术科复原了艾琳手机里的加密相册。”她从档案袋抽出一沓照片。最上面那张,基洛夫赤裸的后背爬满刀疤,右肩胛骨处赫然纹着“”两个西里尔字母。 李睿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个搂着和菁的男人后颈同样有块疤痕,形状像被斧头劈开的冻土。 “红花会的俄语缩写。”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冰层下传来,“,的转写。” 凌晨三点,物证室冷白的光线下,李睿用镊子夹起基洛夫的貂皮大衣残片。x光扫描显示,内衬夹层里缝着半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俄语写着: …… 协议第17条: 当白桦叶落满松花江 双头鹰将唤醒沉睡的狼 …… “这是九十年代‘东北走廊’走私集团的黑话。”雷辰指着投影幕布上的老照片,1995年查封的走私船甲板上,成箱的AK-47压着印有同样纹章的货箱,“‘狼’指代潜伏的特工,‘白桦叶’是行动信号。” 温柔调出边境哨所记录:“近三个月,绥芬河口岸查获的俄制武器同比增加200%,运输路线与‘9·1’案缴获枪支的磨损特征高度吻合。” 第107章 红花案(十九) 雷辰盯着征稽所监控画面,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握把的防滑纹。屏幕里张金第三次看表的动作让他皱眉——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说明王清又在拖延。 昨天晚上,他就坐飞机到了哈市,准备抓捕6号王清。 结果刚一落地,王清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哈市市局接到情报,王清名下有一家水产品公司,主要从事远洋鱼获贸易,有好几艘捕捞船。但这家伙“目无法纪”,连基本的年检也不愿意配合。这不,昨天被执法部门给扣了。扣了你整改也就完了,他还是不,他靠自己家族的人脉,找市交警大队的张金出面帮他“平事”。张金一开始的时候还怪烦他的,“尽搞些没屁眼的事,我试试吧。”回答得很勉强。哪晓得专案组的一纸协查通报,让王清立马成了个“香饽饽”。 雷辰得知这一情况后,立马制定了“诱捕”方案。张金一改昨日的为难通知王清:“快点来,正好我有一哥们,跟渔政的领导熟,叫他帮你讲一讲就没问题了。” 哪想王清也是个人精,见张金今天的态度和昨天变化这么大,便起了疑心:“我出差呢,一时间回不去,约个时间要得不?”张金怒道:“你以为是我求你搞么子路?!就5点下班之前在码头上碰面吧,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啪”电话一挂。王清肯定会来,雷辰心里有底。 “改约到六点?”耳麦里传来陈小春的嗤笑,“这孙子比泥鳅还滑。” 雷辰的视线扫过码头上停靠的锈迹斑斑的渔船,穿身上生满了藤壶。 “让柳青的人换上海警的制服。”他对着耳麦说,“把扣押通知单换成带编号的正式文书。” 五点三十七分,那辆改装过排气管的阿斯顿马丁轰鸣着冲进停车场。雷辰的瞳孔微微收缩——王清竟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几乎遮住眼睛。 “目标出现,重复,目标出现。” 陈小春按计划迎上去时,雷辰的拇指已经挑开枪套搭扣。他看见王清掏烟的手指在颤抖,顺百利xLp25烟盒上的烫金花纹被捏得皱巴巴的。 “兄弟,这是刘科长。”陈小春揽住王清肩膀的瞬间,暗藏的手铐钥匙硌得他肋骨生疼。 王清递烟的右手突然僵在半空。三十米外树荫下,柳青掀开巡警制服露出战术背心,这个动作让雷辰想起幼时见过的苍鹭捕鱼——当银鳞划破水面时,利喙总会抢先一步刺入七寸。 “我晓得你们找我么子路了!”王清的嚎叫惊飞了屋顶的鸽子。他后撤步想逃,却撞进不知何时包抄过来的防暴盾阵里。 雷辰的战术靴碾过掉落的顺百利,金黄的烟丝从皱缩的烟卷里迸出。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雷辰冷笑的嘴角。 王清正疯狂抖腿,铁椅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牙酸的吱呀声。 “王清,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我讲,我讲,我全讲。”王清缩在审讯椅里的模样像只受惊的鼹鼠。 当李睿将那张戴着双头鹰戒指的手部特写推到他眼前时,这个退伍军人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碰撞。 “认识这个纹章吗?”李睿的声音轻得像在讨论天气。 汗水顺着王清的鼻尖滴落,在铁桌上洇出深色圆斑。他突然捂住右耳,那里有道新鲜的结痂——正是基洛夫处决叛徒时惯用的“听骨碎裂”手法。 “认识,这人就是基洛夫。”王清道。 “知道红花会吗?”李睿直奔主题。 王清的目光露出一丝疑惑,“什么红花会?” 雷辰一拍桌子,“王清,都这个时候了,还装傻,有意思吗?” 王清咽了咽口水,“我,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我要是知道肯定都告诉你们。” 李睿调整了一下思绪,问道:“见过这个胸针吗?” 王清睁大眼睛瞧了瞧,略一思考,点了点头,“见过。” “在哪,什么时候?” “朴芸汐,基洛夫给过他的情妇这样一枚胸针。” “朴芸汐?”雷辰一皱眉,这是名单之外的人物,“她是哪里人?” “听说是朝鲜族,”王清说道,“家住黑河,她在老毛子那里很有势力,吃得挺开,基洛夫的武器都是她搞来的。” 李睿不动声色,将一张红玫瑰的照片递了过去,“认识这个吗?” 王清看完之后,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基洛夫每次搞女人,都会买这个花。” “他都搞过哪些女人?” “那就记不得了,不过,这花他也不一定就……”王清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怎么说呢,就跟那个胸针一样,是一种信物。归顺的,给胸针,不归顺的,那就是一朵红玫瑰,当然,那大概率也只会是一具尸体了。” “那据你所知,他用过几多玫瑰?” “反正我没回来之前,就见过他用过一次,但究竟有没有真用,我也不知道。”说着,王清突然睁大了眼睛,“你们说的红花会,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你们的成员都是些什么人?”李睿不置是非,直接问道。 “还能是什么人,浪荡子弟呗。”王清后悔道,“你们既然把我逮了,就肯定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就拿基洛夫来说吧,他家很有钱,从小锦衣玉食,但他却误入歧途,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真后悔啊上了他这条贼船。” 雷辰冷哼道,“王清,你的身价可也不低,年纪轻轻就坐拥千万资产,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怪我太蠢,”王清闭了闭眼,“我从小叛逆,向往自由,抗拒规则,所以特别崇拜强者,我去瓦格纳当兵,就是为了想让自己成为强者,谁知道,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 “既然你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为什么会被基洛夫所裹胁呢?” “那时候我刚回国,我爸一直烦我,心里堵得慌,就想干点事情给他瞧瞧,所以我就……” “干点事情给他瞧瞧,你就干杀人放火的事情啊!”雷辰一拍桌子,“你还有点是非观吗?” “警官,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基洛夫是一个煽动性很强的人,他会让人迷失判断力,我……”王清痛苦道,“等我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108章 红花案(二十)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杜海涛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雷辰盯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南海舰队服役时留下的茧子。 “王清的故事讲得比你们俩都详细。”雷辰的声音像把钝刀,一点点剜开杜海涛的心理防线,“可惜啊,有些细节他也不知道。” 杜海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飘向墙角的水渍——那里爬着只蜘蛛,正艰难地织着破网。 “16年友谊大厦那案子,”雷辰突然倾身,“那个戴套头帽的‘画家’,到底是谁?” 杜海涛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他低头猛吸一口烟,尼古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问基洛夫去,我只知道叫‘画家’。” 隔壁观察室里,李睿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勾画着什么。温柔凑近一看,是张俊的侧脸速写,耳后那道蜈蚣状的疤痕栩栩如生。 “让我试试。”李睿合上笔记本,铅笔芯在“画家”二字下划出深深的刻痕。 审讯室里,李睿递给杜海涛一支芙蓉王,开始聊起洋流、海风,还有夕阳。杜海涛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烟灰缸里的烟蒂又多了几根。 “你既然开了口,为什么不交代干净?”李睿突然发难。 杜海涛的手指僵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我都讲完了。” “连‘画家’都没讲,也叫讲完了?”李睿步步紧逼,“这么大的案子,你以为瞒得住?” 沉默像块沉重的铅,压得审讯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滞。终于,杜海涛长叹一声:“‘画家’是王清的姐夫,以前东北船王萧长贵的私生子。” 雷辰扔下盒饭,冲进关押王清的号子。 “你有几个姐夫?” “两个。”王清还没反应过来,但冷汗已经顺着太阳穴流下。 “哪个1米8,还是东北船王萧长贵的私生子?” “小姐夫,萧丞梁。” 当王清在讯问笔录上签字时,雷辰已经给戚薇发去指示:“立即抓捕萧丞梁。” 戚薇很快将萧丞梁的所有档案材料发给了沈市市局。市局民警很快就对萧丞梁的住房和所有来往社会关系摸了底,而萧丞梁丝毫没有察觉。 当夜8时,抓捕萧丞梁的战斗开始。 沈市汪家桥10号,萧丞梁正和亲戚们嗑着瓜子,高谈阔论:“常市那帮土警察能查出什么?连山城、长沙的大城市都没办法……” 话音未落,三十多名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警察举着通缉令:“你是‘画家’吗?” 萧丞梁愣住了,瓜子从指缝间滑落。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画像正对着他的脸——画中人戴着套头帽,眉眼与他如出一辙。 “我不是画家,我就只是爱好……”他的辩解戛然而止,因为民警已经掏出了手铐。 与此同时,李睿正审讯马晓波。 “那些枪从哪来的?” “松江机器厂的屠泽霖。”马晓波咬牙切齿,“那孙子太黑了,一点老乡情面都不讲。” 李睿在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铅笔芯“啪”得断了。窗外,夜色如墨,但这场追捕才刚刚开始。 “很滑头,每次找他都只让我电话联系,从不让我去他的住地,就连他的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我都不太清楚。听说他现在下海了,开了家琴行。” 监控室里,戚薇第一时间调取了屠泽霖的资料,“李法医,确有屠泽霖其人,原为松江机器厂人事科科长,后在下海创业,在松江区五一路开了家旅行社。” 抓捕屠泽霖丝毫不费功夫,民警只是询问了他的姓名,他便主动伸出了双手。 他开办的这家旅行社,堪称“生意惨淡”,但能维持至今,主要是靠它背后的“生意”续命——贩卖军火。他利用与俄国的旅游线路为掩护,曾先后走私了13条霰弹枪,然后以每支3万元的价格卖给张俊他们。 后来,张俊问他能否弄到杀伤力更强的高射机枪和榴弹炮时,屠泽霖还真动过心,因为张俊许诺那种东西的价格可以在霰弹枪的价格基础上再翻几个跟斗。 可惜他“本事”有限弄不到,落到现在就是“伊总”出再高的价钱他也做不成这号生意了。 …… 九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铁水,泼洒在奶茶店的玻璃窗上。 李睿推开店门时,冷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他眉间的阴霾。雷辰正用吸管搅动着杯底的珍珠,冰块碰撞的声响在闷热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这天儿,真是热得邪门。”戚薇扯了扯黏在背上的t恤,目光在店内扫视,“和教授呢?怎么好久没见她了?” 李睿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敲出规律的节奏:“韩厅给她放了个长假,让她休息休息。” 温柔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去额头的汗珠:“这案子把人折腾得够呛。” “吴青峰夫妇的案子,还有东西不合情理。”李睿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张俊他们四个,从来没接触过吴青峰,怎么就能轻易骗开院门,并且连周围邻居几乎全在家也没听到一点不正常的动静?” 雷辰的吸管停在半空:“你是说……” “安平区应该还有个‘沉潭鱼’。”李睿的眼神变得锐利,“一个能链接杀人者和被害者的神秘人物。” 戚薇的奶茶杯在桌上划出半圈:“对两边都熟悉的人?” “重点排查与吴青峰有矛盾的熟人。”温柔接过话头,“特别是越隆银行内部。” 李睿从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马晓波回忆,行动前有人告诉张俊‘吴就住在我妹妹斜对面’。” “徐铭!”雷辰猛地坐直,“他妹妹就住在吴青峰家对面。” “04年海军退伍,越隆银行工作,父亲和吴青峰有矛盾。”温柔快速翻着笔记本,“完全符合条件。” 戚薇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所以是他打电话给吴青峰,骗他开的门?” “没错。”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扇死亡之门,就是他亲手打开的。” 雷辰立马站起身,“那还等势面,立即传唤徐铭!” “哎,急什么,”李睿一把拉住雷辰,“这么热的天,喝会儿冰镇奶茶多好。” 温柔会心一笑,“是啊,这点小事,请派出所的同志代劳一下就行了,哪需要你雷队亲自出马。” 雷辰这才重新坐下,“行,行吧,那我给陆局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第109章 红花案(廿一) 不到半个小时,窗外突然响起警笛声,由远及近,驶进市局大门。 雷辰看了眼手机:“陆局来消息了,徐铭落网了。这家伙骨头软得很,车上就全撂了,将自己如何参与‘8·15’案踩点、望风、指点的事都交代了。正是他先打电话给吴青峰说是‘有个朋友想拜会你’,才让吴青峰很容易地打开了门。” 李睿的奶茶已经见底,冰块在杯底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今天是9月7日,‘9·1’大案算是告破了。” “但张俊和米高洋还在逃。”雷辰的目光变得凝重。 “通缉令已经发出。”温柔说道,“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李睿,你觉得这个张俊,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温柔突然问道。 李睿放下奶茶杯,思索良久,回答道:“我想起一部电影。” “电影?”温柔诧异地看着他,“什么电影?” “《新警察故事》,里面有个反派叫‘阿祖’,从小锦衣玉食,接受过高等教育,但却成为了一个抢劫银行,猎杀警察的末路狂徒。”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点像这么回事。” 戚薇问道:“现实中,真的存在这样的人吗?要是和教授在就好了,她应该能回答这个问题。” 店外的阳光依然毒辣,但四人心中都燃起了一团火。李睿推开店门,热浪扑面而来。他眯起眼睛,仿佛看见张俊耳后的蜈蚣疤痕在阳光下蠕动。 “走吧,”他回头对同伴们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奶茶店的玻璃门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远处,又一辆警车呼啸而过,卷起路边的落叶,像极了案件卷宗里纷飞的纸页。 凌晨3:15。 投影幕布亮起,米高洋的档案照在蓝光中浮现。 雷辰的激光笔红点钉住照片中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声道:“目标人物米高洋,张俊团伙核心成员,排行‘老三’。此人履历特殊——” 激光束扫过俄文档案扫描件,“曾在俄国米格航空器集团担任军机检修员,精通机械构造和爆破技术。15年回国创办‘天鹰航模俱乐部’。” 幕布切换至银行监控截图,戴着鸭舌帽的模糊身影正调试一架微型无人机。 “友谊大厦劫案中,正是他操控加装热成像的无人机突破安保系统。之后,萧丞梁求饶退出,杜海涛升任‘二把手’。”雷辰继续说道,“而后,米高扬自命‘米总师’,因其阴险狡诈,城府极深,又善于动脑筋,实际上成了张俊的‘军师’。” 李睿翻开案情报告,说道:“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张俊手下的这个犯罪团伙,极有可能就是戕害过数十名女性的犯罪组织‘红花会’。而且,这个组织已从性犯罪,演变为了持枪暴力犯罪,罪行不断升级,危害性极大!” 韩俊山指节叩了叩桌面,不锈钢保温杯震起细微涟漪,“立即对米高扬家进行彻底搜查!” …… 深夜11时30分。哈市暴雨倾盆,警车从机场开出,直奔米家而去,红蓝顶灯在雨幕中晕染成血色光斑。 “米家在哈市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为了避免造成负面影响,我们的搜查行动特地安排在深夜。”车上,雷辰向韩俊山做着行动前的最后汇报,“12时,我们5个小组同时行动,一组搜查家里,其他小组公开走访周围群众及米家亲友。” 一个小时之后,车队在米家别墅前停下。 雷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战术靴踩碎水洼里的倒影,“老李,你带二组搜查书房,重点找电子设备。” 李睿蹲在米家书房檀木桌前,镊尖挑起一根银色发丝,“记录,抽屉夹缝发现金属碎屑。”他举起放大镜,冷光下碎屑泛着淡蓝光泽,“航模专用焊锡,和爆炸案残留物成分一致。” 这时,雷辰走了进来,“收获不大,只是找到了米高扬与前妻刘瑜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一堆8月下旬从常市带回家的行李。” 话音刚落,雷辰的耳麦里传来呼叫,“雷队雷队。” “请讲!”雷辰按住耳麦道。 “刚刚得到一条线索,上午有邻居看见米高扬的岳母赖老太太,在开元酒店订了一桌酒席,据说是女儿刘瑜打了电话回来,要和米高扬一起回家吃饭。但到晚上他们并没回家,说是刘瑜从国外坐飞机回来太累了,身体不好,就住在她哥哥家里了。” “她哥哥家在哪儿?”雷辰立即振奋起来。 “常春‘冰雪大世界’,刘瑜的哥哥刘捷在那开办了一家冰雪乐园,米高扬和刘瑜就暂住在那里。” “所有人,迅速赶往常春。”雷辰下令道,“立即向常春市局发出协查请求,请他们支援我们警力,我们一到,立即收网!” “米高扬既然已经露面,就要造成更大的高压态势,逼得他无处藏身后自己跳出来!” 雷辰的策略是浑水摸鱼——市局支援500余名警力将整个冰雪世界包围,开始拉网式搜捕。 晚上8点,米高扬依然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线里。 李睿一直坐在那里没有出声,“如果到现在都还没消息,大概率是出问题了。”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差错?”雷辰皱起眉头,“所有调查都是秘密进行的,米高扬不可能知道信息。” “一定是昨天夜里搜查了米高扬家里后有人漏了风声!”李睿说道。 这时,一个民警匆匆跑了进来,“雷队,米高洋母亲三小时前打过电话。” 雷辰拳头砸在桌上,“大世界”地形图簌簌颤动,“妈的!六十个卡口没防住一通电话!” 指挥部里的气氛更加紧张。眼见着煮熟的鸭子飞了,所有人都懊悔不已,直到9点多钟了,都没有谁记起桌上的盒饭早已冰凉。 “立即传唤刘瑜和刘捷!”李睿立即下令,投影仪蓝光映着他眼下的青影。 雷辰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一拍桌子,把指挥部里几个也正在埋头的战友惊醒过来,“喂,别这么垂头丧气好不好?该吃晚饭了!鼓足干劲,我们还要捉张俊和米高扬呢。” 他想放松一下气氛,但似乎效果不佳。 一个盒饭还没吃完,询问组的民警便跑了进来,“雷队,刘瑜交代了,米高扬从3号开始就一直在‘大世界’打牌,并且多次打电话叫她回哈市。5号8点,刘瑜从国外坐飞机回来,但因身体不舒服所有没有直接回家。今天3点多钟,米高扬的母亲打电话给刘捷,问是不是他在外干了什么坏事,家都被警察抄了。早上7点,刘捷便来问刘瑜,刘瑜莫名其妙,倒是心中有事的米高扬听出了名堂,从刘瑜的包内摸出几张银行卡后就走了,之后再没见人。” 第110章 红花案(廿二) 搜捕行动的指挥部设在距离“冰雪大世界”仅三百米的“雪乡宾馆”。这座五层高的老式建筑,能够俯瞰整个冰雪乐园。 听完询问组民警的汇报,李睿不禁皱眉道:“看来事情是出在米高扬母亲的身上。” 那民警说道:“因为当时是秘密行动,我们的解释工作没有做都为,惹得老太太以为我们查的是刘瑜贩毒。” “所以老太太根本就没把米高扬和‘9·1’联系起来,她这个电话打得纯属偶然。”李睿说道。 民警继续说道,“这也不怪老太太,米高扬的伪装实在太好了,他回国后创办了一家航模俱乐部,一直以理工男形象示人,见人三分笑。” “特别是他的‘牌德’很好:哪怕打牌输多少钱也不欠赌账,所以和周边人关系处理得还挺好的,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角色,到现在了有些亲朋都还不敢相信他会做出了那么大的事。” “但正是老人一个电话,让我们白白错失了一个及时抓获米高扬的机会。”李睿颇为懊恼。 “雷队!”一个年轻警员冲进房间,“刘瑜交代米高扬除了城里有房,在花林村还建了一栋别墅,平时由她母亲住,方便照顾孩子。” …… 花林村芦苇荡里,李睿的夜视镜闪过幽绿荧光。三十二个渡口被红外感应器覆盖,蛙鸣声里混着电流杂音。 “此处地形比较复杂,四周环水,一不小心就会让他溜掉。”李睿说道。 “袋口放北渡。”雷辰指尖戳着热成像图,“那有片废弃采砂场,最适合藏身。” 他转头看向李睿,“你确定他会来看孩子?” 李睿摩挲着证物袋里的全家福,“上个月他冒死给儿子寄过生日贺卡,落款是‘永远爱你的乌鸦爸爸’。”照片背面褪色笔迹在月光下洇开。 雷辰为难道:“袋口的位置好选,最难做的还是人的工作。你想想,都是切肉连皮的三朋四友七亲八戚,你要想让他们主动把一个明知保不住脑袋的亲人交出来,万一再来一次通风报信……” “还得先从刘家打开缺口!”李睿说道:“从调査的情况看来,米高扬和刘瑜的关系并不太好,两人早就离婚了,只是因为顾忌到两个儿子才被迫同米高扬离婚不离家,并且刘瑜长期呆在国外,所以刘家也只是被逼无奈才承认了米高扬这么个持有离婚证的女婿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 刘家以矿产起价,虽然不及米家的财势,但也算是一个望族。 暮色四合时分的宅门,青石阶上爬满皲裂的苔痕,两尊貔貅石兽口中衔着的铜环却锃亮如新。檐角垂下的六角铜铃在晚风里轻晃,惊起槐树上栖着的寒鸦。 书房内飘着檀香味,李睿将尸检报告推到赖老太面前,“老太太,这些人本来都可以有幸福的生活,但都因为米高扬,再也无法和亲人们团聚了。” 老太太手腕佛珠突然绷断,檀木珠子滚过米高洋与两个儿子的合影。 “造孽啊……”她枯槁的手按住通缉令,“米高扬这个畜生,杀了那么多人,犯了天大的罪,谁也保不住他了。只要我们发现了他肯定会及时报告。” 老太太看向其他在场的亲友,说道:“刘瑜已经被米高扬那个畜生害苦了,现在又把我们弄得左右不是人,我们不能再让他害了。要是谁见到他不报,别怪我老太婆不客气!” 老太太在刘家的地位有点像余太君,他的话在刘家亲友中的作用比民警还管用,人家岳母娘和老婆都讲要报告了,别人还有什么话说? 雷辰在门外掐灭烟头,“这老太太,够狠!” 三天后,月明星稀。 晨雾笼罩采砂场时,一个黑影从生锈的挖斗里探出头。对岸早点摊正飘来油条香,米高洋埋着头,快速闪过。 “目标现身,重复,目标现身!”部署在村口的狙击手已用十字线锁住了那道黑影。 “不要打草惊蛇,放他进去。”雷辰在对讲机里说道。 米高扬没有直接去别墅,而是去了村口的另一户人家,那是他连襟赖旭东的寨子。 他在门口轻轻喊了两三声:“旭东,旭东。” 听到动静的赖旭东出来一看,吓得讲话都讲不出,全身发抖,“米高扬,咋是你啊!” “我儿子怎么样?” 赖旭东骂道:“米高洋,你还有脸说你儿子,你把全家人都害苦了,刘捷给你透了信,现在还关在牢里!” “别说了,”米高扬愁容满面,“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们,但我们没有办法,加入了组织,身不由己。走到这一步,铸成了大错,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你糊涂啊!”赖旭东壮着胆子打开门,“你可不能一错再错了,你能跑到什么时候啊,想想你的孩子,想想刘瑜!” “老太太已经发话了,谁也不能包庇你!” 米高扬叹了口气,“我就想看看我两个孩子,看完之后,我保证,绝不再连累你们。” 看着米高扬离去的背影,赖旭东立马掏出手机,拨通了110,“喂,我要报警,米高扬刚刚……” 米高洋贴着墙根挪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别墅外的铁栅栏锈迹斑斑,他摸出铁丝,三下两下撬开锁扣。 “爸爸!”稚嫩的童声从二楼传来。米高洋浑身一颤,抬头看见儿子趴在窗边,小脸贴着玻璃。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从背包里掏出遥控飞机,“接着!” 飞机刚脱手,楼顶突然亮起灯光。 一个响亮声音通过扩音器炸响:\"米高洋,你儿子很安全,放下武器!\" 米高洋转身狂奔,战术靴踩碎水洼里的月光。他摸出遥控器,按下红色按钮——藏在村口变压器旁的炸弹却毫无反应。 \"信号屏蔽器已启动。“雷辰的狙击镜十字线锁住目标,”各单位注意,目标携带武器,允许击伤。\" 米高洋突然转身,袖中滑出改装手枪。枪口火光闪现的瞬间,狙击步枪的轰鸣撕裂夜空。 \"砰!\" 子弹穿透右膝,米高洋栽进芦苇荡。淤泥漫过他的战术服,血腥味引来成群的蚊虫。 米高洋挣扎着摸向胸前口袋,那里藏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背面褪色的笔迹写着:\"永远爱你的乌鸦爸爸。\" 雷辰踩着淤泥逼近,虎口卡住米高洋正要咬破的毒囊:\"军师先生,你的棋局到头了。\" 第111章 红花案(廿三) 这时,赖旭东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即便他没有打电话报警,今天米高扬也插翅难逃了,但他心里,依然觉得是自己出卖了米高扬。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来送连襟一程。 “高扬……”赖旭东被警察拦在了十米开外。 米高扬的眼神里并无责怪的意思,反而轻松地笑了出来,“旭东,谢谢,这个时候也就你还敢来看我。” 说着,他把手伸进了衣兜。 雷辰眼疾手快,举枪大喝道:“把手伸出来!” “别紧张,警官!”米高扬从衣兜里拿出一只皮夹子,“一个皮夹子而已。” 说完,他就把皮夹子扔到了地上,“我知道,我的任何东西,你们都要检查。” 雷辰警惕地将皮夹子踢到一边,由其他民警负责处理。 米高扬继续说道:“希望你们检查完之后,帮我把它交给刘瑜,里边有我的两张半身照,自从参加了张俊的‘公司’后,我就没有照过相,并且把家里的照片全撕掉了。我想,这张照片,在我死了之后,可以放大挂起,让两个儿子知道有我这个父亲。” 李睿向前走了几步,说道:“公司?不如叫红花会更贴切点吧?” 米高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了起来,“警官,你搞错了,公司怎么能跟‘红花会’相提并论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睿惊讶道。 此时的米高扬虽没了反抗的斗志,但仍然想做最后的“挣扎”——此行的目的尚未达成。 “能不能让我和刘瑜、两个伢儿见一面?” 李睿果断道:“只要你说出事情的真相,你的要求还是可以满足的。” 雷辰明白了李睿的用意,向身后的民警招了招手。不多久,刘瑜和两个儿子就在民警的护送下来到了现场。 “爸爸!” “小星、小雨,你们要听话,好好读书。”随后,他又看向刘瑜,“家里全靠你一个人了,你跟了我吃了不少苦头,我没给家里做一点贡献,反而带了许多麻烦。” “你放心,我会把儿子抚养大的,让他们好好读书。”刘瑜流着泪说,“高扬,你要如实交代,就当是为小星小雨赎罪了。” “放心吧,我都说。”米高扬点了点头,“对于我来讲,没有必要隐瞒,走上了这条路,身不由己,我只是舍不得你和两个孩子……” …… 米高洋从铁门里出来,戴着手铐和脚镣,每走一步地上便发出金属的磨擦声。 李睿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审讯室。 “李法医,这个米高扬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是个普普通通的理工男,不仅身上没有那种富家子弟的贵族气质,也没有高才生的光环,除了他喜欢眨巴左眼外,瓜子脸型,几乎没有什么特点,真的很难想象,他竟然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温柔点了点头,说道:“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够逃跑时屡屡得逞的原因,他与我们之前掌握的一米八零的彪形大汉相差很大!” “真相,就快揭开!” 说完,李睿推开铁门,晨光如剑刺破长夜。 他的钢笔尖在审讯笔录上悬停,金属台灯的光束斜切过米高扬的右脸,将他眼角的疤痕照得如同蜈蚣蠕动。 “9月1号那天,”雷辰的指节叩击着桌面,“你们怎么躲过全城封锁?” 米高扬的镣铐在铁椅上摩擦,“基洛夫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咧开嘴,“电视里、报纸上只说是外地人干的,都是大个子,没人怀疑我这个小个子。” 雷辰继续问道:“你怎么到的哈市?” “坐火车。”米高扬淡定道,“我在买票的时候,警察在我身边穿来穿去,也没人查问我。” “说实话,我是没想到你们其实是哈市的警察,更没想到你们在哈市也搞了戒严,”米高扬说道,“我2号一早到的哈市火车站,发现有很多警察。我一想,你们应该没这么快就查清楚我们的身份,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当时还跟他们开玩笑,‘你看我这三等残废,像个逃犯吗?’那个警察看了我一眼,就扬手让我走了。” 李睿和雷辰对视一眼,问道:\"为什么回哈市?\" \"想给儿子买个航模。\"米高扬眼神黯然,\"最新款F-35,带热成像摄像头。\" “我在哈市呆了两天,一直心神不宁,我知道,早晚要东窗事发,就想到了老婆孩子。”米高扬眼角闪过晶莹,“我和刘瑜虽然离过婚,为了孩子,我们仍然住在一起。但她常年在国外,前几天,我打她电话,让她回来一趟。那时候,我已经预感到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玻璃窗外的走廊飘着细雨,雨水在磨砂玻璃上蜿蜒出蛇形的暗痕。 米高扬说话时,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铁椅靠背的金属管上留下深色印记。雷辰注意到他左手小指在桌面上神经质地抽搐,像条被钉住尾巴的壁虎。 “刘瑜本不愿意回来,但我执意她回来。”米高扬微微哽咽道,“她勉强同意,5号到的常春,我去机场接的她。” “5号中午为什么没有去酒店赴约?”雷辰问道。 “刘瑜坐飞机累了,就在她哥那里休息了一下。要是当天回去,你们早就把我抓住了。”米高扬自嘲地摇了摇头,“6号一早,我还没起床,舅佬就把我吵醒了,问我在外头搞什么事?昨天有人到我家里搜查了!我一听,知道大事不好,就赶紧跑了。” 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刺破凌晨五点的寂静。米高扬的喉结急速滑动了两下,仿佛在吞咽某种尖锐的异物。 走廊尽头传来铁门撞击门框的闷响,惊得墙角取暖器上的白霜簌簌掉落。 “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暴露吗?”雷辰问道。 “我6点多钟就跑了,路上我还给马晓波打过一个电话,可是停了机,”米高扬的思路很清晰,“我就知道他肯定早被你们抓了,而且他还把我们都卖了。” “那这几天你都在什么地方?”雷辰问道。 “我知道你们警察的手段,被你们找到只是时间问题。”米高扬叹了口气,“我做航模的时候,在崔家桥有一个仓库,在那过了几天。” 第112章 红花案(廿四) “那几天,我想得最多的就是老婆孩子,”米高扬啜泣起来,“我对父母没有什么感情,我妈从来都看不起我爸,她除了生下我,基本没给我多少母爱。” “我爹,呵呵,他太软弱了、太自卑了,从小就只会打我。”米高扬抬头看向李睿,“你们知道,我不缺钱的,我有的是钱,而且我讨厌钱、反感有钱人高人一等,我……” 雷辰冷冷道:“既然你讨厌钱,为什么还要去抢劫?” 米高扬冷冷一笑,“抢来的钱,我从没花过一分一毛。对我们来说,那只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 “游戏?”雷辰愤怒地一拍桌子,“你的游戏,就是杀人作乐吗?” 米高扬低下了头,他沉默了很久,说道:“刘瑜对我不错,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她替我生了两个孩子,我最疼爱、最舍不得的就是两个孩子,这几天我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梦见他们,真想见他们一面,哪怕见了面就去死。” “哼,在你没有交代清楚之前,还死不了!”雷辰怒道。 \"讲讲毛片的事。\"李睿翻开艾玲的证词,\"张俊喜欢在作案前看你们表演?\" 米高扬的食指无意识摩挲着审讯桌边缘:\"丽晶酒店1808房,他用手机直播给艾玲看。\"他突然嗤笑,\"那婊子说我们像发情的鬣狗——其实她衣柜里藏着偷录设备,准备要挟张俊分赃。\" 雷辰的瞳孔骤然收缩。三天前在艾玲别墅缴获的加密硬盘里,确实有段模糊的偷拍视频。 “既然说道张俊了,那就好好聊聊吧。”李睿放下手中的笔,“昨天你说‘公司’与‘红花会’不能一概而论,该怎么理解?” 米高扬仰头看向天花板,思虑再三,开口道:“红花会早在十几年前就存在了,那是基洛夫创建的一个小团体,一开始就是几个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玩,但玩着玩着……” 他顿了顿,“花样就变得越来越偏了。” “偏?怎么个偏法呢!”李睿沉声道。 “一开始,也就是飙车、赌博、泡妞啥的,但基洛夫觉得不够刺激,就开发了一款真人游戏,叫‘血色玫瑰’,游戏的内容其实就是猎艳。”米高扬回忆道,“他会给每个玩家分配任务,只有成功拿下他指定的目标人物,才算通关。通关成功,不仅有现金奖励,还能提升游戏等级,得到会员的追捧。” 他摇了摇头,“基洛夫就是只有一个人,有着极强的煽动性,他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又是个嗜血的暴君。一旦闯关失败,或者被警察发现,那他就会毫不手软地痛扁对方、凌辱对方,直到他在其他人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把话说清楚点,怎么样才算通关成功!”雷辰宏亮的声音问道。 “发生关系而不被警察发现,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行。”米高扬回答道。 “你们残害过多少女性?”雷辰质问道。 米高扬摇了摇头,“这就只能问基洛夫自己了,我所了解的,大概有二十几个吧,但实际的数量肯定远远不止。” 李睿眯了眯眼睛,“那后来呢,为什么你们从性犯罪,转变为了持枪暴力犯罪?” 米高扬不假思索地回答:“因为太无聊了。” “无聊?”李睿震惊道。 “对,”米高扬点了点头,“虽然那些女人也有报警的,但绝大多数都没有选择报警,时间一久,刺激感就过去了,大家都觉得,这个游戏已经没有新鲜感和挑战性了。于是……” 米高扬深吸了一口气,“于是他发明了一种新玩法——抢劫。其实,无论花样怎么换,都是万变不离其宗,就是跟你们警察对着干,你们不让干的,他要干,你们不敢干的,他还是要干。” 李睿从他的话里觉察出了什么,问道:“张俊和警察到底有什么过节?” 米高扬冷笑一声,“那还不是因为你们抓过他!” 深夜11点,韩俊山在市局指挥中心小会议室,召开专案组小范围碰头会。 会议室内,灯光昏暗,投影仪的蓝光在幕布上投出张俊的档案照片。韩俊山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保温杯,杯壁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雷辰靠在椅背上,鞋尖轻轻点地,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李睿低头翻着笔记本,铅笔在“张俊”二字下划出深深的刻痕。 温柔站在投影仪旁,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神情凝重。戚薇坐在角落,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映出她疲惫却专注的脸。 “韩厅,和教授不在,关于张俊的心理画像,我代为做个汇报。”温柔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韩俊山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温柔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张俊的多张化名照片——基洛夫、严敏、伊万。她指着照片说道:“张俊,化名基洛夫、严敏、伊万,妥妥的富家子弟一个。李睿对他的刻画很精准,说他很像《新警察故事》中的阿祖,表面上杀人就像是玩游戏,背地里却是一个缺爱的儿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人不是一瞬间变坏的,反派的故事往往更有层次。张俊的扭曲性格,源于他的家庭环境。从小,他就生活在一个极度压抑的家庭中。他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富豪,但对张俊非打即骂,甚至在他叛逆期时,狠心将他送进监狱。这种不良的家庭教育,让他从小就对警察产生了极度的憎恨。” 李睿抬起头,接过话头:“张俊的内心非常渴望爱,却又恐惧爱。他试图通过暴力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但每一次犯罪后,他的孤独感反而更深。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逐渐走向极端。” 温柔点头,切换下一张ppt,屏幕上出现张俊与几名同伙的合影。“正处于叛逆期的张俊,联合了几个富家子弟,做起了‘大哥’。他们团结一心,对抗警察,不断策划并实施报复行动。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发泄心中对警察的愤恨,同时追求极度的刺激。他们把游戏中的剧情搬到现实中,把犯罪当成一场‘游戏’。” 雷辰冷哼一声,拳头攥紧:“这帮疯子,把杀人当游戏,把警察当靶子,真是无法无天!” 戚薇敲击键盘的声音突然停下,她抬头说道:“从技术组复原的聊天记录来看,张俊在团伙中不仅是策划者,还是精神领袖。他经常用‘游戏规则’来约束同伙,比如‘失败者出局’‘胜利者分赃’,这种语言模式进一步强化了他们的犯罪动机。” 韩俊山放下保温杯,沉声道:“张俊的心理画像很清晰,但我们的任务不仅仅是分析他,而是要抓住他。李睿,你有什么建议?” 第113章 红花案(廿五) 李睿合上笔记本,目光坚定:“张俊的弱点在于他的情感需求。他虽然憎恨警察,但对同伙有一定的依赖感。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入手,利用他的同伙——比如马晓波或杜海涛——作为突破口,诱使他现身。” 温柔补充道:“另外,张俊对父亲的仇恨也是一个关键点,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启发,预判张俊可能的行动轨迹。” 韩俊山表现出好奇,“怎么说?” 雷辰起身道:“我来汇报一下吧。” 温柔递过遥控器,自己回到了座位。 雷辰切换ppt,“这是张俊的父亲张京,早年曾在俄国留学,学成归来后创办‘黑熊’集团,是国内最早的互联网企业之一。” “这个张京发际之后,各种‘毛病’便多了起来,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好色。”雷辰切换出张京夫妇的照片,“他的原配妻子是与他白手起家的大学同学,两人感情一直非常不错,但腰缠万贯的张京,却在纸醉金迷中,渐渐忘记了曾经的海誓山盟,转而投向别的女人的怀抱。” 戚薇调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贵妇。雷辰说道:“当时,他看上了珲春商会会长的女儿,有着二分之一俄国血统的莫文慧。” “莫慧文很漂亮,但她其实有过一段婚姻,离婚后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雷辰说道,“除了好色,张京还看中莫家的实力。如果有莫家的相助,那他的‘黑熊’帝国将如虎添翼。于是,张京快刀斩乱麻,快速与妻子离婚,然后对莫文慧展开激烈的追求。” 韩俊山今天心情不错,许是因为3号米高扬落网,他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不少,便聊起了八卦,“这个花边新闻我也有所耳闻喽!” “这个莫文慧一开始并不喜欢张京,但架不住他死缠烂打,”韩俊山笑道,“后来,张京找了个媒婆上门,劝她说你已经徐娘半老,且拖着‘油瓶’,一直住在娘家也不是事。嘿,就这么三言两语,还真把莫文慧给说动了,就这样一代女神落入了张京的狼口。” 见韩俊山都“谈笑风生”,会场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雷辰更是运用起了俗语,“俗话说‘生崽不怕丑,生到四十九,四十九岁拐个弯,生到五十三’,这莫文慧跟前夫原已生了三胎,与张京结婚后,隔个两年就为他生一个女儿,一连生了‘五朵金花’之后,张京看着肚皮越来越鼓的莫文慧,不停地苍天祈祷,‘我们张家单传到今,求菩萨给我送个男儿来传宗接代吧’。” “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起来。 “这可不是我胡诌的啊,都是他们家保姆告诉我们调查民警的。”雷辰笑道。 据老张家的保姆所言,那天是农历正月二十六,莫文慧要临产了,张京在手术室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虽然是三九寒天,他却大汗淋漓。 当手术室门打开时,张京迫不及待地扒开小孩的两腿,一看到那个“小鸡鸡”,顿时手舞足蹈,狂呼:“我张家有了传宗接代的啰,菩萨开眼啦!” 温柔接过话茬,说道:“然而,彼时的张京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眼中视若珍宝的张俊,将来却会因为他的教育失当而变为一只可怕的禽兽。” “因为张俊身上有着四分之一的俄国血统,且他立体的五官颇有几分老毛子的样子,所以他就给自己取了一个俄国名字叫‘基洛夫’。而他的母亲莫文慧则喜欢称呼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伊万。”温柔继续说道,“基洛夫从小就被送到了莫斯科,接受最好的贵族教育,张京也对他寄予厚望,一开始就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在莫斯科国立学校,他认识了他的难兄难弟,后来成为他的得力干将的米高洋。”雷辰调出两人在上学期间的合照,“米高洋的妻子刘瑜跟他们是同乡,三人年纪相仿,关系也很不错。” 韩俊山指着ppt的照片问道:“这个米高扬的家世,是不是比张俊还要殷实啊?”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米家确实比张家还要优越,不同的是,张俊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小皇帝,而米高洋虽然生活衣食无忧,但日子过得却并不开心。” 戚薇连忙调出了米高扬父母的资料,雷辰继续说道:“米高洋的父亲姓金,叫金国涛,母亲叫米爱丽。金国涛属于‘凤凰男’,人穷但志不短,靠勤奋苦读获得了博士学位,被米家看中,成了‘倒插门’女婿。按照习俗,生下的孩子不能跟他姓,只能姓米。因为目前米爱丽崇尚俄国文化,所以给他取了一个既有俄国特色,又符合自己姓氏的名字——米高洋。” “古人说,娇生惯养杵逆儿,棍棒底下出孝子。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教子方法,可惜,张京对张俊的娇惯放纵,金国涛对米高洋的‘棍棒’政策,均未造就成一个孝子,相反,这两个孩子都成了一根藤上的两个毒瓜。望子成龙,奈何成了魔!”温柔惋惜道。 “韩厅,目前米高扬等人还在继续审讯中,他们已经交代出部分罪行,并且有关‘红花会’的情况也已初步了解,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可能可以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雷辰道。 韩俊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好,就按现在这个思路继续推进。雷辰,你负责协调抓捕行动;温柔,继续深挖张俊的心理画像;戚薇,技术组全力配合,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锁定张俊的位置。” 会议室内,众人齐声应道:“明白!” 投影仪的蓝光熄灭,会议室重新陷入昏暗。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俊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城市的灯火,低声说道:“这场游戏,该结束了。” 第114章 红花案(廿六)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冷光打在米高扬略显疲惫的脸上。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李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档案,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 “米高扬,”李睿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听说你从小就对数学物理特别感兴趣,小学二年级就开始做航模,是吗?” 米高扬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是,我从小就喜欢这些。那时候,别的孩子都在玩泥巴,我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让飞机模型飞得更远了。” 李睿微微一笑,继续引导:“应该说,知识确实可以改变命运。你父亲是个穷小子,却因为读书好,得以成为米家的乘龙快婿,从此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对吧?” 米高扬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是,他确实靠读书改变了命运。可他太过自卑了,自己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到了我身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接着说道:“我们家当时有个保姆,有一次问我:‘你爸爸姓金,你为什么姓米呀?’我回家就问爸爸,想不到这一问正触到他的痛处。他二话没说,一扁担打到我腿上,把我踢倒。我的脾气特别犟,不哭,还顶嘴:‘你们打吧,打死了拉倒。’” 李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到米高扬说完,他才缓缓问道:“你和张俊在莫斯科是同学,他读书怎么样?” 米高扬的眼神变得复杂,似乎陷入了回忆:“他成绩不错,各门课都比较平均,除了理科比不过我,其他都比我好。”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国外,他认识了一个打‘板凳拳’的华侨,课余时间,他就去练习。十几岁的他竟然将拳脚练得进退自如,并且还在同学中博得了个‘神拳伊万’的雅号。” 李睿点点头,继续追问:“后来,他回到国内读中学,成绩怎么样?” “国内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他说起过,他恋爱了,喜欢上了一个叫包惠君的女孩。”米高扬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仿佛回忆起了那段青涩的时光,“包惠君虽然家世不及张俊,但她美丽俊秀,性格温柔且富有同情心,在班上,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带着微笑。” 他苦笑了一下,“哪个少年不善钟情?哪个少女不善怀春?两个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年,逐渐有了一些朦胧的感情。在班上,张俊总是有事没事地找她搭讪,对她特别热情。” 李睿注意到米高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那后来呢?包惠君对张俊是什么态度?” 米高扬叹了口气:“张俊因为从小被送到国外,缺少父母的关爱,在班上不怎么合群。包惠君对他充满怜悯与同情。但春心躁动的张俊,把包惠君的义举破译为对他有‘意思’,频频发动‘感情攻势’,弄得包惠君忧心忡忡,羞怯畏惧,干脆不去理他。” 李睿微微皱眉,继续追问:“在感情上受到‘冷遇’后,张俊做了什么?” 米高扬的眼神变得冷峻起来:“他变得更加狂放不羁,常常以失恋为由在外面滋事斗殴。那时候,他与同为富家子弟的贺平等人结成一伙,正好十三个人,便自称‘十三太保’。从那时候开始,‘红花会’的构思便开始在他脑海里形成了。” 李睿的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随后抬头问道:“‘十三太保’中,张俊的地位如何?” 米高扬冷笑了一声:“‘十三太保’中,年纪最大的贺平21岁,是哈市建设局局长的儿子,其余均为20岁上下。张俊17岁,算是小兄弟,但是他霸道,武功又高,在同伙中特有‘威信’。” 李睿合上笔记本,目光直视米高扬:“所以,张俊的暴力倾向和犯罪心理,其实早在他少年时期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对吗?” 米高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是,他从小缺爱,又受到家庭暴力的影响,内心充满了愤怒和扭曲。‘红花会’不过是他发泄这些情绪的工具罢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一次,张俊他们几个在他父亲开办的‘富丽华大酒店’,看到了一对年轻男女,那女的生得俊俏秀丽,张俊见了顿生淫念,他问贺平,‘有胆量上去摸一下吗?’贺平一拍胸脯,卷起衣袖就往那女的领子下边伸进一只手,男的拦住他,于是,二人扭成一团。张俊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打得男的躺在地上呻吟,女的鲜血直流。” “殊不知,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那个男的颇有来头,他爹是省军区的政委,得知自己宝贝儿子和女朋友在酒店被人打了,一个电话打到了警察局,就这样‘十三太保’被逮了个干干净净。” “张京当然想过要保张俊,但奈何对方不是自己惹得起的,便干脆大义灭亲,将张俊送进了警察局,”米高扬说道,“但是张俊因年龄不满18周岁,所以仅被判了3年。” “这些都是张俊告诉你的?”李睿问道。 米高扬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这些都是值得炫耀的资本。而对我们这帮人来说,偏偏就很吃这一套,觉得他确实厉害。” “你也有老婆孩子,就没有替包惠君想想?”李睿问道。 “其实,在我看来,张俊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欺骗包惠君,他把人家害得实在太苦了。”米高扬叹了口气,“得知张俊被捕这件事,包惠君心情是复杂的,她跟张俊同学4年,情窦初开,心里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张俊。但张俊在得到她之后,就把人给踢到了一边。” 李睿站起身,走到米高扬身边,语气缓和了一些:“米高扬,你也是个聪明人。你知道,张俊的路已经走到头了。你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把真相说出来,给自己一个机会。” 米高扬低下头,双手微微颤抖。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日光灯管的嗡鸣声在回荡。 “有一个案子,你们肯定不知道!”米高扬抬起头,“那是他杀的第一个人。” 李睿颤抖了一下,急忙回到座位,严肃道:“你说具体点。” 第115章 红花案(廿七) 时间回到六年之前。暮春三月,草长莺飞。 江城大学内,湖风轻拂,杨柳依依,鸟语花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板路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里,有的抱着书本匆匆赶往教室,有的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气息。 张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的小径上。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步伐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仿佛在享受这片宁静的校园氛围,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身上。女生正站在湖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长发随风轻轻飘动,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清纯动人。张俊眯了眯眼睛,脚步不自觉地朝她靠近。 “同学,请问图书馆怎么走?”张俊的声音温和而有磁性,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礼貌。 女生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她微微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就在那边,顺着这条路一直走,拐个弯就到了。” 张俊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笑着说道:“谢谢你。你是文学系的吧?我看你手里拿的是《百年孤独》。” 女生有些惊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抬头看向张俊:“你怎么知道?” 张俊轻笑一声,语气轻松:“猜的。这本书很适合在湖边读,尤其是这样的天气。” 女生被他逗笑了,眉眼弯弯:“你还挺会猜的。我是中文系的,叫林晓。” “我叫伊万。”他简短地自我介绍,随后故作随意地问道,“你经常来这里看书吗?” 林晓点点头:“嗯,这里很安静,风景也好。” 张俊的目光扫过湖面,又回到她脸上:“确实是个好地方。不过一个人看书,会不会有点孤单?” 林晓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好吧,习惯了。” 张俊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丝试探:“那……下次我可以陪你一起吗?我也喜欢读书,正好可以交流一下。” 林晓的脸微微泛红,低头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张俊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一群学生从教学楼的方向走来,打破了湖边的宁静。林晓似乎被惊醒了,匆匆合上书,对张俊说道:“我得去上课了,下次再聊吧。” 张俊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好,下次见。” 他看着林晓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眼神却变得深邃而冰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林晓……”他低声念着她的名字,仿佛在品味着什么。随后,他转身离开湖边,脚步轻快,仿佛刚刚的对话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 湖风依旧轻拂,杨柳依旧依依,但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张俊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校园的小径尽头,仿佛一只潜伏在春日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李新,物理系副教授,也是哈市人,与张俊从小交好。这次张俊来江城,主要就是受了他的“诱惑”——江城大学美女如云。 “我晓得你小子心里想啥呢,”当晚,两人在酒店里推杯换盏,聊到兴头上,李新便说道,“给他透露了一个信息:我们系有个女老师,姿色绝对赞,不晓得你敢不敢下手?” “笑话,还我伊万不敢干的事?”张俊拍拍胸脯来了神。 李新靠近他的耳根悄悄说:“她就住在教师宿舍,还是两姐妹一块儿住。” “真假的,好看吗,有照片吗?”张俊迫不及待地追问,“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 “有啊,当然有啦!”李新掏出手机,打开照片放到张俊面前。 “真俊啊!”张俊一下子把眼睛睁得鸡蛋大。 李新把头一歪:“你李哥啥时候讲谎话?不过,两姐妹在一块儿住,这事儿还要考虑考虑。”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俊咬咬牙,下了决心——就从她俩开始了。 根据他坐牢三年的经验,必须找一个好帮手,才能万无一失。于是,江城籍的狱友在他脑海中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 “找小刚!此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听了几句好话就肯干蠢事,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他几个电话打下来,不费多少时间就找到了“小刚”——赵刚。这个赵刚也是富二代,不缺钱,更不缺女人,但色心极重,只要是漂亮的女人就挪不开眼睛。 二人久别重逢,欣喜万分,乘着酒精的作用,张俊把赵刚拖到一僻静地方,悄声说道:“有两个美妞,就看你敢不敢?” “我们正好两个人,一人配一个,哈哈!”赵刚提起女人,就心血来潮,听说教师姐妹花生得如花似玉,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火光。 “好,那你可得听我指挥!”张俊发号施令了。 “当然听帅哥的啰!”同监们因张俊帅气,都称他为帅哥。 就这样,张俊和赵刚开始行动了。 夜色深沉,江城大学的教师宿舍区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路灯昏黄,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打破了夜的沉寂。 张俊和赵刚躲在宿舍楼外的灌木丛后,目光紧盯着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半掩,隐约能看到屋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 “就是那间,两姐妹都在。”张俊压低声音,指了指窗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刚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真没想到,大学里的老师也能这么漂亮。张哥,你确定她们今晚都在?” 张俊点点头,语气笃定:“李新给的消息不会有错。她们平时很少出门,尤其是晚上。” 赵刚搓了搓手,兴奋地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吧!” 张俊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别急,按计划来。记住,我们只是‘借’点东西,别把事情搞大了。” “拿着。”张俊带给他一支土造手枪,自己还在腰里插了一把钉锤,心想,万一枪不灵,就用钉锤帮忙,同时也可以护身。 “这是啥?” “枪!” “啊?” “怎么,怕了?” 赵刚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张哥,我懂规矩。” 两人戴上黑色口罩和手套,悄无声息地绕到宿舍楼的后门。张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微微一转,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他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赵刚紧随其后。 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微弱的光。张俊摸出一个小型手电筒,用布遮住光线,只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束。他轻车熟路地带着赵刚上了二楼,停在目标房间的门前。 第116章 红花案(廿八) 张俊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面的动静。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还有女人的轻声交谈。他朝赵刚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工具,轻轻插入门锁。 几秒钟后,门锁被撬开。张俊轻轻推开门,两人像幽灵一样闪了进去。 屋内,两姐妹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姐姐林晓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妹妹林悦则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她们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张俊的目光在林晓身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冷漠取代。他朝赵刚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浸了麻醉剂的毛巾,悄无声息地朝林悦靠近。 就在赵刚即将动手的瞬间,林晓突然转过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人。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你们是谁?!”林晓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往后退。 张俊快步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林晓拼命挣扎,张俊也慌了神,拔出枪,就射了一发子弹,林晓惨叫一声,头上血流如注,倒在地上呻吟。 几乎同时,赵刚的枪口也对准了妹妹林悦,“乒”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林悦只挣扎了几下,便软软地倒在了沙发上。 子弹出膛,右手被震得发麻。 看见姐妹双双倒地,心里不免一惊,原本他们只是想吓吓她们,没有杀人的意思,可眼前的情景把他自己也吓呆了。 “撤!”张俊又朝屋里开了一枪,本是示威的性质,可偏偏那子弹不长眼睛,打在赵刚腿部。 赵刚随着枪声倒地,与两姐妹一同呻吟:“啊呀,疼死我了!” 张俊把枪揣在兜里,将赵刚扛背上,气喘吁吁逃离现场。刚到宿舍门口,就远远听见警车的声音,张俊毛骨悚然,“糟了!” 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知道带着赵刚跑不远,于是便开车把人带到了荒僻的淞河大堤。路上,赵刚不断求他:“帅哥,快把我送医院,我疼呀,疼得受不了啦!” 张俊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冷酷取代。他低声说道:“你忍一忍,现在去医院,等于自投罗网,打死那两妹份儿,我们肯定活不成,你还得忍一忍呀!” “帅哥,你救救我吧,你千万不要把我扔在路上呀!” “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会有你的活路!”张俊安慰他,实则心忖道:“光是一个人逃命还危险,再背上这个百十斤的包袱,再有本事,也逃不掉。” “小刚,天亮前离不开江城,那时只有死路一条。”张俊的车在一个河水湍急的河滩上停了下来,他看着死猪样的赵刚:“求求你,别哼了,万一有人听见……” 然而赵刚的五脏六腑疼得不行,他的呻吟几乎变成了哭泣:“帅哥,救救我呀!” 车门摇下来,夜风拂过,张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某种情绪压下去。沉思良久,他突然横下一条心:“我背着你,肯定两个人都跑不掉,眼下惟一的选择只有丢车保帅,与其双双牺牲,不如保全一个。” 于是,他摸出了钉锤,乘无能为力的赵刚哼哼唧唧时,一锤砸下去,赵刚突然惊坐起身,瞪着眼:“张俊,我们是牢友,你不能……” 还未说完,张俊举起铁锤又连砸三下,赵刚便再不能抗议与乞求了。 丢下锤子,张俊吓出一身冷汗,今晚第一次“行动”,女人没搞到一个,却伤几条人命,想想真背时。 他在附近找到一只旧的编织袋,回到赵刚身边,摸摸他的鼻孔,已经没气了。 “死了也好,你这只鬼活在世上有么子味道?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张俊将赵刚连同那把钉锤一起塞进编织袋,又从附近搬来几块大石头,用一根麻绳封好口,然后,用脚一蹬,便骨碌碌滚进河心。 他洗净身上的泥泞和血迹,踏上了河堤,对沉尸的地方说了一声:“安息吧!”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随后,他戴上帽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警方于两个月后发现了浮起的编织袋,和袋里面目全非的赵刚,两块大石头及一把钉锤。 至于谁是凶手?一直没能认定。 而张俊则大摇大摆地回到了哈市,继续风花雪月、寻欢作乐,寻找新的猎物。 而他的妻子包惠君,在案发几年之后,才见他一面——再见面时,却是离婚的时候。 至于这几年,张俊在外边到底干了些什么,包惠君当时不敢问,也不想问,反正他们已离了婚,已不是夫妻了。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冷白色的光线洒在四面灰白的墙壁上,显得格外刺眼。墙角挂着一台老旧的监控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某种无声的监视。 李睿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黑色钢笔,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他的对面,米高扬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他的目光游离,时而看向桌上的水杯,时而瞥向角落里的摄像头,却始终不敢与李睿对视。 李睿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米高扬,我们继续吧。” 米高扬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拉回了现实。 “这个情况,是张俊亲口告诉你的吗?还有哪些知情人?”李睿的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米高扬,等待着他的回答。 米高扬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挣扎和恐惧,“是他说的,他向我们炫耀自己的英雄事迹,从来都少不了这桩事情,萧丞梁可以作证!” 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仿佛随时会爆发。 第117章 红花案(廿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金属的冷冽气息,让人不自觉地感到压抑。桌面上摆着一只不锈钢水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那四年,张俊在哪?” 米高扬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面上,手腕上的金属铐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大部分时间在东北,主要是哈市,”米高扬说道,“张俊诡诈狡黠,胆大心细,所经手的东西,哪怕是一张纸,一个塑料袋,他都要仔细毁掉他的指印。” “他说过,在监狱里留下了他那十指爪印,这是他最伤心的一件事。” 房间的角落里,一台老式空调正发出低沉的轰鸣,冷风从出风口缓缓吹出,却驱不散空气中的沉闷。 单向玻璃窗外,隐约能看到走廊里晃动的身影,但审讯室内却仿佛与外界隔绝,只剩下时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动,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所以,红花会到底是什么时候组建起来的?”李睿问道,“是在13年之前,还是之后?” “警官,其实你不该这么问。”米高扬抬起头,“张俊犯罪很早之前就开始了,十年前,甚至是十几年前就有了,13年的事,不过是犯罪升级的开始罢了!” “那他杀了赵刚之后去了哪里?”李睿质问道。 “你们去问萧丞梁吧,他最清楚了!”米高扬叹了口气,“我那时候还没入伙,我真的不知道。” “可你早就加入了红花会!” “我说了,红花会和公司不一样,我入公司比萧丞梁晚!”米高扬情绪激动起来。 监控室里,温柔按下了按钮,“李睿,我看今天就到这儿吧,他已经说得够多了,你休息一下。” 李睿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米高扬,你好好想想吧,有些话你现在不说,将来就没机会说了!” 而此时,雷辰已经根据米高扬的供述,再次提审了萧丞梁。 此前,戚薇曾以张俊为核心,画了一张张俊的团伙及情妇关系图。张俊的表侄——王清,有个姐姐叫王彬,嫁给了外号“画家”的萧丞梁。 萧丞梁36岁,比张俊还要大一点,但在辈分上,他要喊张俊为表舅舅。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家庭条件一般的萧丞梁,便投靠到了张家。 张俊则把他爹给他的一家广告公司交给了他,萧丞梁虽然人高马大,但身体不行,做广告,却非常擅长,公司经营得非常不错。他爱好美术,“画家”的称号由此而来。 李睿推开审讯室的门,脚步急促却沉稳。雷辰正坐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萧丞梁。 萧丞梁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面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审讯室内的气氛紧绷,仿佛一根拉满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雷辰转头看了李睿一眼,只是一个眼神交流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有进展。”李睿走到雷辰身边,同时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雷辰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他抬头看向萧丞梁,语气冷峻:“萧丞梁,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关于张俊和‘红花会’的事,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萧丞梁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目光游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李睿走到萧丞梁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的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低沉而有力:“萧丞梁,我们知道你和张俊的关系不一般。你在‘红花会’里扮演的角色,我们也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 萧丞梁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你们……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雷辰冷笑一声,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张俊现在在哪里?‘红花会’的其他成员还有谁?这些,你最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萧丞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张俊……他去了边境。他说要去见一个叫‘朴芸汐’的女人,说是从她那里拿一批货。” 李睿的眼神一凝,追问道:“朴芸汐?” “你们知道他?”萧丞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她是朝鲜族的,在黑河那边很有势力。张俊的武器,大部分都是通过她弄来的。他们……他们关系不一般。” 雷辰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继续说!‘红花会’的其他成员呢?还有谁?” 萧丞梁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哈市的时候,张俊身边有一帮人,都是些富家子弟,杜海涛、米高扬都是。” “马晓波呢?”雷辰问道。 “他不是。”萧丞梁回答道,“他就是个黑客,是公司的成员,负责洗钱和伪造证件……” 李睿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同时问道:“你们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张俊有什么计划?” 萧丞梁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他说要干一票大的。具体是什么,他没告诉我,只说要在边境动手,目标是……是越隆银行的一批黄金。” 雷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越隆银行?黄金?你们疯了吗?!” 李睿按住雷辰的肩膀,示意他冷静,随后继续追问萧丞梁:“张俊的计划具体是什么?时间、地点、参与人员,你知道多少?” 萧丞梁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绝望:“我真的不知道……张俊从来不把完整的计划告诉任何人。他只说,等时机成熟了,会通知我们。” 审讯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的轰鸣声和时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李睿目光深邃地看着萧丞梁:“萧丞梁,你今天的交代,我们会核实。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后果你应该清楚。” 他低声喃喃:“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都说了?”李睿眯了眯眼,“未必吧?” 萧丞梁抬起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睿一拍桌子,“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我们是不会来问你的!13年之后,张俊还犯过哪些事!” 萧丞梁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好吧,我说,我都说……”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仿佛在把过去的一幕幕罪恶场景“倒放”,“张俊很有钱,可他对做生意丝毫没有兴趣,主要精力都花在学习和研究勾女人上面了。除此之外,便是玩‘游戏’。” “他开发了一款真人游戏,叫做‘血色玫瑰’,在哈市上流社会的纨绔子弟中非常受用,游戏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搞女人,但不能被警察抓到,整个过程还有评委打分,分数越高,在成员内的等级就越高。”萧丞梁回忆道,“但要想得到游戏资格,首先要获得张俊的认可,除了身份、背景、财力这些指标外,是否和他有‘共同语言’也是一项重要考量,换句话说,就是臭味相投,都是些精神空虚的人。” 萧丞梁略显悔恨道:“只有被他认可的人,才算是‘红花会’成员。这份名单,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掌握,本质上就是投名状。我在哈市见到过几个人,贺平是一个,市委办副秘书长的儿子曹少坤也是,还有贸城商会会长龙燕兰的儿子马君,你们一查就清楚了。” 第118章 红花案(三十) 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冷白色的光线显得格外刺眼。 雷辰的声音冷峻而有力:“除了这些人,还有吗?” 萧丞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还有……还有外办主任的儿子张刚,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有一件事情,或许对你们有用。” 李睿拿起笔,目光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详细说说。” 萧丞梁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张俊他除了给别人‘下任务’,自己也‘身先士卒’。有一次,他心血来潮跑去打劫一个生意人。谁知,那男的也不是好惹的,有几下拳脚功夫,和张俊打了起来。最后,张俊竟然落荒而逃。就因为这件事,他萌发了要买枪的想法。” 雷辰的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后来呢?他怎么搞到枪的?” 萧丞梁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张俊后来……开始勾引女人。他跟我说过,有一次他在舞厅里盯上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那女人姿色一般,也没人邀请她跳舞。张俊就主动上前,请她跳了两曲。那女人对他心生好感,当晚就带他回了家,第二天还给了他一笔钱。” 李睿的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同时问道:“这就是他开始勾引女人的原因?” 萧丞梁点点头:“是。张俊从那以后就悟出了一个‘经验’:勾引离婚独居的女人最容易得手。他后来屡试不爽,靠这个弄了不少钱。当然,他根本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这个过程。” 雷辰冷笑一声:“靠女人吃饭,他还真是个人才。后来呢?” “他去了俄国。” “怎么跑到俄国去了?” 萧丞梁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老毛子那里有枪啊,只要有钱就能买到。可他不知道门路,结果,他刚到黑市探看,就被两个特工抓住了。” 李睿的眼神一凝:“他被抓了?” 萧丞梁苦笑了一下:“是。那两个老毛子用枪指着他,把他押进了监牢。张俊后来跟我说,那地方又暗又小,臭气熏天,蚊虫乱飞。他一天也呆不下去。” 雷辰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怎么逃出来的?” 萧丞梁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老毛子找来了懂中文的翻译,问他是不是特工。张俊怕惹麻烦,就扯谎说自己来走亲戚,迷了路。老毛子见他没什么可疑的,就把他交给了边防。结果,张俊半夜扳开窗户铁条,逃走了。” 李睿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萧丞梁:“逃走后,他去哪儿了?” 萧丞梁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扒了一辆货车,到了延边,暂时隐居下来。那段时间,他反复总结教训,认为要做大事,必须有枪。所以他开始想尽办法搞枪。” 雷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他搞到枪了吗?” 萧丞梁摇了摇头:“他搭上了一个枪贩子,但那人拿来的是一把老式手枪,张俊嫌太旧,没要。” “不过,他在延边呆了不少时间,”萧丞梁说道,“他知道,要想搞枪,就只能呆在边境上,但他又耐不住寂寞,所以经常光顾舞厅。他自己也没想到:就是在那么个破烂的低级餐厅,他碰到了一个操皮肉生意的患难知己。” …… 昏暗的灯光下,舞厅里弥漫着一种暧昧而迷离的氛围。张俊独自坐在靠墙的角落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池中扭动的人群。他的身影隐没在阴影中,仿佛一只潜伏的猎豹,等待着合适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扭动着腰肢走了过来。她约莫三十多岁,虽然姿色平平,但身材丰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风尘气息。她媚笑着凑近张俊,声音甜腻:“老板,来跳舞还是喝茶?” 张俊抬眼打量她,目光在她性感的身段上停留了几秒,喉结微微滚动。他故作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低沉:“不会跳舞呀。” 女人见他语气暧昧,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顺势坐在他身旁,娇声说道:“舞简单嘛,我教你,包你学会。” 张俊没有拒绝,任由她拉起自己的手,两人一同步入舞池。昏暗的灯光下,他们的身影随着音乐缓缓摇曳,女人的身体紧贴着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张俊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试探什么。 一曲终了,女人意犹未尽地拉着张俊回到座位。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亲近,笑着问道:“老板贵姓?” 张俊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假身份证,递到她面前,语气诚恳:“免贵姓严,叫严敏。” 女人姓李,叫李烨萍,32岁,山城人。接过身份证,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在风月场混迹多年,见惯了客人用假名敷衍,却很少见到有人主动出示身份证。她抬头看向张俊,目光中多了几分信任:“严老板,看着挺面善的,是哪里人呀?” 张俊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哈市人,不过现在……也算是无家可归了。”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老板来这里做什么大买卖?” 张俊低下头,神情黯然,仿佛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过去我也是端铁饭碗的,在工商局工作。可为了给母亲治病,挪用了一些公款。现在检察院正在找我,也不知道我母亲的病怎么样了……还谈什么做生意?” 他说完,眼眶微微发红,仿佛真的被自己的“悲情故事”所触动。李烨萍听完,心中不禁一软。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健壮、满脸阳刚之气的男人,竟生出一股怜惜之情。 “严老板,别难过了。”她轻声安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人生总有起起落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张俊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感激。他勉强笑了笑,声音低沉:“谢谢你,李姐。能遇到你,真是我的运气。” 李烨萍被他真诚的目光打动,心中最后一丝戒备也消散了。她毫不犹豫地说道:“走吧,我请你吃夜宵,咱们边吃边聊。” 张俊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站起身,跟在李烨萍身后,目光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仿佛猎手终于等到了猎物上钩的那一刻。 第119章 红花案(卅一) 李睿的钢笔尖重重戳在审讯笔录上,不锈钢桌面的反光将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你确定张俊的第一把枪来自珲春?\" \"千真万确。\"萧丞梁的手铐链在寂静中叮当作响,\"他常说那支tt-33是他的‘护身符’,每次杀人前都要用红绸子擦三遍。\" 李睿突然将照片甩在桌面,泛黄的影像里是支枪管锈蚀的tt-33手枪:\"认识这个吗?\" \"就是它!\"萧丞梁的喉结剧烈滚动,\"04年开春,张俊带李烨萍……\" 04年3月,延边珲春。 李烨萍蜷缩在招待所发霉的床单上,看着张俊将口红涂在镜面写下\"严敏\"二字。这个比她小七岁的男人正在精心装扮,梳齿划过鬓角时带起细碎头皮屑,像撒在雪地上的煤渣。 \"真要去找彼得罗夫?\"她攥紧被角,劣质香水混着石楠花气息从窗帘缝隙钻进来。 那晚吃夜宵时,张俊鼓动如簧之舌,吹得天花乱坠。李烨萍大生钦佩,当晚就和他上了床。张俊乃色中饿鬼,折腾大半夜,直让这个半老徐娘心满意足。 从此,李烨萍死心塌地地跟着他,甚至不惜跟丈夫离婚。两人如胶似漆地厮混了个把月,张俊借着这段日子,将当地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经人介绍,他结识了一个名叫彼得罗夫的俄国人。 彼得罗夫约莫三十五岁,身材高大,满脸浓密的大胡子,一双三角眼时常闪烁着狡诈与凶光。张俊一眼便看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然而,他转念一想,自己也不是什么善茬,只要不露富、不张扬,别人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 张俊故作随意地对彼得罗夫说道:“我在生意上得罪了一个朋友,加上常年在外奔波,总觉得不安全,想买支枪防身。”彼得罗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张俊一番,显然也看出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便随口报了个价。 钱对张俊来说只是一个数字,便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成交。” 彼得罗夫眼珠子一转,再次打量了他一番,转而说道:“钱只是一方面,我这里的规矩,你必须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抵押!” 张俊摘下自己的劳力士金表,“值二十万呢,给你了!” “我说的不是钱,是人!”彼得洛夫笑道。 心里一沉,知道对方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只得勉强笑了笑,说道:“那我过几天再来找你。” 回到住处后,张俊一连几天都显得心事重重,眉头紧锁。李烨萍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张俊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自责:“唉,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一个大男人,整天吃你的、住你的,实在没脸面再这样下去了。” 李烨萍连忙安慰他,语气温柔:“你别这么说,咱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张俊却突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坚定地说道:“干脆你好事做到底,再救我一把!” 李烨萍一愣,疑惑地问道:“怎么救你?我一个女人,能帮你什么?” 张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定定地望着她,仿佛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压低声音说道:“牺牲你一下,跟彼得洛夫睡一觉。” 李烨萍闻言,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万万没想到,张俊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已对他情根深种,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同意了。 张俊见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一把将李烨萍搂入怀中,低头在她脸上、唇上落下密集而热烈的吻,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感激与兴奋。 李烨萍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中却隐隐生出一丝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对不对,更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究竟会将她带向何方。 \"第二天,张俊就带着李烨萍去了彼得罗夫家里,”萧丞梁的瞳孔微微扩散,\"张俊说那杂种让李烨萍喝了三碗包谷酒,当着他的面把手伸进……\" 雷辰突然拍桌:\"说重点!\" \"他们……他们做完交易出来时,李烨萍的旗袍裂到了大腿根……\"萧丞梁说道,“最后张俊用5万买到了一支tt-33手枪,200发子弹和一枚手榴弹。\" 张俊跪在县郊的甘蔗地里,月光将五四手枪镀成银色。他用舌尖舔过枪膛残留的枪油,咸腥味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李烨萍抱着膝盖缩在三米外的田埂上,看着这个白天还在自己身上驰骋的男人,此刻正对着武器行三跪九叩大礼。 \"宝贝儿,给你起个名儿。\"张俊突然把枪口贴上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就叫‘小红’怎么样?\"金属的寒意透过薄衫刺入心脏,李烨萍这才惊觉,自己不过是这把枪的人形枪套。 月光依旧照着这座小城,张俊对着夜空扣响空枪。李烨萍正在清洗彼得罗夫留在胸口的抓痕,却不知命运的子弹已然上膛,而扳机早在那个充满石楠花气味的夜晚,就被某个虔诚的恶魔叩响。 \"后来那女人成了他的移动弹药库。\"萧丞梁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张俊在枪柄刻了朵玫瑰,说每杀一个人就染红一瓣。等我们落网时,整朵花红得能滴出血......\" 李睿的钢笔突然折断,墨汁在\"5名死者\"的记录上晕开血渍般的污迹,“买枪之后,张俊去了哪里?” “在珲春买枪,张俊虽然多花了一些钱,但也有收获,便是顺便认识了一个人:徐琴。”萧丞梁继续说道。 “徐琴?” 这个新出现的名字,引起了李睿和雷辰的高度关注,“她是什么人?” “看来你们还不知道她。”萧丞梁笑了笑,“能算我立功吗?” 雷辰一拍桌子,“别废话,赶紧说!” “徐琴本来是珲春某化工厂的职工,但这个20来岁的女人却和黑道上的一些牛鬼蛇神混得烂熟。当时,张俊到彼得罗夫家里,老毛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妖艳的女人。张俊天生贪色,却以为她是彼得罗夫的情妇、不敢造次。哪知张俊交钱时,女的在彼得罗夫身后暗暗地做了个怪眼神,张俊心中大喜,找机会把自己的住址告诉了她。她就是徐琴。” “她为什么要暗示张俊?”雷辰问道。 “她看张俊体格强健,一脸精悍,心生好感,便暗示彼得罗夫在宰他,多要了钱。同时,这个江湖浪女自己也在贩枪,想和张俊建立长久关系,于是,主动找上门。” 第120章 红花案(卅二) 张俊见徐琴主动上门,心中虽存几分警觉,生怕这是某种陷阱,但他骨子里的好色本性却难以掩饰。 徐琴见他神色犹疑,便轻笑道:“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使眼神吗?那把枪最多值2万块,手榴弹更是白送的,你今天可是吃了大亏。” 张俊一听,顿时怒火中烧,转身就要去找彼得罗夫理论。徐琴连忙拉住他,语气急促:“别冲动!他是地头蛇,家里什么枪都有,连机关枪都藏在地下室。你惹不起他!不如我们合作,包你满意。” 张俊听罢,心中暗自盘算,脸上却堆起笑容,连声道谢。他一边与徐琴周旋,一边巧舌如簧地讲述自己在莫斯科的见闻。从未出过国的徐琴听得入神,眼中满是向往。张俊见状,话锋一转,语气暧昧地说道:“其实,我一见到你,心里就特别激动。” 徐琴并未表现出反感,反而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张俊见状,心中暗喜,猛地窜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徐琴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抱上了床。 过了一段时间,李烨萍因家中有事,匆匆返回山城。临行前,她将家庭住址写给了张俊,再三叮嘱他一定要去找她。两人依依惜别,李烨萍满心期待,却不知张俊早已对她失去了兴趣。 李烨萍前脚刚走,张俊后脚便迫不及待地寻花问柳。一天黄昏,他来到公园门口,听说这里常有风尘女子出没,便装作闲逛的样子,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不一会儿,两个涂着浓妆、穿着暴露的年轻女子从他身边经过,朝他抛来媚眼。张俊会心一笑,那两个女子便大胆地向他打起了飞吻。 张俊色心大起,再也按捺不住,快步追上前,与她们调笑起来。他故作大方地邀请她们到自己住处“玩玩”。两个女子娇笑道:“急什么?我们还没吃晚饭呢。” 张俊当即涎着脸说道:“能和两位漂亮的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两个女子欣然应允。饭后,三人一同回到张俊的住处。张俊早已按捺不住,双手抱住两个女子,迫不及待地想将她们推上床。然而,两个女子却突然用方言低声嘀咕了几句,随后挣脱他的怀抱,迅速打开房门,丢下一句“拜拜”,便闪身消失在黑暗中。 张俊愣在原地,随即明白自己被耍了。他怒火中烧,一拳狠狠砸在墙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两个贱人,竟敢耍我!” 第二天,那两个女子竟不知死活地主动找上门来。张俊余怒未消,心中暗骂:“两只‘鸡’也敢戏弄老子,简直是找死!”转念一想,自己刚买的枪还未试过,正好拿她们开刀,既能试枪,又能泄愤。 他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故作热情地说道:“我听人说东山坡的烤鸭特别好吃,不如我们今天去那里游玩,顺便尝尝鲜。”两个女子毫无防备,欣然答应。 爬到半山腰一处僻静之地,张俊突然掏出手枪,冷冷地说道:“转过头来。” 两个女子回头一看,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张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枪响,两个女子应声倒地。张俊走上前,仔细检查,发现其中一个女子尚未断气,正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他眉头一皱,又补了两枪,直到对方彻底没了动静。 山风呼啸,张俊吹着口哨,悠然自得地走下山去,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游戏。 隔壁监控室里,温柔已经第一时间作出了指令:“立即通知珲春警方,核实这起命案!” 李睿轻轻扣击着桌面,问道:“这也是张俊告诉你的?” 萧丞梁冷笑一声,“是,当时他为了拉我上船,亲口说的,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他。” 雷辰问道:“那后来呢?他杀了人,不跑吗?” 萧丞梁摇了摇头,说道:“张俊连杀两人,非但毫不惊慌,还认认真真擦拭了枪,然后给徐琴打了电话。让他喜出望外的是,徐琴这个有着魔鬼身材,面容姣好的江湖女,与他一度春风后,似乎也找到了‘感觉’,对张俊也是念念不忘。” 雷辰敲了敲桌子,“说重点!” “张俊见徐琴如此接纳自己,便鞍前马后地围着徐琴转,对她说自己这辈子一定要干一番大事,徐琴知道张俊所谓的‘大事’是什么,她为表示支持,还介绍了两个枪贩子汪雪晴、殷红给张俊认识。” 李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这两人的名字,“后来呢?” “张俊认识她们后,先后和比他年龄大得多的汪雪晴、殷红发生了关系。从此,他的地下黑军火供应线,完全建立起来了。”萧丞梁说道。 “汪雪晴是什么来历?”雷辰问道。 “汪雪晴是徐琴的干娘,住在龙井市。徐琴带张俊去找她,张俊也一口一个‘干娘’叫着。汪雪晴说她手头也没货,但你是徐琴的朋友,这个忙她肯定帮。还说了她的上线在贝加尔湖那边,要多天才能赶到。”萧丞梁颇为嘲讽地说道,“徐琴见汪雪晴如此说,便叮嘱张俊就在龙井等人,自己先回家里。可徐琴前脚刚走,张俊后脚就把‘干娘’抱上了床。这年汪雪晴48岁,整整比张俊大20岁,真可以做他的妈,但张俊为了自己的‘事业’,为了稳固的军火供应线,他在所不惜。” 雷辰皱了皱眉,“那那个殷红又是怎么回事?” 萧丞梁冷笑一声,“她呀,她就是汪雪晴的上线。俄国国籍,老家是哈市的,很早就移民了。严格来说,她跟彼得洛夫才是一条线。” 接着,他晃了晃脖子,继续道:“殷红赶到后,张俊趁汪雪晴上街买菜,把人按在地上给奸了。” “此后,殷红忠心地成了张俊的军火队长。”萧丞梁冷哼一声,“反正据我所知,她卖给张俊各类手枪13支,子弹近2500发。每次都是徐琴去订货、付款,然后提货到珲春,由张俊亲自去取。” 李睿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圈,不禁眉头大皱,“他要这么多枪干什么?” 萧丞梁抬起头,“警官,这不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答案吗?他为了建立自己的‘新世界’,他要把游戏进行到底。”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为了‘红花会’犯罪升级做准备的?”李睿问道。 “准确地说,是为‘血色玫瑰’2.0版横空出世做准备。”萧丞梁说道,“写这个游戏脚本,张俊足足花费了十年的时间,而前期准备工作就长达五年之久,在这过程中,最最关键的要素,便是枪。” 雷辰问道:“他对枪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执念?难道仅仅是因为一次失败而造成的心理阴影?” 萧丞梁摇了摇头,“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 “爱好吧。”萧丞梁冷笑道,“他从小就喜欢枪,小时候玩的是玩具枪,后来就成了高仿的,最后是组装枪,反正他很喜欢枪。他说过,‘血色玫瑰’里不能没有枪。” 第121章 红花案(卅三) 审讯室里,冷白色的光线洒在四面灰白的墙壁上,令人不寒而栗。 雷辰的声音冷峻而有力:“萧丞梁,关于张俊在山城的行动,你知道多少?他到底干了什么?” 萧丞梁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张俊……他有了枪之后,野心就彻底膨胀了,想早日实现自己的‘血色玫瑰’计划,他跟我说过,以前的那些‘游戏’都是小打小闹,他要干就干大的,来个惊天动地。” 李睿的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同时问道:“他具体做了什么?” 萧丞梁低下头,声音沙哑:“他翻出了李烨萍留给他的地址,脸上露出了那种……可怕的笑容。然后,他离开了姘居几个月的情妇徐琴,直奔山城。” 山城的九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闷热。李烨萍站在家门口,看到张俊出现在自己面前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她以为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七岁的男人“严敏”,是天底下最体贴女人的男子汉。 “你……你怎么来了?”李烨萍的声音有些颤抖,脸上泛起红晕。 张俊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我怎么能忘了你?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你。” 李烨萍被他的甜言蜜语打动,毫不犹豫地将他迎进了家门。几天后,她为了表示与过去彻底决裂,主动提出与张俊同居。张俊大手一挥,买下了市中心一间三居室,两人像夫妻般定居下来。 审讯室里,萧丞梁的声音打断了回忆:“张俊到了山城后,就开始谋划他的‘血色玫瑰’计划。他把山城当成了第一个‘游戏场景’。他叫李烨萍陪着,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在市区转悠,还特意买了大幅的旅游地图,研究山城的街道、建筑和地形。” 雷辰的眉头微微皱起,追问道:“他研究这些,是为了什么?” 萧丞梁的眼神变得复杂:“为了抢劫。张俊对李烨萍说,让她去和邻居们搞好关系,摆龙门阵、打麻将消磨时间,而他一个人出去‘找事做’。李烨萍这个女人,没什么文化,除了好逸恶劳之外,还与张俊有着非常‘合拍’的爱好——玩游戏,越刺激的越好。所以,她心里是非常支持张俊的。” 山城的农贸市场,人声鼎沸。 “我出去做事了。”张俊出门前说道。 李烨萍一听,马上明白了张俊是要用枪“干活”了,当即叮嘱说:“你一个人小心点!” 张俊站在一个卖狗肉的摊位前,目光紧盯着那个老板。老板正将一大叠钞票塞进衣兜里,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张俊尾随对方出了农贸市场,走了大约三百米后,那老板匆匆走进一个公共厕所。厕所内只有两人,张俊见机会难得,迅速掏出手枪,逼对方交出钱来。 两人扭打在一起,张俊的第一枪未打响,第二枪将人打倒。他抢了钱,迅速逃离现场。回到住处后,李烨萍数了数,一共六千元。张俊却喟叹道:“杀一个人只弄到六千块,不值。要搞大的,横竖是杀人。” 李烨萍在一旁附和:“要搞大的,就要到大地方去搞。” 张俊心领神会,一拍大腿:“对,我们去抢银行。你打掩护。越大越刺激!” 回到审讯室,萧丞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张俊和李烨萍先后在渝中区、江北区的数家银行进行了踩点。他们发现,抢银行凭两个人不行,起码要有三个人。于是,他们决定先抢储户。” 雷辰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们抢了多少人?” 萧丞梁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具体多少人我也不知道。张俊跟我说他在江北一家银行盯上了一个包工头。那人取了五万元,塞在皮包里。李烨萍向张俊发出暗号,张俊尾随过去,最终在和平路二巷口开枪抢劫。” 包工头跌倒在地,张俊冲上去抢了钱包,又补了两枪。随后,他跑到一个公共厕所,将皮包里的钱塞进贴身内衣,皮包随手丢进了厕所。他换上了正反均可穿的夹克,泰然地回到作案现场,确认那人是否死亡。 回到住处后,李烨萍扑向他,娇嗔道:“你到哪里去了?真让我担心!” 张俊轻松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扎贴着银行封条的百元大钞,双眼放光地在手掌上摔拍了几下,钞票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这些钱,还不及父亲张京给他的零花钱多。 张俊把钱全都给了李烨萍,冷冷地说道:“你去打麻将耍。记住,绝对不准露富。” 李烨萍伸手去接钱,却被张俊的眼神吓得缩回了手。她抬头看向张俊,发现他满脸凶戾之气,仿佛变了一个人。 安静的审讯室里,萧丞梁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张俊在山城犯下多起持枪抢劫案后,见风声紧,便带着李烨萍去了涪陵躲风头,同时密切关注警方的动向。” 雷辰的拳头攥紧,指节发白:“他后来做了什么?” 萧丞梁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声音中带着绝望:“14年1月21日,张俊再次来到山城。他直奔一家舞厅,准备勾引更多可以为己所用的女人。他的目的很明确——招兵买马,扩大他的‘血色玫瑰’计划。” 暧昧的灯光下,舞厅里弥漫着慵懒的音乐,红男绿女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低声私语。 张俊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最终停留在一个身穿粉色呢大衣的女人身上。她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神情落寞,显得有些窘迫。 张俊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光芒,径直走上前,礼貌地伸出手:“这位女士,能请你跳支舞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喜的笑容,将手搭在他的掌心。一曲舞毕,张俊更加确信,眼前这个女人是个渴望男人陪伴的独身者。 女人名叫周馨,42岁,因男女关系混乱,早已与丈夫离婚多年。她见眼前这位身穿名牌、相貌英俊的“帅哥”主动邀请自己跳舞,心中暗自窃喜。 接下来的几支舞,张俊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周馨却并未抗拒,反而低声问道:“老板在哪里发财呀?” 张俊微微一笑,带着她转了个圈,将她带到舞池一角,语气轻描淡写:“做点小生意,我在解放碑银泰百货包了两个柜台,卖衣服的。” 银泰百货是山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周馨听后心中一惊,暗想这人实力不菲。但她转念一想,如今骗子太多,眼前这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于是她试探性地问道:“老板贵姓?” 张俊从容答道:“免贵姓潘,叫潘晓东。”为了进一步取得她的信任,他故技重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假身份证,递给周馨。 周馨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张俊稍加勾引,她便心猿意马。当晚,她便将张俊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122章 红花案(卅四) 审讯室内,日光灯刺眼,空气沉闷。 时钟滴答作响,气氛紧绷如弦。 李睿坐在桌前,目光如炬,盯着对面的萧丞梁。 “张俊如愿以偿,轻松地建立了一个新的黑窝点。”萧丞梁低声说道,“不过,他并没有就此满足,而是继续在各大舞厅穿梭,一边寻找新的目标,一边满足自己的性……” 顿了顿,特意强调了一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性的问题上,似乎永远不知满足。” 雷辰问道:“这么说,张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不断建立自己的窝点的喽?” 萧丞梁点了点头,“没错,没有别的招式,一招鲜,吃遍天,他招的那些女的,都很吃他这一套!” “那他还有其他窝点喽?”雷辰问道。 “那是当然。”萧丞梁继续说道,“三月的一个夜晚,张俊在解放碑一家高档舞厅,结识了一个叫章莉的女孩。用他的话说:‘这女孩美得无可挑剔,集中了山城美女的所有优点——苗条、丰满、性感’。” 雷辰呼了口粗气,“说重点!” 萧丞梁继续以极低的音量说道:“张俊很懂女人,甜言蜜语,加上出手阔绰,章莉很快答应与他谈恋爱,没过多久就把她带回了家。然而……” 雷辰一皱眉,“然而什么?” “然而这一举动却意外引出了一个身手不凡的女人,成为了他日后最重要的帮凶之一。”萧丞梁回答道。 “谁?”雷辰睁大了眼睛。 “她叫濮如锦,山城北碚人,”萧丞梁竹筒倒豆般说道,“她在粮油公司干了20年,常年干力气活,练就了一身好力气,寻常男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因看不惯丈夫老实本分而离婚,儿子归丈夫,女儿归她。她身体壮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这天,濮如锦下班回家,推开房门,猛地看见女儿和一个陌生男子搂抱在一起,心中顿时不快。 她以家长的目光挑剔地打量着张俊,见他高大结实,五官端正,但那双眼睛却冷峻而深沉,丝毫没有初见“丈母娘”的紧张与恭敬。 濮如锦心里一沉,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对女儿的未来却格外上心。她担心年轻漂亮的女儿缺乏社会经验,被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欺骗。 等张俊离开后,濮如锦没好气地问女儿:“你耍了朋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老娘说?” 女儿也不是省油的灯,反唇相讥:“你耍朋友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 濮如锦被噎得一时语塞,气鼓鼓地说道:“老娘是为你好,你别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当她得知张俊是外地人时,更加激烈地反对女儿继续与他交往。 日光灯惨白刺眼,金属桌泛着冷光,监控器红灯在死寂中闪烁。 李睿指尖敲击桌面,目光如刀,“那后来呢?” 萧丞梁喉结滚动,冷汗浸透衣领,“为了拆散他们,濮如锦哄骗女儿去了外地。张俊见不到章莉,就赶到她家中打听情况。濮如锦爱理不理,张俊见她风风火火、孔武有力的样子,觉得她远胜于李烨萍、周馨之流,要是能把她拉下水,便又添了一员大将。” “于是,他三天两头跑到濮如锦那里,假意问章莉的下落。可实际上,就是为了拿下自己这个丈母娘。” 濮如锦见张俊死皮赖脸纠缠不休,心中不悦,直接推搡着他往门外赶,“走走走,这里不欢迎你!” 张俊没防备,竟被推了个踉跄。他眼珠一转,故作镇定地说道:“这样吧,我和你比力气。如果你输了,就告诉我章莉在哪里;如果我输了,我从此再也不来打搅你。” 濮如锦盯着张俊,心里冷笑一声:比力气?败在自己手下的男人可不是一个两个,今天也叫你见识见识老娘的厉害。 她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与挑衅,“好,那就比比!” 两人在桌前摆开架势,手掌相握,手腕紧贴桌面。张俊的手掌宽厚有力,指节分明,而濮如锦的手虽然略显粗糙,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周围的气氛瞬间紧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一开始,濮如锦便使出了全力,手腕上的青筋暴起,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然而,张俊却并未如她所料般迅速败下阵来。他苦练多年,不仅武艺精湛,力气更是惊人。拇指粗的铁窗棂,他两手一分便能拉弯,此刻却故意收敛了几分力道,与濮如锦僵持不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濮如锦的脸色逐渐涨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咬紧牙关,手臂微微颤抖,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张俊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忽然发力,手腕一压,将濮如锦的手稳稳按在了桌面上。 濮如锦愣了一下,随即羞恼交加,正要发作,却见张俊忽然凑近,在她腮帮子上轻轻亲了一口。这一吻来得猝不及防,濮如锦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你……你干什么!”她猛地推开张俊,声音中带着几分慌乱,却掩不住那一丝微妙的悸动。 张俊退后一步,笑的意味深长:“愿赌服输,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濮如锦瞪了他一眼,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从未想过,自己这个风风火火、从不把男人放在眼里的女人,竟会被这样一个年轻男人撩拨得心神不宁。她强装镇定,冷哼一声:“少来这套!老娘不吃你这套!” 张俊却不以为意,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输了就是输了,何必嘴硬?再说了,你刚才的反应,可不像是不吃这套的样子。” 濮如锦被他戳中心事,脸上更烫,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张俊见状,笑意更深,缓步走到她身后,低声说道:“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北碚的濮如锦,力气大,性子直,连男人都怕你三分。可今天一见,才发现你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濮如锦猛地回头,瞪大眼睛:“你少在这儿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那些小姑娘,随便几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 张俊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我可没想哄你。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女人,不该一个人过这种日子。章莉的事,我可以不再提,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濮如锦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张俊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暧昧:“陪我喝一杯,就当是交个朋友。” 濮如锦的心跳漏了一拍,耳边的热气让她浑身一颤。她本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就一杯,别想耍花样!” 张俊笑得意味深长:“放心,我从不耍花样。” 当晚,两人坐在南坪一家小酒馆里,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濮如锦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迷离。张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撬开了这个女人的心防。 夜深人静时,张俊扶着微醺的濮如锦走出酒馆。夜风拂过,濮如锦靠在他肩上,低声呢喃:“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张俊低头看她,语气温柔:“捉摸不透才好,这样你才会对我感兴趣,不是吗?” 濮如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任由他搂着自己,走向夜色深处。 第123章 红花案(卅五) 审讯室冷气刺骨,白炽灯在金属桌面投下锯齿状阴影。 李睿指节叩击案卷,萧丞梁瞳孔震颤,喉间发出干涩吞咽声。 单向玻璃后,烟蒂在烟灰缸里无声燃尽。 韩俊山翻阅了一下案卷,说道:“从时间上看,这个濮如锦和张俊组成犯罪团伙,是在14年山城银泰百货抢劫案之前,那么这个濮如锦极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名持枪劫匪。” 温柔点了点头,“韩厅,其实我刚刚也有这样的判断。” “告诉李睿,直接问他2014年‘12·22’山城抢劫案的情况!” “是!”说着,温柔便打开了按钮,“李睿,问问他2014年‘12·22’山城抢劫案的情况。” 李睿接到指令,问道:“14年山城银泰百货是不是他俩做的?” 萧丞梁抬头看了李睿一眼,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他俩干的。” “说具体点!”雷辰一拍桌子,“不要存有侥幸心理!” “在搞定周馨、濮如锦之后,张俊并没有就此满足,他依然千方百计地寻求刺激,”萧丞梁哆嗦了一下,继续说道,“一天晚上,他又认识了一个漂亮女人,哄上床后,为了示爱,他带着女人去银泰百货买金首饰。付款时,张俊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看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突然想要抢劫。” 萧丞梁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个疯子,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但是偏偏‘红花会’的人都是脑子不正常的人,都会受他蛊惑。” “那你呢!”雷辰拍了拍桌子,“你怎么也上他贼船了?” “我没办法,我没有他们那种好命,我有家人要养,只能听他的话。”萧丞梁说道。 “你的事情等会儿再说,”雷辰说道,“先把‘12·22’山城抢劫案的情况说清楚!” 萧丞梁低着头,说道:“张俊有了这个罪恶的念头后,马上说服濮如锦作为自己的助手。濮如锦害怕,不敢答应,张俊‘啪’地把枪拍在桌子上,鼓动说:‘我有枪在手,10米之内哪个敢挡我,老子立即叫他脑袋开花,你尽管放心!’濮如锦禁不住张俊的利诱威逼,答应参加。” 2014年12月22日下午6时,经过多次踩点、周密筹划后,张俊骑着专为作案准备的摩托,带着濮如锦来到银泰百货。 濮如锦将长发塞进橄榄球帽,深色夹克裹住壮实的身躯,活脱脱一个剽悍的“母夜叉”。张俊踹开玻璃门闯入金店,枪口朝天连开两发,厉声吼道:“趴下!全都给老子趴下!” 柜台后的售货员瑟缩着蹲下,唯独角落里的中年妇女动作稍慢。张俊眯起眼,子弹瞬间穿透她的膝盖。惨叫声中,濮如锦抡起撬棍砸碎玻璃柜,金链玉镯哗啦啦落进蛇皮袋。远处忽然传来尖叫,透过玻璃幕墙,张俊瞥见清洁工正抓着拖把往门外狂奔。四声枪响撕裂空气,血花在瓷砖墙面炸开。 “撤!”张俊踹翻阻拦的保安,摩托车引擎在巷口轰鸣。拐过三岔路口,濮如锦甩掉伪装,发丝垂落时竟透出几分妩媚。两人分头消失在市井烟火中。 李烨萍的出租屋门被撞开时,她正对着冷饭发呆。张俊将染血的夹克甩在地上:“沙坪坝出事了,去探探条子的动静。” “你又杀人?”李烨萍指尖发颤。 “啪!”瓷杯在墙上炸裂,张俊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眼中凶光毕现:“老子的话听不懂?” 李烨萍吓得胆战心惊,马上低着头出门去了。 张俊在濮如锦家望着金灿灿的一堆首饰,犯了愁:“怎么出手呢?一件件去卖,容易露出马脚。化了再卖,我不会弄。再说警方肯定会想到这条路子,在各个金匠处布下暗哨,等我去钻笼子。” “那怎么办?”濮如锦问道,“总不能藏在家里吧?” 左思右想,张俊突然想起了一人,一拍大腿,叫道:“我想到一个人,是我的表外甥。” “他会熔化金银?” “嗯,他是个画家,但却非常喜欢做金银首饰,熔点金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于是,他走水路离开山城,辗转回到哈市。这次他虽然未到家里去,但也是漂泊在外近3年来,首次回到哈市范围内。 审讯室里,李睿的声音格外清晰,“所以,你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参与了‘血色玫瑰’2.0的犯罪活动?” 萧丞梁自知逃不过去,便点了点,“他一见面,就给我看了枪,说‘血色玫瑰’已经成了,问我要不要加入?” “我其实是不想加入的,但我没有勇气拒绝,我一旦拒绝,就会被他打,弄不好还会丢了饭碗。”萧丞梁无奈道,“再说,我有身家性命在他手里,之前几起强·女干案我也有参与,我没得选!” 深夜,萧丞梁望着坩埚里翻涌的金水,喉结不住滚动。张俊递来的蛇皮袋里,金饰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三成归你。”张俊将匕首插进木桌,“熔成金锭,今夜就要。” 萧丞梁就这样走出了罪恶的第一步。 三个月后,山城地下钱庄。张俊掂着三十万现金,嘴角勾起冷笑。濮如锦摸着新到手的钻戒痴笑,浑然不觉暗巷里已贴上自己的通缉令。 安顿停妥后,张俊再次带着李烨萍回到涪陵避风。作案成功,女人在怀,张俊骄奢淫逸,纵情享受。 15年2月的一天,他在舞厅跳舞,看上了一个叫金妍的女人。金妍当时才20多岁,仗着有几分姿色,成天和社会上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物来往,她当时固定的情人是一个有妇之夫,政法系统的一位实权人物。 在舞会上,金妍见一个穿着高档衣服的陌生男人一直盯着自己,便也不时拿眼回瞟。舞厅霓虹迷离,金妍扭着水蛇腰贴上来时,张俊顺势搂住她的腰肢。 张俊撇下李烨萍坐冷板凳,邀请金妍翩翩起舞。两曲下来,张俊全然不管李烨萍胸中怨气,眼里含泪,竟然请金妍去咖啡间叙谈去了。他自称叫伊万,是华裔,在东北一家皮货公司的业务经理。 接下来几天,张俊不是送金银首饰,就是买高档衣物,一掷千金,终于让金妍拜倒在其金钱脚下,成了张俊俘获的又一个女人。 但张俊对金妍似乎动了真情。自从出道以来,只有两个女人的身体让他着迷,一个是徐琴,一个便是金妍。他对金妍的肉体痴迷到了癫狂的状态,以致有一天,金妍的老情人找上门来,拔出手枪威胁,张俊也毫不示弱,一撩衣襟,露出乌黑枪管:“兄弟,多个朋友多条路。” 两个男人从此还沆瀣一气,成了好朋友。 一本伪造的护照和一张在威士忌杯底相碰,罪恶的蛛网悄然蔓延。 “张俊后来就没来找你吗?”雷辰问道。 “怎么可能呢。”萧丞梁摇了摇头,“一旦被他盯上,那就逃不脱了……” 第124章 红花案(卅六) 15年深秋,萧家老宅。 张俊弹了弹烟灰,拿着萧丞梁的业务报表一个劲地摇头,“我把公司交给你,你就拿这个回报我?”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最近市场环境不太好,广告公司太卷了。”萧丞梁解释道。 “就这点钱,都不够你养家的吧。”张俊瞥了他一眼,说道:“跟我干,保你月入五十万。” 窗外秋雨淅沥,坩埚里的金水映出恶魔的倒影。 “我这小日子也还算过得去,如果有好的机遇,请表舅多关照关照。不知表舅做的么子生意?” “什么生意都做,只要有钱赚。” 审讯室空调嗡鸣,白炽灯下李睿指尖转笔,影子在墙上晃动。 萧丞梁蜷缩椅中,指甲掐入掌心,监控器红光扫过冷汗涔涔的脸,“第二天,张俊便离开了哈市,他告诉我,想发财就到山城去找他,并留下了联系方式。” “我那个时候其实也并不是很缺钱,公司经营虽然不温不火,但养活一家人完全没问题,但我就是虚荣心作祟,跟他们这帮浪荡子弟混久了,我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萧丞梁懊悔不已,“11月底,我只身去了山城,按张俊的意思,住在南坪一家酒店。张俊带我到附近走走,看看,熟悉当地的环境,还要我改口音。” “我起初不知张俊要我到山城做什么生意,张俊也不讲生意的事,只带我在汇金大厦附近转来转去,也到金柜那边瞧了很久。”萧丞梁痛苦地回忆道,“后来我才知道,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策划汇金大厦抢劫案了。” 雷辰的神经再度被激活,“什么,你说的是山城汇金大厦?” 萧丞梁点了点头,“没错,那个案子,是我们几个做的。” “你是自愿的还是受胁迫的?”雷辰问道。 “当他说出要抢劫汇金大厦的时候,我想拒绝,但我不敢讲,因为我深知张俊心狠手辣,说到做到,”萧丞梁悔不当初道,“我只恨自己爱财心切,又知道了他的行动计划,真的左右为难。” “张俊说,‘你现在成了我做生意的障碍,老子六亲不认,我不但要除掉你,你一家人我都不会放过!你权衡一下利弊,是跟我干,还是……’说着,他把夹克衫松开,里边露出一把真枪!”萧丞梁此刻依旧后怕不已,“我被吓懵了,等了很久,张俊一拍我的肩膀,说:‘好,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说完,就拉着我去吃点心:‘山城的小吃是全国有名的,你想吃么子,想喝么子,只管讲!’随着山城麻辣火锅下肚,加上几两二锅头的热力,我稍稍有了一些活气,讲话也不那么结巴了。” 15年寒冬,山城雾气裹着血腥味。张俊在巷尾掐灭烟头,金属冷光掠过萧丞梁煞白的脸。\"金店,今晚。\"他吐出三个字,衣襟下五四式枪管硌着对方肋骨。 12月25日18:30,汇金大厦金柜前,雕花戒指在玻璃台面发出脆响。女店员抬头瞬间,黑洞洞的枪口已顶住眉心。张俊暴喝掀翻柜台,萧丞梁机械地抓取金器,托盘撞击声与枪声同时炸响。两名逃窜者接连栽倒,血花在圣诞装饰上绽开。 五分钟后,红色出租车碾过血泊。张俊扯下沾血的皮夹克,露出西装革履。后座帆布袋里六十斤黄金压得车轴吱呀作响。 冬日天短,加上又是阴沉的傍晚,路上行人稀少,灯光斑驳。 萧丞梁有生30年来,第一次开枪杀人,第一次冒险抢劫,第一次……反正,他按照张俊的指令,一切都不由自主,自己成了行尸走肉一般,直到张俊对他交代:“你今晚另外找个酒店,明天清早赶回哈市。” “好。” “你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要说,至于工资和奖金……” 不等张俊讲完,萧丞梁连忙说:“只要平平安安,我什么也不想……\" “我不会亏待你的,我说话算数!” “当晚,我找了一家酒店,睡了个囫囵觉,夜里,噩梦连连,吓得坐起又躺下,躺下又坐起。”萧丞梁痛苦地回忆道,“第二天天刚刚蒙蒙亮,我就坐车走了。” 沙坪坝老楼里,警笛穿透薄墙。濮如锦丰腴的胸脯随着鼾声起伏,张俊在女人怀里翻阅晨报头条,笑纹扯动左颊蜈蚣疤:\"看,整座城在老子裤裆下打摆子。\" 没多久,他就离开了年老色衰的濮如锦,转而回到了年轻貌美的金妍身边。谁知一回家,金妍就哭哭啼啼地说道:“你可回来了,那个李烨萍趁你不在,上门来欺负我……” 张俊此时对金妍的宠爱无以复加,当即火冒三丈,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就是嫉妒我,见不得你对我好,”金妍委屈道,“她说老娘怕你却不怕我金妍,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骚狐狸精变的,不知羞耻抢自己的老公!” “这个臭婆娘!”张俊听金妍说完,脸色铁青,随即出了家门。 不到半个小时,张俊抓住李烨萍的胳膊撞进门来,拧住她的胳膊呼啦一下把人按跪在金妍跟前。 金妍看张俊脸色无比可怕,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忙息事宁人地说:“算了算了,我也不怪她!” 不料张俊理都不理她,径直朝李烨萍吼道:“自己打自己的耳光!” 李烨萍早知道张俊的厉害,抬起手掌,啪啪啪左一耳光右一耳光,不多时就把自己打得双脸红肿,鼻子出血。 金妍实在看不过去,再次劝阻,“算了算了,差不多可以了。” 张俊冷冷道:“我的事,你们都知道,如果不在小事上治服你们,迟早会有人出卖我!你们都记住了吗?” 金妍和李烨萍哪里还敢吭声,都连连点头。 “很好!”说完,张俊拿出一张银行卡交给金妍,“这里有50万,够你们花一段时间了。我的游戏马上要‘上架’了,最近就不来陪你们了。” 雷辰微微一蹙眉,问道:“张俊去了哪里?” 萧丞梁也不犹豫,说道:“他给自己的亲外甥杜海涛打了个电话,问他想不想玩游戏,杜海涛虽然当过兵,但‘本性难移’,立马就答应了。” “杜海涛是张俊同父异母二姐的小儿子,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不学无术,乖张狠厉,”萧丞梁继续说道,“而且从血缘上讲,比我要亲近多了。” 李睿合上笔记本,目光深邃地看着萧丞梁:“杜海涛有没有参与‘红花会’?” 萧丞梁的身体瘫软在椅子上,声音中带着绝望:“这是当然,他加入‘红花会’比我要早得多。” 两人快步走出审讯室,留下萧丞梁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的目光呆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命运的终点。 第125章 红花案(卅七)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映出张俊的照片。 雷辰站起身,激光笔的红点停在张俊的档案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张俊,17岁时拉帮结派,形成‘十三太保’团伙核心,后因暴力犯罪被判刑三年。出狱后,他与同班同学包惠君结婚,但婚后立即暴露本性:家暴成性、嫖赌挥霍。14年包惠君提起离婚诉讼,法院缺席判决离婚。” 他切换ppt,屏幕上出现周馨、濮如锦的照片:“从男女关系上看,周馨、濮如锦都已40多岁,张俊与她们姘居,完全是为了建立作案窝点。这些女性被他利用,成为其犯罪网络的掩护。” 雷辰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韩俊山、许青云、李睿和温柔,继续说道:“值得注意的是,张俊的外甥杜海涛,19岁入伍,在南海舰队服役三年后转业。杜家背景显赫,其父为哈市工商联常务副主席。张俊利用家族关系,将杜海涛拉入团伙。” 他调出一张杜海涛的照片:“杜海涛性格莽撞,心思单纯,极易操控。张俊以长辈身份对他进行‘改造’,要求他剪掉长发、摘掉耳环,目的是降低其辨识度,便于实施犯罪。” 雷辰顿了顿,语气加重:“张俊作案后,通常会休整一年半载,期间以‘国际贸易’为幌子,自称伊万,职务总经理。这种伪装为其犯罪活动提供了合法外衣。” 韩俊山皱眉问道:“张俊的下一步行动,有没有线索?” 雷辰点头:“根据萧丞梁、杜海涛等人目前的供述,张俊有一个情妇近期频繁接触边境军火贩子,可能策划一起跨境劫案。” 许青云敲了敲桌面:“杜海涛的家人是否知情?” 雷辰摇头:“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杜家参与犯罪,但张俊利用家族关系渗透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李睿补充道:“张俊的反侦查意识极强,建议从周馨、濮如锦入手,她们可能掌握更多内幕。” 温柔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我同意。此外,张俊对包惠君的控制欲极强,她可能是我们获取情报的另一突破口。” 韩俊山站起身,目光锐利:“重点突破杜海涛,同时立即对周馨、濮如锦等人进行抓捕,对张俊的犯罪网络必须彻底摧毁。” 会议室里,众人神情凝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雷辰收起激光笔,沉声道:“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抢在张俊行动之前,将他绳之以法。” 审讯室的灯光幽暗。 “杜海涛,说说友谊大厦的案子吧。”李睿直奔主题道。 杜海涛愣了一下,说道:“你想问什么?萧丞梁难道还会没告诉你们吗?” 雷辰一拍桌子,“杜海涛,你要知道,这是我们再给你机会!” 杜海涛并不买账,“谢谢,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睿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个态度,说道:“杜海涛,按照原则,这些话我们是不该告诉你的,但出于办案的需要,也出于‘治病救人’的考虑,我还是决定把这句话带给你。” 杜海涛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什么话啊……” 李睿说道:“你妈很担心你,她通过各自途径想要来看你,你应该知道,她保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到一根白头发,但就是因为担心你,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 “她希望你好好配合警方,争取宽大处理。” 李睿的话音刚落,杜海涛的眼眶便湿润了。 这个杀人如麻的纨绔子弟,对自己的母亲,倒还存有最基本的良知。 “够了!”杜海涛奔溃大哭,“别说了,我说还不行嘛!反正横竖是个死,我就都告诉你们的了!” 李睿打开笔记本,看向他。杜海涛酝酿了一会儿,说道:“2015年圣诞节,张俊和萧丞梁抢了山城汇金大厦,在那之后,他就盯上了友谊大厦。” “他不仅把那里当做了‘血色玫瑰’的第一站,还把我们所有人都当做了游戏玩家,”杜海涛说道,“当时,他跟我商量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方案简直酷毙了,真的,我脑子里确实认为是这样。我在部队打枪,虽然也打实弹,但从没感受过打真人是什么感觉。” 李睿微微皱眉,“你想杀人?” 杜海涛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变态,我只是单纯一个想法罢了。但张俊却实实在在想要付诸实践的。他做了充分的调研,友谊大厦的黄金首饰不仅品种多,而且数量不少,于是他果断决定:拿友谊大厦开刀!” “但这笔生意很大,光他和萧丞梁不行,所以便想起了我。我入伙之后,就跟张俊转大街,走小巷,还培训我们练习‘特种技术’。” “什么‘特种技术’?”雷辰问道。 “就是抢黄金,一分钟之内端起也12个放满黄金的盘子,东西不能撒了。”杜海涛回答道,“当时我和萧丞梁两个,五分钟也端不起,还慌手慌脚地把首饰散落一地。” “张俊以武士道的精神训练我们,只能绝对服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否则,就是一顿拳打脚踢。练了三天,才算达标。”杜海涛回忆道,“行动当天,张俊要我们晚上5点40分在火宫殿门前等。他到了之后,我们一起步行去的友谊大厦。之所以步行,就是为了避开摄像头。张俊说他先进去看一下,能做就做。也是我和萧丞梁就在冷风里等。” 不一会儿,张俊走出商场大门,对二人下达命令:“可以做”。他给杜海涛一支俄制GSh-18手枪,六七发子弹,子弹上了膛。萧丞梁也准备好了装黄金首饰的长方形黑色布袋。 这天,天气冷得出奇,进出商场的人稀稀拉拉,尤其是黄金首饰柜台,只有几个女营业员在守柜。 几人在角落里换好衣服,戴上面具。大摇大摆地走到柜台前,柜员小曼、小洁看到如此奇怪的装束,问道:“几位,要买点啥?”然而,她们根本没有想到,对方掏出的竟是一把闪着乌光的手枪。 戴玫瑰金面具的张俊压低嗓门:“不许动!赶快走!”边上一个女顾客吓得瘫倒在地,一个退到柜台出口处,小曼则往百货部跑,边跑边大吼:“抓抢劫歹徒!”随后报警。 戴着红色鬼面具的杜海涛飞跃着跳进柜台内,用凿子撬玻璃柜,带小鬼面具的萧丞梁也翻进去,端盘子,往布袋里装,整整装了两蛇皮袋。 从进去到抢劫出来,前后不到两分钟! 雷辰气愤道:“抢完黄金,你们去了哪里?” “张俊志得意满,觉得‘血色玫瑰’终于成了,便带着萧丞梁和我在珲春边陲逍遥。”杜海涛说道,“张俊说,他要买更多的枪、子弹,以便做更大的‘买卖’!” 第126章 红花案(卅八) 珲春是张俊购买枪支的重要窝点,在这里,他不仅把徐琴搂在怀里,也跟汪雪晴和殷红共枕同眠,上演“热肠”钻“古道”。 这一回,张俊又找到徐琴。两小时后,他带着“真家伙”回到酒店。原来,这是油纸包好的一支尚未开封的GSh-18手枪,看见手枪,张俊两眼发亮,和他见了漂亮女人,见了钞票一样发出狼样的眼光。 “休整了一段时间,他又要出动了,还说这次的目标是前边所有数量的总和,”杜海涛回忆道,“可是,就凭我们几个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何况萧丞梁胆小怕事,张俊说,‘以后不能打他的主意了’。” “张俊躺在酒店里,没事就盯着天花板看,将他认识的人,一个个放电影似的,从脑中过一遍,仔细加以考察,然后,又一个个加以否定。”杜海涛说道。 李睿说道:“这次他找的人,是不是王清。” 杜海涛点了点头,“王清是张俊一个表亲戚的儿子,小时候他俩常在一起玩。王清很喜欢打枪,但是他有文身,在国内当不了兵,就去了俄国,在瓦格纳服役。” “除了王清,你们还找了谁?”雷辰问道。 “陈克杰,彪哥。”杜海涛回答道,“他办了家洗浴中心,叫‘荆楚风情’,里面有餐饮,还有几个包厢能住人。” “你们怎么找上陈克杰的?”雷辰继续问道。 “陈克杰的妹夫朱新华是开‘租车公司’的,严敏,哦,就是张俊,他当时用的这个假名字。”杜海涛解释道,“严敏提出要租一辆豪华商务车,但是朱新华没有,所以他就想到了陈克杰的霸道。” “他那个洗浴中心生意不行,他的霸道基本就是用来拉客的。”杜海涛冷笑道,“就这样,朱新华把这笔生意揽给了陈克杰,陈克杰一听严敏给的钱高,就爽快地答应了。” 宜昌夜雨,霸道车停在路边。后座自称严敏的半导体公司大老板张俊拎起沉甸甸的旅行袋,递给陈克杰2000元车费。彪子双手递上名片,谄笑道:\"严总,今后多关照。\" 张俊扫了眼名片:\"当过兵?\" \"汽车兵,退伍干老本行。\"陈克杰挺直腰板,\"您一个电话,随叫随到。\" 张俊钻进慢慢游,消失在雨幕中。陈克杰不敢多问,只记得这位\"严总\"从不与司机同桌吃饭,接电话必下车,声音压得极低。 此后,这辆霸道频繁往返常市、山城、宜昌。张俊出手阔绰,2000元车费给3000,却从未见他碰过一件半导体。陈克杰只当是遇上了贵人,殊不知自己正驶向深渊。 “张俊觉得陈克杰当过兵,人也厚道,很符合他心目中的团伙成员标准,”“那个时候,他就开始盘算一个新的计划。” 李睿问道:“什么计划?” “成立公司。”杜海涛说道,“张俊的想法,是把‘红花会’打造成为一个秘密社团,成员要少,要精简,负责操控‘血色玫瑰’的运行,而‘公司’则是为了‘血色玫瑰’服务的,就像是玩家和Npc的关系。” “他是怎么设计陈克杰的?”雷辰稳定。 “张俊在山城妻妾成群,但是到常市后,总住酒店,不安全,所以,他也要像在山城一样,找个情妇,设个窝点,”杜海涛说道,“如果张俊看上了哪个漂亮妹子,便要彪子把车停在对门马路边,他下车去一小时,彪子则在车上看看书或打个盹儿。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彪子听张俊自称伊万,所以就叫他‘万哥’。” 雷辰道:“说重点!” 杜海涛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张俊勾引女孩有一套手腕,他本身长得不错,见了女人又是笑脸相迎,更何况在那种地方讨食的女子会有几个正经货色?自然是一拍即合。” 前后不到1小时,张俊就会精神焕发地上车,倒在沙发上安然入睡。 “万哥,又吃了快餐?”彪子心领神会地调侃,张俊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嗯,这妹子还不错!” 万哥经常“吃快餐”,在他的团伙里已不是秘密,有时他也想堵彪子的嘴,自己掏钱请彪子“吃快餐”,陈克杰总是笑着婉谢:“我一个老婆都应付不了!” 当然,除了搞女人外,张俊的其它秘密——真实姓名、多大岁数、家住何方,做什么生意,他一概不知,也不敢问。 张俊除了“打游击“吃快餐”外,在常市也终于找了一个固定的情妇。 一次,他在常市数一数二的大酒店“云梦国际”下榻,一进大厅,便看见一位身材窈窕、面目清秀的妹子,那妹子也从下至上望了张俊一眼,这脉脉含情的一瞥,使张俊为之一震,心想:“这妹子是个尤物了。” 于是,便跟她套近乎。他自称严敏,做半导体生意的,女的叫刘瑾,是总台收银的。张俊在“云梦国际”住下后,闲时便在刘瑾身上打主意,一时请她出去唱歌,一时又请她吃饭,没过多久,刘瑾自觉自愿地进了张俊的包房,成了他稳定的情妇。 刘瑾有个女朋友,叫艾玲,一岁时父亲患白血病死了,由母亲、继父把她带大。她身高1.65米,加上她那瓜子脸,流露出清纯和青春的魅力,年纪才21岁,长得丰满而又性感。 一天,张俊约了刘瑾,要到她家里去看看“准”丈人、丈母娘,刘瑾自然兴奋无比,把这喜讯告诉了比她大一岁的“艾玲姐”,并约她作伴。 张俊从反光镜里审视艾玲,觉得她身材好,性格开朗,看起来比刘瑾更加性感,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我一定要把你弄到手! “他叫严敏,喊他严总就是了。”刘瑾向艾琳介绍,“在南方做电器生意。” 但张俊却特意说道:“我是华侨,叫我基洛夫就行。” 艾玲与他初识,管他叫啥名、哪里人,也没放在心里。 玩了一整天,陈克杰又把他们送回常市。张俊是个吃着碗里看锅里的好色之徒,他已盯上了艾玲。 他跟彪子使了个眼色,要把艾玲留下来一同吃饭,彪子心领神会。张俊在武陵阁一间小包厢里,请刘瑾、艾玲、彪哥吃饭,饭后一同唱歌。到晚上八点,张俊把刘瑾带走送回“云梦国际”,他自己又回到武陵阁。彪子很懂味:“万哥,我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了。”张俊求之不得,艾玲也感到二人在一处更自在,更随意。那晚,二人玩得很尽兴。接着又伴着小鸟依人般可爱的艾玲,在步行街上漫步。 “万哥,刘瑾长得好漂亮,她是你的朋友吧!”艾玲试探地问,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色彩。 情场老手张俊矢口否认:“不是朋友,是一般关系,我在‘云梦国际’包房,少不了跟她这个收银小姐打交道,混熟了,还有优惠呢!” “哦——”艾玲松了口气。二人在初夏的夜空下,在宽畅整洁的步行街上漫步,不觉疲劳,不觉时光流逝,到了半夜,张俊又请她吃夜宵,然后,热情和善而又彬彬有礼地送她回到住处——那时,艾玲住在她二姐家里。 不久,张俊不太费力地将艾玲搂在怀里,二人同枕共眠,如新婚夫妇一样,而牵线人刘瑾早被他忘在脑后。 第127章 红花案(卅九) 不久,张俊就在艾玲姐姐家住下来了,早出晚归,忙得不亦乐乎,艾玲也把他当成丈夫一样侍候。 这个“准”妹夫早出晚归,神秘兮兮,引起了姐姐的警觉:“艾玲,你对基洛夫了解吗?” “了解,当然了解呀,他从小父母双亡,怪可怜的,我不是一岁就死了父亲吗?我们有共同语言。” “你连他屋里都没去过,你能相信他吗?小妹,你别上当啊!” 可痴情的艾玲“爱屋及乌”,根本听不进劝阻。 张俊担心引起家里人怀疑,索性直接在外面买了一间房子。从此,这儿不仅是他与艾玲寻欢作乐的逍遥处,也成了他在常市作案犯罪的一个新的窝点。 “喂,彪哥吗?” “万哥!”彪子陈克杰正在吃饭,接到张俊的电话,忙问:“有么子好生意?” “我要去一趟益市,你把车开到云梦国际大厅门边等我吧!”张俊吩咐,“半个钟头赶到!” 彪子知道他的习性,匆匆扒了口饭,便开车到了“云梦国际”。 张俊和一位小姐相依偎上了车,彪子从反光镜里瞥了一眼,既不是刘瑾也不是艾玲,那妹子长得清纯丰腴,正是张俊猎色的理想之人。她跟张俊挨得很近,但却没有过分的行为,张俊上了车便三缄其口,半闭着眼睛养神。 常市东去益市,个把小时便到了。张俊付了款,挥挥手:“彪哥,你回吧!” “要不要来接你?” 张俊说:“要,再打电话吧!” 那位小姐叫夏雪琪,是一家美妆店的老板娘,对年轻帅哥基洛夫佩服得五体投地,说:“我是益市人,爸妈是做生意的,哥哥结婚,姐姐出嫁,姐夫马晓波是香港中文大学毕业的计算机系高才生,开了一家游戏公司!” 张俊与夏雪琪交上朋友后,便打听她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做什么事,有些什么样的亲戚,夏雪琪嘴无遮拦,经她一讲,张俊十分有兴趣地说:“什么时候到你姐夫家里看看?” 贵客登门,夏家家底殷实,准备了一桌美食佳肴款待。 当然,张俊的目的并不在乎吃些什么好东西,而是看看马晓波这个人。应该说,马晓波是张俊团伙中,除了情妇和两个外甥之外,第一个发展的非亲非故的成员,所以,对他的考察格外严格。 张俊很少开口,马晓波夫妻打听他在哪里做生意,是什么地方人,他都巧妙地扯开,而他却利用一切机会打听马晓波的情况,马晓波也是一根肠子通到底,几乎毫无隐瞒。 一轮明月爬上了柳树梢,张俊在马晓波的相伴下,走上了大堤柳岸,却是马晓波走上深渊的第一步。 “游戏公司怎么不开了?我也很喜欢玩游戏。”张俊问道。 “不瞒你说,我不缺钱,我做游戏赚的钱,已经够我活下半辈子了!” “哦?”张俊发觉马晓波是个理想的搭档,便试探地问,“那你是打算就这样过完一生?” “当然不愿意!”马晓波说道,“我做梦都想改变一下环境,这样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 马晓波遥望水天,一片迷茫。 “哎,其实我跟你也有一样的苦恼,”张俊触景生情,“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我家里人挺有钱的,所以我从没有为钱发愁过,”马晓波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挺反感钱的,他们老是叫我去赚钱,好像我就是好吃懒做一样。” “你说你想换个活法?” 马晓波点头道:“想啊,只要是刺激的,好玩的,哪怕没有钱,我也愿意。” “可是刺激的事情你自己不能做吗?” “哎,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一个人干的事情,能叫刺激嘛。”马晓波回答道。 张俊面向马晓波一脸严肃地问他:“我带你去寻刺激,要是我去做违法的事情,你跟我干吗?” 马晓波不假思索地说:“干,我跟你一起干。” 张俊狡猾的一笑:“刚才是跟你讲笑话哩。” 二人心心相通,谈得十分投机。 随后的一个月里,张俊便尽“游戏王”所能,带着马晓波到处花天酒地,寻求刺激,而马晓波内心积压已久的欲望终于得到了宣泄,对“万总”也是服服贴贴,像条狗一样言听计从。 从此,杜海涛、米高洋、马晓波成了张俊团伙的左臂右膀,货真价实的职业杀手,明火执仗的江洋大盗。 “说说‘5·19’的事情吧。”雷辰说道。 “5月16日,张俊给我打电话,要我坐飞机去山城,有一笔生意要做。”杜海涛回忆道,“说实话,当时我十分激动。我干了两票,已经失心疯了,恍惚中以为自己真的成了电影里那些职业杀手。” “第二天一早我就到了山城,晚上我和俊、马晓波汇合,张俊让我们俩去外面踩点两天,每个路口、每个派出所都要熟悉。但是到了第三天,张俊突然又要马晓波先走了,对我说这个案子,我们两个做就行了。” “张俊既然已经把马晓波喊到山城,为什么作案前临时撤兵?”李睿问道。 “自打江广作案丢了手枪,马晓波心有余悸,张俊担心马晓波又会坏事。”杜海涛继续说道,“马晓波走了之后,张俊就把米高洋喊来了。那次,张俊提出了要抢银行。” “张俊的游戏脚本我们都看过,”杜海涛说,“抢银行是里面的一个副本剧情,我和米高扬也都同意。但是我觉得抢银行风险比抢商场大,尤其是大银行,防备森严,下手不太容易。米高扬说先从小银行开刀,为今后抢大银行积累一点经验。张俊点头默认了。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案发后张俊藏在了哪里?”雷辰问道。 “张俊带着抢来的钱,去了濮如锦在南坪的家里,那房子是张俊给她买的。过了一晚,张俊又开车去了山城,应该是跟金妍在一起吧。” “你怎么知道的?”李睿问道。 “猜的,”杜海涛说道,“金妍是张俊一生中最钟爱的女人,张俊把他俩的女儿看成掌上明珠,也尽量不牵连她。” “他想起了在金妍家里还存有两保险柜的枪支弹药,万一警方查到那儿,可是一件大案,所以当机立断,要把枪械转移,”杜海涛说道,“于是,他派我去山城和她见面、取枪!” “这么说,金妍至少参与过张俊的军火运输喽?” 杜海涛冷冷一笑,“他的女人应该没几个是干净的。” “我是7月1日到的山城,临走时,张俊还告诉我一套接头的暗号,”杜海涛戏谑道,“搞得跟拍谍战剧似的。” “后来呢?”雷辰严肃道。 “金妍按照张俊指令,先打开第一个保险柜,第一次送了支手枪,第二次送4支手枪,第三次送1000多发子弹,每送一次就换一套衣服。”杜海涛说道,“过了几天,又打开第二个保险柜,又将一批枪支弹药交给了我。” “过了两个礼拜,张俊在常市打电话给我,吩咐我和米高洋准备好4支手枪,300发子弹,两天后到山城。然后他就跟金妍分开了。” “你们准备去哪里?” “还能是哪儿,当然是常市。” 第128章 红花案(四十) “为什么两次作案间隔这么短?这不像是张俊的风格?”李睿问道。 “张俊说,‘这个副本完成之后,就抢越隆银行的金库,就算闯关通过了’,然后他要在全国每个城市建立自己的据点,一声令下,整个国家都要抖一抖。”杜海涛说道,“那个时候,他已经叫徐铭将越隆银行金库的位置等详尽地画了草图,还让我、马晓波、米高洋练习氧割,研究如何打开金库铁门,准备在下半年实施。” “你们为什么盯上吴青峰?”雷辰质问道。 “徐铭告诉张俊,越隆银行行长吴青峰有钱。于是,张俊从五月份起,便对他作了深入细致的调查。”杜海涛冷笑道,“虽然只是个科级干部,但炙手可热,凡是单位、个人要贷款,他不点点头,你就办不成。因此,请客送礼是小事,送巨款拿回扣也不在话下。他的三个儿子结婚,在县城里闹得风风光光,沸沸扬扬,张俊估计了一下,每个儿子结婚,礼金至少不下20万元。” “这个徐铭和张俊是怎么认识的?”李睿问道。 “他们是高中同学,以前跟张俊借过钱,后来当兵专业到了常市工作。”杜海涛说道,“张俊这个人出手阔绰,云梦国际、湖滨大酒店经常带他一起玩。” “这么说,张俊找到徐铭,就是看中他在越隆银行工作?” “嗯,张俊说通过徐铭,可以了解越隆银行及吴青峰的内情。”杜海涛点头道,“徐铭知道张俊家境好,有吃有喝,又有小姐陪着玩,何乐而不为呢?没想到,这回又上了张俊带倒刺的钓钩,吐也吐不出来。” “你们是怎么绑架杀害的吴青峰夫妇?”雷辰问道。 “那天,张俊约徐铭见面,徐铭便给吴家里打电话,问‘行长在不在家’。一个女的回道:‘行长出去了,还没回来,他老婆在屋里。’”杜海涛回忆道,“晚上8点40分,我们在巷口看见吴青峰喝得醉醺醺地回来。张俊就过去敲门。吴青峰开门后,张俊、马晓波掏出手枪,把他夫妇二人逼到卧室里。谁知道,吴青峰打开保险柜,只有一万多块钱,和两张信用卡,一条项链。” “我到吴家的时候已是晚上11点一刻。刚进门就看见吴青峰和他老婆被用撕破的床单条绑在椅子上。张俊、马晓波每人一支枪,逼着他们。” “张俊为什么要撕票?”雷辰问道。 “其实不管抢不抢得到钱,他们都没命了。”杜海涛说道,“这个副本的剧情,张俊早就编写好了。” 张俊押着吴青峰、戴晶莹二人,向棉花地里走去。两人面对乌黑的枪杆,敢怒而不敢言,只好被死神驱使着,走向死亡之途。 “二人求饶一条命,其余什么条件都可答应。可是,张俊和马晓波对着他们的脑袋就是一枪。”杜海涛说道,“随即,他们打开车后门,将长柄铁锹取出来,用白色塑料布将吴青峰夫妇包裹好,抬到车里。” 一个人拿着铁锹将干沟里的血迹铲除,一个人将倒下的棉花杆及路上的青草扶正,在现场没留下多少痕迹。 待办完一切,已是凌晨三点。 天亮前,他们开到了蒿子港,靠在一棵大树阴下休息,四个匪徒打着呼噜,一气睡了三个钟头,醒来一看,已是正午十二点。这时,藏在行李箱里的尸体,渐渐发臭、腐烂,一些怪味从车缝里渗透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吴青峰夫妇的尸体衣服鞋子没有脱掉的原因吧。”李睿目光深邃的说道。 杜海涛点了点头,“隔了一天一夜,尸体已经臭了,他们嫌脏,破例将衣服和鞋子一同埋掉,然后扯了一些茅草堆在新土上作掩护。” 忙完埋人勾当后,个个汗流浃背,污泥满身,他们又跳进清澈见底的河水中,嬉戏作乐,此时已是16日凌晨。 “那濠口上的另外两具尸体又是怎么回事?”雷辰问道。 “嗨,那是两个倒霉蛋啊。”杜海涛说道,“张俊杀了吴青峰夫妇二人,只劫得两万块,心中很不甘愿。就想杀人出口气。” “那个那小子,吞了张俊的货,所以张俊留不得他。”杜海涛说道,“但张俊希望借刀杀人,既报了一箭之仇,又拖一个人下水。” “拖谁下水?” “彪子陈克杰!”杜海涛说道,“我们经常用他的车,对我们的内幕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米高洋、马晓波几次提议把彪子干掉拉倒。但张俊觉得对我们还有用,与其干掉他,不如把他拉入团伙,而要他入伙,必先让他沾血!” “张俊先是骗彪子一起出门旅游,车到长沙时,张俊叫他在服务区等自己,他去接一个朋友,”杜海涛说道,“实际上,他是去找自己那个仇人的。” “那个时候,彪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虎口了,”杜海涛继续说道,“张俊已经叫马晓波和米高扬在濠口等他们了。” “汽车在濠口桥边停下来。这时,那小子要下车解手,张俊则下车拿起手机,故意叫着:‘哦,快到了,快到了,今晚老子要翻本!’其实,他根本没开机,是说给那小子听的,以便蒙蔽他。那小子直到那时都还以为张俊喊他到乡下来打牌,可以‘吃红’赚钱,岂不知死到临头。” 刚下车,张俊整一只手搭在陈克杰肩上,终于摊牌了:“彪哥,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我们的事你知道得太多了,马总、米总师几个经理要干掉你。” 陈克杰吓得魂飞魄散,虽然天气蛮热,也止不住全身发颤。 “你别发抖,我们好,不杀你。可是,你手里也要沾点血。你要识相一点,我的袋子里有三条枪,马总和我各一条,给你一条,但是,这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今天带了个'小西巴',他长期吞我的货,吃我的黑,你去把他干掉!” 张俊露出了狰狞的面目,两眼凶光闪闪,逼视着陈克杰。 “万哥,那不行的。我长到40岁,就连鸡都不敢杀,怎么能杀人呢?” 张俊拖着陈克杰往河滩上走,茅草和蓼辣子花有半人深,绊住脚,陈克杰跌跌撞撞,不知去向何处,心快跳到喉咙口了。 “没事的,马总、米总师都是十几条人命在手的。” 把彪子拖到马晓波和那小子站的地方,四人面朝湖水。张俊发话了,“小x巴,你长期吞我的货,吃我的黑,你给我跪倒!” 那小子吓得支支吾吾的求饶:“伊总,你,你饶我一命喂!” 张俊掏出一支手枪,递给陈克杰。 陈克杰晓得,这枪里的唯一一颗子弹,如果不打那小子,则自己肯定没命。他一咬牙,绕到那小子身后,在左后胸打了一枪,那小子哼了一声,不再动弹了。 陈克杰抖着双手,把枪交给张俊,张俊又朝那小子打了一枪。 马晓波老练地说:“彪哥,打枪就那么回事。” 彪子慌张地说:“我害怕,我走!” 第129章 红花案(卌一) 隔壁审讯室里,彪子陈克杰对着办案民警大倒苦水。 “我真的是被逼的,”陈克杰啜泣道,“我没想过杀人,我是被逼的,我不杀他,他们就要杀我啊!” “‘9·1’案发后,张俊有没有联系过你?” 陈克杰点头道:“那天晚上,我就听到这个消息,但没与张俊联系起来,一是电视里讲,作案的是个1.80米的高个子,东北口音。二来,2号早上,张俊还给我打过电话,说他人在广州。” “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陈克杰喊冤道:“要不是我妹夫的女儿过生日,我也不会给张俊开车,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另一边,李睿和雷辰对杜海涛的审讯还在继续。 “你们为什么又要杀那个出租车司机?”李睿问道。 “这是个bug,”杜海涛说道,“张俊对自己的设计的游戏太自信了,非要按照剧情来进行,而剧情里,第一个步骤就是劫车。我和米高扬都觉得有点多余,但他不听。” 李睿皱了皱眉,“所以,你们就为了这个杀人?” “没办法,”杜海涛说道,“张俊说一不二,我们劝不住他。” “你们什么时候杀的人?”雷辰怒道。 “8月31日中午一点多钟,张俊叫我去接马晓波,我们一起到海关等他。他是打的来了,司机二十多岁,我和马晓波坐后排,张俊坐在副驾驶席上。到了濠口桥,张俊叫他停车。这时,大堤上除了我们以外,空无一人。” “那个司机很机灵,估计遇到劫匪了,拔腿就往大堤下的河滩逃跑。我把右边门打开,站在车门口一望,只见张俊追过去,下边传来两声不太清脆的枪声。”杜海涛说道,“我们将司机横放在行李箱里,关上箱盖,再来发动车子,仍然发不动,又下来推车,还是推不动,原来那小子动了手脚。” 第二天,马晓波在审讯室里,也向李睿和雷辰倒起了苦水。 “我现在是真后悔啊,”马晓波说道,“我当初是猪油蒙了心,寻刺激寻刺激,把自己的命给寻没了。” “张俊是怎么指使你们犯罪的,你把整个过程交代清楚。”雷辰问道。 “一天,他把我、米高扬还有杜海涛召集到一起,眼露凶光地问我和米高洋:‘你们敢不敢杀人?’,米高洋壮着胆子说:‘我敢!’,他指了指我,‘你呢?马总?敢不敢?’。我原以为只是表一下忠心,开开玩笑而已,谁知这一下真的要表态,有些结结巴巴地说:‘米总师、杜总监敢杀,我也敢。’”马晓波回忆道,“我们说完之后,张俊就说:‘好!拿人头来见,这是规矩,凡是要干大事业的人,哪个手上不沾血?’然后他离开时又让我们三个在‘阿娟饭店’等,如果他带一个人来,我们不要跟他讲话,他上车,我们也跟着上车。说完就走了。” 太子镇,三县交界处。九月晴空下,山茶花开得正盛。张俊领着陈烨彬爬上黄土山包,马晓波三人尾随其后。 行至无人处,张俊突然掏出手枪,陈烨彬瞬间瘫软。米高洋和马晓波用尼龙绳捆住他手脚,黑色塑料袋套头,封口胶缠紧。陈烨彬挣扎三四分钟,窒息而亡。 \"谁搞名堂,就是这个下场。\"张俊冷眼扫视众人,\"杜总监,别光看着,拿锤子敲两下。\" 杜海涛战战兢兢照做。四人分头撤离,张俊回常市情妇处,其余人躲进马晓波家。 次日,张俊在酒店摊牌:\"波,你杀了人,上了我们的船。\"他拍拍马晓波肩膀,\"跟我们一起干,有好处。\" 马晓波脸色苍白,噩梦连连。张俊狞笑:“后悔也没用。你家人我都清楚,稍一动摇,他们……”话未说完,马晓波已冷汗涔涔。 \"友谊大厦那案子,你晓得吧?“张俊意味深长,”不久,另一个地方也会抖一抖。\" 马晓波彻底明白,自己已绑在这辆恶魔战车上,再无退路。 17年10月,张俊带着情妇金妍,来到了九省通衢的大都市江城。 金妍天真烂漫,张俊却在江城广场的金碧辉煌中嗅到了罪恶的气息。他借口考察,将金妍打发回山城,自己则开始物色新的作案据点。 金妍知道张俊留下来干什么,虽然不愿意独自一人回家,但爽快地说:“你小心点,不要呆久了,我在家等着。” 一夜温存之后,张俊送走依依不舍的金妍,马上把他的老一套又拿出来了:他要在江城建立稳固、安全、快乐的据点,为抢劫做准备。 张俊没料到的是,江城的风月场让自己屡屡碰壁,良家妇女不上钩,风尘女子又难堪大用。他摊开江城地图,眉头紧锁。突然,他眼前一亮——濮如锦! 这个母夜叉似的女人,曾在山城友谊商店与他并肩作战,更难得的是对自己忠心耿耿,还能处处以大姐的心态为自己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张俊当即一跃而起,脸上的积郁一扫而光,提着礼物登门拜访。 濮如锦见多日不见的“情郎”提着礼物上门,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亲昵作态地说:“你来看大姐就行了,还破费买东西搞啥子?” 张俊在她胸脯上轻佻地捏了一把,说:“这次来,请你亲自出山做大买卖!” “啥买卖?” \"大姐,江城有个金窝,你去开个火锅店,我好落脚。\"张俊开门见山。 濮如锦眯眼笑道:\"开店?小菜一碟。最好搞火锅店,别人不容易怀疑。\" 张俊大喜,当即掏出两万元:\"赚了归你,亏了算我的。\" 12月5日,\"山城正宗老火锅\"在精武路44号开张。这个现代都市里的火锅店,成了张俊的罪恶据点。 与此同时,张俊在常市加紧训练手下。他定制了四个与金柜一模一样的柜台,要求米高洋等人每天练习200次鹞子翻身。从柜内端方盘、摘取饰品,一气呵成,必须在10秒内完成。 审讯室里,李睿的目光深邃,“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为什么没有行动?” 马晓波叹了口气,“问题出在了王清身上,那天晚上我们带着枪,开车去江城,结果在南坪遇到查车的了。” “当时是王清开的车,但他反应太迟钝了,等看到警察查车的时候,已经到了人家面前了。我们几个身上都带着枪,一查肯定露馅。”马晓波说道,“张俊当时说:‘会坏事’,我为他怎么办,他说:‘深更半夜,闯过去再说’。于是,王清猛踩油门,冲了过去。” “后来呢?”雷辰冷冷问道。 “那天之后,张俊说去江城抢劫的计划不能实施了,只好打道回府。为了防止警察通过车牌找到我们,张俊就带着杜海涛去毁车,一切停当之后,才安排我、米高扬还有王清各回各家。”马晓波说道,“但是,王清胆子太小,再也不敢参与了,向张俊求饶。临走那天,张俊眼露凶光,威吓说:‘王清,你这个胆小鬼,我不搞你,其他人也会搞你,还有你家里的所有的人。告诉你,如果你不闭紧你的臭嘴,将要付出很大代价的!’,就这样,王清被开除出了‘公司’。” 第130章 红花案(卌二) “王清后来还有参与过犯罪吗?”雷辰问道。 马晓波摇了摇头,“没了。” 他继续说道:“虽然南平闯关失败,张俊的计划逼迫推迟。但是他也没让我们闲着,一早就给我们安排好了分工:杜海涛负责做装黄金首饰的厚布袋,要求结实、牢靠;米高洋负责到乡村铁铺打造撬杠。” “张俊还画了一张江城广场的平面图,设计好了操作步骤:杜海涛和米高洋进柜台内,由杜海涛负责撬锁,米高洋负责装盘入袋,我和他在外警戒,出逃时由张俊本人开车,我开枪掩护。” 李睿问道:“你们闯关失败,那作案工具是怎么运到江城的?” 马晓波回答道:“具体怎么去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杜海涛说,是张俊坐长途客车去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准备行动的?”雷辰问道。 “元旦节后。”马晓波清晰地回答道,“元旦第二天,我们几个就到了江城。张俊则叫我们在新华路天桥那里等他。” 三人饿着肚皮在天桥那儿“吃”西北风,在严冬凛冽的寒风中,整整苦等了一个半小时。 其实,狡猾的狐狸就在附近,观察部下的一举一动,当确信不会有人注意时,他才压低帽沿,缩着脑袋走过去。 1月3日下午,张俊给同伙每人一套作案工具,要他们在当晚7点50分到8点10分之间,在指定的地方等他。然而,三人傻乎乎地在那儿等了很久很久,仍不见张俊的影踪,只传来他的指令,要他们回酒店。 张俊在房间里等他们,“怎么样?” “好紧张,好兴奋!”马晓波快人快语。 “好,今晚就是预演测试一下,要有一种迎战的紧张感。”随后,张俊命令道:“明晚6点50分,你们在利济路口等我。”说完匆匆而去。 江城的冬天,特别寒冷。但这段时间“江广”正在举办黄金珠宝展示会,不少人都愿前来光顾。 五号门前,保安袁建与陈豪如铁塔般矗立。晚七点整,张俊的出租车碾过警戒线。副驾上的他突然掏出手枪顶住司机太阳穴:”警察办案!敢叫就崩了你!” 后排三人套上面罩、套头帽,提袋踹门。杜海涛的战术靴刚沾地,张俊已朝天鸣枪:”全他妈趴下!” 黄金柜台前的水晶吊灯应声炸裂。保安领班马惇刚摸到报警器,子弹便擦着耳际飞过。从附近赶来的警员方亮举枪还击时,张俊已绕至卡车后方——货车司机王小明伸头的刹那,腹部爆开血花。 ”换车!”张俊踹开瘪胎的出租车,司机张昆被三枪轰出车外,高位截瘫的躯体在沥青路上拖出血痕。 天安酒店霓虹下,米高洋攥着染血的布袋浑身发抖,张俊说:”绕道回老家。”转头将枪拍在马晓波掌心:”枪都能丢?废物!” 暗巷深处,”山城老火锅”的霓虹招牌在警笛中忽明忽暗。张俊提着一只大旅行袋,很有些打眼。更糟的是,由于濮如锦的火锅店离江城广场太近,以致处处都有警察在盘问行人。 张俊赶忙折向一条小巷,从黑暗中向火锅店摸去。快到店门口时,张俊潜身躲在一个暗角窥视动静,这时只见濮如锦拿了一个编织袋向自己走来,知道她是接应自己的,不禁大喜,待濮如锦走近时,他低低叫了一声:“大姐!” 濮如锦吓了一跳,待张俊闪身出来,她忙打开编织袋,手脚麻利地将张俊手中的黄金首饰连同身上的棕色夹克装进自己的尼龙袋,然后,一人一只手提起尼龙袋,朝火锅店走去。 快到门口时,有人朝张俊打量了一眼,问:“濮大姐哪里来?” 濮如锦老练地回道:“刚和我弟弟买了点火锅佐料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回来。你怎不进屋里坐坐?” 二楼阁楼里,金妍正哼着歌剪吊牌,对枕边浸血的夹克浑然不觉。濮如锦在楼下钢丝床上辗转,听着头顶木板床的吱呀声,把牙咬得咯吱响。 窗外警灯扫过火锅店橱窗,映得满墙菜刀寒光凛凛。 审讯室的灯光幽暗,艾玲不停啜泣的声音格外清晰。 李睿推过一杯温水,“说说你和张俊的关系。” 艾玲低头搓手指,“他叫我喊他基洛夫……说是在南方做半导体生意。” 温柔记录停顿,“你们同居两年半,一张合影都没有?” 艾玲苦笑道:“他说做生意要低调。有次我偷拍他睡觉,他醒来把手机砸了……” 她突然激动起来,“可他对金妍不一样!他钱包里藏着和金妍的合照!” “那天,他拎着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回来,一进门就把我抱到了床上。折腾完我,他就说要出去做一笔生意,春节不在家里过了。我搂着他的脖子,不想让他走,可他睡在我身上,心里却想着别的女人。” 温柔问道:“你说的别的女人是指金妍?” “对。” “那时候你就知道金妍的存在?”温柔问道。 艾玲摇了摇头,“我是现在才知道!” 好色是张俊的一大特点,他的情妇都死心塌地地为他服务,从李烨萍、金妍、濮如锦、朴芸汐到艾玲,无一例外。 但在众多情妇中,能够跟他合影的仅有金妍一人。张俊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不留后患——不留真实姓名、不留指纹、不留影。像艾玲,跟他同居了两年半,竟没有一张合影。 李睿问道:“18年春节去山城,他带你做什么? 艾玲揉太阳穴,说道:“骗我说旅游,结果把我锁在宾馆三天。有天我闹着要出门,他抄起洗脚水泼我……” 温柔展示银行监控截图,“这期间张俊在踩点准备抢劫,你知道吗?” 艾玲突然发抖,“他……他每次出门都拎个黑袋子回来,有次我偷看全是地图和手套,我不敢问,他打人太狠了……” 春节刚过,张俊便带着米高洋、马晓波、艾玲来到了山城。他们全程自驾,途中,他一时自己开车,一时要米高洋或马晓波开车,假意要艾玲休息。实际上他是要趁机熟悉这条今后常走的通道。 然而令艾玲失望的是,到山城之后张俊根本无暇陪自己逛街,而是成天让她守在酒店。自己则带着米高洋、马晓波去“踩点”。 但是,生性好玩的艾玲并不晓得“基洛夫”在干些什么勾当,一天,张俊匆匆地又要出去,艾玲河东狮吼样地咆哮道:“基洛夫,你骗我到山城,把我关在宾馆里坐牢一样。” 张俊心绪烦乱,大骂道:“我在外边辛辛苦苦做生意,赚票子养着你,你还给我脸色看,好吧,你滚,滚回常市去!” 第二天,艾玲真的回到了常市。但没过多久,张俊就追了回来。可是,张俊改不了打女人的恶习。 一次,两人调情时,艾玲咬了他一口,张俊随手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对着躺在床上呜咽的艾玲拳打脚踢,还不解恨,便又端起一脚盆的洗脚水泼去。 直冻的艾玲上牙捉着下牙打对儿,全身抖糠:“你滚,你给我滚!”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在寒风凛冽的深夜。 张俊打开皮箱,塞进去一些衣服和日用物品,穿上棕色夹克衫,走到大门边,拉开房门时,稍稍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的吃亏在于心太软,在一刹那,艾玲退缩了,猛喊一声:“你回来!” 第131章 红花案(卌三) 李睿递上纸巾,“为什么他打你,你还留他?” 艾玲的眼泪砸在审讯桌上,“他说自己从小没爹娘……” 她模仿张俊语气,\"玲玲,世上就你对我好。凌晨三点赶他走,又怕他冻死……” 艾玲突然抬头,“警官,他搂着我哭的时候,我是真信他啊!” 审讯室空调嗡鸣,艾玲的指甲在一次性纸杯上刮出细痕。 “9月1号案发前,张俊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李睿问道。 “那几天,基洛夫,不,张俊都不太在家吃饭,每天回来得很晚,半夜一两点我都睡了一觉,他才回来。”艾玲回忆道,“1号下午4点钟的时候,他讲:‘我出去有事,就不陪你吃晚饭了。’,那天有三十五六度,我洗洗衣服看看书,吃过晚饭后,下楼买水果,听老板讲越隆银行发生抢劫了。我问他人抓到了吗,司机说没抓到。” “我买了水果,8点钟回家。”艾玲继续说道,“一开门,看见基洛夫、米总师、杜总监、马总都在屋里,马总是第一次到我屋里。我一眼看出厕所旁有一堆衣服,上边有红的血迹。” 温柔说道:“所以,那个时候其实你已经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 艾玲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基洛夫到卧室去,马总走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基洛夫走到我身边说:‘艾玲,你是聪明人,应该想到是那么回事!只要不讲出去,对你我,对你屋里的人都好。’我一听,吓死了,我明白,抢越隆银行是基洛夫他们4个人干的。” “那后来呢!”李睿问道。 “10点左右,他们说肚子饿了,要我买夜宵去。下楼梯时,我双腿打战,站都站不稳。当晚除马总外,他们3个一夜都在我屋里,一边吃夜宵,一边喝酒。我躺在床上,一夜没睡着。第二天,米总师走了,3号杜总监也走了。”艾玲哭诉道,“3日下午,四五点钟,他也走了,说是去粤省。到那之后,他就给我打电话,探我的口气,我就说:‘你这么相信常市警察?’他好像松了一口气,说:‘有事再打电话过来。’” “你为什么不报警?”温柔问道。 “不敢。”艾玲回答道:“基洛夫走以前是准备把我杀了的,你们把我抓抓,我蛮高兴,我解脱了,家里人也不危险了,我觉得住在这里人还安全一些。张俊太残忍,不是人。初次见面,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唉,那次吵嘴打架时不留他就好了。” 艾玲又是悔之晚矣! 这个跟魔鬼睡了两年的漂亮女孩,直到现在才晓得,基洛夫是假名,他叫张俊,他给她讲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他父母双亡是真的。 温柔合上档案,“最后问你——张俊有没有说过他会在什么地方?\" 艾玲把纸杯捏瘪,“没有,他只是把我当做玩物。” “你觉得,他最有可能去找谁?” “不知道,可能是金妍吧。” 温柔摇了摇头,“金妍已经被我们的人24小时监视了,张俊没去找她!” 艾玲突然如释重负,“看来,张俊到了最后关头,想到的也不是她。” “知道朴芸熙吗?”李睿问道。 她抬起头,“知道,近一年她一直在给基洛夫打电话,他虽然瞒着我,但我能感觉到。” 走出审讯室,韩俊山和雷辰已经等在门口了。 李睿立正,对韩俊山说道:“韩厅,我们需要立即行动,朴云熙是最大的突破口,时间紧迫。” 韩俊山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立即出发!” 这时,雷辰却犹豫起来,“不过,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朴芸汐的具体位置。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张俊出逃的路线图,但粤省传来的消息是,张俊并没有去那里,当地警方排查进行得相当彻底,不可能漏掉。” 戚薇补充道:“9月3日,张俊从常市消失,之后4日用化名王瑞军的身份证从黄花机场乘飞机赴粤,机场摄像头里有他的身影,在粤时他几次打电话回常市探听消息,当时艾玲告诉张俊的消息是:‘你又不是不晓得常市的警察,一个个吃得胖乎乎的,破得了个鬼案。’” 韩俊山看向李睿,问道:“李睿,张俊不在粤省,你觉得他会去哪里?” “朴芸汐是珲春人,手里掌握着张俊的军火命脉,这是张俊最后的底牌,如果张俊还想犯案,一定会去找她。”李睿回答道。 “可问题是,我们不知道朴芸汐目前的位置。”雷辰说道。 李睿思索了一下,说道:“从边境到山城,路途遥远,运输军火风险极大,朴芸汐这个运输大队长如果一直呆在边境,那就没什么必要了,因为那样的话,徐琴等人也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你的意思是——山城?”雷辰怀疑道。 李睿点了点头,“山城是张俊的大本营,据点最多,他去山城的概率最大。” 韩俊山同意道:“时间不等人,你们先行前往山城,我会为你们及时提供情报支援。” 前往机场的路上,李睿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雷辰翻着资料,突然冷笑一声:“张俊的情妇名单比他的履历还长,真是讽刺。” 温柔接过文件,指尖轻点:“五个情妇,每人一套房,还定期打款……他哪来这么多钱?” 戚薇靠在窗边,淡淡道:“财富是最好的春药。” 李睿目光冷峻:“不止是钱的问题——综观张俊的情妇,不外乎两种人,一是离异的中年妇女,感情上受到打击,精神空虚,如李烨萍、濮如锦等,都是半老徐娘;另一类便是坐台小姐或三陪女,如徐琴、金妍、刘瑾、艾玲、秋楠,这是有名分的情妇。至于‘吃快餐’,‘打’了就跑的就不计其数了。这些情妇,文化素质都不高,大部分是小学、初中生,只有金妍高中毕业,惟独朴芸汐持有大学本科文凭。” “就拿那个艾玲来说吧,与张俊睡了两年多,一直被蒙在鼓里,连张俊的真实姓名、家住何方,她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因为她爱的是‘基洛夫’,情妇也好,包二奶也罢,反正,有房子住,有钱花,日子过得蛮舒服,也不用上班,闲时打打麻将,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所以,得赶紧找到最关键的那个。”雷辰合上资料,意味深长,“朴芸汐,山城渝中区枣子岚坝小学语文教师。两年前离婚,单独抚养一个八岁的男孩。” 车外,机场的轮廓渐近,引擎声淹没在沉默里。 第132章 红花案(卌四) 雾气蒸腾的铜锅翻滚着红油,辣椒在沸汤中沉浮。李睿夹起一片毛肚,在滚烫的汤底里七上八下,目光却盯着手机里的案件资料。 “金妍,28岁,涪陵区民政局福利院护理员,”戚薇蘸着香油碟,语气平静,“去年与一个名叫伊万的俄国华侨结婚,并于今年3月生下一名小女孩。” 雷辰灌了口冰啤酒,冷笑:“华侨?她连这也信。” 温柔用筷子尖拨弄碗里的鸭血,低声道:“张俊确实有几分外国人的长相,再加上他从小在莫斯科长大,骗一骗这种单纯的小姑娘,对他来说很容易。” 李睿放下筷子,辣意灼烧着喉咙:“对金妍,尽量不打草惊蛇,迎候张俊进洞。” 店外雨势渐大,霓虹灯在玻璃窗上晕开血色光影。四人沉默片刻,锅中红汤仍在沸腾,像极了他们追查的真相——滚烫、辛辣,稍有不慎,就会烧穿伪装。 雷辰忽然咧嘴一笑,举起酒杯:“那就看看,是这锅底够辣,还是李法医的屁股更烫。” 霓虹在雨幕中碎成光斑,李睿指尖敲击着桌沿,突然冷笑:“根据张俊逃到粤省后连续给其同伙和情妇打过几次电话,可以看出他惯用声东击西和逆向思维的反侦察伎俩。” “你有什么主意?”温柔问道。 “以谋对谋,施放烟雾弹,迷惑张俊。” “什么意思?” “你们过来……” 第二天,韩俊山在常市市局食堂的“失言”,像一颗石子投入暗流。全国头条炸开“张俊潜逃粤省”的新闻,连街头小报都印着模糊的机场监控截图——那不过是AI换脸的替身。 张俊果然上钩。9月18日正午,他戴着渔夫帽蹲在朝天门码头,边啃烧饼边翻看《南方日报》,头条标题刺得他发笑:“警方确认逃犯藏身白云区!”油墨蹭脏的指尖在“粤省布控”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有一个号码进来了。” 指挥车上,戚薇正死死盯着屏幕,金妍的手机号码早就被24小时监控了。 “应该是张俊。”李睿笑道,“连续两次无人接时,按惯例他就会马上溜。” “那怎么办?”戚薇问道。 “但他相信我们仍正在粤省追他,堂堂副厅长的讲话还有错?”李睿冷笑道,“放心吧,他肯定会留在山城的。” 就在这时,监控中看到金妍提了个包急急地从家里出来。 “李法医,金妍出来了,看样子像是要远走高飞啊。”戚薇说道。 雷辰站起身来,“动不动手?” “当然不能让他走掉!”李睿说道,“到目前为止,张俊并未真正与她联系过,这么说张俊肯定是在另外的窝点。” “你的意思是朴芸汐?可是朴芸汐已经被我们监控,张俊不在那儿!” “张俊不知道我们在监控朴芸汐,他是在暗中寻找机会。”李睿说道:“马上改变策略,秘捕金妍,把张俊赶出来! 金妍被抓时,粉色行李箱里塞满未剪吊牌的婴儿连体衣。 “张俊去哪儿了?” “9月5日后就再也没有回家,我也不知上哪儿去了。”她突然哽咽,指甲抠着审讯椅扶手,“他说要带孩子去索契看雪……” 山城的夜雨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睿站在希尔顿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升起袅袅青烟。镜面玻璃映出他今晚精心设计的形象——阿玛尼高定西装,百达翡丽腕表,连袖扣都换成了朴芸汐最钟爱的红宝石。 \"目标已到达地下车库。\"耳麦里传来雷辰的沙哑嗓音。 李睿掐灭雪茄,最后看了眼手机里朴芸汐的档案照片。那个站在小学讲台上穿着碎花裙的温柔教师,如今已是张俊犯罪集团里最致命的\"毒玫瑰\"——她是唯一被\"红花会\"接纳的情妇——那个以红玫瑰为记的神秘组织。 更匪夷所思的是,近年来,她在担任张俊“运输大队长”的同时,还在暗中经营自己的军火贸易。 电梯叮咚声响起的瞬间,李睿已经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 \"陆先生好雅兴。\"朴芸汐踩着Jimmy choo的镶钻高跟鞋走来,墨绿色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是绑在大腿上的枪套。 她胸前那枚玫瑰金胸针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和李睿袖扣的红宝石相映成趣。 李睿执起她的手,在虎口处发现一道陈年疤痕——那是教师批改作业留下的钢笔茧。他故意用拇指摩挲那块硬茧:\"朴小姐的手,很适合握笔,更适合握枪。\" 朴芸汐突然抽回手,旗袍盘扣不知何时已经挑开了李睿的西装内袋。她两指夹出那张伪造的瑞士银行本票,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三千万美金就想买‘红花会’的运输线路?陆先生不如先告诉……\" 她突然贴近李睿耳畔,香水里藏着硝烟的味道,\"你锁骨下的弹痕是怎么来的?\" 落地窗外炸开一道闪电,照亮李睿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朴小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李睿微微一笑,“恕我冒昧,‘红花会’这个组织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然我也不感兴趣,但您手里的军火,我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总统套房的香薰机喷出白麝香的雾气。朴芸汐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正在用银质拆信刀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就像她当年在黑板上画出的完美直线。 \"我教过的孩子里,有个总在作业本上画枪。\"她的韩语腔调裹着蜂蜜般的甜腻,\"后来他父亲用真枪打爆了校长的头。\"刀尖突然刺入苹果核心,\"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校长碰了他的白粉。\" 李睿晃着威士忌酒杯,冰块撞击声掩盖了衣柜里微型摄像机的运转声。 \"所以朴小姐改行运输更刺激的货物?\"他故意碰倒酒杯,琥珀色液体浸湿朴芸汐的旗袍下摆。在擦拭时,他指尖触到大腿内侧的疤痕。 朴芸汐突然跨坐在李睿腿上,拆信刀尖抵住他喉结:\"三年前有个警察也这样试探我。\"她刀尖下滑,挑开李睿三颗衬衫纽扣,\"他死前求饶的样子,和那些在讲台下尿裤子的孩子一模一样。\" 藏在吊灯里的窃听器传来雷辰紧张的呼吸声。 李睿却笑了,他抓住朴芸汐握刀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你分得清子弹和心跳的频率吗?\" 掌下的心脏正以每分钟112次的频率狂跳——这是特警队约定的危险信号。 朴芸汐从珍珠手包里取出加密平板,\"想看真正的宝贝?\"她调出一张边境地图,二十七个红点正在闪烁,\"每次运输路线都会通过小学课本传递。《静夜思》代表北路,《春晓》是东路……\" “别动!”雷辰突然破门而入。 朴芸汐一脸镇静地望着李睿,说:“我又没干坏事,抓我干什么?!” “朴老师,该醒了!”李睿站起身来,“一错再错,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民警们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朴芸汐租住的那套房间,里面的收获比从艾玲家搜出的东西少不了多少:在3个密码箱内,发现猎枪7支,手榴弹2枚,子弹1749发,防弹背心、瑞士军刀、自制炸弹更是装满了一只箱子。 在另一只箱子里则是张俊的“学习资料”——《轻武器射击实用手册》《兵器》《国造武器列传》等等一些市面上根本没有的武器专用书籍。 第133章 红花案(卌五) 午夜,审讯室的白炽灯管在防弹玻璃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朴芸汐交叠的双腿仍保持着教师端坐的仪态,旗袍开衩处那道子弹擦痕却像条猩红蜈蚣。 李睿把一摞《春晓》教案推到她面前,扉页上孩子们歪扭的签名里,藏着用荧光笔标注的经纬度坐标。 \"林小虎今年该上四年级了。\"李睿指尖点在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上,\"他父亲去年用你运来的AK47扫射缉毒警时,血溅满了这本诗集。\" 朴芸汐睫毛都没颤动:\"李警官不如直接问张俊的下落。\" 雷辰突然踹开铁门,将满是硝烟味的密码箱砸在桌上。防弹背心滑落的瞬间,七支猎枪管上的刻痕清晰可见——每道凹槽都对应着不同年级语文课本的页码。 \"2019年江北小学枪击案,”戚薇的声音从监控器传来,“凶手使用的雷明顿870,编号刻在《悯农》课文的'粒粒皆辛苦'旁边。\" 李睿忽然俯身,袖扣红宝石折射的光斑游过朴芸汐锁骨处的玫瑰文身:\"你真正想杀的,是那个在教师节强暴你的校长吧?\"他甩出泛黄的校园监控截图,画面里少女朴芸汐正拖着染血的校服裙爬出储藏室。 审讯室的空气骤然凝固。 朴芸汐涂着丹蔻的指甲抠进教案,突然笑出声:\"李警官查得真细。\"她扯开衣领,露出文身遮盖的烟疤,\"那您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替张俊运军火,我又为什么要自己走私军火?\" “洗耳恭听。” \"你们真以为抓的是'毒玫瑰'?\"朴芸汐突然用韩语哼起儿歌,脚链随着节奏叮当响,\"我不过是被命运摧残的可怜人罢了。\" 李睿瞳孔骤缩,“那你走错了路!” 朴芸汐嘴角溢出黑血,眼神竟透着怜悯,像极了当年站在讲台上凝视犯错的学生,“我没得选,我要活下去。” “张俊给你的钱不够多,”李睿问道,“以至于你要自己贩卖军火?” “欲望是无止境的,”朴芸汐冷冷一笑,“我和张俊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走私是我自己的主意,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既不知道,也管不着。” “能聊聊这枚胸针吗?”李睿拿起物证袋里的玫瑰金胸针。 朴芸汐冷冷一笑,“这就是你抓我的目的吗?红花会?呵呵,一个多么美丽的名字。” “据我所知,你是张俊所有情人中,唯一得到这枚胸针的。” “是吗,”朴芸汐呵呵一笑,“可我真的一点也不感到荣幸。这个红花会,我也就是听他说过一次,好像就是为了找乐子是吧,一群无所事事的年轻人。” 李睿耸了耸肩,“确实如此。” “那还需要我说什么呢?” “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把这枚胸针给你。” 朴芸汐仰头看天花板,回忆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吧……我记得那是17年3月……” 3月的山城春光明媚,百花盛开,男女青年心中有一种情愫,如同绽开的花苞一样。 那天下午,张俊闲得无聊,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店里生意不错,只剩下一个穿小皮衣的女人对面还有一个座位,他就走过去,问道:“你好美女,介意我坐会儿吗?” 那女的瞥了他一眼,只见这个30刚出头的青年,高大帅气,五官立体,两眼炯炯有神,不禁产生了一些好感。 张俊也瞥了她一眼,只见她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大眼里含有一些忧戚,丰腴的身材充满性感,全身渗透着矜持与高傲。 “不介意,请坐。” “你好,我叫基洛夫,是俄国人,在山城做生意,这是我的名片。” 当然,朴芸汐不像李烨萍、濮如锦之流,一勾就上手,她的层次毕竟比那些女人高得多。 “这年头用名片的可不多了。” “是啊,不过俄国那边比较流行。” 心急吃不到热饭,张俊也不急于求成,而是放长线钓大鱼,在闲聊中加深感情。 两天内,彼此也没有什么越轨动作,只是肌肤少许有些接触而已。 第三天晚上,张俊在濮如锦床上正欲睡觉,他的手机响了。 “咳!是朴芸汐!”他一下子蹦跳下床。 原来,朴芸汐借口遇到不顺心的事,请他出来谈谈话,诉诉苦。于是,二人在枇杷山公园的树荫下,石凳上,一直坐到深夜。二人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 这时,张俊才明白了朴芸汐的身世,是个被丈夫抛弃的女人,带着一个八岁的男孩,生活得十分艰辛。尤其在精神上非常沮丧,空虚。 春夜渐冷,二人越坐越近,心也靠在一起了。 天空中飘着几许雨丝,二人相依着走出了枇杷山公园,漫步到了成音岩外科医院旁边。张俊想送她回家,朴芸汐婉拒了。 这时,天上泼来一阵大雨,二人只好在一家闭门的商店的雨篷下躲雨,冷雨飘在朴芸汐身上,凉得她不住地颤抖,张俊便用火热的胸膛拥抱着朴芸汐那性感的身躯。 朴芸汐自从跟丈夫离异后,已经一两年没有享受过性的乐趣了。现在,一个比自己还小三岁的帅哥搂着她,直搅得她春心萌发,不能自持。 她终于败下阵来,求饶似的说:“天太冷了,我们回去洗个热水澡,要不会感冒的呀!” 张俊频频点头,求之不得。回到家中,两人顾不得洗澡,如狼似虎地在床上翻腾起来,一夜风流后,两人便居住在一起,朴芸汐家成了张俊的另一个窝点——军火库。 “我和基洛夫缠绵了一段时日,他便出去做生意了。” “你知道他做的是什么生意吗?” “抢劫。”朴芸汐淡淡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跟他同流合污。” “因为我需要他,”朴芸汐说道,“我想一夜暴富。” “额……”李睿一时咋舌。 “基洛夫知道我需要钱,便把珲春的情妇徐琴介绍给我认识,恰好,我就是朝鲜族人,那一带我很熟悉。”朴芸汐说道,“就这样,徐琴带着我,走上了为基洛夫运输军火的路。” “但我不光是为了他,”朴芸汐笑道,“我需要这条路,有了它,我就可以自己做生意,自己赚钱。” 李睿眯着眼睛,说道:“既然你只是想赚钱,为什么要杀人?” “警官,你怎么这么单纯啊。”朴芸汐笑道,“这种事,都是需要投名状的。” 第134章 红花案(卌六) 这一天,阳光灿烂。然而张俊和朴芸汐却干起了罪恶的勾当。 上午11时,张俊开车接朴芸汐出门。张俊身旁还有一个叫倪春风的青年。到了汉寿县太子镇,三人下了车,一同说笑着往路边的小山上走去。 这座荒山,张俊并不陌生,一年前,由张俊下令,杜海涛、马晓波、米高洋亲手活活地将陈烨彬杀死,从此,米高洋、马晓波沾血入伙,年初就发生了江广劫金大案。 今天,又在老地方,干起了老勾当。 天上有太阳,地下也有鲜花。 那31岁的倪春风还不知“伊总”的真实意图,待到荒无人迹处,张俊突然拔出手枪,命令倪春风脱光衣服,恶狠狠地说:“你还敢吞我的货吗?瞎了狗眼!” 倪春风边脱衣裤边认错:“伊总,再也不敢了。” 张俊逼着倪春风脱得一丝不挂,全身在春风中颤抖,便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条,递给了朴芸汐:“打,你给我狠狠地教训他,谁让他吞我的货!” 朴芸汐心不慈,手不软,树条一下一下抽在伢子白裸的身上,直打得他在黄泥地上翻滚,喊救命。 倪春风哭着求饶:“伊总,你不要杀我呀!” 张俊把手枪交给朴芸汐,她愣住了,难道真的“打靶”吗?张俊冷酷地撞她一下:“快做呀!” 朴芸汐紧闭双目,双手握枪,用发抖的手对着倪春风连开两枪,倪春风扑在地上,背上流着热血。 张俊接过手枪,又在倪春风的太阳穴上补了两枪才解恨。 这次朴芸汐三湘之行,好像就是为手中沾血,张俊既没有带她回老家,也未让她跟团伙中的任何一个人谋面。后来也只是偶尔提到过,他们的手枪、子弹都是朴芸汐搞来的。 从此,朴芸汐死心塌地地为张俊卖命。 暴雨将至。 朴芸汐指尖摩挲着审讯椅扶手上的刻痕,忽然抬头看向单向玻璃:\"李警官,给我一支口红吧。\" 镜面后的特警们面面相觑,李睿却推门而入,将迪奥999号正红膏体放在她掌心。 \"这是三年前儿童节汇演用的色号。\"朴芸汐旋出口红,细致地涂抹在自己的嘴唇上,\"那天我给三十个孩子化了舞台妆……\" “给张俊打个电话,约他出来。”李睿把卫星电话推过去时,刻意露出腰间泛旧的教师节贺卡——那是从朴芸汐公寓搜出的,落款写着\"2009级全体学生\"。 “李警官,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答应?”她看向李睿,露出款款深情。 “我知道你良心未泯。”李睿说道。 “呵呵,”朴芸汐笑了,“其实,我只是单纯给你一个面子,我挺喜欢你的,你很帅,能被你抓住,我挺开心的。” \"喂?\"电话接通瞬间,朴芸汐的韩语突然浸着蜜糖般的颤音,\"伊万,你在哪儿......\" “你终于打电话了,”电话那头张俊的声音第一次进入李睿的耳膜,听得出来,他既兴奋又激动,“我快急死了。” \"在老地方等你,就是上次下雨的地方。\" “好,不见不散。” \"三小时后,观音岩。”李睿立即下达作战指令。 …… 朴芸汐站在枣子岚垭巷口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珍珠耳钉。 巷尾飘来的火锅牛油味裹着花椒的麻,让她想起那天在餐馆里,张俊用竹筷挑开她旗袍盘扣的夜晚。路灯将她的影子拉成细长的刀锋,直到李睿的皮鞋碾碎那抹黑暗。 \"他真会来?\"李睿的警用衬衫领口敞着,伪装成醉酒的白领。 朴芸汐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肤:\"看到路灯下第三个麻将桌吗?穿花衬衫的老头,半小时前在数第五张幺鸡时摸过枪柄。\"她旗袍暗袋里滑出一枚沾血的校徽,\"等他落网,我要上最后一堂语文课。\" 雷辰蹲在火锅摊后涮毛肚,围裙下藏着微型冲锋枪。蒸腾的热气里,他瞥见蓝t恤男子正用俄语报纸遮挡左脸——那是张俊在莫斯科养成的习惯,看人时总把报纸折出三道斜痕。 \"幺鸡!胡了!\"李睿突然摔出麻将牌,清脆的撞击声惊飞檐下的麻雀。几个扮作牌友的特警同时摸向腰间,暗巷里吃火锅的食客纷纷按住沸腾的红汤锅——整条街的喧闹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止。 张俊的手刚触到旅行包,雷辰的竹签已刺穿他腋下枪套。李睿旋身剪住他脖颈时,嗅到对方衣领里浓重的樟脑味——这是长期躲藏集装箱的特有气味。防弹背心擦过水泥地迸出火星,张俊挣扎着用重庆方言咒骂,却被雷辰用臭袜子塞住嘴。 \"脚底有颗黑豆!\"伪装成卖冰粉的老太突然喊道,她的假发在撕扯中歪斜,露出特警队的寸头。 李睿扳起那只粘着污泥的脚板,绿豆大的黑痣在路灯下泛着油光。此刻这颗象征财富的黑痣,正随着张俊的抽搐在雨洼里扭曲成滑稽的污渍。 就地搜身,腋下除了那条上了膛的手枪外,还有5个满满的弹夹。 戚薇清点旅行包时,手榴弹保险栓上缠着一缕长发。 而李睿在张俊内袋摸到的,竟是张泛黄的作文纸,标题《我的老师》歪扭的字迹间,藏着用铅笔标注的军火库坐标。 张俊吐掉袜子嘶吼,腕上铐链撞出普希金诗句的节奏,“没想到你们警察下手这么快,连我自杀的机会都没给留下。” 雷辰突然将冰啤酒浇在他头上,沸腾的泡沫吞没了后半句诅咒。巷口的麻将声重新响起,幺鸡牌面沾染的血迹,渐渐被老板娘用围裙擦成重庆夜色里又一抹暗红。 …… 九宫格铜锅咕嘟着红油,雷辰把整盘毛肚倒进辣锅,溅起的油星子烫得戚薇直跳脚:\"雷队你谋杀啊!\" 众人哄笑中,李睿罕见地开了瓶茅台,酒液在土碗里晃出碎金般的光。 \"敬咱们李队的美男计!\"雷辰举着鸭肠当鲜花,\"朴老师最后那眼神,啧啧,我都怕她当场求婚。\" 温柔夹了片老肉片放进李睿碗里:\"陆总锁骨下的疤,比张俊的弹孔还深两分呢。\"她指尖轻点自己脖颈,暗指李睿卧底时被朴芸汐刀尖划破的伪装。 玻璃窗突然被雨点砸响,李睿望着观音岩方向出神。戚薇用筷子敲敲他酒杯:\"想啥呢?该不会真惦记...\" \"想这个。\"李睿掏出那枚沾血的校徽,轻轻按在沸腾的锅沿。 第二天天还没亮。 朝天门码头的晨雾裹着柴油味,李睿攥着两张泛黄的船票——那是警校毕业晚会上,和菁偷偷塞进他课本里的。当年她总爱把碎发别在耳后,露出缀着珍珠的发夹,而今那枚发夹正躺在他掌心,沾着江风咸涩的水汽。 \"你迟到了十年。\"沙哑的女声从雾中传来。 李睿喉结滚动,视线落在她发间那根褪色的红头绳上。那是大四运动会他替她系伤口用的,没想到她还留着。 \"当年我翻遍医学院天台……\"他声音哽在江轮汽笛里。那天和菁失踪后,他在她日记本发现用血写的\"等我活着见你\"。 和菁忽然笑了,眼尾细纹里藏着化不开的苦:\"我等了十年,终于等来了你的消息。\" 雾中传来早班渡轮的鸣笛,李睿突然拽下警徽塞进她手里。 “当年的承诺,\"他指腹擦过她掌心老茧,\"现在能够兑现了。\" 这个本该在毕业舞会上发生的吻,迟了整整三千六百个日夜。 第135章 挖眼案(一) 死刑宣判日,晨。 法庭穹顶的国徽泛着冷光,旁听席最后一排,和菁攥着那根褪色红头绳,李睿的警徽在她膝头微微发烫,像块烙进生命的疤痕。 当法警押着张俊入庭时,和菁突然剧烈颤抖。那个雪夜撕裂她晚礼服的恶魔,此刻穿着囚服仍昂着头,左耳后剜去的黑痣处结着血痂。旁听的朴芸汐突然转头,脖颈玫瑰文身在阳光下泛着诡谲的光。 \"被告人张俊,犯故意杀人罪、贩卖枪支弹药罪……\"法官的声音像把手术刀,剖开十年积案的血痂。 和菁的指甲深深抠进皮革,直到李睿的手掌覆上来——他虎口的枪茧正压着她腕脉,如同当年在医学院天台找到她时一样。 宣判锤落下的刹那,和菁的珍珠发夹突然崩断。三十三颗珍珠滚过法庭大理石地面,像极了那年被撕碎的校服纽扣。 \"立即执行!\" 张俊等14人被判死刑,立即执行。 “一切都结束了。”李睿把最后一颗珍珠放进她掌心,“你也要向前看。” 行刑的车队穿过市区,晴朗的天空,亮丽的阳光,街边到处摆放的玫瑰花姹紫嫣红,一个个手捧鲜花的俊男靓女沐浴在阳光下,这一切都在提醒人们:今天应该是一个浪漫而温馨的日子。 然而,嘶鸣的警笛令人心寒,惊得行人都停住脚步,看着这一队杀气腾腾的警车,交头接耳地揣测着种种不吉利的事情。 张俊乘坐的是一辆“依维柯”,在车上基本上是闭着眼的,没有太多向外观望,也不讲话,显得非常顺从,车队离开市区时,他嘴里小声嘟哝“快到了”。 到刑场后,执行人员把他架下车,在路边的一道矮土坎下,随着十四声清脆的枪声落下,十四个恶魔倒在血泊中,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李睿和温柔看着十四具尸体被抬走,内心却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作为一名警察,我觉得自己很没用,”李睿说道,“我无法阻止他杀人,无法制止犯罪。” “一次,我在香积寺听出家人讲过‘三世轮回’:说今生受罪是前世作恶,今生作恶则来世受罪。”温柔说道,“我们做警察的,也是在受罪。” “你这个理论倒是挺新颖的。”李睿笑道,“早知道要受罪,我当初就不当警察了。” “你是法医,你能做的就是为死者申冤。”温柔说道。 李睿无奈道:“但是自打进了这专案组,我发现自己一直在做刑警的活,我都快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了。” 温柔笑了笑,“谁说不是呢,我这不也是赶鸭子上架嘛,回去我得跟韩厅好好说说,这个分工确实要调整一下。” “别啊,不如一步到位,把我调回去算了。”李睿笑道,“我还是喜欢做简单的工作。” 温柔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想当逃兵?” “这话从何说起啊。”李睿无奈道。 “喂!”温柔突然停下脚步,在背后喊住他,“那天你偷偷去见和菁,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李睿转过头,笑道:“怎么了,吃醋了?” 温柔脸一红,“谁吃醋了,我吃哪门子醋,咱俩有关系吗?” 夕阳把刑场外的梧桐叶染成血色,李睿摸出根烟却没点,任烟丝在指间揉碎。 温柔踢开脚边的石子,忽然轻笑:\"当年你爸那案子……其实我去探监过三次。\"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配枪,\"每次都在看守所对面的肠粉店坐到打烊。\" 梧桐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中间,李睿想起父亲入狱那天,温柔发来的分手短信里夹着张看守所地图——用口红标注的监控盲区至今仍锁在他抽屉最底层。 \"那家店的豉油凤爪挺入味。\"他突然说。 温柔猛地抬头,警用马尾扫过泛红的耳尖。十年前她正是扮成送餐小妹,把申诉材料塞进豉油瓶送进监区。 手机铃声刺破暮色,粤省连环爆炸案的通告在温柔屏幕上跳动。 \"喂?韩厅……明白,我带队今晚就出发。\"温柔挂断电话,忽然扯下李睿的领带夹——那是她当年送的毕业礼物,\"法医同志,证物科催你还解剖刀呢。\" 李睿望着她疾走的背影,忽然对着暮色举起手机。通讯录里\"温柔\"的备注仍是当年恋爱时的\"小刺猬\"。 海市·夜。 解剖台的冷光灯下,手机在福尔马林气味中震动,温柔发来一张机场的照片,配文:安全到达。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还可以牵着你的手。 李睿忽然他想起父亲狱中最后那封信:\"北斗指向的第七颗星,是淬过毒的玫瑰。\" 他打了一行字:祝你一路顺风,等你回来,我会牵着你的手。 但发送那一刻,却悬在了半空。 …… 十月,海市已秋意渐浓。 滕艳兰匆匆推开了李睿宿舍虚掩的房门。这位38岁的海市市局第一美女,堪称“熟女天花板”,更关键的是,至今未婚。 藏蓝制服裹着恰到好处的曲线,第三颗纽扣永远松着半指宽,露出若隐若现的铂金锁骨链。眼尾的细纹像案卷里折角的标记,反添三分慵懒的锐利。 情况紧急,她第一次闯进男警员的宿舍,可是下一秒,滕艳兰愣住了—— 冷白调的吸顶灯下,三十七个透明收纳盒沿墙垒成蜂巢矩阵。每个盒盖贴着标签机打印的编号:03号盒里码着按解剖刀型号分类的棉签,12号盒收纳着用色谱卡比对过的血迹样本管,连咖啡豆都按烘焙日期封存在真空罐里,罐身便利贴标注着精确到分钟的萃取方案。 水吧台是唯一打破极简主义的区域。古董手摇磨豆机与半自动意式咖啡机并排而立,虹吸壶的玻璃导管在LEd灯下泛着手术器械的冷光,角落里甚至摆着台微型烘豆机——这让他能精准控制每批豆子的焦糖化程度。所有设备接缝处都嵌着纳米级的防尘条,连蒸汽棒都镀着防指纹涂层。 真正的秘密藏在那些被钢化玻璃封存的素描纸后。每张A2纸用磁吸钉精准固定在等距坐标点上,喷溅状血迹是用不同年份的红酒与铁锈溶液调配的:82年拉菲模拟动脉喷射,自制氧化铁溶剂刻画腐败血渍。最新一幅作品边缘贴着便签:「7月14日暴雨,死者呈左侧卧位,喷溅角度偏差12°需复核」。 窗台那盆永生苔藓盆栽下压着《法医病理学》,书页间夹着张星巴克限量咖啡券——过期三年,但锯齿边缘仍与书页保持绝对平行。当晨曦掠过意式咖啡机的压力表,表盘指针永远停在9bar的黄金萃取值,像在无声嘲讽墙上那些凝固的死亡瞬间。 尽管李睿的宿舍在干净度、整齐度上都堪称警局“模范”,但看着这些素描,总感觉鬼气森森。 第136章 挖眼案(二) “滕队好。”三位警察向滕艳兰致意。 “你们怎么在这?”滕艳兰诧异道。李睿端坐床沿,专注翻阅卷宗,三人恭敬站立如聆听教授授课的学生。 这三个警察滕艳兰都认识,最年轻的是李睿的助手:法医小王;年级稍大一点的:是大泽分局刑警章松;最大的一个:是铁岭分局刑侦队副队长袁啸文。 还没等她开口,小王开口说道:“十五年前机械厂碳化尸体案,嫌疑人咬定是工伤纠纷。死者第三肋骨骨折形态存疑。” 李睿从卷宗里抽出碳化肋骨的特写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烧焦的尸体,已经完全碳化。 滕艳兰心里嘀咕了一下,“如果只是伤人,死者意外被烧死,最多是过失杀人,但如果杀人之后抛尸,那就是谋杀,量刑上完全不一样。” 小王说道:“这个案子的关键就是这肋骨的伤痕检定,但死者碳化这么严重,死因不好推断。” “做骨组织病理切片,重点观察哈弗斯管内是否有炎症细胞浸润。”他指尖划过照片上的螺旋形裂痕,“瞬时蒸汽压力造成的死后骨折会呈现这种特征性纹路。” 小王听完之后,竖起大拇指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我马上就回去做分析,谢谢师傅!” 临走前他向滕艳兰道了别,然后就脚步匆匆消失在楼道里。 章松看到小王出门后,就赶忙将卷宗递给了李睿:“李法医,昨天我们在郊区水库发现了一具女尸。嫌疑人声称讨债时意外落水。但死者指甲缝里的聚酯纤维……” 李睿快速翻至解剖报告:“取颞骨岩部做硅藻对比实验。若内耳结构检出与水库相同的舟形藻,就是生前溺水。另外……”他忽然停顿,“死者腰带扣残留的皮屑dNA与嫌疑人完全不匹配,真凶另有其人。” “你说的这个实验,我们分局没条件啊。”章松尴尬道。 “我被停职了,不过我会让我的同事给你做。”李睿将案卷还给了章松。 章松将卷宗接过来,赶忙笑道:“一会儿就让我们中队的法医将切片送过来。”本来他还想问李睿为什么刚从专案组回来就被停职了,可碍于滕艳兰在这里,便朝着她笑了笑,赶忙离开了。 滕艳兰望着章松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李睿,没想到这小子被停职了,还有这么多人来向他请教,可见他在法医技术方面威望很高。 现在房间内只剩下了袁啸文。袁啸文是老刑警,经验丰富,是滕艳兰的前辈。他站在房间内,保持着沉默,看似稳重,但是脸上焦急的表情却出卖了他。滕艳兰知道老袁是不好意思,便笑了笑,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袁啸文赶忙将案子的卷宗递给了李睿,说道:“小李,这个案子你帮我看一眼。富豪慢性铊中毒案,所有佣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但书房保险箱里……” 李睿凝视毒理图谱:“慢性投毒者会刻意制造依赖感。查死者近半年的心理咨询记录,重点筛查具有化学背景的私人医生。另外检测酒窖湿度——铊化合物在潮湿环境下会形成特征性结晶。” 滕艳兰在门外听着,当听到“心理咨询记录”时,她猛然想起三年前经手过的类似案件——那个带着化学药剂气味的心理医生,此刻正在市立医院坐诊。 听到这里,滕艳兰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表,上面显示已经十点十五分。她以为老袁的提问应该结束了,结果袁啸文的声音又从门缝里渗出:“还有个案子需要请教。” “死者被发现倒挂在老宅阁楼的房梁上,颈部有环形勒痕。报案人是她新婚丈夫,但此人曾因家暴留有案底。尸检显示死者舌骨骨折,可现场找不到符合勒痕的凶器。” 李睿接过卷宗沉吟道:“舌骨骨折的受力方向与悬挂体位不符。倒挂状态下,重力会使勒痕呈向上提拉状,而舌骨横向骨折说明凶手从正面施力。”他指尖划过尸体颈部特写,“让法医重点检查甲状软骨后方的肌肉出血点——如果是生前勒毙,深层肌肉会有挤压性出血。” “用的是尼龙登山绳。”袁啸文补充道,“但现场只找到半截被烧毁的绳头。” “尼龙绳勒痕边缘会呈现特征性波浪纹。”李睿将放大镜对准照片,“而这道勒痕过于平滑,更像是皮带造成的。另外检查死者牙龈是否有金属碎屑——某些皮带扣在施力时会刮擦口腔黏膜。” 袁啸文猛然想起:“死者丈夫的定制皮带失踪了!他报案时穿着休闲裤,却配了条突兀的帆布腰带。” “重点比对皮带边缘与勒痕形态。”李睿合上卷宗,“倒挂需要足够承重结构,查阁楼横梁的灰尘分布。如果横梁某处特别干净,说明近期被反复使用——很可能是凶手演练犯罪过程的痕迹。” “难怪我们在横梁西侧提取到多次摩擦的微量木屑!”袁啸文激动地抓起卷宗,“我这就让他们做皮带压痕模拟实验!” “小李,你又帮我大忙啦,等案子破了,我一定让我们技术中队的法医来你这里取取经。再见。”说完,袁啸文推开了房门,尴尬地朝着滕艳兰笑了笑道,“你忙,我先走了。” “袁队慢走。”滕艳兰终于等到人走光了,迫不及待地准备进去。结果却看到穿上了警服的李睿走了出来。 “在哪个解剖室?”李睿问道。 李睿走了几步之后,见她没跟上来,于是停下了脚步说:“我被停职了,解剖室进不去。” 作为李睿的上级,滕艳兰皱起眉头问道:“原来你知道自己被停职了啊!” “当然,”李睿耸了耸肩,“不过,你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谈停职这件事吧。”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警徽边缘,“那你觉得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呼吸频率每分钟28次,颈部竖脊肌绷紧——你在压抑怒火。\"李睿的视线扫过她泛白的指节,\"但瞳孔扩散0.3毫米,说明潜意识里把我当作救命稻草。\" 她猛地后退半步,后腰撞上金属栏杆发出闷响。 \"厌恶的下意识反应。\"李睿用铅笔轻点自己太阳穴,\"右眉抬高1厘米伴随单侧嘴角抽动,典型的认知失调表现。\"他忽然合上案卷,\"直接说案子吧,你撑不过三分钟了。\" 滕艳兰的耳麦线突然崩开,蓝光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颤动的弧。 “滚,马上去二号解剖室报到。”滕艳兰指着走廊尽头说道。 第137章 挖眼案(三) 滕艳兰站在解剖室窗外,显得有些焦急。 她隔着窗户望向解剖室,里面一览无遗。雪白的瓷砖墙壁,84消毒水混杂着尸体特有的腐臭气息,以及冰冷的解剖台和上面的尸体,让滕艳兰很不喜欢这里。 当然,让她最不喜欢的是站在解剖台前的李睿。 李睿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唯有头上些许白发让他略显沧桑。 滕艳兰不喜欢这个“奶油小生”,尽管他有法医学和犯罪心理学双重博士身份,还在韩俊山亲自领衔的“专案组”里屡立战功,是市局技术中队的中流砥柱。 更令她不满的是,李睿刚刚搅黄了她的一桩案子,也因此背了停职的处分。 停职令源于海市西郊公园那起骇人听闻的命案——受害者遭侵犯后被抛入景观湖溺亡。市局下达72小时破案死命令,滕艳兰带着刑侦队五天四夜连轴转,通过湖底淤泥里半枚鞋印与被害人指甲缝的皮屑,终于用dNA比对锁定了装修工周振海。收网当夜,本该在队里值班的李睿却突然闯入警戒区,险些让她的抓捕计划毁于一旦。 李睿未经请示在值班时间外出,属于严重的擅离职守。不过,滕艳兰也挺好奇,毕竟他们为了抓捕这个罪犯动用了整个刑侦大队的力量,外加诸多高科技手段,李睿是如何一个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锁定了嫌疑人的? 好奇归好奇,特种兵出身的滕艳兰不喜欢李睿这种无组织无纪律、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然而,她不喜欢李睿的真正原因是讨厌他看人的眼神—— 他的眼神有三种状态: 一是安静的时候,比如说泡咖啡,那双专注而且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 二是像现在这样,似乎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浮云”。 三是在工作状态,并非一定就要在解剖台或者案情会上,而是只要他对某件事投入兴趣,那当他的眼神落在人的身上时,就像一支利箭,仿佛你心里所有的秘密都会在一瞬间被他窥视得干干净净。 对于直率、坦然、大大咧咧的滕艳兰来说,自然不会喜欢这种人。 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李睿依旧站在解剖台前一动不动。解剖台上的女尸瞳孔里嵌着两颗水晶雕刻的眼球,在无影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 滕艳兰记得第一具尸体被发现时的场景——三天前的子夜,清洁工在世纪金源购物中心广场的喷泉池里发现了这具端坐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尸体,死者如同商场橱窗里的人体模特般被精心装扮,若不是皮肤上密布的针孔状出血点,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某场荒诞艺术展的展品。 \"这是第三起了。\"张伟江沙哑的声音在走廊回荡。这位向来以铁腕着称的公安局长此刻眼眶发青,西装领口歪斜着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自从上周连环案爆发以来,局里所有领导都进入了战时状态。 他旁边的是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严平。严平的身旁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张旭。在他们三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是省医科大学法医学教授李永杰。 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解剖台上的这具女尸。 这是一起性质十分恶劣的案件,滕艳兰在担任刑侦大队队长的两年里从未遇到过。 滕艳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同于前两具被丢弃在垃圾中转站和地铁检修通道的尸体,这次凶手竟然把受害者陈列在金融中心双子塔的中庭观光区。 更可怕的是,三具尸体都呈现出某种诡异的仪式感——死者不仅被换上纯白色的婚纱,所有原生眼球都被替换成雕刻着螺旋纹路的水晶球,法医在死者耳道内还发现了微量次声波共振留下的晶状体损伤。 \"舆情控制不住了。\"李睿的老搭档、刑侦支队长张旭滑动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某短视频平台的点赞数正在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长。 最热门的那条视频里,裹着白纱的女尸在晨曦中端坐在观光电梯前,水晶眼球倒映着整个城市的霓虹,配文\"都市新娘的诅咒\"已经获得两百多万次转发。 案发当天召开的专题会议上,张伟江指示,要在一个星期内侦破此案。然而,在一个小时之前的案情会上,滕艳兰交了一张白卷。 三线尽墨——走访、监控、尸检,所有常规侦查手段全部失效。滕艳兰盯着案卷上并排的被害人照片,喉间泛着铁锈味的挫败感。 这份无力感对前特种兵出身的她堪称陌生,当年在境外执行\"黑鹞\"行动时,即便肩胛骨卡着弹片匍匐穿越雷区,她都不曾如此焦躁。 从她因伤转业回来做警察至今,接触的多是激情犯罪或传统谋杀,现代刑侦体系足以让手机信号化作锁链,dNA数据成为绞索。可眼前这个疯子不同,他把尸体陈列在金融区监控盲点,如同展示橱窗里的高定模特。两具尸体社会关系网毫无交集,法医报告上的\"生物磁暴致死\"更像科幻小说术语,而此刻第三具尸体正在短视频平台引发全民狂欢。 专家组的报复社会论调在会议室嗡嗡作响,滕艳兰的指甲在掌心掐出新月形凹痕。直觉在血管里尖啸——那些嵌着螺旋纹路的水晶眼球,绝不仅是变态艺术家的恶趣味。 更让滕艳兰无法理解的是,在对被害人的尸检过程中,竟然没有明确女尸的死亡原因。这简直是一种耻辱,或者说是凶手对警方的蔑视和挑衅。 为此,滕艳兰请来省医科大学法医学教授亲自上阵。经过两天的解剖和化验,还是一无所获。这让人很气馁。连一向内敛老练的局长张伟江都开始拍着桌子骂人,这使滕艳兰压力倍增。 在刚才的会议上,张旭提出了让刚从省厅专案组回来的李睿试试。张伟江对李睿印象深刻,二话没说就当即拍板。 于是,还在停职反省的李睿出现在这里。 滕艳兰又看了一眼手表,此时已经距离李睿进入解剖室半个小时,然而李睿依旧一动不动。 不只是滕艳兰,就连她身旁的三位大佬也面露焦虑。 而在大佬身后的李永杰则摇头叹息,似乎在宣告这次尸检的失败。 窗外梧桐树突然发出密集的爆裂声,本应金黄的叶片在十月诡异地蜷曲成焦褐色。 解剖室排风扇搅动着45的干燥热流,滕艳兰后颈黏着的发丝被灌入走廊的焚风掀起——今天是突破历史极值的秋燥日,气象局今晨刚发布红色高温预警。 解剖室内,李睿的白大褂下摆微微颤动,却不是源于气流。当他转向窗外时,脸上依然没有一丝表情。 滕艳兰看见他虹膜里映出某种非自然的赤红色光晕。她善于审讯嫌疑人,能读出藏在微小的动作和神情背后的意思。从他的眼神,她读出了一种情绪——痛苦——这是一个警察对被害人的怜悯和对罪恶的无能为力。 第138章 挖眼案(四) 三天前开始的沙尘暴给整座城市蒙上赭色滤镜,此刻西边天际却裂开一道紫黑色缝隙,像是被无形利刃划开的陈旧伤疤。 滕艳兰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回头问道:“李教授,真的没希望了吗?” 半小时前李永杰还在给二号被害人做尸检,此刻他非常疲惫。给这种没有明显死因的尸体做尸检,至少需要五六个小时。这对退休返聘的李永杰来说,是一次极大的考验。 “小滕,这两具女尸死因都是多器官衰竭。”他摘下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语气沉重地说:“但经过解剖,已经排除了机械性损伤和机械性窒息的可能。经过化验也没有发现任何毒素残留的迹象。我从业四十多年,还从未见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永杰戴上眼镜,说道:“我实在看不懂这个年轻人,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要怎么样找到死因呢?” 他说出了现场所有人的内心独白。 然而,作为一把手的张伟江却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是在前任局长周明被纪委带走后,从副局长的位子上提拔上来的。 对于李睿,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了——能力超群,破获了很多大案要案,但惹麻烦的能力也是一流,前两任局长陈明、周明,都是被他给送进去的。 张旭倒是很淡然,他与李睿接触最多,交情匪浅,对李睿的技术十分信任。 滕艳兰并不否认李睿的才华,但连李永杰都束手无策,李睿难道真的还会有办法? 她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看了一眼。朋友圈内铺天盖地都是对这个案子的各种描述,这让她更加焦急。 这时,解剖室内突然传来器械碰撞的声响。 李永杰教授扶着老花镜凑近观察屏,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这些针孔……根本不是外伤!\"老人颤抖的手指划过显微成像图,\"是毛细血管从内部爆裂形成的生物磁暴效应,这需要同时满足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和……\" 话音未落,李睿苍白的手指突然悬停在尸体锁骨上方。无影灯下,某种金属冷光在皮肤褶皱间一闪而过。年轻法医的镊子精准夹起一片比头发丝还细的铱合金薄片,薄片上隐约可见纳米级的电路纹路。 \"通知技侦支队。\"李睿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凶手在死者体内植入了神经介入装置,我需要三十分钟后的同步辐射显微ct扫描结果。\" 窗外炸响的惊雷吞没了滕艳兰的惊呼。她终于明白为何前两轮尸检都找不到死因——这些闪烁着冷光的金属薄片就像藏在血管里的幽灵,在完成某种生物电干扰后,会随着尸体温度下降自动分解成普通生物蛋白。若不是这次凶手得意忘形地提前进行尸体展示,导致环境温差延缓了分解进程,他们可能永远发现不了这个致命机关。 李睿突然推开通往走廊的防辐射铅门,裹胁着消毒液气息的焚风掀起他胸前的工牌。 张伟江下意识后退半步,这位新晋局长此刻眼里充满了疑惑,不光是他,所有人都有些发蒙。 二号解剖室的负压门无声滑开,李睿从容地走了进去。 张伟江迟疑了几秒,随即跟了过去,其他的人立即跟上。 众人透过观察窗看见李睿径直走向悬浮在磁力场中的女尸。当他的手掌穿透蓝色光幕时,尸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数以万计的荧光纹路,宛如被唤醒的星图。 \"他在激活生物标记。\"张旭压低声音解释,手中平板同步显示出三维神经图谱,\"上周在死者骨髓里发现的‘纳米谐振器’,需要特定频段的电磁脉冲才能显形。\" 滕艳兰突然想起三天前的深夜,李睿独自在证物室调试那台形似射电望远镜的设备。此刻悬浮在尸体胸口的荧光点正聚合成螺旋状图案,与死者替换眼球上的雕刻纹路完美契合。 她内心一喜,以为李睿又发现了什么“奥秘”,但结果却大失所望。因为站在二号解剖室内的李睿又变成了一尊雕像。 \"开灯!\"突然,李睿的喝令惊醒了呆滞的众人。 当无影灯切换到紫外光谱的刹那,所有领导都倒吸冷气——尸体左臂浮现出六个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针孔,每个孔洞周围都分布着纳米级的“量子隧穿痕迹”。 李永杰惊讶道:\"这是……质子刀注射?\" \"比那更糟。\"李睿将采集器刺入针孔,暗红色血液在接触空气的瞬间汽化成紫色烟雾,\"凶手用强子对撞级别的设备,把反物质粒子封装进血红蛋白。\"他举起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半衰期数据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张伟江立即下令:\"立即封锁半径三公里区域!\" \"不必了。\"李睿扯下被辐射警报染红的手套,\"这些介子在尸体冷却时就会衰变成中微子。\" 这是法医不成文的规矩,脱下手套放到尸体旁边,说明尸检已经结束。 他转向汗流浃背的严平,\"劳烦严处协调中科院高能物理所,我要比对北京正负电子对撞机上周的实验日志。\" 李睿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出了解剖室,无视张伟江和诸多领导的存在,低着头快步离开。 滕艳兰皱起秀眉,这人怎么一点规矩也不懂?怎么也要跟领导汇报之后再离开,这是最起码的礼貌。 当李睿再次走向出口时,张伟江突然开口,语气中有不容抗拒的威严,“站住!” 李睿立刻停下了脚步。张旭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这不是普通凶杀?\" 年轻法医的瞳孔映出天花板上跳动的辐射警示灯:\"三个月前NASA公布的太阳风异常数据,与死者体内的粒子衰变曲线存在0.999的相关性。\" “0.999的相关性?”李永杰突然开口问道,“这能说明什么?” \"凶手在模拟太阳风粒子流。\"李睿调出NASA数据对比图,三条衰变曲线在死亡时间节点精确重叠,\"他改造的医用回旋加速器能产生10^15eV的介子束,恰好与今年三月太阳耀斑爆发的粒子能谱一致。\" 老教授摘下老花镜擦拭:\"但我在硬脑膜没发现穿刺孔。\" \"请看质子束流的热力学模型。\"李睿将尸体全息投影切换成透明模式,脑干区域浮现出蛛网状蓝色光斑,\"介子通过磁约束通道注入延髓,0.1飞秒的脉冲宽度足以让血脑屏障自我修复。\"他放大枕骨大孔处的电子显微镜图像,灰质细胞间隙残留着纳米级的磁控溅射镀层。 “你干法医这行确实有过人的天赋,难怪这么小的年纪就有法医学博士头衔。不简单啊。”李永杰由衷地赞叹道。 “我可以走了吗?我有些尿急。”李睿似乎在请示离开这里,并找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借口。 张伟江突然开口道:\"普通医院哪来的粒子加速器?\" 第139章 挖眼案(五) “少来这套,尿遁还差不多。”张旭跟李睿很熟悉,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的谎言,“我问你,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是啊李睿,你在专案组办的那几个案子,我可是如雷贯耳啊。”严平笑道,“我实在没想到你一个法医,竟然对刑侦的事情也有如此高的见解,你就说说吧。” 李睿知道今天没法躲过去了,干脆放弃了抵抗。天太热了,他松开了工作服的扣子,胸脯和后背都有一片明显的汗渍。 已经准备离开的滕艳兰也十分感兴趣,她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打开准备记录。 \"我也只是推测,印象中,协和医院上月好像报废了一台质子治疗仪。\"李睿说道。 张旭立即调出设备拆解报告,“是这台吗?” 李睿的手指划过辐射屏蔽层破损的照片,“没错。” \"值班护士证词提到,徐明远教授曾以'肿瘤靶向研究'名义借用设备三十六小时!”张旭说道。 “恰好是第一具尸体被发现前四十八小时!\"滕艳兰惊呼道。 “你是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的?”张伟江不禁问道。 “习惯而已,”李睿云淡风轻,“闲来没事就看看案情通报,省厅的那帮家伙太懒了,我都调出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收走我的权限。” “额……”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心说道:你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这时,她注意到李睿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这是他在二号解剖室操作介子检测仪时遭受的辐射灼伤。 她的目光扫过张旭手里的平板,屏幕中物证袋里那支刻着\"cERN\"字样的铂金注射器,令她突然想起徐明远书房里那本《高能粒子生物效应》的扉页赠言——\"给最完美的实验品\"。 \"这是谋杀还是人体实验?\"严平问道。 \"都是。\"李睿扯开防护服领口,量子纠缠印记在锁骨下方泛着幽蓝,\"徐教授在日内瓦的学术报告里提到,需要'特定基因型的亚洲女性神经突触'作为介子震荡的参照系。不过,我没有国际刑警的权限,要是能查到那个报告的附录就好了。\" 严平皱了皱眉,说道:“你等下!” 说着,他便转身拨打了一个电话。 十分钟后,他递过自己的手机,“这是国际刑警刚传来的加密文件。” 李睿瞥了一眼屏幕,三名死者的基因组序列与报告附录的样本编号完全吻合。 窗外,金融中心LEd屏正播放徐明远接受国家科技奖提名的画面。 “但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这个分析很……”张伟江突然开口道。 “离谱?”李睿说道。 他点了点头,“这似乎很难让人信服。” 李睿笑了笑,“是很难让人联想吧。” 张伟江有点不悦,李睿说话太直了,简直是把自己这个局长架在火上。 “是啊,一个堂堂物理学教授,却成为了警方的犯罪嫌疑人,确实很难把两者联系在一起。”李睿说道,“不过,越是不可能事,往往越有可能。” “可能?”张伟江质问道,“你就是靠猜测办案的吗?” 李睿回答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我只是把最符合条件的一种情况告诉你们,至于你们怎么排除,就要看你们的了。” 话糙理不糙,滕艳兰这次也站在李睿这边——破案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他一个法医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当时省厅一纸公函把李睿调到专案组的时候,她作为刑侦大队长是反对的,甚至有些嫉妒。在她的刻板印象了,专案组需要的是精英,刑侦方面的精英。很明显,李睿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我们常见的杀人案有两种模式:第一种是情绪驱动型;第二种是利益驱动型。而这个案子明显属于第三种人格驱动型。”李睿说道,“通俗地讲,人格驱动型就是变态人格或者精神病导致的恶性案件。这种案件有三个明显的特征:第一,犯罪动机比较模糊;第二,手段大多数都十分残忍;第三,侦破十分困难。” 所有人都看着他,仿佛在聆听至理名言。 滕艳兰的笔记本也一直在记录,仿佛李睿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犯罪动机模糊,我们无法从被害人的人物关系网中发现线索。”李睿继续说道,“如果是精神病,那还好侦查一些,因为大多数的精神病罪犯不会躲藏。” 顿了顿,“但如果是变态人格的罪犯,那侦破起来就十分困难。” 张旭皱眉道:“变态人格的罪犯?” “没错,”李睿继续道,“往往这类罪犯具备极高的反侦查能力和伪装能力,他们和普通人一样难以辨识。历史上抓住的变态人格连环杀手,巧合占到很大比重。” “比如着名的艾德·盖恩,连续杀人三年后,警方在排查一起盗窃案的时候偶然将他抓获。绿河杀手加里·里奇韦杀害了48人,最后因为一张交通罚单落网。开膛手杰克杀了5人,离奇消失五次,最后若不是dNA技术的发展,恐怕这辈子也抓不到他……” “等等,等等。你说了这么多,想表达什么?我国有连环杀手存在吗?”严平打断道。 李睿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继续说道:“人格驱动型犯罪是一种社会问题。这种人就像我们人体的病变细胞一样存在。此前我在专案组办的3个案子,不论是纳城地窖藏尸40余具的贾文明,还是一个八棱锤杀死60余人的赵新民,亦或是以杀人为乐的张俊,其本质是,都是人格驱动的犯罪者。” “那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侦破方向?”张旭问道。 李睿沉默了片刻,抬头继续说:“作案动机模糊,所以我们不能用正常手段来找他们。我们现在要思考的是两件事:第一,凶手为什么会选中这几个被害人。第二,他这样做是要达到什么样的诉求。” 张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的第一个问题,凶手为什么会选中这几个被害人?死者都为女性,且都是在校大学生。那么就可以说,凶手是专门选择高校女性受害者,也许他对高校女性有一种特殊的癖好。” 李睿点了点头,“张队,你的分析很到位,或许他面对高校女性时有自卑、愤怒、羡慕和抵触的情绪。” 这时,严平补充道:“其次,比起男性,女性也更容易控制和支配。” 说到这里的时候,滕艳兰的脸上明显有一丝不悦。 “可第二个问题又怎么解释呢?他有什么诉求?”张旭纳闷道,“绑架、强奸、挖眼球、还用什么强什么对撞机、反物质什么红蛋白,最后又抛尸,他到底要干嘛?” “但这就是他的诉求,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李睿陷入了沉思,“绑架、强奸,这很好理解,只是常见的性犯罪。但挖眼球是为什么?” 李睿自问自答道:“几乎所有的变态人格罪犯都会回味他们的杀戮,从尸体上获取战利品或者反复回到作案场地感受杀戮。而这个案子里被害人被挖下的眼球就是他的战利品。” 第140章 挖眼案(六) “可他为什么又要装上一只水晶假眼?”张旭问道。 “这可以理解为凶手在创造自己心仪的作品。”李睿分析道,“通常这种人没有同情心,不会怜悯他的猎物,但又表现出极为另类的审美,是一种妄想症的人格紊乱。” 张旭点了点头,“你这么说,倒叫我想起来历史上有名的画家、艺术家,他们似乎都有点精神不太正常。” “这么说倒也不能算错。”李睿说道,“但妄想症的人格紊乱和艺术家的不寻常人格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拿梵高来说吧,虽然他确实算得上是一个疯子,但没人会说他画的星空没有艺术性,但这个凶手所创造的‘作品’,却是正常人绝对欣赏不来的。” “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这种审美缺陷呢?” 李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童年应该遭受过亲密关系女性的虐待,因而憎恨所有女性。” “啊?”张旭差异道,“这又是为什么?” “这种人通常以自我为中心,自大而狂妄,有社交人格障碍。”李睿继续道,“通常这种罪犯隐藏得极其隐蔽,他有正常的工作。比如这个案子的凶手,我怀疑是一个医生。挖眼球不难,但是挖下眼球还能保证周边组织完好无损,这就是一件很有技术性的工作。” 当滕艳兰听到这里,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笔,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睿,眼神如同在看嫌疑犯一样。 “但有一点我想不通。” “什么?”滕艳兰下意识地问道。 “凶手既然对死者进行过治疗,为什么还要强奸她们,并且抛尸闹市。”李睿若有所思地说道。 “我觉得很正常啊,这样的心理变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滕艳兰说道。 “你错了。他们确实是心理变态,但他们是病态人格而不是神经病。”李睿直截了当地说道,“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一定会按照固定的轨迹去做。” “固定的轨迹?”张旭问道,“什么轨迹?” “比如这个案子的凶手,他既然选择了挖眼球,那就不应该去强奸、治疗她们。” 张旭反驳道:“这应该不能绝对吧,如果他是为了报复呢?” “强奸的确可能是报复,比如我之前经手的一个案子,凶手赵新民就是一个对女性有着极大仇视的变态。但这个这个案子的凶手对女性是漠视,他只是将她们当做猎物,是不屑发生性关系的。试问,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怜悯之心,去治疗他的猎物呢?”李睿说道。 张旭皱了皱眉,“你这么说,好像确实有道理。” “第三点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抛尸。” 滕艳兰的钢笔突然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墨迹。 “处理尸体的办法有数百种,他为何会选择这一种?”李睿自问自答道,“通常情况下,强奸并抛尸闹市是一种精神性的人格紊乱,属于狂欢型杀手。这种人百无禁忌,喜欢以引起别人的关注来满足自己。” 滕艳兰顺着他的话说道:“如此说来,在这起案件中凶手出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变态人格。” 李睿点了点头,“但实际上这种情况是不存在的。” 略一沉吟,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一把夺过张旭手里的平板,手指划过三维颅骨投影,突然激动道:\"犯罪侧写需要修正。\" “怎么了?”张旭问道。 \"凶手有强迫性,是典型的职业性完美主义。\"全息影像随着他的操作分解重组,显示出受害者颅腔内的纳米级激光切割痕迹。 听到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滕艳兰,她想了想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变态医生?” 严平问道:“李睿,以上种种,都只是你的推断,你有实际的证据吗?” “没有。”李睿的回答很坚定,也很短暂。 “如果没有证据,那我该如何相信你的话?” “心理学不是我的专业,如果我同事在的话,或许可以得出更专业的结论。”李睿说道,“不过,恕我直言,我们与其在这里纠结要不要采纳我的建议,不如好好调查一下协和医院报废的那台质子治疗仪,毕竟,解剖的结论是不可能错的。” 严平看向李永杰,李永杰点了点头,“解剖结论没问题。” “那我们也不能仅凭这个线索,就把徐明远教授列为嫌疑人吧?” 李睿继续道:“我从来没说过,犯罪嫌疑人就是徐明远。心理学是一种通过观察和分析得出结论的科学,比如,你看她漂亮吗?” 严平看向身边的滕艳兰。滕艳兰确实很漂亮,五官毫无挑剔,优美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一张精致的脸庞。她不像现在的女孩喜欢打扮,但还是十分惹人注目。熨帖的警服穿在身上,英姿飒爽,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根旗杆。这是军人才有的站姿。 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滕艳兰皮肤不够白皙,在她的左臂上,还有一道十分狰狞的伤疤,几乎贯穿了她的整条手臂。这是她的军功章,也是她的标识。这条疤痕在告诉人们,她不是花瓶。 李睿抬头一直盯着严平,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确实很漂亮。”严平淡淡地笑道。 “你和你妻子分床睡有多久了?五年还是十年?”李睿突然问道。 严平听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他不得不再次打量李睿,竖起大拇指道:“你果然是个人才。” 李睿的目光也落到滕艳兰身上,滕艳兰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赶忙岔开话题问道:“你直说吧,下一步到底该怎么推进调查?” “徐明远无疑是有重大嫌疑的,但他的嫌疑未免太突兀了,就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李睿说道,“我之所以要强调观察和分析,就是想搞清楚凶手到底在想什么。” “栽赃嫁祸?”严平突然插话,\"日内瓦医疗峰会记录显示,徐明远团队申请过神经突触再生实验的伦理豁免。\" \"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搞人体实验?\"张伟江问道。 张旭调出有关资料,\"徐教授在《柳叶刀》发表的论文需要'完整的中枢神经应激反应数据',但国际医疗数据库里……没有可以参考的数据。\"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窗外巨幕正在直播徐明远接受\"医疗技术创新奖\"颁奖,全息投影里的微笑儒雅得体。 “太匪夷所思了。”张伟江说道,“我实在很难将徐明远和一个变态杀手联系在一起。” 李睿笑了笑,“局长,我再强调一遍,我可没说杀人的就是徐明远。” “那是谁?”张伟江一头雾水道。 严平说道:“如果不是徐明远,那就只能是有人故意栽赃。” “万一是巧合呢?”谁知,李睿却发出了一个惊人的疑问。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对于一个警察,尤其是刑警来说,“巧合”二字多少显得有些荒诞。 “李睿,这世上真有巧合吗?”张旭笑道。 “当然,”李睿肯定地回答道,“就像今天滕队来宿舍找我,恰好今天是周末,恰好我在宿舍休息,恰好她有事,所以我就来了。” “额……可是……”张旭还想再反驳,一旁的滕艳兰开口道:“照你这么说,徐教授只是一个巧合喽?” 李睿点了点头,他看向一旁的李永杰,说道:“李教授,您今年六十多了吧,您刚刚解剖完第一具尸体用了多久?” “五个半小时。”李永杰回答道。 “那您觉得,以徐教授的年纪,完成这台'肿瘤靶向’手术需要多长时间?” 李永杰略一思考,回答道:“至少八个小时。” “那就对了,”李睿笑道,“徐教授和李教授年纪相仿,完成一台八小时的手术,对体力消耗是极大的,哪还有什么精力和体力来打造什么‘作品’呢?” 滕艳兰似乎听明白了李睿的意思,“那凶手如果不是徐教授,会是谁呢?他还会再次作案吗?” “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无法回答。”李睿说道,“至于第二个问题,我的直觉是应该会,因为凶手抛尸是为了引起别人的关注,现在有了关注,他作为狂欢型的杀手,一定不会停下。” 第141章 挖眼案(七)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无不大惊失色。 张旭反应迅速,“第二、第三被害人分别出现在第一、第二被害人被发现的三天之后,而今天是第三被害人发现的第一天。也就是说,我们距离第四被害人出现只剩下不到72小时了。” 李睿听完之后,“啧”了一声,说道:“其实我怀疑,已经有了第四个被害人。” 张伟江开口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凶手,简直是在向我们宣战!我命令,立即成立特别行动组,不惜一切代价将其缉拿归案!\" \"是!\"全体警员齐声应答,声音在密闭的会议室里回荡。 张旭坐在指挥中心,墙上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不断跳动——距离预测的下一起凶案只剩69小时。这位从警近三十年的老刑警,久违地感受到了肩章沉甸甸的分量。上一次让他如此紧张的,还是李睿联手抓捕上任局长周明的时候。 此刻,会议室里只有他和滕艳兰两个人。滕艳兰手中拿着一份经过严格筛选的名单,上面只保留了全市刑侦系统最精锐的几名干将。 \"报告!\"门外传来洪亮的声音。 张旭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位身材挺拔的年轻警官,警服笔挺,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稳健的气息。 “南岭分局刑侦大队李璋前来报到。” \"进来吧。\"张旭微微颔首。 滕艳兰对李璋并不陌生。这位毕业于省警察学院的年轻警官,最擅长的就是足迹追踪技术。这项家传绝学曾帮助他破获多起疑难案件,其父是业内着名的刑侦专家,退休后仍在警校授课。 三人落座后,滕艳兰调出了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画面中,一个全身黑衣的神秘人带着受害者出现在世纪金源购物中心,停留片刻后悄然离去。 另外两段视频是茂业新天地垃圾中转站和地铁检修通道的监控,内容几乎相同。 三段视频拍摄都在晚上,所以画质十分模糊。而穿着黑色带帽长衫的凶手戴着口罩和墨镜,全程都没有抬头,似乎知道这里有监控一样。只有在最后要走的时候,起身朝着监控看了一眼,做出了一个怪异的手势后消失。 \"根据你的专业判断?\"滕艳兰问道。 李璋仔细观察后分析:\"嫌疑人男性,身高约178cm,体重75-80kg,年龄25-35岁之间。长期伏案工作导致轻微驼背,左利手特征明显。\" 张旭赞许地点头:\"看来你老子已经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了啊。有时间也来给我们这里讲讲课,也让我们取取经。” “您过奖了。”李璋略显羞涩,憨厚地一笑。 这时,门外传来清脆的女声:\"请问这里是‘10·12’专案组吗?\"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女警站在门口,圆圆的娃娃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根棒棒糖。 \"网络安全专家鲍文婕?\"张旭露出难得的笑容。 \"高新分局网安科鲍文婕前来报到!\"女警慌忙收起糖果,郑重敬礼。 滕艳兰听说过鲍文婕,但没有见过,她起身和鲍文婕握手。鲍文婕显然对滕艳兰十分崇拜,碍于张旭在场,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 鲍文婕落座之后,李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鲍文婕还悄悄地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显然两人早就认识。 陈志明向大家介绍:\"鲍文婕同志是去年'雷霆'网络诈骗案的主要侦办人,这次负责专案组的技术支持工作。\" 正当鲍文婕准备入座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睿双手插兜走了进来,自然地坐在了鲍文婕旁边的空位上。 \"师兄!\"鲍文婕惊喜地小声叫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滕艳兰的脸色瞬间阴沉:“李法医,我记得你并没有接到调令。\" 李睿平静地与她对视:\"查案。\" 他的目光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波澜,透露着一丝慵懒和迷茫。 \"专案组成立需要严格审批程序。\"滕艳兰强压怒火,\"你的擅自行动已经不止一次了。\" 李睿的目光依旧波澜不惊:\"情绪会影响判断力。\"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张旭适时介入:\"林法医,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睿从容地从内袋取出一份文件。张旭浏览后,老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咳嗽了一声道:“省厅和市局的命令。” 当下,所有人都起身立正。 张旭严肃地说道:“‘10·12’专案组正式成立,代号‘暗箭’。我宣布,我担任组长,滕艳兰担任副组长。务必要在一个星期内侦破此案。” “保证完成任务。”滕艳兰虽然心有不满,但军人的天职让她选择服从。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张旭单独留下了滕艳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而一场暗夜追凶的行动,才刚刚拉开序幕。 张旭起身推开了会议室的窗户。 窗外大雨滂沱,远处花池里的灌木被狂风骤雨打得左右飘摇。夹杂着雨雾的湿润空气冲入会议室,让人精神一振。 张旭熟练地从暖气罩子里找到了一根香烟和一个打火机。点着烟,用力地抽了一口,然后闭上眼将烟雾吐出了窗外,一脸的享受和惬意。 过了一会儿,张旭睁开眼睛,带着几分尴尬笑道:“我有三高,老婆管得严。” “李睿的纸条上写着什么?让您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是张局的命令?”滕艳兰似乎已经接受了李睿成为专案组成员的事实。 “跟张局没关系,是省厅的命令。” “省厅?” 张旭看着滕艳兰一脸不解,笑着说道:“你别看李睿平时不招人待见,在省厅人家可是香饽饽。” “我没有质疑他能力的意思,只是这个人……” “你别总是拿老眼光看他,”张旭说道,“他的故事,你肯定多少知道一些吧。” “您是指他的爸?” “没错,他父亲是我的老领导,我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张旭回忆道,“二十年前,李睿的父亲因‘护城河工程’贪腐案含冤下狱,这个案子在当时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也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一定程度上成为了他的心结。” “但是这件事不是已经平反昭雪了吗?”滕艳兰问道。 “虽然如此,但他为此足足等待了二十年。”张旭说道,“这种煎熬,不是旁人所能理解和体会的。” “原来是这样。”滕艳兰恍然大悟道,“难怪他去年非要死咬着林家的那个案子不放。” “你说得不错,去年二大队破获的那个案子,线索和情报几乎都是李睿提供的。李睿也通过自己的努力,证明了他父亲是无辜的。”张旭说到这里,烟已经抽到了烟屁股。他狠狠地吸了一口,才恋恋不舍地将烟头捻灭。 “那您当时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帮他?”滕艳兰好奇地问道。 “老李是我的引路人,你说我能不帮他吗?”张旭笑了笑,“而且李睿这小子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脑子跟我们正常人不太一样,他总能想到我们所想不到的问题,我还是蛮欣赏他的。” 张旭说完,坐回座位上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李睿有他的缺点,经常不服从命令。他在专案组对侦破工作是一个很大的变数。这些我都同意。但有一点我们得承认,李睿是一个好法医,技术过硬。常言道好马配好鞍,李睿确实是一匹好马,而且是匹烈马。但是他也需要一副好笼头来控制他的方向,我相信你有能力管理好他。” “是。”滕艳兰起身敬礼。 张旭笑道:“好了,去工作吧。” 滕艳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李睿的纸条上到底写着什么?” 张旭故作神秘道:“等破了案,我告诉你。” 第142章 挖眼案(八) 投影仪的光束刺破会议室的黑暗,张旭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第一位受害者林晓雯,吉市人,22岁,东北省师范大学外语系大三学生。\" 他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青春洋溢的笑脸,\"10月8日晚6点15分,她在校门口登上127路公交车,准备前往男友的生日聚会,却再也没能到达目的地。\" 滕艳兰注意到照片边缘的细节——女孩手腕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据说这是她家乡的护身符。如今这条红绳正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成为这场悲剧的见证。 \"根据监控显示,10月10日凌晨2点40分,嫌疑人带着已经失去意识的林晓雯出现在茂业新天地东侧的垃圾中转站。\"张旭切换到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请注意嫌疑人的行为模式——他全程低着头,却特意选择在监控范围内停留了12分钟。\" 鲍文婕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她强迫自己记录下每个细节,尽管这些画面已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10月11日清晨5点20分,环卫工人王桂芳在清扫广场时发现了林晓雯的遗体。\"张旭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遗体被摆成坐姿,靠在水池边缘,仿佛只是睡着了。\" 滕艳兰说道:“林晓雯在校期间表现优异,性格开朗,长相漂亮,社会关系简单。我看过约会地点的监控,她的男友没有作案时间。” 张旭切换到下一组照片:\"第二位受害者赵雪,哈市人,23岁,东北省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学生。10月12日下午4点离开学校,前往阳光小区做家教辅导。\"照片中的女孩戴着黑框眼镜,笑容腼腆,\"家教家长证实,赵雪从未按约定时间出现。\"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正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10月13日凌晨1点50分,明珠广场站地铁检修通道的监控拍到了嫌疑人。\"张旭播放第二段视频,\"同样穿着黑色连帽衫,同样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同样在离开前对着监控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滕艳兰突然打断:\"等等,倒回去看那个手势。\"视频回放,定格在嫌疑人抬起右手的瞬间——他的食指和小指伸直,中指和无名指弯曲,拇指压在上面。 \"这像是一种标志……\"滕艳兰喃喃道。 \"两个受害者都被更换了衣物,所有随身物品消失。\"张旭调出对比图,\"法医证实,她们穿着的都不是失踪时的服装。林晓雯原本穿着牛仔裤和粉色t恤,赵雪则是碎花连衣裙。\" 李璋站起身,走到投影地图前:\"我们追踪了明珠广场周边所有监控。嫌疑人从东侧离开后,在距离173米处的十字路口应该会被拍到,但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在新天地购物中心同样如此。\"滕艳兰补充道,\"西侧130米就是主干道交叉口,全天候监控却没有捕捉到他的身影,凶手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睿突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不是消失了,而是融入了环境。\"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明珠广场对面是电信大楼,有地下停车场。新天地购物中心隔壁是凯悦酒店,有员工通道。\" “没错。”滕艳兰坐下后接着说,“根据我们的推测,凶手应该有交通工具。他趁着车流量大的时候抵达案发现场,躲在车里,等到时机成熟才将被害人带到了指定地点。作案后,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等车流量再次增加之后他才离开。但排查工作量太大,目前还没有突破性发现。\" 听完滕艳兰的汇报,在座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张旭道:“看来凶手十分镇定,而且对我们的办案流程十分熟悉,具备极高的反侦查能力。李睿说说你那边的尸检结果。” 法医报告环节,李睿的分析让所有人屏住呼吸:\"赵雪的尸僵已经扩散至全身,但手指和脚趾较弱。角膜干燥,瞳孔透明度正在丧失。\"他调出专业图表,\"根据直肠温度和环境数据计算,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20分左右。而林晓雯的死亡时间约为凌晨3点30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这意味着,嫌疑人在每个现场都停留了10-15分钟,确保亲眼目睹死亡全过程。\" 鲍文婕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李睿将全息投影切换到量子图谱界面,说道:\"过量介子注入会引发细胞级电离风暴。\"淡蓝色的能量波纹在三维人体模型中扩散,\"首先破坏线粒体膜电位,导致Atp合成中断——\" 他调出神经元突触的显微影像,纳米级的磁暴痕迹清晰可见:\"受害者会经历渐进性神经失能。先是肢体麻木、平衡感丧失,继而出现视觉扭曲、听觉过敏。\" 鲍文婕注意到模拟数据中的时间轴,红色曲线在23分钟节点陡然攀升。\"当介子束穿透血脑屏障时,\"李睿放大丘脑区域的荧光标记,\"会诱发癫痫样放电。此时受害者虽然意识清醒,却已完全丧失行动能力。\" 张旭看着实时渲染的病理模型,额角渗出冷汗。模拟画面中,淡紫色的电离轨迹正蚕食着脑干区域的神经束。 \"最残忍的是最后的感知阶段。\"李睿切换到场发射电镜图像,海马体切片上布满陨石坑状的灼烧痕迹,\"介子的半衰期2.2微秒,在衰变瞬间释放的切伦科夫辐射,会让受害者在生命最后三分钟产生超现实的濒死体验——\"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被害人一定会非常痛苦,而凶手则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他对生命的凋零没有任何同情和怜悯。”李睿继续说道:“在整个过程中,他扮演着上帝的角色,他看着她们走向死亡。抛尸闹市,是为了剥夺她们最后的尊严和人格,引发公众的恐慌来满足自己。” 这时,李睿放大了一张特写照片:\"注意受害者眼部周围的皮肤切口,不仅非常整齐,而且眼前是被完整取下的。这里有两个线索:第一,这种手法需要专业解剖学知识和熟练操作技巧,所以凶手应该是一个医生。第二,凶手非常痴迷被害人的眼睛。\" “痴迷眼睛?”众人困惑不解。 “一开始我也很费解,直到我对比了三具女尸生前的照片之后,才发现这三个被害人外貌十分相似,尤其是眼睛。这三个被害人的眼睛都十分漂亮。这说明凶手有特定的审美偏好!”李睿回答道。 第143章 挖眼案(九) “一般来说,狂欢型杀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方向性,也就是特定的目标,通过折磨和猎杀被害人来满足自己的变态人格。这个过程会持续很长时间,然后就会进入随机性阶段。” 李睿继续说道:“而随机性阶段就是不停的杀戮,不再选择特定的被害人。比如像乞丐杀手刘明武,他专门挑选乞丐下手。到了案件后期,他开始滥杀无辜。目前看来,凶手还处在第一个阶段。但他有无数种方法来处理尸体,为什么会选择挖眼之后抛尸?这点我还没有想清楚,因为他的专业手法是一个巨大的破绽。” 滕艳兰听到这里,不由地皱眉。她对李睿执着于凶手为何给被害人挖眼球这一点有些厌烦。在她的认知里,凶手既然杀了人,他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残忍行径都是理所当然的。 \"全市注册外科医生超过1200人,\"滕艳兰皱眉,\"再加上医学院教师、退役军医、殡仪馆整容师……\" \"范围还可以缩小。\"李睿调出另一组照片,他指向照片上的其他伤痕,\"这些烟头烫伤和淤青显示他有严重的虐待倾向,建议排查有医疗背景且有暴力记录的人员。\" “我基本同意李睿的看法。”张旭表示赞同,但同时也指出,“虽然可以确定他的职业,但是就如同滕艳兰所说的,这个职业覆盖面就太广,对我们的干扰也很大。有没有其他的想法?” “作为狂欢型杀手,他有观察被害人痛苦和引发恐慌的人格驱动。他会选择安全的地方来观察自己的战果,所以他不会着急离开。但是有一点,越是经过精心谋划,那么越有一个无法回避的破绽。那就是他一定事先准备过,比如说踩点。”李睿说道。 “案发之后,我抽空去过案发现场。电力公司大楼外有员工停车场,那是绝佳的隐身地点。可惜没有监控。”滕艳兰说道。 李睿说道:“还有一点,案发后现场比较混乱,我们整个过程都在早高峰之中。如果我是凶手,在远处观望一定无法满足我,只有再次回到作案现场看戏才能满足。所以,我怀疑他可能就混迹在人群中观察我们。李璋是这方面的高手,说不定能够在我们办案的视频里面发现他。” 张旭神色凝重地问道:“李璋,你有把握没有?” 李璋憨厚地笑了笑道:“可以试一试,只要同一个人出现两次,根据他的步态,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张旭环视众人:\"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分秒必争。李璋,你负责分析监控中嫌疑人的步态特征。鲍文婕,重点筛查医疗系统内有异常心理评估记录的人员。滕艳兰,带人重新勘察三个抛尸地点周边环境。\" 会议结束时,滕艳兰注意到李睿仍站在投影屏幕前,凝视着受害者生前的照片。在闪烁的蓝光中,她第一次在这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法医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愤怒与哀伤。 窗外,夜幕笼罩着城市,霓虹灯依旧闪烁。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间,一个扭曲的灵魂正在黑暗中游荡,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凌晨两点的刑侦队办公室,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 滕艳兰将第三包速溶咖啡倒进马克杯,深褐色的粉末在杯底堆成小山。从案发到今天,她每天睡觉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饮水机的加热指示灯忽明忽暗,像极了此刻她混沌的思绪。 \"你的手在抖。\"李睿突然出声,解剖刀在指尖转出冷银色的弧光。他面前的解剖报告铺满整张办公桌,每张照片都用磁钉固定在特定坐标,仿佛在重构死亡现场。 滕艳兰猛地把水壶砸在桌面,滚烫的水流冲散咖啡粉末:\"管好你的尸检报告就行。\"她颈侧的玫瑰文身随着吞咽动作起伏,那是三年前卧底缉毒时留下的纪念——如今却成了压力爆发的导火索。 李睿的睫毛在镜片后颤动,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躁分子。这不是比喻——自我封闭赋予他的联觉能力,能将情绪转化为具体的感官体验。此刻滕艳兰的焦虑像团带电的雾,刺痛着他的鼻腔。 除了没有破案,更多的是对被害人的同情。 然而李睿的这种感受比她要深刻。看到尸体的那一瞬间,李睿的脑海里就是她们挣扎呼救的声音。所以必须尽快找出凶手,不然这种痛苦会时时刻刻地折磨着他。 站在咖啡机前,他的手指轻轻拨弄着磨豆机的刻度。动作很慢,像是某种仪式—— 先称出十八克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豆子在磨盘里碎裂,释放出柑橘与茉莉的香气。热水在虹吸壶的玻璃球里翻滚,蒸汽裹胁着咖啡粉缓缓上升,琥珀色的液体在滤布下滴落,一滴、两滴……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精确到毫厘。 滕艳兰的马克杯就放在一旁,杯底还残留着速溶咖啡的渣滓。李睿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拿过,倒掉残渣,用热水冲洗干净。 然后,他换上了自己带来的骨瓷杯——杯壁薄得近乎透明,杯底印着一朵暗纹玫瑰,是他某次出差时在古董市场淘来的。 他倒进刚煮好的咖啡,又往里面加了一勺蜂蜜——不是糖,而是蜂蜜,因为上个月他偶然在滕艳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罐新西兰麦卢卡,标签上写着“缓解胃痛”。 咖啡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滕艳兰伏在桌上睡着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又浅又急,像是随时准备惊醒。李睿把杯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热气在冷空气里氤氲成雾。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她紧攥的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道红痕。 李睿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继续翻看尸检报告。 五分钟后,滕艳兰猛地抬头,下意识摸向自己的杯子,却在碰到温热的骨瓷时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杯中的咖啡——黑得纯粹,表面浮着一层细腻的油脂,香气浓郁得不像警局的劣质咖啡豆能煮出来的东西。 她抿了一口,甜度刚好,温度刚好,连杯子的重量都刚好。 她抬头看向李睿的方向,他背对着她,正在显微镜下调整切片,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腕骨上一道淡色的疤。 滕艳兰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然后重新埋首于案卷之中。 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交错。 但咖啡的温度,却让这个漫长的夜晚,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有没有考虑过她们是如何失踪的?”李睿突然抬头,“会不会是出租车之类的?” “这点我早就考虑过了,一号被害人要去乘坐301,但是那个时间段去市区的学生很多,而且遇到晚高峰。被害人为了准时抵达有可能乘坐其他交通工具,比如出租车、网约车或者黑车。”滕艳兰说道,“而二号被害人要去的小区步行需要30分钟,公交车也需要换乘,可能也乘坐了类似车辆。三号被害人也是如此。” 李睿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滞的空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能解释为何她们失踪时没有任何目击者。因为被害人自愿上车,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第144章 挖眼案(十) “可这个问题也有一个巨大的破绽。”滕艳兰的瞳孔骤然收缩,站起身说道:“被害人是成年女性,即便是打车,在发现情况异常时应该能够求救。一旦呼救,在闹市一定会被人发现。可是,为何没有人求救或者报案?” 就在此时,张旭带着湿漉漉的雨气撞开办公室的门。 \"刚才坞城路派出所打来电话,又一名女大学生失联了!\"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刺入李睿的太阳穴,在他异于常人的感知中,失踪者的痛苦正通过雨声传来。 滕艳兰瞥见他突然苍白的脸色,这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那是过度使用量子扫描仪的辐射后遗症。 张旭说道:\"艳兰,你和鲍文婕马上去确认两个案子有没有关系,李睿和李璋去排查监控,争取缩小排查范围。” 专案组所有人马上起身行动。 滕艳兰带着鲍文婕朝着坞城路派出所前进,途中经过东北省大学。东北省大学是一所综合研究型大学,在校教职工和学生有两万多人。滕艳兰看着那些稚嫩的大学生,不禁想起李睿。 滕艳兰猜想,李睿这些年一路读书都读傻了,加上他的遭遇和经历,才铸就了他如今这种和社会格格不入的怪僻性格。 “你和李睿是怎么认识的?”滕艳兰一边开车一边问鲍文婕。 鲍文婕嘴里含着棒棒糖,埋头玩着手机,含混不清地说:“我入学的时候,他已经是法医学硕士。他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几乎在读的学生对他应该都有印象吧。” “传奇人物?就他?”滕艳兰好奇地问道。 “他可牛了,国家奖学金拿到手软,每年论文上核心比导师还多,最关键的是他还极端自律,每天都会去图书馆,风雨无阻。” “这也仅能证明他是个学霸,跟传奇人物相差还很远吧?”滕艳兰不屑道。 “不是的,”鲍文婕说道,“他的事迹远远不止这些,他本科期间就参与侦破了‘白银案’,还因此受到了部里的嘉奖,并且不光一次。仅凭这一点,我怕是这辈子都望尘莫及了。” 听到这话,滕艳兰也不由对李睿产生了改观,“如此说来,他倒还真有点真本事。” “嗨,你别看他现在整天萎靡不振的样子,想当年在法医系也算是院草级别的人物了,追他的女生可多了。”鲍文婕笑道,“省厅物证中心的温主任,就是其中之一。” “你是不是也喜欢过他?结果呢?”滕艳兰好奇地问道。 “快别提了,我好歹也算是个美女吧,他就算看不上我,也不至于让我太跌份吧。结果,我说我想跟他谈恋爱,他竟然扔给我三个问题,说只要回答出来,就考虑一下,我花了足足三个小时,愣是一道题都打不出来,让我丢死人了。”鲍文婕愤愤地说道。 “答题?”滕艳兰皱起眉头问道。 “嗯,”鲍文婕咬牙说道,“这件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做不出来题有什么丢人的?”滕艳兰不解地问道。 “那我也要脸啊,我一个女孩子倒追人家,结果人家不仅看不上我,还把我羞辱了一通,形象就这么被他给毁了。”鲍文婕说道。 “可我看你现在对他的态度挺好的吗?”滕艳兰已经来到了派出所门口,将车停稳后问道。 “这是个秘密,不能告诉你。”鲍文婕狡黠地一笑,便赶忙下了车。 派出所的蓝色警灯在夜色中闪烁,滕艳兰和鲍文婕刚下车就被值班民警引进了报案室。 推开门,滕艳兰一眼就看到了那对神色慌张的中年夫妇,男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暗示着这个家庭优渥的经济条件。 \"警官,我女儿从昨晚开始就联系不上了......\"女人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鲍文婕注意到旁边站着两个女学生,应该是失踪女孩的同学。 滕艳兰接过民警递来的报案材料:许梓琳,20岁,东大法学系大二学生。昨晚参加完期末聚会后失联,最后出现在学校附近的\"星光\"KtV。 \"有她的近照吗?”滕艳兰的直觉在报警。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个穿着淡黄色连衣裙的姑娘,杏眼含笑,眉目如画——那双眼睛,和之前两个受害者如出一辙的清澈明亮。 \"我女儿很懂事的,昨晚六点还跟我们视频,说今天要回家......\"母亲的声音突然哽咽。父亲补充道:\"她最近在玩《原神》,我特意关注了她的游戏动态,昨晚一直没上线。\" \"她有男朋友吗?“鲍文婕转向那两个女生。 \"上学期就分手了,”短发女生摇头,“梓琳胆子很小,从不在外过夜。\" 滕艳兰把鲍文婕拉到走廊:”马上申请手机定位,我去查KtV监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双眼睛……太像了。\" 鲍文婕立即联系技术科,虽然手机已关机,但通过基站三角定位和GpS历史轨迹,仍能锁定最后出现的位置。与此同时,滕艳兰带着学生来到KtV,监控显示许梓琳和五个同学在19:40进入包厢,21:15与三男一女一起离开。 \"这些都是我们班的。\"长发女生拨通其中一人的电话。通话得知,他们在校门口分开,许梓琳说要回宿舍收拾行李。 东大保卫处的监控却给出了意外线索:许梓琳走到半路突然折返,神情慌张地往校外跑去,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 \"手机!\"滕艳兰突然反应过来。果然,鲍文婕来电告知手机在KtV包厢被发现,一个保洁员本想私藏。 案情逐渐清晰:许梓琳应该是发现手机遗失后返回寻找,途中遭遇不测。 滕艳兰站在校园广场上,夏夜的微风拂过,远处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而她的心却不断下沉。 许梓琳失踪已经快一天,他们还有不到48个小时。不然,许梓琳的尸体一定会出现在某个繁华的商业广场上。滕艳兰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滕队!\"鲍文婕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定位车发现手机最后信号出现在大学城附近的出租车停靠点!\" 就在这时,张旭的电话打了进来:\"收队,李睿和李璋通过步态分析锁定了嫌疑人,正在实施抓捕。\" 暮色中,滕艳兰快步走向警车。时间所剩无几,她必须在下一个黎明到来前,阻止第四具尸体的出现。 第145章 挖眼案(十一) 滕艳兰和鲍文婕匆匆地赶往市局,一进专案组,就看到凶手的照片挂在白板上。 看到她进来,张旭说道:“嫌疑人名叫丁春峰,年龄三十五岁,本市人。和李睿推测的一样,案发后他果然没有离开,而是在车里换了衣服,等到报案后又来到了作案现场。但还是被李璋辨识了出来。” 李璋起身说道:“他在新天地和明珠广场都出现过。而且这个人有过前科,四年前因为强奸未遂判了三年。去年出狱,成了出租车小包司机。” 张旭继续说道:“现在已经锁定凶手开的出租车在西山附近,我们决定马上将他抓捕。你负责带队,一定要成功将他抓获。” 滕艳兰盯着监控屏幕,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李睿的侧写与现有证据完全吻合,尤其是出租车司机这个关键身份。虽然凶手的作案手法仍有疑点,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将其抓捕归案。 只要抓住了凶手,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下意识看向李睿,却发现这位法医专家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抵着太阳穴,丝毫没有破案在即的轻松。 \"准备行动。\"滕艳兰收回目光,迅速部署抓捕方案。 初秋的夜晚,气温依旧很高。滕艳兰坐在指挥车内,身上的警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头发也有些湿漉漉的。作为行动副指挥,这样的抓捕她已经有了几百次的经验,凶手今天晚上插翅难飞。 监控画面中,那辆现代出租车正在城市街道上穿行。23:15分,对讲机突然响起:“目标车辆驶入梧桐路,请求行动指示。\" 滕艳兰查看电子地图:”在梧桐路与枫林路交叉口设卡拦截。\"她随即拨通交管部门电话:\"立即对梧桐枫林路口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确保行人安全,要做到万无一失。”张旭在电话里指示道。 鲍文婕注意到嫌疑人的车速突然放缓——前方的红灯亮得有些蹊跷。当出租车停下时,三辆伪装车辆同时合围。后方一辆黑色SUV故意倒车撞击,制造追尾假象。就在嫌疑人惊愕的瞬间,特警队员已拉开车门,将人按倒在地。 \"目标已控制。\"滕艳兰向指挥中心汇报,声音沉稳。 审讯室内,白炽灯将丁春峰苍白的脸色照得更加惨淡。他穿着皱巴巴的格子衬衫,手腕上的铐子闪着冷光。滕艳兰和鲍文婕坐在对面,而李睿则站在单向玻璃后观察。 \"10月15日凌晨你在哪里?“鲍文婕翻开案卷。 丁春峰搓着手指:”我……我在枫林广场等客。年纪大了,跑夜车容易犯困……\" 滕艳兰突然拍案而起:\"监控显示你14日23点就到了那里!为什么要撒谎?\" 玻璃后的李睿眯起眼睛——嫌疑人右手小指不自然的抽搐,这是典型的说谎反应。但更令人在意的是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讥讽,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的表演。 “必须先找到关键证据!”李睿说道,“否则他不会开口的!” “技术组正在彻底搜查那辆出租车。”李璋说道。 “我马上去!”李睿说道,“你去嫌疑人家里搜查,看看有没有别的发现。” “好!” 李睿趴在车内,先将车座的垫子小心翼翼地拆卸下来,然后用鲁米诺试剂开始在座位上喷洒——这种试剂可以鉴别经过擦洗、时间很久以前的血痕。 等了几分钟后,李睿发现车内没有一丝一毫的淡蓝色反应,这让他十分意外,“怎么会这样?” 罪犯分子就算再精明,也不可能不留下任何证据。 李睿曾遇到一个最狡猾的罪犯,他杀人之后花了8个小时清洗了房间,烧掉了作案的衣服,擦掉了房间的指纹和足迹,最后却因为出现在小区的监控里,从被害人的指甲里提取出他的dNA。 李睿用紫外灯仔细扫描车厢每个角落。座椅缝隙、脚踏板、门把手……出乎意料的是,连最细微的血迹反应都没有。 \"后备箱有塑料布。\"助理法医低声说,\"看来他做了充分准备所以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李睿喃喃自语,“大部分被害人都会挣扎求救甚至激烈抵抗,而这车内干净整洁,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我想知道,凶手是如何让被害人乖乖听话的?” “啊?”助力法医诧异道。 “哦,没什么。”李睿回过神来,“去垫子上采集碎屑和毛发,看是否能够和被害人的dNA匹配。”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璋从嫌疑人住所发来的消息:\"住处异常整洁,无任何可疑物品。\"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极度谨慎的完美主义者。 回到观察室,张旭正盯着监控屏幕。审讯已持续两小时,丁春峰始终保持着那种惶恐中带着委屈的神态,对每个指控都矢口否认。 “现在没有关键证据。根据疑罪从无的规定,24小时之后我们就得放了他。”张旭说道。 “从车内的情况看来,凶手准备得十分充分,估计审讯也不会有任何结果。”李睿说道,“这个人看上去十分镇定,他眼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戏谑。” “你还能看出戏谑?”张旭转头看向他。 “这源于他的自信,而这份自信就来自他确定我们手里不会有任何关键证据。”李睿说道。 “还有别的办法没?”张旭问道。 李睿说:“还要等。” “最难审讯的往往就是这种人。”张旭说道,“他们看上去十分配合,甚至有些懦弱和害怕,但他们的意志很坚定。越是惯犯,越是案底累累,他们表现得越镇定。这些人心里清楚,这是一场特殊的博弈,一旦认输,将要面临法律的制裁。” “警察同志,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犯什么事了?我知道我有案底,可是我出狱后一直好好表现,再没有犯过事。你们把我抓过来,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丁春峰可怜兮兮,一脸无辜地问道。 滕艳兰知道丁春峰这是在试探她们,他想知道警察为什么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滕艳兰一拍桌子怒喝道:“老实点,交代你的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知道我们的政策。” 丁春峰确实被滕艳兰吓了一跳,不过他依旧镇定。鲍文婕说:“在10月12日、10月15日、10月18日凌晨,先后有三具女尸出现在茂业新天地的垃圾中转站、明珠广场站地铁检修通道和世纪金源购物中心。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这三件案子都和你有关系。” “冤枉啊,真的冤枉啊。”丁春峰很慌张,赶忙辩驳,“这两个案子我可是知道的,正好那两天我都经过了那里。我还看到你们的人来着。可是这案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你们可不能冤枉好人呢。” 但李睿和滕艳兰都知道,他的慌乱是装的。 ”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你的dNA。\"滕艳兰突然抛出一张底牌。 李睿屏住呼吸——这是场危险的心理博弈。如果嫌疑人反驳\"这不可能\",就等于间接承认涉案。但丁春峰只是慌乱地摇头:”我根本不认识她们……\" 就在僵持之际,李睿的手机亮起。痕检科发来的消息让他瞳孔微缩:在副驾驶脚垫纤维中,检测到了第一名受害者的头发。 \"找到了。\"李睿轻声说,将手机递给张旭。 这场猫鼠游戏,终于迎来了转机。 张旭按下了通话器,重复李睿的内容。滕艳兰听完之后,幽幽地望着丁春峰冷笑道:“你的车打扫得很干净嘛。” 第146章 挖眼案(十二)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丁春峰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滕艳兰注意到这个细微动作——嫌疑人看似镇定,但指节已经泛白。 \"服务行业注重卫生很正常吧?“丁春峰耸耸肩,眼神飘忽。 \"那解释下为什么死者dNA会出现在你车里?”滕艳兰将检测报告拍在桌上。 丁春峰瞳孔微缩,随即露出困惑的表情:\"警官,每天那么多乘客……\" \"全市五百万人口,”鲍文婕冷笑,\"三个死者都坐过你的车?这概率是不是太巧了?\" 单向玻璃后,张旭握紧了拳头。他们其实只找到一名受害者的头发,这是场心理博弈。 丁春峰突然沉默,随后抬头时眼神变得锐利:“我懂法律。单凭dNA就想定我罪?”他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证据链完整吗?\" \"死者身上也有你的dNA。”滕艳兰逼近一步。 审讯室空气凝固。 丁春峰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崩溃时,他突然咬住自己小指! 滕艳兰一惊,赶快上去制止他。 可丁春峰已经把手指给咬了下来。鲜血喷溅在审讯桌上,他狰狞地笑着:\"我要就医……不然就是刑讯逼供……\" 滕艳兰内心长叹一声,没有想到丁春峰竟然这么狠毒,她按下呼叫器喊道:“送他去医院。” 警察进来将丁春峰带了出去。审讯结束了。 当滕艳兰回到专案组的时候,感觉到专案组笼罩着一层愁云。滕艳兰没有多说什么,没有人比她了解他们现在的处境。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李睿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观察着包扎完毕的丁春峰。这个恶魔此刻正闭目养神,仿佛刚才自残的人不是他。 他一动不动,连眼都不眨一下,如同一座雕塑。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一遍遍地推算案情—— “凶手是怎么抓住的人?怎么下的手?怎么抛的尸?”一个个疑问在他脑海里浮现,他一次次尝试给出答案,又一次次否决。 李睿清楚,真实的破案不是苦思冥想后的幡然醒悟,更不是小说里的高级意淫。查案不是去查因果,而是查询能够证明这种因果的必然性——如果被害人五点在家中身亡,有人能够证明罪犯五点在死者家里,发现的凶器上有罪犯的指纹,不管罪犯承认不承认,他都跑不了——这就叫证据。 不然就会像今天落网的丁春峰一样,只能证明他作案的可能,不能称之为证据。这样的可能送到检察院,检察院会给打回来。 \"他不会再开口了。\"滕艳兰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鲍文婕将一桶泡面递给了滕艳兰道:“滕队,先吃点东西,人是铁,饭是钢。” 滕艳兰闻到方便面的味道,秀眉微蹙。她今天只吃了一顿饭,现在已经深夜,哪有不饿的道理?可是自从加入警队之后,方便面是真的要吃吐了。没有吃吐方便面的刑警不算是个好刑警,这句话是滕艳兰上班不久后张旭跟她说的。 滕艳兰见过好多次张旭追着局长报销饭费,毕竟有一大家子要养活。生活嘛,总是艰难的。 张旭这个时候从外面进来,看到桌子上的方便面也直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李璋,去叫外卖。吃顿好的大家才有精神。饿着肚子怎么干活?对了,再给我买盒烟。” 李璋走后,滕艳兰带着几分愧疚道:“张队,是我没有掌控好,也没有来得及制止嫌疑人自残。好容易抓到的一条线给断了。” 张旭摆了摆手,今天的审讯,滕艳兰确实有失职的地方。如果反应快,可以及时制止丁春峰的自残行为。他坐下后对着滕艳兰说:\"别自责。这种惯犯……\" \"许梓琳还活着吗?\"滕艳兰突然问。时间已经过去28小时,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丁春峰没有开口,似乎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回到了原点——没有证据! 疲惫和压力考验着专案组每一个人。 这时,张旭突然开口问道:“哎,李睿人呢?” 滕艳兰皱眉,“是啊,刚才就没看到他。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师兄去医院了。”鲍文婕说道。 “这个家伙,也太无组织无纪律了吧!”滕艳兰不悦道,“我去找他!” 等她到了病房外,李睿还是像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滕艳兰皱起眉头:“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睿愣了一下,说道:“观察。” “他咬断手指无非出于三种心理。第一种是示威,向我们宣告他的精神和肉体都能够承受无畏的痛苦,别指望从他们嘴里得到消息。第二种就是害怕。他怕他说得越多,露得破绽就越多。第三种就是躲避审讯,拖延时间。” “那他属于哪一种?” 李睿没有回答,滕艳兰也一言不发。 “别费劲了,他刚做完手术,现在审不了他。”滕艳兰说道,隔着病房的窗户,丁春峰还没有闭眼。 “不!”李睿突然推开了房门,“就是现在!” “哎,你别乱来!”没等滕艳兰说完,李睿已经走到丁春峰的面前,从包里拿出一张许梓琳的照片问道:“这个女孩,你认识不认识?” 丁春峰没有作声。滕艳兰一脚踢在丁春峰的床上喝道:“别在这里挺尸,给我老实点!” 丁春峰依旧没有睁眼。李睿对滕艳兰摆摆手,他知道丁春峰从咬断手指的那一刻,就不会再说一句话,更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摆出几个证据就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身上背负两宗命案,又进过监狱,他很清楚,就算是坦白了,他的案子也没有从宽这种事。但凡他还有些智商,他就不会多说一个字。 李睿径直走到丁春峰床前。他动作精准地撑开嫌疑人眼皮,将许梓琳的照片怼到他眼前:\"认识吗?\" \"操你妈!\"丁春峰破口大骂,但他刚想动,就被滕艳兰直接按到了床上。 \"有证据就枪毙我!24小时后老子要告得你们脱警服!\" “她的尸体在哪里?”李睿再次问道。 值班医生慌忙冲进来:\"病人需要休息!\" 李睿置若罔闻,又抽出另外两名死者的照片:\"她是不是你杀的?她的眼球是不是你剥的?\"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当最后一张照片收起时,李睿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47章 挖眼案(十三) 凌晨三点四十分,两人匆匆回到专案组。 指挥中心的灯光将张旭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掐灭手中的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鲍文婕蜷缩在椅子上打盹,李璋则伏在案前绘制现场模拟图。 滕艳兰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消毒水的气味。 \"嫌疑人的伤势如何?张旭头也不抬地问道。 \"断指再植手术很成功,\"滕艳兰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盒饭,\"等病情稳定就转看守所。\" 张旭微微颔首,指了指桌上的餐盒:\"先填饱肚子。\" 滕艳兰确实饿极了,打开饭盒狼吞虎咽起来。醒来的鲍文婕瞪大了眼睛——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盒饭吃得这么气势磅礴。李璋连忙递过一杯温水,滕艳兰接过来一饮而尽。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张旭接听后脸色骤变,指间的香烟被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胡闹!简直是胡闹!你们把执法规范当儿戏吗?\" 滕艳兰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消灭着饭菜。 \"李睿是法医!审讯是他的职责范围吗?\"张旭拍案而起,\"作为现场指挥,你为什么不制止?他这么一闹,所有口供都可能被质疑!将来庭审时,嫌疑人可以借题发挥反复翻供!李睿,你在警校学的纪律都喂狗了吗?\" 回到座位的李睿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饭盒。 滕艳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平静地说,\"张队,当时嫌疑人情绪失控。我们只是采取必要措施防止他自残。现场看守的同志可以作证。\" 张旭点燃新一支烟,重重拍在桌上:\"少来这套!李睿强行翻开他眼皮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他转向李睿,声音陡然提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李睿夹起一块红烧肉,目光依然停留在尸检报告上。指挥中心陷入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鲍文婕和李璋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滕艳兰注意到李睿拿筷子的手微微发颤——这个细节让她想起三小时前在医院,他翻开嫌疑人眼皮时那稳如磐石的手指。 李睿放下了碗筷,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望向张旭。 张旭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李睿开口道:“就你刚才提出的两个问题,我可以逐一回答。首先是我拨他眼皮干什么?我的回答是我当时看见他不动弹,作为法医我有责任看他瞳孔,确认他的生命体征。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强行给他看照片?我的理由是确认他的认知能力。这是心理学之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的反射理论……” “给我闭嘴。”张旭一拍桌子,“你真想气死我啊!” 为防止事态失控,李璋赶忙递过去一根烟:“张队,您消消气。” 张旭燃着一根烟,沉默了很长时间,随后才说道:“李睿,作为警察,要遵守警察的办案规则,你应该知道有多少案子因为执法上的疏漏造成了证据损毁,导致案子无法进入司法程序。像今天晚上这种事,坚决不能再次发生。” 滕艳兰没有说话,今天她确实应该阻拦李睿,但是她并没有。而且,从内心真实的想法来说,她甚至有点欣赏李睿,因为他做了自己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 这一点,是她之前在李睿身上所没有发现的。她一直以为,李睿是一个极端理智,甚至有点无聊的人,却没想到,他还有鲁莽、血性和情绪化的一面。 而且,滕艳兰很清楚李睿这么做的目的——丁春峰这条线已经断了,必须重新打开缺口。 至于李睿今天晚上的不理智行为,其实既没有对丁春峰造成人身伤害,也没有对案件的进展造成什么损失,所以她心里其实是默许和纵容的。 “老张,”李睿突然开口道,“我们在出租车和丁春峰身上都没有找到证据,如果你是凶手,你会怎么做?” 张旭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他的车收拾得很干净,足可以证实其具有较高的反侦查能力。” “他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但是这并不代表没有留下任何证据。越是这样精心策划,越是有作案的可能。”李睿冷冷一笑,说道:“当他咬下手指的那一刻,其实等于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这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张旭豁然开朗,说道:“是啊,如果我是凶手,绝不会这么做!” 李睿继续说道:“这个案子出现的绑架、强奸、虐待、挖眼球、毒杀、抛尸一共六种犯罪行为,但是其中有一种我可以确认和丁春峰没有关系,那就是挖眼球。” “丁春峰的文化程度很低,第一次因为强奸未遂入狱时只有初中学历,出狱后一直开出租车。三名被害人都被挖眼球,手法很专业,从刀痕和生活反应可以看出是内行人做的,因为被害人被挖眼球的时候还活着,给活人挖眼球不经过系统的医学训练,没有大量的临床经验和操作,没有娴熟的技能和判断,是不可能办到的。” 张旭点了点头,“你有什么想法?” “挖眼刑罚在古代文献中有详细的记载,通常作为极端残酷的刑罚手段,用于惩罚重罪者。在中国古代,挖眼刑罚被称为‘刖目’或‘剜目’,是一种极其残忍的肉体折磨方式。据《史记》记载,商纣王时期就有过挖眼刑罚的使用,对待叛逆者或敌人,常常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以示威慑。这种刑罚将受刑者的眼球挖出,导致受刑者不仅失去视力,而且承受极大的身心痛苦。”李睿滔滔不绝道,“在其他古代文明中,也有类似挖眼刑罚的记录。例如,在古希腊神话中,有一种名为‘墨塞拉斯的惩罚’的酷刑,就是挖出犯罪者的眼睛并强迫他们吃掉,以此作为对背叛者的惩罚。“ “好了好了,你说简单一点,说点我们能听懂的。”张旭不耐烦道, “简单来说,挖眼球是一种极端的复仇行为,代表着一种思维紊乱的妄想症,而丁春峰是一个狂欢型杀手。我想不通,为何两种变态人格会存在一个人身上。” 李睿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好像……有点道理哈啊!”鲍文婕打破了沉默。 李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镜片后的目光异常锐利:\"丁春峰符合狂欢型杀手的特征,但他的思维缜密程度远超一般精神病患者。\" 张旭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突然,李睿猛地起身冲向监控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画面快速回退到审讯丁春峰的片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反复播放着特定片段,时而暂停,时而慢放。 \"找到了。\"李睿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专案组成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向来冷静的法医为何如此激动。 \"老张,\"李睿转身,声音异常清晰,\"这个案子除了丁春峰,我想还有一个。” 指挥中心顿时鸦雀无声。鲍文婕手中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第148章 挖眼案(十四) 指挥中心的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都以为案件已经告破,正全力搜集丁春峰的犯罪证据。李睿的推断像一颗炸弹,瞬间将专案组推入更深的迷雾。 张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李睿,你凭什么断定有共犯?\" 所有人都看向李睿,期待他给出答案。 这时,李璋突然反应过来:“张队,我今天反复查看监控时发现异常!\" 他调出交通监控画面,\"13号晚上21:50,嫌疑车辆出现在枫林路与梧桐路交叉口,之后整夜都未离开监控区域。但许梓琳最后一次出现在校园监控是21:45——从大学城到枫林路至少要25分钟车程,时间上根本不可能!\" 滕艳兰赶忙说道:“丁春峰的车那个时候在建设南路附近。五分钟的时间他到不了东大,更不可能用这么短的时间绑架许梓琳。” 张旭陷入了沉思,他抬头问道:“许梓琳和这个案子到底有没有联系?有直接证据吗?” \"许梓琳和本案的关联性……\"滕艳兰的声音戛然而止。 确实,除了受害者相似的眼睛特征,他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将许梓琳失踪与连环杀人案联系起来。 李睿站起身,镜片反射着冷光:\"丁春峰没有能力完成眼球摘除手术。根据尸检,受害者被摘除眼球时都还活着——这需要精湛的解剖学知识和临床经验。“他调出丁春峰的档案,”他只有初中文化,做过汽修工和出租车司机,从未接触过医学领域。\" 滕艳兰注意到李睿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这个细节让她想起尸检报告中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异常——所有受害者的眼球摘除切口都呈现出特殊的锯齿状,那是某种精密手术器械独有的特征。 张旭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李睿,你的推理很有说服力,但目前还缺乏直接证据。\"他抬头看向李睿,\"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丁春峰不是单独作案。\" 李睿立即调出审讯录像。画面中的丁春峰虽然表面镇定,但双手始终带着细微的颤抖。张旭皱眉道:\"这可能是紧张导致的生理反应。\" \"我去医院专门观察过,\"李睿推了推眼镜,\"这种震颤是持续性的,与情绪无关。医学上称为‘意向性震颤’,常见于酒精中毒或小脑病变患者。“他调出一段医学影像,”这种程度的震颤根本无法进行精细的眼球摘除手术。\" 指挥中心陷入短暂的沉默。鲍文婕注意到张旭瞥了眼腕表——凌晨4:35,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他知道,如果有第二个嫌疑人的话,这个案子可要比想象中更加复杂和可怕。如果许梓琳和这个案子真的有关系,那说明她的处境也更危险。 \"还有一个疑点,“李睿继续分析,”丁春峰的车辆非常干净。即便使用塑料布,但这种一次性塑料桌布稍微一用劲就会撕破,在绑架过程中也难免留下挣扎痕迹。唯一的解释是,被害人被带上车时已经失去反抗能力。\" 李璋突然插话:“我查过交通监控,案发时段丁春峰的出租车确实没有出现在绑架现场附近。\" \"你的意思是……”张旭的声音变得凝重。 \"丁春峰很可能只负责抛尸环节。\"李睿调出地图,\"而真正的绑架和……手术,是由另一个人完成的。\" 滕艳兰皱眉道:“如果被害人到了他的车里已经被挖眼球,折磨得奄奄一息,一定没有力量去反抗。所以我们只在车上发现了头发。这应该是他搬运被害人的时候或者是打扫现场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这个推论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如果真如李睿所说,意味着还有一个更危险的凶手逍遥法外,而许梓琳的处境可能比想象中更加危急。 张旭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只能说明丁春峰的车没有参与。丁春峰参与了绑架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窗外,暴雨再次倾盆而下。在这场暗夜追凶中,他们刚刚撕开了真相的第一层面纱。 李睿抬起头,说道:“正常来说,狂欢型杀手不会选择熟人作案,不管被害人是不是随机挑选的。为了印证这一点,我特地去了医院。我当面和丁春峰对质,虽然丁春峰很不配合,但我还是得出了结论。” 当“我问丁春峰许梓琳的尸体在哪儿的时候,丁春峰的愤怒是装的,我从他眼里看到的是一种认知混乱,这说明,他压根不认识失踪的女孩。”李睿说道,“后来,我又依次拿着一号、二号、三号被害人的照片问他,他很抗拒,但他的瞳孔伴有收缩,这种下意识的行为暴露了他对这几个女孩有印象。” “所以我猜测丁春峰可能根本不认识这四个女孩,一号被害人是准备乘坐公交车的时候失踪的,二号被害人是去做家教的路上失踪的,而现在的四号失踪者许梓琳是回去找手机的路上失踪的。尤其是许梓琳,丢失手机属于突发事件,凶手不可能提前知道?”李睿自问自答道:“凶手要想实施绑架,必然事先对这四个女孩进行过跟踪,对她们的行踪一清二楚。而丁春峰当时的反应,显然无法与此前提相符。” 听完李睿的分析,滕艳兰起身说:“你是说丁春峰没有参与绑架,也没有参与挖眼球,这些是他的同伙干的。他参与的是虐待、性侵、毒杀和抛尸?” 李睿略带疲倦,说道:“可惜,我不是心理学专家,如果和菁在的话,她或许能给出更专业的答案。” “和教授?”鲍文婕问道。 “你认识她?”滕艳兰问道。 “我当然认识,她可是我们学校的女神级的人物!” “既然如此,不妨打个电话请教她一下。”张旭还是下不了决心,他也知道,李睿并非学心理学出身,在这方面,还是要请权威出马。 李睿环顾众人,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摸出了手机。 电话拨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我没看错吧,你竟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咳咳”,李睿干咳了两声,说道:“那什么,不好意思啊,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和菁笑道:“不晚,我今晚正好也加班熬夜。怎么了,莫非是想我了?” 李睿脸瞬间一红,“额……我是有正事。” 在场之人无不面面相觑,强忍着笑意。 “正事?”和菁笑道,“还有什么比终身大事更正紧的事情?” 李睿彻底绷不住了,“都严肃点。” 和菁这才意识到李睿开了免提,而他周围此时应该不止一个人。 “额,”和菁沉默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 “好了,我长话短说。”李睿说道,“我遇到一个案子,需要你这位心理学权威的帮助。” 第149章 挖眼案(十五) “说说看。”和菁的声音立刻变得专业而沉稳。 李睿详细描述了案件细节:嫌疑人的行为模式、被害人的特征、以及丁春峰的特殊情况。当他讲到丁春峰手部震颤和眼球摘除手术的专业性时,和菁突然打断了他。 “等等,你说被害人的眼球是被活体摘除的?”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这完全不符合典型狂欢型杀手的特征。” 李睿和滕艳兰交换了一个眼神。和菁继续分析:“狂欢型杀手追求的是支配感和即时快感,他们很少会进行这种需要专业技能的操作。更常见的是粗暴的肢体伤害或性暴力。” “那你的判断是?”李睿追问道。 “我同意你的观点,这绝对是个双人作案。”和菁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在会议室回荡,“一个负责满足变态欲望,一个负责‘技术活’。丁春峰的手部震颤恰好证明他不可能是实施手术的那个人。” 鲍文婕忍不住插话:“但为什么丁春峰会配合另一个凶手呢?” “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和菁解释道,“从丁春峰的背景来看,他很可能被另一个凶手在精神上完全支配了。你们查查他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人,特别是医疗领域的。” 李睿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如果是这样,那就符合我最初的侧写。绑架挖眼球者是一个患有妄想症的变态,而丁春峰是那个狂欢型杀手。他们两个人分工合作,各取所需。” “但是,在这个案子中很奇怪。一般情况下,挖眼球者会选择隐蔽地处理尸体,而丁春峰选择了抛尸。这说明他们两个人合作不是很愉快,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和菁似乎在查阅资料:“有一种情况可以解释,那就是丁春峰和第二个凶手之间可能是医患关系,这种关系本身就存在权力不对等,如果有人刻意引导,完全可能将丁春峰变成他的'工具'。” 张旭突然站起身:“好,我要的就是这个结论!” 挂断电话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滕艳兰看着李睿:“看来你的心理学也不差嘛。” 李睿摇摇头:“我只是从证据链推断,和教授是从行为心理学角度分析。我们得抓紧时间,如果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许梓琳可能还活着,但时间不多了。”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专案组来说,与死神的赛跑才刚刚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全市注册医师超过两千人,这要怎么排查?”张旭转向鲍文婕,“丁春峰的通讯记录查得怎么样了?” 鲍文婕快速滑动平板:“丁春峰的手机通话记录很杂,因为网约车业务,每天都有几十个陌生号码。我们正在逐一核实,至少还需要八小时。” 滕艳兰看了眼腕表,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五点。距离丁春峰被捕过去六小时,距离许梓琳失踪已近三十小时。如果真如李睿所说存在共犯,现在每分每秒都关乎人质生死。 李睿盯着许梓琳的照片,那双杏眼与之前受害者如出一辙的清澈。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巧合。现在他们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如何找到一个高智商的精神变态医生?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比丁春峰更危险、更狡猾。 “丁春峰是一个狂欢型杀手,亡命之徒,如果他不选择抛尸,而是选择其他方式处理尸体,那想要抓住他,怕是还要耗费数倍的时间和精力。”李睿突然开口,“但是这个医生不同,他在作案之前精心地谋划过,他没有选择亲自处理尸体,而是把女孩交给丁春峰,他利用那些女孩来满足丁春峰的变态心理,也成功地利用丁春峰来隐藏自己。” 滕艳兰点头道:“即便东窗事发,丁春峰也极有可能做他的替罪羊。” 李睿沉吟一会儿,说道:“从目前的情况看,丁春峰这只替罪羊做得很开心。但这个医生有一点没有想到,丁春峰会把尸体抛到广场,通过尸体上专业的挖眼球痕迹,将他自己也浮出了水面。” 张旭皱眉:“可这说不通啊……正常情况下,二号嫌疑人发现丁春峰有抛尸行为,这超出了他的控制能力,他应该停止犯罪才对啊。” “完美的共生关系。”李睿说道,“伴随着丁春峰的抛尸,让这个案子成了两个人的互相捆绑。医生为丁春峰提供给猎物,丁春峰帮他处理尸体。” “可是,难道医生就不怕丁春峰暴露吗?”办案经验丰富的滕艳兰立马就觉察出了这其中的不对劲,“前三个被害人,还可以用捆绑关系来解释,那许梓琳又该如何解释?这时候医生选择继续作案,是不是太冒险了?” 就在这时,李睿突然僵住。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如果医生要灭口呢? “老张!”李睿猛地起身,“必须立即给丁春峰做全面体检!他现在很可能有生命危险!” “什么?”张旭震惊地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李睿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医生会胆大地跑到警方严密布控的医院杀人?” “如果我是医生,也肯定会杀人灭口。”李睿重复了一遍。 张旭看了眼窗外泛白的天色:“等早班医生……” 话音未落,李睿已经抓起外套冲向门口。滕艳兰从来没有看到李睿这样着急过,来不及多想,也快步追了上去。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丁春峰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被捕时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想起医生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沉默。”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窗台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被手铐固定在床上的男人,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冷汗浸透了枕套。他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警方出示的是传唤证而非拘留证——拘传的对象是已立案侦查的犯罪嫌疑人,而拘留的对象是现行犯或者重大嫌疑人员,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有确凿证据。 那个女警不过是虚张声势,而自己竟然被吓得自残。这倒好,成了不打自招。 “操!”他暗骂一声,牵动了接合的手指。钻心的疼痛让他想起监狱里的老油条们常说的话:只要不开口,神仙难下手。 腹部的绞痛突然加剧,像有把钝刀在腹腔里搅动。丁春峰试图按呼叫铃,却发现视野开始扭曲,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分裂成无数光斑。 “救……命……”他嘶哑的呼喊在空荡的病房里回荡。这一刻,他想起了医生最后一次见他时,那杯带着苦味的“营养剂“。 此时,李睿正坐在车上,一言不发。滕艳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面色有些紧张。这让滕艳兰感觉颇为好玩:“你放心,丁春峰人在医院,看守的同志都在,能出什么事?” “如果是慢性毒药呢?”李睿的声音像淬了冰,“中毒在被抓之前。” 第150章 挖眼案(十六) 滕艳兰当即脸色一变,“靠,如果丁春峰被抓之前就中毒了,那我们这次可就背了一个天大的黑锅了。” 说着,她不由加快了车速。 “可是……”紧接着她又说道,“那个医生真有这么厉害吗?他怎么就知道丁春峰一定会落网?” “你别忘了,能实施介入手术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这种人的智商很高!”李睿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啊,搞得我好像智商很……” 凌晨五点零六分,车子急刹在一片沉寂的医院门口。滕艳兰刚解开安全带,就看见李睿已经快步冲向住院部大楼。 五楼走廊尽头,值班警员正打着哈欠。 \"丁春峰情况怎么样?\"李睿厉声问道。 \"又闹腾呢,\"警员撇嘴,\"这孙子一晚上要了三次止痛药,刚才又开始嚎......\" “他什么时候开始喊的?”李睿问道。 “半个小时前。” \"什么味?\"滕艳兰已经闻到病房里飘出的苦杏仁味。 他突然和李睿对视了一眼道:“快开门。” 当铁门撞开的瞬间,他们看见留长发正在病床上剧烈抽搐,嘴角溢出带血的泡沫。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一条疯狂的蛇。 \"叫急救!\"李睿扯开丁春峰的病号服,胸前大片淤青正在扩散——这是典型的凝血功能障碍症状。 值班的警察一下愣住了,短暂的错愕之后,转身就跑。 滕艳兰抓起对讲机的手在发抖。如果丁春峰死在医院,而他们连拘留手续都没办完......这个念头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片刻后,楼道里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值班医生冲进来,看到他的症状后脸色骤变:“瞳孔散大,肌肉震颤,心律失常——这像是药物中毒!\" 李睿冷静道:”我怀疑是洋地黄类药物中毒,需要立即检测血药浓度并给予的高辛抗体。\" 医生皱眉:“洋地黄?你怎么判断的?\" 李睿快速解释:“洋地黄类药物是临床常用的强心药,但治疗窗很窄。中毒后会出现恶心呕吐、视觉异常、心律失常等症状。丁春峰的表现完全符合——黄视症、室性早搏、进行性房室传导阻滞。\" 他指向监护仪:“你看他的pR间期延长,St段呈鱼钩样改变,这是典型的洋地黄中毒心电图表现。这类药物会抑制Na+\/K+-Atp酶,导致细胞内钙超载,最终引发致命性心律失常。\" 医生立刻下令:”准备苯妥英钠!抽血送检的高辛浓度!\" 李睿补充:“同时查他最近是否接受过心脏相关治疗。洋地黄类药物常用于心衰患者,但若被恶意使用……\" 值班医生一边指挥抢救,一边疑惑地看向李睿:”你怎么会想到这种药物?\" 李睿的目光落在丁春峰输液袋的接口处——那里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孔。 \"因为我是法医,最清楚如何用药物杀人于无形。\" 医生点头承认李睿说得有道理,然后赶忙叫护士推着丁春峰的病床离开。随着拆掉的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李睿抬头,正好看见窗台上,一只麻雀抽搐着坠落。 滕艳兰问道:“丁春峰会怎么样?” 李睿怔怔地望着窗外,“难说。” “好吧。”滕艳兰略显失望。 “不过丁春峰的这次中毒,从侧面印证了一个问题,第二个凶手肯定是个医生!”李睿说道,“不管是介子致死、受害者被挖眼球,还是今天丁春峰的洋地黄中毒,都可以证明。” 顿了顿,“现在的侦破方向是如何找到这个躲在阴暗角落波云诡谲的医生。” 滕艳兰看向李睿,“你怎么看上去有些兴奋?” 李睿笑道:“好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好胜心。” 李睿摇了摇头,“胜负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但维护正义,我从来都不会心慈手软。” 滕艳兰望着李睿镜片后闪烁的目光,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法医,此刻眼角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晨光透过车窗,在他清瘦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痕,将他惯常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暖意。 她注意到李睿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叩窗户——不是以往那种机械的节奏,而是带着某种跃动的韵律。这个发现让滕艳兰微微怔住。多年共事,她见过李睿解剖台上精准如机械的冷静,见过他面对尸块时面不改色的漠然,却从未见过他这般......生动。 \"你在看什么?\"李睿突然转头,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得惊人。 滕艳兰仓促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鬓边一缕碎发。她想起第一次见李睿时,还暗自嘲笑过这个\"书呆子\"肯定受不了现场的血腥。可此刻,他在晨曦中的身影却莫名让她想起特种部队时的教官——那种对正义近乎偏执的坚守,在平静表面下涌动着的炽热。 \"没什么。\"她转过头,却闻到李睿身上飘来的淡淡消毒水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 窗外传来早班警员的说笑声,滕艳兰突然意识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曾经最看不顺眼的同僚,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敬意。 清晨七点的专案组办公室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烟味。张旭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滕艳兰和李睿推门而入。 \"嫌疑人情况怎么样?“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滕艳兰将外套甩在椅背上:”暂时脱离危险了。根据他的反应判断,这绝不是自杀。\" \"典型的灭口行为。“李睿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凶手在清除不稳定因素。\" 张旭深吸一口烟,灰白的烟雾在晨光中盘旋。他想起监狱里那些反水的同伙,往往比警方更急于除掉告密者。这是个突破口。 \"等嫌疑人能开口了,立即组织审讯。“张旭掐灭烟头,”利用他们内讧……\" \"他不会说的。“李睿突然打断,”丁春峰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就算同伙要杀他,他也不会自掘坟墓。“他走到白板前,指着丁春峰的档案照片,”他现在很清楚我们证据不足。\" 滕艳兰注意到李睿用了\"证据不足\"这个词,而不是\"没有证据\"。这个细节让她心头一紧。 \"今天是16号了。\"李睿的声音低沉,\"如果医生决定单独行动,许梓琳的生还几率……” 办公室突然陷入死寂。张旭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师兄,你怎么断定丁春峰知道我们证据不足?\"鲍文婕忍不住问道。 李睿拿起一份文件:\"他服刑期间研究过刑事诉讼程序。我们出示的是传唤证,不是拘留证。\"他停顿了一下,\"在他眼里,这等同于警方在虚张声势。\" 滕艳兰突然直起身子。她想起丁春峰病床上那个诡异的笑容——那不是将死之人的恐惧,而是赌徒看穿对手底牌时的得意。 \"全市两千多名医生……\"张旭又开始点烟,打火机咔嗒作响,\"从何查起?\" 李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三份受害者档案上。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中三双相似的眼睛:\"我们漏掉了什么……这三个女孩之间,一定还有别的联系。\" 窗外,朝阳已经升起,但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鲍文婕盯着电脑屏幕,张旭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滕艳兰的指尖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图案。 突然,李睿抓起外套向外走去。 \"你去哪?\"滕艳兰喊道。 \"医院。\"李睿头也不回,\"既然丁春峰不会开口,就让他的病历说话。\" 第151章 挖眼案(十七) “李睿,你是不是有病啊。来来回回干什么呢?”滕艳兰嘴上说着,脚步却快速跟了上去。 张旭看着风风火火的两人,喃喃自语道:“这个滕艳兰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很看不惯他吗……” 鲍文婕笑了笑,“张队,人都是会变的嘛。” “变?”张旭看向鲍文婕,纳闷道:“谁会变?滕艳兰?” “嗯!”鲍文婕用力点了点头,“您什么时候见过滕队给人既当保镖又当司机啊?” 张旭恍然大悟,“还真是!你说她会不会对……”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种疑虑,“不会不会,就她这个母夜叉,要是有半点这方面的心思,我都能少操一半的心!” 车上,滕艳兰忍不住抱怨:“哎,不是我说你,咱们刚从医院回来,屁股还没做热呢,你又要回去,怎么想的?” 李睿微微一笑,说道:“这还得感谢你。” “感谢我?”滕艳兰一愣,“感谢我什么?” “因为你说对了。” “说对了?”滕艳兰更加困惑了,“你别卖关子,赶紧说。” “有病。” “谁有病?”滕艳兰依然困惑不解,“你有病还是我有病,你要是敢说我有病,信不信我把你一脚踹下去?” “不是你,我说的是受害者,她们是不是都有病?” 李睿的话让滕艳兰愣住了,脑海里突然浮出一条至关重要的假设——四个被害者都是那个医生的病人。 “她们是在看病时认识的那个医生,出于对医生的信任,才会上了那个医生的车,喝下医生给她们准备好的药。”滕艳兰想到这里,突然拍了一下方向盘,“通了,一切都通了!” 李睿吓了一跳,“哎,你开车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滕艳兰兴奋道:“怕什么,我开车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好了,我在部队的时候,车轮胎开打火机都不在话下。” 李睿瞥了她一眼,说道:“这四个女孩一定找他看过病,他知道女孩们的身份和住址,这样才能实施跟踪。从地图上看,这四个女孩两个是东大的,两个是东医大的,距离较远,那她们看的不是感冒发烧这样的小病。她们看的应该是大病,问问她们的家属,说不定会找到突破口。” 滕艳兰点了点头,“好!” 李睿立即拨通了鲍文婕的电话,要她立即联系被害人的父母,讯问被害人是否有疾病史。 十分钟后,鲍文婕的电话来了。 “喂,师兄,查到了!”鲍文婕激动道。 “情况怎么样?” “四名被害人都患病了,而且都是肿瘤方面的疾病,虽然都属于良性,但是她们都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医生那里就医。” 案子一下就找到了重大突破口,这让滕艳兰都有些激动起来。 “在哪家医院?哪个医生?” “东大附属医院,徐明远教授。” 车内气氛瞬间紧张,但和昨天不同,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一种喜悦,那是经过不懈努力,让重大线索慢慢浮出水面的喜悦。 \"看来,这个徐明远教授有重大作案嫌疑,”滕艳兰激动道,“他曾以‘肿瘤靶向研究’名义借用协和医院的质子治疗仪。” 再没有人能够比滕艳兰还理解这种喜悦,因为从12日那天上午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被绷得紧紧的。而现在,她终于敢在心里长松一口气。 “别这么早下结论,那台质子治疗仪已经报废了,无法证明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介子束就是来自那台仪器。”李睿说道。 他看着手机上那个中年人的照片,略秃顶,圆脸,眼窝深陷,却透露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息。 滕艳兰说道:“不是他还能有谁,被害人家属提供的信息,矛头全都对准了他。” 李睿摇了摇头,“徐明远已婚,这不符合我的心理侧写。” “挖眼球者是一个把女性当作猎物的残忍猎手。他对女性没有任何怜悯,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女性的愤恨和歧视,简单地说,他根本没有把女性当作人,而是当作畜生。”李睿解释道:“一个把女性当作畜生的人,怎么会和女性结婚并且生儿育女?” “万一是伪装呢?”滕艳兰还是不愿意放弃。 “变态人格的形成需要诸多诱因,而徐明远的家庭看上去不具备这种诱因。他的父母健在,从上学到工作似乎没有障碍形成。”李睿皱紧眉头,“虽然他有嫌疑,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清晨八点二十分,滕艳兰的警车被困在早高峰的车流中。她将警帽扣在脸上假寐,旁边的李睿双眼布满血丝,制服后背浸着汗渍。 车窗外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像极了此刻专案组焦灼的处境。 东大附属医院门诊外排着长队。滕艳兰出示证件时,这位刚刚获得国家科技奖提名的知名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白大褂下的poLo衫领口有些发黄。 \"10月14日晚您在哪儿?“滕艳兰开门见山。 徐明远皱眉回忆:”10月14日?我在北京啊,怎么了?\"他取下眼镜擦拭,\"我妻子可以作证,我最近腰疼,她陪我一起去的北京。\" 滕艳兰仔细观察着徐明远——他回答时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普通人面对询问时的正常紧张。 这时,耳机里传来鲍文婕的声音:“滕队,查过了,徐教授确实没有作案时间。” \"这四个女孩您有印象吗?\"滕艳兰展示受害者照片。 徐明远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每天接诊上百人……没有印象。” “如果是住院的病人呢?”滕艳兰继续说道。 “你是说她们都做过介入手术?\"他抬头看向滕艳兰,“我给你查查病历,她们都叫什么名字?” 李睿知道凶手不是徐明远,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地。他站在办公室里,心里琢磨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这条线索断掉,案子会朝一个无底的黑洞陷落进去。 “凶手是一种妄想症的人格紊乱,他和丁春峰不一样,丁春峰可以随机选择被害人,但是这个医生不会。他一定选择熟悉的人下手,这样才有复仇的快感。”李睿心忖道。 “徐教授,这四个女孩都是最近抛尸案的受害者。”李睿突然说。 徐明远显得很惊讶,然后仔细看了一遍照片,皱眉叹息道:“哎呀,年轻轻的可惜了。你们怀疑我有作案嫌疑?” “我们确定他是一个医生,而且和这四个女孩有关系。我想问问,除了您,还有谁可以接触到她们的病历?或者是参与过她们的治疗。”李睿说。 “我们医院病历是通过联网的,基本上所有的医生都能看到。要说谁参与了她们的治疗……”徐明远想了想说,“她们手术前都要经过检查,手术后还要经两三次的复诊确认手术情况。术前检查能接触到她们的医生很多。术后复查通常由我的助手跟进,毕竟病人太多。” 李睿突然插话:“你有几个助手?” “四个。” \"有没有性格孤僻、神经敏感,但工作能力又很强。最重要的是他单身,对女性有抵触情绪的?\" 徐明远的手顿在半空:“倒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叫燕学平。我的助手基本上都是我带的研究生,只有他是本院的临床大夫。你把这四个女孩的名字告诉我,我给你看看复诊记录是不是燕学平做的。” 滕艳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四个女孩的名字,徐明远通过电脑查询,然后对着滕艳兰道:“是他,确实是他。” 第152章 挖眼案(十八) 据徐明远描述,燕学平是东医大毕业的高才生,34岁,未婚。工作能力很强,但为人沉默寡言,有些偏执,有交流障碍。前段时间有个护士长给他介绍对象,结果人还没说完,他就恼了。三个月前因其在手术中突然情绪失控,被暂停临床工作。 “他母亲早逝,父亲再婚后意外身亡。”徐明远叹息,“继母抚养他到十四岁也自杀了。去年他唯一的亲人——姑姑病逝后,他就变得……” “哎,虽然性格怪僻一些,工作还是勤勤恳恳的,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换人。” 滕艳兰与李睿交换眼神。破碎的童年、亲密关系的缺失、对女性的复杂情结——这完全符合他们对二号嫌疑人的侧写。 走出诊室时,李睿突然驻足:“徐教授,燕学平被停职后,还能接触医院系统吗?” “理论上不能,但……”徐明远欲言又止,“他的门禁卡一直没上交。”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滕艳兰握紧了对讲机,她知道,那个藏在白大褂下的恶魔,终于要现出原形了。 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诊室的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痕。徐明远送他们到门口,脸上挂着医者特有的温和微笑。就在滕艳兰转身的刹那,她余光捕捉到徐明远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抽动——那绝不是遗憾或惋惜的表情,而像是……某种得逞的快意。 李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他注意到徐明远右手食指正轻轻敲击着门框,节奏精准得如同手术室的心电监护仪。这个细节让他想起尸检时发现的那些切口——每一刀都带着同样的、近乎强迫症般的精确。 “徐教授,”李睿突然回头,“燕学平被停职后,还经常来医院吗?” 徐明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被强光刺激般快速眨动了两下:“这个……我不太清楚。”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白大褂口袋,又迅速抽回——那里似乎藏着什么。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滕艳兰看到徐明远仍站在原处。逆光中,他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与方才判若两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光影的错觉。 “不对劲。”李睿皱眉道,“徐明远知道得太多——关于燕学平的童年,关于那些自杀细节……” 滕艳兰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徐明远提到燕学平继母自杀时,右手曾不自然地抽搐——那不是一个讲述悲剧时应有的肢体语言,而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般的兴奋。 “会不会是你多虑了。”滕艳兰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燕学平。” 电梯的金属墙壁反射出两人凝重的面容。那个在阳光下转瞬即逝的诡异微笑,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正缓缓剖开这个案件最深层的真相。 滕艳兰打电话给张旭,汇报这里的情况,张旭马上作出指示:“不惜一切代价,找到这个人。” 一个故事拉开序幕,就有落幕的这一刻。 燕学平哼着肖邦的夜曲,将平底锅里的太阳蛋煎得边缘焦脆。作为医学博士,他深谙营养学精髓——全麦面包涂抹法国黄油,佐以低温慢煎的伊比利亚火腿,配上一杯72巴氏杀菌的鲜乳。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料理台上切割出金色的条纹,连窗外垃圾站嗡嗡作响的绿蝇都显得可爱起来。 九点三十七分,他擦拭着银灰色威朗的车窗。这辆2016款二手车是他三年前在二手车市场淘到的宝贝,虽然里程数偏高,但发动机保养得如同处子的心脏。车内弥漫着福尔马林与皮革混合的气息,后座上散落着几份泛黄的医疗档案和用密封袋装好的手术器械。 让他心情明媚的有两件事:首先是丁春峰的失联。用丁春峰做挡箭牌是他早就想好的。那个残暴市侩、贪色如命还满身鱼腥味的屠夫此刻应该躺在太平间的冷柜里,被自己精心调配的神经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想起上周丁春峰擅自将尸体抛在购物中心,燕学平指节捏得发白——他精心配置的魔酸本该让那些女孩像晨露般消失,而不是成为愚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魔酸是一种超强酸,由氟磺酸和五氟化锑以1:1的摩尔比混合而成。它在室温下为无色透明的黏稠液体,具有极强的酸性,甚至能将高氯酸质子化。只要将尸体泡在里面,一个小时之后就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你说你抛什么尸呢?抛尸就抛尸吧,你还把尸体扔到闹市。脑残一个。”燕学平心里嘲笑着丁春峰。 他和丁春峰本来合作得很愉快,丁春峰确实残暴,虐待那些女孩时简直就是一个畜生,这让他很满意。可丁春峰不好管理,喜欢喝酒闹事,经常自作主张,这让燕学平很反感。 “不过无所谓了,不出意外,你现在应该死了。”燕学平长舒一口气。 第二件杰作正在地下室等待最后的雕琢。许梓琳比前几个标本都要完美,瓷白的皮肤下跳动着艺术级的肌肉纹理。三天前在校门口“偶遇”时,女孩因丢失手机急得鼻尖沁汗的模样实在惹人怜爱。他摇下车窗递出的那瓶“矿泉水”里,掺着根据她体检报告量身定制的麻醉剂——既能保留瞳孔对光反射,又足以让她在解剖台上安静如羔羊。 车载电台播放着早间新闻,记者正在描述第三具尸体的惨状。燕学平嘴角泛起冷笑,丁春峰那个蠢货永远不会明白,真正的艺术品需要绝对控制。就像上一个差点失手的猎物,明明注射了足量肌松剂,却在镊子触及虹膜时突然痉挛,害得他不得不提前结束创作。 “还好她落到了丁春峰手里,丁春峰折磨了她两个晚上,差点被折磨死。”想到这里,燕学平突然笑了一声,“你可真是个禽兽。” 红灯亮起,他轻点刹车。仪表盘储物格里,装着眼球的培养皿微微反光。这次他准备了新型防腐剂,要让这双琥珀色的瞳孔永远保持濒死时的惊恐与绝望。 后视镜里,他的白大褂纤尘不染,仿佛即将踏入手术室进行一场神圣的献祭。 第153章 挖眼案(十九) 燕学平将最后一块蓝莓松饼送入口中。作为临床医学博士,他深谙人体代谢规律——72小时断食后的许梓琳,此刻肾上腺素应该飙升到临界值,正是进行活体摘除的最佳时机。 原本计划昨天就给许梓琳挖眼球,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的体能非常好,饿了一天之后依然生龙活虎。 “挖眼球的时候,你要是乱动,我的作品可就毁了。”燕学平惋惜道,“可如果打了麻药后再挖,就看不到你痛苦的表情了……” 这让他有些意兴阑珊,“哎,要是丁春峰在就好了,他肯定早把我的猎物折磨得没力气了。” 不过,燕学平没打算让许梓琳活过今天,“她今天必须得死,我必须为这个完美计划画上句号。” 收音机的新闻正报道着最新的抛尸案进展。他抿了一下嘴唇,嘴角还残留着溏心蛋的残羹——就像他精心设计的这场死亡游戏,令人回味无穷。 “真是愚蠢的狂欢。”他对着电视里的警方发言人摇了摇头。丁春峰那个粗鄙的屠夫,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优雅的犯罪。不过没关系,他早已准备好了一份“大礼”—— 丁春峰好吃懒做,每天回到出租屋之后就是喝酒睡觉。他看了眼腕表,按照他的精确计算,此刻那个酒鬼应该已经因为“意外饮酒中毒“倒在了出租屋的地板上。 燕学平在后座放了四个精致的证物袋,里面分别装着四位受害者的随身物品。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准备手术器械,每一件物品都被妥善保存,指纹清晰可见。特别是许梓琳那个印着卡通图案的钱包,他特意用镊子夹取,确保上面只留下丁春峰的生物痕迹。 “先处理许梓琳的眼睛……”他轻声自语,眼前浮现出女孩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这次他要确保这件“艺术品”完美无瑕。 等一切结束后,他会把四个女孩的随身物品悄悄放在丁春峰的床底下,再把许梓琳扔到魔酸里面,毁尸灭证。最后再把洗车房的收据藏在丁春峰身上,他的计划就完成了。 这瓶魔酸的配方是他经过多次实验改良的,能在两小时内将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溶解得无影无踪。 棚户区潮湿的巷道里,雨水在坑洼处积成一个个小水洼。燕学平轻车熟路地避开监控,钥匙插入锁孔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等腐臭味引起邻居注意,警方会发现一个“畏罪自杀”的凶手,以及指向性明确的物证。 “完美的闭环。”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丁春峰作为嫌疑人,已经服毒自尽,那帮警察也破了案子,这场风波也就结束了。” 丁春峰患有肿瘤,接受过介入治疗,服用洋地黄很正常,一旦服用过量就会导致死亡,所以警察说他畏罪自杀也好,说他误用药物也罢,反正这个案子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燕学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后视镜里映出他冷静的双眼。洗车棚的每一寸空间他都精心布置过——丁春峰的指纹、毛发、衣物纤维,就像撒在犯罪现场的种子,足够警方收获一整个证据花园。而他自己?连一粒灰尘都不会留下。 医院的人事变动让他彻底失望了。他盘算着卖掉这套公寓,回南方小镇开间私人诊所。凭借他的肿瘤外科技术,在哪里不能体面地活着? 更何况,他那位在当法医的老同学,这些年可没少给他“科普“刑侦技术的盲区,因此他非常熟悉警察办案的流程和搜集证据的过程。仔细回想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在洗车棚留下什么证据。 后备箱里的浓盐酸随着颠簸微微晃动。这桶工业级试剂能将洗车棚变成无菌手术室般的干净——虽然,他确信自己根本用不上它。 红灯前,他瞥见三辆警车闪着警灯拐进小区正门,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突然泛白。 “巧合而已。”他轻声自语,却还是摸出了手机。 指纹解锁第三次失败时,他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上一次这样失态,还是十三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继母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他,引导自己用稚嫩的双手和懵懂的心灵,捕捉那些闪烁的光芒,探寻隐藏在宇宙深处的真理。 后来,每当听到那个脚步声,他的心就像现在这样剧烈跳动。那是一段极其艰难晦暗的岁月,纵然是成年后,他的后母依旧会出现在他的梦魇中。 终于有一天,继母吸毒过量,昏沉沉地睡去。他鼓足全部的勇气,费劲地把她拖到了阳台,然后用力推了下去。当听到继母的身躯砸在楼下水泥地的声音时,他终于如释重负。因为他继母的抑郁症和吸毒史,警察调查了一圈就走了。 智能家居系统连接的监控画面里,几个穿制服的身影正在电梯口集结。燕学平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自己坠入了万丈深渊一般,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燕学平害怕极了,后槽牙咬得生疼,“不可能,丁春峰应该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警方怎么可能……” 但这些已经都不重要了。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像术前准备时那样。后视镜里,那桶盐酸泛着幽暗的光。现在,它不再是plan b,而是最后的谢幕道具。 “家里很干净,不会有任何证据。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活着的许梓琳,必须先洗车棚里的证据销毁掉。”燕学平对自己说道。 但这么短的时间,就算是魔酸也没有办法把许梓琳彻底融化。 “没事,我还有办法!” 他在洗车棚里储存了一百多升汽油,一把火点燃后,什么证据都不会留下。再找个僻静的地方清洗自己的车。这样就算是警察找到他,也没有证据。 燕学平踩下了油门,朝着滨河东路的方向狂奔而去。 特警破门的瞬间,浓烈的盐酸气味扑面而来。 李睿走到厨房,用手一摸茶杯,感觉还有余温,“他刚离开,不超过半小时!” 滕艳兰拨通张旭的号码,说道:“张队,请马上定位燕学平的手机,他可能要跑。” 张旭接到滕艳兰的电话,把任务交给了鲍文婕。 鲍文婕说道:“燕学平的手机关机了,定位他需要一点时间。” “查他的车!”张旭立马改变了策略。 很快,鲍文婕就查到了,说道:“燕学平名下有一辆别克车,车牌号是东c·72dt3。” 张旭立刻说道:“通知交警部门,全力追查那辆车的下落。” 十分钟后,李睿从燕学平的卧室出来,神情严肃地说:“家里什么都没有。这里应该不是他们作案的场地。” 第154章 挖眼案(二十) 滕艳兰刚刚冲到楼下,鲍文婕的电话来了,“滕队,燕学平的手机信号就在小区后门附近。” 二十分钟前,燕学平驾车冲过收费站,后视镜里闪烁的警灯如同催命的符咒。他摇下车窗将手机扔出,嘴角扬起解脱的微笑。 但是,等滕艳兰赶到时,只在路边找到了一堆手机碎片。 滕艳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拨通张旭的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急切:\"张队,他扔掉了手机。” “我们已经锁定燕学平的车了,在北营南路。\"电话那头的张旭声音骤然紧绷:\"特勤已经在路上,记住,首要任务是确保许梓琳安全!\" 滕艳兰立刻上车,北营南路的景象在挡风玻璃前展开——这是一片被城市遗忘的角落。国营面粉厂斑驳的围墙像一道伤疤,对面是几栋上世纪的老旧居民楼。远处未完工的楼盘骨架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宛如一具具被解剖的尸体。 \"在那里!”李璋突然压低声音。 一辆别克车静静停在一个破败的洗车棚前,牌照和车型颜色都匹配。 \"小斌洗车\"的招牌在风中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滕艳兰缓缓踩下刹车,将车隐入一处阴影。她拔出配枪的动作干净利落,金属滑轨的摩擦声在车内格外清晰。子弹上膛的\"咔嚓\"声让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位平日冷静的法医,此刻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李睿,呼叫支援。”滕艳兰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璋,你守前门,我去后窗。\" 李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颤抖,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不能配枪。透过车窗,洗车棚的玻璃窗上蒙着厚厚的灰尘,但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影子。 就在滕艳兰推开车门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 \"轰!\" 一道橙红色的火舌从洗车棚的每个缝隙中喷涌而出,冲击波将他们的车掀得剧烈摇晃。滕艳兰被气浪推回座位,耳膜嗡嗡作响。炽热的空气裹胁着碎玻璃噼里啪啦地砸在车身上。 \"汽油爆炸!”李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在里面倒了汽油!\" 浓烟翻滚着升上天空,像一条扭曲的黑色巨蟒。火焰中,洗车棚的钢结构开始扭曲变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滕艳兰猛地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她的瞳孔中跳动着火光,脑海中闪过许梓琳父母绝望的脸。配枪在高温中发烫,但她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许梓琳可能还在里面!\"她嘶吼着冲向火场,警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璋从另一侧包抄过去,他的身影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李睿紧随其后,法医的白大褂上已经沾满了灰烬。 就在他们距离洗车棚还有十米时,第二次爆炸发生了。 “所有人后退!”滕艳兰喊道。 然而,李睿却打开车门,从后备厢里拎出一个灭火器。 滕艳兰还没反应过来,李睿直奔洗车棚而去,赶紧喊道:“李睿,你不要命了?” 火舌舔舐着未完工的混凝土墙面,热浪扭曲了空气。滕艳兰追上去。但是喷涌出来的火浪十分灼热,让人无法靠近。 她的警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目光死死盯着三楼那个黑洞洞的窗口,手指在配枪上收紧又松开。 \"狙击手就位,但没有射击角度。\"特警队长压低声音报告,\"卫生间是死角。\" 李睿摘下被熏黑的金丝眼镜,用衣袖擦了擦。镜片反射着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我去。\"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转过头。 \"你疯了?\"滕艳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这里还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我没有逞英雄!”李睿显得很冷静,“洗车棚的后门已经被刚才的爆炸掀飞,那里的火焰并不大。” 一瞬间,滕艳兰突然对李睿产生了几分好感。 这份血性,让她这位特战精英也肃然起敬。 李睿用洗车棚的水枪浇透了自己的衣服,然后拎着灭火器冲进去,白色粉末瞬间弥漫在狭小的房间内。 火势暂时被压制之后,李睿看到房间内有个隔间。透过隔间的窗户,可以看到门面处的大火依旧在肆虐。隔间的玻璃已经破碎,透过玻璃能看到洗车操作间内空荡荡的,里面并没有人。 看到李睿从房间退出来,滕艳兰当即骂道:“你能不能听指挥?你不要命是不是?” 滕艳兰一把拽住李睿被火烤得发烫的衣袖,指尖却下意识放轻了力道。她瞪圆的眼睛里还跳动着未熄的火光,可那句滚到嘴边的\"找死吗\"硬生生转了个弯,变成咬牙切齿的:\"逞英雄很过瘾?\" 水珠正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混着灭火器的白灰在他脸上冲出几道狼狈的痕。她突然注意到他睫毛上挂着半片没抖落的干粉灭火剂,随着眨眼扑簌簌地颤,像只莽撞的飞蛾扑完火后残留的翅磷。这个联想让她喉头一哽,扯着他往后撤的力道又加重三分:\"下次再擅自行动,我就把你捆消火栓上!\" 背后传来消防车刺耳的鸣笛,她借着推搡的动作飞快抹了把他后颈——还好,皮肤只是发烫,没摸到预料中的燎泡。指腹残留的温度让她心头莫名一颤,只好用更凶的语气掩饰:“看什么看?归队!”可转身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等他跟上,作战靴踩碎的火星在两人之间溅出一道焦黑的银河。 李睿眼神闪躲了一下,便朝着李璋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燕学平跑了没多久,李璋,能不能找到他?” 滕艳兰一惊,当即朝着李璋望去。 “我需要脚印!”李璋道。 李睿指着地面说道:“我们在这里踩了半天,路上脚印繁杂。” 李璋蹲了下来,思索了几分钟后起身朝着后面工地方向走去。走了大概七八米,他停住了脚步喊道:“李睿,他们往这边跑了。压痕很重,燕学平不是一个人。” 第155章 挖眼案(廿一) 李璋的喊声刚落,滕艳兰和李睿便紧追而上。 三人一路疾奔,穿过凌乱的工地,最终在一栋未完工的居民楼前停下。 燕学平背着许梓琳,踉踉跄跄地冲进楼内,背影狼狈而仓皇。 “燕学平!站住!”滕艳兰厉声喝道,脚步未停,紧随其后冲上楼梯。 三楼走廊尽头,燕学平猛地拐进一间毛坯房,滕艳兰紧随其后,却在门口骤然刹住脚步——燕学平缩在房间深处,许梓琳被他死死挡在身前。两人浑身湿透,地上滚落着一个2.4L的饮料瓶,残余的汽油在瓶底晃荡,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燕学平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已经体力透支。他一手箍住许梓琳的腰,另一手攥着打火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许梓琳全身赤裸,神情恍惚,虚弱得几乎站立不住。 “别过来!”燕学平嗓音嘶哑,眼神疯狂,“再靠近,我就点火!大不了同归于尽!” 滕艳兰迅速扫视环境——这是一间未装修的主卧,空间狭窄,燕学平退到了相连的卫生间内,门框成了天然的掩体。她虽有把握强攻,但许梓琳的安危让她不得不谨慎。 “燕学平,我们可以谈条件。”她后退两步,声音沉稳,可屋内只有粗重的喘息回应。 李璋无声地给手枪上膛,目光锐利,随时准备突击。 五六分钟后,特勤中队率先抵达,迅速封锁现场。武警随后赶到,狙击手就位,但卫生间内死角太多,无法锁定目标。 “狙击视野被挡,是否考虑强攻?”武警队长低声询问。 滕艳兰看向李睿,后者眉头紧锁,摇头道:“没有灭火设备,强攻太冒险。汽油一旦点燃,许梓琳两分钟内就会丧命,就算侥幸灭火,她也会终身残疾。”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让我去谈谈。他逃到这里,说明还想活。现在他情绪崩溃,随时可能走极端,必须争取时间。” 滕艳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理智告诉她李睿是对的,可放他进去,无异于让他直面死亡风险。 “可是……” “他不会杀我,”法医的声音异常平静,“他需要观众。” “注意安全。”她最终咬牙道,嗓音微哑。 李睿点头,转身踏入昏暗的房间,背影决绝而沉稳。 未完工的毛坯房里弥漫着水泥和粉尘的气味。李睿的皮鞋踩在裸露的钢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第三步时,卫生间里传来歇斯底里的吼叫:“再走一步我就点火!” 李睿停下脚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燕学平蜷缩在墙角,像只受伤的野兽。许梓琳被他箍在胸前,赤裸的皮肤上布满淤青,湿漉漉的头发贴在惨白的脸上。 “我是法医。”李睿缓缓蹲下,保持视线水平,“不是来抓你的。” 燕学平的瞳孔剧烈收缩,打火机在指尖颤抖。汽油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李睿继续说道:“作为法医,我见过被汽油烧死的人。被烧死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你是医生应该知道。” “皮肤作为人体最大的器官,分布着非常丰富的神经末梢。当燃烧10秒左右,皮肤就会因为高温灼烧开始红斑爆浆,出于自我保护,我们的神经系统就会将痛楚传输到我们的大脑。而这种痛苦会持续三分钟左右。你没有这个勇气。” 燕学平喝道:“你闭嘴!” 李睿不搭理他,“这汽油是用来毁灭证据的对吧?我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我是来跟你谈条件的。” 燕学平躲在卧室的卫生间里,卫生间狭小阴暗,燕学平挟持着许梓琳,狼狈地坐在卫生间的门垛后,门垛正好挡住了射击角度。 李睿举着双手,走到了能看到燕学平的角度,然后停下脚步,盘膝坐到了地上。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李睿突然笑了,声音压得极低,“丁春峰没死。他现在正在医院,指认你就是幕后主使。” 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燕学平的表情瞬间扭曲:“不可能!我明明……” “计算错剂量了?”李睿向前挪了半步,“0.2mg地洋地黄毒苷,对普通人足以致命。但丁春峰有长期酗酒史,肝脏代谢能力是常人的三倍。” 汗水顺着燕学平的太阳穴滑落。李睿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在不受控制地抽搐——这是长期使用手术器械的职业病。 “那三个女孩,”李睿突然转换话题,“你剥她们眼皮时,观察到瞳孔收缩了吗?我很好奇,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你是如何保持角膜完整的?” 这个专业问题像一记重拳击中燕学平。他的嘴唇开始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你……你也懂这个?” “当然。”李睿又挪近半步,“我在第二具尸体上发现了很有趣的切口——呈15度角斜向切入,这是眼科显微手术的手法。普通外科医生做不到这么精细。” 窗外,滕艳兰的手势停在半空。所有特警都屏住呼吸,听着这场诡异的专业对话。 “你错了!”燕学平突然激动起来,“是12度角!我用的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没关系,”李睿笑了笑,“你不说我也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便我确实挺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她们默默地承受这种痛苦的。一般人可是会挣扎的,但我觉得你不会好心给她们注射麻药。” 燕学平露出一抹不屑的冷笑,“如果不是现在,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 “理解!”李睿冷哼道,“现在这种场合,你只想怎么活命。” 李睿瞥了许梓琳一眼,她的呼吸十分虚弱,脸色苍白,不过生命体征看上去还不错。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你的吗?”李睿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好奇,你自认为每个部署、每个计划都天衣无缝,即便会被警察找到,至少不会这么快,对吧?” 燕学平无动于衷。 李睿继续说道:“你肯定在想,要是再给你一天的时间,哪怕是十二个小时,你一定能成功地洗脱罪名逃离这里。” 燕学平依然没有开口。 “我们先抓住了丁春峰,他昨天晚上就落网了。”李睿淡定地说道:“他太蠢了,竟然会选择了去广场抛尸,现在监控这么多,怎么可能让他逃走呢。” 燕学平冷哼道:“既然都招了,你们还废什么话?” 李睿摇了摇头,“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难道会没想过丁春峰迟早会被我们抓住?” “额……”李睿的话,令燕学平吃了一惊。 “你的计划早就做好了应对这种情况的准备。”李睿说道,“那样剂量的洋地黄中毒,就算是不死也是个废人。” 燕学平终于开口了,“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哎,”李睿叹了口气,“找你其实挺费工夫的。” “你把丁春峰作为挡箭牌,是一手妙棋,对我们的侦查产生了很大的误导。”李睿平静地说道,“可你却忽略了一个重大的破绽。” “什么破绽?”燕学平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挖眼球。”李睿回答道,“你的手法太专业,只要是个法医,见到这样的挖眼球技术肯定会想到凶手是个医疗工作者,尤其是活体挖眼球。你这么聪明,怎么会百密一疏呢?” 听到这个回答,燕学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这是一种功败垂成的不甘和屈辱。 第156章 挖眼案(廿二) 燕学平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愤怒:“这个蠢货……居然敢去广场抛尸……他怎么能蠢成这样!我怎么会认识这种白痴……” 李睿沉默地听着他歇斯底里的咒骂,直到对方骂得精疲力竭,才缓缓开口:“是啊,如果用魔酸处理尸体,就完美了。每年那么多失踪案,特别是妇女儿童……要找到她们确实不容易。”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可惜了,真是可惜。所以你才要杀丁春峰嫁祸给他,对吧?” 燕学平猛地抬头,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警察。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他太熟悉了——就像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轻笑:“你……其实和我一样。” “确实一样。”李睿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只不过我们选择了不同的路。你选择杀戮,而我选择终结杀戮。”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燕学平不甘心地追问。 李睿忽然笑了,那笑容让燕学平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因为你从不会和她们发生关系。”李睿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你只对她们的眼睛着迷。当我看到那些尸体,尤其是她们的眼睛时,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挖眼睛?直到我看到你的档案……”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诛心:“她们都有一双和你后妈一样的眼睛,对吧?你恨她,恨到骨子里。在你父亲死后,她每天都在折磨你……但同时,她也给了你性启蒙。这种扭曲的关系让你既渴望又憎恨所有像她的女人……” “闭嘴!”燕学平浑身发抖,手中的打火机高高举起。李睿余光扫向门外——消防队员已经就位,滕艳兰正在部署强攻。 “燕学平,”李睿突然提高音量,“别自欺欺人了。听听外面的警笛声,你今天插翅难逃。”他慢慢站起身,“放了她,你还能活命。” “别过来!”燕学平疯狂地挥舞着打火机,“我真的会点火!” 李睿看着他颤抖的手,冷笑一声:“自杀?你舍不得的。像你这样的懦夫,最爱的永远是自己。”他又向前逼近一步,“你以为面前是深渊,其实不过是个小水沟。” 燕学平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李睿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滕艳兰应该就位了。他猛地暴喝:“点啊!有种你现在就点!” 这一声怒吼像惊雷般炸响。燕学平呆住了,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几秒钟的死寂后,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 滕艳兰带着人冲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变故陡生——燕学平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猛地朝最近的滕艳兰刺去。 “小心!” 李睿的吼声炸响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起来。没有警察的格斗技巧,却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精准——他右手如铁钳般扣住燕学平持刀的手腕,拇指狠狠压住尺神经的位置。燕学平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匕首“当啷”落地。 但燕学平的另一只手还攥着打火机! “去死吧!”燕学平狞笑着按下打火机。 李睿想都没想,一个旋身将滕艳兰护在身下。 “轰!” 汽油被引燃的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炽热的火浪贴着李睿后背掠过,他闻到自己头发烧焦的气味。怀里的滕艳兰瞪大了眼睛——这个文质彬彬的法医此刻像堵人肉盾牌,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下,连一丝火星都没让她沾到。 “李睿!你……” “别动!”李睿的声音因灼痛而嘶哑,手臂却纹丝不动地撑在她两侧。直到确认火势被消防水龙控制,他才踉跄着起身,白大褂后背已经焦黑一片。 滕艳兰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枪口直指被武警按住的燕学平。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抖——不是后怕,而是愤怒。 “你他妈……”她骂到一半突然收声,转头看向正弯腰捡打火机的李睿。阳光下,她清晰看见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颤——那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生理反应,也是他拼死相护的证明。 “没事吧?”她伸手想扶,却在碰到他烧焦的衣料时猛地缩回。 李睿摇摇头,突然冲她笑了笑:“幸好……打火机油剩得不多。”这个笑容让他脸上沾的煤灰裂开几道细纹,莫名有些孩子气。 滕艳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见过太多悍不畏死的特警,但没人像这个书生般的法医——明明手无寸铁,却在生死关头用身体给她筑起防线。 “傻子……”她低声嘟囔,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他后颈的焦灰。这个动作让旁边的武警惊讶地挑了挑眉——谁不知道“铁血滕队”从来不屑这种温情? 远处警笛长鸣,而滕艳兰发现自己的心跳比警笛声还要响亮。 就在武警将燕学平死死按在地上的瞬间,那部掉落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燕学平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紧接着他脸上的肌肉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李睿回头与他四目相对,心头猛地一沉——事情还没结束。 “晚了……”不知道燕学平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只见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狰狞也很坚定,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随后便咬紧牙关。 李睿最先察觉到异常:“不好!他嘴里——” 但已经来不及了。 燕学平喉结剧烈滚动,嘴角溢出黑紫色的血沫。他的身体开始痉挛,眼球迅速充血,却始终盯着那部仍在震动的手机,眼神中混合着恐惧和诡异的解脱。 滕艳兰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掐住他的下巴:“吐出来!快叫救护车!” 李睿捡起手机,来电显示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Z”。他按下接听键,对方却在听到他的呼吸声后立即挂断。 “是……组织……”燕学平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人声,每个字都带着血泡,“你们……永远……” 他的瞳孔开始扩散,最后的目光却越过李睿,望向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身影,嘴角扯出最后一个扭曲的微笑。 李睿死死攥着那部手机,指节发白。滕艳兰还在徒劳地做着心肺复苏,直到医护人员确认死亡。她抬起头,看见李睿站在窗前逆光而立,燃烧过的白大褂边缘还在飘落细小的灰烬。 急救的医生低着头站了起来,用白布盖上了他…… “这不是结束。”李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电话那头的人到底是谁?” 滕艳兰站起身,手套上还沾着燕学平的血。她走到李睿身边,突然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指:“那就继续查。”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灼伤,“一起。”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着投在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上。远处,不知谁的手机铃声隐约传来,像一声嘲弄的轻笑。 第157章 挖眼案(廿三) 李睿面对已经被烧毁的洗车棚,说道:“燕学平死了,丁春峰还在抢救,这案子到了这一步,也该结案了。” “你刚刚不还说……”滕艳兰秀眉微蹙。 “别忘了,张局给我们的破案期限只有一周时间。”李睿说道。 “可是……”滕艳兰刚到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作为一个刑警,她清楚“破案从速“的道理,尤其是这种影响恶劣的大案,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查明案情,还社会以公道。 “算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滕艳兰表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心疼,“先处理一下伤口。” “我没事,“李睿笑了笑,“不过是燎了几根头发。” “你听我的,先去处理伤口,这是命令!” 滕艳兰不由分说地拽住李睿的手腕,力道却放得很轻,生怕碰到他的灼伤。她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李睿微微一怔。 “逞什么强?”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他后颈发红的皮肤上,“后背都烧成这样了还说没事?”语气虽凶,眼底却闪过一丝心疼。 李睿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一个眼刀瞪了回去。滕艳兰转头对旁边的警员喊道:“小刘!把车开过来,送李法医去医院!” “我自己能……” “闭嘴。”滕艳兰直接打断他,从急救箱里取出烧伤膏,“转身。” 李睿无奈地转过身,感觉到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灼热的皮肤上。她的动作异常轻柔,完全不像平日雷厉风行的作风。 “疼就说。”她声音闷闷的。 “真没事……嘶——”药膏碰到一处严重灼伤,李睿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滕艳兰的手立刻停住,不自觉地凑近轻轻吹了吹:“活该,谁让你逞英雄。”话虽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了。 警车开过来时,她不由分说地拉开车门:“上车,我陪你去。” “你这边还有工作……” “少废话。”她直接把他推进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对司机道:“去市立医院,开稳点。” 车子启动后,滕艳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李睿的伤口上。半晌,她突然轻声说:“下次……别这么拼命了。” 李睿转头看她,发现向来强势的女刑警此刻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少见的柔软轮廓。 “好。”他听见自己说。 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嗡鸣。滕艳兰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的肩膀可以靠得舒服些。这个细微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她的心意。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一盏盏亮起。李睿靠在座椅上,后背的灼痛感仍在,但更让他不自在的是身旁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那是滕艳兰洗发水的味道,此刻格外清晰。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滕艳兰正偷偷用手机查询烧伤护理事项,屏幕的光映在她紧蹙的眉头上。她的指尖在搜索框输入“二级烧伤“,又删掉改成“皮肤灼伤怎么处理“,最后连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李睿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太熟悉这种微表情了——在审讯室,他总能从罪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破绽。而现在,滕艳兰每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都在向他传递着某种危险的信号。 “前面路口右转。”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滕艳兰明显被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怎么了?” “我想起实验室还有份报告没写完。”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在这放我下吧,我自己打车过去。” “你疯了吗?”滕艳兰一把按住他正要开车门的手,“伤成这样还想着工作?” 她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李睿条件反射般抽回手,动作快得几乎有些失礼。 “真的没事。”他笑了笑,那笑容礼貌而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同事,“案子要紧。” 车厢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滕艳兰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她挺直脊背,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刑警队长:“随你便。” 当李睿下车时,后视镜里映出滕艳兰咬住下唇的模样。他站在原地,看着警车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车流中。夜风拂过后背的伤口,带来丝丝凉意。 他摸出手机,在通讯录找到“滕艳兰”的名字,指尖悬在“删除联系人”上方停顿了三秒,最终只是锁上了屏幕。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射在空荡的街道上。 “师傅,您这伤得去医院!”小王手忙脚乱地翻着急救箱,声音都急得发颤。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消毒棉,轻轻擦拭李睿后背的灼伤。焦黑的衣料碎片黏在伤口上,每撕下一片,李睿的背肌就绷紧一分,却始终没吭一声。 “没事,简单处理就行。”李睿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漠然,仿佛这具正在被消毒的身体不是自己的。 小王急得额头冒汗:“这都起水泡了!至少得上药包扎……” “用磺胺嘧啶银,别缠太厚。”李睿打断他,随手套上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遮住狰狞的伤口,“我去趟洗车棚。” “您疯了吗?”小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医生说了会感染!滕队要是知道……” “她不会知道。”李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小王不自觉松了手。 …… 半小时后,滕艳兰拎着药袋匆匆推开门,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细汗。她一眼就看见空荡荡的办公椅,和桌上用了一半的烧伤膏。 “人呢?”滕艳兰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急促,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王缩了缩脖子,指了指空荡荡的办公椅:“他非要去现场……我拦不住。” “我师傅说……‘要想把这案子走上司法程序,警方需要更多更加确凿的证据,所以,他的工作才刚刚开始’。”小王满怀敬意地说道。 滕艳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塑料袋发出“沙沙“的悲鸣。她盯着那管被拧得死紧的烧伤膏——金属盖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像朵枯萎的花。 “他居然自己咬着牙上药?”这个念头突然刺得她心口发疼。 “这个……”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盒托人从军区医院弄来的含银敷料,又飞快塞了回去,像是怕被人看见,“等他回来,别说我来过。” 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滕艳兰你疯了吗?这种冷血的工作机器也配用特供药?” 可记忆偏偏在这时作乱——李睿扑向她时,白大褂被热浪掀起的样子;他护住她时,后背肌肉绷紧的弧度;还有刚才在车上,他刻意抽回手时镜片反光遮住的眼神…… “滕队?”小王小心翼翼地问,“要、要给他留个便签吗?” “不必。”她转身太急,带倒了桌上的文件夹。哗啦啦的声响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眼眶。她粗暴地抹了把脸,却摸到一手湿冷。 “见鬼,我为什么要哭?”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沉重的脚步一盏盏亮起。经过消防柜时,她突然一拳砸在玻璃上。”哐当“的巨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指关节传来的剧痛却让她莫名畅快。 “混蛋……” 这声咒骂黏在喉咙里,混着铁锈味,尾音却颤得不像话。 她明明最讨厌他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的模样,讨厌他解剖尸体时精准到毫米的冷酷,讨厌他连中弹都能面不改色分析弹道的变态理性…… 可当他真的像具没有痛觉的机器般撕裂伤口去工作时,她竟然疼得喘不过气。 “你可是亲手击毙过毒枭的‘铁血滕队’啊——”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她影子钉在墙上。影子在发抖,而她终于承认: 原来最让她愤怒的,是那个明知不该来,却还是带着药匆匆赶来的自己。 第158章 挖眼案(廿四) 李睿提着二十斤重的采样箱,穿着工作衣,全副武装地进入了洗车棚。 洗车棚内一片狼藉,为了灭火,地上到处都是水,四周的墙壁也被浓烟熏得黑漆漆地,看不到原来的样子——一切都被这场大火给吞没。 不过,这根本难不倒法医。 他去过比这更加恶劣的现场,这对他来说,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洗车棚分为内外两个部分,外面是洗车的操作室,里面是洗车人员的休息室。李睿觉得,既然燕学平想过嫁祸丁春峰,他就应该给丁春峰留有证据。不过,就算是没有留下,也无所谓。 推开里间的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立即扑面而来,那是魔酸特有的腐蚀性气味。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中央那架经过特殊改造的钢床——原本的木板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带有弧度的拼接钢板。床尾连接着一根已经烧毁变形的塑料水槽,水槽末端通向地面的排水口,显然是为作案后清洗现场准备的。 戴上橡胶手套,李睿打开工具箱开始搜寻指纹。他知道在火灾现场提取指纹是个巨大的挑战:指纹沉积物仅0.1毫克,其中99%是水分,剩余成分中无机盐和有机物各占一半。高温、浓烟和灭火水流几乎摧毁了所有可能存在的痕迹。 “熏染法……”他低声自语,取出喹啉醇试剂。经过多次尝试,终于在钢床边缘提取到一个相对清晰的指纹。 起身时,他的视线被墙角一个变形的工具柜吸引。铁皮表面有明显的凹陷,显然曾被当作凳子使用。上方的木质工作台已在火灾中炭化变形。李睿小心地打开工具柜,将里面的物品逐一装入证物袋。 “把工具柜挪开。”他招呼助手,同时用鞋尖轻叩地面的水磨石地板,空洞的回响引起了他的注意。 从工具箱中取出改锥,他用力撬开松动的地板,露出下方一个保存完好的铁皮工具箱——密闭的空间隔绝了氧气,使这个关键的证物逃过了大火的吞噬。 李睿缓缓将工具箱取出,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他的动作顿住了——箱内赫然放置着一个特制的亚克力展示盒格外醒目——盒内整齐排列着十二个透明玻璃小瓶,每个瓶中都悬浮着一颗浑浊的眼球,在防腐液中微微晃动。 李睿沉默了,这是燕学平的战利品,同时也是杀害那些女孩的证据。他小心地取出展示盒,指尖触到冰冷桌面时,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容器下方压着一本黑色真皮日志本。李睿深吸一口气,缓缓翻开第一页—— 一张泛黄的照片赫然入目:照片中的眼球还带着新鲜的血丝,下方用钢笔写着「2019.10.10·林晓雯·左眼」,字迹工整得像个实验室记录。往后翻去,每一页都贴着不同眼球的特写照片,旁边详细标注着采集日期、受害者姓名,甚至还有对虹膜颜色的专业描述。 “这浑蛋……”身后传来工作人员干呕的声音。 李睿的指节微微发白,继续检查,在工具箱夹层里发现了一个铂金注射器。当他拿起注射器时,金属碰撞声从箱底传来——那里固定着整套眼科手术器械,剪刀、镊子和角膜钩都闪着冷光,其中一把虹膜剪的刃口还沾着暗红色痕迹。 证物袋被一一封好,李睿站起身,却感到一种异样的违和感。案子看似可以结案,但有些细节却像那枚眼球里的浑浊物一样,挥之不去。 第一,燕学平和丁春峰的交集。一个是高学历的肿瘤外科医生,一个是混迹底层的网约车司机,他们的世界本不该重叠。 第二,燕学平最后的反常。他明明已经放弃抵抗,却在看到手机的一瞬间咬碎毒药——那屏幕上究竟有什么,能让一个懦夫突然直面死亡? “这不合理。那个电话到底是谁打来的,他说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意思?”李睿喃喃自语,“对他来说,那一定是个很可怕的存在,可怕到能让一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了良久,最后放弃抵抗后却突然选择了死亡。” 李睿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燕学平那张苍白的脸。侧写结果和现实产生了割裂:在李睿的推断中,燕学平残忍、聪明,可以说是毫无人性。但现实却是,他是一个连对视都不敢的懦弱男人,却精心收集受害者的眼球,像收藏战利品一样将它们封存在展示盒里。 “如果是我……”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睿猛地掐断了思绪。但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真正的恶魔,不会逃。他们会点燃汽油,会拽着所有人陪葬,甚至会在被捕前,笑着挖出最后一对眼球。 “不对,燕学平是被人诱导犯罪的!”李睿猛地睁大眼睛。 “李睿!”这时,滕艳兰大步走了进来,靴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却掩不住那股凌厉的气势,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奋战,终于让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能松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整个专案组都在等你签字结案,你倒好,躲在这里神神叨叨的!” 她一把将结案报告拍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李睿抬头,看见她制服领口歪斜地敞着,露出锁骨处一道新鲜的擦伤——那是昨天抓捕时留下的。 “伤口没处理?”他下意识伸手,又在半途停住,转而推了推眼镜。 “少转移话题!”滕艳兰瞪他,却在瞥见他桌上摊开的眼球标本照片时,声音陡然一滞。她别过脸,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案子已经够恶心了,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钻牛角尖?” 李睿没接话,只是将铂金注射器装入证物袋,金属器械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喂,”滕艳兰突然放轻了声音,“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燕学平不是主谋。”李睿突然开口道。 第159章 挖眼案(廿五) “什么?”滕艳兰面色一变,但她似乎明白了李睿的顾虑,说道:“那个电话我们会查的,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证据确凿,你不要再热幺蛾子了。” “我知道,”李睿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干扰你们结案的。” “那你想说什么?”滕艳兰松了一口气。 “他缺少一种成为变态杀手的必要特质。” “什么特质?” “勇气。”李睿直截了当道,“当事情败露后,他没有选择自杀,而是带着人质逃到了穷巷。真正的变态杀手是不会畏惧死亡的,但他没有。” “我刚刚对他重新做了心理侧写,”李睿继续说道,“我发现,他应该没有这个勇气作案的,他就是那种内心愤愤但是一辈子碌碌无为的人。” “额……”滕艳兰咋舌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特例?我没有质疑你侧写的意思啊。” 不知道为什么,滕艳兰总会不自觉地“讨好”他,说话留有余地,至少不想跟以前一样把关系搞得那么僵。 这一细微的变化,又怎能逃过李睿的眼睛,他笑了笑,“其实你想说的是,我只是推断,没有证据。” 李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实验日志的封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让我们回到最初的现场。”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所有被害人尸体上都发现了介子介入手术的痕迹,病历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但有个细节被所有人忽略了——10^15eV的介子束,恰好与今年三月太阳耀斑爆发的粒子能谱完全吻合。” 滕艳兰不自觉地绞紧了手指:“但这并不能构成直接证据……” “看似无关才是最大的关联。”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就像这个注射器,”他举起物证袋,“针头角度显示使用者是左撇子,可燕学平所有的签名都是右手笔迹。” 当滕艳兰凑近观察时,一缕发丝垂落,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她的目光突然凝固:“等等,这个编号……Z-09?”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李睿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个电话……还有燕学平死前提到的‘组织’……” “我这就去查!”滕艳兰猛地站直身体,眼中燃起锐利的火光。她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却又突然折返,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扔向李睿:“……记得擦药。” 药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李睿稳稳接住。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等等。” 滕艳兰停在门口,疑惑地回头。 “不急这一时。”李睿拿起桌上的结案报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案子已经结了。” “什么?”滕艳兰瞪大眼睛,“你刚才还说——” “结案了。”李睿合上文件,拎起工具箱向外走去。阳光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滕艳兰喃喃自语:“真是个怪人……”门外,阳光灼热刺眼,仿佛要蒸发所有阴暗。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投影仪的光束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张伟江敲了敲桌子:“各位,针对‘燕学平连环杀人案’做最后总结。” 李睿坐在角落,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当张旭汇报完,张伟江看向他:“李睿,你还有什么补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李睿缓缓起身,说道:“没有。” 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进水里。滕艳兰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攥着的钢笔已经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还好他没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滕艳兰自己都愣住了。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担心这个总是我行我素的家伙捅娄子了?明明半个月前,她还巴不得他在案情分析会上出丑。 张伟江似乎也有些意外,眉毛挑了挑:“真没有?不像你啊。” “证据链很完整。”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每个角落,“现场勘验、物证鉴定、凶手认罪,都很清楚。” 他说“很清楚”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下沉。滕艳兰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笔记本上画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抬眼望去,李睿已经坐回位置,正低头整理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侧脸投下细密的阴影,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 第160章 挖眼案(廿六) 散会时,滕艳兰故意放慢脚步。当人群散去,她一把拽住李睿的袖口:“你明明对案子还有疑问,为什么不说出来?” 李睿轻轻掰开她的手指,说道:“纯粹的恶魔和纯粹的天使是一样稀缺的。单纯地讨论善恶对人来说是片面的。‘白银案’的凶手高承勇,从1985年5月到2002年2月一共作案11起,奸杀11人,但他停止作案的原因是2002年他儿子考了全镇第一,他不想影响儿子的未来。” 滕艳兰的呼吸一滞,“你真的这么想?” 李睿继续说道:“悍匪白宝山也是如此,先后杀了15人,这样的人算是十恶不赦,丧心病狂。可抓捕他的时候,白宝山因为不想当着他母亲的面杀人,放弃了抵抗。” “所以,人性是复杂的,我们不能狭隘地判断一个人是善还是恶,而是要守护法律这条红线。” 转身离去时,白大褂衣角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滕艳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那天他挡在自己身前时,被火光照亮的背影也是这样的弧度。 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正午的食堂人声嘈杂,滕艳兰端着餐盘,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角落——李睿独自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他吃饭时也保持着令人发指的条理性:先喝汤,再吃菜,最后才动米饭,连筷子摆放的角度都一丝不苟。 “这人连咀嚼次数都是固定的吗?” 她正出神,突然看见李睿抬手推了推眼镜。金属镜框反射的光斑掠过她的眼睛,像一道无声的质问。 滕艳兰慌忙低头,发现心跳快得离谱,热意却从耳根烧到脖颈。她烦躁地放下筷子,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过是个自大狂,有什么好看的!” 餐盘里的糖醋排骨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耳边只剩下自己鼓噪的心跳声。 “滕队?” 鲍文婕的声音惊得她手一抖。 这位技术科的美女促狭地笑着,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了然地眯起眼,“在看李法医啊。” “胡说什么!”滕艳兰声音陡然拔高,引得附近几桌人侧目。她强作镇定地搅着紫菜汤,“我是在想他今天怎么没在会上出幺蛾子。” “他的几位女友,各个都是女神。” 滕艳兰的叉子狠狠戳进糖醋排骨:“关我什么事。”肉块被戳得汁水四溅。 “还有警校的和菁教授,“鲍文婕假装翻手机,“上个月还托我打听他值夜班的时间表……” 不锈钢餐盘突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滕艳兰起身太急,餐盘在桌上划出半寸。她立刻意识到失态,强作镇定地咳嗽一声:“我是说……工作时间谈这些影响不好。” 鲍文婕盯着她泛红的耳尖,突然压低声音:“滕队,你该不会……” “不会什么?”她抓起餐盘落荒而逃,却在转角撞见李睿正将餐余分类倾倒。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上面有道新鲜的缝合伤口——是昨天为保护她挡玻璃划的。 心脏又开始了那种该死的狂跳。她快步走向回收处,故意将餐盘摔得哐当响。 李睿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滕队?” “让开。”她硬邦邦地说,却在与他擦肩时闻到淡淡的消毒水味。这味道让她想起他护住她时,胸膛传来的温度。 “完蛋了滕艳兰……” 洗餐盘时,冷水冲得指节发白。 她盯着泡沫打着旋被冲走,仿佛这样就能冲走那些荒唐的念头。镜子里映出她咬紧的下唇和闪烁的眼神——这哪还是雷厉风行的“铁血滕队“? 鲍文婕的声音幽灵般飘来:“和教授下周三要来局里讲座……” “哗啦!”滕艳兰把水龙头拧到最大。 第161章 假药案(一) 晚八点,市局大楼的灯火依然璀璨。 滕艳兰紧锁眉头,竟又不自觉地来到了法医中心楼下。 抬头望去,解剖室的灯光惨白。 “滕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猛地颤抖了一下。 转头一看,只见鲍文婕笑着走了上来,轻笑一声:“你也来找李法医啊?” 滕艳兰闻言耳尖一烫:“少胡说,我是来盯燕学平案的毒理报告。” “是吗?”鲍文婕转身,故意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上面是和菁的朋友圈,最新动态是张与李睿的合影,“和菁约师兄周末去听学术讲座呢。” 滕艳兰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关我什么事。”可眼睛却死死盯着照片里李睿袖口卷起的褶皱——那是她上次扯着他躲爆炸时抓皱的。 “滕队,”鲍文婕突然按住她肩膀,“特警队的防弹衣再厚,也裹不住心跳声。”她指了指滕艳兰左胸,“承认吧,你只是害怕。” “我怕什么!” “怕温柔那样的高知女性?怕和菁那种直球攻势?”鲍文婕凑近她耳边,“可李法医冒死救的是你,为你挡玻璃的是你,连你摔在他办公桌上的药膏——”她晃了晃手机,“他都用完了还留着空盒子。” 滕艳兰的呼吸乱了。 鲍文婕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滕艳兰。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刑警队长,今天却娇羞得像个未成年的小姑娘。 “滕队,”鲍文婕的声音带着揶揄,“你知道吗?你盯着李法医看的眼神,比看杀人现场还专注。” 滕艳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胡说什么!我是来拿尸检报告的!” 鲍文婕慢悠悠地说道:“报告昨天就送到你办公室了。”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承认吧,再厉害的女刑警,终究也是个会心动的女人。” “我没有……”滕艳兰的声音弱了下去,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刚刚我还听到温柔学姐跟李法医打电话呢,“鲍文婕故意叹了口气,“还说给他寄来了一点特产,算是感谢他帮忙分析案子。” 滕艳兰的眉头瞬间拧紧:“他收了?”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急忙补充,“我是说……这样影响不好。” 鲍文婕憋着笑:“温主任那边的案子快办完了,下周可能要来看他……” “她来看他干什么!”滕艳兰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恼羞成怒地转身就走。 “滕队!”鲍文婕叫住她,“你知道李法医最喜欢什么吗?” 见滕艳兰脚步一顿,她轻声道,“喝咖啡,不过据我所知,和教授与温主任,都对喝咖啡不是那么感兴趣。” 滕艳兰的背影僵住了。月亮的清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从不退缩的女人,此刻却因为一句话红了耳尖。 “我回去了。”她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却忘了自己本来是来拿根本不存在的报告。 鲍文婕望着她仓皇的背影,笑着摇头。铁血警花终于也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只是这朵带刺的玫瑰,还不知道该如何绽放自己的柔软。 宿舍里,她鬼使神差搜索“温柔医学院“,却在点开照片时被敲门声惊得差点摔了手机。 “艳兰啊,”张伟江局长笑眯眯站在门口,“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训练计划!”她反扣手机的速度快得像拔枪。 老局长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她发红的耳根,突然压低声音:“燕学平案另有隐情。” “啊?”滕艳兰猛地坐起身来。 张伟江示意她坐下,递过一份绝密档案,“我知道,你和李睿都对这个案子有保留意见,对吧?” “张局,我……”滕艳兰犹豫了一下,“是我的意见,跟李睿没有关系,我希望今早结案,对不起,是我大局观不够!” 张伟江笑了笑,“结案没错,我也同意的。” 他继续说道:“现在看来,这个徐明远教授,才是真正的主谋。国安厅怀疑他借科研名义进行人体实验,秘密为国外间谍结构输送重要情报,燕学平只是傀儡。” 滕艳兰瞳孔骤缩,“看来李睿的直觉是对的。” “那小子可能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所以才没有在案情总结会上提出来,”张伟江欣赏道,“之所以选择结案,就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明天你去沪市,”张局递来一张酒吧营业执照,“新身份是‘暮色’酒吧老板娘。你的任务,就是要挖出徐明远的上线,打掉盘踞国内的间谍组织。”他顿了顿,“我会派李睿配合你。” “这次任务,虽然是国安厅牵头,我局只负责外围侦查,但还是要慎之又慎,尤其是在外地办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张伟江嘱咐道。 滕艳兰猛地站起来,战术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又强行压成严肃的弧度:“保证完成任务!” 窗外,夜风掀起窗帘。反扣在床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温柔的学术页面旁,是李睿去年在法医年会演讲的照片。 他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恰如初见时,让她这个见惯生死的人,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心动如雷。 …… 冰冷的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死者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瘦弱的身体裹在过大的病号服里,显得格外单薄。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那双本该充满活力的小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彩笔的痕迹。 这个叫小宇的孩子昨天上午十点左右在省人民医院病逝。三个月前,他在小区玩耍时不慎从滑梯摔下,导致颅脑损伤。经过治疗,病情本已稳定,但在康复期间,忙于工作的父母疏于照料,导致孩子长期卧床,肌肉出现严重萎缩。就在骨折即将痊愈,医生宣布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时,意外发生了。昨天清晨,孩子独自去洗手间时突然倒地,再也没能醒来。 孩子的离世让家属无法接受。他们认为普通的骨折不可能致命,一定是医院用药不当或检查疏漏所致。悲痛欲绝的父母将孩子的遗体抬到医院门诊大厅,与医护人员发生激烈冲突,导致医院秩序大乱。 事件经媒体报道后引发广泛关注。医院方面同样困惑,孩子的治疗过程符合规范,恢复情况良好,为何会突然死亡?省医疗纠纷调解委员会随即介入,决定通过尸检查明真相。 解剖地点设在省医大附属医院。李睿早上九点半接到任务,此刻已近十一点,但相关方仍未到齐,解剖迟迟无法开始。 作为法医,李睿的工作远不止刑事案件。还涵盖临床鉴定、病理鉴定、物证鉴定、精神鉴定和毒物鉴定。其中临床活体鉴定几乎占了李睿工作的三分之一,如需要验伤、医疗纠纷鉴定、年龄鉴定、评定伤残等级等。剩下的三分之二,就是一般常见的物证鉴定、毒理鉴定和病理(尸体)鉴定。 这间去年新建的解剖室设备先进,配备双排风系统、电动升降解剖台,还有完善的影像记录设备。李睿不禁想起局里那台老旧的解剖台,每次使用后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清理。 空调的嗡鸣声中,李睿的目光再次落在孩子身上。那件病号服胸口还印着卡通图案,口袋里露出一角彩色折纸。这个本该在阳光下奔跑的孩子,如今冰冷地躺在这里,等待一个答案。 四十分钟后,他摘下手套,放到小男孩旁边,然后鞠了一躬。 第162章 假药案(二) 走出解剖室时,走廊上的争吵声立刻灌入耳中。男孩的父母正和医院代表激烈争执,母亲红肿的双眼和父亲攥得发白的指节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结果出来了?”调解委员会的王主任快步迎上来。 李睿刚要开口,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张伟江局长正站在走廊尽头,看似随意地翻着病历,但那挺直的背影和时不时扫向这边的目光,让李睿瞬间会意。 “我需要和家属单独谈谈。”李睿说着,不动声色地朝张局的方向点了点头。 将悲痛欲绝的父母带到休息室后,李睿用最简洁的专业术语解释了死因:长期卧床导致的肺动脉血栓,在活动时脱落引发肺栓塞。看着母亲瘫软在丈夫怀里的样子,他轻轻带上了门。 顶楼阳台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张伟江靠在栏杆上,指间的烟已经烧了一半。 “不是医疗事故?”他开门见山。 “不是。”李睿摇头,“但家属的愤怒可以理解。孩子入院时只是轻微骨折。” 张伟江深深吸了口烟:“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对徐明远有怀疑?” 李睿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发案了?” “刚送来的情报。”张伟江碾灭烟头,“国安那边发现他的海外账户最近有大额进账。” 楼下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李睿望着医院花园里嬉戏的孩子们,突然想起解剖台上那个永远沉睡的小生命。 “需要我怎么配合?” “我们准备放长线钓大鱼,燕学平的案子,就这样定性,稳住徐明远。”张伟江压低声音,“你和滕艳兰去沪市,调查他的上线。” 风卷起李睿白大褂的衣角。他最后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那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这个答案或许能给父母一个交代,却永远换不回那个会折纸飞机的孩子了。 “这个案子应该没那么复杂,而且也没有肥肉。”李睿冷笑道。 “你怎么知道?”张伟江问道。 “不然的话,国安何必把我们也拉进来?分咱们一杯羹?他们又这么好心?” “哎,不要这么说嘛,都是一家人。”张伟江说道。 “要是我没猜错,这个案子应该只涉及到商业间谍领域,还没有上升到国防、军工、重大科研项目等要害领域,他们既不能不管,也不想费大力气,所以干脆搞一个联合行动。” 李睿很清楚国安与公安的职能分界。公安主要包括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障公共安全。具体工作包括预防和制止违法犯罪活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管理交通安全、户籍管理、出入境管理等。而国安主要是维护国家安全,防范和打击危害国家安全的行为。具体工作包括反间谍、反渗透、反颠覆、反恐、网络安全维护等。 张伟江白了他一眼,“废什么话,一句话,干不干?”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的选吗?” 张伟江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的脑袋确实是个好东西,就是不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境外间谍组织犯罪核心确实是商业领域,但危害同样不小,因为他们所从事的,是医药研发,而且还有令人发指的人体实验,如果不能将它们一网打尽,那将贻害无穷。” “有没有具体线索?”令人问道。 “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是,徐明远与他们之间有利益往来。徐的高能粒子靶向治理肿瘤项目,需要进行大量临床试验,尤其是需要‘特定基因型的亚洲女性神经突触’作为介子震荡的参照系,但因为受体不足,进展非常迟缓。有情报显示,这个组织通过为其提供实验受体和经费,帮助其研究项目取得进展,从而达到了拉拢、捆绑和控制徐的目的。”张伟江说道,“燕学平可能就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李睿点了点头,“那他们想要的回报是什么?” “基因测序数据。”张伟江说道,“然后通过这些数据,研制专门的因药物,牢牢控制市场。” “明白了。”李睿恍然大悟。 “这下你该明白这个案子的重要性了吧。” “还有其他线索吗?” 张伟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他们的公开合法身份,是A国‘泰克’基因药物公司,公司本身合法经营没有任何问题。” 李睿接过药瓶,看了一下,说道:“要达成他们卑劣的目的,需要一个前提——有病才会吃药,所以,就需要让人先得病。大规模投放病毒,是不可能的,他们没这个胆子。如果在实验室里进行,也存在极大风险,最好的办法是无规则的零星投放。要是我没有猜错,这个药,应该说毒药吧。” 张伟江笑了,“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可惜,你猜错了,这是假药。” 李睿纳闷道:“假药?什么意思?” 张伟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李睿:“这是药检中心的分析结果,化验结果显示,这些所谓的‘抗癌特效药’根本不含任何有效成分。” 李睿翻看着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我还是没懂……” “间谍组织又不是恐怖分子,他要投毒干嘛?他们看重的是利益!”张伟江说道,“我刚才说的基因测序也好,基因药物也罢,这些统统与你们的行动无关。” 远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嬉笑声,李睿的目光不自觉地转向楼下花园里奔跑的孩子们。 李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那你叫我去干嘛?” “就查这个假药!” “查它?”李睿略感失落,“交给当地派出所不行吗?” “不行!”张伟江指着那个药瓶说道:“这批走私药品,是上个月我们在边境截获的。我们在其中检测到了微量放射性标记物。这些假药就像一个个定位器,服用者的行踪会被精准记录。” 李睿猛地抬头:“他们在筛选特定基因型!” “没错。”张伟江的声音沉了下来,“先通过假药锁定目标人群,再以‘免费体检’的名义采集基因样本。” 李睿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可恶!” 张伟江掸了掸烟灰,皮鞋尖在水泥地上碾出焦黑的痕迹:“整个犯罪网络就像条毒蛇——境外间谍组织是蛇头,负责研发和远程指挥;假药分销、非法采血这些脏活,都是蛇尾。” 他指了指楼下仍在哭闹的家属,“那些黑诊所、药贩子,不过是当地黑帮养的狗。” “上个月我们端掉三个假药窝点,发现他们都通过暗网接收指令。”张伟江掏出手机,调出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这个纹着蟒蛇刺青的男人,是黑虎帮的二当家。但当我们突审时……”他冷笑一声,“他居然在拘留室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颈动脉。”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职业杀手的自毁手法。 “好在警方早有卧底。”张伟江的声音突然放轻,“三年前那个缉毒案,还记得牺牲的老吴吗?他徒弟现在正戴着电子镣铐在黑虎帮当‘会计’。”他手指在虚空划了道弧线,“这些蛇头蛇尾看似毫无关联,但资金流向最终都汇入同一个离岸账户。” 第163章 假药案(三) 远处传来金属推车的哐当声,几个护士推着医疗设备匆匆而过。李睿借着反光的玻璃窗,确认走廊没有可疑人影后才开口:“所以才让我们打头阵……” “蛇闻到国安的气味会缩回洞里。”张伟江掐灭烟头,“但要是我们查假药,他们只会断尾求生,更容易麻痹对手。等他们忙着补货的时候——”他做了个收网的手势,“藏在七寸的‘幕后黑手’就会露出马脚。” 李睿刚要开口,张伟江已经递过来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便签纸,上面残留着潦草的化学方程式。 “假药的分销,采血属于整个犯罪网络的下游,由黑虎帮把控,与间谍组织间没有直接关联。而两者有联系的情报来自于警方的卧底。”张伟江的食指在方程式某个符号上重重一点,“为避免打草惊蛇,你们就从这个化学方程式查起。” “这也是内线传来的?” “当然不是!”张伟江说道:“就是为了保护他,我们尽量不要动用内线的情报,而是从外围开始突破。虽然会费点时间,但安全性更高。我们的同志,再也不能白白牺牲了!”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乱了李睿手中的报告。 张伟江看了眼手表,“滕艳兰已经在楼下等你了,这次行动以她为主,你负责配合。” 李睿望向医院大门,果然看见滕艳兰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着车门。 “记住,”张伟江最后叮嘱道,“这次的目标不是徐明远,而是他背后的整个网络。在沪市,你们会有一个接头人……” “代号是什么?”李睿打断他。 张伟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折纸师’,他会教你们怎么在这个游戏中活下去。” 傍晚,绿云餐厅的角落里。 滕艳兰将一杯鸡尾酒推到鲍文婕面前,故作随意地问道:“听说和菁最近又去找李睿了?” 鲍文婕抿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滕队,你什么时候对这种八卦感兴趣了?” “职业习惯,”滕艳兰打断她,餐刀把牛排切成两段,“情报收集而已。” “哦?”鲍文婕拖长了音调,“那温主任来看师兄的事,也是‘情报收集’?” 滕艳兰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回来干什么?” 鲍文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滕队,你现在的表情,跟审讯室里的嫌疑人一模一样。”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李睿。” 滕艳兰沉默了几秒,突然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酒杯“咚“地砸在桌上:“是,我喜欢他。” 鲍文婕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这位雷厉风行的女刑警会这么干脆地承认。 “所以,”滕艳兰直视着她,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和菁追他多久了?温柔跟他为什么分手?” “你这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滕艳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我滕艳兰看上的男人,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鲍文婕愣了两秒,突然兴奋地拍桌:“早该这样了!和菁就是仗着和李睿是大学同学,总找借口接近他。至于温柔……”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当年是温柔提的分手,据说是因为他爸爸的事情。” 滕艳兰轻哼一声:“就这点承受力,也配当李睿的女人?”她在手机上付完钱,起身道:“谢了,等任务结束再请你吃饭。” 走出酒吧时,滕艳兰摸出手机,翻到李睿的号码。犹豫片刻,她发出一条短信:明早七点,机场见。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发完消息,她抬头望着夜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既然确定了目标,她就会像对待每起案件一样——制定周密的行动计划,然后一击必中。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李睿拖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远远就看见滕艳兰站在值机柜台前。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米色风衣,长发披散在肩头,甚至还涂了层淡淡的唇膏,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李睿脚步一顿,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这女人今天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李睿!”滕艳兰发现了他,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快步迎上来,“你来得真准时。”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甜得发腻。李睿后背一凉,鸡皮疙瘩瞬间爬满手臂。 “你……没事吧?”他警惕地后退半步。 “我能有什么事?”滕艳兰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肘关节,力道大得像是要逮捕犯人,“走吧,我们去办登机手续。” 李睿僵着身子被她拖着走,鼻尖飘来一阵陌生的香水味——她居然喷了香水? “那个……”他试图抽回手臂,“我自己能走。” “别客气嘛!”滕艳兰非但没松手,反而贴得更近,仰着脸冲他眨眨眼,“我们可是‘情侣’身份掩护,得提前适应一下。” 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低头对上滕艳兰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闪烁着狩猎般的兴奋光芒,让他想起警队里那些即将扑向嫌犯的警犬。 “滕队,”他压低声音,“你吃错药了?” “怎么会呢?”滕艳兰笑着掐了下他的胳膊内侧,疼得他倒抽冷气,“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应该……增进了解。” 值机柜台的小姐微笑着接过护照:“两位是去度蜜月吗?” “不是!” “是的呢!” 两人同时开口,李睿的声音充满惊恐,滕艳兰则甜得能滴出蜜来。 空姐看看李睿僵硬的表情,又看看滕艳兰挽着他的手,了然一笑:“先生别害羞,新婚夫妻都这样。” 李睿张了张嘴,还没等解释,滕艳兰已经靠在他肩上:“他呀,就是太腼腆了。” 安检口前,李睿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滕艳兰拉到角落:“你到底想干什么?” 滕艳兰脸上的甜笑瞬间消失,恢复成平日里的冷峻:“根据任务要求,我们俩要扮演成情侣,这是为了提前适应。” 李睿咋舌,“你也太……敬业了吧……” “当然,“滕艳兰勾起嘴角,这次是熟悉的、带着锋芒的笑,“既然要演情侣,就得演全套。”她突然伸手替他整理领口,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不过……” 她的气息拂过耳畔,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刚才的样子,我就把你解剖了做成标本。” 李睿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比起刚才那个甜腻的滕艳兰,眼前这个威胁他的女刑警反而让他安心许多。 “走了,‘亲爱的’。”滕艳兰拽过他的登机牌,大步走向安检通道,背影又恢复了往日的利落飒爽。 李睿揉了揉还在发麻的胳膊,快步跟上。他隐约觉得,这次任务最危险的可能不是境外间谍组织,而是身边这位突然“性情大变“的搭档。 第164章 假药案(四) 化妆镜前的滕艳兰仿佛变了一个人。 她抬手将利落的短发别到耳后,发尾已经接长,烫成了慵懒的大波浪,垂落在肩头。化妆棉蘸着卸妆水,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素日里的冷肃——眉峰被修得柔和,眼线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妩媚,唇色也从惯常的裸色换成了饱满的玫瑰红。 “怎么样?”她转头问一旁的化妆师,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连语调都染上了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软。 李睿站在门口,几乎认不出她。 曾经的“铁血滕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风情万种的酒吧老板娘。她穿着墨绿色的丝绒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耳垂上坠着的祖母绿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像是两滴欲坠的露珠。 最让李睿不适应的是她的眼神——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眼波流转间,竟透出几分慵懒与神秘。 “看傻了?”滕艳兰走到他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身上飘来一阵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警队里常闻到的消毒水气息,而是晚香玉混合着雪松的馥郁。 李睿下意识后退半步:“你……” “叫老板娘。”她突然伸手,涂着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胸口,“或者……”她凑近他耳边,红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垂,“叫我阿兰也行。”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李睿的耳根瞬间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却从镜子里看到滕艳兰得逞般的笑容——那笑容里还藏着几分属于“滕队”的狡黠。 “怎么样?”她转了个圈,旗袍下摆荡开优美的弧度,“像不像个开酒吧的?” 李睿不得不承认,她的可塑性令人震惊。短短几小时,她不仅改变了外貌,连气质都彻底颠覆。此刻的她,既能让人联想到上海滩最纸醉金迷的夜场,又隐约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就像一杯艳丽的鸡尾酒,甜美之下藏着锋利的酒精。 “记住,”她突然压低声音,一瞬间又变回那个凌厉的女警,“从现在开始,你是我的调酒师,也是我的情人。”涂着红色甲油的手指抚过他的领带,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冷酷,“别露馅。”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李睿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最可怕的伪装——真与假,柔与刚,全都模糊了界限。 当滕艳兰挽着他的手臂走出化妆间时,连走廊上的服务生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她踩着高跟鞋的步伐依然稳健,腰背挺直的姿态却多了几分婀娜。 “对了,”她突然停下,从手包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架在李睿鼻梁上,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脸颊,“这样更符合人设。” 镜片后的世界微微扭曲,李睿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突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分不清这是演技还是…… “别多想,”滕艳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红唇勾起一抹笑,“都是为了任务。”但她转身时,耳垂上的祖母绿晃出一道流光,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暮色酒吧开张第七天,霓虹灯在雨夜中晕开一片暧昧的紫红。 滕艳兰站在二楼VIp区,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敲击栏杆。楼下卡座里,黑虎帮的“义哥”正带着几个马仔刁难服务员,故意将酒水泼在女孩的制服裙上。 十分钟前,她就得到了沪市警方的通报,这位黑虎帮骨干分子、外号“阿义”的人物,即将带人前来闹事——而这也是他们早就算计好的“圈套”,黑虎帮控制着这一带的酒吧、舞厅、KtV,要想生存,就必须交纳“会费”。 这也是滕艳兰摸清黑虎帮底细的第一步。 “兰姐,”服务员小跑上来,声音发颤,“他们非要您亲自过去……” 滕艳兰深吸一口气,红唇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她扭动腰肢走下楼梯,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的肌肤引得满场目光追随。 “义哥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她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阿义靠在卡座真皮沙发上,粗壮的手臂搭着椅背,露出一截青黑色的蟒蛇文身。他眯着眼打量走近的滕艳兰,目光像黏腻的蛇信般从她纤细的脚踝一路舔舐到饱满的胸口。 “哟,老板娘亲自来啦?”他故意拖长音调,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茅台,“听说你这儿的规矩——新店开张,老板娘得陪第一杯?” 滕艳兰脸上笑容不变,却在阿义突然伸手要揽她腰时,不着痕迹地侧身倒酒。翡翠镯子磕在玻璃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义哥说笑了,”她将酒杯推过去,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转,“我们小本生意,哪敢立什么规矩。” 阿义没接酒,反而一把攥住她手腕。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内侧细嫩的皮肤——那是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位置。 “手挺嫩啊,”他咧开嘴,金牙在霓虹灯下闪着光,“不像端盘子的,倒像……” “像拿手术刀的?”滕艳兰突然俯身,红唇贴近他耳畔,“我前夫是外科医生,总说我这双手适合拿手术刀。”她抽回手时,指甲若有若无地刮过他虎口的刀疤,“可惜啊,我更喜欢拿酒杯。” 阿义眼神一凛,突然将整瓶茅台砸在桌上:“那就证明给我看!\"酒液溅在滕艳兰旗袍下摆,晕开深色的痕迹,“听说你在打听‘泰克公司’?” 滕艳兰心跳漏了半拍,脸上却浮起娇嗔:“哎哟,义哥消息真灵通!”她翘着兰花指擦拭酒渍,“这不是想找点‘特殊货源’嘛。” “货源?”阿义突然拽过她一缕卷发在鼻尖嗅了嗅,“老板娘要的……是这种货?”他从兜里掏出个小塑封袋,里面装着几粒蓝色药丸。 霓虹灯恰好变成幽蓝,映地滕艳兰瞳孔骤缩——这正是他们追踪的假药样本! “人家哪懂这些呀!\"她佯装害羞地低头,“不过听说……最近条子查得紧?” 阿义猛地掐住她下巴:“老板娘对警方动态很了解啊?”他拇指用力按着她唇膏,“该不会是……” “义哥,你可真是太冤枉我了,”滕艳兰轻轻一推,“我就是听几个来店里的客人说起过这种货,想着是不是能够找到货源,我真不知道您就是货源啊!早知道这样,我就……” 阿义将药丸一收,“少废话,我来不是跟你说这个的!” 阿义的举动早在滕艳兰的意料之中,此前,她故意放出风去,说她对‘泰克’公司的假药感兴趣,就是为了让阿义产生警觉。 其实早在他今天来之前,酒吧里就有几波人来“调查”过了,为的就是摸清楚她的底细。 而今天阿义亲自前来,就说明他已经打消了对自己的怀疑。 “义哥,那您今天来是……”滕艳兰故作疑惑道。 “你们也太没规矩了!”阿义冷冷道:“在我的地盘上开店,连会费也不交,什么意思?不给我面子?” “这……”滕艳兰故作惊讶,“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义哥,您听我解释,我……” 义哥眯着眼打量她,刀疤横贯的左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听说老板娘从不陪酒?”他拿起一个白酒瓶,“今天把这瓶干了,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以后我的人也绝不找你麻烦。” 琥珀色酒液在瓶身摇晃,滕艳兰背在身后的手指掐进掌心——这是她唯一的弱点。在部队的时候,她曾因一杯啤酒不省人事,从此滴酒不沾。 第165章 假药案(五) “怎么?不给面子?”阿义的手下已经围了上来。 就在她咬牙伸手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握住了酒瓶。 “我们老板娘最近在吃头孢。”李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这瓶,我替了。” 阿义的眼神骤然阴冷,他松开滕艳兰,缓缓站起身。他比李睿矮了半个头,却带着一股凶狠的压迫感,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你算什么东西?”阿义冷笑一声,突然抄起桌上的水果刀,“啪”地扎进李睿面前的酒瓶旁,刀刃紧贴着他的手指,“老板娘的男人?” 李睿纹丝不动,镜片后的眼睛依旧平静:“只是打工的调酒师。” “哦?”阿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那颗金牙,“那更该懂规矩了——”他猛地拔出刀,刀尖挑起李睿的领带,“替酒可以,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一挥手,小弟立刻搬来三瓶高度白酒,一字排开。 “一瓶换三瓶,”阿义用刀背拍打李睿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声响,“喝不完,今晚就留下老板娘。” 酒吧里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所有客人都屏住呼吸。滕艳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注意到阿义的左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肯定藏着枪。 李睿轻轻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折好放进胸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文弱的书生,但当他抬眼看阿义时,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冷光。 “义哥的规矩,我懂。”他单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处若隐若现的伤疤,“不过……”他突然抄起第一瓶酒,瓶底在桌沿“砰”地磕断,“我更喜欢这样喝。” 玻璃碴闪着寒光,酒液汩汩流出。李睿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流淌,浸湿了雪白的衬衫。 阿义瞳孔微缩——那气势确实将他震慑住了。 第二瓶见底时,李睿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但他拿起第三瓶的动作依然稳如磐石,甚至对着阿义举了举瓶:“敬义哥。” 滕艳兰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突然觉得口干舌燥。 当最后一滴酒落入喉中,李睿反手将空瓶倒扣在桌上。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够……够规矩了吗?” 阿义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大笑拍桌:“好!有种!”他转身时狠狠撞了下李睿的肩膀,压低声音:“不管你以前是哪个道上的,在沪市……”金牙闪过冷光,“最好记住谁才是爷。” “当然是义哥您!” “很好!”义哥拍桌大笑,却突然压低声音,“‘泰克’公司还打听吗?” 李睿的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有义哥在,还打听它干嘛。” “呵呵,聪明。”义哥起身时,匕首有意无意划过李睿的领带,“记住,沪市的夜场,最忌讳多管闲事。” 黑虎帮的人扬长而去,酒吧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李睿晃了晃,突然向前栽倒—— 滕艳兰冲上去接住他。滚烫的酒气混着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他沉重的身躯压得她踉跄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吧台。 “你疯了?那可是三瓶白酒!”她声音发颤,掌心触到他湿透的衬衫下剧烈跳动的心脏,“谁让你……” 李睿模糊地笑了笑,染着酒气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比起你穿旗袍的样子……还是这样凶巴巴的比较习惯……”话音未落,整个人栽进她怀里。 滕艳兰搂着他发烫的身体,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替她挡过爆炸,现在又为她吞下整瓶烈酒。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每次都能精准击中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笨蛋……”她轻声骂道,却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肩上。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极了真正的恋人。 滕艳兰半扶半抱地将李睿拖进酒吧后间的休息室,他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消毒水味道,熏得她脸颊发烫。 “重死了……”她嘟囔着,好不容易把他放倒在沙发上。李睿的衬衫已经被酒液浸透,紧贴在胸膛上,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滕艳兰咬了咬下唇,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指尖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触电般地缩了缩。 “平时看着瘦,脱了还挺有料……”她小声嘀咕,一颗一颗解开扣子。随着衣襟敞开,她不禁屏住呼吸——李睿的腹部线条分明,锁骨下方那道狰狞的疤痕格外醒目,那是上次爆炸案留下的。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那道疤,想起他当时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逞什么英雄……”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三瓶白酒,不要命了?” 李睿在醉意中皱了皱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烫得吓人,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别……别碰那里……”他含糊地说,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滕艳兰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帮他脱掉湿透的衬衫。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莫名的……性感。 “长得还挺帅……”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平时戴个眼镜装斯文,其实骨子里就是个疯子……” 李睿突然睁开眼,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滕艳兰吓得差点跳起来,却见他只是迷茫地眨了眨眼,又昏睡过去。 “吓死我了……”她长舒一口气,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格外立体,薄唇微张,呼吸平稳。 滕艳兰拿起毛巾,轻轻擦拭他身上的酒渍。动作不自觉地放柔,像是怕弄醒他。擦到胸口时,她的手指微微发颤——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在她面前,脆弱得让人心疼。 “下次再这样……”她小声威胁,却连自己都不信,“我就把你扔大街上。” 窗外,沪市的霓虹依旧闪烁。休息室里,滕艳兰守着醉倒的李睿,第一次觉得,这个任务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第166章 假药案(六) 李睿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 他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干得像被火烧过。模糊的视线里,滕艳兰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蜂蜜水。 “醒了?”她将水杯递过来,语气比平时柔和许多,“喝点水。” 李睿撑起身子,薄毯从肩头滑落,露出赤裸的上身。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滕艳兰。 “看什么看,”滕艳兰耳根微红,别过脸去,“你衬衫全是酒味,我让服务员拿去洗了。” 李睿接过水杯,指尖相触时,她迅速缩回手。蜂蜜水滑过喉咙,缓解了灼烧感。他环顾四周——这是酒吧楼上的休息室,窗外已是深夜,霓虹灯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谢谢。”他声音沙哑。 滕艳兰轻哼一声:“谢什么?谢我帮你擦了一晚上呕吐物?” 李睿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洁的胸膛,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酒品还不错。” “三瓶白酒,差点喝死你!”滕艳兰突然提高了音量,又迅速压低,“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酒的?” 李睿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习惯性动作让他意识到眼镜被摘掉了。他眯起眼,适应着模糊的视线:“阿义逼你喝酒的时候,你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这种本能的反应足可以说明你对酒精的抗拒。” 滕艳兰轻笑一声,“没想到你看得挺仔细嘛,担心我啊?” “我只是不想好不容易上钩的鱼跑了!”李睿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阿义不会这么容易相信我们。”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滕艳兰愣了一下。她很快会意,神色恢复严肃:“他今天故意提到‘泰克’公司,是在试探。” “不止。”李睿揉了揉太阳穴,“他认出我的伤疤是枪伤,却故意不提。”他抬头看向滕艳兰,“这几天酒吧可能会有人来‘检查’。” “让他们查。”滕艳兰冷笑,“我们的假身份经得起推敲。” 李睿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还有些发烫,力道却很稳:“小心点,阿义比我们想的更危险。” 滕艳兰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心跳突然加速。她轻轻挣开,转身走向门口:“管好你自己吧,酒鬼。” 手搭上门把时,她停顿了一下:“……谢谢。” 李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窗外,沪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次日九点。酒吧刚开门营业。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为首的寸头男一脚踹开吧台前的高脚凳,粗声粗气地喊道:“喂,调酒的!给老子来杯‘血腥玛丽’!” 李睿正在擦拭咖啡机,闻言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抱歉,我们只提供咖啡。” “哈?”寸头男猛地拍桌,“酒吧不卖酒,你他妈逗我呢?” 玻璃杯在震动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李睿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或者可以试试我们的招牌美式。” “操!”寸头男一把揪住李睿的衣领,“你一个调酒师不会调酒?” 李睿的衬衫被扯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处的伤疤。他纹丝不动,只是镜片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阵高跟鞋的清脆声响从二楼传来。 “哎呀,这不是义哥的手下嘛!”滕艳兰扭着腰肢走下楼梯,墨绿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红唇微勾,指尖轻轻搭在寸头男的手腕上,“有话好好说嘛。” 寸头男不情愿地松开手,却仍恶狠狠地瞪着李睿:“老板娘,你们这调酒师是摆设啊?” “误会啦!”滕艳兰娇笑着靠向李睿,涂着蔻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划,替他整理好衣领,“我们店刚开业,就一个调酒师,今天刚好请假。”她转头对李睿眨眨眼,“他是我那啥……临时顶班的。” 寸头男狐疑地打量着两人:“那酒呢?” “酒当然有!”滕艳兰从吧台下取出几瓶洋酒,“不过专业的调酒师不在,要不……我亲自给几位调一杯?” 她说着已经拿起雪克杯,动作娴熟地倒入基酒。寸头男还想说什么,却被同伴拉住:“算了,老板娘亲自调,给个面子。” 滕艳兰手腕翻飞,冰块的碰撞声中,一杯色泽艳丽的鸡尾酒很快推到寸头男面前。她俯身时,旗袍开衩处若隐若现:“尝尝看,我特调的‘暮色诱惑’。” 寸头男一口灌下,辣得直咧嘴,却不好发作:“……还行。” “喜欢就好!”滕艳兰笑容甜美,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以后常来啊,我们专业的调酒师……明天就回来了。” 几个混混悻悻的喝完酒离开后,李睿看着正在擦手的滕艳兰:“你会调酒?” “警校卧底培训的必修课。”她将雪克杯往吧台一放,突然凑近他耳边,“不过你欠我个人情……咖啡师先生。”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李睿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她摇曳生姿地走向楼梯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任务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中午,酒吧还没开业,只有李睿和滕艳兰两个人。 滕艳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靠窗的位置——李睿正独自用餐,修长的手指捏着汤匙,慢条斯理地搅动紫菜汤。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让他整个人像幅被虚焦的黑白照片。 就在这时,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巨响。阿义带着五六个马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杂乱的声响。 滕艳兰瞬间绷紧了神经,但脸上立刻挂上职业化的笑容:“义哥,这么早就来捧场?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阿义没接话,金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径直走到李睿面前,一把掀翻了那碗紫菜汤。汤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汤汁溅在李睿雪白的衬衫上。 “老板娘,”阿义看都不看李睿一眼,“有个大生意要跟你谈。” 滕艳兰的手指在吧台下悄悄摸向藏着的电击器,脸上却笑得妩媚:“什么生意这么急呀?” “今晚十点,‘金樽’会所。”阿义从怀里掏出一袋药丸,塞进滕艳兰旗袍前襟,手指故意蹭过她锁骨,“我等你亲自来谈‘合作’。” 李睿缓缓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依然文弱,但滕艳兰注意到他的指节已经泛白。 “我一个小酒吧老板娘,哪能跟您谈这种大生意呢!”滕艳兰故作娇羞地低头。 “少装蒜!”阿义突然暴起,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听什么?”他的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的唇膏,“今晚不来……”腥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这酒吧就别想开了。” 李睿猛地站起身,却被两个马仔死死按在椅子上。阿义冷笑一声,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咔嗒”一声上膛,枪口顶住李睿的太阳穴:“怎么?咖啡师也想英雄救美?” “我去。”滕艳兰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放开他。” 阿义满意地收起枪,顺手在李睿脸上拍了拍:“这才懂事。”他转身走向门口,突然回头:“穿漂亮点,我喜欢……懂规矩的女人。” 玻璃门再次摔上,酒吧里死一般寂静。 滕艳兰的手还在发抖,她抓起抹布想去擦李睿衬衫上的污渍,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你打算去吗?”李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阳光依旧透过窗户洒进来,但那些细碎的阴影已经变成了锋利的刀光。滕艳兰看着李睿被汤汁染黄的衬衫,突然意识到——这场戏,终于要进入高潮了。 第167章 假药案(七) “为什么不去?”滕艳兰反问道。 李睿的手指收紧了几分,“你就不担心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当然知道,”滕艳兰抽回手,从旗袍前襟掏出那袋药丸,“‘金樽’是黑虎帮的老巢,三层以下做正经生意,四层往上……”她将药丸扔在桌上,“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那袋蓝色药丸晶莹剔透。 “你不觉得太轻松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这药这么轻易就能卖给我们?” 滕艳兰突然解开旗袍最上面的盘扣,从贴身暗袋取出一枚微型耳机:“沪市警方已经布控三个月了。”她将耳机塞进李睿耳朵,“今晚八点,会有人接应你。” 微凉的指尖擦过耳廓,李睿呼吸一滞。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接着是张局长的声音:“李睿,听好……” 情报简短而精确。李睿摘下耳机时,发现滕艳兰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对着化妆镜补口红,眼神锐利如刀。 “看什么?”她从镜子里瞥他,“没见过女人化妆?” 李睿走到她身后,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你可以拒绝。” 镜中,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锋。滕艳兰“啪”地合上口红:“三年前老吴牺牲前,也收到过这种蓝色药丸。”她转身直视李睿,“他是我师父。” 阳光忽然被云层遮住,休息室陷入昏暗。李睿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突然有点心疼。 “八点,”他最终妥协,“我会在对面楼顶监视里面的一举一动。” 滕艳兰笑了,红唇在昏暗光线下像朵带刺的玫瑰,她将一把车钥匙拍在他掌心,“放心吧,就那帮小流氓,还奈何不了我。” 窗外,午后的沪市车水马龙。谁也不会想到,在这间小小的酒吧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当晚七点五十分,滕艳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金樽”会所。猩红的裙摆开衩至大腿,露出绑在腿侧的微型录音器。 阿义在VIp包厢等她,金牙在霓虹灯下闪着贪婪的光:“老板娘果然守信用。” 滕艳兰接过递来的酒杯,余光扫过角落的监控摄像头——那里,李睿应该已经就位。 “药呢?”她晃着酒杯,笑得风情万种,“我可是很期待和义哥……做大生意。” 阿义大笑,拍了拍手。包厢暗门滑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介绍一下,”阿义的声音充满得意,“这位就是金泰克公司的王总!” 滕艳兰的瞳孔骤然收缩,“金泰克?不是泰克公司才对吗?” “哈哈哈,”阿义大笑起来,“拜托,不要那么天真好吗,泰克公司?那可是上市企业,我们是卖假药的耶!” 王总笑道:“义哥,此言差矣,是仿制药!” “对对对,仿制药,仿制药!”阿义笑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李睿和滕艳兰都摸不着头脑。滕艳兰笑道:“义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我有点听不明白……” 阿义笑道:“你不是想要货吗,反正都是假药,什么牌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是……”滕艳兰还想再说什么,阿义却打断道:“你有渠道,我有货源,咱们合作,天衣无缝!” “义哥,我想您……” 阿义面色一沉,“老板娘,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李睿的声音,“阿义是想单干,他手里没有‘泰克’公司的货源!不要拒绝,先稳住他!” 包厢内的水晶吊灯突然调暗,阿义打了个响指,王总立即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 “老板娘,看看这个。”王总神秘兮兮地打开盒子,露出三颗蜡封的金色药丸,“正宗的‘同仁堂’安宫牛黄丸,现在市面上炒到三万一颗还断货。” 滕艳兰接过药丸,指尖触到蜡壳上细微的凹凸——那是刻意模仿的防伪纹路。她故作惊讶:“这么贵重的东西……” “假的!”阿义突然拍桌大笑,金牙反射着诡异的光,“成本不到三十块!”他凑近滕艳兰,酒气混着口臭喷在她脸上,“最近流感爆发,医院都抢疯了。我们往三四线城市药房铺货,专骗那些舍不得吃、留着救命的老人家。” 王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主要成分是面粉掺大黄,加点薄荷脑提神。吃不死人,但也治不了病。”他忽然压低声音,“最妙的是——等病人发现无效时,早错过最佳治疗期了,谁还会怀疑是药的问题?” 滕艳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很快恢复平稳。 “利润怎么分?”她强迫自己露出贪婪的笑容。 阿义伸出三根手指:“你负责沪市夜场渠道,抽三成。”他忽然拽过她的手腕,“不过今晚……”粗糙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脉搏,“得先验验货。” 王总会意地倒来一杯白酒,阿义捏起一颗“安宫牛黄丸“溶进酒里,褐色颗粒在液体中翻滚。 “喝下去,“阿义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证明你不是条子的卧底。” 包厢温度骤降。滕艳兰看着杯中浑浊的液体——这分明是场毒理测试。她余光瞥见王总悄悄将手伸向西装内袋,而阿义的马仔已经堵住了门口。 滕艳兰红唇微扬,涂着蔻丹的手指抚过杯沿:“义哥……您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如果您不信我,还叫我来干嘛!”滕艳兰笑道,“如果我真是警察,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都抓了。” 阿义与王总对视一眼,然后仰头喝下一杯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几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罢了!”阿义笑道,“老板娘信得过!”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货?”滕艳兰急切道。 “不急,等我消息。” 暮色酒吧的角落里,霓虹灯将人影切割成碎片。滕艳兰摇晃着红酒杯,余光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老板娘,一个人?”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滕艳兰没有回头,只是将酒杯轻轻推向对面。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坐下,帽檐下的眼睛锐利如鹰——沪市刑警队长陆飞。 “阿义的假药网络我们其实早就掌握了,“陆飞的声音压得极低,“绍兴路‘白云小区’有个车库,就是他的假药‘中转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过去,“年初,有细心居民发现,小区里有一个车库夜间经常有大量物品运入,并在第二天通过快递寄出。沪市并没有生产安宫牛黄丸的厂家,突然出现如此大批量的安宫牛黄丸,自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照片上,成箱的“安宫牛黄丸”堆在车库角落,包装上印着朝鲜文字。滕艳兰的指尖在“同仁堂“三个字上停留——印刷模糊得几乎晕墨。 “检测报告。”陆飞又递来一张纸,“没有胆红素成分,纯面粉掺大黄。” 滕艳兰冷笑:“就这破玩意,也敢冒充救命药?” 第168章 假药案(八) “阿义为人十分狡诈。”陆飞抿了口酒,“他在黑虎帮号称‘军师’,城府颇深,尤其擅长狡兔三窟,之前我们采取的好几次行动,都让他给溜了。” 顿了顿,陆飞继续说道:“经过我们的侦查,发现这个车库其实只是幌子,真正的大鱼在黑河。”他调出手机地图,红点标记着一家俄货商店,“店主王某娇,不仅是车库的实际使用人也是假药的发货人,还有一个特殊身份,就是阿义的前妻。” 舞曲突然炸响,陆飞趁机凑近:“阿义的弟弟阿生负责运输,王某的现任丈夫孟某管账。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阿义阿生这兄弟俩,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一带的地头蛇,”陆飞说道,“恃强凌弱、无恶不作,但这几年,随着黑虎帮洗白,他们的犯罪活动变得更加隐蔽。” 滕艳兰问道:“我们的同志怀疑阿义有自己单干的嫌疑,你们有没有这方面的证据或者线索?” 陆飞点了点头,“你们的判断很准确,黑虎帮的假药网络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了,在这过程中,我们陆续发现阿生经常往返于沪市与黑河两地之间运输假药。我们在掌握相关证据后,顺藤摸瓜,深入黑河制假售假的窝点进行落地摸排,终于理清了该团伙的组织架构。” “原来,王某在离婚后,还与前夫阿义保持着联系,其前夫和现任丈夫一起‘共事’,为其运送假药,而假药的来源就是那家俄货商店,由子王某负责经营,阿义遥控指挥。”陆飞的呼吸喷在滕艳兰耳畔,“最绝的是——” 照片切换,一箱箱贴着伏特加标签的劣质烧酒映入眼帘。 “用工业酒精勾兑,专供夜场。”陆飞冷笑,“喝多了轻则失明,重则要命。” 滕艳兰的酒杯“咔“地裂开一道缝。她想起李睿喝下的那三瓶白酒,胃部一阵绞痛。 “为什么不收网?” 陆飞突然抓住她流血的手指,动作亲密如调情,却将窃听干扰器塞进她掌心:“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蘸着酒水在桌面画了只折纸鹤,“阿义背后,还有人。” 灯光骤暗,陆飞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滕艳兰摩挲着干扰器,看向吧台——李睿正在擦拭酒杯,镜片后的目光与她隔空相撞。 远处,阿义的马仔推开大门,金牙在霓虹下闪着贪婪的光。 阿义大摇大摆地穿过舞池,金牙在霓虹灯下泛着冷光。滕艳兰迅速将陆飞留下的证据藏进旗袍暗袋,顺手抹掉桌上的酒渍。 “老板娘,这么晚还在招待客人?”阿义一屁股坐在陆飞刚才的位置,目光扫过桌上那杯裂开的红酒杯。 滕艳兰红唇微扬,指尖轻轻划过杯沿:“这不是在等义哥嘛!”她故意让血珠从指腹渗出,“刚想给您调杯新酒,不小心划伤了。” 阿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拇指碾过伤口:“这么漂亮的手,伤了多可惜。”他凑近闻了闻,“血腥味里……怎么有股警察的味道?” 整个卡座瞬间安静。滕艳兰感觉到后腰被硬物抵住——是枪。 “义哥说笑了!”她突然娇笑着抽回手,顺势从阿义西装口袋抽出一条丝巾包扎,“要真有条子,我第一个告诉您。”她俯身时,旗袍领口若隐若现,“毕竟……”红唇几乎贴上他耳垂,“我还指望义哥带我发财呢。” 阿义眼神闪烁,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板药片:“尝尝?新到的‘快乐丸’。” 滕艳兰心跳加速,故作惊喜地接过:“这就是您说的‘大生意’?” “先验货。”阿义的金牙闪着寒光,“吃下去,我带你见真正的‘仓库’。” 卡座温度骤降。滕艳兰余光瞥见李睿已经放下酒杯,手指搭在了冰锥上。她突然将药片含入口中,舌尖一翻藏进腮帮:“味道不错!” 阿义死死盯着她的喉咙。就在气氛凝固的刹那,滕艳兰突然剧烈咳嗽,药片“不小心”喷进酒杯里。 “哎呀!”她懊恼地拍着胸口,“都怪义哥气场太强,吓得人家呛到了。” 阿义脸色阴沉地捞起药片,却发现它已经在酒液中化开大半。滕艳兰趁机挽住他胳膊:“要不……我再试一颗?” “不必了。”阿义甩开她的手,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明天下午三点,码头17号仓库。”他起身时,枪管故意蹭过她大腿,“穿漂亮点,王总喜欢……懂规矩的合作伙伴。” 等阿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滕艳兰冲进洗手间吐出藏在舌底的药片。镜中的她脸色苍白,却带着胜利的笑意——阿义上钩了。 隔间门突然打开,李睿将她拽进怀中,借着亲吻的动作检查她口腔:“你疯了?”他声音压得极低,“那可能是东莨菪碱!” “是维生素片。”滕艳兰将药片拍在他掌心,“阿义在试探,真货他舍不得拿出来。”她对着镜子补口红,“不过他犯了个错误……” 李睿看着她在镜中勾起的唇角:“什么?” “他提到‘王总’时,左手小指抽了一下。”滕艳兰转身,染血的手指在他衬衫上画了只鹤,“这个接头人……他也很紧张呢。” 走廊灯光突然闪烁,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瓷砖上。远处,阿义的马仔正透过门缝窥视。李睿猛地将滕艳兰按在墙上,吻得缠绵悱恻。 “做戏做全套。”他在她唇间呢喃。 滕艳兰闭眼搂住他的脖子。 这场危险的探戈,才刚刚开始。 洗手间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瓷砖墙上。 滕艳兰能感觉到李睿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沉稳而有力。她微微睁开眼,发现他镜片后的目光依然清明锐利,哪有半分沉醉的模样。 “人走了。”李睿松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滕艳兰轻喘着整理旗袍领口,指尖不经意触到藏在发间的微型录音器:“阿义比我们想的谨慎,他故意用维生素片试探,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滕艳兰立即拧开水龙头,让哗哗的水声掩盖对话。 “明天码头……”她借着水流声低语,“很可能是陷阱。” 李睿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疲惫的酒保:“我看未必。”他顿了顿,“从照片上看,他的货数量很大,如果屯着不出手,那对他来说就是亏本的买卖。” 水珠顺着滕艳兰的睫毛滴落。 “需要变更计划吗?”她问。 “不用。”李睿笃定道,“将计就计!” 第169章 假药案(九) 酒吧后巷的冷风让滕艳兰打了个寒颤,李睿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的手指冰凉,却让滕艳兰感到一阵莫名的安心。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后的金牙一闪而过。 李睿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滕艳兰一怔,随即会意。 “亲爱的……”他声音突然提高,带着醉意的缠绵,“我们回家吧。” 滕艳兰配合地靠在他肩上,任由李睿半搂半抱地带她走出洗手间。 “看来我们的观众还没看够。”滕艳兰娇笑着靠在李睿怀里,声音却冷得像冰,“那就陪他们演到底。”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进沪市永不熄灭的霓虹中。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暗处,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 …… 阴沉的午后,暴雨将至。 滕艳兰踩着细高跟,跟在阿义身后走进码头17号仓库。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药味,混合着海风的咸腥,令人作呕。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阿义咧开嘴,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推开里间的铁门,眼前的景象让滕艳兰瞳孔骤缩—— 数百平米的仓库内,流水线上的工人正麻利地封装药丸。成堆的“安宫牛黄丸”纸箱垒成高墙,角落里堆放着贴着伏特加标签的劣质酒瓶。 最骇人的是右侧的“实验室”,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将淡黄色粉末压制成片剂,桌面上散落着印有折纸鹤图案的模具。 “怎么样?”阿义得意地拍着一台压片机,“每小时能生产五千粒,纯利润二十万。” 滕艳兰强忍恶心,娇笑着靠近:“义哥好本事!这些货都卖去哪儿啊?” “医院、药店、夜场……”阿义的手突然掐住她的腰,“还有你这样的‘特殊客户’。” “那今后还请义哥多多关照才是!”滕艳兰高跟鞋故意一歪,整个人扑进阿义怀里。 “好说,好说!”阿义满脸堆笑,“哈哈哈……” 他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金牙间溢出黑血,紧接着整个人像截木头般轰然倒下。 “义哥?!”马仔们惊慌失措地围上来。 滕艳兰蹲下身,指尖轻触阿义颈动脉——已经停止跳动。他的瞳孔扩散,嘴角残留着诡异的泡沫,明显是中毒症状。 整个仓库瞬间大乱。滕艳兰趁机退到角落,按下耳麦:“目标意外死亡,现场有……”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码头方向传来。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滕艳兰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李睿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我们被算计了。” 远处,警笛声穿透雨幕...... 沪市刑警队的白炽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滕艳兰坐在审讯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的旗袍上还沾着阿义的血,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对面的单向玻璃映出她疲惫的脸——妆容早已花掉,假睫毛掉了一半,狼狈得不像那个风情万种的酒吧老板娘。 门“咔哒”一声打开,陆飞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他警服笔挺,眼下却挂着浓重的青黑。 “现场搜出三吨假药,”陆飞将咖啡推过来,声音压得极低,“但所有核心设备都被转移了。” 李睿的镜片反着冷光:“法医报告?” “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陆飞烦躁地扯开领带,“问题是……”他掏出平板,上面是阿义尸体的特写,“没有任何注射或强迫服毒的痕迹。” 审讯室陷入沉默。 “我需要进行尸检。”李睿的声音发紧。 陆飞脸色骤变:“你?” “嗯!” “可是……” 滕艳兰说道:“陆队,让他试试吧,可以由你们的法医在场,他只做辅助。” “好吧!”陆飞勉强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十五分,沪市公安局法医中心。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阿义的尸体静静躺在解剖台上,青灰色的皮肤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李睿戴上橡胶手套,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开始记录。”市局法医邓萍站在一旁,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手术刀划开胸腔的瞬间,一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李睿的眉头微蹙——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特征。他小心地取出胃内容物,放入培养皿。 “看这里。”李睿的镊子尖指向胃黏膜上几处微小的白色颗粒,“包衣残留。” 邓萍凑近观察,发丝垂落在李睿肩头:“延时释放技术?” “嗯。”李睿将样本放入色谱仪,\"这种包衣在胃酸中需要30-40分钟才能完全溶解。”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数据分析很快显示在屏幕上。陆飞倒吸一口冷气:“阿义是在我们眼皮底下被下毒的!” 李睿的解剖刀继续向下:“更精确地说,是在进入仓库前28分钟。”他的刀尖停在十二指肠,“这里还有未完全吸收的包衣碎片。” 滕艳兰突然想起什么:“28分钟前……我们正在码头东侧的集装箱区!” “查监控。”陆飞立刻拨通电话,“重点排查阿义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 监控室的荧光屏将三人的脸映得惨白。 滕艳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指间的咖啡早已冷透。她盯着第八遍回放的监控画面,指甲无意识地在纸杯上掐出几道凹痕。屏幕上的阿义像个拙劣的演员,一遍遍重复着走进码头的动作。 “还是没发现。”陆飞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用力搓了把脸,下巴上的胡茬已经冒出了青茬,\"所有接触过阿义的人都排查过了,连他摸过的门把手都化验了。” 邓萍趴在控制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的手指机械地敲击着键盘,切换着一个又一个监控角度:“码头工人32名,货车司机8名,保安4名……没有一个人有可疑动作。” 李睿的镜片反射着跳动的画面,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两小时。太阳穴处的青筋微微跳动,那是长期盯着强光导致的偏头痛。 “休息十分钟。”他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滕艳兰望着他走向洗手间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永远挺直腰板的男人,此刻肩膀竟有些佝偻。 第170章 假药案(十) 洗手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李睿将冷水狠狠拍在脸上,抬起头时,镜中的自己眼白布满血丝。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疲惫的男人,突然一拳砸在洗手台上—— “一定有破绽!” 回到监控室时,邓萍正趴在桌上小憩,陆飞则站在窗前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滕艳兰递来一杯新冲的咖啡,杯底沉着没化开的糖块。 “第三十七次了。”她苦笑着指向屏幕,“我们连他系鞋带的动作都分析了二十遍。” 李睿接过咖啡,突然僵在原地。 “等等!”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记不记得,阿义穿的是皮鞋?”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屏幕——画面中,阿义弯腰的动作格外刻意,右手在左脚鞋面停留了整整三秒。 “皮鞋……根本不需要系鞋带。”邓萍的睡意瞬间消散。 陆飞的烟头掉在地上,溅起一簇火星。 李睿已经扑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调出b-17集装箱的所有红外监控!” 屏幕闪烁间,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致命细节,终于浮出水面…… 监控室里,十二块屏幕同时回放着码头东侧的监控画面。 “停!”李睿突然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阿义弯腰系鞋带的瞬间,“看这个角度。” 屏幕上,阿义正对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滕艳兰眯起眼:“集装箱编号b-17,有什么问题?” 李睿调出另一路监控:“同一时间,b-17的背面。” 画面中,一个穿工装服的男人正蹲在集装箱后,手里拿着类似遥控器的装置。 “是温度!”邓萍突然惊呼,“你们看集装箱表面的反光!” 李睿放大画面,只见集装箱表面隐约泛着不正常的红光:“远程加热装置。”他快速切换监控时间轴,“阿义每次来码头,都会在这个位置系鞋带。” 陆飞猛地拍桌:“所以毒药一直藏在……” “鞋带扣里。”李睿调出物证照片,“我们检查时只发现了普通金属扣,但如果是形状记忆合金……” 他快速在电脑上调出一份材料学报告:“镍钛诺合金在40度时会变形。阿义的鞋带扣里藏着特殊工艺制造的‘毒囊’,经过加热后释放毒药,之后恢复原状。” 滕艳兰倒吸一口凉气:“那包衣……” “可能是两层包衣,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制造时间差。”李睿指向解剖报告,“真正的毒发时间是加热后3分钟,但包衣让所有人误以为是半小时前中的毒,而他真正服药的时间可能更早。” 监控画面继续播放,穿工装的男人起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集装箱缝隙中。 “通知缉毒大队。”陆飞抓起对讲机,“b-17集装箱,立刻封锁!” 窗外,东方既白。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监控室的白板上,李睿皱紧眉头,“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滕艳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手背,仿佛那里也潜伏着看不见的杀机。 黎明即将到来。而他们都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撕开第一层伪装…… 会议室里,投影仪的光束中尘埃浮动。 “确认了。”陆飞将证物袋扔在桌上,金属鞋扣发出清脆的声响,“里面确实有镍钛诺合金夹层,残留物检测出氰化物。” 邓萍调出放大照片:“毒囊设计精妙,加热后自动弹开,冷却后恢复原状。国内能做出这种工艺的不超过三家。” 滕艳兰盯着照片上精巧的机关,突然想起什么:“陆队,我的那个同事李璋,他的步态分析有结果了吗?” 陆飞摇摇头,调出一段模糊的监控:“李璋给出了几个嫌疑人的体貌提振,身高178到182公分,体重75公斤左右,右腿轻微跛行——可能是伪装的。”画面中的背影如同幽灵,始终避开所有清晰摄像头,“出了码头就消失了,因此具体的轨迹无法判断。” 会议桌尽头,李睿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折纸鹤。突然“啪”的一声,笔尖折断,墨水晕染开来。 “我们漏了什么。”他声音嘶哑,“如此精妙的杀人装置,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制造的,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除掉他呢?”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传来早高峰的喧闹声,与室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滕艳兰的手机突然震动。李璋发来的最新分析显示:嫌疑人步频异常,建议查近期骨科就诊记录。 “查查各大医院。”她刚开口,就被陆飞打断:“三天内沪市骨科门诊记录1872条,排查需要时间。” 邓萍突然站起身:“等等,法医档案里有个细节。”她快速调出阿义尸检照片,“他虎口针孔周围有轻微电灼伤,这不是普通注射器能造成的。” 投影仪切换到一个复杂的装置图纸。 “医用皮下植入泵。”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癌症病人用的那种。” 滕艳兰睁大眼睛,“阿义患有癌症?” “马上进行确认。”陆飞的声音突然紧绷。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的警员跑进来:“陆队,确认了,阿义确实患有癌症!这是他在沪市医院治疗的病例!” 陆飞看了一眼,就将资料递给了李睿,李睿突然眉头紧皱,“胶母——” “胶母是细胞肿瘤中恶性程度最高的胶质瘤,侵袭性强、进展快、预后差,“李睿说道,“根据病历来看,阿义最多只有两年的寿命。” “两年?”滕艳兰大惊,“这么说,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所以……”李睿眼睛眯了起来,“他才这么着急单干,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多赚点钱。” “可是他都要死了,还要赚这么多钱干嘛?”滕艳兰不解道。 “他肯定还有放不下的人。”李睿说道,“我建议立即查查他的亲属关系,特别是他的直系亲属。” 陆飞点了点头,“好,我们马上去落实。” 第171章 假药案(十一) 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李睿和滕艳兰静静观察着审讯室内的情况。 阿义的前妻王书婷端坐在审讯椅上,妆容精致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我不知道他生病了。”王书婷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离婚后我们就没联系过。” 滕艳兰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印痕依然清晰可见。 另一间审讯室里,阿生正暴躁地拍打桌子:“我哥身体好得很!你们少在这胡说八道!”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颤抖的双手,暴露了内心的不安。 “你觉得谁在说谎?”滕艳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难说。” 就在这时,刚从药厂调查回来的邓萍走进审讯室,笑道:“两位,有进展了!” “哦?”滕艳兰惊喜道,“包衣的线索有进展了?” 邓萍点了点头,赶紧将U盘插进电脑,调出监控截图:“根据李法医的尸检结果,我们调查了沪市市面上制造销售此类‘包衣’的厂家、药店,发现仅有一家药厂在生产此类包衣。” “是哪家药厂?”滕艳兰连忙问道。 “康兴制药厂!”邓萍说道,“这是一周前的监控,这个男人买了特殊包衣材料。” 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正在付款。 “可惜,监控的角度不好,而且比较模糊。”邓萍说道。 滕艳兰拿过码头仓库的监控截图,对比之后,也叹了口气,“跟下毒的也不是同一个人。” 在监控屏幕前,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反射着不断跳动的画面。他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 “暂停。”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紧绷。 画面定格在戴帽男人转身的瞬间。李睿的手指轻轻触碰屏幕,指尖沿着那人的轮廓缓缓移动——帽檐下的阴影、口罩边缘的弧度、肩膀的倾斜角度……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收入眼底。 “放大耳部区域。”他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邓萍迅速操作,像素化的图像在屏幕上放大。李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放大镜,贴近屏幕仔细查看。 “看这里。”他指向耳垂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凸起,像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转身看向审讯室的监控画面。 审讯室里,王书婷正无意识地拨弄着自己的耳环。李睿的目光在她耳垂和屏幕之间来回切换,瞳孔微微收缩。 “把两个画面并列。”他命令道,声音突然变得锐利。 当王书婷的耳部特写与药厂监控并排显示时,整个监控室陷入一片寂静。 “同样的耳垂形状。”李睿轻声说,“同样的……”他的指尖停在耳垂下方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黑点上,“这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直起身,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不是巧合。药厂的‘男人’,就是王书婷伪装的。” 滕艳兰倒吸一口冷气:“所以她不仅知道阿义的病情,还……” “还亲自参与了谋杀。”李睿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已经无比清晰。 十分钟后,康兴制药的销售主管被请到辨认室。透过单面玻璃,他仔细端详着监控截图和王书婷的照片。 “警官,买药的是个男的,不是她。”主管说道。 李睿耐心道:“您在仔细看看,尤其是两人的五官,有没有相似之处?” 主管点了点头,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一次,他突然眉头一皱,说道:“哎,还真有点像!虽然戴着口罩,但这个眼型和耳垂的痣一模一样。” 尽管伪装严密,但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与审讯室里的王书婷如出一辙。 “可是……”滕艳兰疑惑道,“经理明明听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口音。” 李睿笑了笑,将手机屏幕转向滕艳兰,“王书婷年轻的时候,曾是艺术学院戏曲班的学生,专攻小生。对她来说,模仿男生的语气应该不是问题。”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 王书婷坐在铁椅上,妆容依然精致,但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她内心的波动。李睿将药厂监控截图推到她面前,声音平静:“解释一下。” “这能说明什么?”王书婷轻笑一声,“沪市几千万人,长得像的多了去了。” 滕艳兰将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王书婷购买男装的收据,以及药店附近的监控,清晰地拍到了她摘下假发的瞬间。 “还要继续否认吗?”滕艳兰冷冷道。 王书婷的睫毛微微颤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是,是我买的包衣。”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但我只是为了自保是……\" “自保需要精心策划谋杀?”李睿锐利的目光直视她。 “你们根本不懂!”王书婷突然激动起来,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疤痕,“十年!我被他控制了十年!”她的指尖颤抖着指向审讯室外的方向,“阿生就是个畜生,他们兄弟俩……” 泪水冲花了她的妆容,但李睿注意到,她的悲伤中掺杂着一丝不自然的表演痕迹。 “为什么选现在动手?”李睿突然问道,“阿义已经癌症晚期,活不了多久了。” 王书婷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的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的戒痕:“我……我等不及了。” 李睿和滕艳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理由太过牵强——一个隐忍十年的女人,会在最后关头冒险? “戒指很漂亮。”李睿突然转移话题,“离婚五年还戴着?” 王书婷猛地捂住左手,脸色瞬间惨白。 审讯室外,邓萍匆匆跑来:“查到了!王书婷有个儿子,今年八岁,在私立学校寄宿。”她压低声音,“孩子父亲……是阿义。”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离婚十年,怎么还会有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转身看向审讯室内掩面哭泣的女人,突然明白了这场谋杀背后,藏着一个母亲最绝望的选择。 第172章 假药案(十二) 审讯室外,滕艳兰双手抱胸,眉头紧锁:“不对劲。一个母亲再恨孩子的父亲,也不会在孩子八岁时突然下杀手。” 她压低声音,“除非……” “除非孩子有危险。”李睿接话,目光转向单向玻璃后的王书婷,“谁会对她的孩子产生威胁?” “虎毒不食子,”滕艳兰分析道,“应该不会是阿义。” 说完,李睿和滕艳兰同时一震。 “孟连,”李睿语速加快,“他发现王书婷给他带了绿帽子,而且连叫了自己八年的孩子都不是亲生的,于是……” 滕艳兰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孟连拿孩子的性命要挟王书婷,逼她对阿义……” “孟连知道阿义是什么人,他自己当然不敢跟阿义拼命。”李睿的声音沉重,“所以他想到了这个看似完美的杀人计划!” 审讯室内,王书婷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抬头看向玻璃,泪水无声滑落。那眼神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令人心惊的决绝。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说不通!”滕艳兰说道,“阿义已经患了绝症,时日无多,他们这个时候杀人,完全没有必要啊!” 李睿皱了皱眉头,道:“看来,我们得会一会这个孟连了?” 就在这时,王书婷突然对着单面玻璃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孟连抬起头,看到李睿手中的基因检测报告,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孟连,”李睿将亲子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聊聊吧?” 孟连嘴唇颤抖着,终于崩溃:“都是阿义……是他逼我的,他睡我老婆,还……”他泣不成声,“是他逼我的……” “这么说,你承认是你逼迫王书婷,联手杀害了阿义?”李睿沉声道。 孟连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是我逼王书婷,如果她不杀了阿义,我就宰了她跟她儿子!”孟连痛哭道,“我也不想活了,大不了一起死!” “码头的那个人是你吧?” “是,是我……” 李睿凝视着瑟瑟发抖的孟连,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身材瘦小的男人正神经质地啃着指甲,连说话都结结巴巴,完全不像能策划精密谋杀的主谋。 “毒囊的设计原理你懂吗?”李睿突然发问。 “什、什么毒囊?”孟连一脸茫然。 “少装蒜!”滕艳兰一拍桌子,“阿义的鞋带扣是怎么回事?” “哦哦,”孟连低下头,“是那个贱人给他买的,说里面有毒……” 滕艳兰和李睿交换了一个眼神。 “包衣是谁买的?”李睿继续追问。 “包衣?”孟连额头渗出冷汗,“我、我不知道……” 李睿眼神一凛,“孟连,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说的都是实话!”孟连说道。 李睿眉头越皱越紧。这个连说话时都不敢直视警察的眼睛,怎么可能设计出利用形状记忆合金的精密杀人装置? “你说是一年前知道孩子身世的?”李睿突然打断他,“具体怎么知道的?” 孟连擦了擦汗:“就、就是去年三月,我在菜市场门口,有个戴口罩的男人塞给我个信封……”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里面是亲子鉴定报告,还有……” “还有什么?”滕艳兰追问。 “还有王书婷和阿义的……照片。”孟连的嘴唇发抖,“那人说,如果我不信,可以自己去验dNA。” 李睿和滕艳兰交换了一个眼神。陌生人?菜市场?这太过巧合。 “那人长什么样?”李睿身体前倾。 “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楚……”孟连说道。 法医办公室的咖啡机发出轻微的嗡鸣,李睿将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桌上。 “尝尝,云南小粒。”他递给滕艳兰一杯,“比警局的速溶强多了。” 滕艳兰接过杯子,浓郁的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她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孟连不像在说谎。”她盯着杯中的漩涡,“但他绝对没那个脑子策划这一切。” 李睿靠在桌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菜市场偶遇?匿名信?亲子鉴定?”他摇头,“太刻意了。” “有人在操控他们。”滕艳兰的手指轻轻敲击杯壁,“先让孟连发现孩子身世,再逼他对阿义起杀心……” “最后提供杀人方案。”李睿接话,“完美的借刀杀人。” 窗外,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睿的咖啡杯停在半空,说道:“那个给孟连送信的人……会不会就是药厂监控里的‘男人’?” “可动机呢?”滕艳兰皱眉,“费这么大周折杀一个将死之人?” 李睿走向白板,在阿义的照片旁贴上孟连和王书婷的档案:“假设阿义手里有凶手想要的东西……” “或者他知道什么秘密。”滕艳兰眼睛一亮,“凶手等不及他自然死亡。” 咖啡渐渐冷却。李睿在白板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那下一步,你觉得该从哪里入手?”滕艳兰问道。 “她!”李睿在王书婷的照片上打了一个,“我总觉得这个女人很神秘,她的眼睛里,有我看不穿的东西。” “查查她跟阿义之前的事情,”他放下马克笔,“特别是他们为什么离婚?” “你是觉得这一切都是王书婷在自导自演?” “这只是我的直觉,”李睿皱眉道,“按理说,王书婷作为阿义的前妻,两人应该一刀两断才是,但他们偏偏没有。王书婷不光为阿义的假药生意鞍前马后,还替他生了一个儿子,这一点本就很反常。更反常的是,她答应了孟连的胁迫,杀害了阿义,这一点更加匪夷所思。” “我总觉得,促使王书婷作出种种反常举动的背后,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她。” “有道理!”滕艳兰说道,“我跟你有一样的直觉。” 两人相视一笑,咖啡杯轻轻相碰。在这场危险的博弈中,他们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松江老城的青石板路上飘着细雨。李睿撑起黑伞,与滕艳兰并肩走在蜿蜒的巷弄里。 “前面就是王书婷的老宅。”滕艳兰指着不远处一栋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她父母还住在这里。” 王母是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提到女儿时眼眶泛红:“婷婷从小就是乖囡,成绩好又孝顺……”她颤抖的手指向墙上泛黄的奖状,“考上重点大学那年,街坊都来道喜。” 但巷口杂货店的老板娘却撇着嘴:“那丫头?高中就跟着混混瞎混!”她压低声音,“经常有摩托车半夜来接她,车上的男人纹着大花臂……” 李睿和滕艳兰对视一眼。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勾勒出一个割裂的人生。 第173章 假药案(十三) 古镇的雨丝绵密如织,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李睿推开“听雨轩“咖啡店的木门,铜铃清脆作响。 “两位里边请——”老板娘系着靛蓝围裙,笑吟吟地迎上来,“窗边位置正好看雨景。” 滕艳兰选了张靠窗的方桌,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溪。李睿接过菜单,状似随意地问道:“您家这咖啡豆很香,是本地特色?” “阿拉自家烘的!”老板娘骄傲地挺直腰板,“王家阿婆最爱我这儿的曼特宁,她闺女书婷每次回老家都来买……”她突然噤声,警惕地打量着两人。 滕艳兰亮出警官证的动作被李睿一个眼神制止。他轻抿一口咖啡:“我们恰巧认识书婷,听说她以前……” “那丫头啊!”老板娘左右张望,突然压低声音,“读书时多灵光的一个姑娘!”她抹着柜台,声音忽高忽低,“后来跟了那个纹花臂的混子,王家阿婆气得大病一场……” 窗外的雨势渐急,打在瓦片上如鼓点般密集。老板娘俯身添水时,滕艳兰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银镯——与王母照片里的是同款。 “您和王家很熟?”滕艳兰指尖轻点镯子。 “几十年老邻居了。”老板娘叹气,“书婷那孩子……”她突然指向窗外,“瞧见巷口那棵老槐树没?小时候她总在树下看书,瞿家那混小子就蹲在墙头偷看。” 李睿的咖啡勺轻轻撞在杯沿。雨幕中,老槐树的轮廓模糊如鬼影,树下一块残缺的石碑上,隐约可见刀刻的折纸鹤图案。 老板娘突然凑近,带着咖啡豆的焦香:“警官,书婷她……是不是又惹上那帮人了?” 铜铃再次响起,门外的雨帘中,一个穿黑雨衣的身影匆匆闪过。 “那个花臂男人,”滕艳兰递上照片,“是这个人吗?” 照片上是黑虎帮三当家瞿力的档案照。老板娘眯着眼看了半天,突然拍腿:“对对对!就是这个小赤佬!那时候他还不是光头,留着长头发……” 雨越下越大。两人在咖啡馆整理线索,窗玻璃上的水痕将外面的霓虹灯扭曲成模糊的光斑。 “有意思。”李睿搅拌着咖啡,“乖乖女和帮派成员青梅竹马……” 市局会议室里。 “瞿昆、瞿迅、瞿力,”陆飞指着屏幕上的三张照片说道,“这就是瞿家三兄弟,黑虎帮三大当家。” “今天东省的同志也在,我再展开介绍一下这个黑虎帮。”陆飞继续说道,“黑虎帮是盘踞我市多年的黑涉会性质组织,由瞿昆所谓的‘师爷’、老流氓头子金大明创建。最初,这伙人主要在松江一带为非作歹,后逐渐蔓延至城区。” “八十年代严打以后,金大明被捕入狱,黑虎帮群龙无首,瞿昆从一个小流氓迅速崛起,成为实际上的‘话事人’。”陆飞放大瞿昆的照片,“作为瞿家仨兄弟中的老大,此人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曾因打架斗殴三次入狱,且极其顽固狡诈。” “这是老二瞿迅,”陆飞放大瞿迅的照片说道,“作为瞿家老二,瞿迅的恶行丝毫不输瞿昆,十几岁时就已经是派出所的熟客,之后更是五进宫。上个月,我们端了他们的制假窝点,成功将瞿迅逮捕,但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拘留室用牙刷捅穿了自己的颈动脉,自杀身亡。” 李睿皱了皱眉头,“一般而言,像这样的人,早就生死看淡了,他又怎么会自杀呢?” “没错,”陆飞点了点,“这兄弟俩加起来犯得案子,查实和未查实的,足有几十件之多,枪毙他们几十次都不够。像这样的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能令他们自杀的,恐怕背后有更深的隐情。” “会不会是他遭到了什么威胁?”滕艳兰问道。 “这个可能性很大,”陆飞说道,“但我们尚未掌握有力的证据。” 陆飞最后放大瞿力的照片,说道:“这是瞿力,瞿家老三。他的年纪与他那两个哥哥差距比较大,比瞿昆小了十五岁,比瞿迅小了十岁,可以说是瞿家的‘掌上明珠’。” ppt调出瞿力的档案,陆飞继续说道:“瞿力小时候品学兼优,曾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松江高级中学,但进入高中之后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经常打架斗殴、寻衅滋事,高三那年因骚扰女同学被学校开除。因为这件事,他那两个哥哥带人打伤了校长。尽管警方成功将瞿力等人抓获,但他在犯罪道路上还是越走越远了。” 陆飞摁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切换出一张“迅力药业”的照片,“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瞿家三兄弟意识到传统的黑设会道路难以为继,于是他们开始策划‘黑虎帮’的转型,通过成立公司进行‘洗白’。而洗白的第一步,就是成立这家名为‘迅力药业’的公司。” “目前,迅力药业的实际控制人是老大瞿昆,瞿力为第二大股东。从公司的经营状况来看,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貌似就是一家合法经营的企业,但他们背地里做的却还是‘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飞点击遥控器,屏幕上跳出两份加密档案:“比如去年查获的‘保健品走私案’。” 第一张照片显示成箱的“深海鱼油”,但拆开后竟是淡蓝色药片。 “迅力药业以进口保健品名义,从东南亚走私新型致幻剂。”陆飞放大药片特写,“更恶劣的是,他们把这些毒品掺入正规降压药中,专门针对老年群体销售。” 滕艳兰倒吸一口冷气:“利用老年人对药企的信任?” “正是。”陆飞切换画面,第二组照片是某社区医院的药房,“第二个案例更隐蔽——他们通过贿赂医生,在治疗糖尿病的胰岛素中掺入生理盐水。” 李睿突然直起身:“稀释药物效果……” “对!”陆飞敲击键盘调出患者数据,“患者发现血糖控制不佳,就会加大剂量购买。仅这一个套路,就让迅力药业相关药品销量暴涨300%。” 屏幕上闪过一张张老人痛苦的面容。滕艳兰的拳头捏得发白:“这群畜生!” 第174章 假药案(十四) 这时,会议室的灯光突然关闭。 “这个线索对你们的案子或许有用!”陆飞调出最后一张照片,说道:“这是此前我们在调查迅力药业账目时发现的线索,从16年开始,每年都有一笔数额达十几亿的‘研发经费’从一家名为‘诺伊德’的海外公司打进来。” “诺伊德?”滕艳兰问道。 “是的。”陆飞点头道,“但这家海外公司非常神秘,它的资金实力非常强大,与海内外多家制药企业有股权交叉,但我们调查了三年,掌握的情报也仅此而已。” 滕艳兰笑道:“陆队,要是连你们沪市警方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我们就更没戏了。” 陆飞笑道:“滕队,真不是我们有所保留,我们经侦的同志多年来一直在盯这条线,但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看来这个‘诺伊德’不是池中之物啊。”李睿突然开口道,“一般像这种查不到的企业,背后要么是资本巨鳄,要么是间谍组织,但资本大佬应该不会看上‘迅力’这样的小公司,所以……” 陆飞哈哈一笑,“李法医果然慧眼如炬!其实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办公室的灯光再次打开,陆飞调出一个新的ppt,说道:“关于黑虎帮的情况就介绍到这里,下面我重点介绍一下王书婷的情况。” “这次多亏了我们滕队和李法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了案情的突破口。”陆飞放大王书婷的照片,“王书婷,出生于1984年12月14日,1999年考入松江师范学校,就读幼师专业,毕业后进入松江小学教书。” “根据我们的调查走访,王书婷与瞿家老三瞿力之间,有一段很深的交集。”陆飞继续说道,“2004年,王书婷在朋友的婚礼上结识瞿力并相恋。两人相识的第二年,瞿力因抢劫伤人逃离沪市,时年20岁的王书婷选择放弃家庭和稳定的教师工作,跟随瞿力踏上了亡命之路。” “两年后,瞿力重回沪市,王书婷也一同返回。”陆飞切换ppt,“但令人惊讶的是,对瞿力如此痴情的王书婷却并没能如愿成为黑虎帮的‘三嫂’,反而在一年之后,嫁给了瞿力的手下阿义。” 陆飞点击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份泛黄的审讯记录:“这是2007年瞿力因毒品案被捕时的口供。” 记录中瞿力嚣张的供词赫然在目:女人算什么?阿义跟我出生入死,把王书婷送给他怎么了? “根据线人提供的消息,”陆飞调出几张模糊的老照片,“当时阿义帮瞿力挡了一刀,差点送命。瞿力为表‘兄弟情义’,当场就把王书婷推给了阿义。” 照片里,夜总会包厢灯光昏暗。瞿力搂着阿义的肩膀,另一只手粗暴地将王书婷往阿义怀里塞。王书婷的表情在闪光灯下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攥着裙角。 滕艳兰猛地拍桌:“畜生!” “更讽刺的是,”陆飞切换下一页,“婚后阿义经常带着王书婷出席帮派聚会,瞿力就当众调戏她……” 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照:酒桌上,瞿力的手明目张胆地搭在王书婷大腿上,而旁边的阿义竟然在笑。 李睿的钢笔突然在记录本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所以王书婷这些年……” “既是阿义的妻子,又是瞿力的玩物。”陆飞切换ppt,“直到十年前,她和阿义离婚,才算暂时解脱。” 滕艳兰突然想起什么:“可是他们离婚之后,还是藕断丝连啊,而且王书婷还深度参与了阿义的假药制售活动,这怎么听都感觉哪里怪怪的。” “怪就怪在王书婷身上。”李睿摘下眼镜擦拭,“一个一心想当黑老大女人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当一个玩物?” 窗外,一只麻雀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闷响。 三人同时望向窗外,李睿说道:“看来在我们面前,还有一道我们看不见的玻璃存在!” 这时,滕艳兰开口道:\"如果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阿义的死,是因为杀人灭口的话,那究竟是谁要杀他?王书婷?她的理由太牵强。有没有可能是瞿力?\" “瞿力?”陆飞诧异道,“阿义可是瞿力的左膀右臂,瞿力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送给了他,怎么会……除非……” “除非阿义手里掌握了瞿力的犯罪证据!”李睿突然起身道,“这才逼得瞿力不得不将他处之而后快!” 陆飞点了点头,“有道理!阿义身患癌症、命不久矣,他手里一定是掌握了非常致命的证据,才逼得他下此毒手。” “不过……”陆飞皱起眉头,“根据我们的内线掌握的消息,两人之间貌似没有什么矛盾啊,除了阿义近段时间准备脱离黑虎帮单干外,也没有别的苗头啊。” 李睿沉思良久,说道:“阿义为什么要单干?” “翅膀硬了呗。”陆飞不假思索道。 “假药市场就这么大,多一个人,就多分一杯羹,瞿力怎么会容忍有人来他的锅里抢食呢?”李睿说道,“这个问题,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陆飞若有所思道:“嗯,既然如此,不妨来个敲山震虎。” 李睿摇了摇头,“这仅仅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瞿力是不会承认的。而且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立,那极有可能瞿力才是王书婷弑夫案的真正主使,他肯定早就把自己的嫌疑抹得一干二净,贸然出手,可能适得其反。” “那你说怎么办!”滕艳兰略显不耐烦。 换做之前,她肯定会指着李睿的鼻子骂一通,但现如今李睿在她眼中已然是“英雄”般的存在,所以火气刚刚上来,就被强行压了下去。 “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犯罪,”李睿说道,“如果瞿力真是幕后真凶,那他现在会怎么办?” “阿义死了,王书婷、孟连被抓,他此时应该喜忧参半。”滕艳兰说道。 “不!”李睿说道,“他应该高兴才对。” “为什么?”滕艳兰问道,“如果王书婷供出了他怎么办?” “因为他知道王书婷不会出卖自己。”李睿说道。 第175章 假药案(十五) “额……”滕艳兰诧异地看着李睿,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会?” “王书婷已经承认是自己联手孟连杀了阿义,即便她是受胁迫的,但牢底坐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李睿分析道,“她敢认,说明她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滕艳兰点了点头,“她既然做好了牢底坐穿的打算,就意味着她不会出卖瞿力。” “你们再想想,阿义死了,她也进去了,她的孩子怎么办?”李睿继续说道,“瞿力应该是拿孩子作为要挟,迫使王书婷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 滕艳兰立即坐起身来,“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的孩子……” 陆飞马上说道:“立即去王书婷家,确认孩子是否安全!” “是!”在场的人立即行动起来。 “两位,你们就不要去了,你们的身份特殊,就委屈你们在局里呆几天!”陆飞说道。 “理解!”滕艳兰说道。 雨水顺着陆飞的警用雨衣滴落,在老旧公寓楼的楼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水痕。他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目光锁定在三楼那扇暗红色的防盗门上——门缝中透出一线微光,门虚掩着。 “情况不对。”陆飞压低声音,右手已经按在了配枪上。身后的张明和李文立即会意,一左一右贴墙站立,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锐利的线条。 陆飞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警。手电筒的光束率先刺入黑暗,照亮了玄关处凌乱的鞋架和歪倒的雨伞。 “市刑侦队的,有人吗?” 没有回应。只有冰箱运作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飞打了个手势,三人呈战术队形进入屋内。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客厅,陆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地板上,一具女性躯体以不自然的姿势俯卧着,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在地板上凝结成一片骇人的湖泊,边缘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封锁现场!”陆飞的声音在震惊中依然保持镇定,但太阳穴处的青筋已经暴起。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避开血迹靠近尸体。女性穿着家居服,后脑勺有明显的钝器伤,头发被干涸的血浆黏成一团。 陆飞轻轻将尸体翻过来,一张惨白的脸映入眼帘——此人是王书婷的妯娌,前弟媳张萌萌。 张明蹲下身检查尸体,声音有些发紧,“致命伤应该是后脑的击打伤,但手腕和颈部也有防御性伤口,死者生前有过激烈反抗。” 陆飞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整个客厅。眼前的场景令人窒息——茶几翻倒,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沙发垫被利器划开,填充物像内脏一样外露;墙上有几处喷溅状血迹,在苍白的手电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凶手很愤怒,或者很着急。”陆飞低声分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细节,“这不是专业的杀手所为,现场太混乱了。” 李文正在拍照取证,闪光灯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将这场血腥的暴行定格。 “通知法医和技术科!”他转身对队员说,声音低沉而坚定,同时走向卧室。 卧室同样被翻得底朝天。抽屉全部拉开,床垫被掀开,衣柜里的衣服散落一地。 陆飞站在房间中央,雨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血腥味、灰尘和某种廉价的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台被砸坏的台式电脑上,主机箱被暴力撬开,硬盘不翼而飞。 “她手上有东西,凶手想要的东西。”陆飞喃喃自语。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整个血腥的犯罪现场。 陆飞的脸在闪电的冷光中显得格外坚毅,眼神中燃烧着破案的决心。 监控室里,李睿和滕艳兰再也坐不住了。 “不行,我得去趟现场!”李睿起身道。 “不行,陆队有言在先!”滕艳兰阻止道。 李睿争取道:“我是法医,戴上帽子、口罩,不会被人发现的!” “可是……” “我来跟他说!” 滕艳兰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是我来吧!” 监控室的荧光屏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冷色调的光,李睿的手指在桌面上焦躁地敲击着。当滕艳兰终于挂断电话向他点头时,他立刻抓起早已准备好的勘察箱冲了出去。 雨水拍打在警车的挡风玻璃上,雨刷器以最快的频率摆动仍难以保持视野清晰。李睿紧握方向盘,指节发白。十五分钟后,他站在了王书婷家门前,法医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陆队。”李睿向站在门口的陆飞点头示意,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陆飞眉头紧锁,但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路:“只给你二十分钟。死者不是王书婷,是她前弟媳张萌萌。孩子还没找到。” 李睿瞳孔微缩,快步走进屋内。血腥味扑面而来,混合着雨水和霉变的复杂气息。他蹲在尸体旁,专业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处细节。 “创口呈星芒状,边缘有组织挫伤,凶器应该是带棱角的钝器,可能是锤子一类。”李睿戴上手套,轻轻拨开死者后脑的头发,“伤口深度约3厘米,颅骨凹陷性骨折,直接死因应该是颅内出血。” 他抬起死者手腕检查防御伤:“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凶手很可能被抓伤了。”接着又检查了尸僵和尸斑情况,“死亡时间在6到8小时前,也就是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陆飞在一旁快速记录:“和小区监控显示张萌萌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吻合。” 李睿站起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凶手在找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卧室的电脑硬盘被拆走了。”陆飞指向卧室方向。 李睿点点头,拎着勘察箱走向卧室。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地上散落的儿童衣物吸引——小号的t恤、裤子,还有一只脏兮兮的袜子。衣柜门半开着,里面的衣物被粗暴地翻出,几件女式外套滑落在地。 某种直觉让李睿放轻了脚步。他缓缓靠近衣柜,手电筒的光束探入黑暗的柜内。表面看来空无一物,但当他蹲下身时,听到了微不可闻的呼吸声——短促、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嘘……没事的。”李睿用最轻柔的声音说道,慢慢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后面露出一道狭窄的夹缝,黑暗中,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第176章 假药案(十六)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在衣柜最深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变形金刚玩具。孩子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警察,来帮你的。”李睿没有贸然伸手,而是慢慢摘下口罩,露出完整的脸,“你妈妈让我来找你。” 听到“妈妈”两个字,孩子的眼睛里涌出泪水,但依然像被冻住一般无法动弹。李睿注意到孩子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都泛白了。 “能把这个给我看看吗?”他轻声问道,指了指孩子的手。 小男孩没有反应,只是更用力地缩成一团。李睿回头看了眼门口,确保没有其他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他习惯在勘察现场时带些高热量食物补充体力。 “饿了吗?”他将巧克力轻轻放在孩子视线范围内,“吃一点吧,然后我带你去找妈妈。” 或许是食物的诱惑,或许是长时间的躲藏已经耗尽了孩子的体力,小男孩终于微微动了动。李睿耐心等待着,直到孩子颤抖的手指松开了些,露出掌心里一张被汗水浸湿的纸条。 就在李睿准备接过纸条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可能是技术科的人碰倒了什么器具。小男孩像触电般猛地一抖,纸条飘落在地。李睿迅速捡起,只来得及瞥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幼儿园”三个字,孩子就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陆队!快叫救护车!”李睿一把抱起昏迷的孩子,男孩的身体轻得令人心痛,“发现幸存者,严重惊吓导致昏厥!” 他抱着孩子冲出卧室,同时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证物袋。纸条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除了“幼儿园”外,还能辨认出一个地址片段:“……西路18号”。 陆飞立即指挥人员清理通道,同时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这是……” “可能是关键线索。”李睿低声道,同时检查小男孩的脉搏,“孩子休克了,必须立即送医。他口袋里可能还有东西。”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将小男孩放在担架上。就在转移过程中,一张照片从小男孩的口袋滑落——是撕掉一角的全家福的剩余部分,上面赫然是王书婷和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子。 李睿与陆飞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张照片,很可能就是凶手疯狂寻找的东西。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穿透雨幕,李睿坐在车厢里握着小男孩冰凉的手。 孩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昏迷中不时抽搐,像是被困在醒不来的噩梦里。 “血压70\/40,心率135。”护士调整着输液管,“创伤性休克,需要立即进行心理干预。” 李睿轻轻翻开孩子紧攥的左手,一枚银色U盘正卡在掌心纹路里。 “联系技术科准备三级解密舱。”他通过耳麦对陆飞说完,突然发现孩子颈侧有块硬币大小的淤青。指腹轻轻按压,皮肤下竟有细微的金属质感。 李睿贴近观察,在强光下看到皮肤表面极细的缝合线——这是三天内刚植入的微型定位器。 “陆队,我怀疑王书婷早就怀疑瞿力要对孩子下手,”李睿的声音陡然绷紧,“她提前在孩子体内植入了定位器!” 话音未落,前方十字路口突然冲出一辆泥头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厢在剧烈颠簸中撞上路缘石。李睿用身体护住孩子,后脑重重磕在金属栏杆上。 黑暗降临前的瞬间,他看见泥头车司机摘下口罩,右脸赫然有道新鲜的抓痕。 与此同时,案发现场的陆飞正捏着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残片,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在微笑。 “为什么全家福里会有一个陌生男人?” “陆队!”张明突然冲进来,“李法医乘坐的救护车发生车祸!” 窗外炸响的惊雷中,陆飞脸色一白,“什么?!” …… 瞿力把玩着手术刀,面前的监控屏正播放救护车翻倒的画面。他脚边跪着个瑟瑟发抖的文身青年,右脸还带着渗血的抓痕。 “连个孩子都处理不好。”刀尖划过青年脖颈,“知道为什么留你眼睛吗?” 青年疯狂摇头,鲜血顺着锁骨流进衣领。 “要你看着自己的眼珠怎么被……”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瞿力瞥见来电显示,突然一脚踹翻青年:“滚去把硬盘交给‘貔貅’!” 等暗室重归寂静,他接通电话时已换上谄媚语气:“您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孩子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保护伞那边……是,明白,绝不会让U盘落到警方手里。” 医院。四小时后。 李睿在消毒水味中惊醒,后脑的刺痛让他眼前发黑。病床边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而本该躺着孩子的床位空无一人。 “孩子呢?”他挣扎着起身,却被心电图导联线缠住手腕。 “你醒了?”滕艳兰按住他肩膀,“孩子在IcU!很安全!” “不能掉以轻心,他们简直无法无天,连警察和救护车都敢撞,肯定还会对孩子下手!”李睿咬着牙说道。 滕艳兰点了点头,“陆队已经吩咐下去,病房外围都是我们的人,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当着警察面杀人!” 深夜23:47。李睿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鲜血顺着指尖滴在蓝白条纹病号服上。他贴着防火门侧耳倾听,楼道里巡逻警员的脚步声正在远去。 推开门的瞬间,顶灯突然熄灭,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墙壁上投下蛛网状的阴影。 电梯按键全部熄灭,金属门映出他苍白的脸。 “电梯发生故障了?”李睿不由皱起眉头,转身走向安全通道,橡胶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五层楼梯的转角处,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快步下行,右手的银色腕表在应急灯下闪过冷光。 “请等一下。”李睿按住剧痛的后脑,目光锁定对方白大褂下露出的一截黑色西装裤脚,“儿科病房在楼上。” 男人的背影僵住,左手悄悄探进口袋:“我是心内科会诊医生。” “哦哦。”李睿没有多想,点了点头。 男人猛然转身,口罩上方狭长的眼睛里闪过凶光,注射器寒光乍现。 00:03,IcU病房。 “生命体征平稳。”护士对门口的警员露出微笑。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的波纹规律跳动,直到某道黑影遮住了床头紫外线消毒灯。 李睿刚舒一口气,刺耳的警报声却忽然撕裂夜空。 第177章 假药案(十七) “立即封锁整个医院!”李睿吼道,“决不能放走一个人!” 滕艳兰快步跑了过来,紧张道:“出什么事了?” 李睿还没来得及解释,几个医生便急匆匆地跑进了病房。 “肯定是那个人!”李睿想起了楼梯口偶遇的那个心内科会诊的医生,“他应该还没有逃出医院,一定要把他摁在这儿!” 十分钟后,陆飞带人赶到,面色凝重道:“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李睿看向病房,“还在抢救……”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陆飞自责道,“我们还是大意了,这帮家伙实在太可恶了!” “陆队,对方为什么会如此迫切地想要除掉小男孩?”李睿皱眉道,“如果瞿力只是想要王书婷闭嘴,那他最合理的动作应该是将小男孩控制起来,而不是杀掉。因为这么做,反而会引来王书婷的报复!” 陆飞点了点头,“来的路上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确实想不通……” “U盘解开了吗?”李睿问道。 陆飞摇了摇头,“还需要一点时间。” “凶手去王书婷家,应该有三个目的,第一是杀掉小男孩,第二是找到小男孩手里的U盘,第三是毁掉电脑里的资料。”李睿分析道,“如果我没有猜错,U盘里的内容应该说电脑资料的备份。” 滕艳兰问道:“陆队,那个纸条上的地址查了吗?” “查了,霞西路18号胜利幼儿园,”陆飞说道,“那是王书婷孩子就读的幼儿园,那个园长说,三周前王书婷曾去找过她,咨询社会救助的问题。” “社会救助?”滕艳兰睁大眼睛道,“看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小孩子谋划后路了。” “没那么简单,如果仅是咨询一个问题,何必留下这么一张字条,还塞进孩子手里呢?”李睿问道,“根据调查,王书婷的孩子,其实一直是由其弟媳张萌萌负责照顾的,小男孩躲进衣柜前,字条也应该是王萌萌塞进去的。陆队,我觉得应该再去一趟幼儿园,查查王萌萌最近去没去过那里。” 陆飞点了点头,“好,上班之后我马上就去!” 凌晨5:20。 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飞了栖息地乌鸦。李睿冲上天台时,穿白大褂的男人已经跨坐在护栏上,手里握着匕首。 “放下武器!”李睿厉声喝道,同时示意赶来的特警不要刺激对方。 男人回头露出诡异的微笑,晨光中他的金丝眼镜闪过最后一道冷光。没有对白,没有犹豫,在陆飞带人包围天台的瞬间,他像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李睿扑过去的手指只擦过飘起的衣角,楼下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该死!”陆飞一拳砸在护栏上。 IcU病房,清晨6:45。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小男孩苍白的脸上浮现血色。 医生长舒一口气,说道:“没事了,挺过来了。” 滕艳兰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医生出来,问道:“医生,孩子怎么样?” “有惊无险!”医生说道,“不过还要注意休息,你们暂时不能打扰他!” 胜利幼儿园。上午9:15。 彩色滑梯上积着昨夜的雨水,陆飞的目光扫过贴在墙上的教职工合影。园长指着照片里扎马尾的姑娘:“何丽是我们后勤主任,请了半个月病假……等等,您说王萌萌?” “她们是发小,”一个保洁阿姨插嘴,“上个月何丽还帮王姐租了锦绣花园的房子呢!”她突然压低声音,“有天半夜我看见王姐往那屋搬了个保险箱……” 陆飞立刻拨通李睿电话:\"查锦绣花园!王萌萌租的房子里可能有——” “瞿力的犯罪证据。”李睿的声音混着纸张摩擦声,“我在衣柜缝找到的字条残片,写着‘霞西路18号转锦绣花园b座1703’。” 李睿跪在衣柜前,喃喃自语道:“是我先入为主了……” “王萌萌是数周前与何丽在幼儿园见面的,那张纸条,是何丽顺手用桌上的纸给她写的地址。”滕艳兰说道,“我推测,王萌萌应该是在慌乱的情况下,不小心撕碎了纸条,导致剩下的半张掉到了衣柜缝隙里。” 李睿说道:“如此说来,阿义可能是将自己掌握瞿力的犯罪证据交给了王萌萌保管。而凶手当天是要杀的人,其实是王萌萌,同时带走孩子。” 滕艳兰突然倒吸冷气:“这样一来,王书婷家里的电脑硬盘,也并非阿义储存证据的那个,真正的硬盘应该在出租屋内!” “我们被误导了,”李睿猛地站起来,“为什么不能是另一种可能呢!” “什么意思?”滕艳兰疑惑道。 “这是一个明显的逻辑陷阱,我们能够想到的,凶手自然也能想到!”李睿看向窗外,“凶手带走电脑硬盘,就是为了让我们相信证据在电子设备里。” 他指向窗外雨幕中隐约可见的高楼,“真正的战场在——” 话音未落,对讲机传来刺啦电流声,张明嘶吼着:“锦绣花园b座起火!1703室爆炸了!” 11:05,锦绣花园b座。 消防水柱与黑烟纠缠着冲上天空,李睿踩过满地碎玻璃,在焦黑的卧室墙角发现扭曲变形的保险箱。箱门被高温熔开,里面空空如也。 “来晚了……”陆飞一拳砸在墙上。 “不,”李睿用镊子从灰烬中夹起半片烧焦的电路板,“这是信号屏蔽器的残件,说明有人提前取走了东西并销毁痕迹。”他踢开脚下碎砖,露出地板被撬开的暗格,“但凶手没找到这个——”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本儿童绘本,扉页上王萌萌娟秀的字迹写着:“给小宝的睡前故事”。李睿小心翻开,内页被挖空成方形凹槽,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硬盘?”滕艳兰凑近观察道。 “找到了。”李睿缓缓接话,手机突然震动。 技术科发来解密完成的U盘内容——100多张偷拍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女人,除了她之外,照片里还有瞿力、瞿昆等人的身影。除了照片之外,还有数百个文件,里面记录着资金往来以及行贿金额。 李睿熄灭屏幕,这一刻,他忽然明白阿义真正的布局。 “阿义自以为拿住了瞿力的命脉,能够以此作为自己单干的筹码,殊不知,以瞿力的秉性,又岂会留着他这个隐患。” 滕艳兰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在玩火吗?” “因为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人越到这种时候,越会有投机心理,越想要乘着最后的一点时间获得最大的利益。”李睿说道,“也许他并非全部为了自己,可能是为了他儿子,也可能是王书婷,但这个答案已经再也无法知晓了。” “那王书婷为什么要杀了他?”滕艳兰继续问道,“如果说案情的真相仅仅是孟连以孩子为威胁,迫使王书婷成为他杀害阿义的帮凶,一切到此为止,似乎也能够说得通。但现在看来,案情远比这要复杂。首先,王书婷肯定早就知道瞿力才是孟连的幕后主使,而且早有防备,提前给孩子植入了定位器,为得就是防止瞿力过河拆桥。” “这恰恰说明,瞿力才是真正的凶手。”李睿说道,“孟连不过是他的掩护和挡箭牌,而王书婷则是他的——” “棋子。”滕艳兰说道。 第178章 假药案(十八) 正午12:30,刑侦队办公室。 窗外的暴雨愈发猛烈,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办公室里的灯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显得格外冷冽,照在证物桌上那张残缺的全家福上,照片里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嘴角含笑,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 李睿用指尖蘸了蘸冷掉的咖啡,在桌面上划出三条水痕,声音低沉而冷静:“王书婷的动机无非三种——旧情、胁迫,或者野心。” “第一种最危险。”滕艳兰抱着双臂,指节微微泛白,眼神锐利地盯着照片,“一个女人会受另一个男人的指使,杀死自己儿子的亲生父亲,可见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她冷笑一声,“简直到了迷失自我的地步。” “迷失自我?”李睿缓缓抬头,目光深沉,“这个结论很恰当。”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条扭曲的蛇影。 “王书婷从一个大家闺秀,变成混混的女人,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无视世俗的眼光,说明爱情已经蒙蔽了她的是非观。”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更匪夷所思的是,当自己心爱的男人为了笼络下属时,她竟然能心甘情愿地牺牲自己,嫁给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还为他生下一个儿子。” 滕艳兰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我看更离谱的还在后面。王书婷明明和阿义离婚了,却依旧替他经营假药制售网络,这背后恐怕不是因为感情好那么简单吧?” 陆飞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眉头紧锁:“有道理。要我说,王书婷就是瞿力的一双眼睛,替他盯着阿义。” “替自己的前男友,盯着前夫,然后又背着现任丈夫和前夫生了个儿子,再和前男友合谋,用现任当替死鬼杀了前夫……”滕艳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是挺狗血的。”陆飞附和道,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李睿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这恰恰说明,王书婷对瞿力余情未了,很容易受到蛊惑和蒙蔽。” 窗外的雨声骤然加剧,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短暂的白光映照在三人脸上,让他们的表情显得格外冷峻。李睿在第二条线上画了个问号,声音低沉:“但这可不是一桩小事,是杀人啊。一个人即便再蠢,会头脑一热就答应替人杀人?” “所以你觉得她是受到了胁迫?”陆飞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咖啡杯。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孩子是她的软肋。”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如果瞿力拿孩子要挟,她是难以抗拒的。” “那你说的野心又是什么意思?”陆飞追问。 李睿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这就是你们刚才觉得狗血的地方。王书婷与前男友合谋,用现任当替死鬼杀了前夫,这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他翻开桌上的调查资料,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上:“我查过王书婷和孟连的婚姻状况,发现里面有很多疑点。第一,两人是闪婚,感情基础薄弱;第二,王书婷对孟连态度冷淡,反感他唯唯诺诺的个性,经常对他颐指气使;第三,也是最反常的——这个孟连其实是阿义的一个马仔,但最后竟然睡了自己的大嫂。” 陆飞和滕艳兰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丝荒谬的笑意:“这个王书婷的感情世界可真够乱的。” “其实一点也不乱。”李睿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心里一直只有一个男人,那就是瞿力。不管是阿义还是孟连,都不过是利益需要而不得不委身的对象罢了。” “所以呢?”陆飞皱眉。 “阿义还好一点,他俩毕竟有一个孩子,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替瞿力除掉了他。那么这个孟连呢?对她来说,还不是弃如敝履?”李睿反问,眼神锐利如刀。 “话虽如此,但……”陆飞欲言又止。 李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沉重:“王书婷是个极有野心的女人。阿义死了,对她来说最大的利益是什么?” “假药!”滕艳兰猛地睁大眼睛,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假药网络就由她一个人掌握了。” “没错。”李睿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一旦整个假药网络由她自己掌控,那孟连的存在也就没有必要了。” “这个女人心肠也太歹毒了吧!”陆飞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王书婷想要接手阿义的生意,瞿力想要除掉阿义,所以两人不谋而合。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王书婷设计将孟连作了自己的替死鬼。”滕艳兰分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 “但瞿力显然棋高一着。”李睿的目光转向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模糊了一切,就像这场错综复杂的阴谋,“在他的布局里,王书婷才是真正的棋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而当王书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迟了。”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窗外暴雨的轰鸣声,仿佛在嘲笑着这场精心设计的背叛与杀戮。 这时,陆飞突然面色凝重起来,“两位,尽管你们推测很有道理,我也完全认可,但……我们毕竟要靠证据办案,现在王书婷死活不肯开口……” 滕艳兰笑道:“陆队,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就犯了主观主义的错误了。不过,我俩毕竟是‘外来和尚’,主要负责提供思路,这临门一脚,还得您来才是啊。” 陆飞笑道:“滕队,你的威名我可是早有耳闻的,今天这话从你口里说出来,要不是我亲耳所闻,我还真有点不相信。哈哈哈……” 第179章 假药案(十九) 中午的食堂嘈杂热闹,李睿端着餐盘在陆飞对面坐下,若有所思地搅动着碗里的汤。 “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陆飞夹了块红烧肉,随口问道。 李睿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滕队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陆飞筷子一顿,意味深长地笑了:“哟,观察得挺仔细啊?”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睿皱眉,“就是感觉她变得……”他斟酌着用词,“太温和了。” 陆飞哈哈大笑:“人家滕队本来就是美女,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整天板着张脸?” 李睿摇摇头:“不是。以前她办案雷厉风行,现在却总是刻意收敛。今天上午讨论案情时,她明明有不同意见,却顺着我的思路走。”他顿了顿,“这不像她。” 陆飞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李睿,哥是过来人,送你一句话,有时候一个人的改变,不一定是为了工作。” 李睿一愣,正要追问,陆飞已经站起身:“我吃完了,你慢慢琢磨。”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眼神投向不远处。 滕艳兰立即低下头,脸色显得不太自然。 夜里。滕艳兰蜷缩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她犹豫了很久,终于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文婕……”她的声音有些哑。 “天呐!滕大队长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鲍文婕夸张的惊呼,“怎么,终于决定放弃那个木头疙瘩了?” “别闹。”滕艳兰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事想问你。” 听出她语气不对,鲍文婕立刻正经起来:“出什么事了?” 滕艳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最近……总觉得自己很矛盾。” “具体说说?” “首先……”滕艳兰无意识地绞着自己那件再寻常不过的睡衣,“我发现自己总是在刻意改变。你知道的,我以前办案是什么风格——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现在……”她苦笑,“我居然开始学着轻声细语,走路都放慢脚步,就怕他觉得我不够温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滕艳兰,”鲍文婕一字一顿地说,“你该不会是……在模仿温主任吧?” 滕艳兰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坐直:“胡说什么!” “得了吧,全警队谁不知道李睿前女友是什么类型的?温柔知性,说话细声细气。”鲍文婕嗤笑,“你这是在邯郸学步,知道吗?” 滕艳兰沉默了。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雨幕,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第二呢?”鲍文婕问。 “我……总是忍不住讨好他。”滕艳兰的声音更低了,“明明看不惯他办案时总爱凭直觉,忽略证据链,却还要装作很赞同的样子。今天上午讨论案情,他那个推理虽然很有道理,但关键之处都缺乏证据支持,连陆队也提出了意见,我居然……”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居然违心地替他说话了!” “哇哦,“鲍文婕吹了个口哨,“爱情果然让人盲目。” “别取笑我了。”滕艳兰把脸埋进掌心,“最可怕的是第三点……我居然开始在意年龄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吗?”滕艳兰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昨天数了数,我比他大了整整三岁。三岁!”她苦笑,“我开始注意每一条细纹,每一根白头发,甚至……”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甚至去查了医美项目。” “滕艳兰!”鲍文婕突然提高音量,吓得她差点摔了手机,“你给我听好了!第一,李睿要是喜欢温柔那款的,当初就不会分手;第二,你当年一挑三的英姿,全局多少小伙子暗恋你?第三……”她顿了顿,“你知道我想骂你什么吗?” “什么?” “傻子。”鲍文婕气愤道,“女大三抱金砖懂不懂?现在外面多少姐弟恋的呢,大三岁怎么了,大五六七八岁我都不嫌大呢!” “我们女人首先就是不能把自己看老了,年龄是阅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醇美!呸呸呸,你才不老呢!” 滕艳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给我挺直腰杆做你自己。”鲍文婕的语气罕见地温柔,“那个敢爱敢恨、雷厉风行的滕艳兰,才是真正吸引他的样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滕艳兰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眼角确实有了细纹,但眼神依然明亮锐利。 “谢谢你,文婕。”她轻声说。 “少来这套。”鲍文婕又恢复了调侃的语气,“对了,接下去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滕艳兰笑了,那个久违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当然。” 翌日,清晨。 窗外的雨势渐小,但天空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人透不过气。 滕艳兰指尖敲了敲桌面,皱眉道:“王萌萌在这个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只是单纯照顾孩子,还是也被卷进了这场局?” 李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证物袋里的全家福上,缓缓道:“她可能只是个巧合。” “巧合?”滕艳兰挑眉,“理由呢?” “瞿力杀她,是因为阿义将证据交给了她保管,而她又刚好负责照顾王书婷的孩子。所以两件事情就撞上了。” 陆飞点头,“王萌萌是王书婷的弟媳,平时帮忙带孩子,阿义信任她,所以把资料交给她保管,合情合理。” “等等。”滕艳兰突然打断他,“证据呢?”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陆飞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看向两人。 李睿一愣:“什么?” “我们办案需要证据!”滕艳兰说道。 李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说得对。” 陆飞插话:“那王萌萌为什么临死前还要把全家福塞进孩子手里?” 李睿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被撕掉的一角,若有所思:“这张照片里,除了王书婷和阿义,这个陌生男人之外还有一个人。” “谁?”滕艳兰凑近。 “被撕掉的那个人。”李睿抬眼,“王萌萌可能知道凶手是谁,所以才把照片塞给孩子,想留下线索。” 滕艳兰眯起眼睛:“你是说,凶手就在这张照片里?” “很可能。”李睿放下照片,“王萌萌临死前把照片交给孩子,说明她知道凶手会来灭口,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瞿力派来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雨滴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隐秘的暗号。 “所以,王萌萌只是个无辜的牺牲品?”滕艳兰低声问。 李睿缓缓点头:“她只是恰好被卷了进来,但她的死,却成了这个案子里最关键的转折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凶手以为杀了她就能掩盖一切,却没想到,她早已留下了证据。” “那张照片……”滕艳兰喃喃道。 “对。”李睿回头,眼神锐利,“只要找到被撕掉的那个人,我们就能揪出真正的凶手。” 散会后,陆飞凑到滕艳兰身边,压低声音:“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 “做回自己而已。”滕艳兰笑道。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李睿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利落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那个他所熟悉的滕艳兰,终于回来了。 第180章 假药案(二十) 深夜23:17,物证室。 惨白的LEd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李睿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全家福照片的边缘。多波段光源的蓝紫色光斑下,照片表面浮现出几处模糊的指纹纹路。 “奇怪……”他调整放大镜焦距,纳米银溶液在照片四角留下细密的黑色沉淀。指纹识别仪发出短促的“滴”声,屏幕上跳出比对结果:【匹配:阿义(左拇指)、王萌萌(右食指)、童童(左掌纹)】。 李睿的眉头渐渐皱紧。照片上没有王书婷的指纹——这意味着她从未触碰过这张照片。 “砰!” 物证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滕艳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冒着热气的塑料袋。她利落地将袋子往桌上一扔,几个塑料饭盒滑到李睿面前。 “赶紧的,趁热吃!”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掀开饭盒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在冰冷的物证室里弥漫开来。“老刘家最后两份牛肉面,我跑着去的,差点没赶上。” 李睿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么晚还……” “少废话,”滕艳兰直接打断他,递过一次性筷子,“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你以为我不知道?别因为我会上批评你几句就耿耿于怀,心眼也太小了……”她瞥了眼桌上的照片,“有发现?” 李睿摘下橡胶手套,接过筷子。热腾腾的面条上铺着厚实的牛肉片,翠绿的香菜点缀其间。他夹起一筷子,热汤的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 “照片上没有王书婷的指纹。”他边吃边说,“只有阿义、王萌萌和孩子的。” 滕艳兰的动作顿了一下,面条悬在半空:“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张照片很可能不是王书婷提供的。”李睿推了推眼镜,“而且……” “而且什么?” 李睿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对着照片背面的一行小字,说道:“02 21-01 NNNNN 250,但是依旧可以确定,这张照片是七年前冲印的。” “你在看照片中的场景,”李睿翻过照片,“不觉得眼熟吗?” 滕艳兰仔细打量了几遍,“这是……哈市动物园?” “对。”李睿点了点头,“说明那个时候王书婷已经在东北帮阿义做生意了。” “这又能说明说明?”滕艳兰问道。 “说明当时阿义好王书婷很有可能在同某个上家或者下家会面。”李睿说道,“否则,他们大老远去东北做什么,况且那个时候两人已经离婚了。” 滕艳兰的眼睛亮了起来:“所以照片上的这两个人……就是凶手?” 李睿皱起眉头,“这张照片一直由阿义保管,说明他对这张照片很重视,既然很重视,为什么会把它撕了呢?” “而且你看这里……”他指向照片撕破的一角,“这部分被撕去的地方,应该还有一个人。但从痕迹上看,这是一处老伤,至少也有五六年了。” 滕艳兰也皱起眉头,“你有什么想法?” “我只有猜测。”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喂,你有劲没?我不过说了你两句……” 李睿笑了笑,“逗你玩的。” “以当时的情况看,阿义还仅仅是瞿力手下的一个马仔,他的所作所为都在瞿力的掌控之下,所以这个所为的上家也好下家也罢,瞿力肯定认识。” 滕艳兰点了点头,“没错。” “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说,照片这种东西,对犯罪来说是大忌,阿义却对这张照片如此重视,恰好说明……” 滕艳兰抢先说道:“他在收集瞿力的罪证,好捏住他的把柄,这一点能够说得通。” 李睿点了点头,“但瞿力当时对阿义还很信任,在得知其拍了这张照片之后,并未要求其销毁,只是要求他撕掉其中一个关键人物,所以我怀疑……” “那个关键人物就是真凶?”滕艳兰问道。 李睿摇了摇头,“王萌萌临死前要指向的那个人,未必就是撕掉的那个人。” “不是撕掉的那个,难道是……” 李睿手拖着下巴,“其实我一直搞不懂,阿义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关键人物已经撕掉了,那它应该只是一张废纸啊。一张废纸,却交给王萌萌保管,这背后不觉得另有深意吗?” 滕艳兰凑近观察,发丝垂落在照片上。她突然抬头:“等等,如果照片一直由阿义保管,那王萌萌是怎么拿到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阿义死前……”李睿缓缓说道。 “把照片交给了王萌萌!”滕艳兰接上他的话,“所以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有危险!” 李睿的筷子在饭盒边缘轻轻敲击:“而且特意选了这张七年前的照片……” “难道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在这个人手里?”滕艳兰兴奋地站起来。 李睿却盯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通了!” “通知陆队,一定要查出照片上这个男人的来历!” 滕艳兰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刚要拨通电话,她猛地回过神来,白了他一眼,“咳咳。” “咋了。”李睿不解道。 “你当陆队是什么人,没大没小。”滕艳兰严肃道,“别忘了,我们是来配合人家办案的,我们的任务是要挖出徐明远和假药案之间的关联,别分不清楚主次!” 李睿双手抱胸,笑着打量道:“我发现今天你很反常啊。” 滕艳兰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突然僵住了。她缓缓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我反常?”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却低了几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李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从早上开始,你就一直在强调规矩、主次。”他向前倾身,“这不像你。上次在临江案,你可是直接带着特警队冲进了嫌疑人老巢。” 滕艳兰的耳根微微发红。她转身假装整理物证,避开李睿的目光:“那次情况特殊……” “还有,”李睿继续道,“你平时最讨厌我说‘通了’这种话,今天居然没怼我。” 物证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滕艳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指甲在桌面上敲出轻微的“嗒嗒”声。 “是因为上次会议上我反驳了你的观点?”李睿的声音软了下来,“我只是就事论事……” “不是!”滕艳兰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鲍文婕说得对,我确实该改改脾气了。” 李睿愣住了:“鲍文婕?她跟你说什么了?” 滕艳兰咬了咬下唇,突然把照片往桌上一拍:“够了!查案就查案,问这么多干什么!”她抓起手机,“我现在就给陆队打电话,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第181章 假药案(廿一) 滕艳兰重重地摔上宿舍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鲍文婕的号码。 “喂?又怎么了?”鲍文婕的声音带着睡意。 “我完了……”滕艳兰把脸埋进膝盖,“我刚才差点在物证室发疯……” 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鲍文婕似乎坐直了身子:“慢点说,发生什么了?” “他看出来了……李睿他……”滕艳兰的声音闷闷的,“他说我反常,说我突然变得不像自己……” 鲍文婕轻笑一声:“所以呢?你承认了?” “我怎么可能承认!”滕艳兰猛地抬头,脸颊发烫,“我……我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滕艳兰,“鲍文婕突然严肃起来,“你又不是十四岁的小姑娘,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敢说的?” 滕艳兰攥紧了手机:“可是……” “可是什么?怕被拒绝?”鲍文婕打断她,“你连毒贩的老巢都敢单枪匹马闯,现在怂了?” 窗外,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滕艳兰盯着地板上的一处裂缝,心跳如雷。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她小声嘟囔,“总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吧……” 鲍文婕叹了口气:“听着,明天早上你去他房门口堵他,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 “说什么?”滕艳兰屏住呼吸。 “说‘李睿,这张照片我看了很久,发现上面少了一个最重要的人’。” “然后呢?” “然后等他问‘少了谁’,你就说……”鲍文婕故意拖长音调,“‘少了站在你身边的我’。” 滕艳兰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这……这也太……” “太什么?你不是想要他明白吗?”鲍文婕笑道,“放心,以李睿那个木头脑袋,再明显的暗示他都听不懂。这样就算被拒绝,你也能说是开玩笑……” 挂断电话后,滕艳兰抱着膝盖坐在黑暗中。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她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想象着明天可能发生的一切,既期待又害怕。 翌日。 天刚蒙蒙亮,滕艳兰已经在李睿宿舍门口徘徊了二十分钟。 她第三次整理着制服的领口,手心沁出的汗水几乎要把攥着的照片复印件浸湿。 “咔嚓”——门锁转动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颤。 李睿推开门时,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滕艳兰。他明显愣了一下,晨起的嗓音还带着沙哑:“滕队?出什么事了?” “这个……”滕艳兰猛地举起照片,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我发现照片有问题!” 李睿的目光从照片移到她通红的耳尖,睡意瞬间消散。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说?” “不用!”滕艳兰像受惊的兔子般后退半步,照片在她手中微微发抖,“就……就在这里说。” 晨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李睿注意到她今天特意涂了淡淡的唇彩,发梢还带着潮湿的香气,像是刚洗过澡。 “你看……”滕艳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这张照片……少了个人。” 李睿困惑地接过照片:“少了谁?” “少……少了……”滕艳兰的喉咙发紧,鲍文婕教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脚步声,陆飞拎着早餐袋转过拐角:“哟,这么早?” 滕艳兰像抓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拽住陆飞:“陆队!我们发现新线索!”她语速飞快,“照片上的那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杀手!” 李睿的目光在她和照片之间来回扫视,若有所思。 “那还等什么?”陆飞咬着包子含糊道,“去物证室啊。” 三人走向电梯时,李睿突然凑到滕艳兰耳边:“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滕艳兰差点跳起来。她慌乱间踩到自己的鞋带,一个踉跄向前扑去—— 李睿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在陆飞看不到的角度,他的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制服肩章:“你……应该不是要跟我说照片的事情吧……” 电梯门缓缓关闭,映出滕艳兰呆滞的脸。她后知后觉地发现,李睿今天的眼睛格外亮,像是早已看穿一切。 陆飞将照片平铺在物证台上,三人的影子在强光灯下交叠。 照片上那个男人站在动物园标志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面部识别系统没结果,“陆飞敲击键盘调出数据库,“要么这人从没留过案底,要么……” “要么他的资料被加密了。”李睿接话,手指轻点照片边缘,“看他的站姿——左脚微微前伸,重心后移,这是典型的反侦查姿势。” 滕艳兰凑近观察,发丝垂落在照片上:“他的右手……”她突然指向男人插在口袋里的手臂,“袖口有反光,像是金属物件。” “可能是手表,也可能是……”李睿与陆飞交换了个眼神,“枪。” 陆飞立即抓起座机:“通知下去,在全市范围内调查照片上的可疑男子……” “等等,“滕艳兰打断道,“照片拍摄于东北,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东北籍,或者在东北有活动轨迹。”她掏出手机,“我联系老家,让他们查查。” “也好!”陆飞点头道。 滕艳兰快速拨通电话,“喂,文婕帮……” 电话那头传来鲍文婕的笑声,“表白成功了?” 滕艳兰脸瞬间一红,咳嗽了一下,“我有正事!一会儿把照片发你手机上,帮我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对面鲍文婕突然停顿:“哦……好好好!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的!”说着,滕艳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李睿的眉头微微蹙起,目光在滕艳兰泛红的耳尖和匆忙挂断的手机之间游移。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陆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滕队,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嘛……” “我没激动!”滕艳兰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解释道:“我们上一个案子,有需要国际刑警的权限,她恰好有,对于调查跨境人员信息,比我们快……” 李睿突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走到滕艳兰身边,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所以……”他声音低沉,“你刚才想跟我说的,真的只是照片的事?” 第182章 假药案(廿二) 物证室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的声音。陆飞识趣地转身假装研究照片,但竖起的耳朵出卖了他。 滕艳兰的指尖微微发抖,正欲开口—— “叮!”手机提示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鲍文婕发来的资料在屏幕上展开: 徐振业,美籍华人,1978年生。2001-2008年服役于美军三角洲部队,退役后受雇于x安保公司。2015年入境,无犯罪记录。备注:此人精通狙击、爆破及反侦察技巧,危险等级A+。 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照片上那个斯文的眼镜男,此刻在资料里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刃。 “三角洲……”陆飞的声音发紧,“这可是一个硬茬啊,如果凶手真的是他的话……” “我明白了。”李睿兴奋起来,“这就能够解释,阿义为什么会预料到,危险会来自这个人。” “因为他知道对方是个杀手!”滕艳兰说道,“而且,他肯定知道,这个杀手和瞿力的关系。” 窗外,乌云压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可是,一个杀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里?”李睿走向窗前,“那个消失的人,又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滕艳兰望着他的背影,攥紧了口袋里那张写满告白草稿的纸条。 时间刚好过去三十分钟。 陆飞的手机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划破凝重的空气。他快速接起,脸色随着通话内容逐渐阴沉。 “刚刚接到机场边检通知,“他挂断电话,声音紧绷,“徐振业乘坐mU537航班,十分钟前已经起飞前往新加坡。” “什么?”滕艳兰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们的调查才刚开始,他怎么会……” 李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游移,突然定格在办公室角落的监控探头上:“从我们查到徐振业的身份,仅仅过去三十分钟,他怎么会……”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出现在警方的视野里过,他根本没必要主动暴露,除非……” “除非有人通风报信。”滕艳兰眼神锐利地扫过办公室每个角落。 陆飞突然抓起外套:“我亲自去趟指挥中心调监控。”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单独去。” 待陆飞离开,滕艳兰立刻关上办公室门,转身时发现李睿正在拆卸座机电话。他从听筒底部取出一个微型装置,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窃听器……”滕艳兰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时候……” “至少三天前。”李睿用镊子夹起装置,眼神冰冷,“还记得前天检修电话线路的技术员吗?”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滕艳兰苍白的脸。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如同他们此刻沉重的心跳。 “如果警队真的有内鬼的话,那我们的任务……”李睿担忧道。 “瞿力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历,酒吧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滕艳兰说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李睿看向她,“是打道回府,还是……” “我滕艳兰的字典里,就没有打道回府四个字!”滕艳兰斩钉截铁道,“既然都到这一步了,干脆直接把瞿力逮了,我就不信他能扛得过这回!” 李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倒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滕艳兰问道。 “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滕艳兰疑惑道,“怎么摸?”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李睿说道,“到目前为止,我们其实还不清楚,徐明远与假药案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老张虽然说了,叫我们只守自己这个摊子就行,国安的事情不要插手,但这个案子‘各家自扫门前雪’肯定是不行的,我们得知道这个假药案到底牵扯多大。”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现在,这个保护伞露出马脚了,我们的机会不正好来了吗?“ 滕艳兰有些为难:“你别乱来啊……” “放心,我知道分寸。”李睿笑道,“你说如果我们现在回去,主动和瞿力联系,他会怎么做?” 滕艳兰思考道:“他应该会缩起来,避而不见,或者干脆把我们赶走。他知道我们是警察,应该不至于对我们下手吧?” “我看未必!”李睿摇了摇头,“以他的个性,或许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我们剁了喂狗,以此向警方示威。” “他敢!”滕艳兰暴怒道。 李睿继续说道:“但如果他想杀我们,蛮干肯定不行,还需要保护伞的配合,所以……” “你的意思是,你想借机引出那个保护伞?” 李睿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没错,我们主动送上门去,逼他出手。” 滕艳兰猛地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吗?这太危险了!”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万一他们还有比徐振业更危险的职业杀手呢!” “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要提前布好局……”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飞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监控查到了。”他压低声音,“技术科的小刘在半小时前用内网查询过徐振业的航班信息。”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滕艳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配枪:“要抓人吗?” “不急,他只是一个小虾米,他上面肯定还有人。”陆飞摇头,“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现在打草惊蛇,不如……” “将计就计。” 窗外雷声轰鸣,雨点拍打着玻璃。 “既然要演,“滕艳兰勾起一抹久违的痞笑,“就得演全套。” “我们今天就回酒吧,看瞿力怎么接招。” 李睿突然拉住她的手腕:“等等。”他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张照片,轻轻放进她的口袋,“记得'不小心’让他看到。” 滕艳兰会意地眨眨眼,转身时发梢扫过李睿的脸颊,留下一缕淡淡的茉莉香。陆飞假装咳嗽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雨幕中,警局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危险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第183章 假药案(廿三) 暮色降临,霓虹灯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酒吧的招牌在雨幕中闪烁着幽蓝的光。滕艳兰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脱下湿漉漉的风衣挂在门后,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皮衣。 “老板娘回来啦?”酒保阿强从吧台后探出头,手里还擦着玻璃杯。 李睿紧随其后进入酒吧,黑色风衣的下摆滴着水。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个生面孔身上停留了片刻。 “今天生意不错。”滕艳兰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在吧台上轻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约定的危险信号。 阿强会意,悄悄按下了吧台下的报警按钮。角落里,两个穿休闲装的“顾客”不露痕迹地调整了坐姿。 滕艳兰径直走向二楼办公室,李睿紧随其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一个穿黑西装的壮汉拦住了他们。 “瞿总在里面等你们。”壮汉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 推开门,瞿力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打火机。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 “滕老板。”瞿力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警局住得还习惯吗?” “瞿总真是消息灵通啊。”滕艳兰笑道,“连我进局子了都知道。” “你进局子了不假,可你住的可是警官宿舍。”瞿力冷冷一笑,“我还听说你最近对老照片很感兴趣?” 滕艳兰拉开办公椅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瞿总消息真灵通。”她从抽屉里取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三杯,“我这儿新到的,尝尝?” 李睿靠在文件柜旁,手指不经意地掠过柜角的监控设备。瞿力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移,最后落在滕艳兰敞开的领口——一枚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照片上的人,认识吗?”滕艳兰突然从衣服抽出一张照片推过去。 瞿力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一瞬:“老朋友了。怎么,现在开酒吧还要查客人底细?” “三角洲部队退役的职业杀手。”李睿冷笑,“瞿总的交友圈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楼下隐约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压抑的惊呼。 瞿力突然笑了:“看来我的小朋友们都被人照顾了。”他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抓到我?” “我们只是来聊聊。”滕艳兰转动着酒杯,“比如七年前哈尔滨的那批‘药品’,比如照片上被撕掉的那个人……” 瞿力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到底想怎么样?” 滕艳兰不紧不慢地拿出“泰克“公司的药盒,“我想跟你合作。” 瞿力冷冷一笑,“好啊,明天晚上八点,湖畔花园,你一个人来。” …… 皇冠酒店顶层。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这座城市。他放下红酒杯,皱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他走到包厢外的露台上才按下接听键。 “喂,”他压低声音,“什么事?” “我见到那两个警察了!”瞿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手里有照片,还知道徐振业的身份!” 雨丝飘落在男人的西装上,留下深色的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冷静点。他们只是在试探你。” “试探?”瞿力冷笑,“他们是在挑衅!” “那就按兵不动!”内鬼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没有证据,他们什么也做不了。你现在动手,才是自投罗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已经让徐振业出境了。”瞿力的语气阴沉下来,“但这两个外地警察……我不能再留了。” “你——” “别跟我说什么从长计议!”瞿力突然暴怒,“七年前我就该听振业的,把阿义那伙人全处理干净!现在好了,照片都落到警察手里了!” 男人的手指紧紧攥住栏杆:“如果你敢轻举妄动……” “怎么?”瞿力讥讽道,“徐局长要亲手抓我吗?别忘了,当年那批‘药品’的批文是谁签的字!” 雨势渐大,男人的镜片上布满水珠。他缓缓摘下眼镜:“瞿力,你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那就看谁先死了。”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男人站在原地,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衬衫。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中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扭曲的良心。 深夜11:30,滕艳兰站在酒吧二楼走廊,俯视着一楼大厅。 李睿走到她身边,背靠着栏杆,说道:“你准备怎么办?” “开弓没有回头箭!”滕艳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从刚才我观察他的语气、行为来看,这个人属于典型的胆汁质人格,做事大胆、冲动,”李睿分析道,“明天他肯定会对你下手。” “那就再好不过,“滕艳兰笑道,“他敢动手,我就抓他!” “但……”李睿眯起眼睛,“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你担心……” “在这盘棋里,瞿力只是下游中的一枚棋子,下棋者另有其人。”李睿说道,“换做是我,面对如此杀气凛凛的手筋,肯定会避其锋芒。” “什么叫手筋?”滕艳兰困惑的。 “围棋中有‘宁舍片子,不舍一筋’的说法,”李睿解释道,“你可以把它简单理解为杀子。” 滕艳兰笑道:“杀子就杀子,说什么手筋啊。我觉得很简单啊,‘弃车保帅’呗,说明瞿力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雨势渐小,酒吧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街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滕艳兰正和李睿研究着明天的行动路线,后门突然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国安的人。”李睿神色一凛,快步走去开门。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子闪身而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国安特勤组组长郑毅。 “情况有变。”郑毅直奔主题,从内袋取出一个加密U盘,“我们监听到警局内鬼和境外的一个加密通话,瞿力已经被标记为‘弃子’。” 滕艳兰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明天湖畔花园的会面是个陷阱。”郑毅调出监控画面,“内鬼已经安排了另一组人马,准备在瞿力对你们动手时,连他一起解决。” 李睿的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借刀杀人?” “不仅如此。”郑毅放大一张模糊的照片,“我们怀疑瞿力手上掌握着内鬼与境外组织勾结的关键证据。如果瞿力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 滕艳兰猛地站起身:“所以你们要我们放瞿力一马?” “准确地说,是制造机会让他逃跑。”郑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瞿力走投无路时,一定会去找他真正的靠山。” 李睿突然笑了:“有意思。放虎归山,顺藤摸瓜?” “风险很大。”郑毅严肃道,“内鬼不是省油的灯,他很可能已经在谋划怎么对付你们了。”他递给滕艳兰一枚纽扣大小的装置,“这是最新型的生命体征监测器,一旦你的心跳异常,我们会立即行动。” 窗外的雨声渐密,三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织成一幅复杂的战略图。当郑毅悄然离去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第184章 假药案(廿四) 李睿站在窗前,望着郑毅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怎么了?担心我?”滕艳兰笑道。 “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李睿走到她面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一点——”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活着回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金色的线。滕艳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竟是淡淡的棕色。 “放心。”她轻轻抽回手,嘴角勾起一抹痞笑,“我可是要留着命听你解释‘手筋’的人。” 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酒吧门口的风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吧台上,将威士忌酒杯映照得如同琥珀。滕艳兰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玻璃杯,目光却不时瞟向坐在角落的李睿。 “喂,”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随意,“你和温柔……是怎么认识的?” “你怎么知道她?”李睿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停顿了一瞬。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边。 “这你别管,反正我就是知道。”滕艳兰说道。 “我们是同班同学。”他轻声回答,视线依旧盯着屏幕,“她当时坐在我前排。” 滕艳兰将调酒器摇得哗啦作响:“听说她做饭特别好吃?” “嗯。”李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总说当法医和做饭是一个道理——都要讲究火候。” 冰块坠入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滕艳兰将调好的马天尼推到他面前:“那为什么分手?” 这个问题像一把小刀,轻轻划开了尘封的记忆。李睿终于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说不好,可能是有缘无分吧……” “因为你爸的事情吗?”滕艳兰开口道。 李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曾经我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后来才慢慢意识到,并非是因为这个……” 阳光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滕艳兰突然发现,李睿说这些时,眼中并没有她想象中的痛楚,反而带着某种释然。 “后悔吗?”她听见自己问道。 李睿转动着酒杯,冰块折射出的光斑在他指间跳跃:“有时候。”他轻声说,“特别是深夜出现场回来,看见同事有人等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簇小火苗,倏地点亮了滕艳兰的心。她假装整理酒架,掩饰嘴角的笑意:“那现在呢?还有联系吗?” “偶尔。”李睿合上电脑,“上周她还发信息,问我胃病好点没。” 滕艳兰的手一抖,差点打翻龙舌兰酒瓶。这个细节没有逃过李睿的眼睛,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所以……”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们还有可能?” 李睿站起身,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谁知道呢。”他走到门口,回头时阳光正好照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人生就像这阳光,你以为抓住了,其实永远差那么一点。” 风铃在门框上轻轻摇曳。滕艳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他话语中的不确定,在她听来就是最好的答案。 阳光依旧温暖,酒杯上的水珠缓缓滑落。滕艳兰轻轻哼起歌,将最后一杯酒擦得锃亮——她突然觉得,这场追逐,或许并不像想象中那么无望。 暮色再次降临,湖畔花园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滕艳兰将车停在距离约定地点两百米外的树丛里,手指轻抚藏在腿侧的配枪。耳机里传来李睿的声音:“就位了吗?” “嗯。”她简短回应,目光扫过后视镜——三个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向湖边凉亭靠近。 凉亭里,瞿力背对着入口,手中雪茄的红色光点在暮色中忽明忽暗。滕艳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夜风裹胁着湖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摸了摸领口的纽扣——郑毅给的生命监测器正紧贴着她的锁骨。 “来得挺准时。”瞿力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讥讽,“就你一个人?” 滕艳兰在距离他三米处站定:“不是说好单独见面吗?”她的余光扫过周围的灌木丛——至少四个枪手埋伏在那里。 瞿力突然转身,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小妞,既然来了,就甭走了!” “瞿总,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滕艳兰笑道。 “你是警,我是匪,咱俩有什么可谈。”瞿力冷笑道。 滕艳兰从内袋取出照片,却没有递过去,“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派徐振业杀阿义?” “也罢,就让你死得瞑目。”瞿力冷哼道:“他手里有我的把柄,所以他必须死,明白了吗?” 说完,瞿力手一挥。 “砰!”一声枪响突然划破夜空。 滕艳兰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在凉亭柱子上炸开木屑。 “动手!”瞿力厉声喝道。 刹那间,埋伏的枪手同时开火。滕艳兰一个鱼跃躲到石桌后方,拔枪还击。第一发子弹精准命中最近处的枪手,那人捂着脖子栽进湖里。 耳机里传来李睿急促的声音:“坚持住!我们被另一伙人拖住了!” 滕艳兰心头一凛——这是内鬼安排的人!她一个侧滚避开扫射,第二发子弹击中第二个枪手的膝盖。惨叫声中,第三名枪手的冲锋枪已经对准了她的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湖面突然炸起数道水柱。陆飞带领的特警队终于突破拦截,从湖对岸发起强攻。第三名枪手应声倒地。 瞿力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树林里跑。滕艳兰举枪瞄准他的背影,却故意打偏——子弹擦着瞿力的耳朵飞过,吓得他一个踉跄。 “别让他跑了!”陆飞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语气中明显带着演戏的成分。 滕艳兰假装被火力压制,蜷缩在掩体后。瞿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边缘。 “陆队,瞿力已经成功逃脱。”滕艳兰说道,“请外围的兄弟再假装拦截一下,别让他起疑。” “好!”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砰!”一声与众不同的枪响从高处传来——是狙击枪!子弹击中瞿力刚才站立的位置,若不是他刚好被树根绊倒,这一枪必定爆头。 “有第三方!”李睿厉声警告,“十点钟方向,废弃水塔!” 第185章 假药案(廿五) 滕艳兰抬头望去,两百米外的水塔顶端,一个黑影正调整着狙击枪角度。 瞿力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棵大树后,第二发子弹将树皮炸得粉碎。 “掩护我!”滕艳兰突然冲出掩体,在枪林弹雨中蛇形奔跑。 她的配枪只剩最后一发子弹,这个距离几乎不可能命中。 狙击手发现了她的意图,调转枪口。子弹在她脚边溅起泥土,最近的弹着点距离她的脚踝不足十厘米。 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滕艳兰突然急停,双手持枪,屏息瞄准。夜风呼啸,水塔上的黑影在准星中只有米粒大小。 “砰!” 枪响的瞬间,狙击手的肩膀爆出一团血花。黑影踉跄了一下,狙击枪从水塔边缘滑落,在夜色中溅起巨大的水花。 “命中!”耳机里传来李睿的欢呼。 滕艳兰却没有放松警惕,快速更换弹夹冲向瞿力藏身之处。树后,瞿力正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惨白。 “是谁要杀你?”滕艳兰厉声质问。 瞿力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还能有谁?!”他咬牙切齿,“徐国中这个老狐狸……” 远处传来警笛声,瞿力突然抓住滕艳兰的手腕:“帮我离开这里,我手上有你要的一切——徐国中的账本,境外洗钱的证据,还有……”他的声音压低,“你们警局内鬼的名单!” 滕艳兰假装犹豫,实则暗中按下了一个隐蔽的定位器:“凭什么信你?” 瞿力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一个条形码文身:“这是瑞士银行保险柜的密钥,里面存着所有证据。” 警笛声越来越近,滕艳兰“勉强“点头:“往东走,有辆黑色摩托。”她故意提高声音,“下次见面,我会亲手抓你!” 瞿力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滕艳兰的耳机里响起郑毅的声音:“定位信号已锁定,A组跟上。” 三小时后,废弃工厂。 瞿力跌跌撞撞地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昏暗的厂房里,七八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力哥!怎么回事?” “我们被卖了!”瞿力一拳砸在铁皮桌上,“徐国中那老狗要灭口!” 手下们面面相觑。一个刀疤脸突然站出来:“力哥,我刚收到消息,徐局……不,徐国中已经派人去抄你的老巢了。” 瞿力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召集所有兄弟,把‘那个东西’准备好。”他从脖子上扯下一个吊坠扔给刀疤脸,“去,把保险柜里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力哥,你这是要……”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瞿力从暗格里取出一部卫星电话,“我要让徐国中和那些吃里扒外的条子,一起下地狱!” 同一时间,市局指挥中心。 李睿盯着屏幕上移动的红点:“瞿力往城北工业区去了。” “徐国中那边呢?”滕艳兰包扎着手臂的擦伤问道。 陆飞调出监控:“刚离开市政大楼,往相反方向去了。”他突然皱眉,“等等,这个路线……” 画面中,徐国中的专车正驶向机场高速。 “他要跑!”滕艳兰猛地站起来。 李睿最先反应过来:“分头行动。陆队带人去拦截徐国中,我处理瞿力。” “徐国中跑了,阿义肯定会报复!”滕艳兰冷静道,“那他报复的人就一定是他的上线!” “没错!”陆飞点头道。 窗外,乌云再次聚集。 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三天后。 城北工业区的废弃厂房外,李睿和滕艳兰蹲守在一辆伪装成快递车的监控车里。屏幕上的红点显示瞿力已经在这个区域停留了超过48小时。 “刀疤脸又出来了。”滕艳兰调整望远镜焦距,“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去汇金国际了。” 李睿快速记录着车牌信息:“昨天是金滩1号院,前天是麒麟医药......“他的笔尖在纸上轻轻敲击,“像是在踩点。” “或者找人。”滕艳兰放下望远镜,“这些地方很可能就是瞿力上线的藏身之所。”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行动。李睿负责调查麒麟医药,滕艳兰则盯紧金滩1号院。 下午3:20,麒麟医药大厦。 李睿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伪造的投资顾问工牌。前台小姐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一亮:“您是来见何总的吧?她正在等您。” 李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情地引进了电梯:“何总说您可能会晚到,没想到这么准时。” 28楼的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全景。办公桌后的女人抬起头——何慧,麒麟医药的总经理,三十出头的样子,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眉眼间透着精明干练。 “张警官?”她微微蹙眉,“和照片上不太一样......“ 李睿疑惑道:“额,您可能误会了,我不信张。” “啊?你不是来相亲的?”何慧诧异道。 李睿这才明白自己被误认成了相亲对象,顺势伸出手:“哈哈哈,误会,我叫李睿,今天来是想找你问点事儿。” 何慧的眼睛亮了起来,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好意思啊,张警官刚发信息说临时有任务,我还以为今天要白等了。没事没事,都一样,请坐吧!” 接下来的谈话出乎意料的“困难“。李睿每次开口,何慧的回答都偏离正题,似乎是把李睿当做了自己的相亲对象,一直在聊自己的婚姻观、爱情观等等。 不过,他对医药行业的见解倒是让李睿刮目相看,聊下来才知道,何慧是海归博士,年轻、漂亮又多金。 而李睿的职业也引起了她的浓厚兴趣。两杯咖啡过后,何慧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何小姐,贵公司与迅力之间真的没有业务往来吗?”李睿问道。 何慧笑道:“真的没有,我们和迅力之间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找不到。” “那……” “女士,您不能进去!”走廊里,秘书急匆匆地拦住了赶来找李睿的滕艳兰。 “调查怎么需要这么久,干嘛呢……”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滕艳兰站在门外,手指紧攥着门把手,指节都泛了白。 透过那道缝隙,她看见李睿正倾身向前,嘴角挂着罕见的微笑——那种她很少见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何慧的声音轻快地传来:“李警官对医药行业这么了解,真是让人意外呢。”她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李睿的手背,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第186章 假药案(廿六) 滕艳兰的胸口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她看见李睿居然没有躲开,反而微微点头,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咖啡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混合着何慧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滕艳兰低头闻了闻自己——汗水、火药和廉价洗发水的味道。她突然想起早上匆忙扎起的头发,和因为追捕嫌疑人而沾上泥点的裤脚。 “我们加个微信吧。”何慧的声音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滕艳兰的耳膜。 她看见李睿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那个从来不发朋友圈、连表情包都懒得用的李睿,居然在认真输入备注信息! 滕艳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门把手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办公室里,李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的瞬间,滕艳兰猛地推开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见李睿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这让她更加火大。 “李警官,”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紧急任务。” 何慧惊讶地抬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滕艳兰故意挺直腰杆,却悲哀地发现何慧的套装剪裁得体,而自己的制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早上追捕时蹭到的墙灰。 李睿站起身,动作居然有些迟疑:“何总,我们改天再……” “不用了!”滕艳兰打断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立刻!马上!” 她转身大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身后,李睿似乎在向何慧道歉,那温和的语气让滕艳兰胃里一阵翻腾。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墙壁上。疼痛从指关节蔓延到心里,却压不住那股莫名的酸涩——原来这就是吃醋的滋味。 地下停车场。 “相亲?”滕艳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你知不知道我们在执行任务?!” 李睿摸了摸鼻子:“这是个意外。” “意外?”滕艳兰冷笑,“我看你聊得挺开心啊!”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睿转头看向窗外,嘴角却微微上扬:“滕队,你该不会是……” “闭嘴!”滕艳兰猛踩油门,越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金滩1号院的监控有发现了,瞿力的手下在跟踪这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晚上9:15,市局指挥部。 正当两人分析监控录像时,李睿的手机响了。何慧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晚上好,何总。”李睿说道。 “李警官,干嘛这么见外啊?”何慧温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你跟我认识的东北人可不一样啊。” “哦,您在东北有朋友?” “对啊,我在海外读书时有个东北的同学。”何慧说道,“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交个朋友……” “额……”李睿犹豫起来,今天与何慧见面,纯属意外,加微信,则是因为抹不开面子,至于朋友…… “怎么了?”何慧问道。 “哦哦,没什么,有机会再约。”李睿敷衍道。 “当然有机会啊,我同学就在沪市,你什么时候有空?”何慧笑道。 滕艳兰的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狐狸精……” “额……”李睿欲言又止,“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没时间。” 滕艳兰舒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这时,李睿的屏幕亮了一下,对面何慧笑道:“给你发了一张我朋友的照片,别这么高冷嘛,都是老乡,又不会怎么样。” 李睿点开照片,里面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女子。 一瞬间,两人同时绷直了背脊。 “这个人是……” 滕艳兰连忙跑到电脑前,点开了金滩1号院的监控,说道:“她就是瞿力的手下在跟踪的那个女人。” 两人对视一眼,李睿立即说道:“那好吧,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明天晚上怎么样,我恰好有点时间。” “好啊好啊,我随时都有空的。”何慧高兴道。 这场风暴,终于要迎来真相大白的时刻。而那个让何慧一见钟情的“误会”,则成了破案的关键转折——虽然滕艳兰打死也不会承认这一点。 滕艳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警用数据库的蓝光映在她紧绷的脸上。屏幕上的信息瀑布般倾泻而下:“徐蔓,28岁,哥伦比亚大学生物制药硕士,现任受雇于泰克制药……父亲徐明远……” “徐明远!”她猛地捶了下桌子,“两个案子终于出现了交集!” 李睿俯身细看屏幕:“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立即申请搜查令!”滕艳兰抓起外套,“抓人!” “等等!”李睿按住她的肩膀,“徐蔓一个普通员工,真的能够搅动如此大的风云吗?我觉得她上面肯定还有人。” “你上面意思?” “不能打草惊蛇。”李睿说道,“明天她和何慧一起吃饭,这是个好机会。” 滕艳兰的脸色瞬间阴沉:“又要用美男计?” “额……”李睿略一沉吟,“你误会了,因为徐国中这个内鬼的存在,我们俩在徐蔓眼中,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 “那你说怎么办?”滕艳兰问道。 “徐蔓没有跑,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没有暴露,我们对他构不成威胁。”李睿分析道,“如果她真的是瞿力的上线,不暴露,远比不被抓更重要。” “有道理,可是你想表达什么……” “徐蔓也在试探我们。”李睿说道,“她急于知道我们掌握的情报有多少!” “那你准备怎么做?” “烟幕弹。”李睿说道,“让她放松警惕。” “她会信吗……” “那就要看这场戏怎么演了。” “我觉得不靠谱。”滕艳兰皱眉道,“你今天都去何慧公司了。” 李睿突然笑了:“我去何慧公司,调查的是瞿力还有假药案,徐蔓未必会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 “好吧……” 第187章 假药案(廿七) 晚8:15,东方国际旋转餐厅。 水晶吊灯在穹顶上折射出璀璨流光,将整个餐厅笼罩在梦幻般的金色光晕中。 李睿的袖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领带结,余光瞥见角落卡座里——滕艳兰正伪装成服务生,咬牙切齿地擦拭着早已光可鉴人的红酒杯。 “李先生久等了。”一道清冷的女声传来。 何慧踩着十厘米的Jimmy choo细高跟款款走来,香槟色鱼尾裙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在行走间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栗色长发盘成优雅的法式发髻,露出修长的天鹅颈。锁骨间一枚蓝宝石吊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与耳垂上的钻石交相辉映。 “这位是我的闺蜜徐蔓。”何慧微微侧身,露出身后一袭红裙的徐蔓。 徐蔓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她将原本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更显柔和的玫瑰金款式,Valentino的猩红色裹身裙将她傲人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微卷的棕发垂在一侧肩膀,cartier的猎豹系列项链野性地盘踞在锁骨间。她的妆容比照片里更加明艳,红唇如火,眼线上挑的弧度带着几分危险的魅惑。 “幸会。”李睿起身相迎,绅士地为两位女士拉开座椅。 角落里的滕艳兰差点捏碎手中的高脚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伪装而穿的侍者制服——黑马甲、白衬衫,还有那条可笑的领结。更可气的是,为了行动方便,她不得不把头发全部盘进服务生帽里,连平时最引以为傲的及腰长发都藏了起来。 “82年的拉菲,请慢用。”她故意用夸张的腔调说道,将酒瓶重重放在桌上。徐蔓的香水味飘过来——是Jo malone的蓝风铃,清新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甜腻。 何慧的红指甲轻轻划过酒单:“再加一份法式鹅肝吧,蔓蔓最爱吃了。”她亲昵地搭上徐蔓的手,腕间的宝格丽手镯叮当作响。 滕艳兰的胃里翻起一阵酸水。她偷瞄了一眼自己因为常年握枪而略显粗糙的手指,又看了看徐蔓那双涂着裸色甲油、修长白皙的纤纤玉手,突然觉得自己的制服裤子似乎也比平时更紧了些——肯定是洗衣房缩水了! “服务员,能换个烛台吗?”何慧突然转头,红唇微启,“这根蜡烛快烧完了。” 滕艳兰强挤出一个职业微笑:“马上为您更换。”她故意从李睿和何慧之间穿过,手肘“不小心”撞翻了盐瓶。 “哎呀,真抱歉。”她毫无诚意地道歉,趁机瞪了李睿一眼。却发现这家伙居然在笑!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弯成了月牙,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更可气的是,当她俯身收拾盐瓶时,分明看见何慧的脚踝在桌下轻轻蹭过李睿的西装裤腿,红指甲正若有若无地划过他放在桌上的手腕。 “您的烛台。”滕艳兰几乎是咬着牙将新蜡烛砸在桌中央,烛光剧烈晃动,映出她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李警官,听慧慧说,您也是东北的?”徐蔓的笑容完美得像是计算过弧度:“我们可是老乡哦。”她端起香槟杯,指甲上淡蓝色的光晕是特制荧光涂层,“老乡见老乡,可是要两眼泪汪汪的哦。” 李睿余光扫过她耳垂——那里戴着微型通讯器的仿制耳钉,“听说您刚从瑞士回来?” “是啊,我们公司在瑞士有一个项目,前几天刚刚回到国内。”徐蔓笑道。 “徐小姐在泰克制药主要负责什么?”李睿问道。 “闲差。”徐蔓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解剖,“一个小助理而已……对了,听慧慧说,您在找一个叫瞿力的人?” 李睿面不改色地叉起芦笋:“是的,他牵扯到一桩假药案。我们从东北一路查到了沪市。” 徐蔓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是这样啊。” “这个瞿力卖的就是假冒你们泰克公司的假药……”李睿说道。 徐蔓笑道:“这个信息我倒是有所耳闻,这些不法商人真是太可恶了!” 徐蔓的红唇轻抿杯沿,留下一抹暧昧的唇印。她状似无意地将餐巾滑落在地,俯身时低胸领口露出一道诱人的弧度。 “哎呀,真是笨手笨脚。”她娇嗔道,却故意延缓了拾取的动作。 李睿正要弯腰,滕艳兰已经一个箭步冲过来,几乎是砸般将新餐巾拍在桌上:“女士请用。”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让水晶杯都微微震颤。 徐蔓意味深长地扫过滕艳兰青筋暴起的手背,突然话锋一转:“李警官查假药案……怎么对瞿力这么感兴趣?” “莫非……他手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何慧适时插话:“蔓蔓在药监局有熟人,说不定能帮上忙呢。”她的红指甲在李睿手背上画着圈,却被突然递来的菜单隔开——滕艳兰不知何时已经横插在两人之间。 “今日特选,法式焗蜗牛。”她硬邦邦地说,眼神却死死盯着徐蔓的耳钉。那枚“装饰品”刚刚闪过一道异常的蓝光。 李睿从容地切着牛排:“瞿力涉嫌黑社会组织犯罪,不过,这个案子不是我们负责的,我只关心假药案。”银餐刀精准地划开肉块,露出内里粉红的肌理,“不知道徐小姐有没有内部信息可以帮助我啊。” 徐蔓执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香槟液面泛起细碎波纹。她突然轻笑出声:“李警官说笑了,我不过是个小助理,哪来的内部消息啊。”她倾身向前,香水味骤然浓烈,“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留意一下。” “此话怎讲?”李睿的餐刀在盘子上刮出刺耳声响,“徐小姐似乎另有深意……” “哪有什么深意啊。”徐蔓的脚尖在桌下蹭过李睿的小腿,“就像我只是在猜……您今晚不止是来吃饭的。” 李睿笑道:“当然,除了吃饭,我更在意的是与两位美女结识!” “哈哈哈,“徐蔓笑道,“您真是太会说话了。” 滕艳兰在一旁嘟嘴,“切,什么人啊,平常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么肉麻的话……” 第188章 假药案(廿八) 旋转餐厅的灯光在水晶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滕艳兰躲在香槟塔后的服务台,目光如刀般在徐蔓和何慧身上来回扫视。她下意识挺直腰背,将领结松了松——该死的制服衬衫怎么这么勒人! 徐蔓的侧脸在烛光中宛如雕塑,鼻梁弧度精致得恰到好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都像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相比之下,滕艳兰摸了摸自己因为熬夜查案而浮肿的眼袋,手指无意识蹭掉唇角晕开的口红——该死,刚才偷吃小面包时蹭花了妆! 尤其是她那身香槟色鱼尾裙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将她的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而滕艳兰则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马甲束缚的腰身,不甘心地吸了口气——明明自己也有马甲线的好吗!只是被这该死的制服挡住了而已! 何慧突然倾身给李睿倒酒,低胸红裙里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滕艳兰低头看了眼自己裹在制服衬衫里的胸线,莫名其妙地升起一阵嫉妒。 “胸这么大干嘛,跑步还跑得快吗?”她赌气似的解开最上面的纽扣,又惊觉这动作太刻意,慌乱中把领结都扯歪了。 何慧的红裙开衩处若隐若现的长腿让滕艳兰更加烦躁。她偷偷把制服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纤细的脚踝——常年训练让她的腿部线条其实更加紧实有力,只是……只是没机会展示罢了! “哼,穿那么高的跟也不怕崴脚。”她小声嘀咕,却看见徐蔓十厘米的细高跟稳稳踩在地毯上,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滕艳兰低头看了看自己为了方便行动而穿的平底鞋,泄愤似的踢了踢桌脚。 最气人的是那两双手——徐蔓正在优雅地切着牛排,涂着裸色甲油的手指修长白皙;何慧的红指甲轻轻敲击杯壁,手腕上精致的血管若隐若现。滕艳兰盯着自己因为常年握枪而略带薄茧的手指,突然想起上次李睿给她递文件时,指尖不经意划过她掌心的触感…… 当徐蔓起身去洗手间时,包臀鱼尾裙勾勒出的蜜桃臀让滕艳兰差点捏碎手中的醒酒器。她悄悄侧身对着镜面打量自己——常年格斗训练练就的紧实臀线其实更加挺翘,只是被这直筒服务生裤遮得严严实实。更可气的是徐蔓走路时那恰到好处的摆胯幅度,简直像在跳弗拉明戈! “叮——”银质餐叉坠地的声响惊醒了她的比较。弯腰捡拾时,滕艳兰突然从桌底的反光中瞥见李睿的倒影——他不知何时侧过身,目光正穿过摇曳的烛火,落在她因为俯身而绷紧的制服裤上。 她触电般弹起身,后腰撞上餐车发出巨响。李睿的喉结动了动,举起红酒杯掩饰嘴角的笑意。他看得分明:那个总爱逞强的女人此刻耳尖红得能滴血,凌乱的刘海粘在汗湿的额头,制服领口歪斜地露出半截锁骨——比任何高定礼服都更让他心跳失速的风景。 滕艳兰慌乱中打翻了冰桶,冰块滚落一地。她蹲下身收拾时,听见李睿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服务员小姐,能给我加条餐巾吗?”他修长的手指掠过她泛红的耳垂,取走她攥得发皱的备用餐巾时,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几乎跳起来。 徐蔓从洗手间回来时,指尖轻抚过李睿的肩膀,在他耳边落下一句带着香水味的话语:“李警官,听说您之前在东北办过不少大案子?”她的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我父亲说……那边最近很不太平呢。” 李睿不动声色地侧头,恰好避开这个过于亲密的距离:“徐小姐消息很灵通。”他晃了晃红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出徐蔓骤然紧绷的下颌线,“不过我现在只负责假药案,其他的……不归我管。” “是吗?”徐蔓的指甲划过杯沿,突然压低声音,“那万一假药案背后还牵扯出更大的案子呢?” 滕艳兰正在隔壁桌摆盘的手猛地一颤,银质餐盖“咣当”砸在瓷盘上。李睿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反而轻笑出声:“徐小姐看太多谍战片了。”他切下一块牛排,刀尖精准地分离肌理,“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大案子。” 何慧突然插话:“蔓蔓你别吓唬李警官了。”她的红指甲搭上李睿的手背,“我们李警官查的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假药案。” “玩笑而已。”徐蔓的红唇弯成完美弧度。 李睿明白,徐蔓依旧在试探自己,便笑道:“其实我巴不得这个案子早点结束,假药案虽然是在东北发案的,但真正的源头其实在沪市,而且还碰上瞿家三兄弟这种难缠的角色,我一个外来和尚顶什么用。”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瞒二位,这回恰好遇见你们,不然我还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了,彻底抓瞎了。” 见李睿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徐蔓问道:“怎么了李警官,这案子遇到难题了?” “别提了,”李睿猛灌了一口酒,“人跑了,找不着。” 徐蔓的镜片闪过冷光,“您是说……瞿力?” “涉及案情的内容,我不方便透露,但说实话,我现在真挺无助的,再这么耗下去,我还不如卷铺盖走人好了。”李睿苦笑道。 徐蔓微微一笑,“虽然我们帮不了您什么忙,但您千万不要这么想,有句老话说得好,叫车到山前必有路,这瞿力再坏,他能斗得过你们警察吗?抓到他还不是迟早的事。” 李睿点了点头,“徐小姐这话说得好,那就借您吉言,祝我们早日抓到真凶!” “笑得真贱!” 鎏金镜面映出滕艳兰泛红的脸,她借着整理餐巾的姿势,目光如精密扫描仪般在两位“情敌”身上游走。 “啪!”她不小心捏碎了手中的柠檬片,汁水溅在制服上。慌乱擦拭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李睿不知何时站在转角处,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就那么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从她沾了柠檬汁的衣领,移到她因为赌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再到她无意识揪着制服下摆的手指。 滕艳兰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她想瞪回去,却发现李睿的眼神出奇地温柔——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温度的目光。他轻轻举杯向她示意,唇形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灯光太暗,她没看清。但那一刻,所有的比较、不甘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人呢?”滕艳兰这才回过神来,“她们俩走了?” 李睿笑道:“走了好几分钟了,你怎么这才反应过来,滕队的盯梢技术好像不太专业啊!” 滕艳兰瞪了他一眼,“你才不专业!” 她确认人已经不见了,这才问道:“她们怎么突然走了?” “何慧说她公司临时有事,”李睿笑道,“所以就走了。” “怎么样?徐蔓有没有起疑心?”滕艳兰问道。 李睿说道:“她很谨慎,自始至终都在试探我,但这样反而证明了我们的判断,她存在侥幸心理。” 第189章 假药案(廿九) 当晚,市局办公室。 “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滕艳兰问道。 “反正子我们已经落了,就看对方怎么接招了。”李睿说道。 “那瞿力那边怎么办?”滕艳兰问道,“要不要收网?” “瞿力是一条鲶鱼,有他在,可以把水搅浑。”李睿摇了摇头,“他肯定还会找徐蔓报仇的,不如叫他们好好斗一斗。” “以徐蔓背后的势力,对付一个黑社会应该易如反掌吧。” “未必,”李睿冷冷一笑,“知道什么叫强龙难压地头蛇吗,如果瞿力真这么好对付,徐蔓何必费劲发展他作为下线?” “不过……”李睿顿了顿,“这个徐蔓作为间谍组织的骨干分子,她的上线……” “哎,我可提醒你啊,咱们的调查权限到这儿就为止了,不能再查了,剩下的事情是国安的,听明白没。”滕艳兰严肃道。 李睿笑了笑,“你当我愿意查啊,我刚才早说了,我恨不得离开卷铺盖回家呢!” “你——”滕艳兰瞪眼道,“李睿,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对你太好了,皮痒了啊?你要是再敢在我面前说这么无组织无纪律的话,信不信我……” 李睿微微一笑,有恃无恐,“你打算怎么样?” “我……”滕艳兰心头一热,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就把你调到档案室整理卷宗去!” 李睿闻言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滕队舍得吗?”他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我记得上个月某人在报告里写,我是‘专案组不可或缺的核心战力’?” 滕艳兰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呼吸一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她强作镇定地后退半步,却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文件柜。 “那是……那是客观评价!”她梗着脖子嘴硬,“跟个人感情无关!” “个人感情?”李睿挑眉,故意将这四个字咬得极重,“原来滕队对我有个人感情?” 滕艳兰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一把推开他:“少自作多情!我是说工作关系!”她慌乱中抓起桌上的文件夹扇风,“这空调是不是坏了,怎么这么热……” 李睿看着她通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忽然伸手,拇指擦过她嘴角:“口红花了。”指尖的温度让两人同时一颤。 “要、要你管!”滕艳兰触电般躲开,手背狠狠蹭着嘴唇,“我这是……这是伪装需要!” “嗯,伪装。”李睿点点头,目光却落在她因为紧张而不断起伏的胸口,“滕队的伪装……很特别。”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飞抱着一摞档案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 “没有!” “正好有事!”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让气氛更加尴尬。陆飞了然地眨眨眼:“那什么……瞿力手下最近有点反常,有个叫阿毛的刚去了趟银行……” 李睿立刻恢复工作状态:“取东西了?” “不,是存东西。”陆飞递过平板,“一个钛合金保险箱,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认证。” 滕艳兰趁机平复呼吸,凑过来看屏幕:“看来瞿力给自己留了保命符啊。”她的发丝扫过李睿的下巴,带着熟悉的茉莉香,“要不要……” “不要。”李睿斩钉截铁地打断,\"到此为止。”他看向滕艳兰,眼神前所未有地认真,“这次听你的,剩下的交给国安。” 陆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突然把档案往桌上一放:“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会!”他快步走向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郑组长说今晚要请二位吃饭,七点,老地方。”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滕艳兰盯着自己的鞋尖:“你刚才……为什么突然……” “因为有人说过,”李睿轻声打断,“要留着命听我解释‘手筋’。”他抬手将她歪掉的警徽扶正,“我这个人……最重承诺。” 城市另一端的银行里,瞿力的保险箱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开启它的人——这场风暴,还远未到停歇的时刻。 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滕艳兰刚接起,张伟江的怒吼就从听筒里喷薄而出:“滕艳兰!谁给你的胆子擅自接触徐蔓?!” 滕艳兰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话筒:“张局,我们掌握了关键证据——” “胡闹!”张伟江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作响,“徐蔓是国安重点监控对象,你们这一搅和,整个行动计划都可能泡汤!” 李睿突然夺过电话:“张局,是我提议接触徐蔓的。”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瞿力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机会,我们放了他,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同时,也可以很好地麻痹对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睿,你还记不记得出发前我说的话?”张伟江的语气陡然转冷,“我们和国安的任务要做到泾渭分明——” “我当然记得。”李睿说道:“所以,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徐蔓进行过调查,我查的是瞿力,我和徐蔓接触,属于偶然!” “你!” 李睿的声音像淬了冰:“张局,这个案子到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徐蔓是瞿力的上线,还是徐明远的女儿,很明显,她是一个关键人物。” 滕艳兰震惊地看着他——这家伙怎么敢跟局长这么说话?不过,他为自己出头的样子,还蛮帅的。 “果然是我心中的英雄。”滕艳兰窃喜道。 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张伟江再开口时气势弱了三分:“……这事没完。明天上午八点,我要看到完整的行动报告。” “已经写好了。”李睿点击发送键,“马上发到您加密邮箱。” 电话挂断后,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滕艳兰盯着李睿的侧脸:“你早就料到会这样?” 李睿转动椅子面向她:“假药案对徐蔓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小麻烦而已,但她父亲徐明远的案子,才是她真正忌惮的,我们只要不涉及徐明远,那她就还会心存侥幸。这对国安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所以,你赌张局会帮我们?”滕艳兰问道。 “老张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胆子比较下,但关键时候不含糊。”李睿笑道。 “额……”滕艳兰白了他一眼,“以后别在背后议论领导。” “切,这么严肃干嘛,他又听不到。”李睿笑道,“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 第190章 假药案(三十) 滕艳兰噗嗤一声笑出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说真的,上次张局在案情分析会上打瞌睡,口水都流到案件照片上了。”她模仿着张伟江惊醒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还非要说是思考时习惯性闭目养神!” 李睿笑得差点从转椅上滑下去:“那次他醒来还把现场血迹分析图拿反了,硬说凶手是个左撇子!”他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最绝的是张旭还一本正经地记笔记……” 两人笑作一团,办公室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温暖起来。滕艳兰顺手拧开窗子,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拂面而来。 “其实老张人不错。”她突然轻声说,“我刚从特种部队转业时,是他力排众议把我调进刑侦队。”月光勾勒出她侧脸坚毅的线条,“那时候所有人都说女兵只配做文职。” 李睿的目光落在她虎口的枪茧上:“你在部队……很辛苦吧?” “还好。”滕艳兰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臂内侧的一道疤痕,“就是有次边境缉毒,被毒贩的砍刀划了一下。”她突然眨眨眼,“不过那家伙更惨,被我一个过肩摔扔进了粪坑!” 李睿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得直拍桌子。笑着笑着,他忽然安静下来:“我第一次出现场时吐得昏天黑地。”他转动着手中的钢笔,“那是个腐尸案,死者泡在化粪池里三周……” “停!”滕艳兰捂住耳朵,“我刚说完粪坑你就讲这个!” “后来温柔——就是我前女友,“李睿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她递给我一杯薄荷茶,说‘闻这个,能压住尸臭’。”他模仿着温柔清冷的语调,“结果我闻到薄荷味就条件反射想吐,整整半年没敢吃口香糖。” 滕艳兰笑得前仰后合,发丝散落在肩头。李睿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那个……”滕艳兰耳尖泛红,急忙转移话题,“你解剖课真的全优?” “假的。”李睿坏笑,“有次我把小肠和大肠接反了,被教授骂得狗血淋头。”他比划着,“后来温柔偷偷教我,说记住‘小肠像粉丝,大肠像宽面’……” “等等!”滕艳兰抓起文件夹拍他,“又说这个!” 窗外传来夜归警员的笑闹声。李睿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突然轻声说:“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嗯?” “在部队时,至少战友之间……”他的声音低下去,“不像警队这么多弯弯绕绕。” 滕艳兰怔了怔,想起他档案里那一连串的处分。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现在有我了。”话说出口才觉得太过直白,急忙补充,“我是说,有姐罩着你,不会再让你受欺负了!” 李睿却突然转身,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她:“滕艳兰。”他极少连名带姓地叫她,“如果有一天我违规了,你会亲手抓我吗?”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滕艳兰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会。”她听见自己说,“然后等你出狱,再揍你一顿。” 李睿大笑起来,眼角泛起细纹。他举起咖啡杯:“敬最佳拍档?” “最佳拍档?”滕艳兰愣了一下。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滕艳兰回过神来,笑道:“没事,来,敬最佳拍档。”两人的杯子轻轻相碰。 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滕艳兰低头抿了一口咖啡,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她的心跳声实在太大了,大得仿佛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最佳拍档”四个字在她脑海里不断回响。明明这已经是一个重要的“进步”,可为什么心里会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怎么了?”李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倾身,“咖啡太苦?” 他的影子笼罩过来,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滕艳兰慌忙摇头,却不小心被咖啡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慢点。”李睿自然地伸手拍她的背,掌心温度透过单薄的制服衬衫传来,“又没人跟你抢。” 这亲昵的动作让滕艳兰咳得更厉害了。她慌乱地站起身,假装去拿纸巾,实则为了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哪是失落,分明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没事。”她背对着李睿深呼吸,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可能是最近来例假了……有点头疼。” 李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他伸手将她的咖啡拿走,“那就别喝咖啡了。”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指,“我给你换杯红糖水吧……” “哎不用,我没这么矫情!”滕艳兰转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李睿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轻颤的睫毛上:“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办公室的灯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滕艳兰突然发现他的瞳孔在暗处其实是深褐色的,像化不开的巧克力,让人忍不住想—— “我……我没事啊!”她猛地转过身,“那个……我……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滕艳兰一回到宿舍就扑到床上,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出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鲍文婕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鲍文婕慵懒的声音,“这么晚——” “他叫我最佳拍档!”滕艳兰直接打断她,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而闷闷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鲍文婕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等等等等,你慢点说!什么情况?” 滕艳兰翻过身,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把今晚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到李睿为她挡下张局的责骂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提到两人碰杯时,她的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床单。 “......然后我就跑了。”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太丢人了,我居然用例假当借口!” “滕艳兰!”鲍文婕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啊?” “你这是在玩火啊姐妹!”鲍文婕激动得像是她自己谈恋爱一样,“什么叫最佳拍档?那可是要把自己的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你想想,这是多大的信任啊!” 滕艳兰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鲍文婕恨铁不成钢,“你想想,李睿那种闷骚性格,能说出这种话已经是极限了!”她压低声音,“而且他给你拍背,还给你换红糖水......天呐,这要还不是喜欢,我把警徽吃了!” 滕艳兰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墙壁上:“那......那我该怎么办?” “趁热打铁啊!”鲍文婕兴奋地说,“明天你找个机会——” “不行!”滕艳兰猛地坐直,“明天是重要行动,我不能……” “谁让你在行动中表白了!”鲍文婕无奈道,“我是说,你可以......等等,你那边什么声音?” 第191章 假药案(卅一) 滕艳兰这才注意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李睿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水,表情尴尬得像是被抓现行的小偷。 “我……”他的耳朵红得滴血,“就是……那个……” 电话里,鲍文婕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啊啊啊是不是李睿?!是不是他?!开免提!快开免提!” 滕艳兰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手机“啪”地掉在地上。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红糖水的热气在静静升腾。 “你……都听到了?”滕艳兰的声音细如蚊呐。 李睿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脚趾上——她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蜷缩脚趾。 “我没有听墙根的习惯。”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给你泡的红糖水。” 滕艳兰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不敢抬头,“额,谢……谢谢。” 远处,夜归的警车鸣笛声划破夜空,而他们的世界在这一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可以啊滕艳兰,能让我师哥这样的人亲自为你送红糖水,你的魅力不是一般的大啊。”鲍文婕在电话那头笑道。 “你别取笑我了,”滕艳兰害羞道,“我都紧张死了。” “紧张什么啊,要我说啊,你就该再主动一点,乘机表白得了!” “表白?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还表白。”滕艳兰说道,“再说了,这种事情,不该男生主动的吗?” “哎哟,我的滕大队长,你是不是红糖水喝迷糊了,你搞搞清楚啊,是你追的人家。”鲍文婕笑道,“我可提醒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别管男生主动还是女生主动的,你就直接上,干就完了!” “不是我吓唬你啊,温主任还有和教授,那可都不是吃干饭的,要是被她们知道你在挖墙脚,那就危险了!” 滕艳兰的手指紧紧攥着马克杯,指节都泛了白。红糖水的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发烫的脸颊。 “怕?”滕艳兰突然挺直腰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滕艳兰的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当年在边境缉毒,我一个人面对三个持枪毒贩都没怂过。”她赌气道,“挖墙脚怎么了?感情的事,各凭本事!” 电话那头的鲍文婕吹了个口哨:“这才是我认识的滕队嘛!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确定李睿和温柔真的没可能了?” 滕艳兰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我说是就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宿舍走廊的感应灯突然熄灭。 手机突然震动。李睿发来的简讯: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滕艳兰的心跳陡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回复:没,马上。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照片——门口放了盒止痛药。 滕艳兰的指尖轻轻抚过屏幕,突然做了个决定。她飞快打字:李睿,明天我有话跟你说。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没有撤回,没有解释,就这么直球出击——这才是她滕艳兰的风格。 鲍文婕在电话那头疯狂尖叫:“啊啊啊你发了什么?!” “战书。”滕艳兰勾起嘴角,月光重新洒进房间,照亮她眼中燃烧的斗志,“要么拿下,要么战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鲍文婕郑重其事的声音:“滕艳兰同志,我正式通知你——”她突然破功笑出声,“你完蛋了,你彻底坠入爱河了!” 滕艳兰望向窗外,没有反驳。因为有一句比“最佳拍档”更重要的话,她还没说出口。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宿舍,滕艳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床,一边系着制服扣子一边接电话:“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刚拉开门,她猛地后退半步——李睿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拎着两杯豆浆。 “你昨晚不是说有事找我?”他晃了晃手中的早餐。 滕艳兰的耳根瞬间发烫,侧身让出一条缝:“进、进来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李睿的目光在她翘起的发梢上停留片刻,“好。” 宿舍门关上的瞬间,滕艳兰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来,屏幕上鲍文婕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 【上啊姐妹!】 【直接扑倒!】 “咳……工作消息。”滕艳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结果用力过猛,“啪”的一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所以,什么事?”李睿将吸管插进豆浆,推到她面前。 滕艳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什么,我……就是……那个……”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案子的事!” “案子?”李睿挑眉,“有新线索了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滕艳兰如蒙大赦,急忙去开门。 “陆队,怎么了?” “滕队!”陆飞道,“徐蔓现身了,正在往金融中心方向移动!” ……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机场高速,李睿坐在伪装成快递车的监控车内,望远镜的视野里,徐蔓正拖着行李箱走向停车场。她的香槟色鱼尾裙换成了利落的商务套装,但那双玫瑰金框的眼镜依然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目标已取车,正在驶向3号出口。”李睿按住耳麦低声道。 耳机里传来滕艳兰的回应:“我跟上了,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路虎突然从岔路冲出,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径直朝徐蔓的奔驰撞去! “小心!”李睿的警告脱口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辆白色SUV横插进来,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硬生生截停了路虎。透过飞扬的尘土,李睿看见滕艳兰从驾驶座跃出,枪直指路虎司机——正是瞿力的心腹刀疤脸。 “警方临检!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滕艳兰的声音斩钉截铁。 徐蔓的奔驰急刹在十米开外。她没有下车,而是透过倒车镜冷冷地观察着这一切。当刀疤脸狰狞的面孔映入镜中时,她的红唇勾起一抹冷笑。 “瞿力……”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指甲在方向盘上留下几道白痕。 半小时后,“黑马物流”的仓库区。 徐蔓刷卡进入最角落的货梯,那张印着貔貅纹样的门禁卡在感应区划过时,电梯没有上行,而是无声地向下沉去。 地下三层的密室里,泛着蓝光的服务器机组排列成矩阵。徐蔓将U盘插入终端,全息投影立刻在空中展开——那是一张全球地图,十几个红点正在不同城市闪烁。 “代号‘蓝鹊’请求紧急联络。”她对着虚空说道。 空气中浮现出一串加密波纹,随后传来经过处理的电子音:“验证码。” 徐蔓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的条形码纹身。扫描光束扫过,电子音再次响起:“身份确认。” “瞿力失控,请求清除权限。”徐蔓的指尖在全息键盘上飞舞。 第192章 假药案(卅二) 投影突然变成刺目的红色,电子音提高了八度:“你暴露了?” “尚未。”徐蔓推了推眼镜,调出一段监控——正是今早机场的袭击画面,“这是瞿力的报复,他会毁了一切!”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批准‘清扫’行动。”电子音最终说道,“新指令已加密发送至你的植入终端。记住,必要时……断尾求生。” 全息投影熄灭的瞬间,徐蔓面无表情地取下眼镜,将镜腿折断——里面藏着的纳米级信号发射器立刻自燃成灰。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监控车里,技术员突然喊道:“捕捉到异常信号!频段4.7Ghz,持续27秒……等等,这是什么编码方式?” 李睿盯着屏幕上扭曲的波形图:“不是常规加密……”他猛地抓起对讲机,“滕队,徐蔓去哪了?” “进了家物流公司。”滕艳兰的声音带着困惑。 李睿邪魅一笑,“那就把地址发给国安,叫他们查吧。这应该是一份大礼。” “你怎么知道国安不知道这个联络点?”滕艳兰问道。 “要是他们知道,还会让我们的车在这里停这么久吗?”李睿冷笑道,“时间紧迫,赶紧吧,我可不想再听到老张的骂声。” “噗嗤”,滕艳兰不禁一笑,“行,马上!” 当晚的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郑毅推开玻璃门时,滕艳兰正往白板上粘贴徐蔓的照片。李睿背对着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郑处。”滕艳兰率先发现来人,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点出一个红印。李睿闻声回头,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发亮。 郑毅将密封档案袋搁在桌上,金属纽扣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响。“情报很及时,物流公司地下确实是他们的秘密联络点!” “郑处请坐。”滕艳兰拉开凳子。 郑毅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来,一是为了表示感谢,二是……” 滕艳兰笑道:“郑处,这次联合行动,你们之前可是一直不带我们玩哦。” “额……”郑毅面色有点不太自然,“那什么,话不能这么说,这次联合行动,咱们两家是各司其职。你们负责侦查假药案,我们负责查间谍。” 滕艳兰笑道:“开个玩笑,郑处别往心里去。” 郑毅尴尬道:“之前一直对两位有所保留,确实是我在沟通上有不到位的地方,但请放心,我对两位的工作绝对没有任何看法。” “我知道,我知道,”滕艳兰笑道,“郑处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那好,我就直说了。”郑毅整理了一下思绪,“对于徐蔓,我们之所以留着不动,就是两个考虑,一是通过她挖出上线,二是掌握其全面的犯罪证据,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你们在查的假药案。” “这次虽然是两个案子,但说到底其实并不复杂,”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泰克公司表面上是一家正常的医药企业,但其背后有境外金主操控,这个金主说白了就是间谍组织。这种涉外的商业间谍案,套路基本是一样的,就是搞一个白手套,然后由境外投资公司掌控,再秘密进行非法活动。” 郑毅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组织架构图”,上面画着一个“金字塔”:一条虚线将整个金字塔分为两半,塔尖上标注“‘鲸鱼’组织”四个字,下方一左一右分别标注着“泰克医药”和“诺伊德”的字样,在诺伊德边上还有一个黑色的人脸剪影,打了一个问号。 “这上面的内容,都是机密。”郑毅说道,“这个‘鲸鱼’组织我们已经盯了好几年了,不光是这个泰克医药,还有其他不少公司背后都有它的影子。” “这个诺伊德……”滕艳兰看向李睿,“迅力药业从16年开始,每年都有一笔数额达十几亿的‘研发经费’从一家名为‘诺伊德’的海外公司打进来。” 郑毅目光微动,“这家海外公司非常神秘,它的资金实力非常强大,与海内外多家制药企业有股权交叉。” 陆飞道:“没错,我们调查了三年,掌握的情报也仅此而已。” “诺伊德与这个鲸鱼组织有关联吗?”李睿问道。 郑毅摇了摇头,“有关联,但……缺乏证据链。” “那就是缺少关键嫌疑人喽。”李睿道。 “就是这个黑人头?”滕艳兰问道。 “鲸鱼组织肯定会派一个负责人过来,由这个负责人在背后控制泰克公司,”郑毅说道,“这条虚线的左右两边,就像是里子和面子,层级分明,内外有别。” “既然这个人要能控制泰克公司,就肯定要有一个官方身份,而且必然在泰克的高管层内,如果不再行政班子内,那就应该是在董事会成员之中。”陆飞分析道。 “问题就在这里,它的董事会的成员都是非公开,很难精准锁定。”郑毅说道,“我们能够掌握的情报,就是徐蔓这个下线。” 李睿看了桌上的组织架构图一眼,在那个神秘人下方,又有一个剪影,标注着“徐蔓”二字。而徐蔓的左边赫然标注着“徐明远”的名字。这三个剪影之间,由双向箭头构成一个三角闭环。 “徐蔓是徐明远的女儿,通过策反她,继而策反徐明远,这是一个比较容易成功的途径。”李睿分析道,“历史上这样的案例不少。” “咳咳,”滕艳兰咳嗽了一声,“注意立场。” 李睿把话咽了回去,继续说道:“徐明远与这个神秘人之间应该是相互利用的,徐明远需要资金用于研究,而对方则需要徐明远为他们提供基因数据。” 滕艳兰睁大研究,“那有没有可能,这个神秘人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才选择了徐蔓呢?” 郑毅说道,“很有这个可能,这是国外间谍组织的惯用手段。我们调查过,应该是徐蔓在国外留学时被策反的。” 李睿微微一笑,“徐蔓在泰克公司的身份是助理,我想问,你们查过没有,她到底是谁的助理?” 郑毅愣了一下,“查过,查不到。甚至,泰克公司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个人,人事档案里,也只查到一张履历表,她既不用到公司打卡上班,也不需要为公司谈业务,但照常领用薪水。” “他们hR就不怀疑吗?”李睿问道。 “hR说,这个徐蔓的招聘环节没有问题,发生只有的情况,就是工作特殊性而已,说她可能服务于某位秘密董事,但更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郑毅说道。 滕艳兰一拍桌子,“不用说了,那个秘密董事肯定就是这个幕后主使。” 李睿继续查看金字塔,徐明远的下方标注着燕学平,而徐蔓的下方则是瞿家三兄弟,瞿力的旁边还有一个小箭头,指向“王书婷”。 “案情确实不复杂,甚至有点简单。”李睿又是微微一笑,“目前来看,这个神秘人肯定希望‘断尾’求生,为了不暴露,徐蔓肯定会对瞿力出手,接下来可以利用他们狗咬狗,继续把水搅浑——” “你打算怎么做?”郑毅问道。 “由市局逮捕瞿力,让徐蔓有所顾忌,迫使其再度与上线联系,从而精准锁定其上线。”李睿说道。 “好,我看可以!”郑毅认同此方案。 第193章 假药案(卅三) 深夜的码头笼罩在浓雾中,潮湿的海风裹挟着柴油味扑面而来。陆飞带领特警队员悄无声息地包围了3号仓库,透过生锈的铁门缝隙,能看到里面晃动的灯光和人影。 “行动!”陆飞一声令下,特警破门而入。 仓库内,瞿力正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女孩的吊带衫滑落肩头,露出大片苍白的肌肤。五六个手下正在清点堆成小山的药品包装箱,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水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操!”瞿力一把推开女孩,掀翻面前的折叠桌。玻璃烟灰缸砸在地上碎成无数片,女孩尖叫着跌坐在地。瞿力趁机冲向后方的小门,却被埋伏的特警堵个正着。 “瞿力!站住!”陆飞厉声喝道,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目标。 瞿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突然转身一把拽过最近的女孩,明晃晃的弹簧刀抵住她纤细的脖颈。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睫毛膏被泪水晕开,在脸上留下两道黑痕。 “再过来我就让她见血!”瞿力狞笑着,刀尖在女孩皮肤上压出一道红痕,“反正这种贱命也不值钱!” 陆飞眯起眼睛,缓缓抬起左手示意队员停止逼近:“瞿力,你很清楚持械挟持人质是什么罪名。现在放下刀,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瞿力啐了一口,“老子早就是你们黑名单上的头号目标了,还他妈宽大?”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滕艳兰如猎豹般从侧面突袭,一记肘击狠狠撞向瞿力肋部。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瞿力痛呼着松开了人质。陆飞箭步上前,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将瞿力死死按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带走!”陆飞冷声道,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女孩,“你也得跟我们回去做笔录。” 当晚,市局发布通稿:“我市警方成功破获特大假药走私案,主犯瞿力落网”。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地下室里,徐蔓盯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新闻标题,镜片反射着冷冽的蓝光。她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 “瞿力这个蠢货!”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比预计的早了整整36小时。” 她迅速打开保险柜,取出数据终端快速操作。屏幕上的文件一个接一个变成乱码,最后弹出“永久删除”的提示。确认销毁完成后,她走向墙角的老式配电箱,输入一长串密码后,暗格缓缓打开,露出一部造型古怪的卫星电话。 “情况有变,瞿力被捕。”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他撑不过48小时审讯。” 电话那头传来机械化的电子音:“你的安全屋已经暴露,必须立即转移。‘夜莺’会在老地方接应你。” “明白。”徐蔓挂断电话,指尖在挂机键上多停留了一秒。就在这一秒钟里,国安技术部门的监控系统已经锁定了信号源——信号来自钻石大厦17层的一个加密频段。 郑毅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图,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钻石大厦17层……查查那里的租户信息。” 李睿快速调出数据库:“17层整层被‘古灵商贸’租用,注册资金只有50万,但每月电费支出堪比中型工厂。法人代表叫刘露,英文名Lucy Liu。” “Lucy Liu……”滕艳兰皱眉看着屏幕上模糊的证件照,“32岁,美籍华人,去年才入境。名下没有任何房产车辆记录,信用卡消费记录几乎为零,这不合常理。” 郑毅冷笑一声:“准备行动,我要亲自会会这位‘露西小姐’。”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17层的办公室静得诡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而室内只有一台显示器散发着幽蓝的光。露西刘背对着门口,正在往碎纸机里喂文件。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套装,栗色长发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刘小姐,恐怕你得跟我们走一趟了。”郑毅亮出证件。 露西刘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脸庞。她的妆容无懈可击,唇上是今年最流行的干枯玫瑰色,眼角画着微微上挑的眼线。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神——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平静得让人心悸。 “各位警官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的普通话带着一丝美式口音,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这里可是正经的进出口贸易公司。” 郑毅大步走向她的办公桌,从碎纸机里抢救出半张残页:“正经公司需要连夜销毁文件?” 露西刘的红唇微微上扬:“商业机密而已。”她的右手不着痕迹地移向抽屉,“如果各位没有搜查令……” “省省吧。”李睿突然上前,一把按住她的手腕,“警报按钮在这边。”他熟练地从抽屉夹层摸出一个微型发射器。 露西刘的眼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看来是有备而来。” 在审讯室里,露西刘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坐姿,连发丝都没有乱一根。直到郑毅将一叠文件摔在桌上——那是诺伊德公司与泰克医药三年来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笔异常汇款都用红笔圈出。 “还要继续演吗?刘女士?”郑毅冷冷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说吧,‘鲸鱼组织’派你来控制泰克医药,到底目的是什么?” 露西刘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露出破绽。她缓缓抬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微笑:“郑处长果然名不虚传。不过……”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你们抓了我,就以为能阻止‘深蓝计划’吗?” “什么深蓝计划?”郑毅追问。 露西刘轻轻整理着袖口,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希望到时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郑毅一眼,“你们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就在这时,郑毅的手机突然响起。接完电话后,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什么?!徐明远失踪了?” 电话那头,张伟江的声音透着焦急:“我们刚准备逮捕他,却发现他的实验室空了!监控显示,有人提前带走了他!” “郑队,怎么了?” “徐明远失踪了,监控显示是徐蔓带走了他。” 露西刘似乎早就知道了电话的内容,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游戏才刚刚开始呢,各位。” …… 第194章 假药案(卅四) 与此同时,李睿正端着咖啡杯,热气氤氲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案子总算要结了。”他抿了一口,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掩不住他眼中的轻松。 滕艳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笑道:“露西刘落网,瞿力被抓,假药案和间谍案都能收尾了,这次咱们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李睿刚要接话,咖啡厅的门被猛地推开,郑毅快步走了进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出事了。”他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压得极低。 李睿挑眉:“怎么了?露西刘翻供了?” “比那更糟。”郑毅深吸一口气,“徐明远跑了,徐蔓也失踪了。” 滕艳兰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杯子里:“什么?!” 李睿眼神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郑毅咬牙,“张伟江带人去实验室抓徐明远,结果发现人不见了。” 李睿皱眉:“徐蔓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抓她父亲?除非……” 郑毅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折纸师’也失联了。” 空气瞬间凝固。 滕艳兰瞳孔微缩:“折纸师?我们的内线?” 李睿猛地放下咖啡杯,眼神锐利:“徐蔓发现他了?” 郑毅缓缓点头:“折纸师……是徐蔓在海外留学时的同学。” “留学时的同学?”李睿猛地一颤,“你别告诉我,她的这个同学叫何慧?” 郑毅难过地点头,“是的,折纸师就是何慧!” 李睿瞬间明白了:“这么说,那次我去何慧公司,她是故意接近我的?” “恐怕是的。”郑毅低声道,“我们刚刚收到消息,折纸师最后一次联络是在昨晚,之后音讯全无。” 滕艳兰脸色发白:“如果徐蔓发现她是卧底,那她现在……” 她没说完,但三人都清楚——折纸师凶多吉少。 就在这时,郑毅的手机再次响起,他接起电话,脸色更加难看。 “陆飞?”他沉声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陆飞的声音急促:“我们刚查到,何慧今天早上离开家后就没再出现,监控拍到一辆无牌面包车在她家附近停留过,怀疑是绑架!” 滕艳兰攥紧拳头:“徐蔓是拿她当人质?” “恐怕徐蔓是打算负隅顽抗了。”李睿眼神冰冷:“徐蔓肯定知道,我们会封锁所有出城通道,此时她想要出境已经没有可能了!” “我早该想到的,这世界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李睿黯然起来,“何慧的行动太冒险了,虽然一开始能够瞒过徐蔓,但只要徐蔓一暴露,她很快就会察觉到问题出在哪个环节。” “徐蔓的上线‘露西刘’,已经招供,承认她是诺伊德公司指派到泰克公司的代表,她的真实身份是鲸鱼组织麾下‘黑狐基金’的间谍头子。”郑毅说道,“徐蔓在留学期间,因要参加国际学术会议,来到该国大使馆办理签证,使馆人员表示要对其申请进行审核。事后不久,自称是使馆官员的露西刘主动致电徐蔓,热情地表示希望就签证事宜与其当面沟通。” “见面后,露西刘详细了解徐蔓的个人信息、研究内容、就业打算等情况,表示愿意为她提供签证帮助,想和她交个朋友。徐蔓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位好心人,当即表示愿意和露西刘交朋友,双方互留了联系方式。此后一段时间,露西刘通过请客吃饭、赠送礼物等方式,逐步与徐蔓密切关系,还善解人意地提出在国外留学读书开销很大,可为徐蔓提供一份兼职工作。”郑毅说道,“在露西刘的安排下,徐蔓参加了一次‘工作面试’,并很快凭借自己撰写的两篇论文得到了不错的报酬,这让她对露西刘更加的信任。” “在徐蔓毕业回国前,露西刘亮明了自己间谍的身份,将徐蔓策反,双方正式建立秘密情报关系。徐蔓又将何慧介绍给露西刘认识,但何慧在与露西刘的接触中,察觉到对方意图不过,便主动与大使馆联系。后成为我方线人。”郑毅继续说道,“后徐蔓又按照外方要求,想方设法将自己的亲生父亲徐明远策反。” 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何慧。 但点开之后,却是一段音频。李睿点开播放,徐蔓冰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李警官,好久不见。” 她的语调平静得近乎诡异,像是闲聊,却又带着不容商量的威胁。 “何慧现在在我手上。她伤得不轻,但还活着。”徐蔓顿了顿,“我要你们放我父亲出境,并安排一条船送我到公海。只要答应我这两个条件,我就放人。” 郑毅和滕艳兰同时凑近,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李睿深吸一口气,按下语音回复键,语气沉稳:“徐蔓,只要你不伤害人质,我们就可以谈。但一个人只能换一个条件——要么你走,要么你父亲走。你选。”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既不直接拒绝,也不完全答应,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技术部门能锁定她的位置。 “语音消息可以定位信号吗?”滕艳兰小声问道。 “可以,就是稍微麻烦点!” 几秒钟后,徐蔓回复了,依旧是语音: “好,那就让我父亲先走。”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似乎早就料到警方会讨价还价。 “但记住,如果你们敢耍花样……”她轻笑一声,“何慧会死得很难看。” 语音戛然而止。 “信号锁定了!”滕艳兰盯着电脑屏幕,迅速调出地图,“金樽会所!徐蔓在那里!” 郑毅立刻拿起对讲机:“特警队准备,目标在金樽会所,疑似挟持人质,所有人保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李睿皱眉思索:“徐蔓为什么选金樽会所?那里是高端私人会所,安保严密,但出口也多……” “她不是要跑。”滕艳兰突然抬头,“她是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李睿的手机再次震动。 徐蔓发来一条短信: “我可以放何慧走,但有个条件——李睿,你一个人来换她。不准带武器,不准通知增援。如果我发现警方有任何动作,我就引爆会所里的东西。” 紧接着,一张照片传来—— 一个金属箱,上面印着醒目的生物危害标志。 第195章 假药案(卅五) 郑毅脸色骤变:“生物武器?她疯了吗?!” 李睿盯着照片,眼神冰冷:“不,她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滕艳兰攥紧拳头:“你不能去!这明显是个陷阱!” “但如果我不去,何慧会死,而且……”李睿指了指照片,“她真的敢引爆。” 郑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好,你去。但我们会在外围布控,一旦有机会,立刻突入。” 李睿脱下配枪和通讯设备,只带了一部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李睿!”滕艳兰突然叫住他。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声音微颤。 李睿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推门离开。 金樽会所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外表低调奢华,内部却暗藏玄机。李睿刚走进大堂,两名黑衣保镖便拦住了他。 “李先生?”其中一人冷声问。 李睿点头。 “跟我来。” 保镖带他穿过幽深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间豪华套房,徐蔓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何慧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血,脸色苍白,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看到李睿,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胶带封住了嘴。 “李警官,果然守信用。”徐蔓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李睿扫视房间,目光最终落在那只金属箱上——它就放在茶几旁,指示灯亮着,显然已经处于激活状态。 “我来了。”他淡淡道,“放何慧走。” 徐蔓歪了歪头:“急什么?我们还没谈完呢。” 她站起身,缓步走向李睿,匕首在指尖翻转。 “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她轻声道,“但我想见见你,亲自问问——” 她突然抬手,刀尖抵住李睿的喉咙。 “何慧到底是谁的人?” 李睿面不改色:“她是你同学,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徐蔓冷笑:“朋友?她背叛我的那一刻,就不是了。” 她的刀尖微微用力,李睿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告诉我,她是不是你们的‘折纸师’?” 李睿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道:“是。” 徐蔓的表情瞬间扭曲,匕首猛地扬起—— 李睿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同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拧,匕首当啷落地。 “你输了。”李睿冷声道。 徐蔓却笑了。 “是吗?” 她的目光移向金属箱—— “只要我轻轻一按,这座城市就将成为人间炼狱……” 徐蔓被李睿反扣着手腕,却丝毫不显慌乱。她唇角微勾,忽然贴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柔如毒蛇吐信: “李警官,何必这么认真?”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李睿的手劲却纹丝不动。徐蔓不以为意,反而轻笑一声:“你知道我账户里有多少钱吗?八位数。只要你今天当没看见我,这些钱立刻就能转到你指定的海外账户。” 李睿眼神冰冷,手上力道更重:“徐蔓,你觉得我会在乎钱?” 徐蔓吃痛,却仍不放弃,眸中闪过一丝妩媚,声音愈发柔软:“那……我呢?” 她突然侧身,另一只手抚上李睿的胸口,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放我走,今晚……我就是你的。” 李睿猛地推开她,眼中尽是厌恶:“省省吧,你这套对我没用。” 徐蔓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茶几上。她终于收起伪装,眼神阴冷如刀:“李睿,你真是……不识抬举!” 就在徐蔓与李睿对峙时,滕艳兰已悄然潜入会所。 她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通风管道滑入,无声无息地解决了走廊上的两名守卫。匕首划过咽喉,连一声闷哼都未发出。 “何慧在哪?”她按住最后一名守卫的脖子,低声逼问。 守卫颤抖着指向尽头的套房。 滕艳兰一记手刀将他击晕,迅速摸向目标房间。透过门缝,她看到何慧被绑在椅子上,脸色惨白,而徐蔓正背对着门口,与李睿僵持。 机会只有一次。 她闪身而入,匕首寒光一闪,割断何慧的绳索,低声道: “走!” 何慧虚弱地点头,两人迅速向门口移动。 徐蔓突然察觉异样,猛地回头—— 监控里,何慧不见了!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狰狞的杀意: “你们……找死!” 她猛地扑向茶几上的金属箱,手指狠狠按下启动键—— 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李睿暴喝一声:“徐蔓!住手!” 但已经晚了。 徐蔓狂笑着后退,眼中尽是疯狂:“既然我走不了,那你们……全都陪我下地狱吧!” 千钧一发之际,滕艳兰突然从通风口跳下来,落地的一瞬间,从腰间拔出手枪—— “砰!” 子弹精准贯穿徐蔓的眉心。 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身体缓缓倒下。 但倒计时仍在继续—— 5秒……4秒…… 李睿冲向安全闸门,怒吼道:“关门!快!” 滕艳兰拽着何慧冲向出口,李睿奋力拉下紧急开关—— 轰! 厚重的防爆门轰然闭合,将即将爆发的生物武器隔绝在内! 而李睿和滕艳兰—— 被关在了里面! 密闭的空间内,李睿和滕艳兰对视一眼。 通风系统已经自动锁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 滕艳兰咳嗽了两声,苦笑道:“看来这次……玩大了。” 李睿扯下领带,递给她:“捂住口鼻,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 滕艳兰接过,却忽然挑眉:“你就不怕死?” 李睿看向紧闭的闸门,淡淡道:“怕,但更怕跟你死一块儿。” 滕艳兰一怔,随即笑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李睿!滕队!坚持住!” 是陆飞的声音! 紧接着,液压切割机的轰鸣响起,火花四溅。 他们得救了! 半小时后,李睿和滕艳兰被紧急送往隔离医院。 两人躺在相邻的病床上,身上插满监测仪器。 玻璃窗外,郑毅和陆飞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们。 医生沉声道:“生物制剂成分尚未明确,需要72小时观察期。” 滕艳兰隔着玻璃,对郑毅比了个“oK”的手势。 李睿则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案子,终于结束了。 第196章 假药案(卅六) 清晨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百叶窗洒进来,李睿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停着的黑色防弹SUV,微微眯了眯眼。 “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他低声喃喃。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滕艳兰拎着一个小行李包走过来,嘴角噙着笑:“怎么,在医院住上瘾了?” 李睿回头,见她今天难得没穿警服,而是换了一件浅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格外柔和。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只是觉得消毒水味闻久了,嗅觉都快失灵了。” 滕艳兰轻笑,故意凑近他嗅了嗅:“嗯,确实,你身上都是药味。” 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李睿的耳根莫名一热,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走吧,车到了。” 滕艳兰看着他略显僵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车子驶离医院,陆飞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语气严肃:“虽然医院检查没发现你们体内有生物制剂残留,但为了安全起见,上面还是决定让你们隔离一个月。” “一个月?!”滕艳兰瞪大眼睛,“那案子后续呢?还有……” “放心,郑处会处理。”陆飞打断她,“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别让病毒潜伏期出问题。” 李睿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 滕艳兰撇撇嘴,小声嘀咕:“……一个月,闷都闷死了。” 陆飞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放心,给你们安排的地方不错,不会无聊的。” 滕艳兰狐疑地眯起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车子一路驶向郊区,穿过一片树林后,一栋独栋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红砖外墙,落地窗,周围绿树环绕,远处甚至能看到一片人工湖。 滕艳兰眨了眨眼:“……这是安全屋?确定不是度假别墅?” 陆飞咧嘴一笑:“怎么样,满意吗?” 李睿皱眉:“太奢侈了吧?” “特殊时期,特殊待遇。”陆飞耸耸肩,“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车子停下,陆飞递给他们一张门禁卡:“里面生活用品齐全,每周会有专人送补给,但不会和你们接触。有任何异常情况,直接联系我。” 李睿接过卡,点头:“谢了。” 陆飞摆摆手,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滕艳兰一眼,压低声音:“……好好把握机会。” 滕艳兰:“……?” 想到能和李睿“同居”一月,其实她心里也开心得不行,就连看李睿的时候,脸都不自觉地红了。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舒适。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甚至还有一间影音室和健身房。 滕艳兰兴奋地转了一圈,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湖景,忍不住感叹:“这哪是隔离,简直是度假!” 李睿把行李放好,走过来站在她身旁,淡淡道:“一个月后,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 滕艳兰侧头看他,忽然笑了:“怎么,怕和我待久了受不了?” 李睿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 晚餐是滕艳兰做的。 李睿原本想帮忙,但被她赶出了厨房:“伤员就好好坐着,别添乱。” 他无奈,只好坐在餐桌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滕艳兰做饭时很专注,偶尔会因为火候问题小声嘀咕,头发散下来几缕,她也懒得去拨,就那么任由它垂在脸颊旁。 李睿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让人安心。 “尝尝?”滕艳兰端着一盘番茄牛腩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睿夹了一块,肉质软烂,汤汁浓郁,他有些意外:“……你厨艺不错。” 滕艳兰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我可是……” 她话没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近到能看清李睿睫毛的弧度,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气息。 她的脸瞬间红了,连忙后退一步,低头扒饭:“……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李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光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无聊的新闻。 滕艳兰抱着抱枕,忽然开口:“李睿。” “嗯?” “这次行动……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可能……” 李睿侧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格外认真。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也救了我,扯平了。” 滕艳兰笑了:“那不一样,我是警察,救人是职责。” “我也是警察。” “但你本来可以不用冒险的。”她盯着他,“你明明可以等支援,却还是冲进来了。” 李睿顿了顿,忽然问:“如果换成是我被困,你会等吗?” 滕艳兰毫不犹豫:“不会。” “那不就得了。”他淡淡道,“没什么好谢的。” 滕艳兰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李睿,你这个人……真是……” 她没说完,但心里暖暖的。 ……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 滕艳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徐蔓的匕首抵在李睿喉咙时的画面,想起他毫不犹豫拉下安全闸门的瞬间,想起他在隔离病房里苍白却依然冷静的脸……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 她捂住脸,无声地笑了。 “完了……”她小声对自己说,“滕艳兰,你完了。” 第二天清晨,李睿推开房门,发现滕艳兰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阳台上喝咖啡。 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起这么早?” 滕艳兰回头,冲他笑了笑:“早啊。” 她的笑容很明媚,眼里仿佛有光。 李睿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似乎也不错。 他走到她旁边坐下,拿起她推过来的另一杯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苦吗?”滕艳兰问。 “刚好。” “那下次还给你泡。” “……好。” 两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悄然改变。 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在阳台上,李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滕艳兰侧过头,发现他冷峻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指尖在杯沿画着圈。 李睿的目光落在远处湖面的波光上,沉默了片刻。“以前出任务后,我总是一个人待着。”他的声音很轻,“这是第一次……觉得有人陪着也不错。” 滕艳兰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假装整理鬓角的碎发,掩饰微微发烫的耳尖。“那是因为你以前没遇到我这样的好搭档。”她故意用调侃的语气说,却在偷瞄他的反应。 李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直视着她。阳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让他素来冷硬的眼神显得格外温柔。“不只是搭档。”他顿了顿,“那天……当你冲进来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滕艳兰屏住呼吸,咖啡杯在她手中微微发颤。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生死,但从没有像那一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么害怕失去什么人。” 第197章 假药案(卅七)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滕艳兰看见他向来沉稳的手指在杯子上收紧,骨节微微发白。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在向她展露最脆弱的一面。 她轻轻放下杯子,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李睿没有躲开她的触碰,虽然还是有些不习惯。 “我就说……” “说什么?”滕艳兰害羞地收回手。 “做个试验。我也最近才发现,最近这段日子过得非常舒适、自然、轻松,毫无压力,”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不需要设防。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只知更鸟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看着这对男女。滕艳兰突然笑起来,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哎,你这是在告白吗?” 李睿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没有否认。 阳光在他们头上跳跃,将两人的影子融在一起。 “咳咳,”李睿咳嗽了一声,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那什么,我刚刚可能表达得有点……” “但我没误会!”滕艳兰凑近了些,“李睿,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我……” 李睿站起身来,“我们是生死之交,心有灵犀,有些话不说出来,也都能明白不是吗……” “生死之交?心有灵犀?” 滕艳兰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怎么了?”李睿疑惑道。 “这么说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额……”李睿迟疑了一下,“不,不知道。” “哼,”滕艳兰白了他一眼,“那你扯什么心有灵犀,白痴!” “那什么,我……我去洗衣服了……” 远处湖面上,一对白鹭正比翼飞过。 滕艳兰眨眨眼,故意叹了口气:“可惜啊,某些人怎么就这么不开窍,我都把话说这么明显了……这么好的机会,我真想体验一下二人世界到底是什么感觉。” 滕艳兰盘腿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挫败:“文婕,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我都暗示得那么明显了,他居然给我扯什么‘生死之交’、‘心有灵犀’!” 电话那头,鲍文婕笑得花枝乱颤:“哎呀,我们滕队也有搞不定的男人?” “少废话!”滕艳兰咬牙切齿,“快给我想办法!” 鲍文婕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这还不简单?晚上请他喝酒,酒精一上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算是唐僧也做不到坐怀不乱!” 滕艳兰眼睛一亮:“你是说……” “对!”鲍文婕斩钉截铁,“灌他!灌到他眼神迷离、心跳加速,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就看你的了!”鲍文婕坏笑,“记住,要穿得性感一点,但别太刻意,最好是那种若隐若现的……” 滕艳兰脸一热:“滚!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是不想拿下他了?” “……我考虑一下。” 傍晚,滕艳兰站在镜子前,反复调整着身上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若隐若现,既不过分暴露,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 “这样……应该可以吧?”她小声嘀咕,又往耳后喷了点香水。 厨房里,红酒已经醒好,牛排煎得恰到好处,烛台上的火光轻轻摇曳,映出一室暖意。 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李睿的房门。 “李睿,吃饭了!” 门开了,李睿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休闲裤,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洗过澡。他看了一眼餐桌,挑眉:“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滕艳兰故作镇定:“庆祝我们死里逃生30天,怎么,不行?” 李睿轻笑:“行,当然行。” “你不是不会喝酒吗?”李睿问道。 “今天例外!”滕艳兰笑道,“来,干一杯。” 几杯红酒下肚,滕艳兰的脸颊已经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单手托腮,眼神微醺地看着李睿:“你酒量不错嘛,居然还没醉?” 李睿晃了晃酒杯,目光深邃:“警校时候练的。” “哦?”滕艳兰凑近了些,带着酒气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那……你现在清醒得很?” 李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微哑:“……还行。” 滕艳兰忽然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在他耳边低语:“那……要不要再来一杯?” 她的发丝垂落,扫过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李睿的呼吸明显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滕艳兰得逞般地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干杯。” 李睿接过酒杯,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眸直视她:“滕艳兰。” “嗯?” “你今晚……到底想干什么?” 滕艳兰心跳加速,但面上依旧镇定:“就是……想和你喝喝酒,聊聊天啊。” 李睿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滕艳兰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怂了:“我……我就是……” 话未说完,李睿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红酒的醇香,炽热而缠绵。滕艳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索取。 李睿的唇离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带着浓郁的酒香。他额头抵着她的,眼神迷蒙,声音含糊不清:“还……还装不装了?” 滕艳兰眼前的世界在轻轻摇晃,她努力聚焦视线,却只能看到李睿重影的脸。“装……装什么呀……”她大着舌头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领。 李睿低低笑了,笑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将她捞起,结果差点两个人一起栽倒。“小心……”他嘟囔着,手臂收紧了些。 “你……你要干嘛……”滕艳兰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她下意识环住李睿的脖子,却因为醉酒使不上力,手臂软绵绵地滑下来。 “房间……去房间……”李睿含糊地说,脚步踉跄地往卧室方向挪动。他的思维像是浸在蜜糖里,黏稠而缓慢。“二人世界……你说的……” 滕艳兰在他怀里痴痴地笑,脸颊酡红:“对……二人世界……”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打架。 两人跌跌撞撞地蹭到卧室门口,李睿用肩膀顶开房门,却因为重心不稳,直接带着滕艳兰一起栽倒在床上。 “唔……”滕艳兰发出一声含糊的抗议,但很快就被困意淹没。她的手指还揪着李睿的衣角,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李睿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模糊地看到滕艳兰近在咫尺的睡颜,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最终,他的意识也沉入了黑暗。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地上散落着他们的外套,红酒瓶歪倒在床头柜上,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远处,湖面上的月光碎成千万片银色的涟漪。 …… 第198章 假药案(卅八) 阳光刺眼地照进房间时,李睿是被热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一团凌乱的黑发——滕艳兰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脑袋还枕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李睿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把滕艳兰掀翻到一边。 “哎哟!”滕艳兰揉着撞到床头的脑袋,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地震了?”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啊!!!” 两人同时弹开,各自检查自己的衣服——还好,都穿得整整齐齐,除了皱巴巴的t恤和凌乱的头发,没有任何“酒后乱性”的迹象。 李睿松了口气,但耳朵还是红得滴血:“昨晚……我们……” 滕艳兰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好像……喝多了?” “然后……” “然后……就睡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跳过了某些模糊的记忆片段。 李睿逃也似地冲进浴室,冷水哗啦啦地浇在头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当他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滕艳兰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大眼睛里秋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跑什么?”她挑眉,“做贼心虚?” 李睿僵在原地,毛巾还搭在脖子上:“……没有。” “哦?”滕艳兰上前一步,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耳朵,“臭小子,你昨天是不是对姐有非分之想啊?” “疼疼疼!”李睿歪着头,又不敢用力挣脱,“谁对你有非分之想了!” “没有?”滕艳兰眯起眼,“那昨晚是谁亲我来着?” 李睿语塞,耳根红得发烫:“……那是喝多了。” “呵。”滕艳兰松开手,抱臂冷笑,“酒壮怂人胆是吧?” 李睿揉了揉耳朵,小声嘀咕:“你一口一个姐,干脆当我姐得了。” 滕艳兰眼睛一亮:“行啊!来,叫姐姐。” “……” “叫啊。” “……姐。” 滕艳兰满意地拍拍他的脸:“乖。” 但她还是不依不饶,“但你还得回答我的问题,不然的话……” 李睿含糊其辞,说:“欲望是人的天性,无论男女!” “行!” 滕艳兰笑得合不拢嘴。 从那天起,两人的相处模式彻底变了——变得没有避讳——仿佛真的成为一对姐弟: 有时候,李睿正在上厕所,门突然被推开。滕艳兰叼着牙刷,含糊不清:“急,借个洗手台。”李睿:“……你能不能等我出去?”滕艳兰:“怕什么,姐弟之间有什么好害羞的?” 也有时候,滕艳兰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李睿悠哉地坐在旁边吃薯片。“噗——”滕艳兰瞬间炸毛:“李睿!你恶不恶心!”李睿无辜耸肩:“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更多的时候,两人会瘫在沙发上看电影,四只脚丫子叠在一起。滕艳兰的脚趾调皮地挠了挠李睿的脚心。李睿:“……幼稚。”但也没把脚挪开。 时光缱绻,如水流淌。直到—— 第29天,凌晨3点。 滕艳兰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 只剩两天了! 她抓过手机,拨通了鲍文婕的电话:“文婕,我完了……” “怎么了?”鲍文婕的声音带着睡意。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还没拿下他!”滕艳兰抓狂地揪着头发,“他居然真把我当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不……”鲍文婕幽幽道,“生米煮成熟饭?霸王硬上弓?” 滕艳兰瞪大眼:“你认真的?”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功亏一篑?” 滕艳兰咬了咬唇,目光逐渐坚定。 月光如水,李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滕艳兰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李睿。他的睡颜意外的柔和,睫毛在月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坐在床边。 “李睿……”她轻声唤道。 李睿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你干嘛?” 滕艳兰俯下身,长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没礼貌,叫姐!” “额,别闹,我睡觉呢。”李睿爱答不理道。 “找你有事。” “啥事?”李睿继续睡觉,“隔离还有两天才结束呢。” “跟你探讨一个哲学问题。” “额……”李睿转过身,“别闹,要探讨等明天!” “不行!”滕艳兰踩在床上,对着李睿的屁股就是一脚,“起来!” 李睿揉着屁股,无可奈何地坐起身来,“喂,滕艳兰,你是不是脑袋抽风了,大晚上干嘛非得折腾我啊,我怎么得罪你了……” “问得好,你就是得罪我了。”滕艳兰一屁股坐在李睿面前,“你惹我了!” “我惹你?”李睿愣了一下,“这几天我也没惹你什么啊?” “你惹得我欲火焚身!”滕艳兰说道,“你自己说的,欲望是人类的天性,无论男女,我也有欲望,怎么了?”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 “滕艳兰,你……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再说什么?” 滕艳兰下定决心,说道:“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干脆跟你直说了,老娘今天就要拿你败败火!” 滕艳兰没给李睿反应的时间,直接捧住他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的唇瓣滚烫,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领,像是怕他逃走。李睿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一步背叛了他——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扣住她的后腰,将她压向自己。 呼吸交错,体温攀升。 滕艳兰乘胜追击,手指滑进他的衣领,指尖触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李睿的呼吸越来越重,就在她以为终于要得逞时—— 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拉开了距离。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这样对你不公平。” 滕艳兰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失落:“……你还是放不下温柔?” 李睿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这段时间……我很清楚你的心思。”他苦笑,“我也很享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钟,甚至刚才——”他顿了顿,“但我不能骗你,更不能骗自己。” 滕艳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以呢?你还是决定选择她对不对?” “不是的。”李睿抬头看她,眼神复杂,“是解不开这个结,我就没办法真正开始新的感情。”他声音低下去,“一个男人不该同时爱着两个人,可我……太贪心了。” “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李睿说道,“我承认,我喜欢你,但我对温柔同样难以割舍。”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滕艳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明明知道你的心结,还非要跟温柔争一争。” 李睿怔住:“你……不生气?” “生气啊!”她瞪他一眼,却又叹了口气,“但我更气自己居然能理解你。”她踢了踢他的小腿,“喂,要是哪天你解开心结了……” 李睿看着她强装洒脱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到时候,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滕艳兰拍开他的手:“少来!说不定那时候姐早就找着更好的了!” 两人相视一笑,方才的旖旎与尴尬都化在了月光里。 第199章 无头案(一) 血缘是最深的羁绊,也可能成为最锋利的刀刃。——威廉·莎士比亚 天蒙蒙亮时,滕艳兰蜷在客厅沙发上发呆。李睿默默递来一杯蜂蜜水:“……解酒。” 她接过杯子,突然问道:“温柔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睿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目光悠远:“她像只兔子,看起来软乎乎的,其实倔得要命。”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有一次出任务,她为了掩护同事,自己挨了一枪……” 滕艳兰静静听着,突然打断他:“李睿。” “嗯?” “你刚才说这些的时候——”她指了指他的眼睛,“这里在发光。” 李睿愣住了。 “所以啊……”滕艳兰把空杯子塞回他手里,笑得洒脱,“我等你彻底放下她那天。在这之前——”她伸了个懒腰,“咱们还是好姐弟!” 她转过头,说道:“准确地说,工作上,咱们是好搭档,私下里咱们是好姐弟!” 朝阳终于升起,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帘,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闪闪发光的界限。 隔离结束的那天,阳光正好。 李睿和滕艳兰一前一后走进海市市局大门,立刻引来一片起哄声。 “哟!小两口度完蜜月回来了?”张旭靠在办公桌边,笑得促狭。 “张队,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你上次偷吃证物室泡面的事告诉张局?” 张旭立刻举手投降。 李睿没搭腔,只是默默走到自己工位前,发现桌上摆着一杯热咖啡——加奶不加糖,正是他喜欢的口味。他抬头看向滕艳兰,后者正背对着他跟同事插科打诨,仿佛毫不在意。 但他分明看见,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中午,女警宿舍。 鲍文婕盘腿坐在床上,薯片咬得咔咔响:“所以他就这么拒绝了?还拿前女友当借口?” 滕艳兰躺在对面床上,手臂枕在脑后:“也不算借口吧……温柔确实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呸!渣男!”鲍文婕愤愤地扔了片薯片砸她,“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喂!”滕艳兰一把接住薯片塞进嘴里,“你懂什么,温柔是他的初恋,白月光懂不懂?人家当年可是……” “停停停!”鲍文婕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你居然还替情敌说话?中毒了吧?” 滕艳兰望着天花板,声音轻了下来:“我只是觉得……强迫他选,对谁都不公平。”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鲍文婕盯着她看了半晌,长叹一口气:“完了,滕艳兰,你栽了。” 正当滕艳兰要反驳时,宿舍门被猛地推开。 “艳兰!紧急案件!”张旭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河道发现无头女尸,你立刻出现场!法医那边我已经通知李睿了,他应该也已经准备好了。” 滕艳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女尸?有身份线索吗?” “暂时没有。”陆飞脸色凝重。 “行,我知道了,这就去!” 潇水河畔,警戒线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 滕艳兰快步穿过人群,河滩上的泥泞沾湿了她的靴子。几名刑警正围着一个被毛毯包裹的物体拍照取证,毯子已经被河水泡得发黑,边缘还挂着水草。 “什么情况?”她戴上手套,蹲下身。 民警小何掀开毛毯一角,露出里面肿胀发白的尸体:“早上有个钓鱼佬发现的,尸体被铁块坠着,本来应该沉底,结果绳子断了,浮上来了。” 滕艳兰皱眉。尸体没有头,颈部切口参差不齐,像是被钝器反复砍剁所致。更诡异的是,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也被齐根切断,伤口同样粗糙。 “头和手指被拿走了?”她抬头看向小何。 “嗯,估计是怕被辨认身份。”小何指了指尸体手腕,“不过发现这个——” 一条细细的银链子缠在尸腕上,链坠是个小巧的玉佛。 “查查这玩意儿。”滕艳兰站起身,环顾四周,“监控呢?” “最近的摄像头在五百米外,已经让人去调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李睿拎着法医箱走来,脸色比平时更冷峻。 李睿戴上口罩,蹲在尸体旁仔细检查。他的动作很轻,但每翻动一下,尸体就会渗出浑浊的液体。围观的小警察忍不住干呕起来。 “女性,60岁左右,死亡时间大概48小时。”李睿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颈部切口有生活反应,说明被砍头的时候还没死,应该是昏迷状态。” 滕艳兰倒吸一口凉气。 李睿继续检查,突然顿了顿:“荫道内有精液残留。”他抬起死者的手臂,“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应该是抓挠凶手留下的。” “强奸杀人?”小何脸色难看。 李睿却摇头:“会阴部没有撕裂伤,也没有约束痕迹。”他指了指死者大腿内侧,“如果是强迫性行为,这里通常会有淤青或擦伤,但她皮肤完好。” 滕艳兰立刻明白了:“你是说……她是自愿发生关系的?” “嗯,但之后被杀害了。”李睿轻轻掰开死者的左手,“看这个。” 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 “她在极度痛苦时自己掐的。”李睿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可能有过自残的行为。” 河岸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怪了。”滕艳兰盯着尸体,“既然是自愿发生关系,为什么又要杀人灭口?还特意砍头切手指……” 李睿站起身,摘下手套:“两种可能。第一,凶手认识死者,取走头部和手指是为了拖延辨认时间。第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凶手有特殊癖好,把那些部位当战利品收藏了。” 滕艳兰骂了句脏话,转头对刑警喊道:“扩大搜索范围!把下游的排水口都查一遍!” 小何摸出手机:“我让技术科重点查查失踪老人报案。” 她正要拨号,突然发现李睿盯着尸体的左手发呆。 “怎么了?”她小声问。 李睿指了指死者小拇指上的老茧:“这个茧的位置……很像长期握画笔形成的。” “画家?” “或者书法爱好者。”李睿抬头看向远处河面,“查查近期有没有书画协会、老年大学之类的地方报失踪。” 第200章 无头案(二) 16日清晨,潇水河笼罩在薄雾中。清澈的河水如镜面般倒映着远山,晨光为这幅山水画卷镀上一层金边。早起晨练的人们不时驻足,为这如诗如画的美景沉醉。 丁大爷像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来到了老钓位。他熟练地甩竿入水,鱼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银弧。突然,浮标剧烈抖动,鱼竿弯成惊人的弧度。 “好家伙,今天要开张了!”丁大爷兴奋地搓搓手,用力收线。但水下的重量远超想象,他不得不扎稳马步,双手紧握鱼竿。 随着鱼线一点点收回,一个诡异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不是预料中的大鱼,而是一团被水草缠绕的毛毯。丁大爷好奇地凑近,突然毛毯散开一角,露出青白色的皮肤—— “啊!!!” 他踉跄着后退,钓竿掉进河里。那分明是具人尸!没有头颅的脖颈处,参差不齐的伤口触目惊心。丁大爷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逃回了岸边,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手机。 “110吗?河、河里……有死人……” 二十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晨雾。民警们迅速拉起警戒线,法医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打捞尸体。当毛毯完全展开时,现场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晨风拂过河面,吹散了最后一丝薄雾。阳光依旧明媚,却再照不进人们心底泛起的寒意。民警迅速封锁了现场,并对尸体进行检验。 …… 法医解剖室里惨白的灯光下,李睿戴上橡胶手套的声响格外清晰。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覆盖尸体的白布,一股混合着河水腥臭和尸腐味的刺鼻气息扑面而来。 “死者女性,年龄约60岁。”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但握着解剖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刀锋沿着尸体中线划开,露出皮下组织时,他注意到几处异常的淤青。 “胸骨第三肋间有生活反应性出血……”李睿用镊子轻轻拨开组织,“死前遭受过剧烈击打。” 当检查到下体时,他的动作明显顿了顿。显微镜下,提取物中精液的形态清晰可见。他下意识咬紧后槽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阴道壁无明显撕裂伤,但……”他翻开大腿内侧皮肤,“这里有约束性淤痕,呈绳索状。” 助手递来的放大镜下,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纤维清晰可辨。李睿突然直起腰,快步走到洗手池边,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不锈钢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李法医?”助手担忧地问。 他摆摆手,重新戴上手套:“继续。颈部断面显示,凶手用的是锯齿状刀具,至少反复砍剁了七到八次。” 解剖刀在无头脖颈处游走时,他突然停住。在气管断端附近,发现了一小片金属碎屑。 “这是……”李睿小心地将其装入证物袋,声音突然变得锋利,“可能是凶器崩裂的碎片。” 当最终缝合Y型切口时,他的白大褂后背已经湿透。摘下手套的瞬间,李睿盯着尸体残缺的右手,那里本该有无名指和中指的位置如今只剩下狰狞的断面。 “通知刑侦队,”他脱下口罩,脸上勒出深深的痕迹,“这不是随机作案,凶手认识死者,而且很可能是熟人。” 30分钟后,张伟江亲自召开案情分析会,听取刑侦队汇报。 会议内,凝重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投影仪的光束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映照出滕艳兰紧绷的侧脸。 “死者女性,年龄约60岁,身份尚未确认。”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手指轻点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尸体解剖照片。“法医在死者私处提取到精液样本,指甲缝中检出人体皮肤组织,初步判断存在性侵可能。” 张伟江局长眉头紧锁,手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但后续检验推翻了这一推论。”滕艳兰切换幻灯片,放大显示会阴部特写,“死者会阴部及周围组织完好,未发现任何抵抗性损伤。法医判断,死者是在自愿状态下发生关系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张伟江突然停下敲击的钢笔,沉声问道:“既然如此,凶手为何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手段?从分尸手法来看,这分明是带着刻骨仇恨的虐杀。” 滕艳兰点点头,调出颈部切面的高清照片:“凶手不仅斩首,还特意切除了死者右手无名指和中指。我们推测,可能是为了销毁某种身份特征。” “搜索工作进展如何?”张旭插话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案件卷宗。 “已经对潇水河上下游进行了地毯式搜索。”滕艳兰的声音带着疲惫,“连续三天的打捞,除了几件无关的衣物,一无所获。全市近期的失踪人口登记也都比对过了,没有符合特征的报案。” 张旭看向李睿,“李睿,你有什么看法?” “滕队汇报得已经很详细了,我只有一点补充。”李睿说道,“根据二次尸检结果,我们怀疑,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熟人作案……”张伟江迟疑了一下,“可问题是,我们现在连死者是谁都不清楚,怎么排查她的熟人?” 张伟江的脸色越发阴沉。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警局大院里的记者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这个案子已经引发社会恐慌。”他的声音沉重,“学校要求警方护送学生上下学,工厂女工集体请假,整个城市都笼罩在恐惧中。” 转身时,他的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省厅下了死命令,限期破案。张旭,说说你的想法。” 张旭清了清嗓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建议,第一,扩大搜索范围至河道两岸五公里;第二,重点排查周边监控,特别是可能抛尸的车辆;第三……”他顿了顿,“尽快找到死者的头颅,这是确认身份的关键。”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正在与时间赛跑,而凶手,可能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冷笑着观看这场闹剧。 第201章 无头案(三) 法医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惨白。 滕艳兰推门而入时,李睿正站在角落的咖啡机前,专注地调试着研磨刻度。浓郁的咖啡香气在消毒水气味中撕开一道口子,给这个冰冷的空间带来一丝暖意。 “来得正好。”李睿头也不抬,手指轻轻敲击着咖啡壶,“肯尼亚的豆子,刚烘培一周。” 滕艳兰靠在解剖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不锈钢台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研究咖啡” 李睿终于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这份张狂,这份无敌的姿态,正是萦绕于所有一三班同学心中的心魔。 他当年不告而别,是因为现在他的父亲是一个相当强势的人,他被接回连家,不被允许和以前的一切产生联系,所以他没有办法去联络苏茶。 但那张沉淀岁月的脸上没有一丝苍老,反而透露着任何战士都无法比拟的刚毅和沉稳。 “不干了那岂不是我,咳,我们每天没有羊奶、牛奶喝了!这不行,你赶紧再找一家,别断奶了。”老板娘差点跳脚。 王九弦可不清楚胡列娜脑海里的自我攻略,他只是觉得杀戮之都很危险。 “对不起,对不起。”陌沫赶紧道歉,忽然一股血腥味窜入鼻腔。但还没等陌陌在说什么,那人就急忙忙的走了。 他喜欢周颖,之前我跟周颖表白之后,他就带人到寝室打了我一顿。 如果我中了你的招没能摆脱,那么你也不会放过我,那现在我赢了,我凭什么要放过你 里面的刑罚千万种,不仅仅只是身体上的折磨,对于死去的人,更多的还是灵魂上的折磨。 “当然,你没看到安洛初走的时候的那表情。”顾仰辰自顾自地笑了。 但是视频后面就没有了,父亲没有指出如何消除这样的灾难,这让浩澄和花海波很是沮丧。 可是在此种环境下,如何才能使这些充满怨毒的灵魂感到幸福呢况且人和灵魂的沟通还存在着障碍。 接下来,徐教授又说了一些其它注意的事项,之后就离开了班级。 听到有人说话,所有警察都停下手里的工作,迷惑的望着李狗娃。 半分钟不到的功夫邪脸就带着一大帮子冲进了破房子,为首的自然是老大赖爷。 “那可真是太好了,石雕厂一旦建起来,又能解决一大部分人就业问题,还能带动乡里的经济,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呢!”孙俪笑道。 这个时候,应该是孩子们休息的时候,附近的侍官们都离开了,孩子们都被折磨得很累很累,一定都受不了这里的苦。 “你确定是偶遇”萧然见他笑得越灿烂,越觉得作假成分居多,怀疑地问道。 你凭什么得到大哥那么温柔的对待!凭什么,我就该被大哥如蝼蚁一般的踩着。 龙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怪不得,他今天会觉得心神不宁的,怪不得他今天都会觉得心情不好;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 可是在走进寝宫的大门,却没有看见苏夏的身影那瞬间,秦越只觉得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又是焦躁又是失落的空茫感。 木香便拉着冬凌搭驴车去城里,二人经过济世堂时,冬凌还是忍不住朝里头瞧了瞧。也不知道叶昱临后来怎么样了这么久都没有来找过她,是又出了意外呢还是那买家不买了 史蒂夫他们剧组所居住的酒店餐厅之内,杰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咖啡,而他手里面却是拿着一个手机,直接正低头发着信息。 风光也不拆穿她爹的演技,她娘别说是把龙宫翻了天了,算是谋杀亲夫的事情她也能做出来。 虽然知道这个老内侍不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国家,都忠心耿耿,但是有些事情,他不愿意让太多人知道。 虽然冬日的阳光,已经很难让人感觉到温暖。可是在那样的日光之下,穿着一身红衣的苏夏,却显得那样美丽。 见王翠花的魂体被我灭杀,王金福突然之间癫狂了起来,他再次使用秘法将身体暴涨至了两三米高,本与之势均力敌的许一凡,在顷刻之间落了下风,被王金福一掌拍飞了出去。 这人除了朱慈浪,还真的就没人可可以了,毕竟这大明现在没有第二个皇子了,之前到是有一个,但是已经死了。 “一千亿!”轮椅老者再次的出声喊道,想来这个丹药他是势在必得,不过用一千亿买这个丹药,简直太恐怖了。 安盏乔哭了一会儿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池御倾给他倒了杯水。 不仅虫仙等人想到这种情况,就连其他或各种原因前来的强者也想到这个情况,甚至秦政本身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而这个计策,显然也有可行性在里头,所以也是因为这个,崇祯帝才会如此的高兴。 太浪费时间了,叶灵想着,要是明天精神不好,会不会被孙斌导演骂一顿,今天就有两位状态不好的演员被骂了,完全不给面子的一顿骂,可会议室里的其他演员都很习惯,只有被骂的脸上阴沉着,却也不敢反驳。 听着赵明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赵德发似乎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 至于陈风雪此刻则是沉默了,年轻的时候他确实因为某些原因做了几分错事,现在见到故人,心里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我想成为世界第一”,这种话任何人都能说的出口,但结果是绝大多数都不可信。说这话的人会在两天之内忘掉自己的豪言壮语,宏伟的目标如果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主人的决心的话,那它就等于是个笑话。 第202章 无头案(四) 三年来,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就像窗台上那盆仙人掌——看似安静无害,却暗藏着尖锐的刺。 每周三傍晚,张德生都会踩着夕阳的余晖来到周美玲家楼下。他总是先抬头数到四楼,确认那盆作为暗号的仙人掌摆在窗台,才会轻咳三声,用特定的节奏敲门。 18日那天,暮色刚刚降临。张德生照例来到熟悉的单元楼下,却意外发现四楼的窗户亮着灯,而窗台上空空如也。他犹豫着上楼,在402门前徘徊许久。防盗门紧闭,隐约能听见里面电视机的声音...... 守营的军士听说圣驾到此,吓得赶忙跑去营中通知中尉马存亮。此时马存亮正在营中吃饭,一听有人禀告说宫中有人造反,皇上在两名内监的护卫下已经来在左军营前避难,立时激动得扔下饭碗就跑了出来。 「是。」那些学员一听,都纷纷上前,都想表现立功,龙灵口吐热气,犹如火烧喉咙,他的确动弹不得,被压制的死死的。 炎九渊提供给了好几条路线,他们谁也不知道,其中哪条路线是真的,哪条有诈。 由于这是在天上,这些山峰在空间压迫力之下,都是悬浮于一朵朵巨型云团之上。 他对妹妹一直都很包容,有时候还会纵容她到处闯祸,可那是因为他知道没有威胁。 凤麟把浮起来的秧苗插了回去,可是没过多久就又浮了上来,反复几次后秧苗不但没有栽好,反而把泥里弄出一个大洞,有几株秧苗直接断裂了“这……这怎么回事!”凤麟看着浮在水面上的秧苗既挫败又疑惑。 “夫人别哭了,孩子不是回来了嘛!”李将军扶着他的夫人安慰到。 哪怕霍俊逸用出了升天决,众人也不敢断言就是霍俊逸赢,或者说龙灵输,两人皆都不是等闲之辈。 叶尘点点头,心道是这么说的话在道理上确实说的通,但让叶尘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是这样隐秘的计划,为什么像自己这种初次进入大殷皇都的人都能够知道真实情况,这保密工作是不是做的有些儿戏。 “我明白了,老大,我这就去准备。”罗甘道说完,转身出了慕容辰的研究室。 谁都不敢保证在与几千字只暗夜猫妖战斗的时候不受伤,只要被被其中一只抓伤或者挠伤,那就表示完犊子了。 关系这个东西不管在现实还是在游戏里都是一样,好了能让你为所欲为,不好了,到哪里都是磕磕碰碰。 “呸!现在知道谁有资格了吧!垃圾!”怀恨在心的黑风月下愤愤的喷出一口涂抹,吐在了嗜血狂魔的身体上。 直到大眼刘过来喊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朝着大眼刘一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而她自己则匆匆摸出手机。 他记得天竞仰着头,对着天空、对着太阳,可能是他们身边唯一的、没有改变的东西,龙族还在时、他们重临时,都傲然显现着的东西。终极碎片给予他们能直面那光线的眼睛,于那时的天竞而言是世界最后的怜悯。 还有就是,慕容辰所开发的气甲,作为一种护身罡气的升级版,不仅仅可以提升自身的防御力,还能提升自身内气的储备量,在被云气压制的情况下也依旧可以使用,这就大大加强了内气离体的武将自身所能具备的续航能力。 两人大战不可开交,恐怕到了神力枯竭,万法皆灭也无法分出胜负。 “那有时间的话给我烤行不”柳灵舔着嘴唇好像还在回味刚刚的味道。 他看的出来,纪尘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正的有自信。既然如此,玩儿一把又何妨,套用他的话,对方看不起你才敢跟你赌,只有在对方最自信的领域,把对手彻底踩下去,这才是这个游戏最有意思的玩儿法。 这种安静让山猫心里忐忑不安。坐在椅子上,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其实古迹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就连罗怜雪都无法预料,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要陷入绝境,更别说保护其他人了。 再加上洛克有救过光辉之主的这一层因素在,如果光辉之主肯指点几句,她们未来必然会少走很多弯路。 “什么叫也不能说是骗局,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说话怎么颠三倒四”屠明一瞪眼,吓得胖子一缩脖子。 从此可想而知,林羽触发踏灵的一瞬间,那脚底实质性的火焰,还有那炙热的气温,完完全全甩了关青几条街。。。 皇宫内外全面封闭,太和宫外戒备森严,两个时辰后,一位妖尊修为的侍卫,身骑飞行蛮兽离开皇宫,片刻之后,一身肃杀的夜长寒奉旨进宫。 “仔细说说!”屠明佯装打量着这块儿异土,却暗中和白胡子老头儿神魂交流。 其实,颜仙儿的向道之心是因亲人不在,了无牵挂之所为。以往她性情寡淡,也是因为无亲无故,苦守孤寂所致。直到谢宫宝的出现,她才心有所寄,也心有牵挂,就放佛坠落凡间的仙子一夜之间失去了仙气,由此陷入爱欲。 可程高怎敢动手,赶紧闪到一旁,脸都成了青紫色,脑门儿上青筋直跳,胸部剧烈起伏,气得简直要爆炸。 而莉莎除了具备一半的虫族血统外,更有一半血统来自于巫师世界人类,晋升至四级的她,甚至完全可以凭借巫师世界本土四级生物的身份参与本次联盟大会。 还有,千奇峰众人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和睦,没有明争暗斗,是真正的团结。 陆如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愧是皇上的儿子,子承父业当真能生的很。 接着,苏唐拿出了一匣融神丹,他记得金鸦星君说过,以他的修为,只能服用两颗。 “这太神奇了,表哥,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静儿看着这座大殿不由自主的感叹了起来。 方以哲的脸sè因为剧痛而变得苍白,可他的动作和声音却显得很恬淡,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用来怀念张道一,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把它遗留下的衣服和人皮收罗起来,作为对它最后的纪念了。 大腿离开,原地留下一个两百多公里长、五六十公里宽的大坑,也就是脚印,脚印被恐怖的大力压下,底下已经坚固得超乎想象,十几公里深的地下竟然没有地下水渗出。 第203章 无头案(五) 幸亏他知道我早年流落江湖,不太熟悉豪门规矩,他对我的沉默寡言并不在意。 两人要说紧张,可几乎没人都在下棋,但要说斌张,丙殿将天天来,又为了什么呢 跟肖恩想的一样,这些人在国内的社会关系连一张便签纸都写不满,警方已经初步排除了仇杀或者情杀之类的动机,现在正在往恐怖袭击方面调查。 在夏繁星的认知里,她现在去医院,就是去产检,其余的没什么了。 庞卫回到家中时并无人敢阻拦,这是因为庞癝并不在家里,所以家里是听魏雨萱的。魏雨萱一听说是儿子回府,哪还犹豫,立马把他传了过来。 从远处看,这片天地已经被染成火蓝色,无数蓝色火焰跳动着,在空中画出绚烂的轨迹,然后像是流星一样,飞速坠落下去。 如若不然,除非王贲凭借这区区三万人马占据全部河东,否则的话根本就达不到他所想要的目的。 容云轩看若云一副狼狈逃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看到太子脸上的笑容,旁边的暗卫很有眼色的跟着若云去了。 夏繁星看着天花板,然后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大半夜了,他还在这里说说说,不挂电话。 自从嫁给纪南深之后,她每一天都过得好累,说不出来的累,哪里hia有这个心思去流一整晚的泪。 走出东方商场,把买的几套anima西装放到了后备厢里,开车直奔燕京烤鸭旗舰店。 “你是说报警那没问题,我老爸是公安局副局长,这件事肯定没问题。“大胖回答道。 咳咳,叶少轩和洛歌和离月同一条船,听到那什么“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脸上顿时写满了尴尬。 纪娅茹利落转身,在店门口回头望了千期尧一眼,千期尧没有回头,她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一双眼睛慢慢变得灰白,毫无神采,摇摇晃晃着走出他们的视线范围。 沈君不想和花情周旋,用意念感应屠魔剑的气息,没有感应到。花梦抢到屠魔剑,一定藏起来了,屠魔剑是自己的,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它。 古菲菲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有些不高兴的转过头不看李子孝,刚才李子孝的话里的语气分明就存在着不信任。在这个世界上谁不相信她古菲菲都可以,唯独李子孝是绝绝对对不能对她抱有一丝的怀疑。 杨辰此时处于一种微妙的感觉之中,感觉对于速度的控制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知道那来信心和感觉,在长剑即将粉碎的时候,杨辰双臂一阵,一种前所未有的气势瞬间绽放。 我们一进酒吧,三哥就感觉出了气氛的不对,因为偌大的酒吧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上有人,其他桌子上都是空的。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李子孝见杨莎妮一直盯着自己下意识的摸了摸侧脸。 越往森林中部,地势越险要,树木更茂密了。森林里不断传来鸟叫的声音。 还是说木叶村人根本不在乎对方英雄之子的身份,只在乎对于妖狐的憎恶 茫茫宇宙,人类何其的渺,所有的种族,在巨大的宇宙漩涡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而已。 钟茗笑嘻嘻地跑进洗手间,钟母将刚刚出炉的一盘生煎放到桌,转身回到厨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李大刁民突然站起身,撑着桌子,极霸道地弯下身子,那对狭长的桃花眼离阮钰的秀目仅数寸的距离。 “香味”周树人也伏下身子闻了闻,而后摇头道:“我怎么闻不出连火药味都闻不到。”他也知道,李云道天生嗅觉灵敏,而且幼年时长时间喝野兽的奶,嗅觉比常人要厉害百倍。 圣域级别,他的魂力还是无形之物,能感知,能闯入对方的灵魂识海,给予其灵魂重创。 论攻击力方面,秦浩完全压制着龙天。不过,龙天也明显自知自己的短板,所以也没有逞强,一切以自保为主。 也是如此,十阶血脉的异族大尊,极难被彻底杀死,有不灭的说法。 而且,这只炎幻龙蜥还是问题多多,光是那个遥遥无期的虚弱状态就已经够秦浩受了,现在居然还来上一个进化不全。 船舷边上站着一圈的武警战士,看着刘老汉靠了过来,一把明晃晃的枪刺对准了他的胸膛。 如果徐家点头,父亲那里想必也没什么异议,他做了徐家的干儿子,自然会向着徐家和徐瑾然,与娶徐瑾然为妻,结果是一样的,想必,徐家也愿意考虑。 聂明蓉紧紧的攥着被角,忽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她胡乱将脸上残余泪痕抹去,从床上坐起身来,如今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伤春悲秋的情绪,最重要的是,她该穿上衣服出去买一片药,彻底的杜绝怀孕的可能。 第204章 无头案(六) 滕艳兰解释道:“英总,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怀疑您,只是有一些疑问,必须当面问清楚。” 说完,滕艳兰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 英威达垂着头,摆了摆手,“我累了,就不送你们了……” 终于,在山里晃荡了好半晌,顾夫人都不知道摔倒了多少回,浑身都是稀泥,头发也乱糟糟的,衣服也有很多地方被荆棘或是树枝给挂破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山洞。 突然他就像时想起了什么,赶紧爬了出来,用手使劲的拖拽着腰间的绳子,这正是在沙尘暴中躲过一劫的暮雨寒。 他还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呢,忽然给他一个这么高的头衔,会不会太高调了 随着顾青辞的步伐,异世界渐渐变得虚无缥缈,慢慢地在消散,一条通道出现,直通外面的世界。 他心中刚刚发出这样的叹息,忽然一声雷爆传来,一道人影夹在雷光电影之中飞速而至,只见火光摇曳的夜空中,剑光一闪。 “我拒绝。”李青云很生气,自己是妖族大将,从来没有低贱人类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刘亦青和素衣也看到了,两人在震惊顾青辞的剑气之时,更震惊秦可卿的人生多了一个情绪。 暮雨寒看着眼前的宫殿,手指轻轻拂过水幕一样的能量罩。这能量罩其实很软,用手轻轻的就可以伸入能量罩之中。 “原来你的实力不过如此,看来是我太过高看你了。”姬如风说道。 还有硝石、硫磺、木炭等等都需要自己层层把关,只有这样才能制造出完美的烟花来。 是她的背影照,身上穿的正是那晚的白色吊带裙,双手背在身后拿着一束白色郁金香,在她黑色长发下,格外醒目。 平常的酒水后,便会打开绣楼面朝大海的一面窗户,然后,不见了影子。 外面天寒地冻的,表妹她这会还不知道在哪里受罪,我姥她更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了,你让我不着急 那些渡劫散仙闷哼了几声,面容扭曲,转身朝着洞口飞了上去,无一人敢停留在底下。 着急出发的贺家杰,更是不管这些人打的什么官司,他娘的性子岂是个吃亏的,且不用他操心。 培灵丹,当然只要你够自信,可以选择一直赌战下去。”黑袍执事道。 只见他的身体,忽然间开始分化,地面上,一团血迹形成,逐渐形成了苏城的样子。 看来是他想多了,二丫头可是个好孩子,不是那种存心拿话挤况他的人。 这个规矩的建立,自然是天下楼太强大,作为领头人的一举一动必须要有东西钳制着,要不然40年前第二世界那种混乱状态将会重现。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因着贺馨儿的东西最多,叶旭升照旧让赶车的汉子直接把牛车停到了老叶家的门口。 很明显,有着一支队伍比陆子峰他们来早了一步,先进入了最左边的通道里面。 每一位兵家圣者都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他们不会去突袭,不仅是对敌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侮辱,毕竟这不是凡人,他们都是至强的存在,需要史诗级的战役来为自己正名。 罗成能够在飞升池里面呆了五天时间也是因为他的身体没有得到改造的原因,而易天平的体质当时却已经得到了改造,在不在飞升池里面洗练都是一样,然而修炼了神诀的罗成却不能如此。 第205章 无头案(七) “查,”李睿坚定道,“继续调查贺敏,就从她的社会关系入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贺敏所住的高档公寓早已不复当年的光鲜。楼道里弥漫着廉价香水和烟酒混合的气味,墙皮斑驳脱落,门锁也有明显撬动的痕迹。 “这地方现在租客很杂。”物业经理压低声音,“贺小姐搬来后,经常有陌生男人进出,有时候半夜还能听见吵架声。” 李睿敲开隔壁邻居的门,一位老太太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又来找302的?她昨晚又喝醉了,在楼道里吐了一地!” “她平时有什么访客吗?”鲍文婕问。 老太太撇撇嘴:“什么样的都有!文身的光头的,最近还总有个穿西装的男人……”她突然压低声音,“上周我还看见那男的往她门缝里塞了个信封。” 贺敏的表姐在市图书馆工作,提起这个妹妹就直叹气:“当年她和英威达多恩爱啊,那戒指还是威达用第一笔创业金买的。”她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可自从周美玲知道戒指是用英威达与贺敏的定情信物,就天天找茬。” 照片里,婚宴上的贺敏笑靥如花,而站在一旁的周美玲脸色阴沉得可怕。 “最过分的是老太太偷偷把避孕药换成维生素!”表姐突然激动起来,“等小敏发现怀孕时,孩子都四个月了!结果因为长期服药不得不……”她哽住了,“从那以后,两人就完了。” 走出图书馆,李睿只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蹊跷了。 “师哥,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恶毒的婆婆吗?那贺敏肚子里可是自己儿子的亲骨肉啊,她怎么忍心下得去手?”鲍文婕嘟囔道。 “这个世界最难侧的就是人心。”李睿淡淡道,“对了,银行流水查得怎么样?” “银行流水显示,贺敏的账户早已透支。但一个月前,突然有一笔200万的匿名转账打入她的账户。” “汇款人信息能查到吗?”李睿问道。 鲍文婕说道,“能查是能查,但我担心即便查到了,也可能是只手套。” “那也得查!”李睿态度坚决道,“贺敏如果真的要杀周美玲,不会等到今天才动手。要知道,时间越久,复仇的坚定性就会越低,这不符合复仇心理的基本逻辑。” “但贺敏在本案中存在的理由,恰恰就是报仇,这太蹊跷了。” 鲍文婕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李睿盯着流水明细,眼神一凛,“如果有人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迷惑我们的侦查视线呢?” “你还是怀疑英威达?”鲍文婕问道。 “回去,再去找贺敏。” “还回去?”鲍文婕迟疑一下,“师哥,我终于知道滕艳兰为什么之前那么讨厌你了……” “你说什么?” “额,没事!” 贺敏所住的公寓楼,楼道里飘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李睿和鲍文婕刚走到三楼,迎面撞见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太太。 “你们是来找302那个女人的吧?”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们,“又犯什么事了?” 鲍文婕亮出证件:“阿姨,我们是警察,想了解一下贺敏的情况。” 老太太突然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那女人不简单。”她左右看了看,“其实……我跟周美玲还沾点亲,算是远房表姐妹。” 李睿和鲍文婕对视一眼,立刻会意。鲍文婕搀住老太太的胳膊:“阿姨,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聊?” 小区门口的茶餐厅里,老太太捧着热茶,打开了话匣子。 “美玲那孩子,命苦啊。”她叹了口气,“24岁守寡,一个人把威达拉扯大,看得比命还重。” 老太太的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威达上大学那年,有个女同学来家里玩,美玲愣是说人家偷了金镯子,闹到学校去……”她摇摇头,“后来我才知道,那姑娘是威达初恋。” 鲍文婕皱眉:“她一直这样干涉儿子感情?” “何止!”老太太压低声音,“威达28岁那年,同事给介绍了个老师。美玲装心脏病发作,硬是把相亲搅黄了。”她突然顿了顿,“直到威达说再不结婚就搬出去,她才勉强同意。” “威达的婚礼,我至今记得。”老太太眼神飘远,“新娘子贺敏多漂亮啊,可美玲全程黑着脸。” 李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周美玲为什么反对这门亲事?” “嫌贺敏是独生女,娇气。”老太太撇撇嘴,“其实是因为威达太宠媳妇——戒指是用第一笔工资打的,没经她手。” 鲍文婕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婚后呢?” “造孽啊……”老太太突然红了眼眶,“美玲天天早上五点砸小两口房门,说要做早饭。有次我亲眼看见,她趁贺敏加班,溜进他们卧室……”她做了个掀被子的动作,“把威达拽起来喝汤。” 最骇人的是,周美玲曾偷偷把贺敏的避孕药换成维生素。等贺敏发现怀孕时,胎儿已经四个月大,却因长期服药不得不引产。 “那天贺敏从医院回来,”老太太声音发抖,“看见美玲在阳台烧小孩衣服,边烧边笑……” “离婚那天,贺敏举着菜刀要砍美玲。”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警察来了她才哭诉,说看见美玲半夜坐在他们床上,给威达……” 贺敏开门时,手里还攥着半瓶红酒。她的眼妆晕染开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两道黑痕。 “怎么又是你们?”她倚在门框上,声音嘶哑,“该说的我都说了。”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那是贺敏和英威达的结婚照,照片里的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容明媚如朝阳。 贺敏的手指猛地收紧,酒瓶差点脱手。 “还记得这个吗?”李睿轻声问,“2010年5月20日,英威达用第一桶金给你买了那枚戒指。” 贺敏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转身走进屋内,没有关门。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李睿说道,“曾经有一对恋人,郎才女貌,如胶似漆。原本他们的结合应该会得到亲人的祝福,但命运却开了个玩笑。男孩的母亲不仅不喜欢这个女孩,还带着很深的敌意。无论她怎么讨好,婆婆看她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怨毒。” “够了,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贺敏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没错,我恨周美玲,恨到想杀了她。”她吐出一口烟雾,“但我没那个胆子。” 李睿在她对面坐下:“因为英威达?” “哈!”贺敏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哽咽,“那个妈宝男?我离婚那天就对他死心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框,“可我确实不敢动周美玲……不是怕英威达,是怕报应。” 鲍文婕皱眉:“什么意思?” 第206章 无头案(八) “我流产那天……”贺敏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医生说我再也怀不上了。我觉得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因为我曾经……真的想过要杀了那个老太婆。” “那天看到寻尸启示,”贺敏掐灭烟头,“我鬼使神差就去了她家。”她从抽屉里掏出一把钥匙,“离婚前偷配的,一直没扔。” 李睿接过钥匙:“你进去后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贺敏突然激动起来,“我看到药瓶掉在地上,捡起来看了看……然后就跑了。” “真的什么都没做?” “我骗你们做什么,我会接触那个药瓶,完全是因为我曾经被周美玲用装病威胁过!”贺敏冷冷道,“那天我看到她真的得了心脏病,真的很开心,应征了那句话,恶有恶报。” 鲍文婕和李睿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解释了贺敏的指纹为何会出现在药瓶上,但也彻底排除了她的作案嫌疑。 “那两百万呢?”李睿突然问,“谁给你的?” 贺敏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她自嘲地笑了笑,“是陈老板,做建材生意的。他说要包养我,钱是定金。” “我们会查的。”李睿说道。 “随你们的便。”贺敏冷笑道,“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周美玲确实不是我杀的,虽然我真的很希望她是死在我手里。” 鲍文婕接了一个电话,回来说道:“师兄,银行流水显示,汇款方确实是建材公司老板陈某,与英威达毫无关联。” “你看,我没骗你们吧。” “行,今天多有打扰,我们先告辞了。” “不送!” 走出贺敏家时,夜色已深。鲍文婕踢着路边的小石子,闷声道:“所以线索又断了?” 李睿望着远处华贸大厦的灯光:“不,我们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 市局会议室里,张旭听完李睿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所以贺敏这条线断了?”他敲着桌面,“那两百万真是包养费?” 李睿点点头:“银行流水显示,汇款人是建材商陈某,与英威达没有直接关联。” “但太巧了。”鲍文婕插话,“我们刚查到贺敏,就有人提供她扬言杀人的线索,接着又冒出这笔巨款……我总觉得这背后怪怪的,似乎被人牵着鼻子走。” 张旭说道:“我问过了,派出所在提供贺敏的情报时,犯了主观主义错误,他们的民警在走访时偶然听到这个陈年往事,才上报了线索,现在想来这个消息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在这时,办公室电话响了起来。 “张队!”辖区民警的声音透着兴奋,“英威达的第二任妻子童庾爽,昨天去金店熔了几件金器!老板说其中有个戒指,内圈刻着‘Y&h 2010’!” 张旭猛地站起身:“金店在哪?” “就在华贸大厦对面的珠宝城!老板说童女士很着急,非要当场熔掉……” 鲍文婕已经抓起车钥匙:“走!” 珠宝城的监控室里,老板调出前天的录像。画面中,一个戴着墨镜的优雅女子将首饰盒推到柜台前。 “就是这枚。”老板指着放大后的图像,“她特意要求把刻字的部分先熔掉。” 李睿盯着屏幕上那枚熟悉的戒指:“熔掉的金料呢?” “还在我们熔炉里,没来得及提纯。”老板擦擦汗,“童女士说下周来取金条……” 李睿立刻拨通电话:“申请搜查令!” 当警车包围童庾爽的别墅时,这位优雅的女士正在花园喝茶。 “你们凭什么搜我家?”她镇定自若地放下茶杯。 李睿亮出搜查令:“童女士,您熔掉的那枚戒指,是凶杀案的关键证据。” 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童庾爽端坐在椅子上,手指优雅地交叠在膝头。她的妆容依旧精致,连发丝都一丝不苟,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商务会谈。 “童女士,”李睿翻开档案,“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熔掉那枚戒指吗?” 童庾爽微微蹙眉,露出困惑的表情:“警官,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戒指。我只是把家里不用的金器拿去熔了重做。” “那枚戒指内圈刻着‘Y&h 2010’,”鲍文婕盯着她的眼睛,“是英威达和前妻贺敏的定情信物,您真不知道?” 童庾爽轻笑一声:“我丈夫的过去我不感兴趣。那些金器都是佣人收拾的,我根本没细看。”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查她家监控!”走出审讯室,李睿对技术科下令,“重点看最近一周的录像!” 监控画面一帧帧闪过,突然,一个黑影引起了鲍文婕的注意:“停!倒回去!” 凌晨3点17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翻过童家后院围墙,鬼鬼祟祟地摸向主宅。五分钟后,那人又原路返回。 “看不清脸,”技术员放大画面,“但身形像是个男人。” 李睿眯起眼睛:“有意思……” “这么看来,还真是有人栽赃陷害?” “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李睿说道,“那就是这个入室黑影就是故意放出来迷惑我们的,童庾爽自导自演了这出戏。”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洗脱自己的嫌疑,可是……” “可是动机呢?”李睿冷静地分析道,“童庾爽与周美玲之间又有什么恩怨呢?” “张队,我带人去查监控里的黑影。”李睿快速分配任务,“鲍文婕,你负责深挖童庾爽的社会关系。” 技术科将监控画面逐帧放大,那个翻墙的身影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但当他翻越围墙时,右手腕上的纹身在月光下一闪而过——那是一条缠绕的蛇形图案。 与此同时,鲍文婕正在翻阅童庾爽的资料。这个36岁的女人出身书香门第,与英威达结婚2年,名下有三家画廊。表面上看,她与周美玲几乎没有交集。 “奇怪,童庾爽家境显赫,即便与前婆婆有过矛盾,也不至于……”鲍文婕突然停在一页资料上,“童庾爽曾与周美玲发生过口角,两人大打出手,最后是派出所上门调解的。” 正当调查深入时,派出所突然打来电话:“李队!童庾爽坐车去了机场!” 李睿猛地站起身:“车牌号!” “东b·xJ368,黑色奔驰。” 警笛声响彻夜空。李睿一边驾车一边联系机场警方:“封锁所有出入口,重点排查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然而,当他们赶到机场时,却扑了个空。值机柜台显示,童庾爽根本没有办理登机手续。 “调监控!”李睿厉声道,“她一定还在机场!” 第207章 无头案(九) 监控画面显示,那辆黑色奔驰确实驶入了机场停车场。但下车的人戴着口罩和墨镜,根本看不清面容。更可疑的是,“她”在洗手间待了足足二十分钟,出来后直接坐电梯去了地铁站。 “不是童庾爽!”李睿一拳砸在墙上,“是替身!” 就在这时,张旭来电:“高铁站监控拍到童庾爽!她坐上了去广州的G67次列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 李睿看了眼手表——来不及了。 “联系列车乘警,”他当机立断,“在下一站拦截!” G67次列车以300公里的时速飞驰在夜色中。李睿穿过拥挤的车厢,在商务座最后一排找到了童庾爽。 她正望着窗外发呆,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眼底的疲惫。当李睿的影子落在她面前时,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扶手。 “童女士,”李睿亮出证件,“您这趟‘旅行’可真够曲折的。” 童庾爽强作镇定:“警官,我去广州参加艺术展,这也不合法吗?” 李睿在她对面坐下:“误导警方办案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希望您不要意气用事。” 车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童庾爽的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童庾爽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三天前,”她声音沙哑,“有个陌生男人找到我的画廊,说只要我帮忙熔掉一枚戒指,就给我20万。”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连定金都准备好了。” 李睿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一个电话号码,早已停机。 “我不缺这点钱,”童庾爽苦笑,“但看到新闻里周美玲的死状……”她突然抬头,“我猜到是谁干的。” “所以您设计了这出戏?” “没错。”童庾爽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我让那人把戒指混进我要熔的金器里,又故意让你们发现‘可疑人物’……”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列车穿过隧道,黑暗笼罩了车厢。童庾爽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周美玲那个老太婆,死得真好啊——”她的指甲在桌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早就盼着她死了。” 李睿猛地抬头:“您和周美玲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周美玲在我的安胎药里掺了红花。”童庾爽的眼泪砸在桌面上,“她儿子明明知道,却装聋作哑!” 车厢重新亮起时,她已擦干眼泪,说道:“英威达结过三次婚,我是他的第二任。” 李睿点了点头,“这个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 “那你们应该知道,周美玲就是个控制狂吧。”童庾爽冷笑道,“第一次离婚后,周美玲对英威达的控制变本加厉。每次有人想给他介绍女朋友,周美玲总会想办法挡回去,故意捣乱。” “这个情况……”李睿的神经被触动了一下,“我们倒是没有深入调查过,您能详细说说吗?” “当时英威达的生意已见起色,但周美玲对他的控制却越来越紧,不光是钱,就连穿衣、谁叫都要有她一手掌控。英威达说过,当时他快被逼疯了,没办法,他只好跟周美玲翻脸,搬出去自己住。”童庾爽回忆道,“见他心意已决,周美玲只好答应,不过她有个要求,就是英威达得每周至少来探望她一回,好让母子俩能多亲近亲近。” 李睿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隐情,“亲近亲近?这像是一个母亲对儿子说的话吗?” 童庾爽解释道:“英威达小时候挺苦的,他一出生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连母亲都很少见到。因为周美玲在英威达出生以后,直接扔给了他爷爷奶奶,之后就外出打工挣钱,每年只有在过年的时候回家住几天。” 顿了顿,“在家的时候,周美玲对英威达也是不冷不热的,在这样大环境长大的他,对这个所谓的亲生母亲,谈不上有什么感情。” “这么说,英威达其实是个留守儿童?”李睿问道。 “没错。”童庾爽说的,“爸爸不亲妈妈不爱,他就像是一个孤儿一样,在上学的时候,总有人在背后骂他,说他是有娘生没爹养的孩子。” “可是,我们查过周美玲的资料,她出生书香门第,并且一直在文艺宣传部门工作,按理说以她的工作不至于连孩子都管不了吧?”李睿怀疑道。 童庾爽冷笑道:“遇人不淑呗。那时候她还在宣传队工作,碰见了英威达的爸。那时候他俩都年轻,小伙子帅气,姑娘漂亮,一眼就对上了眼,没多久就谈起了恋爱。不过英威达的爸爸是从农村走出来的,跟周美玲的家庭背景相差悬殊,所以周美玲的爸妈对这段感情特别不赞成。” “那后来呢?”李睿问道。 “为了能永远和英威达的爸爸在一起,周美玲决定不顾家里反对,直接结了婚,没多久就生了他们的孩子英威达,之后她就辞了工作,安心在家当起了好妻子和好妈妈。”童庾爽说道,“那个曾经娇生惯养、从不碰家务的富家千金,现在为了爱情居然亲自下厨做饭。可这样的改变,英威达的爸爸不但没感激,反而让他动起了更多风流念头。” “没过多久,英威达的爸爸就和文工团里的一个女演员好上了。那时候英威达还刚出生没多久,尚在襁褓之中,饿了就哭。周美玲看着怀里这个不停哭闹的孩子,只能默默忍下满心的委屈和泪水。” 英父回家的日子渐渐稀少,夫妻俩的关系就越发紧张得像绷紧的弦。到后来,英父干脆不回家住了,这让周美玲彻底寒了心,他们的婚姻也到此为止。没多久,两人就办完了离婚手续。 从那以后,英威达跟随祖父祖母一同在老家生活。自小父母离异,母亲又常年不在家,父亲更是直接在他的童年里缺失。而祖父祖母也忙于务农,除了吃穿上的照顾,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英威达身上。英威达总显得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208章 无头案(十) 自卑敏感的他,听到这话想都没想,直接就跟人干架,想要通过拳头的力量,来让那些人彻底闭嘴。 正因为这样,他成为老师和学生眼里的混混,每天就知道打架,而且也不愿意学习。学校里面的排挤,让他产生的厌学的念头。 以至于才初中毕业,他就直接不上学了,每天无所事事,跟着村里的混混招摇撞骗,也不想着工作,没钱就向家里要。 但谁能想到,姥姥姥爷接连离世,让他不得不来到母亲的身边,起初他并不愿意,说自己在老家自己住。 但是周美玲知道儿子的德行,生怕他一个人惹出来什么事情,最终还是将他带到了自己身边。17岁的英威达才开始同母亲一起生活。 从那以后,母子俩就相依为命了,她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儿子。生活虽然不容易,但周美玲从没抱怨过一句,总是把英威达带在身边,形影不离。时间一长,她对儿子竟然有了种离不开的感觉。 但在小英威达看来,这些都不过是妈妈因为太爱他,怕他也会像爸爸那样离开,所以对他更加心疼周美玲,他心里暗暗发誓,等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 “原来如此。” 李睿看向窗外——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将铁轨染成金色。 “英威达对周美玲一直挺孝顺的,不然他也不会跟我离婚。”童庾爽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孝道吧,结发之妻终究不如父母之命更重要。” “那后来呢?英威达搬出去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李睿继续问道。 “半年后,英威达就和我相恋结婚了。”童庾爽惨笑一声,“然而婚后周美玲依然没有消停,老在我们俩亲密时闯进房间,这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天天如此,让我实在受不了,于是我俩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甚至闹到了派出所。” 李睿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们在档案里也注意到了。后来呢?” “周美玲这个老太婆狡猾得很,明明一点事没有,却要装出个受害者的样子,说自己年纪一把年纪,是我虐待她。可笑……”童庾爽冷哼道,“好在她的把戏骗不了英威达,他回家之后,也是站在我这边的。但是周美玲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便以自杀为威胁,要求英威达把婚给离了。” “就这样,英威达的第二次婚姻又给周美玲搅黄了?”李睿问道。 “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和英威达拜拜了。”童庾爽自嘲一笑,“说出来,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市局会议室内,投影仪的光束照亮了白板上错综复杂的案情脉络。李睿站在最前方,手指轻点着周美玲与英威达的母子关系图。 “我们之前漏掉了一个关键细节,”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周美玲对英威达有着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她不仅拆散了儿子两次婚姻,甚至不惜以自杀相威胁。” 张旭皱眉翻看资料:“但这些只是家庭矛盾,凭这些就怀疑一个知名企业家杀人?” “所以我建议分两组。”李睿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一组追查那个翻墙入室的嫌疑人,另一组深挖英威达的社会关系。” 张旭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可以,但要低调。英威达是市人大代表,没有铁证前不要打草惊蛇。” “这样吧,滕艳兰还在停职,你们人手不够,入室嫌疑人这条线我来带人跟进。李睿,你就安心调查英威达。” 散会后,鲍文婕追上李睿:“师兄,你觉得英威达真会为摆脱母亲控制而杀人?” 李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当爱变成枷锁,有些人会选择挣脱,哪怕……代价是鲜血。” 英威达的别墅坐落在半山腰,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时,李睿注意到门禁摄像头微微转动,显然有人正在监视他们。 开门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莫芩穿着剪裁利落的香奈儿套装,栗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锋利,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打量着来人。 “警察?”她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讥诮,“我丈夫不在家。” 李睿出示证件:“莫女士,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您。” 莫芩轻哼一声,侧身让出一条缝:“五分钟。” 客厅里摆着价值连城的古董家具,莫芩坐在真皮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尖头高跟鞋有节奏地轻点着地面。 “关于周美玲的死,”李睿开门见山,“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莫芩突然笑了,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把玩着茶杯:“那个老巫婆死了好啊,真是普天同庆。” 鲍文婕皱眉:“您对婆婆的死就毫无哀伤吗?” “哀伤?”莫芩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配吗?一个整天装神弄鬼控制儿子的疯婆子。” 李睿翻阅着资料——莫芩的父亲是本地地产大亨,英威达正是靠着岳父的提携才平步青云。难怪她如此肆无忌惮。 在厨房询问佣人时,五十多岁的保姆张姨紧张地搓着围裙:“太太脾气是大……但周老太太也不是好惹的。” 她压低声音:“前几年老太太常来闹,有次把鸡汤泼在太太的爱马仕包上。太太当场就把整锅汤扣在她头上……” “后来呢?” “后来老太太就很少来了,”张姨摇头,“去年倒是来过一次,结果太太直接叫保安把她架出去……” 回到车上,鲍文婕翻着笔记:“莫芩虽然讨厌周美玲,但似乎没有杀人动机。” “确实。”李睿启动车子,“以她的家世和性格,真要对付婆婆根本不用杀人——断掉英威达的经济支持就够了。” 夕阳将别墅镀上一层血色。李睿透过后视镜,看见莫芩依然站在窗前,身影挺拔如刀,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这场游戏,她才是赢家。 第209章 无头案(十一) 李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杂乱无章。 夕阳的余晖透过挡风玻璃洒落在散落的案件资料上,给那些冰冷的法医报告、现场照片镀上一层血色。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法医报告的某一页上,那里有一行被红笔圈出的小字: “死者手臂静脉有多处陈旧性针孔,呈线性排列,主要分布在左前臂内侧。体内检测出甲基苯丙胺残留,浓度0.32mg\/L。” “冰壶……”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某个被忽略的线索匣子。 鲍文婕正在整理后排座位上的文件,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师兄,你是说周美玲吸毒?”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略微提高,“可是现场勘查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到——” “没错,”李睿快速翻动着现场照片,纸张在他手中沙沙作响,“注射器、锡纸、冰壶,这些吸毒工具一样都没找到。”他的指尖停在一张卧室的特写照片上,“看这个床头柜,边缘有圆形压痕,像是长期放置过什么东西。” 鲍文婕凑过来,发丝擦过李睿的脸颊:“冰壶的底部痕迹?” “很可能。”李睿又抽出一张衣柜的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照片里,英威达的衣柜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孤零零的衣架。洗漱台上的护肤品清一色都是女士用的,连剃须刀都不见踪影。 “这不对劲,”鲍文婕小声说,“英威达好像根本不在这里生活。” 李睿的目光扫过车内后视镜,突然注意到一个身影正匆匆向他们走来。 佣人张姨穿着朴素的灰色制服,在车窗外局促地站着。她五十多岁的脸上布满皱纹,手指不停地绞着围裙边缘。 “警官,”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时不时回头张望,“太太请你们回去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 李睿和鲍文婕交换了一个眼神。莫芩刚才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突然要见他们? “她说了是什么事吗?”李睿摇下车窗问道。 张姨摇摇头,又凑近了些:“太太接了个电话后就脸色大变,把书房里的相框都摔了。”她犹豫了一下,“我听见她说了‘毒品’两个字。” 李睿立即熄火下车。三人快步返回别墅时,他注意到张姨走路时左腿有些跛,应该是常年劳损留下的旧伤。 客厅里的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莫芩已经换了一身黑色dior连衣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她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个水晶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随着她颤抖的手微微晃动。 “坐。”她没有转身,声音冷得像冰。 李睿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莫芩终于回过头,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啪”地把信封拍开,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周美玲蜷缩在角落,早已不是那个优雅的老太太。她头发散乱,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眼神涣散得像个陌生人。最骇人的是她嘴角诡异的微笑,仿佛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三个月前,”莫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来要钱,我不给,就当着我的面注射。”她仰头喝干杯中的酒,“英威达当然知道,这些年他不知道给她填了多少毒资。” 李睿拿起照片仔细端详:“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莫芩突然笑了,那笑声让鲍文婕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因为我刚知道那老东西死了——”她一字一顿地说,“死、得、好。”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别墅区的路灯次第亮起。莫芩的身影在灯光下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而冰冷。 刚出别墅大门,李睿的手机就响了。张旭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李睿!英威达订了一小时后飞伦敦的航班!VIp通道,用的是化名!” 李睿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拉开车门:“通知机场封锁所有出入口!重点查VIp休息室!” 轮胎在石子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李睿将警灯吸在车顶,警笛声划破夜空。鲍文婕死死抓住扶手,看着时速表指针不断向右偏转。 “师兄,你觉得莫芩是故意拖住我们?” “不,”李睿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卡车,“她是在撇清关系。她肯定早就怀疑英威达了,只是不想因为英威达影响了家族声誉。” 机场高速上的车流像一条闪烁的灯河。李睿不断超车,后视镜里,华贸大厦的LEd灯光正在变换图案,像一只缓缓闭上的血色眼睛。 车载电台突然响起:“各单位注意,目标已通过安检,正在前往23号登机口。” 李睿一拳砸在方向盘上:“来不及了!联系塔台,延迟那班飞机起飞!” 前方的机场航站楼灯火通明,像一座水晶宫殿矗立在夜色中。李睿一个急刹停在出发层,两人冲向安检口时,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VIp休息室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李睿大步跨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英威达正坐在角落的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西装笔挺,神色平静。他身旁放着一个登机箱,护照和机票就摆在桌面上,仿佛早已准备好随时离开。 “英总,\"李睿亮出证件,\"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英威达缓缓放下酒杯,嘴角扬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警官,这么兴师动众,是有什么误会吗?” “周美玲女士的死,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李睿的声音不容置疑。 英威达叹了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好吧,但我希望不会耽误太久,我的航班——\" 话未说完,李睿突然一把撸起他的袖子。 英威达的手臂上,几道新鲜的伤痕赫然在目。 “这是怎么回事?”李睿冷声问。 英威达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前几天走路不小心摔的。” “摔伤?”李睿盯着那些伤痕,指节处的擦伤明显是抓挠所致,\"周美玲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和您的dNA比对结果应该很快就能出来。” 英威达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李睿冷笑,\"那您母亲吸毒的事,您总该明白吧?莫芩女士已经向我们提供了照片证据,证明您长期为周美玲提供毒资。” 英威达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胡说!” “是不是胡说,回去慢慢聊。”李睿示意身后的警员上前,“英威达先生,您因涉嫌隐瞒毒品交易及谋杀周美玲,现在正式被带回警局协助调查。” 第210章 无头案(十二) 警车驶离机场,夜色笼罩着高速公路。英威达坐在后排,双手被铐在身前,神情却依然倨傲。 “你们没有证据。”他淡淡道,“仅凭几张照片和伤痕,定不了我的罪。” 李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从手套箱里取出一个取证包。 “伸手。”他命令道。 英威达皱眉:“干什么?” “提取指纹和dNA。”李睿戴上手套,“既然您问心无愧,应该不介意配合吧?” 英威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伸出了手。李睿熟练地采集了他的指纹,又用棉签在他口腔内壁轻轻刮了几下。 当取证袋封口的那一刻,英威达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底气。 “冰壶上的指纹,”李睿缓缓道,“注射器上的dNA,还有周美玲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您觉得,哪一样会先出结果?” 英威达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李警官,你很有本事。”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母亲……她早就该死了。”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英威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腕间的银色手铐反射着冷光。他的律师——海市赫赫有名的刑辩大状罗志明,正用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我的当事人已经明确表示,”罗志明推了推金丝眼镜,“在见到完整的证据链之前,他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李睿盯着英威达的眼睛:“英总,您母亲的尸体还躺在法医中心,您就没什么想说的?” 英威达嘴角微微上扬:“李警官,我很悲痛。但法律程序,该走还得走。” 罗志明看了眼手表:“如果警方没有新的证据,48小时后我们必须离开。” 走出审讯室,鲍文婕急得直跺脚:“师兄,现在怎么办?冰壶找不到,dNA报告最快也要36小时!” 李睿揉了揉太阳穴:“分头行动。你去催技术科加急检测,我去查英威达的行程记录。” 他快步走向证物室,重新翻看周美玲家的现场照片。突然,一张垃圾桶的特写引起他的注意——底部有几滴干涸的蜡渍。 “周美玲用蜡烛?”李睿皱眉。这个细节之前被忽略了。 凌晨三点,李睿驱车来到周美玲的老宅。这栋位于老城区的平房已被封条围住,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他戴着手套推开卧室门,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突然,衣柜顶上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引起他的注意。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根白蜡烛,而最底下——赫然是一个用锡纸包裹的玻璃冰壶! “找到了!”李睿对着耳机说,“上面肯定有英威达的指纹!” 清晨六点,鲍文婕冲进办公室:“dNA结果出来了!冰壶上的生物检材与英威达完全吻合,而且……”她喘着气,“上面还有周美玲的血迹!” 与此同时,张旭正盯着监控屏幕,眼睛酸涩发胀。他们已经连续查看了华贸科技大厦周边72小时的监控录像,画面一帧帧闪过,却始终没有发现可疑人物的清晰影像。 “停!”张旭突然拍桌,指着屏幕角落,“倒回去三秒!” 画面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着头快步走进大厦后门,右手腕上隐约露出一截蛇形文身——正是华贸科技保安队的标志。 “锁定他!”张旭立刻拨通内线,“查所有保安的排班表,重点找有蛇形文身的!” 十分钟后,目标锁定——保安队长赵武,右腕确有蛇形文身,且案发当晚正好值班。 很快,赵武就被带到审讯室。 赵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身材魁梧,但眼神飘忽,手指不停地敲打着膝盖。 “赵队长,”张旭将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解释一下,你凌晨三点去童庾爽家干什么?” 赵武咽了咽口水:“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张旭冷笑,“翻墙进去?” 他猛地拍出一张银行流水单:“那这笔五万块的转账怎么回事?” 赵武的脸色瞬间惨白。 “是……是英总让我干的!”赵武终于崩溃,双手抱头,“他说只要把戒指给童女士,然后说服她去化掉,这样就给我五万块……” 据他交代,英威达特意选了童庾爽准备熔金器的前一天行动,就是为了制造“童庾爽主动销毁证据”的假象。 “童女士知道吗?”张旭逼问。 赵武摇头:“她知情。” 案情终于明朗——英威达先指使赵武将戒指送到童庾爽手里,让警方误以为童庾爽是要销毁证据,干扰侦查视线。而童庾爽在看到这枚戒指时,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就让赵武翻墙入室,自导自演了“栽赃嫁祸”的戏码。而英威达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自己潜逃争取时间。 “我们还发现,英威达从华贸科技公司账户转走了两个亿,看来是想跑。”张旭说道。 “一石三鸟,“李睿听完汇报冷笑。 李睿抓起报告直奔审讯室。英威达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才懒洋洋地睁开眼。 “英总,”李睿将检测报告拍在桌上,“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吸毒工具上会有您母亲的血?” 当李睿将赵武的供词摆在英威达面前时,他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罗志明迅速翻阅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案发当晚,”李睿乘胜追击,“您用这个冰壶砸伤周美玲头部,然后掐死了她。过程中她抓伤了您的手——这就是为什么您要切掉她的手指!” 英威达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她逼我吸的……”英威达突然崩溃大哭,“那晚她又拿出毒品,说我不吸就去媒体曝光……” 他的供词如决堤洪水:如何失手砸伤母亲,如何在毒品作用下疯狂行凶,又是如何举报滕艳兰,企图组织警方调查,以及如何栽赃嫁祸童庾爽。 “我切她手指!”英威达歇斯底里地摇头,“是因为那个戒指是我给贺敏的定情信物,可她却把它抢来了,她说,我的爱只有她才能拥有……” 当他在认罪书上签字时,窗外朝阳正穿透云层。而李睿知道,这个被母爱扭曲的灵魂,将永远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第211章 无头案(十三) 技术科的报告很快送来——周美玲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是英威达的。 铁证如山,英威达却突然激动起来:“是她逼我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我掐住她脖子的时候……她竟然在笑……她说‘儿子,你终于敢反抗妈妈了’……” 审讯室陷入死寂。李睿看着眼前这个崩溃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才是周美玲真正的“胜利”。她用死亡,永远烙印在了儿子的灵魂里。 但接下来,英威达的供词还是让所有人震惊。 “我从十七岁开始吸毒,”他盯着桌面,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我母亲教我的。” 鲍文婕倒吸一口冷气:“什么?” “她说这样……我就永远离不开她了。”英威达的指尖微微发抖,“每次毒瘾发作,我就像条狗一样跪着求她给药。” 英威达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痛苦的往事,“和莫芩结婚后,我原以为能够脱离她的魔爪,但可悲的是,并没有。莫芩的脾气虽然大,能压住她,但她却吃定了我……” 从他的表情里,李睿察觉到案子的真相可能远比自己想的更可怕。 “15日晚,我和莫芩大吵了一架。”英威达开口道,“我们俩是闪婚,外界的人都觉得是我高攀了她,是,这一点我承认。我能有今天,与莫家对我的提携是分不开的。” “但这不代表我就是个吃软饭的。”英威达有些激动,“我很讨厌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无论我说什么,在她眼里都像是谎言。你们大概不会想到吧,我一个企业老总,口袋里的钱从来没超过1000块。” “莫芩为了控制我,完全掌握了我的经济,而且只要一发现账目不对劲,就会提出质疑,说我把钱给谁了,是不是在外有人了?”英威达无奈地摇了摇头,“就好像我赚来的每一分钱,都应该无偿地还给他们莫家一样。”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睿问道。 “我们吵了一架,莫芩把我撵了出去。那时候,已经是半夜12点。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我母亲楼下。”英威达说道,“我看到房间还亮着灯,突然想起三日前,她给我打电话,叫我这些天有空去看看她。这段时间我忙着公司上市的事情,确实没有时间关心她,所以,我上楼了。” “用钥匙拧开房门,就看见她靠在床上看电视,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紧身t恤,没穿裤子,大腿用被子盖了一半。” 听闻英威达的描述,李睿的神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看到我进来,她立即笑了,说‘你来了,我等着你呢’。这句话,我已经听腻了,每次听到这句话,我就感到深深的恐惧。”英威达啜泣道。 “你恐惧什么?”李睿冰冷的话,在审讯室里响起。 “因为但凡她说这句话,就意味着她想要了。” “想要什么?” “吸毒。”英威达说道,“我17岁那年回到她身边时,她就已经沾上这玩意儿了,如今已经整整过去21年。” “我竭尽全力想要隐藏这个秘密,所以贺敏、小爽都不知道,”英威达说道,“但这个秘密还是被莫芩知道了……这让我在莫芩面前再也没有了尊严,她看我时候的眼神也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一样,我……我真的受够了!” 李睿目光如炬,说道:“后来呢?” “事后,她又问我要钱,否则就要我和莫芩离婚。我苦苦哀求,说我现在也没钱,莫芩正在为钱跟我生气,你饶了我好不好?”英威达一脸哀伤地说道,“可是她却骂我,说她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我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换做平时,她骂两句也就算了,反正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英威达继续说道,“但是那晚我心里堵得慌,我看着她那张凶巴巴的脸,只觉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所以,你就杀了她?”李睿问道。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英威达说道,“凌晨1时半吧,我躺在床上,越想越来气、越想越痛苦,鬼使神差地就到了她的房门口然后趁她熟睡之机,掐住了她的脖子。” “哪知道她惊醒后奋力反抗,我的胳膊也被抓伤。但那个时候,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我就这么掐着,就是不松手,直到她不再动弹。”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目,将英威达的面容映照得如同蜡像。他靠在金属椅背上,手腕上的铐链在桌沿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李睿没有急着开口。他注视着英威达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却像两口深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吞没在黑暗里。 “英总,”李睿缓缓推过一张照片,是那枚被熔毁的金戒指,“认识这个吗?” 英威达的视线在照片上停留了半秒,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我说过,这是我给贺敏的定情信物。” “你母亲死的时候,这枚戒指就戴在她手上。”李睿打断他,声音很轻,“你说,这枚戒指是你母亲抢来的?” 英威达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是啊。” 这个细微的反应让李睿脊椎一麻——他在警校学过,这是人脑边缘系统对威胁的本能反应。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英威达随即展现的“平静”。太完美了,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面具。 “我很好奇,为什么这么多年它都戴在你母亲手上,偏偏那天晚上,你杀害了你母亲之后,还要把它拿走?”李睿问道,“总不至于,是那个晚上又让你想起了自己的初恋吧?” “警官,我已经认罪,你干嘛老抓着这些问题不放呢?”英威达说道,“这枚戒指确实对我来说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即便不是为了贺敏,我也会拿走它。” “可你偏偏又把它熔了,这不是很矛盾吗?” “因为我害怕被你们抓住,为了自保,我没有办法。” “可是这种拙劣的栽赃嫁祸,不是更容易导致你暴露吗?” “我知道。”英威达说道,“我知道自己早晚会被你们抓住,在你们第一次来公司的那天,我就准备好逃跑了。要不是因为莫芩管着我的钱,我根本不用等这么多天。” “你终于说实话了。” “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们不是抓到赵武了吗,他肯定全都撂了。” “但……”李睿看着他,“我总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212章 无头案(十四) “李警官,”英威达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办过多少弑母案?” 问题来得突兀。李睿眯起眼:“什么意思?” “没什么。”英威达低头整理袖口,腕间的伤痕从西装袖口露出一截,“只是好奇……你会不会偶尔觉得,有些母亲,本来就该死?”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李睿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这不对劲。弑亲者的眼神他见过太多,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开了。鲍文婕拿着一份案卷走了进来,她将案卷放到李睿面前时,眼神里带着别样的神色。 李睿翻开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女尸体内遗留的生物检材,与英威达dNA一致。极强力支持该女尸系英威达的生物学母亲。 “这……”李睿合上案卷,死死盯着英威达,“英总,说说吧,为什么你母亲的体内会有你的dNA。” 英威达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我明明已经……” “你处理过,但没有处理干净。”李睿逼近一步,“以目前的检测技术,要比对dNA并不困难。” 一滴汗从英威达鬓角滑落,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想象力不错。” “为什么?”李睿突然拍桌,“说!” 审讯室死寂。 英威达终于抬起眼,这一次,李睿看清了他眼底的东西——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都是她逼我的……”英威达轻声说,“她就是个魔鬼,她根本就不配当一个母亲。”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李睿的笔尖悬在笔录本上方,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比谋杀更黑暗的真相。 “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是自由恋爱,两人都在文工团工作。对于这段感情,外公外婆坚决反对。因为我妈是大家闺秀,高级知识分子,我爸是农村的,门不当户不对。”英威达开口道,“但我妈还是毅然跟外公外婆断绝关系,跟我爸住在一起,工作也丢了。一年后,生下了我。” “但好景不长,在我没有满月的时候,我爸就跟文工团的一位女演员好上了。后来我爸当了领导,从家里搬了出去,他们的夫妻关系变得名存实亡。一年后,他们就去了民政局,结束了这段短暂的婚姻。”英威达痛苦地回忆道,“从此后,我妈再也没有结婚。在我人生的前16年里,我都跟随爷爷奶奶一同在老家生活。我既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直到……” “直到我爷爷奶奶都死了,我才开始同她一起生活,”英威达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想到了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我原本以为,我终于能够得到失去的母爱,但她的出现带给我的却不是母爱,而是折磨。” 审讯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将金属桌椅照得发亮。单向玻璃映出英威达疲惫的侧脸,手铐在寂静中偶尔碰撞出声。 “我妈是县里文化馆的工作人员,离婚后的十多年里也没有再婚,她当时也交往过几任男友,但都没有太好的结果,”英威达回忆道,“虽然吃喝不愁,但生活却百无聊赖。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染上了毒品。” 英威达调整了一下思绪,“一开始,我不知道她在吸毒。她对我也挺好的,总是把我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直到有一天,她对我说:‘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但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别的,以为这些都不过是她太爱我了,怕我也会像爸爸那样离开,所以我也更加心疼,在心里暗暗发誓,等长大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谁知道,朝夕相处,一来二去,她却产生了别的感情。”英威达痛苦道,“她对我有着近乎变态的占有欲,慢慢变成了一种扭曲得吓人的情感,最终把我们都害惨了……” “她41岁生日那天,我弄了一大桌好吃的菜,还特意买了她最爱的红酒。可没想到,就是这瓶红酒,成了不幸故事的开头。”英威达闭着眼说道:“那天,我俩都很开心,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然后……” “然后她就教我怎么溜冰,渐渐地,我的脑袋就开始迷糊,最后都不省人事了。第二天一觉醒来,瞧着床上乱糟糟的,再看看我妈那张阴沉的脸,我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干了不该做的事,一起犯了傻。” 日光灯管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微微闪烁,投下青白的冷光。铁质审讯桌表面反射着模糊的人影,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英威达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手腕上的铐链随着他无意识的动作轻轻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红灯恒定地亮着,像只永不眨动的眼睛。 “事后我觉得很后悔,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传出去肯定要被人笑掉大牙。但我妈却不以为然,她说我是她生的,她想要怎么做,我就必须听她的,还要求我跟她睡一间屋子。反正从那以后,她整个人就变了样,再也管不住自己,一步步往错路上滑。”英威达情绪激动起来,“会酿成了今天的苦果,完全是她咎由自取的!” 李睿冷冷地看着他,“是吗,难道你就没有责任吗?” 英威达冷冷一笑,“我有责任,我为什么有责任,我是受害者,我是被逼的,我是被她强暴的,我当时是未成年!” “你确实是未成年,但你已经17岁,有自我判断的能力,有拒绝的能力,但你没有!”李睿的话,像钢钉一样深深刺进英威达的心里。 “你放屁!” “你口口声声说,在第一次过后,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下一次永远都是半推半就。” “我不是!” “你嘴上说的是抗拒,但心里想的却是干柴遇烈火,这是人的天性!” “你胡说!” “你只是在心里抗拒了一下,但根本就扛不住诱惑。一个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对你来说……” “你胡说八道!”英威达彻底绷不住了,“我当时很害怕,我知道事情迟早有败露的一天,但她是我妈,她的话我不敢不听……” “哈,你终于说实话了。” “我……” 第213章 无头案(十五) 不锈钢桌面反射着刺眼的冷光,将英威达憔悴的面容分割成碎片。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却驱不散室内黏腻的压抑感。单向玻璃后隐约晃动着人影,而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转动,红色指示灯在昏暗角落规律闪烁,像某种蛰伏的猛兽在暗中窥视。 “英威达,无论你怎么狡辩,都改变了这个事实。”李睿的话,令英威达浑身一颤。 “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的。”英威达含泪申诉,“直到我去念书,才意识到这段关系是畸形的,尤其是跟外人说到他们妈妈的时候,我都觉得羞愧不堪。我也曾想过要跟她做个了断,可她却不以为然,觉得我身上的一切都是她赋予的。她就是个恶魔,无论我怎么摆脱,都摆脱不掉!” “就连我去读大学,她依然不肯放过去!”英威达脸色变得惨白,“她不允许我谈恋爱,不允许和女生聊天。每次回家,她都会问我有没有谈女朋友。但我每次都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内心十分害怕那件丑事败露,这样的恐惧感,让我想要跟她了断。” “其实我上学的时候,也有一些女孩跟我告白,想要在一起,但这个事情被她知道以后,竟然跑到学校边上租了房子,每天接送我上下学。”英威达说道:“明面上是不想让我辛苦,暗地里就是宣誓主权,外加威胁,只要我不乖乖听话,就将我的丑事公之于众。” “她对我的控制欲变得越来越强,如果我下课不回家,必定会刨根问底,但凡发现我跟哪个异性走得很近,她就会闹。我每个月只有固定的零花钱,说得好听是怕我乱花,实际上就是怕我有钱逃跑。”英威达无奈地叹了口气。 英威达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凌乱,像是某种无声的焦躁。他盯着李睿,忽然扯了扯嘴角:“能给根烟吗?” 李睿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支递过去。英威达伸手接住,烟在他指间微微发颤。 “火。”他低声说。 李睿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英威达凑近,烟头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缓缓溢出,在惨白的灯光下弥散成灰白的雾。 “很久没抽了?”李睿问。 英威达盯着烟头燃烧的痕迹,嗓音沙哑:“三年零四个月。”他顿了顿,“上次抽烟,是我和童庾爽离婚那天。” 李睿没接话,只是看着烟灰一点点变长,最终断裂,无声地坠落在桌面上。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开始创业。眼看着我年龄越来越大,却一个对象都没谈过,也有亲戚给我介绍对象,可每次也就是相亲以后,就没动静了。以至于亲戚们都怀疑,会不会是我根本不喜欢女人啊,不然为什么岁数不小了,也没见我跟女孩在一起走过。”英威达继续抽了一口烟,“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我哭笑不得,但最多的还是无奈,真的有苦说不出。” “不光是这些,就连每个月发的工资,她也全都要了过去,只给我留一些生活费,我想要买的东西,也要提前跟她说,她答应了才行。” “后来,有一个媒婆上门来说亲,被我妈给赶了回去。那个媒婆嘴巴厉害,很快周围就传出我是有身体疾病,不然为什么就是不结婚的风言风语。我挺感谢她的,要不是因为她,我妈是不会答应我相亲,跟别的女人接触的。”英威达无奈地摇了摇头,“可这依然治标不治本,她不是嫌弃相亲对象丑,就是嫌弃人家没钱,我知道她的心思,只能忍着。但当我遇到贺敏之后,我再也不能忍受了,我必须反抗了。” 烟头快要燃尽,英威达还是不舍得扔掉,“就在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样度过的时候,让我遇到了贺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审讯桌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低垂,盯着桌面上某处虚无地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但不出意料……”他的声音突然哽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痛楚,“她还是变着法儿地不让我和贺敏在一起。” 说到这里,他的手指突然收紧,指甲在金属桌面上刮出细微的声响。“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跟她翻了脸,说要是不同意我们结婚,我就离家出走。她口头上妥协,却又试图想要用钱来威胁,可我哪怕是四处借钱,也要将贺敏娶回家。” 李睿注意到他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投下一片阴影。英威达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时,眼中竟泛着隐约的水光。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天,我如释重负,觉得自己的未来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的语气突然变得轻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但转瞬即逝,“可没想到结婚后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噩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淡淡的戒痕。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太阳穴处的青筋隐约可见。“尽管我们婚后没有跟她住在一起,可她每天都会过来,说是过来替我们收拾一下家,实际上就是为了监视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右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指节发白。 “而后来我用赚来的第一桶金买了一只戒指送给贺敏的时候,她竟然直接崩溃了,”英威达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她像个弃妇一样,开始不断地给贺敏使绊子。不是说她做饭难吃,就是嫌弃她挣得少,有时候为了不让我俩亲近,还故意找借口让贺敏跟着她睡。”他模仿着周美玲的语气,声音尖细得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低沉,肩膀明显地垮了下来。 “时间一长,贺敏以为是我妈不喜欢她,于是就把气撒在了我身上,为了不让贺敏生气,我只能去找她谈判,但她却要求恢复原先的关系,让我一边陪着儿媳,一边再陪着她。”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时而盯着天花板,时而看向墙角,就是不敢与李睿对视。“我虽然不愿意,但为了家庭还是点头了,以后但凡她要求,不管我在干什么必须要去,时间一长,贺敏就发现事情不一般。” “每次贺敏问我去哪儿,我怎么说,只能一直找理由搪塞,于是就断定我外面有了别人。”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节奏越来越快,“这也不怪她,在这样的家庭,没有哪个女人会没有怨言的。有几次她在我出门之后跟踪过。但最后却发现我是去了我妈家,而且带了很长时间才离开,我想她应该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问题出在那年的夏天,她老在我和贺敏亲密的时候闯进房间,这让贺敏实在受不了,生气跑回娘家去了。但那天她却突然回来……”英威达的声音突然哽住,抬手遮住了眼睛。透过指缝,李睿看到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看到我妈……睡在我们的床上……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她咽不下这口气,便和我把婚给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这句话,英威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靠回椅背,仰头盯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任由泪水无声地滑入鬓角。 第214章 无头案(十六) “别人都觉得我肯定因为这个流言,被吓得终身不娶,可我偏偏就不这样,反而大张旗鼓地相亲,跟其他人约会。” 英威达说到这里突然咧开嘴笑了,眼中却闪烁着病态的光芒。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指节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别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可能就不会再娶,”他嗤笑一声,嘴角扭曲地扬起,“但我偏不!我就是故意跟她怄气,刚离完婚马上就又结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癫狂的意味。他的瞳孔微微扩张,额角暴起青筋,整个人前倾着身子,像是要扑向什么看不见的敌人。 说到“故意跟她怄气”时,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李睿注意到他的右手在桌下不停地开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开始,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赶走一个,马上又来了一个,她的心态也崩了,”英威达突然怪笑出声,笑声嘶哑刺耳,“活该!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他的眼球布满血丝,脖颈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看着我这个样子,她更加变本加厉,对小爽非打即骂,还直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说着说着,他亢奋的表情突然凝固。眼神开始涣散,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声音也低了下来:“小爽她……那么温柔的人……”说到这里,他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很快小爽就受不了,提出了离婚。一时之间,外界都在流传我有问题,不然为什么娶一个媳妇跑一个,肯定是我自身的原因,每次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指指点点……”他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的双手。一滴汗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在下巴处悬而未决。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是啊,我确实……有问题。” 英威达说到这里时,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近乎病态的笑容。“后来我遇到了莫芩,很快第三次结婚,你们见过她,她的性格……怎么说呢,倒还真的克我妈。”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轻快,仿佛在回忆什么愉快的往事。 李睿问道:“除了莫家能为你的事业提供帮助,莫芩的性格也是你看重的重要一点吧。” 英威达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一点,我不能否认。”他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她是大小姐脾气,不是任人拿捏的主,我妈欺负她十分,那她就回应出二十分。” 但随即又收敛了表情,眼神变得阴郁。“在我妈上门找事的时候,莫芩不是不理会就是反着来,竟生生把她给气哭了。” 提到母亲被气哭时,他的嘴唇扭曲成一个古怪的笑容,眼中却闪烁着痛苦的光芒。“真是个意外收获,就在我以为噩梦要结束的时候,不料……”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 “因为莫芩知道了周美玲吸毒?” 威达的面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她为了踹碎我构筑的蜜罐,竟然直接上门表演溜冰,真是个疯子!”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发白。 “所以,你刚才说的‘想要了’,应该不单单指溜冰吧。”李睿问道。 “她只要一沾那玩意儿,就是个疯子,”英威达闭上了眼,声音突然哽咽,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回忆,“只要是个男人她都会想要的。”他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眼中充满厌恶和羞耻。 “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的脑海中闪现。脑子变得越来越糊涂,我把自己人生的不幸,全都归咎在她的身上,要不是有一个这样的妈,可能我婚姻幸福,而且未来光明。” 回忆那晚时,英威达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神变得空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其实当晚,我劝过她,说莫芩已经知道了她在吸毒,我们俩的关系已经降到了冰点,万一把事情闹大了,自己就没脸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嘴唇不停地哆嗦。 “没承想,她非但不爱听,反而倒打了一耙,说莫芩是狗眼看人低,这日子不如不过,撺掇我和莫芩离婚,”他突然模仿起周美玲尖细的嗓音,表情扭曲得可怕,但随即又恢复成木然的状态。“还说如果莫芩不答应的话,我们就把她杀死,这样她的钱,就是我们的了。”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发直,双手不自觉地做出掐脖子的动作。 “听到这些话,我更加反感,躺在床上根本没有睡意,她在一旁则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样酣睡。我越想越生气,于是等到她熟睡以后,就想要把她掐死,可她却从梦中惊醒,拼命反抗……”英威达的声音突然哽咽,右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手臂,“她抓伤了我的胳膊,后来还求饶,可当时我已经上了头,面对她的求饶,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减。”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抓痕。他的瞳孔放大,呼吸变得急促,额角的青筋暴起。 “杀完人,我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她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我吓得去厨房拿来了菜刀,”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一下一下……”他机械地重复着,右手在空中做出劈砍的动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紧接着,我又将她的无名指和中指砍下,将其拿袋子装好以后,直接埋到了家附近。然后用家里的毛毯将她的尸体包裹好,趁着夜色把尸体抛进了河里。”他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甚至带着几分释然,但眼神依然呆滞。\"一切都处理好以后……”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即又消失不见。 最后,他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第215章 无头案(十七) 李睿瞳孔骤缩,“你还是没说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只是想摆脱她的控制……”英威达靠回椅背,眼神恢复空洞,“那一刻的爆发,是我对这二十年畸形关系的摆脱,是我对自己的救赎。” 走出市局大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鲍文婕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师兄,你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睿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扭曲。” “凶手虽然是英威达,可周美玲何尝不是凶手呢?”李睿说道,“第一次犯错误的时候,她才40多岁,生生带着儿子一起堕入了地狱。尤其是英威达想脱离泥沼时,她却紧抓着不放。” “是啊,儿子的两段婚姻,都是被她生生给搅和黄了,她对这件事情丝毫不愧疚,甚至为了能控制儿子,还提出要杀了儿媳。这样的人真的配成为一个母亲吗?”鲍文婕忿忿不平,“孩子的童年她没参与,孩子一出生就将他丢给别人养,要不是家里老人去世得早,说不定她才不愿意将孩子带到身边……” “住在一起以后,不好好抚养儿子,反而因为寂寞,发现了儿子的价值。明知道儿子不愿意这么做,可偏偏还是强迫,甚至拿一家子的声誉当做威胁,这才导致这样悲剧的发生。” 晨光中,警局的国旗迎风飘扬。而羁押室的铁窗后,英威达正对着墙壁发呆,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被毒品和母爱共同禁锢的童年。 李睿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英威达年纪轻轻,事业有成……”他突然冷笑一声,烟灰随着手势簌簌落下,“却将他人生全部的失败,都归咎到周美玲身上。在周美玲面前,他不像是心智成熟的企业家,反而像是一个可以随意被人拿捏的玩偶,可以招呼来招呼去,高兴的时候哄一哄,不高兴的就直接丢掉。”说这话时,他的嘴角紧绷,下颌线条分明地绷紧。 鲍文婕闻言猛地抬头,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的杏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就是!他又不是没脑子。”鼻翼因激动而微微翕动。 李睿掐灭烟头,眼神晦暗不明:“第一次犯错,他才17岁……”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指节泛白,“但成年以后的他,难道分不清对错?”突然抬眸,锐利的目光直刺向虚空,“倘若是他下定决心,哪怕是周美玲再怎么逼迫,那都是没用的。” 鲍文婕冷哼一声,抱臂靠在柱子上。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要我说——”她撇了撇嘴,眼角微微下垂,露出讥诮的神情,“他就是贪恋女色,得了便宜还卖乖。”纤细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手臂。 李睿走到台阶前,背影显得格外挺拔。他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声音低沉:“真相……”喉结滚动了一下,“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了。”转身时,他的眼神复杂难辨,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现在,死无对证。” 鲍文婕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是不对的!”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睿与鲍文婕同时转身。鲍文婕惊喜道:“滕队!” “文婕。”滕艳兰笑着迎了上来。 李睿看向她,笑道:“恭喜滕队,官复原职。”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李法医的办案效率不够高啊,害我背负不白之冤这么多天。” “滕队,这你可就冤枉师哥了,为了你的案子,他这几天可是废寝忘食的查案啊,啧啧啧,我看了都觉得好感动。”鲍文婕笑道。 “行吧,那为了表示感谢,今天我请你们吃饭吧!” “好啊好啊,上次那顿饭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街角的老字号火锅店热气蒸腾,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滕艳兰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抬眸看向李睿:“案子细节再给我讲讲。” 鲍文婕在桌子底下踢了李睿一脚,挤眉弄眼地使眼色。李睿轻咳一声,把蘸料碗往滕艳兰那边推了推:“先吃饭,凉了就不脆了。” “少打岔,”滕艳兰筷子一敲碗边,“周美玲的尸检报告我看过了,颈部切口有生活反应,说明是活着被砍头——”她眯起眼,“但体内的毒品残留又是怎么回事?” 鲍文婕突然举起啤酒杯:“来来来,先庆祝滕队沉冤得雪!”她故意把李睿的杯子撞翻,“哎呀师兄你坐近点嘛,都沾不到锅了!” 李睿无奈地往滕艳兰那边挪了挪,结果被她一肘子顶开:“挤什么挤?说正事!”滕艳兰掏出手机调出照片,“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周美玲发在微博上的健身照片,60多岁身材堪比20岁美少女身材,从而引发众多网友的关注与点赞。甚至有不少网友看后直呼:这不得把我爷迷成孙子呀! 可以看到,照片里的周美玲两条大长腿,整个身材呈S曲线,手臂纤细,肌肉紧实,线条感十足,没有小肚子。 “不得不说,这个身材是真的标准,脸上都是胶原蛋白,估计很多男生都喜欢这样的身材吧!”鲍文婕瞥了一眼,“而且她的穿搭也挺时髦的,尤其是在她完美身材的映衬下,前凸后翘,走在大街上回头率肯定100%,我要是老了以后能拥有这样的身材就好了!” “去去去,我们说正事呢,“滕艳兰的指尖在屏幕上划动,“不难看出,她对自己的身材可谓是极其的满意,举手投足间全身上上下下都散发出充满自信的精气神,且举止谈吐得体洒脱,这肯定吸引了很多同龄人的目光,可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再找一个呢?” 鲍文婕的筷子僵在半空:“……你们能不能先吃饭?” 火锅蒸腾的雾气中,滕艳兰的眼睛亮得惊人:“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张德生不就算一个嘛!” 李睿笑了笑,”张德生挺绅士的,也有钱,倒是和她挺般配。” “喂!”鲍文婕气鼓鼓地敲桌子,“我特意点的心形虾滑都要煮烂了!” 第216章 无头案(十八) 滕艳兰这才回过神,夹起一块虾滑塞进她嘴里:“吃你的。”转头又拽住李睿的袖子,“你跟我说说呗,这个案子到底怎么个故事。” “等回头你自己看案卷不就行了。”鲍文婕说道。 “那能一样嘛。”滕艳兰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睿喝了口茶,说道:“算了,我看我还是说吧,不然她会一直问下去,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在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里有一个少年,他的童年如同一幅黯淡无光的画卷。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在他出生后便将他交给爷爷奶奶抚养,自己则在城里工作,一年难得回家几天。”李睿的筷子在火锅里捞着什么,“每当母亲回到家中,对少年却总是冷漠疏离。少年渴望母爱,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他慢慢习惯了这种被遗弃的感觉。” 鲍文婕则顾自己涮这牛肚。李睿继续说道:“上学后,少年常被同学们嘲笑,‘有娘生没爹养的孩子’这样的话语如同尖刀,一次次刺痛他幼小的心灵。” “来来来,边吃边讲。”鲍文婕不失时机地将涮好的毛肚放到他碗里。 李睿并没有被打断,“为了掩饰内心的自卑,他变得格外敏感易怒。只要有人提及他的家庭,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挥拳相向。渐渐地,他成了老师和同学眼中的‘问题学生’。他开始逃课、打架,对学习失去了兴趣。”筷子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毛肚上,优雅地送进嘴里,咀嚼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内心的孤独感如同一个黑洞,吞噬着他的自信和希望。初中毕业后,他辍学在家,整日无所事事,混迹于小混混之中。” 滕艳兰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后来呢?” “但命运就是爱开玩笑,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少年被迫搬到母亲身边生活。然而,多年的分离已经在母子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们相对无言,仿佛两个陌生人被迫住在同一屋檐下。”李睿的叙述如同没有情感的机器,就连这种主观的描述也是毫无波澜,“少年心中充满了矛盾和困惑,既渴望得到母爱,又对这个陌生的女人充满戒备。然后,一场狗血的事情发生了。” “啪嗒”,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了李睿的思绪。 “额……不好意思啊!”滕艳兰尴尬地说道。 李睿看着被她碰翻的油碟,无奈地笑了笑。鲍文婕凑过来小声说:“师兄,滕队听你讲故事都听得出神了。” “闭嘴吧你。”李睿耳根微红。 “哎,别管我,继续啊。”滕艳兰催促道。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关系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长期缺乏亲情的少年,渴望得到母亲的关爱。而母亲则将多年来的孤独寂寞,投射到了这个日渐帅气的儿子身上。”李睿含蓄道。 “啊?”滕艳兰困惑道,“这什么意思啊,我没听懂。” 鲍文婕说道:“哎呀,就是女字旁的她对单人旁的他产生了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 “什么女字旁、单人旁的……”滕艳兰的反应慢了半拍,等她意识到时,不禁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啊?” “事后,少年的内心充满了羞耻和自责,但面对母亲的威胁,他却无力反抗。”李睿继续说道,“母亲对儿子的爱虽说是天经地义,但是越过那条底线,那就不属于母爱。人和动物的最大区别是知道羞耻,黑兀鹰严格实行一夫一妻制:如果抓到了夫妻的一个与其它鸟在寻欢作爱,那么,另一个不仅不和它交配,这一区域的其它黑兀鹰都会唾弃它。狼也执行连载式的一夫一妻制,这意味着它们的一生可能有多个配偶,但一次只有一个配偶。母狼会专一地与一个雄性生育,只有她的配偶死了,才会找新的伴侣。英威达最大悲哀在于,不知道如何报答母爱,最后因爱生恨做出了悔恨终身的事。” 鲍文婕无奈地摇了摇头,“完了,唐僧又开始念经了……” 滕艳兰轻轻地打了她一下,“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鲍文婕吐了吐舌头,顾自己吃了起来。 李睿继续说道:“‘你是我生的,就该听我的’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这句话,成了她控制少年的最有力武器。荒唐的关系就这样持续着,少年耕耘着本不该属于他的‘责任田’。为了掩人耳目,母亲开始干涉儿子的一切社交活动。” 这时,鲍文婕正好夹起一片肥牛,就听见李睿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红油汤底里顿时天女散花。“哈哈哈,责任田,太好笑了……” “你咋了!”滕艳兰吓了一跳。 鲍文婕手忙脚乱去抽纸巾,鼻尖还沾着颗辣椒籽,整张桌子都在震——隔壁桌的麻酱碗差点被她的笑声掀翻。 “滕队,你不觉得师兄这个比喻真的很贴切吗?” 滕艳兰脸一红,“拜托,你正经点,别人都在看我们这边呢。” 鲍文婕这才意识到周围都是异样的眼光。“咳咳,那什么师兄,你继续,继续啊。”说完,她又顾自己埋头吃了起来。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她以接送儿子上下学为由,实则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少年的零花钱被严格控制,连买文具都要请示。这种畸形的关系,让他失去了正常生活的可能。” “她的控制欲也太强了。”滕艳兰说道。 李睿说道:“‘你永远是我的孩子’目前常常这样说,语气中却充满了占有欲。讽刺的是,她早已将母亲的角色抛之脑后,把儿子当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来来来,别光顾着说,吃点吃点。”鲍文婕突然又抬起头来,给李睿和滕艳兰分别夹了一颗牛肉丸,“尝尝,味道不错。” 她一边吃,一边说道:“其实啊,师兄一直没说一个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周美玲啊很早就有吸毒史,她的这一系列荒谬的行为,虽然有控制欲作祟的因素,但更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她吸毒。因为根据英威达的交代,每次行为基本都发生在她吸毒以后。” “既然他知道周美玲吸毒,为什么不送她去戒毒所?”滕艳兰问道。 “这也是我最困惑的。”李睿嚼着牛肉丸,“英威达即便身心健康有问题,但他既然能从一个单亲家庭走出来的少年,成长为一个知名企业家,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应该有的是办法才对。” “除非……”滕艳兰说道,“他是故意不想!” 第217章 无头案(十九) 蒸腾的热气裹着牛油香在空气中翻涌,九宫格里红汤滚着密集的油泡,毛肚在筷尖七上八下地跳舞。 邻桌大叔划拳的声浪撞上玻璃窗,服务员托着摞成小山的鲜鸭血穿梭而过,冰柜里啤酒瓶叮当碰响。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却压不住满室刀光筷影、人声鼎沸,连吊灯都被熏得蒙了层椒麻味的雾。 李睿看着昏黄的灯,说道:“你们看过《俄狄浦斯王》吗?” 滕艳兰与鲍文婕一脸迷糊。 “那知道什么叫‘恋母情节吗’?” 两人还是面面相觑。 李睿叹了口气,解释道:“《俄狄浦斯王》是古希腊剧作家索福克勒斯的代表作之一。在希腊神话中,俄狄浦斯是底比斯国王拉伊俄斯的儿子。在与妻子伊俄卡斯特婚后,拉伊俄斯得到一则神谕,说他将会死在自己亲生儿子手上。” 李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因惧怕神谕实现,国王就把刚出生的儿子扔进荒山,可那孩子,也就是俄狄浦斯,偏偏活了下来,被邻国国王收养。” 他夹起一片凉掉的羊肉,又放下:“长大后俄狄浦斯也收到神谕,说他会杀父娶母。他吓得离家出走,结果在路上跟陌生人起冲突,失手杀了对方,而那人正是他亲生父亲。” 锅底的红汤咕嘟冒泡,映得他镜片发亮。“不久,底比斯城门口出现了带翼的妖怪斯芬克斯,挡住过往路人,要求人们回答她的问题,答不出来就会被她撕碎吞食。城中居民屡遭杀害,就连国王的儿子都未能幸免于难。”他顿了顿,“无奈的国王只能贴出告示,说谁能除掉斯芬克斯,就能成为底比斯的国王,并迎娶王后伊俄卡斯特。” 李睿喝了口酸梅汤,“后来,俄狄浦斯到了底比斯城,破解了斯芬克斯之谜,成了新国王,娶了前王后,也就是他亲生母亲。”但自律的他,并没有再喝第二口,“在伊俄卡斯特的辅佐下,俄狄浦斯逐渐成为一位民众爱戴的国王。一段时间之后,神给这个地区降下瘟疫,整个城市陷入了巨大的灾难中。” “那后来呢?”滕艳兰问道。 “俄狄浦斯再次得到神谕:只有驱逐底比斯城内一位谋杀了前国王拉伊俄斯的罪孽之徒,灾难才会平息。”李睿回答道,“由此,俄狄浦斯开始追查杀害前国王的凶手,却从盲人占卜者提瑞西阿斯口中得知自己就是那个凶手,并由此知道了全部事实的真相。” “额……这个故事比英威达的案子还要狗血。”鲍文婕说道。 “知道真相的伊俄卡斯特选择悬梁自尽,极度的绝望和羞愧让俄狄浦斯刺瞎了自己的眼睛,离开了底比斯,开始了放逐式的流浪,以赎回自己的罪孽。” 李睿突然压低声音:“最可怕的是什么?他们每个人都拼命躲避命运,可每一步都在走向神谕的结局。”他摘下眼镜擦了擦,“所以弗洛伊德才用‘俄狄浦斯情结’比喻那种……你懂的。” 滕艳兰与鲍文婕对视了一眼,“懂什么?” 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就是‘恋母情结’。” “可你讲的明明就是个神话故事。”鲍文婕说道。 “没错,西格蒙德·弗洛伊德提出的‘恋母情结’,是心理学概念,跟神话故事当然是有区别的。但却有相通性。”李睿解释道,“弗洛伊德说的‘恋母情结’指的是儿童心理发展的一种现象。具体来说,就是男孩在某个发展阶段对母亲产生强烈的情感依恋和占有欲,同时对父亲产生敌意和竞争感。这种情结通常出现在3至6岁的儿童中,并且被认为是个体心理发展的重要阶段。” 鲍文婕看向滕艳兰,“滕队,你确定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滕艳兰神秘一笑,“怎么听不懂了,又不是英文,还要翻译。” 李睿继续说道:“孩子在这个阶段开始意识到性别差异,并对自己的性别身份产生好奇。这种依恋是无意识的,是对亲密、关怀和安全感的需求。”他丝毫没有在乎两人的嘀咕,“等到了青少年期,随着性成熟,原有的恋母情结可能会表现为对异性的普遍兴趣。在这一阶段,青少年开始寻求与父母角色不同的恋爱对象,以建立自己的独立性和成熟的性身份。” “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大学的生物课老师呢。”鲍文婕笑道。 “小点声,严肃点。”滕艳兰说道。 李睿用教科书式的专业知识说道:“成年后,个体应该能够克服早期的恋母情结,发展成熟的人际关系。但如果恋母情结没有得到适当的解决,可能会影响成年人的感情生活和人际关系。例如,可能会表现出对伴侣的过度依赖或是在恋爱关系中重现与母亲相类似的关系模式。” “说完了?”鲍文婕看向李睿,笑道:“师兄,你太厉害了,来吃块牛肉吧,辛苦了!” 李睿看向她,问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听懂了吗?” 鲍文婕的筷子在半空中僵住了,“额……听,听懂了啊,不就是……” “得了吧,你听懂个屁,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滕艳兰取笑道。 “哦,这么说,滕队您是听懂了喽。” 滕艳兰脸色瞬间凝固,“我……” “哎呀,您饶了我吧,我活到现在,就没讲过一句超过一百字的话,您说的内容我实在……记不住!”滕艳兰求饶道。 “哎,孺子不可教也!”李睿瞥了她一眼,管自己吃了起来。 滕艳兰这才松了口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问道:“哎,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啊?” 李睿放下筷子,说的:“当我看到周美玲的照片后,被这个花甲之年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身材惊艳的同时,也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滕艳兰好奇道。 “英威达再次见到周美玲的时候,她才不到40岁,应该比现在更漂亮吧。”李睿说道:“她和那些村里所见的同龄女人完全不同,不仅看不到被岁月逝去的痕迹,肌肤反而圆润光泽富有弹性,风韵犹存、风华正茂,换做是谁恐怕都会心动吧。” “可……她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啊。”滕艳兰说的。 “但她却缺席了他的身心成长,不仅缺失了3到6岁这个心理发展的重要阶段,还缺失了青少年期,建立自己的独立性和成熟的性身份的阶段。”李睿解释道,“而他在成年之后的命运就更悲惨了,在这种扭曲的关系中,他的心理逐渐变得扭曲。他既厌恶这种关系,又无法摆脱。既渴望正常的生活,又害怕秘密暴露。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整日生活在焦虑和恐惧中。” 第218章 无头案(二十) 沸腾的红油锅底翻涌着花椒与辣椒,蒸腾的热气混着牛油香在空气中弥漫。 李睿的故事还在继续。 “随着时间推移,少年开始尝试反抗。他想要摆脱母亲的控制,过上正常人的生活。然而,每次反抗都以失败告终。他曾趁母亲不注意,躲到同学家中暂住。然而,不到三天,母亲就找上门来,”李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母亲以自杀相威胁,逼迫他回家。‘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喝农药!’母亲歇斯底里的喊叫声,成为了他的噩梦。”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神略显黯淡。无奈之下,他只得灰溜溜地跟母亲回家,承受她变本加厉的控制。” “有一次少年鼓起勇气,向女同学表白。两人刚开始约会,母亲就得知了消息。”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她不由分说地冲到学校,当着众人的面大骂那位女孩‘狐狸精’‘勾引人家儿子’……”李睿苦笑着摇摇头,“他妈这一闹剧,让少年颜面扫地,也断送了他好不容易萌芽的感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越发沉重:“绝望中,少年想要离家出走。”李睿突然停下话头,重重叹了口气,“可每当他提起这个想法,母亲就会以生病、没人照顾为由阻拦。” 李睿揉了揉太阳穴,眼神里透着无奈:“有时,她还会故意在儿子面前摔倒,装作身体虚弱的样子。这种种手段,都让他无法狠下心来离开。” “少年曾恳求过母亲,说:‘妈,我已经是大人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母亲只是冷笑一声,说:‘你永远是我的儿子,永远别想摆脱我!’在一次次失败的尝试中,少年逐渐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食客们围坐在方桌旁,筷子在滚汤中起起落落,毛肚七上八下,肥牛一涮即熟。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后厨咚咚的剁肉声交织在一起,衬得店里格外热闹。 “他开始麻木地接受这种生活,仿佛一具行尸走肉。每天机械地上下班,回家后面对母亲的索取,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 说完这段话,李睿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远处,久久没有言语。 “这种畸形的关系,如同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将少年牢牢禁锢其中。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被母亲完全掌控,看不到任何希望。” 服务员端着垒成小山的鲜切肉片穿梭而过,冰柜里的啤酒瓶蒙着冷雾,墙上的老式挂钟慢悠悠地走着,仿佛与这热火朝天的氛围格格不入。 滕艳兰为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确实够绝望的。” “在母亲的重重阻挠下,他的感情之路也走得异常艰难。”李睿继续说道:“他第一次结婚时,母亲便以各种理由刁难新娘,从家务活不够勤快到长相不够漂亮,无所不挑。婚后,她更是三天两头找茬,甚至当着儿媳妇的面要求儿子上交工资。这种种行为,让他的第一段婚姻不到半年就宣告破裂。” “但少年并不甘心,很快又与一位相亲认识的女孩喜结连理。然而,母亲的手段更加狠辣:她四处散布谣言,说儿媳妇有不良习惯。还假装生病,要求儿子日夜照顾。新婚燕尔的小两口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最终也选择了分道扬镳。”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似乎在压抑某种情绪。 “那孩子后来事业有成了,所以对第三次婚姻,他下定决心要守住,”李睿突然冷笑一声,“他特意搬得远远的,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母亲。”他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晃了晃,“可母亲竟然去他家里大闹一场,当众表演溜冰。这一闹剧让少年颜面扫地。眼看着自己的婚姻一次次被母亲毁掉,他心中的怒火越积越多。” 李睿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在一个命运多舛的夜晚,他与妻子发生了激烈争吵,便鬼使神差地来到母亲家中。”他的眼神变得飘忽,仿佛在想象那个场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宁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平静。母亲像往常一样,对他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 说到这里,李睿突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就在那一刻,他爆发了。二十多年的怨恨如火山般喷发。”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还未等母亲反应过来,他已经扑了上去。双手紧紧掐住母亲的脖子,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母亲拼命挣扎,指甲在儿子手臂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已经陷入疯狂,眼前浮现出过去二十多年的屈辱与折磨。母亲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停止了动作。看着母亲失去生气的躯体,恐惧顿时涌上心头。” 李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等回过神来,他却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苦笑着摇摇头,“就像终于卸下了背了一辈子的重担。” 说完这句话,李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茶已经凉了,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虽然英威达的人生确实挺可悲的,但这不是他杀人的理由。”滕艳兰说道。 “你说得没错。”李睿抬起头来,“希望这种悲剧,不要再发生了。” 辣椒的辛香、麻酱的醇厚、蒜泥的刺激在舌尖炸开,让人忍不住再下一筷。 火锅沸腾的咕嘟声里,每个人的脸都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额头沁出细汗,却仍停不下筷子——毕竟,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嗯,来,我提议,为我们再破一案,干一杯!”鲍文婕举杯道。 “嗯,干杯!” 第219章 失孤案(一) 罪恶如同黑夜,最黑暗的时刻往往就在黎明之前。——维克多·雨果 夜色如墨,雨丝在路灯下织成细密的银帘。李睿撑着一把黑伞,伞面不时传来雨滴敲打的轻响。滕艳兰的发梢沾了水汽,在昏黄的楼道灯下泛着微光。 “就送到这儿吧。”她在门前站定,钥匙在指尖轻轻摇晃。 李睿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楼道里弥漫着雨水混合着木质楼梯的潮湿气息,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你头发湿了。”他抬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发丝的瞬间停住,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滕艳兰接过纸巾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掌。两人同时一怔,楼道里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声音。 “要进来喝杯茶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李睿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喉结动了动:“好。” 门锁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雨幕在他们身后合拢,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他突然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停留了一瞬。 “你家里真有茶叶吗?”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你可是连喝白开水都嫌费事。” 滕艳兰猛地睁大眼睛。李睿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他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门“咚”的一声被关上。 滕艳兰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她猛地抬头,却撞进李睿含笑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温柔,让她瞬间明白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这是违规……” 李睿低笑出声:“那你要抓我吗,滕队?” 滕艳兰突然伸手揪住李睿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闭眼。” “为什么?” “因为……我要违规了。” 回应他的是滕艳兰突然靠近的呼吸,和落在额头上那个轻如蝶翼的吻。 李睿没有犹豫,他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却让她浑身战栗。 温热的触感突然贴上她的唇瓣。 “现在,”李睿微微后退,眼中盛满星光,“还需要我主动吗?” 滕艳兰的回答是揪住他的领子,狠狠吻了回去。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在一起。 “这么,”他抚上她滚烫的脸颊,“主动……”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完了,全完了。她苦心经营的硬汉形象,她引以为傲地沉着冷静,全在这一刻崩塌—— 李睿的指尖刚触到她毛衣下摆,忽然被冰凉的手按住。滕艳兰的睫毛在剧烈颤抖,嘴唇还泛着水光,却用额头抵住他的肩膀:“等等。”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他后背衣料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你还没做出最终的选择。”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得清晰。 李睿僵在原地。玄关镜子里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 “在此之前……”滕艳兰突然退后两步,后背撞上鞋柜发出闷响,“我们还是不要……”她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漏出惨笑,“现在这样挺好的。”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两人之间划出扭曲的沟壑。 “你说得对。”李睿点了点头,“那咱们就继续这样?” “嗯。” 暖黄的廊灯突然熄灭,黑暗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 滕艳兰的声音像淬了冰:“走的时候把伞带上,雨还没停。” ……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下午。 李睿洗手之后,从解剖室出来,疲惫地坐在解剖室外的长椅上休息。这个时候,手机响了,那边传来滕艳兰的声音:“我让队里的人去接你,郊区发生了纵火案,你来一趟。” 李睿走到大院里,坐在一张石凳上,他在解剖室待了几个小时,想在这里晒一晒,驱散一下身上消毒水的味道和尸臭。 风一阵阵拂来,让李睿稍微有些困倦。他默默地想,要是有一张床就好了,最好再有一床被子,睡上哪怕一个小时都行。 “李法医,上车。” 听到李璋的声音,李睿睁开眼,看到李璋将车停在院子里,朝着他一个劲地招手。李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车,扣好安全带后,便歪在座椅上准备小睡一会儿。鲍文婕坐在后座,李睿上车时就听到了她打游戏的声音。 专案组现在还没有裁撤,因为燕学平的案子牵扯出了徐蔓的案子,到目前还在走司法程序。不过李睿知道,再有一个星期,等法院一宣判,专案组的成员也就该各自归队了。 车朝着西郊方向前进。后排的鲍文婕对李睿说道:“师兄,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今天早上滕艳兰整个人都怪怪的,像是吃了火药一样。” “额……”李睿迟疑了一下,“你该去问她啊,我怎么知道。” “你俩吃完饭不是在一块儿嘛,你就不知道?”鲍文婕试探道。 “我送她回去之后就走了,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李睿搪塞道。 就在这时,鲍文婕手机传来微信提醒的声音,这让李睿躲过了一劫。几秒钟后,鲍文婕突然对李璋说道:“李璋,你什么情况?我好心把我闺密介绍给你相亲,你怎么不理人家呢?” 李璋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余光瞥见副驾上的鲍文婕正憋着笑,心里更是一阵烦躁。昨晚那场相亲简直是他人生中的滑铁卢——相亲的妹子名叫闻姳,是个老师,肤白貌美大长腿,李璋对她颇有好感。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平心而论,自己这副皮相还算拿得出手——剑眉星目,肩宽腿长,再加上那身笔挺的警服,走在局里没少收获小姑娘们暗送秋波。作为警队年青一代的翘楚,破获过几起大案要案,年底考评会上局长拍着他肩膀说\"后生可畏\"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自信三十五岁上个副科问题不大,可谓是前程似锦。 红灯亮起,李璋踩下刹车,望着人行道上牵手的情侣出神。系统里那些女警同事不是不好,可两个人都三天两头出现场,家里怕是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记得师父老周就是因为夫妻俩都是刑警,孩子高考前还在吃外卖——这种日子他过不来。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李璋早盘算好了,最好找个老师组建家庭。有寒暑假能顾家,将来孩子上学还能省下择校费。要是性格再温柔些...... 第220章 失孤案(二) 李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鲍文婕坐在副驾驶上憋着笑的样子让他更加烦躁。昨晚那场相亲简直是一场灾难——照片上那个温婉可人的小学老师闻姳,现实中完全变了个人。 他想起对门那对教师夫妇,除了本职工作还开了个课后辅导班,月入轻松过万。这让他对教师这个职业更多了几分好感——工作稳定,假期多,将来还房贷也能轻松些。为了这次相亲,他特意订了家评价不错的火锅店,还提前半小时到场,满心期待地规划着未来。 然而当闻姳出现在餐厅时,李璋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完成了目测:身高约155cm,体重至少85kg,三围几乎相同的水桶型身材。那张与照片判若两人的脸,让他瞬间明白了什么叫“照骗”。 李璋虽然不是外貌协会,可也不是完全没要求,不然,他老李家优秀的dNA怎么往下遗传? 接下来的两小时堪称煎熬。闻姳的食量惊人,三十元一盘的羊肉卷她消灭了十三盘,一顿饭吃掉了他月薪的五分之一。更让他无语的是,今天鲍文婕居然还追问他相亲结果。 “李璋,给个准话啊!”鲍文婕不依不饶。 当着李睿的面,李璋强压着火气:“我和闻小姐不太合适,已经说清楚了。” “呵,”鲍文婕冷笑,“闻姳说你结账时磨蹭半天。自己条件一般还挑三拣四,活该单身!”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时,李睿突然开口:“为什么纵火案要动用专案组?”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按照惯例,专案组只负责特定案件,燕学平的案子现在已经结案,这起纵火案按理说不该他们插手。 “难道说这个纵火案和之前的案子有联系?”鲍文婕猜测道。 李璋瞥了一眼鲍文婕,冷笑道:“脑子是个好东西。” “李璋,你是不是不想活了?”鲍文婕伸手就要去抓李璋,李璋赶忙求饶说道:“开车呢姑奶奶,你别闹了。” 李璋的父亲和鲍文婕的父亲是关系要好的朋友,他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经常闹着玩,大家也都习惯了。鲍文婕看到李璋求饶,便也作罢,好奇地望着李睿道:“师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睿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车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脑子里却在思索这件事。按照正常程序,这个案子应该由辖区内的西郊分局刑侦大队负责,就算这个案件比较重大,上报到市刑侦支队也就是了,怎么着也不应该让专案组来负责。 起初,李睿以为滕艳兰只是让他出现场。李睿是法医,出现场是正常的工作程序。可让他想不通的是,李璋和鲍文婕竟然也在,这意味着专案组全部出动了。 虽然李睿怀疑燕学平的案子并没有彻底了结,但他不认为这两个案子会有联系。要知道他和滕艳兰中途还出了趟差,导致这两个案子之间的间隔更长了。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黄树坪村的案发现场。这个毗邻垃圾填埋场的村落,因垃圾回收产业而畸形繁荣。附近不少人都因为捡破烂发了财,有了钱之后就开始不停地扩建。慢慢垃圾回收就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吸引了不少外地的淘金者。 外地人越聚越多,本地人就开始修房子出租给这些外地人赚取房租。但外地人暴增之后,治安也变得每况愈下。市政府这些年先后经过了三轮的严打和治理,才让这里渐渐地恢复了往常的秩序。 案发的露天仓库外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现场已被封锁。这样的小仓库在附近还有不少。说是仓库,其实就是用金属栅栏围起来的露天可用的垃圾堆放点。一角还有间简易房,应该是办公地点。 李睿注意到除了辖区民警,还有几个穿着便装的陌生面孔。滕艳兰正和他们站在一起,省厅的严平刚从旱厕出来,脸色凝重。通过张旭的介绍,他们得知这些是邻省蒙省“6·13”特大拐卖妇女儿童专案组的成员。带头的是副组长蔡万林。被烧死的曹邦辉是他们追查的重要嫌疑人,他的死亡导致三条拐卖儿童线索中断。 李睿敏锐地意识到,这起看似普通的纵火案,背后可能牵扯着更复杂的犯罪网络。 他弯腰钻进低矮的旱厕,潮湿的空气中仍残留着焦糊味。这个不足五平米的狭小空间里,青砖墙壁上布满烟熏痕迹。曹邦辉蜷缩在角落,上半身衣物早已化为灰烬,碳化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 他蹲下身,专业目光扫过尸体。死者双手握拳,典型的“拳击姿势”——高温使肌肉凝固收缩所致。但这无法判断是生前烧死还是死后焚尸。曹邦辉全身40%以上烧伤,上半身尤为严重。李睿注意到皮肤上那些与纹理一致的直线裂痕,这是高温导致皮肤收缩的典型特征。 “奇怪……”李睿低声自语。 通常人在被活活烧死时,会因剧痛而疯狂挣扎。这个露天旱厕没有门,曹邦辉却只是在地上打滚,没有尝试逃出。更可疑的是头部被刻意烧毁,像是要掩盖什么。但凶手为何不干脆将尸体彻底焚毁? 雨水冲刷过的现场一片狼藉,有价值的痕迹所剩无几。李睿协助同事将尸体装入尸袋时,手套下的手指触到碳化皮肤的触感让他皱了皱眉。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三十分。 刑警的每一天都是忙碌的,往往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束,下个案子就已经到了手里。滕艳兰在不熬夜的情况下,一般早上六点起床,从单身公寓出来,沿着马路慢跑五公里,然后到局里吃早餐。这是在部队养成的晨练习惯。她孤身在这里,父母住在哈市,住单身公寓是最好的选择。 滕艳兰正在整理案件资料。她习惯了独来独往,今早母亲又打来电话催问相亲的事。昨晚见的那个地税局公务员,油嘴滑舌的样子让她直皱眉。她瞥了眼身旁的李睿——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昨天晚上的事情让她一直耿耿于怀。首先她很高兴,李睿的主动证明她此前的付出都是卓有成效的。但她又很矛盾——到底是干柴遇上烈火,还是爱情使然。她无法回答。 其实即便没有油嘴滑舌的缺点,滕艳兰也不会看上那个地税局的公务员。因为在部队的经历,她并没有谈过恋爱。一开始,她都不清楚自己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直到遇到了李睿。 她曾经很明确地表示,自己不会喜欢上像李睿这样的男人。但现实却是自己被他完全牵着鼻子走,以至于好几个晚上都会做着关于他的春梦。 第221章 失孤案(三) 滕艳兰的梦委实有些荒唐。 昨晚,她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发烫的脸颊上。窗外淅沥的雨声仍在继续,单人床上,她攥紧被角的手指节发白。 梦里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法医特有的修长手指,此刻仿佛还停留在她腰际。她记得梦中解剖室冰冷的金属台面贴着后背的凉意,更记得李睿俯身时镜片后灼热的视线。白大褂的领口蹭过她锁骨时,消毒水混着那股熟悉的尸臭味竟变得莫名撩人。 \"荒唐……\"她咬着下唇翻了个身,却控制不住地想起梦中那个吻——他摘掉橡胶手套的慢动作,指尖划过她警服纽扣时金属碰撞的轻响。最要命的是,当梦里的自己仰头迎合时,解剖台的无影灯突然变成了暖昧的橘色。 滕艳兰一把抓过枕头压住发烫的脸。梦里当李睿的解剖刀划开她制服时,自己竟然在期待着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她触电般坐起身。床头的警徽在雷光中泛着冷光,像在嘲笑这个荒诞的梦境。滕艳兰抓起毛巾冲进浴室,冷水冲刷过脖颈时,她盯着镜中面色潮红的自己,狠狠拧大了水龙头。 “滕艳兰,你不是最讨厌李睿这样的人吗?”抬起头,看着镜子中湿漉漉的自己,她渐渐冷静了下来,“不会笑的死面瘫,有什么好的,怎么就让你变成这副德行了呢?” 平心而论,李睿的外貌条件挺出众的。一米七八的身高在警队里不算突出,但胜在那副天生的衣架子身材,尤其是他五官协调富有立体感,看上去文质彬彬,比较容易受女生喜欢。滕艳兰反感的,其实是他的气质。他太不合群了,就像一个生活在自我世界的独行侠,很少笑,很少与人主动打招呼,从不在乎周围人的眼光。 而且他的目光总是如同利剑,仿佛能洞穿你的一切心思。那种感觉就如同孤身一人深夜站在一个极其深的山洞口,听着里面阴风阵阵草木萧萧,虽然好奇却不敢踏入一步。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李睿似乎感觉到滕艳兰在看他,将目光落到了滕艳兰身上。滕艳兰心虚地避开了李睿的目光,胡乱翻看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她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烫,心里暗暗想着:“我慌什么?丢死人了。” 就在滕艳兰天人交战的时候,张旭陪同着蔡万林、严平等人走进了会议室。 严平和蔡万林依次落座,张旭和专案组的人坐在他们的对面。李睿望向了蔡万林,蔡万林和张旭年纪差不多,但是显得异常沉稳,目光坚毅,透露着一种自信。 滕艳兰从警衔猜测这个人级别应该在张旭之上,至少和严平是一个级别的。 “同志们,这位是我们隔壁蒙省专案组的副组长蔡万林同志。”严平开门见山道,“‘6·13’妇女儿童拐卖案是部里挂牌督办的案件,各地警方必须无条件配合。” 李睿看向蔡万林,他是属于那种一看就知道是个老刑警的那种,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严平继续说道:“目前,涉案团伙的罪犯基本都落网,被拐卖的妇女和儿童已经寻找回40多人。昨天死在我市的曹邦辉也是这个团伙成员之一。他是负责被拐儿童的销售和分赃的蛇头。” 案情说到这里,在场有经验的警察多多少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发生在黄树坪的案子肯定不可能是简单的意外。 “根据落网的‘6·13’团伙头目薛林交代,曹邦辉九天前带着三名被拐卖的儿童离开蒙省。经过省厅的研究决定,你们主要负责抓捕杀害曹邦辉的凶手并配合蒙省专案组剿灭窝藏在我省的曹邦辉的其余党羽。蒙省专案组的同志们负责继续寻找那三名被拐卖的儿童。” 严平话音一落,张旭和专案组成员当即起身敬礼喊道:“保证完成任务!” 严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他朝着蔡万林笑道:“下面请蔡队说说有关具体情况。” 蔡万林点了点头,然后从档案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他身边的助手连忙将照片放到了投影仪上。蔡万林这才说道:“曹邦辉,汉族,现年45岁,初中学历。五年前一直在老家务农,顺便做点小买卖。11年春和老乡来到东北省务工,结识了情妇屈芬芳。屈芬芳是个寡妇,没有正当的经济收入。她很早就开始参与妇女及儿童拐卖。13年秋收后,她将曹邦辉介绍加入了薛林的拐卖妇女儿童团伙。这个曹邦辉能说会道,头脑精明。从那时起,曹邦辉在你们省慢慢地发展出了一个小型团伙,主要负责儿童的拐卖和销售。他将拐来的儿童交给薛林,或者从薛林手里拐来儿童卖到你们省。屈芬芳交代,据她所知,曹邦辉经手过的儿童已经有14人之多。” “这么多……” “是啊!”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我们是一个星期前开始收网的。薛林这个团伙很谨慎也很隐蔽,涉案人员涉及12个省份30多个地市70多人。而这个曹邦辉是薛林落网后才逐渐进入我们的视线的。”蔡万林继续说道,“屈芬芳在14年年底因为感情破裂和曹邦辉分道扬镳后,就返回了蒙省投靠了薛林。所以,她并不清楚曹邦辉团伙的最新动向。好在薛林交代了曹邦辉的藏身地点,结果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曹邦辉已经死亡。” 李睿眉头微微一皱,关键人物突然死亡,这个案子比他想象中更加棘手。 “屈芬芳供出了曹邦辉团伙曾经的一名主力下线,但此人去年已经死于癌症。伴随着曹邦辉死亡,曹邦辉这个团伙成员到底有多少人就成了一个谜,曹邦辉贩卖的儿童也下落不明。”蔡万林稍微停顿了一下,“我们想从抓捕杀害曹邦辉的凶手上打开突破口,因为曹邦辉的死亡不排除是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的反目成仇和杀人灭口。情况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话音刚落,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张旭知道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所以局里才会抽调专案组配合“6·13”专案组。张旭感觉促成这次合作的很有可能是严平。一般情况下,这种案子应该由省厅牵头抽调人员。显然是严平相信他们市局专案组的能力,准确地说是相信李睿的能力。 挖眼案的侦破速度让严平对李睿信心十足,不过,张旭却知道这一切恐怕不会像严平想象的那么顺利。现场被破坏得十分严重,曹邦辉的主业还是废品销售,而副业才是贩卖儿童,人际关系很庞杂,想要短时间内侦破此案还是十分困难的。 第222章 失孤案(四) 这个时候,严平开口道:“老张,说说你们掌握的情况吧。” “我这边调查刚刚开始,还没有有价值的线索。”张旭看向李睿,“李睿,你说说现场的尸检情况吧。” 李睿似乎没有听见一般,滕艳兰用胳膊轻轻捅了一下李睿,他才回过神来。他茫然地看了一眼滕艳兰,滕艳兰小声地说:“张队让你说一下现场尸检情况。” 认识他的人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他一旦不在状态,往往是在思考着什么,说不定又有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发现。 蔡万林饶有兴致地看着李睿。昨天他抵达海市之后,第一时间和严平取得联系,严平则向他推荐了张旭的这现成的专案组。 原本按照蔡万林的意思,组建一个专案组对曹邦辉的案子特事特办。不过,当他听了严平叙述挖眼案过程后,对张旭的这个现成专案组十分感兴趣。 不过,蔡万林也有些担忧。李睿的名声很大,但问题也很多,尤其是无组织无纪律这一条,就让他很头疼。所以蔡万林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个案子可是直接影响到那三个可怜孩子的命运,丝毫不能儿戏。 于是,他决定先看看李睿到底有多少本事。 李睿缓缓地起身,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衬得眉眼越发深邃。“被活活烧死是一种十分残忍的死亡方式。中毒、休克、窒息,每一个因素都能让人生不如死。” 果不其然,第一句话就令所有人大感意外。先不说“活活烧死”的结论如何得出的,“生不如死”的评价就让许多经验丰富的刑警很是困惑。 但李睿没有解释,他继续说道:“高温导致呼吸道黏膜充血、水肿、坏死、脱落,就会引发支气管痉挛,同时,烟灰也会堵塞呼吸道,导致窒息。不过,从现场来看,火情很严重,火焰在助燃剂的帮助下,估计还没等他窒息,就已经出现烧伤性休克。” 蔡万林略显疑惑,“你想表达什么?” “超过150度的温度辐射和直接接触都会使皮肤和毛发发生碳化,人体皮肤丰富的神经末梢会把这种痛苦直接传递到人的大脑。一般这种痛苦正常人无法忍受,绝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剧烈挣扎和自救。但案发现场是个露天旱厕,也没有安装房门,曹邦辉虽然有挣扎痕迹,但却没有站起来跑到外面自救,而是选择了一直在地上打滚,你不觉得这不符合常理吗?” 蔡万林眼前一亮,他看向李睿,发现他修长的脖颈线条没入警服挺括的领口,那一双眼睛似乎能够洞穿人心。 蔡万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是想说,如果这是一起凶杀案,你们为什么凶手在作案的时候,曹邦辉没有反抗,对不对?” 李睿没有回应。他又继续说道:“在那样狭小的空间内,就算是凶手躲避,挣扎的曹邦辉也能让凶手卷入火焰。这说明曹邦辉当时极有可能是不清醒的。” 当蔡万林按照李睿的思路作出这样的分析判断时,在场所有人的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这个判断是李睿作出的,他们有可能会提出质疑,但这个判断出自蔡万林的口,好像这一切又是那么顺理成章了。 张旭说道:“可惜的是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上午九点一直在下雨,报案人进来的时候不懂得保护现场,现场被人踩得十分凌乱,具体情况不好判断。但没有发现剧烈搏斗过的迹象。” 李睿说道:“曹邦辉的上半身烧伤得十分严重,尤其是头部。我怀疑凶手应该是将助燃剂浇透了他上半身,然后点燃了他的头发。” “这是巧合还是纵火者有意为之?”蔡万林追问道。 “如果是故意的,说明凶手有意识地想掩盖死者的身份,曹邦辉的头部已经完全碳化,根本看不出来之前的样子。”张旭分析道。 李睿质疑道:“可如果凶手是想掩盖曹邦辉的身份呢?” 张旭说道:“那他为何又不等尸体彻底地燃烧干净,将骨头扔进旱厕毁尸灭迹,那样岂不是更加稳妥?” “所以,必须进行尸体检验,才能确定曹邦辉死亡的真正原因。”李睿说道。 蔡万林问道:“你需要多长时间?” 李睿略一思考,“两个小时。” “不行,太长了。”蔡万林毫不客气道,“我只能给你五十分钟,还有十分钟给你做汇报。” 李睿犹豫了一下,说道:“好。” 蔡万林抬起隔壁,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7点18分,我们等你到8点零八分。” 李睿其实是有些无语的,他并没有好胜心,也不想打赌,但他也很想知道曹邦辉的真正死因,让尸体说话,这是他的使命,自己责无旁贷。 李睿快步走向解剖室,白炽灯在走廊投下他修长的影子。滕艳兰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她推开解剖室的门时,李睿已经换好手术服,正在调试显微镜。 “你来干什么?”李睿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 “怕你一个人搞不定。”滕艳兰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蔡组长只给了你五十分钟。” 李睿终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我怕你是来捣乱的。” 解剖台上,曹邦辉的尸体静静躺着。李睿拿起手术刀,刀锋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利落地切开死者胸腔,动作精准得像在演奏某种乐器。 “看这里。”李睿指着肺部,“呼吸道没有太多烟灰沉积,说明他在起火时呼吸已经很微弱。” 滕艳兰凑近观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李睿身上那股消毒水混合着淡淡尸臭的味道意外地并不令人反感。 “帮我取样。”李睿递给她一支试管,“胃内容物。” “啊?我来?”滕艳兰犹豫了一下。 “废话。” 滕艳兰接过试管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李睿的手很凉,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某种不近人情的温度。 李睿继续检查尸体,突然在死者后颈处发现一处细微的针孔。他立刻取来放大镜:“找到了。” “这是什么?” “注射痕迹。”李睿的声音突然紧绷,“凶手可能给他注射了某种药物,也有可能是……” “吸毒。”滕艳兰说道。 他迅速提取了针孔周围的组织样本,放入离心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间。滕艳兰注意到李睿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到口罩边缘。 第223章 失孤案(五) “时间不多了。”李睿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转向显微镜,开始检查组织切片。 滕艳兰站在他身后,能闻到他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后颈处一颗小小的黑痣。 “琥珀胆碱。”李睿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胜利的喜悦,“死者体内有琥珀胆碱残留。” “那是……” “一种肌肉松弛剂。”李睿转过身,差点撞到滕艳兰,“用在手术中让患者肌肉放松。但过量使用会导致呼吸肌麻痹——这就是曹邦辉没有剧烈挣扎的原因。”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像发现猎物的猫科动物。滕艳兰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却被解剖台挡住了去路。 “凶手先用药物使他失去行动能力,再纵火制造被烧死的假象。”李睿边说边快速记录,“但药物代谢需要时间,所以没等尸体完全烧毁就离开了。” 他突然停下笔,抬头看向滕艳兰:“你怎么脸这么红?” “太闷了。”滕艳兰扯了扯领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当她端着水杯回来时,李睿已经完成初步报告。他摘掉口罩,露出一张因为专注而微微发红的脸。 “还有十分钟。”滕艳兰把水递给他,“够你整理报告了。” 李睿接过水杯,指尖上还沾着一点血迹。他仰头喝水时,喉结上下滚动,有几滴水顺着下巴滑落,消失在领口里。 “谢谢。”他把空杯子放回托盘,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跟来?” 滕艳兰一时语塞。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担心他,或者更糟——因为想多看他几眼。 “怕你偷懒。”她最终说道,声音比预想的要软。 李睿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一样轻,却让滕艳兰耳根发热。他拿起报告走向门口,在擦肩而过时突然停下。 “你的睫毛,”他低声说,“沾了解剖室的纤维。” 还没等滕艳兰反应过来,他已经伸手轻轻拂过她的睫毛。那一瞬间,她闻到他指尖淡淡的血腥味和酒精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 “走吧。”李睿拉开解剖室的门,“该去汇报了。” 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勾勒出他挺拔的剪影。滕艳兰突然意识到,这个在尸检台前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正为她撑着门,等她先走。 她快步跟上,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大得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而走在前面的李睿,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微笑。 “根据尸检后,可以判断死者是死于烧伤休克。” 李睿站在会议室的ppt前,显得非常游刃有余。如果不告诉你他是个法医,甚至会联想到是某位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 “死者的呼吸道和消化道内都有烟尘附着,咽喉、气管和支气管都呈现灰白色,呈现典型的热作用呼吸道综合征。心脏和大血管中碳氧血红蛋白含量超过百分之二十。”李睿用精确的术语说道,“结合现场尸体检验,死者上半身烧伤前后均匀,有过明显的挣扎求生痕迹,烧伤皮肤的生活反应出现大面积红斑以及水疱。外伤检查以及毒理检查无明显致命伤,可以排除死后焚尸的可能。根据尸僵以及消化道胃糜判断,应该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 蔡万林点了点头,对李睿的业务能力非常满意。 “看来曹邦辉确实是被烧死的。”张旭说道。 李睿继续说道:“如果是死后焚尸,呼吸道虽然有可能有烟尘,但是消化道不该有。另外,热呼吸综合征也只有被烧死的时候才会出现。人被点燃的时候还有呼吸,烟尘和高温才会灼伤呼吸道。” 顿了顿,“最重要的一点是碳氧血红蛋白的含量。如果是死后焚尸,死人不会呼吸,不会吸入过多未充分燃烧产生的一氧化碳。” 严平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曹邦辉是被烧死的这一点可以定论了。至于死亡时间,也基本吻合。” 蔡万林看向李睿,问道:“那他是被什么烧死的?” 李睿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立即回答道:“汽油。” “汽油?” “是的。”李睿继续说道,“我用紫外光谱法进行了检测,波峰max:251~252、278、210m,可以确认燃烧物为汽油。” 说到这里,李睿停了一下,切换ppt,继续说:“在对死者进行毒理检验的时候,发现其在肝脏中有琥珀胆碱残留,说明他是被人下毒的。” 蔡万林问道:“所以说,曹邦辉有可能是在注射了琥珀胆碱之后不省人事,被人带到现场,用汽油活活烧死的?” 李睿不动声色道:“不过,我们还发现死者血液中酒精浓度高达0.4克\/100毫升,人体酒精浓度只要超过0.35克\/100毫升,就可能对外界刺激失去知觉,出现昏迷、循环障碍,呼吸抑制甚至呼吸停止而死亡。” “你的意思是,曹邦辉当天不仅被人注射了琥珀胆碱,还喝得不省人事?”蔡万林问道。 “没错,”李睿点了点头,“这也解释了为何被害人没有经过抵抗和剧烈挣扎。曹邦辉极有可能是被人带到了旱厕平躺在地上,从头部点燃助燃物后,被活活烧死。” 李睿说完之后坐下,滕艳兰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来一条线索,“既然是被灌醉后烧死,那就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张旭看了滕艳兰一眼,说道:“艳兰,说说你的想法。” 滕艳兰的气质中透露着一股精明强干和不容置疑,这让蔡万林很欣赏。 滕艳兰起身说道:“今天上午9点30分,报案人张文斌上门找曹邦辉催讨债款,在厕所发现了他的尸体。接警后,西郊分局黄梁派出所十点左右抵达,十点二十分上报西郊分局。经过我们排查,张文斌虽然和曹邦辉有经济纠纷,但案发前三天他都在外地,当天才回到黄树坪要账,排除嫌疑。” “另外曹邦辉的垃圾回收站平时有焚烧垃圾的习惯,所以火灾发生时并没有引起别人注意。而且根据派出所掌握的情况,曹邦辉有吸毒史,他的垃圾回收站也经常有社会闲散人员出入吸毒赌博,半夜里经常大喊大叫。附近人流较少,找不到目击者。” 第224章 失孤案(六) 滕艳兰有做笔记的习惯。应该说这是每个优秀刑警的共同特点。但她的笔记尤为详细,这是因为她在特种部队时接受过系统的无意识记忆训练,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了大量信息。 无意识记忆并不神秘。比如听一首非常喜欢的歌,反复地听,用不了多久就能一字不差地记住歌词,而且就连曲调也能记住。再比如在聚会当中,如果有一个人在酒场上表现得很活跃,自然而然就会被他吸引,无意识记忆他的面孔。 简单来说,无意识记忆就是没有事先决定记忆的目的,也没有经过特殊努力的记忆。凡是能够引起人们兴趣、引起好奇、突出、鲜明有特色的资料,或者具有强烈感官刺激、带有很深感情的事物、对个人具有重大意义的事件,都会触发无意识记忆。 不过无意识记忆有个缺点,那就是偶然性较强,并且带有一定的片面性。这两个性质,就决定不能系统地获取知识或信息,也不能组建一个完整的知识架构。因此,当特种部队在执行任务时,就需要无意识记忆与有意识记忆相结合。 比如说,在无意识记忆的基础上,刻意地去记忆关键词,把关键词再用联系法、图像记忆法,或者是感官记忆法之类的有意识记忆结合起来,就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最多的有效信息。从而达到自己记忆的目的。 这也导致滕艳兰的笔记本不是一般人能够看懂的。上面的内容五花八门,有图形,有符号,有谐音,等等。 滕艳兰梳理了一下思绪,继续说:“我们掌握的其他情况和蔡组长掌握的差不多。曹邦辉11年来到黄树坪村,刚开始在建筑工地做小工,后来他发现垃圾回收利润很大,半年后便离开了施工队,开始做垃圾回收。” 蔡万林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出急促的节奏,投影仪蓝光照亮他眉间的沟壑。滕艳兰继续说道:“15年曹邦辉突然发迹,租下七里沟的垃圾收购站。昨天勘查时,我们在他的办公室发现四个老村长酒瓶,一些剩菜和零星的烟头。今天早上,西郊分局的同志从酒瓶、筷子和烟头上都提取到了曹邦辉的指纹和dNA,另外一个人的指纹和dNA属于一名叫宣达的尔市人。” 滕艳兰立即调出宣达的资料,“这个宣达曾经因为盗窃被判过刑,我们认为,宣达有重大作案嫌疑。” 嫌疑人宣达的出现印证了蔡万林的推测——曹邦辉的死绝非意外。而这个宣达极有可能就是杀人凶手。蔡万林很满意,专案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重大突破,这一点出乎了他的意料。 “蔡队、严处、张队,时间不等人,越早有线索,孩子被营救回来的希望就越大。我建议立即发出协查通报,控制住这个……”滕艳兰的声音突然被李睿震动的手机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亮起的手机上。李睿划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dNA结果显示——”他抬头时镜片反着冷光,“被烧死的是宣达,不是曹邦辉。”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严平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会议纪要上,洇开一团墨迹。 …… 在城市的另一端。汪勋蹲在建设银行自动取款机的雨棚下,劣质西装袖口磨得发亮。他头发花白,额头眼角布满了皱纹,胡子拉碴,头发乱得像鸟巢。 汪勋是个职业乞丐。虽然这份工作不体面,却能给他带来不菲的收入。而且在附近这十里八乡,每当农闲时,几乎每家每户都会出来乞讨。历史上这一代灾荒不断,许多人家离开家园,以打花鼓唱曲为生,于是花鼓又成了贫穷讨饭的象征。 早些年“行业监管”还不是特别严的时候,人们外出乞讨甚至都不用带花鼓,把破衣服一穿,手上端着一个破碗,在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往地铁口一戳,哪天都有几百块的收入。干得好的人,一年甚至能赚十来万,回来之后又是修洋楼又是买小车。 不过,现在乞讨这活也开始“内卷”了,四肢健全的人很难再得到施舍。于是,有人想出来一个办法:用瘫子赚钱。行业里管这个叫做“香主”。 他盯着马路对面牵着孩子的少妇,浑浊的眼珠随着她晃动的裙摆转动。手机震动起来,是同村老刘发来的消息:\"货到了,四岁男童,无主。\"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远处售楼处的LEd屏闪烁着\"每平仅售9888元\"的红光,倒映在他贪婪的瞳孔里。村里王瘸子在外省见到这样的套路,也跟着做了起来,一做竟然做成了村里的首富。去年在省会买了三套房,还给他的两个儿子娶了媳妇。去年,王瘸子还选上了村干部,要多排场有多排场。汪勋光想想就觉得羡慕。 “先富带后富”,当一个人靠当“香主”赚了钱,其他人自然而然会效仿,但后果就是瘫子的价钱一涨再涨。 汪勋摸了摸裤兜里皱巴巴的租赁合同——开春的时候,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到一个瘫子,一个月三百块钱,属实是物美价廉。于是,他带着瘫子出来当香主,本打算赚几万块钱回去,可惜天不遂人愿,瘫子突然病倒,然后一命呜呼死了。 这次他算是赔了个底朝天,一毛钱没赚到不说,还亏了八千块。回去之后,老婆三个月没让他碰。他吐掉嘴里的烟蒂,用开裂的皮鞋狠狠碾灭,仿佛碾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 三天前,他踩着月光回到家,远远就听见屋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呻吟声。他心头一紧,蹑手蹑脚摸到门前,那声音却戛然而止。他掏出钥匙,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开门!”他重重砸着门板。过了好一会儿,老婆才来开门,鬓发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衣领歪斜地露出半边肩膀。 他冲进卧室,床单皱成一团,枕头上还留着陌生的烟味。窗户大开着,夜风卷着窗帘翻飞。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像是追着什么人跑远了。老婆支支吾吾地说是在看电视剧,可电视机分明关着。汪勋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老茧里。 “老子还不信了,要是赚不了钱,以后怎么在家里当一家之主?”汪勋暗自说道。 他家那口也是带瘫子的香主,去年比他多赚了一万块。这让他心里很是不平衡,于是他决定从头再来一次,找个好瘫子,争取打个翻身仗,把失去的尊严给夺回来。 昨天晚上,同村的香主给他介绍了一个好瘫子,瘫子是个男童,才四岁多一点,关键是没有家里人,这让汪勋很是欢喜。但这次不同,没有家属意味着不用分成。他大赚一笔。现在的瘫子都很精明,非要香主定期给家里人汇点钱,不然人家就罢工。 第225章 失孤案(七) 前年,汪勋带过一个瘫子,出生的时候查出小儿麻痹。从小到大,家里人一直把他当成一个累赘,他自己也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就当了瘫子。 不过,汪勋却恨他恨得牙痒痒。这家伙花花肠子很多,隔三岔五就闹着要开荤,不然就罢工。人家经历了好几个香主,算是见了世面,对付这种瘫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你这里还没动手,人家就闹着去报警,一报警那可就赔大发了。汪勋只能忍着,一年到期后,赶紧找了个下家接手。 一辆黑色宝马轿车在汪勋面前戛然而止,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泥点。汪勋慌忙起身,佝偻着腰凑近车窗。玻璃缓缓降下,露出尹川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三十出头就泛着养尊处优的光泽,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 尹川是他们村的大人物,他父亲就是村里第一个靠瘫子赚钱的人,而他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有个同学在县残联工作,靠着这层关系,他去了西北几个贫困县“考察”,还弄到了一份残疾人名单。然后,他又冒充残联的工作人员,到这些残疾人家里去招工。而他开的条件也很诱人,不仅给交社保,还管吃管住。一听有这好事,很多残疾人都争着报名。 那一年,他靠着“空手套白狼”的本事,一下就带回看四五十残疾人。紧接着又把他们以瘫子的名义租出去,赚得盆满钵满,很快就成了当地瘫子行业的“话事人”。 “尹川侄……”汪勋搓着手,指甲缝里还嵌着上午啃馒头留下的面渣。他记得尹川小时候穿开裆裤在村里打滚的模样,如今对方腕上的劳力士在阳光下刺得他眼睛发酸。 尹川皱眉看着这个远房表叔。去年那桩瘫子病死的事,他托关系才摆平,光给家属封口费就花了八千。那瘫子身体还不错,可汪勋夫妇太抠,舍不得给人家治病,屁大点的病就把人给耗死了。想到这,他啪地甩出几张旧报纸:“垫着坐,别弄脏座椅。”真皮座椅散发着新车特有的气味。 汪勋佝偻着身子钻进后座,屁股只敢挨着半边座位。车载香水混着尹川身上的古龙水味,熏得他直犯恶心。 “尹川侄,你顶好心哩,念在叔小时候抱过你的情分上……” “有事说事。”尹川敲着方向盘,镀铬的宝马钥匙在阳光下晃悠,“我爸现在管着全村脱贫项目,没空管你这些破事。” 他最烦和村里人打交道,一个个沾亲带故,总想着占便宜,烦得要死。 汪勋咽了口唾沫。他想起尹川爹当年也是拖着残疾腿要饭起家的,如今儿子倒嫌弃起穷亲戚来了。但是嘴上还是唯唯诺诺地赔笑:“是是是,是叔没考虑周全……”车窗映出他花白的鬓角,像落了一层脏雪。 尹川懒得理他,开着车朝着他的窝点而去。他爹和汪勋的爹有交情,当年闹饥荒,汪勋他爹不止一次地接济过他家。所以,汪勋才找到尹川他爹帮忙。 这些年“瘫子”行业发展受限,尹川开始布局转型,新“赛道”比租瘫子来钱快,关键是风险小。要不是手里的瘫子太多了,短时间内没法全部出手,否则那些香主还不得把他家的门槛给踩破了。 大约开了半个小时,车到了郊区的一家废品回收站。 尹川路过曹邦辉的收购站的时候,往里面瞥了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曹邦辉前天就死了,怎么这些警察又来了?”尹川不由加快了速度,直到村西头的收购站才停了下来。 这里面堆的全是破烂,可汪勋和来过这里的人都知道,废品收购站只是一个幌子。村里人都知道,尹川除了出租瘫子还干其他生意,然而到底干的是啥就没人知道了。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干这一行的自然都懂这个道理。 尹川把汪勋带到了收购站的办公楼内。这是一幢两层小板房,楼下有个地下室,鲜有人知。 尹川掀开锈迹斑斑的铁板,霉味混着尿骚味扑面而来。这里的味道很难闻,因为瘫子行动不方便,屙尿基本上都在这里解决。 汪勋跟着往下走时,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台阶上的青苔还是差点让他滑倒。地窖里二十瓦的灯泡亮起来时,他看见蛛网在水泥梁上摇晃,八张铁架床像停尸间陈列柜般排开。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孩子,年纪都只有三四岁,脸色苍白得吓人, 最里侧的床架上蜷着团灰影。走近了才看清是个男童,裹着发黄的纱布像具木乃伊。纱布在眼睛位置渗出黄褐色污渍,剃光的头皮泛着青茬,裸露的脚踝浮肿得像泡发的馒头。汪勋的胃袋猛地抽搐——这孩子让他想起去年病死的那只羊羔。 香主最怕遇到这种孩子,看着就很危险,出去弄不好就会死在自己手里,一毛钱没有赚到反而还亏一大笔钱。 汪勋虽然不悦,但也不敢当着尹川面明说,只好含糊道:“尹川侄,这孩子会不会不好弄啊?这一看就是个短命相,要是再死我手里,我……” 尹川点上一根芙蓉王,看到汪勋挑肥拣瘦的样子,心里一阵厌恶。他伸手掀开了盖在孩子身上的毛巾被,露出孩子后腰上的一条刀疤,刀疤两侧还有密密麻麻的缝合线,显然是刚动过手术。 尹川将烟头碾灭在潮湿的水泥地上,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现在行情紧俏,就剩这一个了。”他踢了踢床架,铁管发出空洞的回响,“医院IcU偷出来的,光打点就花了五万。” 汪勋盯着孩子脖颈上蜈蚣般的缝合线,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到下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痕迹。 “你应该知道,越瘫越残越是赚钱!”尹川说道,“你看这刀疤这年龄,最容易让人可怜。回头你弄个没钱看病的幌子,找个合适的地段,一天几百块钱一点问题都没有。” “尹川侄……”他搓着开裂的指尖,“这娃看着撑不过半个月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说完后觉得唐突,赶忙又说:“你别怪叔说话不好听,实在是家里太困难了,女儿急要学费,儿子又不争气,要不是这,我也不出来干这买卖。” 尹川突然笑了,从鳄鱼皮钱包里弹出一支烟。汪勋慌忙双手接过,二十块一包的烟丝香气让他舌尖发苦。 汪勋舒心地抽了一口,心里盘算道:“一会儿得找个借口离开了,这娃一看就是个赔钱货,借我胆子也不能带啊。” “叔,”尹川吐着烟圈,烟雾里眼神阴鸷,“没爹没妈的崽子,死了往垃圾场一扔——”他压低声音,“连火化费都省了。” 第226章 失孤案(八) 尹川的烟灰簌簌落在水泥地上,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汪勋,小声地说道:“常听我爹说,以前你们家没少照顾我们家。所以,这次我就没打算赚你的钱。” “可是……”汪勋还是有些犹豫。 “你给我两千块,这孩子归你了。今后他是生是死,我都不管。你看怎么样?” 汪勋一下愣住了,尹川开出的条件确实出乎他的意料。正常来说,干他们这行的,几乎都是带瘫子的,没见过谁买的。毕竟,这瘫子要吃要喝,花费实在太高。不过,如果真的只要两千块,死了也不用他赔钱的话,这买卖倒也合算。 尹川看到汪勋还磨磨叽叽,便压低声音说道:“叔,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孩子是欧大夫那边弄来的,本来要取器官的,结果配型没成功。” 欧大夫是专门做器官移植的。刚认识他的时候,尹川着实吓了一跳,他头一回听说,人的心肝脾肺肾甚至眼珠子还能卖钱。如果匹配成功的话,一个肾至少能赚七八万。 自打与欧大夫认识之后,他就逐渐把瘫主的生意放下来,转头专心给欧大夫找“器官源”。他手里的瘫子不少,这两三年已经做了二十多单买卖,实在是因为匹配率很低,不然的话,就凭他手里的这些资源,就能赚不少钱。 汪勋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起村里那些突然消失的傻子。尹川继续道:“两千块就是走个过场,你带回去用多久都行。”他踢了踢床脚,“不过话说前头,这娃的肾已经少了一个。” 一般来说,动过手术的瘫子要是精心疗养,能活好多年。不过他嫌麻烦,都是扔到这里任他们自生自灭,死了之后一把大火烧掉,赔个万把块钱也就了事。像这个孩子来路不明,谁还管他死活? 汪勋的手开始发抖,烟头烫到手指才惊醒。床上的孩子突然咳嗽起来,纱布渗出血丝。尹川不耐烦地看了眼手表:“要就要,不要我下午就送回去。欧大夫那边还等着用眼角膜呢。” 汪勋虽然动心了,但是心里仍然有疑虑,“大侄儿,叔就问你一句话,这孩子到底能活多久?” “跟你说实话吧,只要你按时给他吃药,活一年半载问题不大。”尹川小声道,“你要是真想要,现在出钱拿走。不想要,我还有别的事。别说我不帮你。” 汪勋看尹川有些急眼,咬了咬牙,说道:“这样吧大侄儿,要是这孩子能活个一年半载,叔就当念您恩情。可如果这孩子要是真的活不上那么久,你到时候可得给叔再找个好的,你看行不行嘛?” 这帮人便宜占起来没够。尹川冷笑了一声,伸手道:“给钱,人你带走。要是活不上半年,我再给你找个好的。” 汪勋一听,彻底放心了。他知道凭着这孩子的可怜样,往医院门口一蹲,肯定能赚不少钱。于是,他赶忙从裤兜里掏出一沓红票子。沾了一口唾沫,然后哗哗地点了二十张递给了尹川。 尹川皱着眉,用手指捏住钱,也没有点,揣到了口袋里,然后给了汪勋一张纸说道:“这上面是这孩子吃的药,一个月得几百块钱花。你要是想多赚钱,就别省这点钱。不然,我到时候可不管你。” 汪勋一听觉得肉疼,不过又一想,这几百钱权当是摇钱树的租金了。他把单子装到了口袋里,将孩子抱起来朝着外面走。 尹川跟着来到地面上,朝着曹邦辉收购站的地方看了一眼,担心汪勋抱着孩子让警察看见,便喊道:“上车,我送你走。有句丑话我可要说前面,这孩子要是出了事,别他娘往我身上推。” 汪勋赶忙点头,他知道这孩子来路不正,不过想想自己的发财梦,谁还管这些? 此刻,李睿站在曹邦辉收购站的院子里,看见一辆车从门口飞驰而过。远处田野里玉米地里正在收秋,收割机缓缓地在田地里移动,一片片的玉米秆被推倒粉碎到了地里。这里的村民虽然大部分因为废品收购发了财,但是多年来耕种的习惯却没有改变。 李睿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多钟。因为死者的头部已经严重碳化,面部无法辨认,所以必须经过dNA身份确认。他们昨天尸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检验科的同事今天早上才上班,所以现在才确认死者不是曹邦辉。曹邦辉曾经因为吸毒有过案底,dNA库里有曹邦辉的dNA。 赵新民的案子出了之后,全国哗然。现在上上下下都意识到,对这些前科人员的生物信息采集工作至关重要。现在不要说吸毒,就是打架斗殴都会让你留下指纹、血样和dNA,方便以后取证。 死的是宣达而不是曹邦辉,这对专案组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因为曹邦辉和这三名失踪儿童有直接关系,如果能抓到曹邦辉,就可以顺利地找到这三名失踪儿童。 滕艳兰和鲍文婕在当地派出所的陪同下,去村里继续走访,而李睿此刻脑海里一次次模拟着曹邦辉杀害宣达的场景:曹邦辉把烂醉如泥的宣达抬到厕所,然后给宣达浇上汽油,点火,出逃。看上去一切都符合逻辑,可李睿总觉得这个案子有一个破绽——在案发现场,有四个酒瓶,还有一些吸毒工具,也就是说,那天晚上他们不但喝了酒,还吸食了“六角”。 “六角”的化学名叫2,5-二甲氧基-4-溴苯乙胺,又叫2c-b,属于苯丙胺类,有幻觉作用,属于国家管制的一类精神药品。它在漂亮国被称为“NExUS”,在港澳地区被称为“番仔”。 “六角”有片剂、粉剂、胶囊,颜色有粉红色、紫色、灰色、黄色等,形状有圆形、三角形等,图案有“88”、牛头、笑脸、蝴蝶等,部分刻有“SSS”“—”和“小帆船”等图案。它具有很强的精神兴奋和刺激作用,药力比摇头丸高10倍,人服用后视觉和听觉能力显着增强,性欲高涨,味觉和触觉感也有很大提升。吸食者在服用“六角”后不仅会产生强烈的兴奋感,还会导致肌肉痉挛、颤抖、瞳孔肿胀或者放大、血压和心率升高等一系列负面影响。 2c-b滥用会导致许多不良后果,比如中风、幻觉、被害妄想、严重的思维障碍、运动障碍等。如果与酒精或摇头丸等混合使用,将对智力造成损害,严重者甚至导致死亡。 第227章 失孤案(九) “喝酒又吸毒,曹邦辉怎么可能有体力将宣达拖了将近五十米扔到厕所?”李睿陷入了沉思,“曹邦辉要杀宣达,肯定会刻意控制自己酒精和毒品的摄入量。可宣达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虽然很高,但是按照酒精含量推测,宣达只喝了不到一瓶酒,剩下的酒是谁喝的呢?” “难道,有第三个人在场?”李睿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时,张旭带着蔡万林走了进来。蔡万林和张旭都是老刑警,他们现在也认为现场可能有第三个人存在。 “李睿,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张旭问道。 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冷光:\"纵火动机分为七类——破坏、兴奋、报复、隐匿、牟利、偏执和连环作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像在敲击无形的键盘。 \"不同的动机背后隐含着犯罪者不同的特性。但是,不管何种动机,选择火焰作为武器的人,往往内心怯懦,或者对自身能力缺乏信心,选择火来延伸自己的能力和控制力。\"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就像躲在阴影里的孩子,用火柴来填补自己的无力感。\" 蔡万林对心理侧写也有较深的了解,“这是一种无力型和衰弱型的人格障碍,这种人往往懦弱、内向、胆小、神经质,有不满的情绪在内心积累,以后发展为强烈的情绪、偏执,最后酿成纵火行为。” 张旭盯着投影仪上燃烧的现场照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但本案不同。\"李睿突然转身,白板笔在玻璃上画出火焰形状,\"先点燃头部,带有明显的仪式感——像是要用圣火净化罪恶。\"笔尖在某处重重一点,\"伽利略就是这么死的。\" “额……” “火象征着压抑、情绪乃至破坏性,一般来说,纵火犯具备高而不稳定的自尊感,带有强烈的复仇欲望。”李睿继续说道,“爱幻想和想象,小时候可能经历过火灾,有过尿床经历。”他忽然又转过身,“火烧得越旺,越是一种情绪的宣泄。弗洛伊德认为,火焰的外形和运动、火的温度均可唤起纵火癖者类似于性兴奋的感觉。” “李睿,你能不能说的……稍微直观一点?”张旭尴尬道。 “心理侧写只能提供一种侦破思维,最后还是要看证据。”李睿的思绪被拉了回来,“或许蔡组长说的是对的,凶手就是一个无力型和衰弱型的人格障碍的人。” 张旭和蔡万林都沉默不语。 李睿继续说道:“从现场来看,曹邦辉纵火杀死宣达并没有直接证据,用来纵火的工具没有找到,如今曹邦辉的去向成了一个最大的谜团。” 张旭说道:“曹邦辉名下有一辆汉兰达,就停在院子里。最后的手机定位在离这儿不远的一片玉米地里。因为当晚下过雨,痕迹被雨水冲刷,曹邦辉是如何离开村里的,现在也不好确认。” 与此同时,李璋正蹲在曹邦辉的办公室里,静电吸附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雨水冲刷过的水泥地上,几不可见的尘埃正被缓缓吸附到薄膜上。作为局里唯一的步伐追踪专家,他能从鞋印的磨损程度判断出凶手的身高体重,甚至走路时的习惯性动作。 窗外,那辆落满灰尘的汉兰达静静地停着,就像个沉默的共犯。 李璋蹲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房间仅有一张铁架床和一套褪色的布艺沙发,空气中还残留着酒精和腐败食物的混合气味。他小心翼翼地将三米长的电镀吸附膜铺展开来,金属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电镀吸附膜是种一面是黑色塑料布一面是金属电镀的金属膜,给电镀的金属膜快速充电,灰色颗粒的向上负电荷受到向上吸引力,下部的正电荷受到向下的排斥力。当灰尘上部电厂强度大于下部电厂强度,灰尘颗粒受到的合力是向上的,灰尘就会克服重力被吸附到塑料膜的表面上。 \"开始充电。\"李璋对助手说道。随着静电吸附器发出轻微的嗡鸣,薄膜表面逐渐吸附起一层细微的尘埃颗粒。他反复开关电源,调整电压强度,直到膜面上显现出清晰的足迹轮廓。 \"把窗帘拉上。\"李璋低声吩咐。 在昏暗的光线下,电镀膜的反光效应减弱,足迹纹路反而更加清晰可见。他快速按下快门,闪光灯在室内划出短暂的亮光。 照相完毕后,李璋使用另外一块电镀吸附膜继续提取足迹。办公室的面积很小,在李睿的帮助下,很快就将足迹提取完成。李璋将照片拷贝到电脑里,开始仔细查看。 一般来说,足迹有三个参数,分别是时间参数、空间参数和力学参数。通过这三个参数,能够还原凶手的身高、体重、性别等重要特征。而李璋则是这方面的鉴定专家。 李睿站在电脑前,指尖轻点触控板,将照片逐一放大。突然,一组特殊的足迹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脚印呈现不自然的倒退轨迹,前脚掌的印记几乎消失,只有后脚跟的压痕深深印在地面上。 “李璋,你看这组足迹,是不是很可疑?”李睿指着屏幕说道:“根据轨迹来看,这个人在抵达现场后,先是绕了一周。而门口的这两组足迹,则是呈现倒退姿态,在倒退姿态之前的足迹都被抹去了。” \"两道平行划痕间距约40厘米,中间还有细长的摩擦痕迹——这是鞋跟在地面的刮擦。\"李璋眯起眼睛,手指沿着图像中的拖痕滑动,\"倒退足迹只有后半个脚掌,说明他弓腰用力,利用自身的重量和向后的拖动来克服重力和摩擦力,说明凶手是在拖拽一件重物。\" “什么重物?”李睿问道。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会不会是宣达?” 李璋迅速调出平面分析图,拖拽轨迹的尽头赫然连接着门外的小推车车轮印。 “根据我的经验,这两道痕迹之中还有四道划痕,因为被害人也穿着鞋,鞋跟和地面摩擦会留下这样清晰的划痕。比对门口拖动痕迹和划痕的距离,正好是人双腿的长度,可以说明足迹的主人拖动的不是麻袋,而是人。”李璋说道。 “凶手可能是将宣达拖到了小推车上,运到了厕所里。”李璋说道,“不过,我不解的是,为何有两道拖拽痕迹?” 李睿说道:“这个足迹应该不是曹邦辉或者宣达的。曹邦辉和宣达都是男性,宣达的脚掌大概穿42码的鞋。而根据曹邦辉的身高、体重推测,曹邦辉至少应该穿40码的鞋子。” \"但这是36码的鞋印,\"李睿眯起眼睛,\"比曹邦辉和宣达的脚小得多。\"他转向窗外的平板车,\"而且,是个女人。 第228章 失孤案(十) 李璋蹲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卷尺在足迹间来回移动。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参数。李睿则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着每个数据。 “支撑期66%,摆动期34%,双支撑期30%……”李睿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这个步态特征……” “像不像我奶奶走路的样子?”李璋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灵光。他站起身,模仿起老年人蹒跚的步伐,膝盖微微弯曲,脚步小而缓慢。 行走是全身肌肉参与,上下协调左右足交替支撑和摆动的周期运动。从时间参数上看,足迹有支撑期、摆动期和双支撑期。每当一只脚踩到地上另外一只脚抬起的时候,会有双脚同时落地的时间,这叫作双支撑期。通过支撑期、摆动期和双支撑期总体时间进行比例测算。 李睿眼前一亮:“没错!这是一个中老年人的特征,年轻人身强力壮,这个参数各项指标都要减小。”他迅速在笔记本上列出公式,“年轻人走路像这样——”他做了个健步如飞的动作,“而老年人的步态更谨慎。”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足底和地面的作用力变小,足部拇指和一跖、三跖和四跖的压力减小的趋势明显,而五跖的压力增加,反映出该部位的利用率明显提高。”李璋分析道。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模拟步态,一个计算数据。李睿的笔在纸上飞舞,很快得出一组惊人的数字: “女性,55到60岁,身高155到158厘米。” 这个结果让两人面面相觑。李睿重新检查了一遍计算过程,确认无误后,眉头皱得更紧了。张旭和蔡万林闻讯赶来,听到这个结论后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老太太?”蔡万林摸着下巴,“她为什么要杀宣达?又为什么要伪装成曹邦辉作案?”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给这个离奇的发现蒙上一层更深的迷雾。 张旭说道:“通过现场足迹来判断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在曹邦辉没有落网前,这些线索都是谜团。” …… 滕艳兰和鲍文婕在派出所同志的带领下在村里走访。通过排查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网来寻找嫌疑人是最常见的一种刑侦手段,这一趟走访收获颇多。滕艳兰打听到曹邦辉五天前曾经向村里的一户废品收购商提出想转让他的收购站,价钱开得很低。 曹邦辉的废品收购站一年的承包费是十四万八,他一包就是5年,今年才刚第三年,剩下四十多万租金他直接五折转让。而且他不久前还向一个村民出售他的汉兰达,出价两万八。村里一些和他走得近的人表示,曹邦辉这些年又吸又赌,把家业都败光了,还欠着一屁股的债。 按照村里人所讲,刚开始承包的时候,曹邦辉的生意还不错。但是自打沾染上了毒品,这生意便一落千丈。后来,他又迷上了网上“赌马”,输得倾家荡产。 “赌马”,又称“赛马彩票”,是对跑马结果竞猜的一种特殊的彩票。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香港就开始发行马票,赛马逐渐发展成为一种流行的赌博形式。在一些老港片里,“赌马”就经常出境。 但曹邦辉玩的网上“赌马”,跟“赛马彩票”完全不是一回事。这玩意儿从头到尾就没有一匹真马,投注人所看到的赛马场景,全都是AI合成的,坐庄的人想要谁赢谁就能赢。最近这段时间,网上“赌马”在海市呈现上升态势,已经有不少人输得跳楼了,滕艳兰也略有耳闻。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办公室,滕艳兰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滴落在案卷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滕队,”鲍文婕推门而入,发梢还带着室外的热气,“走访有发现。”她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指尖在某个名字上重重一点,“据走访的村民所讲,这个曹邦辉虽然经营不善,可赌博和吸毒却从未停止过,那他的赌资和毒资从哪里来?” 滕艳兰转过身,阳光在她警徽上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他的赌资和毒资极有可能是拐卖儿童的非法所得。”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没错。”鲍文婕翻开下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响,“现在黑市上,男孩三万起步,而女孩这些年的价钱反而有超过男孩的迹象。”她顿了顿,“保守估计,他靠这个赚了将近百万。” 窗外传来下班民警的说笑声,与室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滕艳兰走到白板前,将曹邦辉的照片用磁铁固定,红色记号笔在旁画了个刺眼的问号。“一夜暴富的人钱来得快,自然去得也快。”她的笔尖在白板上敲了敲,“他沾染这种败家行当倒是不让人意外。” “有关于宣达的新情况吗?”滕艳兰突然问道。 “有,”鲍文婕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典型的吸毒者面相。“他和曹邦辉是毒友,早些年来到黄树坪做废品回收买卖,也是因为又吸又赌把家业败光了,媳妇也和他离婚。” “宣达被强戒过两年,15年强戒出来后就走得很近。”她的指甲在照片边缘留下一道月牙形的压痕,“有意思的是,他们经常结伴去南方‘做生意’。” 滕艳兰的眉毛微微挑起:“消息来源可靠吗?” “马杰供出来的。”鲍文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是村口那个'好再来'饭馆的老板。”她模仿着抓捕时的动作,“那家伙一见我就跑,结果被我一招制敌按在了泔水桶旁边。” “吸毒的人都有一个圈子,因为买毒品的人很少,他们往往经过彼此介绍认识。”鲍文婕说道,“一个吸毒的人落网,通过他毒资的流向抓到贩卖毒品的人,一抓就能抓一串。” 办公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吹散了鲍文婕话尾的笑意。滕艳兰注意到她制服袖口沾着的油渍,显然刚才那场抓捕并不像她说得那么轻松。 根据滕艳兰的经验,这些在底层搞毒品销售的人并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穷凶极恶,更没有什么黑社会性质的庇佑。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大多是因为贪婪,要么就是因为以卖养吸。贩卖毒品是要判刑的,可吸食毒品最多也只是强戒。 而这个马杰就是吸毒圈子里的人。 “马杰还供出个关键人物,”鲍文婕翻开审讯记录,指关节在某个名字上叩了叩,“许铁华。”她的眼神变得锐利,“据马杰说,他亲眼看见许铁华给曹邦辉送过好几次钱,每次都是厚厚一沓现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滕艳兰打开了台灯。暖黄的灯光下,那些写在纸上的名字仿佛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第229章 失孤案(十一) 夕阳将黄榆老街镀上一层橘红色的余晖,滕艳兰站在街口的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在她肩头跳跃。远处传来烤红薯的叫卖声,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飘散在初秋的空气中。 鲍文婕快步走来,警靴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翻开笔记本,纸张在晚风中轻轻颤动:“查清楚了,许铁华是冀省人,46岁。”她的指尖在某个地址上点了点,“就在前面拐角那家烟酒店。” 滕艳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块褪色的“魅力”烟酒专卖的招牌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店铺玻璃门上贴着泛黄的特价海报,隐约可见里面晃动的身影。 “冀省……”滕艳兰眯起眼睛,这个地名让她想起去年破获的那起跨省拐卖案。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配枪,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曹邦辉他们拐来的孩子,很可能就是通过这条线销赃的。” 鲍文婕点点头,将一叠资料递过来。最上面是许铁华的档案照片,一张油腻的胖脸上嵌着双闪烁不定的眼睛。照片边缘已经卷曲,显然被反复查看过多次。 “要现在去吗?”鲍文婕压低声音问道。街对面几个放学的小学生正追逐打闹,欢笑声在暮色中格外清脆。 滕艳兰整了整警帽,帽檐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阴影:“走,会会这位许老板。”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飘落的梧桐叶都为之一滞。 玻璃门被推开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滕艳兰迈入店内,扑面而来的是茶叶、烟草和陈旧木柜混合的复杂气味。店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吊扇在天花板上缓慢旋转,投下晃动的阴影。 “您好,请问……”陈琳从柜台后站起身,青色连衣裙上的印花在灯光下泛着俗艳的光泽。当她看清来人的警服时,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突然攥紧了抹布。 “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滕艳兰的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过度包装的名酒,最后落在陈琳颈间那条粗得夸张的金项链上。项链在她急促的呼吸中微微晃动,反射着令人不适的金光。 陈琳慌乱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柜台灰尘:“警官请坐,我给你们泡茶。”她转身时,高跟鞋在地砖上磕出清脆的声响。滕艳兰注意到她后颈的粉底已经斑驳,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许铁华不在?”滕艳兰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器传来的微烫。 “他回老家了,9号下午走的。”陈琳倒茶的手微微发抖,茶水在杯口晃出细小的涟漪。 “你是……”滕艳兰问道。 “哦哦,我是许铁华的老婆,我叫陈琳。”一滴汗珠从她精心描画的眉毛滑落,在粉底上留下一道痕迹。 滕艳兰将茶杯放在根雕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一个人?” “对,一个人。”陈琳突然抬头,又迅速低下,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四处游移。店后传来冰箱启动的嗡嗡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琳的鼻尖上沁出了汗水,但室内温度其实并不高,凭借滕艳兰的审讯经验,她知道陈琳一定隐藏了什么。 “认识曹邦辉吗?”滕艳兰突然问道。 陈琳手中的茶壶猛地一颤。她强作镇定地扯出一个笑容:“那个赌鬼啊,总来借钱……”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嘟囔。 滕艳兰继续问:“那宣达你认识不认识?” 陈琳点头道:“认识。” “他被人烧死了。” 当滕艳兰提到宣达的死讯时,陈琳猛地抬头,金耳环在脸颊边剧烈摇晃:“我们家铁华和这事没关系!”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用抹布擦拭早已干净的桌面。 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与店内凝重的气氛形成鲜明对比。滕艳兰注意到柜台后的门缝下,有一道阴影悄悄移动又迅速消失。 滕艳兰抬手制止了陈琳的解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店内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原来是门外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摇晃,遮住了本就昏黄的阳光。 “我没说许铁华涉案。”滕艳兰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刀,在闷热的空气中划开一道口子。她注意到陈琳脖颈间的金项链随着急促的呼吸不断起伏,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宣达是11日晚上被杀的,你不是说许铁华是9日就离开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会等许铁华回来再找他询问。可是,有证据显示许铁华和曹邦辉、宣达拐卖儿童有关系。我请你回去协助调查。” 当滕艳兰提到要带她回局里时,陈琳突然抓住柜台边缘,指甲在木质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老实点,别乱动!”派出所的民警立即上前一步,制服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我们家铁华老实本分……\"陈琳的声音开始发抖,精心描画的眼线被泪水晕开,在眼角拖出两道黑色的痕迹。 “文婕,打电话让技术中队过来我这里一趟。要是推断得不错,许铁华夫妇应该和失踪儿童有关系。”滕艳兰冷冷道。 滕艳兰盯着陈琳颤抖的嘴唇,注意到对方在听到\"技术中队\"四个字时,瞳孔骤然收缩得像针尖。 “现在的技术很发达。要是被拐卖的孩子在这里停留过,一定会有证据留下来。”滕艳兰一边说话,一边盯着陈琳。 当滕艳兰说到一定会留下证据时,陈琳的眉毛上扬眼线拉紧,这是恐惧不安的迹象。她知道,这里一定有确凿的证据。“我们的政策你是知道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先好好想一想。” 四十分钟后,李睿推开烟酒店后门时,一股霉味混合着婴儿奶粉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二楼卧室里,两张婴儿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李睿戴上手套,指尖轻轻拂过床单,医用无纺布的触感冰凉而陌生。 按照正常推断,许铁华夫妇这个岁数,孩子至少都应该上初中,家里怎么会放两张婴儿床呢?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从工具箱里取出证物袋。 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翻找抽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李睿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罐打开的奶粉上,里面的粉末已经结块。 他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物件背后,可能隐藏着三个孩子的命运。 他将婴儿床上所有的东西依次装到了证物袋里,他并没有采集指纹或者脚纹。因为那三个被拐走的儿童,有两个还不满24个月,最大的也才刚过三周岁。这样孩子的指纹很浅而且不稳定,价值很低。 现在,不少医院在孩子出生后都会采集脚纹。可是,作为法医的李睿知道,婴儿脚纹看不到纹线,成年人的赤足足迹才有研究价值。 相比这些,dNA技术就很靠谱。犯罪学家艾德蒙·罗卡提出了触物留痕。最简单的,比如当一个人出汗的时候,他皮肤中的细胞会被汗液中的湿气带走,然后被衣服的纤维吸收。 窗外,暮色渐渐笼罩了整条老街,远处传来不知谁家孩子的啼哭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清。 第230章 失孤案(十二) 暮色沉沉地笼罩着市局刑侦大楼,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透出惨白的灯光。滕艳兰站在单向玻璃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温杯边缘。杯中的咖啡早已凉透,倒映出她紧锁的眉头。 监控画面里,陈琳正不安地摆弄着手指上的金戒指,金属碰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在安静的监控室里格外清晰。她时不时抬头望向墙角的摄像头,精心描画的眼妆已经晕开,在脸上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 “技术科那边有消息了吗?”张旭吐出一个烟圈,灰白的烟雾在顶灯下缓缓升腾。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 随着刑侦技术的不断突破,犯罪分子很难做到不留下证据。 一个小时前,李睿仔细收集了二层小楼内一切可能用于提取信息的证物后,驾车返回市局。只要被拐卖的孩子在这里待过,他就有信心找出足够的证据将嫌疑人定罪。 而这边陈琳被带来之后,滕艳兰也并没有马上审讯她。大多数的罪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主动坦白的。他们往往存在侥幸心理,觉得凭借他们的智慧,能够逃脱法律的制裁。 蔡万林摇摇头,目光仍盯着监控屏幕:“李睿那小子做事向来细致。”他弹了弹烟灰,“不过这次……” 作为老刑警,他心里清楚滕艳兰在等什么。 话音未落,滕艳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李睿”两个字让监控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她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李睿略显疲惫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找到了。婴儿床上的dNA样本与失踪儿童匹配,垃圾桶里还有注射器和镇静剂包装。” 蔡万林猛地站起身,烟灰洒落在深蓝色的制服上。他透过玻璃看向审讯室里的陈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以开始审讯了。” 走廊尽头,技术科的灯光依然亮着。李睿正俯身在显微镜前,白大褂的袖口沾着些许试剂痕迹。 窗外,一轮冷月悄然升起,将银辉洒在证物袋上那些细小的纤维和毛发上。每一个微小的物证,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三个孩子遭遇的噩梦。 滕艳兰起身,朝着审讯室走去。今天,她的搭档不是鲍文婕,鲍文婕正在追查许铁华的手机信号,确定他的位置。她今天的审讯搭档是李璋。 刚才,李璋跟滕艳兰反映,他们下午在曹邦辉的垃圾收购站里发现了第三个人的可疑足迹。滕艳兰感到有些诧异。这个老年人为何会杀宣达?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陈琳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金属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料渗入骨髓。她微微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腕,手铐与扶手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三十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琳第十次重复这句话,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她盯着单向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精心打理的卷发此刻凌乱地垂在肩头。审讯室空调开得很低,她裸露的手臂上泛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虽然紧张,但她并不过多担心自己的处境。她在网上查过警察的技术手段,尤其是提取指纹,所以格外小心,每天都会打扫房间,昨天她又亲自用抹布擦拭了好几遍婴儿床,自信不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反而是许铁华,倒是她最担心的的。 “根据时间计算,铁华应该把那俩娃娃出手了,现在多半已经在返回来的路上。”想起许铁华,她的心里是爱恨交加。 爱的是她跟许铁华多年夫妻,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许铁华对她确实也不错。十几年前,小两口在冀省承包了一座煤矿。那个时候,煤矿的效益很好,每天都有大把钞票入账。没多久,他们不仅在哈市买了房和车,还把孩子送到了国外读书,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但是,对许铁华的恨也是真的。暴富之后,许铁华虽然没有寻花问柳,却吸上了毒品。陈琳不以为意,毒品虽然昂贵,但对他们的财富来说,吸几辈子也绰绰有余。 玻璃另一侧,滕艳兰正翻看着陈琳的档案。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考究的旗袍,站在一家装修豪华的烟酒店门前,笑容灿烂。与现在审讯室里这个妆容斑驳、眼神闪烁的女人判若两人。 “09年澳门赌债……”滕艳兰指尖划过一行记录,抬眼看向监控画面。陈琳正无意识地用指甲刮擦着审讯椅扶手,这个动作从三小时前就开始了,扶手边缘已经出现几道明显的划痕。 随着国家对煤炭产能进行调整,整个行业开始出现低迷。许铁华的煤矿生意虽然不比以往,但也还算凑合。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那段时间,许铁华带着堂哥频繁去澳门考察项目。09年春节前夕,陈琳正准备买回家的车票,结果却意外接到了一个催账电话。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琳都傻眼了,许铁华欠下了五千多万的赌债。人已经被扣下,让她拿钱去赎人。她赶忙给堂嫂打电话,一通电话才知道,堂哥也被关押在那里,家里彻底乱成了一团。 原来,许铁华一直谎称去澳门做生意,其实就是去赌博。为了赎回许铁华,陈琳散尽家财,辛苦打拼了七八年的积蓄一夜归零。 突然,陈琳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想起了那个雪夜——2010年除夕,她独自站在哈市最高档的“帝豪”小区门前,看着搬家工人将最后一件家具搬上面包车。 那年冬天的风格外刺骨,吹散了她精心盘起的发髻。煤炭行业迎来了最大的寒冬,煤矿亏损越来越大,给许铁华借钱的朋友们开始催账。没办法,陈琳只能变卖家产,等还清欠债,他们也只剩下了这间门市。许铁华蹲在路边,毒瘾发作的汗水浸透了羽绒服,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中结成了冰碴。 “警官,能给杯水吗?”陈琳的声音打断了滕艳兰的思绪。她的嘴唇已经干裂起皮,说话时嘴角微微抽搐。当民警递过纸杯时,她颤抖的双手差点打翻它,温水洒在裙摆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监控室里,李睿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检测报告。滕艳兰接过文件,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数据:婴儿床上的dNA与失踪儿童完全匹配,注射器残留物检测出婴幼儿镇静剂成分。 “可以收网了。”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监控室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他看向审讯室,陈琳正仰头喝水,脖颈上那条粗重的金项链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像是某种无言的叹息。 第231章 失孤案(十三)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陈琳的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泛青的铐痕上。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落,让她打了个寒颤。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那是五年前的一个雨夜,雨水拍打着卧室的窗户。陈琳坐在床边,手里攥着儿子的高考志愿表,耳边是许铁华在书房里压抑的呻吟声。电脑屏幕的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诡异的河流。 陈琳实在没有想到,许铁华还没戒掉毒瘾,却又迷上了网上“赌马”。 “最后一次……”许铁华跪在她面前时总这么说。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汗水把睡衣浸得透湿,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水洼。陈琳记得自己当时盯着那滩水看了很久,直到儿子的敲门声把她惊醒。 “妈,我模拟考成绩出来了。” 她机械地接过成绩单,手指在“年级第三”那几个字上摩挲。窗外的雨停了,月光照在茶几上那叠催债信上,最上面一封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格外刺眼:¥523,800。 看到许铁华跪地求饶又毒瘾发作的场景,陈琳除了眼泪,也只剩下了一声叹息。 卖掉奥迪那天,二手车市场的霓虹灯把陈琳的脸照得忽明忽暗。车钥匙交出去的瞬间,她看见后视镜上挂着的全家福——那是儿子初中毕业时在迪士尼拍的,许铁华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完全看不出是个瘾君子。 “嫂子,这钱就当是给侄儿攒的学费。”小叔子摔门而去时,铝合金门框震得玻璃嗡嗡作响。陈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地下室传来许铁华痛苦的干呕声。 直到曹邦辉出现。那个阴雨天,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站在烟酒店门口,伞尖滴落的水珠在实木地板上洇出一个个深色圆点。“有个来钱快的路子。”他说话时眼睛一直往柜台后的保险柜瞟。 起初,铁华做这件事的时候,陈琳是坚决反对的。她当时正在擦拭一套紫砂茶具,闻言手一抖,壶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飞溅到曹邦辉锃亮的皮鞋旁,他笑着踩了上去—— “咔嗒”一声,审讯室的门开了。陈琳猛地抬头,看见滕艳兰拿着平板电脑走进来。屏幕上是两张婴儿床的特写照片,医用床单上的淡黄色污渍在紫外线下呈现出诡异的荧光。 “认识这个吗?”滕艳兰的声音很轻。 陈琳的嘴唇开始颤抖。她突然想起最后一次“交易”那天,那个女婴手腕上戴着的银铃铛。铃铛声混着许铁华数钱的沙沙声,在打烊后的店铺里格外清晰—— “叮铃……沙沙……叮铃……” 现在,这声音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陈琳的肩垮了下来,精心打理的卷发垂在眼前,像一道终于拉上的帷幕。 她想了想说:“警察同志,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你们可别吓唬我。”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陈琳苍白的脸上投下冷冽的光。她攥着纸巾的手指关节发白,精心保养的指甲在纸巾上抠出几道裂痕。 “警察同志……”她声音发颤,眼泪将睫毛膏晕开,在眼下拖出两道黑色的泪痕,“我真的……” 滕艳兰微微一笑。她每年审讯的人少说也在一百人以上,对付这种外强中干的女人,她有的是办法。 “你可以继续装傻,可我要提醒你,许铁华有毒瘾。”滕艳兰冷冷道,“瘾君子我们见得多了,被铐到这把椅子上,用不着个把小时,毒瘾就犯了。像你们家许铁华那样的软骨头,你猜他能扛多长时间?” 她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要是许铁华先交代了,你可就被动了。” 陈琳有些错愕,但还是选择了沉默。她见过许铁华犯毒瘾的样子。那个时候,别说审讯他,只要能抽一口,他跪下来当儿子都行。可她转念一想,许铁华现在人在冀省,怎么会落到警察手里?这里面可能有诈。 滕艳兰知道陈琳内心的小九九,于是趁热打铁道:“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定位许铁华的手机信号易如反掌。” 滕艳兰给李璋一个眼神,李璋立即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说道:“嫌疑人目前正在G38高速上。” 听到这话,陈琳的瞳孔不由得一缩。 “但是为了他的人身安全,我们不准备在高速上抓捕他,”滕艳兰紧盯着她的眼睛,“可是一下高速口,他就会被我们控制。” 陈琳低着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滕艳兰轻轻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那你看看这个吧!” 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让陈琳的肩膀一抖。文件右上角是一张婴儿床的照片,紫外线下,床单上显现出大片荧光痕迹。 “知道这是什么吗?”滕艳兰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般锋利,“婴幼儿的尿液在特殊光源下会发光。” 陈琳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审讯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她,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布满细密汗珠的额头。 陈琳摇头道:“什么?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大姐啊,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知道不知道人的dNA很好采集的。比如孩子睡过的床,比如你们家的垃圾桶。对了,你猜我们在你家厕所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什么?” 陈琳听到这里,顿时觉得手脚冰凉。一般情况下,他们家的垃圾桶每三四天倾倒一次。许铁华走了之后,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厕所的垃圾桶这个星期还没有倒过。 李璋适时地递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沾着奶渍的一次性奶嘴的特写照片,取证标签上的日期清晰可见——正是前天。 “你家厕所垃圾桶里的。”李璋敲了敲屏幕,“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陈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起那天匆忙中扔掉的奶嘴,当时还特意用卫生纸裹了几层……审讯室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她眼前一阵发黑。 “你现在还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作为女人,我有一点要提醒你,单凭你包庇许铁华藏匿拐卖儿童的罪行,就足够判你五年至十年的有期徒刑。”滕艳兰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璋补充道:“要是许铁华拐卖的儿童超过三个,有可能你判处无期徒刑直至死刑。” 陈琳的身体不由一抖。 “你儿子今年念大三对吧,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夫妻都被判刑了,他怎么办?以后的学费谁来出?”滕艳兰看了眼手表,金属表带在桌面敲出清脆的声响,“许铁华现在应该到衡水服务区了,他毒瘾发作时的样子,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这句话像最后一记重锤。陈琳突然崩溃地伏在审讯桌上,精心打理的卷发黏在泪湿的脸上。回忆起这些年的艰辛,人生的起起落落,日后孩子可能要面临的悲惨境遇,一时间委屈、后悔、气愤,绝望在她的脑海里萦绕。她开始崩溃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泉涌一般地流了下来,然后变成了号啕大哭。 监控室里,蔡万林掐灭了手中的烟。窗外,夜色如墨,哈市的灯火在雨水中晕染开来,模糊了罪与罚的界限。 张旭拿起电话,说道:“在所有高速口设卡,全力抓捕许铁华。” 第232章 失孤案(十四) 法医实验室的灯光在深夜依然明亮,李睿推门而入时带进一阵凉风。他手中的鉴定报告沉甸甸的,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在陈琳的家里,共发现七名被拐卖儿童的dNA。”他将报告放在会议桌上,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窗外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监控室里,蔡万林的烟灰缸已经堆满烟头。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陈琳的手指在认罪书上按下手印时微微发抖,鲜红的印泥沾在她保养得宜的指尖,像一抹擦不净的血迹。 不过此刻他更关心曹邦辉最近从薛林那里带回来的那三名儿童。根据陈琳的交代,许铁华于7日傍晚从曹邦辉处带来两名被拐儿童,在陈琳的烟酒店待了两天后,于9日下午开车前往冀省出售。如今,许铁华已经在返回途中,估计那两名被拐儿童已经出售。 审讯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陈琳断断续续的供词切割成碎片: “17个……我都记得……那个眼睛特别大的女娃……穿红色……” 滕艳兰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快速移动,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蓝黑色花朵。当陈琳提到许铁华二婶时,她的笔尖突然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那些被拐的孩子主要是通过许铁华的二婶寻找买家。 “冀省杨各庄镇。”蔡万林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挣扎了一下,“许家在当地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家族,他出生的那个镇,百分之六十的人口都是他的那个家族成员。许铁华富有的时候给家族也出了不少力,在当地人脉关系很广。”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想起去年解救的一个孩子,被锁在猪圈整整三年。 “根据我的经验,有了这些线索,找到那两名被拐儿童没有太大问题。眼下唯一的问题是:剩下那一名儿童去了哪里?”张旭说道。 李睿走到白板前,将三名失踪儿童的照片贴上。最右边那个三岁半的男孩笑容格外刺眼——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会叫“妈妈”,会记得回家的路。 “买家不要这么大的。”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骤然安静下来。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棂上。 一般来说,三四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拐带的路上很容易暴露。其次,买家担心养不亲,很少会买。 蔡万林的手不自觉地摸向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孩子的照片上,孩子缺了颗门牙的笑容让他想起自己孙子。空调的冷风掠过脖颈,他打了个寒颤。 “早些年的时候,我破过一个拐带儿童的案子,七八岁的儿童会被卖到黑心作坊去当童工。”蔡万林有些黯然,“他们大多数人都活不到成年。” “那孩子才三岁多一点,根本没有劳动能力,当童工应该不可能吧。”张旭猜测道。 “老张,第三个孩子的下落,我看要从曹邦辉的身上寻找了。”蔡万林递给张旭一根烟,沉重地说道。 张旭默默地点了点头,“经过这两天的排查,公交站、高铁、民航都没有曹邦辉出去的记录,他的汉兰达也还在家里,一个人怎么可能人间蒸发呢?就算是死了,也总该有个尸体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李睿的眼镜片上反射出电脑屏幕的冷光,上面是垃圾场的地形图——占地两百亩,日均处理垃圾五千吨。 深夜的专案组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昏黄的灯光下,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零五分,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张旭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办公桌上散落的案卷在台灯下投下凌乱的阴影。 “许铁华现在到哪了?”张旭的声音有些沙哑。 鲍文婕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急促,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刚过尔市,还有150公里。”她瞥了一眼GpS定位图上闪烁的红点,“预计两小时二十八分钟后抵达。” 蔡万林掐灭手中的烟,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像一座微型废墟。他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老张,许铁华交给我们。”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疲惫的面容,“你们明天还要追捕曹邦辉。” 张旭点点头,手指在桌面的城市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三个高速出口的位置:“铁华极有可能从铁岭高速口进入我市。为了保险起见,滕艳兰你带一队去大泽口,我去铁岭口,李璋负责机场高速。”他的指尖在铁岭出口重重一点,留下一个模糊的汗渍,“剩下的人留在队里,随时注意许铁华的动向并及时报告。抓捕小组的人注意安全。散会。” 李睿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到正在收拾装备的滕艳兰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里的一次性手套。 “等等。”他的声音很低,在嘈杂的办公室里几乎被淹没。滕艳兰转过头,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许铁华长期吸毒,精神可能不稳定。”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带上这个。” 滕艳兰接过袋子,里面是几支装有透明液体的安瓿瓶。“镇静剂?”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瓶身。 “足够放倒一头牛的量。”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笑意,“注射时要快,他的静脉可能已经……”话没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滕艳兰脖颈处的一道旧伤疤上,那是上次抓捕时留下的。 “知道了。”滕艳兰将安瓿瓶塞进战术背心的暗袋,转身时发梢扫过李睿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随着众人离去,办公室骤然空旷起来。鲍文婕转着电脑椅,棒棒糖在嘴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李睿——他正俯身在办公桌前,台灯将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像一幅剪影画。宣达死亡的现场照片在他手中沙沙作响,每一张都记录着那个被火焰吞噬的旱厕。 对她而言,李睿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神秘气息。尤其是李睿专注的神情,更是迷人。 鲍文婕不喜欢那些油头粉面的奶油小生,看着就腻歪。她也不喜欢李璋那样市侩的恶俗男。她就中意像李睿这样的富有学者气息又神秘的人,翩翩儒雅,温良如玉。 尽管早在大学的时候,李睿就明确拒绝过她,而且她新认的好闺蜜滕艳兰也正和他处于暧昧期,但她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好奇心。 “奇怪……”李睿突然低语,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照片里,焦黑的足迹在泥地上蜿蜒,像一条扭曲的蛇。雨水在画面上留下模糊的痕迹,使整个场景显得更加诡异。 鲍文婕悄悄凑近,闻到李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她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正描绘着火焰的走向,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与那些狰狞的烧伤照片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是你,”李睿突然抬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鲍文婕,“会把一个昏迷的人拖到露天旱厕烧死吗?” “啊?”鲍文婕的棒棒糖咔哒一声撞到牙齿。窗外的夜风吹动百叶窗,发出轻微的拍打声,像是某种不安的征兆。 “通过挣扎痕迹和火势走向来看,宣达被拖进旱厕的时候是双脚朝着旱厕的门口。”李睿说道。 “所以呢?”鲍文婕不明所以。 “对大多数有预谋的纵火犯来说,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们会选择风险小的位置纵火。只有少数疯子才会不顾自己的人身安全近距离点燃火焰。”李睿解释道。 鲍文婕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如果我是纵火人的话,我一定会先退出旱厕,从宣达的双腿那里放火。” “可偏偏纵火人是从脚部开始点火的,这是为什么呢?”李睿思索道。 “会不会是想通过点燃头部来掩盖被害人的身份?”鲍文婕猜测道。 李睿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场倾倒的汽油量就太少了,不足以毁尸灭迹。” “还有一点,纵火人为什么会选择在露天的旱厕动手?那天下着小雨,虽然汽油不溶于水,密度也比水轻,但火流会顺着雨水乱窜不好控制。假设宣达当时已经没有行动能力,在办公室点火不也一样?他为何大费周章地把宣达搬到了厕所?”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后的雾气中晕染开来,为这个不眠之夜蒙上一层朦胧的色彩。 第233章 失孤案(十五) 这个时候,李睿的电话响了。 “老张,怎么了?”李睿接到的是张旭的电话。 电话那头,张旭的声音急促,“一个半小时前,位于大泽区钱清村发生了一起纵火案,你马上去现场。” “好!”李睿拿上工具箱,匆匆赶往案发现场。 深夜的冷风卷着未燃尽的灰烬扑面而来,李睿站在钱清村卫生室的院门前,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工具箱的提手。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红蓝交替的警灯将斑驳的墙皮照得忽明忽暗。 电话那头张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现场有焚烧痕迹,和曹邦辉案高度相似……”李睿抬头望向院内,几个技术警员正蹲在地上采集物证,强光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群忙碌的剪影。 “李法医?”章松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他小跑着过来,制服袖口沾着些许炭黑,“先别急着进去。”章松拉住李睿的手臂,掌心潮湿冰凉,“里面……有点不对劲。” 李睿注意到章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警灯下闪着微光。两人穿过院子时,李睿的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院角那两株合欢树在夜风中摇曳,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 这个院子的面积不小,是90年代的那种火车皮窑洞结构,院子两侧各种着一株合欢树。院子正南面有一栋五间自建房,是院子的正房。 “你看这个。”章松指着西侧那间屋子,崭新的断桥铝窗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与周围老旧的木窗形成鲜明对比。李睿的指尖抚过钢制防盗门,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有意思……”李睿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注意到门锁周围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粗暴地撬过。院墙上的监控摄像头歪向一边,镜头已经碎裂。 “一般来说,主人会居住在正房东侧或者正面。但是,这个独院的主人不住东房和正房,怎么住西房?”李睿问道。 章松压低声音:“房主说这间屋子是给他老母亲住的,可我们进去时……”他的话突然停住,一阵穿堂风掠过,带来刺鼻的焦糊味。 李睿的手停在工具箱的卡扣上,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他望向那扇紧闭的防盗门,突然意识到——这不像是一个养老的房间,倒像是个精心打造的囚笼。 李睿站在西房门口,指尖还停留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冰凉触感突然变得刺骨。推开门的一瞬间,无影灯的冷光倾泻而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消毒地板上。 “这……”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眼前的场景荒诞得像一场噩梦——二十五平米的空间被改造成标准手术室,正中央摆着一架电动手术台,全自动麻醉机的显示屏还亮着幽幽的蓝光,呼吸机的管道垂落在地,随着门外的气流轻轻摆动。 里面的配套设施很全面,除了顶部吊装的排风消毒设备,在进门处还设置了洗手台及隔离区。 章松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回响:“没想到吧?这设备比我们区医院还先进。”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合时宜的兴奋,在密闭空间里形成诡异的回声。 李睿的指尖擦过手术台边缘,不锈钢台面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的目光突然被墙角的一个推车吸引——上面整齐排列着各种手术器械,其中几个托盘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这是……黑医疗机构?”李睿不由疑惑道。 章松神秘地说道:“怎么样?意外不意外?” “火灾现场。”李睿突然转身,白大褂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响,工具箱里的器械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火灾现场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消防水在地面上积成一个个小水洼,倒映着天花板上焦黑的痕迹。技术中队的人在现场铺设了检查板,也就是俗称的搭桥,怕工作人员进入随意地踩踏了现场。 强光灯将满目疮痍的墙壁照得惨白,墙皮剥落处露出扭曲的钢筋,像一具被解剖的尸体。 作为法医,最烦的就是两种情况,河里的尸体和火灾现场。因为水火无情,遗留的关键证据极有可能被一场大火以及灭火过程给湮灭了。 当李睿看到尸体的时候,他心里清楚这个案子麻烦了。 “死者在这里。”章松指向角落,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一具焦黑的躯体蜷缩在废墟中,双手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节因高温收缩而扭曲变形。 李睿蹲下身时,膝盖处的布料浸透了地面的积水。他轻轻拨开死者胸口的灰烬,一块未被完全烧毁的皮肤组织显露出来——上面赫然是一道整齐的手术缝合痕迹。 “报案人说他晚上发现卫生室起火,就立刻喊来附近的邻居帮忙,在消防队抵达之前,将火扑灭。检查受灾情况时,村民发现房内竟有一具死尸,这才报警……”章松的话被突如其来的警笛声打断。 远处,又一辆警车驶入村道,刺眼的远光灯透过残破的窗户,将李睿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李睿缓缓站起身,消毒水混合着焦臭的味道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望向西房的方向,那里的无影灯还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你是什么判断?”李睿问道。 “我们初步认为是诊所医生欧振业纵火自焚,”章松回答道,“但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尸检之后才能确认。当时我们接到案件后,来到现场看了一眼,发现和前几日发出的协查通报上曹邦辉的案子很相似,所以就上报了市局。” 李睿摇了摇头,“从尸体的倒伏情况来看,被害人头朝后门方向,说明他应该在火场中挣扎过。这种情况,往往是他身体被点燃。再看这个卫生室内,面积并不大,要是室内起火,他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生。” 章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这个现场还有一个疑问。” “哪里?” “一般来说,被这样的火势焚烧,被害人多半会剧烈挣扎。然而现场却非常规整,丝毫没有挣扎的痕迹。” 章松眉头皱紧,“这……你是说现场被处理过?” 第234章 失孤案(十六) 法医解剖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李睿站在解剖台前,手中的解剖刀在冷光下泛着寒芒。尸袋拉链被缓缓拉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一股混合着焦糊与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被害人上半身烧伤严重,最严重的是头部,这让他想起死了没多久的宣达。一般情况下,纵火人会选择用助燃剂点燃房间,间接造成被害人死亡,像这样直接点燃活人的案子,这还是李睿第二次遇到。 “这具尸体从死亡特征上看和宣达的太相似了!”助手小王说道。 “正面烧死活人远比正面动手杀人难度更大。”李睿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发生在哈市的一起案子。” “是不是城中村拆迁那个案子?”小王说道,“开发商和拆迁户因为拆迁款没有谈拢,在没有通知住户的情况下断了拆迁户的水电。拆迁户一时恼怒,拎着一桶汽油到了拆迁现场,争执时,拆迁户情绪过激,当场将汽油泼到了拆迁主管身上,点燃了大火。拆迁主管当时剧烈挣扎,火焰也将纵火人引燃,两人差点同归于尽。” 李睿点了点头,“如果宣达是因为酗酒、吸毒失去了反抗能力,那这个卫生室的大夫为什么丧失反抗能力?” 这需要通过尸检来寻找答案。 “第三肋间切口。”李睿低声说道,刀刃划开碳化的皮肤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小王递来肋骨剪时,手指微微发抖,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在瓷砖墙面上反弹。 尸体胸腔被打开的瞬间,李睿的眉头骤然紧锁——死者的气管内壁呈现出诡异的粉红色,这是典型的化学灼伤痕迹。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解剖台,忽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琥珀胆碱?”小王的声音突然拔高,在空旷的解剖室里激起回音。窗外,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远处传来早高峰车辆的鸣笛声。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手术刀继续向下,划开胃部时,尚未完全消化的胶囊残渣涌了出来。他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片,对着无影灯观察——半透明的胶囊外壳上还残留着蓝色印记。 “和宣达案一样……”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小王手里的托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金属托盘在地面旋转,最后停在排水口附近,里面的器械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市局审讯室外的走廊上,蔡万林揉着太阳穴推开防火门。他整夜未眠的眼睛布满血丝,手中厚厚的笔录本边缘已经被攥得卷曲。透过单向玻璃,他看见许铁华瘫在审讯椅上,嘴角挂着口水的痕迹,毒瘾发作的冷汗将囚服浸透成深蓝色。 “三十五个孩子。”蔡万林突然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与混凝土碰撞的闷响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麻雀。晨光中,他制服肩章上的警徽闪过一道冷光,照亮了笔录本上那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其中六个孩子的去向,许铁华始终不肯交代。 解剖室里,李睿摘下手套的啪嗒声惊醒了一旁打盹的小张。他走到窗边,阳光带着初冬的锋利,将窗台上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远处市局的国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那抹鲜红刺痛了他干涩的双眼。 他脑海里思索着,“单纯从现场看,被害人像是自焚身亡,而凶手刻意点燃被害人头部的行为,有没有可能是他在伪装成自焚现场?” “准备毒物检测。”李睿转身时,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解剖台上那具残缺的躯体。无影灯下,死者被剖开的胸腔像一张沉默的嘴,诉说着火焰也未能焚尽的真相。 专案组的玻璃门被猛地推开,蔡万林抬头看见张旭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制服肩头还沾着晨露。他连忙招手,老花镜链子在晨光中晃出一道银光。 “审到几点?”张旭拉开椅子坐下,塑料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许铁华是个软骨头,两点左右就吐得差不多了。今天我打算再提审他一次,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有价值的线索。”蔡万林说道,“根据许铁华交代,他最后一次去曹邦辉那里接货的时候,确实听宣达说起过曹邦辉带回来三个男童,其中两个他领走了,剩下的那个他没有见到。” 张旭接过蔡万林推来的卷宗,指尖在“欧振业”三个字上突然停住,茶水在杯子里晃出危险的弧度。 蔡万林盯着张旭骤然绷紧的下颌线,“可是,听宣达说剩下的男孩交给了欧振业。这个欧振业是专门做非法器官倒卖的,得尽快找到这个人。不然这个孩子可能非常危险。” “这个欧振业……已经死了。”张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溅出的水渍在卷宗上洇开,“昨天晚上,我们在抓捕许铁华之前,大泽区的一栋民房失火,被烧死的人就是欧振业。” 窗外的梧桐树突然沙沙作响,一片枯叶飘进来,落在“欧振业“的名字上。蔡万林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半米:“确定是同一个人?” 张旭摘下老花镜,镜腿上的细纹显示常年使用的痕迹:“许铁华说这个欧振业在省人民医院工作过,那就不会错了。被烧死的这个欧振业以前在省人民医院外科,五年前从省人民医院退休,和我们说的应该是一个人。”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警车正闪着灯驶入大院,“滕艳兰回来了。” 蔡万林抱着双臂,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沉吟了许久,说道:“老张,你说宣达的这个案子和欧振业的案子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有没有可能是曹邦辉杀人灭口?”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张旭说道,“但我们得找到充足的证据。” “宣达已经死了,曹邦辉不会不知道,他在这时候顶风作案的可能性很小。”蔡万林说道。 张旭皱紧眉头,“问题就在这里,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不知道哪里透着一股邪气。” 蔡万林点了点头,“目前,我们没有直接或间接证据证明曹邦辉确实杀了宣达,作案工具也没有找到,没有目击证人,虽然推论是合理的,但没有强力的证据。” 可是,蔡万林同样也知道,要是在欧振业身上找到曹邦辉的指纹或者dNA,那曹邦辉算难逃法网了。 会议室很快坐满了人。鲍文婕抱着厚厚的消防报告最后一个进来,发梢还沾着外面的雨雾。报告在众人手中传递时,纸张摩擦声和此起彼伏的翻页声交织在一起。 张旭的烟在沉默中燃烧,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当报告传到李睿手中时,他的指尖在“乙醇燃烧”几个字上停留许久,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欧振业的诊所手续齐全,他的老伴三年前因为肺癌去世,他大多数时候都在钱清村居住。”滕艳兰的声音打破沉寂,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走访内容,“但他女儿……”她的笔尖在某行字上点了点,“是省人民医院的麻醉师。” 李睿突然抬头,解剖室的冷光似乎还停留在他的瞳孔里:“现场没有发现曹邦辉的可疑指纹,且现场指纹很多,目前还在做对比。但尸检发现琥珀胆碱残留。”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和宣达案一样。” 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嗡嗡启动,吹散了盘旋的烟雾。张旭掐灭烟头的手顿了顿,烟灰缸里最后一缕青烟扭曲着上升,在日光灯下宛如一个不详的问号。 第235章 失孤案(十七) 李睿的神经突然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看向滕艳兰,问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麻醉师?” 滕艳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虽然欧振业是被烧死的,但我在尸检过程中,从他体内发现了琥珀胆碱的成分。”李睿说道。 “琥珀胆碱?我没记错的话,宣达体内也发现了这个成分。”张旭说道。 “没错。”李睿解释道,“琥珀胆碱是一种去极化型骨骼肌松弛药,通过持续激活神经肌肉接头处的烟碱型乙酰胆碱受体,导致肌肉先兴奋后麻痹,起效快,持续时间短,主要用于全身麻醉诱导气管插管或电休克治疗中控制肌肉痉挛。” “你的意思是,欧振业的女儿有重大嫌疑?”张旭问道。 李睿点了点头,“我在现场的时候,就发现欧振业的挣扎痕迹很微弱。正常人在被大火围困时,会拼命挣扎,很少会出现躺着等死的现象,所以我怀疑欧振业极有可能在被点燃前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所以,你的意思是,欧振业被人注射了琥珀胆碱,导致其丧失行动能力?”蔡万林问道,“那这个琥珀胆碱是谁注射的呢?” “琥珀胆碱是麻醉剂,属于管制药品。老百姓是买不到的,就是买了也不一定会用。”李睿说道。 “照你这么说,那曹邦辉也买不到这个琥珀胆碱喽。”滕艳兰说道,“既然这个人和宣达的死无关,那这个案子可以交给大泽分局办理,我们继续寻找曹邦辉。” “根据许铁华的供词,结合现场勘查情况,这个欧振业可能从事地下人体器官贩卖,而曹邦辉和这个人应该有业务上的往来。我们怀疑第三名失踪儿童极有可能落到了这个欧振业的手里。” 专案组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一下,张旭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沸腾的水中,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投影幕布上那张欧振业诊所的手术室照片——无影灯下,不锈钢器械盘反射着冷冽的光。 “地下器官贩卖……”滕艳兰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记事本上,墨水在“麻醉师”三个字上晕开一片蓝黑色的污渍。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刺啦声。 只有李睿依然面无表情,法医手套的橡胶味还残留在他的指尖。他伸手调整了一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照片角落的一个推车上——那里整齐码放着各种型号的器官保存液。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尸检报告,“受体配型、手术团队、术后护理,等等,这些都需要团队配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说一个词就叩击一下,像在给这场罪恶的手术计时。 “退一步讲,即便他只是作为一个主刀医生,那也还需要两到三个助手,一名麻醉师、器械护士等人。单从手术这一方面说起,欧振业作为主刀医生,他的女儿作为麻醉师有没有可能也参与了呢?” 张旭的茶杯突然重重落在桌上,惊飞了窗外电线上的麻雀。茶水溅到案件时间表上,将“欧振业女儿”几个字浸得模糊不清。 “滕艳兰,你带李睿马上去找她。”张旭的指节在“麻醉师”三个字上敲得发白,“必要时候直接传讯。” “是!“滕艳兰说道。 “李璋,你带着鲍文婕继续走访曹邦辉的社会关系,寻找曹邦辉的下落。我和蔡组长继续审讯许铁华,为寻找第三名失踪儿童打开缺口。散会。” 窗外突然下起雨来,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李睿起身时,影子被灯光拉长,正好盖住照片里那台麻醉机。他想起凌晨解剖时看到的景象——欧振业的肝脏位置有一道新鲜的手术缝合痕迹,针脚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滕艳兰的车驶出市局大院时,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水痕。李睿盯着手机里并排摆放的两张现场照片,宣达和欧振业的尸体都以同样的角度朝向西方,像某种诡异的仪式。 后视镜里,市局的国旗在雨中湿漉漉地垂着,那抹红色被雨水冲刷得越发鲜艳。 滕艳兰看着一脸疲倦的李睿,“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堵成这样,且要一会儿呢。” 前天到今天,他忙了近两个通宵。然而此刻坐在滕艳兰的车上,他却毫无睡意。“不用了,反正也睡不着。” 雨点敲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在车窗上划出两道扇形的透明区域。滕艳兰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透着一丝烦躁。 “那就闭目养神。”她的声音比平时硬了几分。 这两天,她一直刻意与李睿保持距离。这不清不楚的关系令她很是苦恼,以至于她有点后悔——要是那天晚上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现在的麻烦也就都没了。 但偏偏,她不是那种人。她不想随便,更不愿意接受对方随便。这几天“温柔”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一样,在她心里越扎越深。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李睿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若有若无地飘来。滕艳兰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膀,余光瞥见李睿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这两天她刻意地刻意疏远,此刻在这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可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两人同时一震。屏幕上“母亲”两个字跳动着,滕艳兰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知道,一定是来催她的终身大事的。等铃声停下后,她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 但没过多久,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滕艳兰脸上写满了焦躁。她曾经反复跟她母亲讲过她的工作性质,不接电话时,一般都是在处理案子或者开会。她母亲是个教师,很有涵养,不会无休无止地打扰她。但是今天,母亲发扬不把电话打通誓不罢休的气概,准备跟她硬扛到底。 原因很简单,昨天晚上说好跟一个相亲对象见面,可滕艳兰放了他鸽子。 电话铃响个不停,李睿已经睁开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滕艳兰。滕艳兰暗自腹诽:李睿在车上,这电话更没法接了。当着他的面怎么能说这件事呢?他会不会多想? “根据多项研究和实际案例,开车时分心会导致驾驶员无法及时发现和处理突发情况,从而增加交通事故的风险。”李睿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教科书,“我建议你接电话,我会戴耳机。你就当我不存在。” 滕艳兰猛地转头,正对上他镜片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用你管?睡你的觉去。”她几乎是咬着牙说。 李睿默默戴上耳机,转头望向窗外。车流在雨中缓慢移动,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血河。他轻声说了句什么,滕艳兰只捕捉到“妈”这个字眼,心头突然一紧。 滕艳兰想起自己从军、从警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和父母见少离多,父亲那微驼的背和母亲鬓角的白发浮现在眼前,她还是戴上了蓝牙耳机,接通了电话。 母亲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小兰,你怎么能这样……” 滕艳兰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后视镜。镜中的李睿已经歪着头睡着了,一缕黑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这个在解剖台前雷厉风行的法医,此刻竟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脆弱。 钱清村的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味。李睿被推醒时,嘴角还挂着一点晶亮的口水。他匆忙用手背擦了擦,眼镜歪在一边,露出底下泛红的眼圈。 欧芷站在院中的合欢树下,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一身素黑。她抬头看向来人的瞬间,李睿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医用手环——省人民医院麻醉科的标识清晰可见。树影婆娑间,她的眼神锐利得不像个刚失去父亲的女儿。 第236章 失孤案(十八)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欧芷手中的玻璃杯外壁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她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时,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坐下说吧。”滕艳兰说道。 “好的,你们有什么话就问吧。”欧芷有些不安,坐下之后不停地搓着双手。 “西房的手术设备……”滕艳兰的声音很轻,目光却紧盯着欧芷微微颤抖的指尖,“是你父亲购置的吗?” 欧芷的视线飘向窗外,院里的合欢树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下意识地抚平膝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我不清楚。我很少来这里。我是个麻醉师,每天手术那么多,下班后累得半死。要是我要看我父亲,一般都是趁着双休日的时候去,一年也就来三四次。” “那你印象中这西房的手术室是什么时候建成的?”滕艳兰继续问道。 欧芷思索片刻,说道:“大概是五六年前吧,印象中是天气比较热的时候,估计是7月份吧。” 李睿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压出了一道红痕,那是长期佩戴又突然摘下的痕迹。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密的网格阴影。 “建造这样规模的手术室,价格不菲。你知道这手术室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滕艳兰问道。 欧芷摇了摇头,“这个……我真不知道。” 滕艳兰看向李睿,他们俩都知道,欧芷不正面回答问题,心里一定有鬼。当滕艳兰将照片推过去时,欧芷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的男孩笑容灿烂,与她父亲手术室里冰冷的器械形成鲜明对比。她的右手突然攥住左手手腕,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痕。 “照片上的这个孩子,你有没有见过?”滕艳兰问道。 “这个孩子是……”欧芷的眼神尽量从照片上移开。显然,她见过照片上的人。 “这是一名失踪儿童。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父亲可能见过他。” “这是我父亲的病人?”欧芷的声音有些发紧,像绷得过久的琴弦。 滕艳兰悄悄地用脚踢了李睿一下,然后说:“应该算是吧。这个孩子已经被我们找到。” 李睿反应很快,当即说道:“他被人取走了器官。我们怀疑你父亲参与了非法的器官贩卖。另外,根据你父亲的尸检报告,他在遇害前被人注射了琥珀胆碱。你是麻醉师,应该对琥珀胆碱很熟悉吧。” “普鲁卡因”这个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谈话。欧芷的肩膀猛地一颤,杯中的水面荡起细小的波纹。 “你们怀疑我?”欧芷猛地站起身,身后的藤椅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是怀疑你,”滕艳兰镇定自若,“我们现在怀疑的你父亲的死和他从事的非法器官移植有关系,所以要排查可能存在的经济纠纷或者复仇等动机。”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欧芷不满道。 滕艳兰似乎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直接用问题堵住了她的嘴,“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一点四十五分,你在什么地方?” “医院!手术室!”欧芷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我一直到凌晨三点才下手术,手术室全程都有录像,你们可以去查。” 说到这里她满面悲怆道:“我父亲才刚过世,你们不去抓坏人,反而栽赃我父亲做器官走私。这还有道理没有?” 门口聚集的亲戚们发出不满的议论声,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滕艳兰纹丝不动,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文件。来之前,她就意识到,欧振业家里只发现了手术设备,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从事器官贩卖。所以,想要撬开欧芷的嘴,需要更有力的证据。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中,她慢条斯理地念出一串数字:“亲贤北街房产市值158万,儿子在美国的年消费23万……”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 欧芷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将茶几上的照片吹落在地。照片翻转着落在地板上,男孩天真的笑脸朝上,与屋内凝重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据我所知,你的工资在五千左右,你丈夫是主治医生,工资七千出头。算上平时收的红包和提成,一年最多也就三四十万。你是从哪里赚到这么多钱的?”滕艳兰质问道。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欧芷的冷笑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沉默。她挺直腰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布料:“我大哥在漂亮国做生意,收入很可观。我儿子读书的费用基本都是我大哥出钱,有问题吗?你们怀疑我非法行医就请拿出证据来!”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她嘴角的弧度格外僵硬。 滕艳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指甲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可没有怀疑,只是随便问问。对了,你见过你父亲的手机吗?” 她的话音未落,欧芷猛地别过脸去,脖颈绷出一道僵硬的线条。 “没见过。”欧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来之前,鲍文婕就进行过手机定位,欧振业的手机就在他家里。要是欧振业从事非法器官贩卖,他需要一个庞大的网络,上游寻找买主,下游寻找卖主,手机上会肯定会留下证据。 “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滕艳兰淡淡道,“我们定位了你父亲的手机,现在就在你家里。方便的话,我们想找一找。” “不方便!”欧芷说道,“我父亲尸骨未寒,你们就来我家搜这搜那的,还叫不叫人活了?” “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要是没有,我还有事,请你们离开。”欧芷起身送客。 “不着急,”滕艳兰笑道,“我先给你父亲的手机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打不通再说。” 李睿的目光落在欧芷身旁的挎包上——那是一个昂贵的名牌包,此刻正微微鼓胀着。当滕艳兰拨通电话时,欧芷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包上。 “关机了?”滕艳兰挑眉,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锐利的眉眼上。 李睿突然起身,欧芷像触电般弹起来,却被滕艳兰一把按在墙上。墙上的相框被震得摇晃,欧振业穿着白大褂的照片在玻璃后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放开我!”欧芷挣扎时,精心打理的卷发散乱开来,发卡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李睿从包里掏出两部手机,其中一部还贴着医院放射科的防辐射贴纸。 滕艳兰对着欧芷笑道:“你不是说没有见过吗?怎么在你的包里?” 李睿打开微信,微信提示音响起时,欧芷的身体猛地一颤,挣扎着想冲上去把手机抢过来。可是,滕艳兰两下就把她按到了墙上。 滕艳兰将手机举到她眼前,屏幕上那条“明天有手术”的信息像一记重锤。“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我们怀疑你参与非法器官贩卖。” 窗外,合欢树的花瓣被风吹落,纷纷扬扬地飘进屋里。欧芷浑身颤抖,她的几个亲戚也纷纷围上来阻挠。 “你们这些无良的警察!”看着来帮忙的亲戚,欧芷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声音刺破了凝重的空气。 “我父亲被人杀了,你们不去抓坏人,来抓我干什么?” 她的亲戚们一拥而上,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滕艳兰的手铐“咔嗒”一声扣在欧芷腕上,金属的冷光与她腕上的钻石手表形成鲜明对比:“从被拐儿童身上摘取器官……”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你也配当医生?” 说到这里,滕艳兰看了一眼众人,怒道:“你们想干嘛?还不让开!” 派出所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惊飞了院里的麻雀。亲戚们不敢和滕艳兰冲突,只能乖乖地让开一条路。欧芷被押出门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西房——那里,无影灯还亮着,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第237章 失孤案(十九) 审讯室的监控画面定格在欧芷崩溃痛哭的瞬间。面对手机上的铁证,她无法狡辩。 李睿站在监视器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眼下的青黑在冷光中格外明显。窗外,暮色沉沉压下来,将办公室笼罩在一片昏暗中。 “老蔡,李璋去医院调取了欧振业出事当晚的监控录像,那天晚上欧芷确实在医院手术。”张旭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成一道深沟。“虽然她有参与并组织非法器官贩卖的罪行,然而她杀人的嫌疑被排除了。” 烟灰缸早已堆满,几截烟灰不堪重负地坍塌下来,散落在桌面的案件照片上——那些被摘除器官的儿童ct片,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畜生!”蔡万林突然一拳砸在墙上,震得案情白板晃动不已。他胸前的警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与眼中燃烧的怒火形成鲜明对比。墙上“6·13特大拐卖案”几个红字被震得歪斜,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做了这么多年警察,蔡万林非常清楚,那些被拐儿童的下场很少有幸运的。他们可能死在被拐的路上,稍微大些的孩子也许会被毒成哑巴,弄成残疾卖去做乞丐。 鲍文婕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望着桌上那些儿童照片,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衣角:“师哥,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李睿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中,城市灯火依旧璀璨,远处游乐场的摩天轮缓缓旋转,彩灯勾勒出梦幻的轮廓。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这繁华表象下的脓疮: “在西南某些山村,孕妇的肚子就像庄稼地,一茬接一茬地‘收割’。”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出生证明复印件,“有个被解救的孩子说,他记得自己被卖那天,妈妈用卖他的钱买了部新手机。” 鲍文婕的瞳孔微微扩大,手中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液体浸湿了案卷边缘。她想起去年解救的一个女孩,被毒哑时才五岁,脖子上还挂着亲生母亲给求的“平安符”。 “买主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他们就心安理得?” 李睿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拭镜片。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斑:“去年有个案子,买主是大学教授。”他顿了顿,“他女儿车祸去世后,妻子疯了,天天抱着洋娃娃叫女儿的名字。” 办公室突然陷入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蔡万林掐灭了手中的烟,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像这个城市永不愈合的伤口发出的呜咽。 “这个世界有浑蛋的人,自然也有浑蛋的父母。有数据显示,全国拐卖儿童案件中,超过一半是被他们的亲生父母卖掉的。”蔡万林又点燃了一根烟,“归根结底,还是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在作祟,比如养儿防老、重男轻女。” 张旭点了点头,“现在的收养制度还不够完善,社会上有数以百万的失独家庭,他们想要通过正规渠道收养孩子的成本很高,手续也相当复杂,这就给非法收养提供了空间。” 专案组的日光灯嗡嗡作响,将每个人疲惫的面容照得惨白。李璋推门而入时,带进一阵夜风的凉意,他肩头的雨水滴落在瓷砖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张旭抬头看了一眼,李璋摇了摇头,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又沉重了几分——抓捕曹邦辉依然没有进展。 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像一座微型废墟,张旭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烟灰簌簌落在案卷上。 滕艳兰推开玻璃门走进来,她的制服袖口沾着些许咖啡渍,显然是刚结束审讯。“都交代了。”她将笔录本重重扔在桌上,惊飞了几张现场照片,“十年,至少二十个孩子……” “犯罪动机呢?”蔡万林问道。 “她哥在澳门欠下了高额赌债,欧振业不忍心儿子被债主伤害,于是铤而走险进入器官贩卖产业。”滕艳兰说道。 “又是赌博!”张旭皱了皱眉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父女二人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寻找合适的受体。”滕艳兰继续说道,“不过受体好寻找,但是供方太难寻找。于是,他们就把目光转移到了被曹邦辉拐卖的儿童身上。” 蔡万林精神兴奋起来,“两条线终于对上了!” “从拐卖儿童案,到纵火杀人案,再到非法器官贩卖案……”张旭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挣扎了一下,“好家伙,这可真是一张大网啊。” “欧芷交代的几个下游的招募人员,其中一个就是曹邦辉!”滕艳兰说话时显得神采奕奕,这是一个重大突破。 李睿的手指突然停在某页笔录上,指甲在“尹川”这个名字下划出一道痕迹。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雨滴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敲击。 “另外,还有一个提供儿童活体器官的人浮出水面,这个人叫做尹川。”滕艳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据欧芷交代,第三名失踪儿童最后就是到了尹川手里。” 滕艳兰的钢笔突然掉在地上,金属与瓷砖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她弯腰去捡时,看见李睿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个在解剖台前永远冷静的法医,此刻正死死盯着笔录上那张儿童照片。 “尹川。”张旭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先控制这个人,孩子在他手上。” 李璋抓起对讲机时,窗外的闪电划破夜空,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把出鞘的刀。雨声中,警车的引擎陆续发动,红蓝交替的警灯透过雨帘,在专案组的玻璃窗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李睿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他关灯时,最后看了一眼白板上那些孩子的照片。黑暗中,他们的笑容依然明亮,像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第238章 失孤案(二十) 此刻,尹川正在他的垃圾收购站里进行“赌马”。昏暗的房间里,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在他泛着油光的脸上。屏幕上,“香港赛马会”五个别扭的字在直播画面中不断闪烁,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赔率表,手指在触摸板上神经质地滑动。 “操!又输了!”他猛地捶向茶几,震得半空的酒瓶晃荡着倒下,透明的液体在真皮沙发上洇开一片污渍。窗外,哈市的霓虹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他扭曲的脸上投下一道猩红的光。 他抓起手机,通讯录里“高利贷老六”的名字在颤抖的指尖下晃动。”再借我五十万,下周肯定翻本!”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 屏幕上的赛马冲过终点,解说员兴奋的喊叫从笔记本扬声器里传出。尹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颈渗出冰凉的汗水。画面禁止后,尹川突然兴奋了起来。这次他押对了,可惜下注下得太小了 他拿起桌上的“毛铺酒”猛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剧烈滚动。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玻璃器皿,这是他特制的吸食工具——用实验室级别的玻璃试管改造而成,接口处还细心地套上了硅胶防烫套。 “这可是我的杰作。”他得意地嘟囔着,手指轻抚过玻璃表面。比起那些用矿泉水瓶凑合的瘾君子,他的装备堪称艺术品。尹川小心翼翼地从锡纸包里取出几粒淡紫色的晶体,在灯光下它们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六角……”他近乎虔诚地将晶体放入特制的玻璃烟枪中,打火机的火苗在底部轻轻摇曳。晶体渐渐融化,升腾起一缕淡紫色的烟雾,带着诡异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深吸一口,烟雾顺着玻璃管道盘旋而下。刹那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前爆发出绚丽的几何图案。那些六边形的幻象在视网膜上跳动,仿佛要撕裂现实与幻觉的边界。 “啊……”尹川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身体瘫软在真皮座椅上。比起普通的毒品,2,5-二甲氧基-4-溴苯乙胺带来的致幻效果更加强烈而持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分裂,一部分飘向天花板,另一部分却沉入地底。 手指不自觉地抽搐着,在扶手上敲出杂乱的节奏。他知道这种新型致幻剂的危险性——过量使用会导致永久性精神分裂。但此刻,那些警告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在六角构筑的迷幻世界里,他感觉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神。 尹川睁开眼睛,将赌注提高了一倍,双眼通红地盯着电脑屏幕,祈祷着:“走你。” 趁着滚动的时间,他打着火机又吸了一口,鼻子里喷出来的烟雾扑到了电脑屏幕上。这次他押的马又是第一个冲线,这意味着刚才他又赢了三万。 尹川非常兴奋,这几天他靠“赌马”已经赢了五万多块钱,够他美美吸好几天了。想想前几个月输掉的那些钱,尹川终于觉得自己时来运转。 “再来一口……”他喃喃自语,颤抖的手再次伸向烟枪。窗外的现实世界正在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几何图形和刺眼色彩组成的异度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没有警察,没有追捕,只有永恒的极乐幻境。 他吸毒并没有多久,以前都听说毒品怎么可怕,如何害人,一直对毒品敬而远之。黄树坪村不少年轻人吸这个东西,他们觉得这已经是村里的时尚。黄树坪几乎是个男人都吸过两口。 尹川想起村支书嫁女儿的时候,在他家后院来的客人随便吸,那才是大手笔。村里的年轻人非要都拉他吸一口。那是他第一次吸毒。一口吸进去,臭烘烘的味道呛得他咳嗽了半天。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次他和曹邦辉赌了一天一夜,输红了眼,实在扛不住了。曹邦辉说这东西能提神,吸了几口之后尹川果然精神焕发,飘飘欲仙。从此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昏暗的出租屋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尹川瘫在破旧的沙发上,锡纸上的白烟袅袅上升。他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只在缝隙处漏进一丝惨白的光。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惊得他一个激灵。他斜眼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便没有接。第二次响起时,他不耐烦地抓起手机:“谁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的手指突然僵住——是曹邦辉!经过警察不断地走访,他已经知道死的不是曹邦辉,而是和曹邦辉天天混在一起的宣达。尹川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月光下,曹邦辉像条丧家之犬,衣服上凝结着黑褐色的血迹,正疯狂地拍打着栅栏门。 “操!”尹川暗骂一声,硬着头皮开了门。曹邦辉像阵风一样卷进来,带进一股腐烂的恶臭。他贪婪地盯着茶几上的吸毒工具,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动。 “有吃的没?”曹邦辉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狼吞虎咽地啃着罐头,油渍顺着下巴滴在脏兮兮的衣领上。 尹川退到墙角,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宣达是你杀的?” “放屁!”曹邦辉猛地抬头,食物残渣从嘴角喷出,“老子现在自身难保!” “那警察为什么找你呢?”尹川追问道。 “是两回事,我上面的人都被一锅端了,现在,铁华好像也被逮了,我算是栽了。”曹邦辉无奈道,“你有钱没有?借我十万,我马上就走。” 尹川打开一旁的保险柜,一共五刀,“只有五万,都给你!” “妈的,就这么点?”曹邦辉一边说,一边踹进兜里。 “宣达是怎么死的?”尹川不安地问道。 曹邦辉刚要开口,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像惊雷般炸响。 曹邦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只受惊的野兽,猛地窜向窗户。肮脏的窗帘被扯得哗啦作响,他的身影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尹川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吸毒工具,锡纸在他颤抖的手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当他拉开门时,滕艳兰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来。 “尹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尹川强挤出一个笑容,递烟的手抖得像筛糠:“警官,有……有什么事?” 李璋的动作快如闪电,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尹川的手腕。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月光下,警徽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第239章 失孤案(廿一) 夕阳的余晖洒在繁华的商业街上,汪勋蜷缩在银行自动取款机的角落里。远处一辆保时捷呼啸而过,车窗反射的刺眼光芒晃得他眯起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又抬头望着那些衣着光鲜的路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都是人,凭什么……”他喃喃自语,“你们都腰缠万贯,而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却一贫如洗。”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孩子背上渗血的纱布。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在睡梦中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总是跟不上“时代节奏”,当初村里人当香主的时候,他觉得那不是正经营生,犹豫了。没过几年,周围的人都买了车、盖了楼,他心里又感到不平衡了。 最要命的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如今彩礼最低都要八万八。除了彩礼,人家姑娘还要有房有车。老两口愁得没办法,这才也入了行。 地面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板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救救我的孩子”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旁边,还贴着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汪勋的视线扫过对面奢侈品店的橱窗,那里映出他佝偻的身影——褪色的旧西装,沾满污渍的裤脚,与这个光鲜亮丽的城市格格不入。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年轻人停下脚步,锃亮的皮鞋在汪勋面前投下一小片阴影。汪勋敏锐地注意到对方手腕上那块闪着冷光的名表,立刻掐了一把孩子的大腿。 “哇——”孩子的哭声划破喧嚣,汪勋趁机掀开孩子的衣服,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纱布下的皮肤溃烂发红,散发着淡淡的药味。年轻人的眉头皱了起来,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忍。 “五十块……就当积德了。”年轻人从鳄鱼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轻飘飘地落在纸板上。这个动作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硬币和纸币很快在纸板前堆成了小山。 汪勋低着头,嘴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微微上扬。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孩子泪湿的小脸,动作温柔得像个真正的父亲。远处商场的LEd屏正播放着扶贫公益广告,温暖的女声在喧嚣中隐约可闻:“……让每个孩子都拥有健康快乐的童年……” 他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微微颤抖着。眼角余光瞥见面前堆积的钞票,心里暗暗盘算着今天的收成。怀里孩子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烫得吓人,但汪勋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谢谢好心人……谢谢……”他哽咽着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蜿蜒而下。围观的大妈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又往钱堆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 远处商场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汪勋眯起眼睛,看到几个穿制服的身影正在往这边移动。他立刻抱起孩子,动作熟练地把钱塞进内兜,纸板折好夹在腋下。孩子在他怀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小脸烧得通红。 “乖,再忍忍……”汪勋低声哄着,粗糙的手指抹去孩子额头的汗珠。他快步走向地铁站,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再给孩子喂点退烧药——可不能让他死了,至少现在不行。 自从把这个孩子接回来以后,虽然花了点钱给孩子买药,但每天的买卖好得让他都不敢相信。这哪里是个孩子,分明就是棵摇钱树。汪勋的老婆第一次见到孩子,臭骂了汪勋一顿,结果,第二天汪勋带回去三千多块钱,汪勋的老婆顿时态度大变。 与此同时,地铁车厢里,叶敏呆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广告牌。她手中紧攥的寻人启事已经被汗水浸湿,照片上孩子的笑脸变得模糊。车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她依然能闻到身上散发出的酸臭味——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了。 “省人民医院站到了……”机械女声响起,叶敏机械地随着人流移动。汗馊味让周围的群众纷纷侧目,可她不以为意,呆滞地望着车窗外一盏盏快速后退的灯光,早已经欲哭无泪。 她的背包里装着厚厚一叠传单,每一张上都印着同样的照片: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天真无邪。 来哈市快半个月了,这些天她跑遍了整个城市,每天都在噩梦中醒来,在绝望中昏昏睡去。这段时间,她常常思考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老天才会这样惩罚自己。昨天晚上,在公园的长凳上,她看到活蹦乱跳的孩子在家人的陪同下路过,心里像刀割一样地痛。 结婚三四年了,她一直怀不上孩子。虽然老公一家人没说什么,但是她总觉得如鲠在喉。眼看这年龄一天比一天大,她终于忍不住,去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她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这是导致不孕的主要原因。为了怀上孩子,他们想尽了办法,吃过中药,做过针灸,能用的招数都用了。最后做了促排卵治疗。支付了昂贵的医疗费后,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的出生给家庭带来了新的希望。公婆对自己转变了态度,丈夫也对自己无微不至。叶敏喜欢张爱玲说的一句话,生活就像一袭华丽的袍,上面爬满了恼人的虱。每当觉得有烦恼的时候,看到孩子活蹦乱跳地喊着她妈妈,她的心里是欣慰的。 不幸的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那天叶敏加班回家晚了,发现本该在家的婆婆和孩子都不见踪影。她立即给婆婆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深夜,丈夫才接到医院的电话,说婆婆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而孩子却不知所踪。 原来婆婆带着孩子去超市时突然晕倒,等醒来时孩子已经不见了。超市监控显示,一个戴口罩的女人趁乱抱走了孩子。报警后,警察调取周边监控,发现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拐卖案件,最近已经发生多起类似事件。 这个打击让全家陷入混乱。婆婆病情反复,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丈夫不得不请假照顾老人,工作也差点丢了;叶敏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公司批了她长假。他们印了几千份寻人启事,跑遍了城市的每个角落,甚至悬赏十万征集线索,却始终杳无音信。 一个月后,警方通过侦查发现孩子可能被拐卖到了哈市。虽然线索渺茫,但叶敏毅然辞去工作,独自来到哈市寻找。她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把寻人启事贴满城市的每个角落。 今天早上,丈夫在电话里告诉她一个好消息:警方破获了一个拐卖团伙,解救了两个孩子。虽然其中没有他们的孩子,但这个消息让叶敏重新燃起了希望。也许下一个被解救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宝贝。 第240章 失孤案(廿二) 地铁通道里人来人往,叶敏站在岔路口,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她选择了人流量最大的出口,那里通向医院的正门。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但她还是熟练地支起寻人旗杆,旗面上的照片在风中轻轻摆动。 “请问见过这个孩子吗?”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递出的传单经常无人理会。偶尔有人接过,也只是匆匆扫一眼就随手扔掉。一张传单被风吹到汪勋脚边,他下意识地弯腰捡起—— 照片上的男孩正冲他笑着,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格外显眼。汪勋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叶敏望过来的视线。 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在街道上,叶敏的视线突然凝固在那个蜷缩在乞丐怀中的小小身影上。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寻人启事无声地飘落在地。那个苍白的小脸,那个微微蹙起的眉头——无数次出现在她噩梦中的面容,此刻就在眼前。 “丫丫……”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孩子背上的纱布刺眼的白,在阳光下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叶敏发疯般地扑上去,指甲深深掐进汪勋的衣领。这个平日里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人,此刻爆发出的力量让汪勋踉跄后退。 “还我孩子!”叶敏的哭喊撕心裂肺,嘴角渗出的血丝在阳光下格外刺目。周围的人群像潮水般围拢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已经堵住了汪勋的去路。 汪勋的眼珠慌乱地转动着,他突然将孩子往叶敏怀里一推,钞票像雪花般撒向空中。”让开!都让开!”他嘶吼着,像只困兽般左冲右突。 叶敏颤抖的手揭开孩子背上的纱布,溃烂的伤口让她倒吸一口冷气。怀中的孩子轻得像片羽毛,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灼烧着她的手臂。”丫丫……丫丫……”她轻声呼唤,泪水滴在孩子紧闭的眼睑上。 滕艳兰开着车,在朝着省人民医院方向前进。她的脸色很不好,尹川这个人狡猾得很,拒不招供,突击审讯几乎没有任何结果。他只是说自己见过欧振业几面而已,非法提供活体器官的事情一概不说。 好在李睿在他的尿检中发现了毒品残留。对付吸毒的人,时间就是最好的武器。关押了一夜之后的尹川毒瘾犯了,坐在审讯椅上眼泪鼻涕横流,瘫软得就像一滩烂泥。没几个回合,尹川就把他能吐的吐了一个干净。 得知了第三名儿童的下落之后,专案组开始寻找汪勋。滕艳兰申请对汪勋的手机定位。现在的手机定位技术已经可以将误差缩小至五米之内。 警车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滕艳兰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仓皇逃窜的身影。汪勋回头时,正对上女警冷冽的眼神,吓得脚下一软,重重摔在滚烫的柏油路上。 “孩子在哪?”滕艳兰的单膝压住汪勋的后背,手铐“咔嗒”一声合拢。她的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照出汪勋惨白的脸色。 远处,叶敏抱着孩子跪坐在地上,阳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她的泪水落在孩子脸上,混着血迹在水泥地上晕开一朵暗红的花。围观人群中,不知是谁拨打了120,急救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为这场撕心裂肺的重逢画上休止符。 滕艳兰跑过去,看到叶敏伤心地抱着一个小孩里,哭得已经成了泪人。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无不唏嘘,就连一向铁石心肠的滕艳兰看得都有些眼圈发红。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片广场,汪勋被两名警察架着,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拖在地上。他的目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叶敏抱着孩子跪坐在地上,她的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绝望全都倾泻出来。 蔡万林蹲下身,警服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他小心翼翼地触碰孩子的额头,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烧得太厉害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妹子,咱们先去医院。”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你看看我的孩子,他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呢?”叶敏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手臂,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怀里的孩子轻得可怕,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灼烧着她的皮肤。 蔡万林蹲在地上说道:“是我们来迟了。妹子,有什么事情,咱们把孩子送到医院再说。” 蔡万林用力地将叶敏扶起来,叶敏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这些天在内心积压的所有情绪好像在这瞬间全部都发泄了出来。 滕艳兰别过脸去,警车的后视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她知道警察不是神,不可能预知、制止或终结人世间所有的罪恶。但是,穿上这身制服以后,每当看到这种场景,滕她的心里都是充满愧疚的。 与此同时,玉米地里,李璋正俯身查看着泥地上的足迹。松软的土壤清晰地印着曹邦辉仓皇逃窜的脚印——一步深一步浅,像只受伤的野兽。李睿蹲在田埂上,狗尾巴草苦涩的汁液在舌尖蔓延。远处,成片的玉米秆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 凶手低估了现在法医的侦查手段,更低估了李睿。宣达死的时候醉酒、吸毒,并注射了琥珀胆碱,丧失了抵抗能力。欧振业也被人注射了琥珀胆碱,也丧失了抵抗能力。他们两个人的死通过拐卖的儿童微妙地联系起来。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鲍文婕发来的定位信息。李睿猛地站起身,顺着田埂向前跑去。越往前,周围的景色越熟悉——这不正是曹邦辉的垃圾收购站吗? 收购站破旧的大门虚掩着,夕阳将铁门的影子拉得很长。李睿放轻脚步,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门缝里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合着垃圾场特有的腐臭,在暮色中格外刺鼻。 他缓缓推开门,生锈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昏暗的仓库里,一个黑影正蜷缩在角落,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光——正是曹邦辉最后用来联系尹川的那部手机。 第241章 失孤案(廿三) 暮色渐沉,曹邦辉的废品收购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李睿急促的脚步声惊起了栖息在电线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向暗红色的天际。 “李法医?”潜伏在玉米地里的民警压低声音问道,他们的制服上沾满了草屑,脸上带着连日蹲守的疲惫。 李睿举起手机,屏幕上闪烁的红点与收购站位置重合:“他可能回来了。” 推开生锈的铁门时,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李睿的鼻翼微动,捕捉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办公室的地面上,几滴暗红色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别进来!”李睿突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鞋套的动作干净利落。他蹲下身,指尖悬在血迹上方几厘米处——这些呈喷溅状的痕迹,像是有人在这里激烈搏斗过。 从血液的形态上分析,应该是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向后挪动,血迹是拖动的人留下的。 顺着血迹,李睿的目光锁定了后门把手上那个清晰的血手印。门外的铁丝网被粗暴地扯开,倒伏的野草上沾着斑驳的血迹,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引路标记。 李睿顺着被推倒的野草穿梭了片刻,看到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血迹从这里消失了。 与此同时,玉米地深处,李璋正俯身查看着泥地上的足迹。暮色中,那些深深浅浅的脚印泛着潮湿的光。他伸手摸了摸被踩得发硬的泥土,指腹传来冰冷的触感——有人在这里蹲守了很久。 围墙边的铁丝网歪斜着,尖锐的断口在最后一缕阳光下闪着寒光。李璋的视线顺着围墙移动,突然定格在一处——几滴新鲜的血迹正顺着铁栅栏缓缓下滑,在暮色中呈现出暗红的色泽。 李璋判断,曹邦辉应该从这里越过了围墙,进入了垃圾站。 夜风骤起,成片的玉米秆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窃窃私语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远处,一只夜枭的啼叫划破夜空,为这场生死追逐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李璋赶忙绕过围栏抵达了正门。进入屋子里,他也发现了血迹。李璋顺着血迹从后门出来,看到李睿从远处折返了回来。两个人碰面都是一愣,李璋问道:“你不是在尹川那里吗?怎么也来了这里?” 李睿拿出手机递给了李璋。李璋看了一眼后,分析道:“根据从尹川那里延伸出来的足迹来看,曹邦辉昨天应该回到过这里。”说着,他拉着李璋再次进入了玉米地,指着玉米地里面出现的足迹说道:“你看这里。” 暮色笼罩的玉米地里,李璋的指尖轻轻抚过泥土上的足迹凹陷。夜露打湿了他的袖口,凉意顺着皮肤爬上脊背。 “是那个女人的脚印。”他的声音低沉,手指悬在一处较深的鞋印上方,“43码运动鞋,步幅显示身高约165cm。”玉米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掩盖不住他眼中的锐利。 他们顺着这一行拖拽痕迹向外寻找,从玉米地出来后,停在血迹消失的地方。李璋朝着垃圾站方向又折返了一段路,然后说道:“是那个女人的足迹,错不了。应该是到了这里后驾车离开的。从拖拽痕迹上看,曹邦辉好像失去了抵抗能力。” “你确定被带走的是曹邦辉?”李睿问道。 “我一路跟着曹邦辉的足迹过来,错不了。”李璋点头说道,“他穿着一双硬底带跟皮鞋。” 李睿蹲下身,医用橡胶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捻起一撮沾血的泥土,指腹轻轻摩挲:“带走曹邦辉的人停顿了好几次,因为土地比较松软,所以在停顿后又拖动曹邦辉的时候,曹邦辉双脚会铲入泥土留下足迹。”他突然停住,鼻翼微动,“后来应该是曹邦辉的鞋子掉了,凶手又回去捡了一次鞋子。所以这附近留下了好多这个女人的脚印。” “屋子里的血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李璋问道。 李睿看了一眼手表,“血液从离开人体后会经历鲜红色、暗红色、红褐色、褐色、绿褐色、黄色、灰色的变化。如果在昏暗条件下,血迹经一小时左右,颜色会明显变暗。在弱阳光下,血迹经半小时左右,颜色就会明显变暗。但如果是阳光直射,只要十分钟,颜色就会明显变暗。” 他看向地面,“这一路过来的血迹,有的暴露在阳光下,有的在玉米地里。屋子里的血迹属于弱阳光,这么对比下来,应该在昨天晚上。” “那能不能判断出具体时间?” “具体时间需要做血清氯的渗润测定来分析。”李睿皱起眉头,“打电话给滕艳兰,让技术中队来这里。我想,揭开真相的时候到了。” 投影仪的蓝光在会议室里跳动,将血迹照片投在每个人凝重的脸上。张旭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越来越快。窗外,一只飞蛾扑向炽热的灯泡,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被解救的第三名儿童被摘走了肾脏,而且手术后没有得到良好的恢复,因为伤口继发感染导致生命垂危,还在抢救室内抢救……”滕艳兰突然出声,又猛地咬住嘴唇。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几道白痕,眼前浮现出医院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身影。 李睿开口道:“经过硝酸银测定氯渗透范围推定血液遗留时间,这些血迹大约出现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左右。时间最早的血迹和最晚的血迹相差一个小时左右。” 李睿切换幻灯片,栅栏上那截染血的铁丝在放大后像一把利刃,刺进每个人的视线。“起初,我们推断是凶手和曹邦辉搏斗的时候留下的,”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后来才发现最早的血迹出现在这里。” 张旭皱起眉头:“铁丝?会不会是凶手在用工具破坏栅栏的时候,不小心被铁丝剐破,才导致出血。” “极有可能!”李睿回答道,“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凶手是带着血迹进入现场的。” 李睿继续说道:“根据血液的滴溅形态和对现场的勘查对比,凶手应该在现场简单地处理过伤口。后来,在拖拽曹邦辉的过程中导致再次出血。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曹邦辉是在无意识的状况下被拖走的。” 张旭点了点头,问道:“dNA结果怎么样?” “经过现场遗留血迹中的dNA检测,凶手是个女性。”李睿回答道,“指纹已经送到了指纹库中比对,目前没有发现。” 李睿说完,张旭陷入了沉思,“这不会又是一个赵新民吧?要是凶手没有案底,指纹只能作为证据,而不能作为寻找凶手的线索。” 角落里,鲍文婕的笔尖戳破了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一滩扩散的血迹。她想起现场报告中那个被反复折返的脚印——凶手甚至有余裕回去捡拾掉落的鞋子。 张旭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窗前,夜色中警局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隐约可闻,为这场会议奏响悲怆的背景音。 “通知所有单位,”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管曹邦辉人在哪里,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议室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墙上的案件时间表完全笼罩。最新添加的“肾脏摘除”四个字,在阴影中依然刺目得令人窒息。 第242章 失孤案(廿四) 这时,李睿抬头说道:“我们还是先听听李璋的汇报吧。” 张旭这才回过神来,他望向李璋,说道:“李璋,你有什么发现?” “那我简单汇报一下吧。”李璋将随身带的U盘插入电脑,投影仪上显示出一副手绘的足迹运动图案,“这里红色的轨迹是女性凶手的,绿色的是曹邦辉的。” 张旭掐灭烟头,问道:“从这个轨迹图看,曹邦辉进入废品收购站后就没有再出来,所以,他是被这个女凶手带走的?” 李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半路上凶手又折返回来过一次,应该是寻找曹邦辉的鞋子。”说完,他打开了第二张手绘图,“这是曹邦辉办公室的平面图,通过现场血迹和足迹判断,曹邦辉潜返回收购站后并没有离开,躺在了办公室的沙发上。红色的足迹显示凶手曾经在办公室内近距离观察过曹邦辉,然后曹邦辉被凶手一路拖拽从后门离开。” 张旭睁大眼睛,“这个足迹……” “在宣达被杀的现场提取出来过一次!”李璋肯定地回答道,“这是第二次出现。”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有理由怀疑这个女性凶手和宣达的死有直接关系。”滕艳兰说道。 但张旭却陷入了沉默。 新的嫌疑人出现,案子再次陷入了僵局。 “曹邦辉迷恋上吸毒和赌博之后,没有任何女性再和他有纠葛,这个女凶手和曹邦辉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旭琢磨着,他望向了李睿,问道:“李睿,你觉得这个女性和曹邦辉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李睿的目光落在投影屏幕上欧振业的尸检照片上,眼神有些涣散。滕艳兰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 “我们忽略了关键的一点……”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静水的石子。他修长的手指划过照片上欧振业颈部那个细小的针孔,“一个外科医生,怎么会轻易让人注射麻醉剂?或者说,欧振业是如何被制服的?在哪里被制服的?” 张旭的香烟在指间燃烧,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四五个烟头。他皱着眉头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欧振业的死和宣达的死有直接关系!” “从证据上说,这两个案子没有直接关系。但这两个现场太相似了。”李睿突然站起身,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风。他快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欧振业和宣达的照片之间画了一条线,“同样的麻醉手段,同样的纵火方式,同样的……仪式感。”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滕艳兰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想起现场勘查时那个诡异的细节——两具尸体都面朝西方,像是某种刻意的摆放。窗外的树影投在会议室的玻璃上,随风摇曳如同鬼魅。 “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故意造成自焚的假象?”滕艳兰问道。 “没错,这就是凶手在制造假象。”李睿的声音突然变得锐利,“但不是为了掩盖罪行,而是……”他的手指停在白板中央,那里贴着三个失踪儿童的照片,“在传递某种信息。” 张旭猛地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最后挣扎了一下。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嗒、嗒、嗒,像是倒计时。 “会不会有点牵强?”张旭犹豫道。 “所以,才要确定欧振业是如何被控制、在哪里被控制的。”李睿说道。 张旭点了点头说道:“你说下去。” “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寻找这三个孩子的下落,所以忽略了欧振业这条线索。从纵火现场看,凶手烧死欧振业时,给他注射了麻醉剂,但遭遇袭击到麻醉之前,欧振业为什么没有反抗?”李睿继续说道。 “现场没有搏斗过的痕迹。”这时,李璋突然补充道。 “没错,“李睿点头道,“所以,卫生室是纵火的现场,但并不是欧振业被袭击的第一现场。” “照你这么说,这个欧振业在进入案发现场时,就已经不清醒了?”张旭问道。 李睿点了点头,“要是我们找到凶手制服欧振业的现场,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有道理,但这个现场究竟会在哪里呢?”张旭依旧愁眉不展,作为一个老刑警,他知道仅凭现在的线索要想找到这个可能不存在的现场有多难。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之际,滕艳兰突然说道:“我想起来了,欧振业名下有一辆斯柯达。” “没错,但在案发现场并没有这辆车!”李璋立即说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欧振业关门之后,开着车出门,在外面被制服后,又被凶手带回了现场?”鲍文婕假设到。 “完全有这种可能。”滕艳兰说道。 “查车!”张旭突然拍桌而起,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欧振业的斯柯达,活要见车,死要见尸!” “滕艳兰,你和李睿再去一趟钱清村走访一下,看看欧振业出事当天的活动情况。” 警车驶出市局大院时,夜空开始飘起细雨。 滕艳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李睿——他正望着窗外发呆,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映得他的侧脸格外苍白。这个每每都会在大案侦破中锋芒毕露的法医,此刻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自幼熟读史书的滕艳兰,总爱在夜深人静时摩挲着《列女传》的扉页。妇好率军征伐的英姿,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决绝,梁红玉擂鼓战金兵的豪情,都在她心底烙下深深的印记。她曾天真地以为,所谓英雄,就该是这般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模样。 自古“美女配英雄“,从小她便告诉自己,要想征服自己,对方也非得是大英雄才行。 一开始,她的逻辑有点太简单——要么是在武力上征服自己,要么是在智力上征服自己。后来她慢慢发现,能在武力上征服自己的男人,本就数量稀少,而且质量还不高。而自己的外形条件不低,如果只是在这么一个小范围内找,属实有些委屈自己。 新兵连的第一天,班长让她做五十个俯卧撑。当她咬着牙完成时,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能单纯在武力上胜过她的男人,在这个时代已经寥寥无几。更让她失望的是,那些肌肉发达的战友们,谈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游戏和女人。 第243章 失孤案(廿五) 然而要找在智力上征服自己的男人,这个界定就太困难了,学历高就是智力高?她可不这么认为。而且那些学历高的男的,书生气太重,这是她最受不了的。 直到从部队专业进入刑警队,她对英雄二字的理解才慢慢有了改变。和平年代的英雄,并不一定都有轰轰烈烈的事迹,相反,往往都是无名英雄。 第一次出现场时,她看到老刑警为一个无名死者的身份排查了三天三夜;暴雨夜里,技术员跪在泥泞中提取一枚模糊的指纹。这些琐碎而坚韧的坚持,比史书上的传奇更让她动容。 就比如李睿——这个瘦削苍白、总带着消毒水味的法医,他与自己心目中英雄的形象相差甚远——他会在解剖台前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只为确认一处细微的伤口形态;能对着腐烂的尸体吃盒饭,却在看到受害儿童照片时悄悄红了眼眶。没有横刀立马的豪迈,却有着抽丝剥茧的执着;不见气吞山河的壮举,却藏着润物无声的坚守。 某个加班的深夜,滕艳兰无意中看见李睿在档案室整理旧案卷。昏黄的台灯下,他正在一页页誊写二十年前一桩悬案的笔记,字迹工整得像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真正的英雄气概,或许就藏在这份对生命的敬畏里,在这看似平凡却永不放弃的坚守中。 诸此种种,让滕艳兰心里由衷佩服起来。最后这种钦佩,变成了钦慕。 “你没事吧?”滕艳兰忍不住问道。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将她的声音衬得有些模糊。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远处医院的轮廓上——那里,第三个被解救的孩子正在生死线上挣扎。雨水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喂,跟你说话呢!”滕艳兰真想狠狠地踹他一脚,但是还是忍住了。 “你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李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滕艳兰,然后回头竟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你——”滕艳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雨点拍打车窗的声响突然变得震耳欲聋。 李睿的睫毛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平稳得仿佛真的睡着了。但他的嘴角微微绷紧,泄露了此刻刻意维持的平静。 “幼稚。”滕艳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踩下油门。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打了个滑,李睿的身体随着惯性前倾,额头差点撞上前挡风玻璃。 他这才睁开眼,镜片后的目光清亮得不像刚睡醒的人:“谋杀亲夫?” “闭嘴!”滕艳兰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雨幕中,医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红蓝相间的急救灯透过雨帘,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李睿突然伸手调小了雨刷器的频率。在骤然清晰的视野里,他看见滕艳兰紧绷的侧脸——那颗平日里藏在发间的小痣,此刻在耳后若隐若现。 “那个孩子……”李睿的声音很轻,“会活下来的。” 滕艳兰的呼吸一滞。警车驶过水洼,溅起的水花拍打在底盘上,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李睿,你觉得纵火的动机是什么?”滕艳兰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李睿此刻也在反思着。他知道自己的毛病,面对无辜的被害人,李睿的心里会充满怜悯,可这几个丧尽天良的被害人,李睿有时候觉得,他们被火烧死好像要比法律的制裁更加解气。 他知道,自己作为执法者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当这种负面情绪出现的时候,他无法客观地对纵火人进行心理侧写。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想到这里,李睿突然有了一种想法。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欧振业被大火烧死会比接受法律的制裁更加解气?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纵火者是不是也在这么想?” “想什么?”滕艳兰不明所以道。 “被烧死的人都和儿童拐卖案有直接的关系!”李睿说道。 滕艳兰坐在一侧,无意中发现李睿的眸子里出现了一种无法言语的神采。 暮色四合,钱清村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滕艳兰撑着伞站在村口,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细小的溪流。远处,派出所的警灯在雨幕中晕染开一片红蓝交织的光晕。 经过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有了第一条信息。有一个年轻人说,他那天骑着摩托车回来,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看到欧振业的斯柯达出了村。 这个时候,李璋打来电话,“滕队,欧芷回忆说那天下午四点多,欧振业曾经给她打过电话,说小区的物业催物业费,让她回去处理。但那天她临时有手术,欧振业就挂了电话。” “六点多……”李睿蹲在泥泞的路边,指尖轻触摩托车留下的胎痕。他的白大褂下摆已经沾满泥水,却浑然不觉。突然,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光:“和欧芷的通话时间对不上。” 滕艳兰的手机突然震动,鲍文婕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欧振业有四套房,这些房大部分都作为手术后恢复的病房在使用。在瓜渚绿洲走访时,工作人员说欧振业当天去过那儿,还和物业发生了矛盾。原因是欧振业缴费的时候,物业告知欧振业在年初已经缴纳过了。欧振业随后骂骂咧咧地出了物业。”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的老宅,二楼的窗帘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离开窗边。 “李睿,上车!” “去哪儿?” “瓜渚绿洲!” 滕艳兰的车刚抵达瓜渚绿洲,张旭的电话就来了,“艳兰,找到了欧振业名下那辆斯柯达了。” “太好了,在哪儿?”滕艳兰激动道。 “这辆斯柯达当天下午六点半的时候出现在群贤路和兴越路交叉的监控里。”张旭说道,“然后,就一路朝着成人大学方向开,最后消失在育才路附近的监控里。” “育才路?”滕艳兰惊讶道。 “怎么了?”张旭问道。 “没什么,回来再跟您汇报!”滕艳兰挂断电话,转头对后座的李睿说道,“看来我们找对了地方,瓜渚绿洲就在育才路。” 第244章 失孤案(廿六) 瓜渚绿洲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物业办公室里,物业经理向他们详细描述了当天发生的事情,与滕艳兰在电话里所述基本一致。 因为大泽分局的民警已经来调过一次监控,所以物业经理非常肯定,“所有的监控都显示欧振业进入小区,但是却没有看到他出来。” 滕艳兰心中很是疑惑,“那他为什么会被烧死在了二十多里外的钱清村?”她问物业经理,“欧振业的车在什么地方?” “哦,他的车就停在地库里面。”物业经理说道,“我们之前翻过监控,欧振业从地库下车之后就直奔物业,和我们的工作人员发生纠纷后返回居住处再未出现。” 滕艳兰看向李睿,李睿思索片刻,“再看一遍监控。” “还看?”物业经理有些为难,“我们这儿也挺忙的……” 滕艳兰说道:“没事,你忙你的,我们自己看就行!” “好吧!”经理点了点头,带着他们走进了监控室。 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滕艳兰紧绷的脸上。她手指飞快地滑动触摸板,画面一帧帧倒退——欧振业六点从钱清村出发,进入瓜渚绿洲的时间是七点左右。七点一刻,欧振业和物业发生争吵。七点五非常回到自己的家里。 “停!”李睿突然按住她的手。屏幕上,那个穿外卖服的女人正侧身进入电梯,帽檐压得极低,但脖颈处露出一截醒目的纱布。 “这个外卖员很可疑!”滕艳兰也察觉出了异样,“八点二十分左右,她进入了欧振业家的楼层后再未出现过。” 李睿眯起眼睛,“她的反侦查意识很强,一路都低着头,戴着墨镜和口罩。而且行动路线巧妙地避开了监控,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拍摄到她的正面。” 时间跳到八点四十,清洁工推着沉重的垃圾桶出现在画面里。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垃圾桶的轮子在瓷砖地上留下两道淡淡的水痕,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反光。 “不是水……”他低声说,手指悬在屏幕上,“是冰融化后的痕迹。” 滕艳兰的呼吸一滞。画面中,清洁工费力地推着垃圾桶,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婚戒在监控下闪着冷光。就在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一只苍白的手从垃圾桶缝隙中垂落,又迅速被拽了回去。 然后,女人推着垃圾桶乘坐电梯抵达了地下车库,推着垃圾桶进入了监控的盲区。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雷声轰鸣中,李睿的声音格外清晰:“欧振业十有八九是接到假冒的物业电话,回来交物业费的时候进入了凶手的陷阱。” 滕艳兰点了点头,“这个女人事先有过充分的准备,如何进入有门禁的楼层,如何绑架了欧振业,如何从小区里面离开,事先一定计划过。” 滕艳兰叫上物业经理,让他带着去地下车库。最终,他们在地下车库不远处发现了一个侧门。 “这……一般人很少走这里。”物业经理说道。 “大泽分局的人来查监控,就没关注过这个地方吗?”李睿有点气愤。 “额……”物业经理不敢说话。 “哎,算了。”滕艳兰拉了一下李睿,“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这个女人。” 顿了顿,“她穿着外卖员的衣服掩人耳目,到了欧振业的楼层后,她诱骗欧振业开门,将其制服后,将人装在垃圾桶里,然后换上保洁的衣服刷卡出了小区。有了这一条完整的犯罪链,应该能很快抓到她!” 李睿点了点头,“叫技术中队过来吧,我需要二次勘查现场。” 欧振业的公寓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惨白的月光透过纱帘,在空荡的卧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除了一张床,卧室里还有些简单的医疗器械。 “欧芷交代过,这里是受体康复的地方。”滕艳兰说道。 “关键还是在指纹上面。”李睿环顾一圈,“只要有一枚指纹和曹邦辉收购站的血手印配对上,这个案子就能突破了。” 滕艳兰站在门口,尽量不打扰到李睿的工作。此刻,她脑海里一直有一个疑问:欧振业虽然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但身体非常不错。一个女人要制服他而不被人发现,这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门口,走廊,这两个地方是第一现场。”李睿突然开口道。 “什么?”滕艳兰疑惑道。 “遭遇只会发生在这两个地方。” 滕艳兰会心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我们是最佳搭档啊。” “切……” 李睿蹲在走廊的全身镜前,医用橡胶手套在紫外线灯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找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闷,鼻尖距离镜面只有几厘米。镜面上那些细小的斑点,在特殊光源下呈现出诡异的蓝绿色。李睿用棉签轻轻刮取时,突然打了个喷嚏,眼镜都滑到了鼻尖。 滕艳兰快步走来,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她俯身时,一缕发丝垂落,扫过李睿的耳廓:“胡椒喷雾?” “高浓度的。”李睿揉了揉发红的鼻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指向玄关处的衣帽架——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刮痕,像是有人剧烈挣扎时留下的。 “这种喷雾近距离杀伤力很大,要是被正面喷到脸上,能使人失去正常的行为能力。”滕艳兰说道。 “看来欧振业就是这样被制服的。” 技术中队收工后,李睿他们回到市局,迅速对采集到的指纹进行比对,果然,在门口和地上采集到的两个指纹和曹邦辉家遗留的血手印一致。 监控里的神秘女人,就是杀害宣达和欧振业的凶手,这两个案子可以并案了。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十几个监控画面同时播放。李睿的眼睛酸涩不已,却仍死死盯着屏幕。 滕艳兰说道:“不管这个女人是怎么离开这个小区的,她一定会经过育才路,大家重点关注这两个路口!” “放心吧滕队!”鲍文婕说道,“所有的交通监控探头都已经高清化,找到她并不难。” 当那辆红色欧宝出现在育才路口的画面时,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一次性咖啡杯被捏得变形,滚烫的液体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 “找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就是她。” “文婕,查这辆车。”滕艳兰立即说道。 鲍文婕动作迅速,“这辆欧宝的在一个名叫魏珊瑚的女人名下,年龄六十岁。” “她家在什么地方?”滕艳兰问道。 “香林大道福利院家属楼,开车需要一个小时。”鲍文婕说道。 “立即联系了香林派出所,先行控制住魏珊瑚。”滕艳兰说道,“其他人,立即出发!” 深夜的福利院家属楼寂静得瘆人。滕艳兰踹开魏珊瑚家门的瞬间,陈年的灰尘扑面而来。月光从厨房的窗户斜射进来,照在那台积满油垢的抽油烟机上,泛着油腻的光泽。 李睿的目光被客厅墙上的全家福吸引——照片里年轻的魏珊瑚抱着个穿蓝色背带裤的男孩,孩子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天真无邪。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显示,那是二十年前拍的。 “李睿,”滕艳兰突然喊道,声音有些发颤,“你过来看一下。” 卧室的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不同行业的工作服——外卖员、保洁、护士……每套衣服上都别着相应的工牌。最下方抽屉里,放着一个褪色的病历本,封面上印着“哈市儿童医院”的字样。 李睿翻开病历本,泛黄的纸页上记录着一个五岁男孩的治疗过程:多器官衰竭,病因——先天性免疫缺陷。最后一页的诊断日期,正是二十年前的全家福拍摄当天。 第245章 失孤案(廿七) 当滕艳兰走进魏珊瑚的卧室时,昏暗的灯光下,两张黑白遗照格外刺眼。一张是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另一张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男孩的遗像有些异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但眼神空洞无神。遗像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燃尽,香灰散落在供果上。 “有发现。”李璋压低声音递来一沓病历。滕艳兰翻开第一页,“脊髓性肌萎缩症(SmA)”几个大字赫然在目。报告日期是去年9月,诊断结论处盖着鲜红的“终末期”印章。 李睿接过病历,指尖在“预期生存期3-6个月”那行字上停留许久。 滕艳兰问道:“这种病厉害吗?” 客厅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嘀嗒声,他的声音比钟摆还要沉重:“这是一种遗传性神经肌肉疾病,患儿会逐渐丧失运动能力……” 滕艳兰注意到李睿的手在微微发抖。窗外突然刮进一阵风,将病历纸页吹得哗哗作响,露出最后一页的医嘱:建议临终关怀。 “我想,我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了。”李睿说到。 “为什么?”滕艳兰问道。 “她在执行私刑。”李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但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他的目光落在遗像男孩空洞的眼睛上,“一个母亲最后的执念。” “你的意思是——”滕艳兰揣摩道,“魏珊瑚在复仇?” “我怀疑她患有精神受挫后导致的人格障碍。”李睿说道,“在绝大多数病患身上,患病的原因与他们的亲属被暴力侵害后没有得到补偿有直接关系。” 滕艳兰疑惑道:“可魏珊瑚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其实这种动机,你,我,包括我们身边很多人都有。”李睿叹了口气,“一般这种人在警局、法院、监狱等负能量高的地方工作,能够接触到此类案件,因为心理问题,导致他们逐渐对正义和邪恶有了一套自己的错误理解。” 滕艳兰似乎明白了李睿的意思,“这个魏珊瑚在福利院工作,应该接触了不少被拐卖儿童的案例,也有可能和她的家庭有直接关系。”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至于她为什么选择纵火复仇,我想应该和她本人经历过火灾有直接关系,这场大火很可能给她造成了一些心理障碍。” 滕艳兰若有所思道:“那可不可以大胆假设一下,这个魏珊瑚犯案,是在为某个亲人讨回公道?” “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一般情况下,这种人都是妄想症。从统计学上看,大部分都没有作案的勇气。但是……”李睿的目光落到了病历上,然后说道:“但是她既然实施了犯罪,那么……” “曹邦辉!”滕艳兰恍然大悟,“他现在有危险!” 说完,她赶忙拨打了鲍文婕的电话,“喂,文婕,立即锁定魏珊瑚的行踪,她开着车,身上应该有手机。” “好!”鲍文婕回复道。 李睿的眉头不有紧蹙了起来,曹邦辉死不足惜,但如果他死了,那么经他贩卖的那些儿童下落恐怕就很难再找到了。 魏珊瑚的车驶过西昌县的老旧街道,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后座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她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瞥了一眼被胶带封住嘴的曹邦辉。这个曾经拐卖过无数孩子的恶魔,此刻像条蛆虫般扭动着。 魏珊瑚望着车窗外斑驳的街景,记忆如潮水翻涌。三十年前离开这座小城时,这里只有两条坑洼的土路,道旁歪斜的土坯房墙上还残留着“备战备荒”的标语。那年她揣着全乡唯一的录取通知书,踩着露脚趾的布鞋走进县一中,裤腿上还沾着割猪草留下的泥点。 她的父亲是公社小学教师,文革期间因私藏西洋诗集被剃过阴阳头。母亲在牛棚生下她后落下病根,整日蜷在炕头咳嗽。最艰难时,父亲会就着煤油灯教她认字,泛黄的《赤脚医生手册》成了她第一本识字书。 “女娃读什么书!”族老们常堵在家门口嚷嚷。父亲把戒尺往桌上一拍,震得搪瓷缸里的凉水泛起涟漪:“珊瑚是要当大夫的!”中考放榜那日,她躲在柴房哭了一夜——全县第三的成绩,却要面对高中每月八块钱的伙食费。父亲连夜劈了祖传的黄花梨妆匣,第二天背着一麻袋木料进了县城黑市。 在县医院见习的日子,她遇见了丈夫卢欢。那个总把白大褂穿得笔挺的军医儿子,会在值夜班时偷偷塞给她油纸包的桃酥。有次她蹲在走廊啃冷馒头,他夺过去掰开,露出夹在里面的酱牛肉:“你比病房3床更需要营养。” 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正在产科给产妇换药布。卢欢冲进来时碰翻了消毒盘,金属器械叮叮当当滚了一地。他们躲在解剖室通宵复习,福尔马林气味里混着槐花饼的香甜。放榜那天,卢欢的名字排在医学院榜首,她的则落在护校栏的第一行。 月光漫进卢欢家的四合院,她摸着录取通知书上凸起的钢印。卢母把青瓷茶盏搁得震天响:“护工也算上大学?”卢欢攥紧她的手,掌心全是汗:“等毕业了,我主刀,你当我的器械护士。” 毕业后,卢欢去了市人民医院上班,而魏珊瑚被分配到市儿童福利院。同年9月,两人在老家办了婚礼。两年后,他们的儿子小航出生了。这个小生命的出现让魏珊瑚觉得,人生从未那么满足和幸福过。然而,不幸也从那个时候开始降临到了这个家庭。 当年年初,魏珊瑚的母亲因长期操劳突发脑溢血,在县医院抢救无效去世。祸不单行,三个月后卢欢的父亲在巡诊途中遭遇山体滑坡,连人带吉普车被埋在了塌方的碎石下。卢欢连夜赶回老家处理后事,回来时军装袖子上还别着黑纱。 他们把卢欢的母亲接到城里同住。老太太自从丧夫后精神恍惚,有次煮粥忘了关火,差点把厨房点着。魏珊瑚想请个住家保姆,但当时正赶上医院集资建房,首付款像座大山压在心头,这个念头只好作罢。 现在回想起来,魏珊瑚的指甲深深掐进方向盘。如果当初咬牙请了保姆,或许结局就会不同。 那年5月12日,国际护士节刚过,魏珊瑚值完大夜班回家,看见婆婆正在阳台晒小航的尿布。孩子前晚发高烧,此刻正在里屋睡着。她强打精神去公共厨房熬粥,隔着纱窗还能听见婆婆哼的摇篮曲。 等她端着鸡蛋羹回来时,晾衣绳上的尿布在风里飘荡,阳台门大敞着,婴儿床里只剩个咬出牙印的磨牙棒。婆婆瘫在藤椅上,后脑勺的血已经浸透了的确良衬衫——有人从背后给了她一闷棍。 第246章 失孤案(廿八) 当天夜里,他们一家家地挨着找,还是一无所获。最终在楼下的一个孩子嘴里,听到了一个噩耗。据那个孩子说,七点半左右,有一个外地民工拉着小航的手从家属院离开。魏珊瑚和丈夫赶忙报了警,警察简单询问后就离开了,小航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信。 日子就在绝望中一天天地过去。那年冬天,婆婆心脏病突发去世了,家里一下变得冷冷清清。魏珊瑚在儿童福利院工作,一想起自己可怜的孩子,常常在办公室里哭。 此后的二十年,她辗转于各个福利院,见过太多被拐卖致残的儿童。每当抱起那些残缺的小身体,她就会想起小航——他是不是也被人弄断了腿,在街头乞讨?是不是也因高烧不退,被扔在垃圾堆旁? 雨越下越大,魏珊瑚的视线有些模糊。小航天生患有SmA,五岁时还不会走路。她想起确诊那天,医生的话像刀子般扎进心里:“这种病的孩子……活不过十岁。”但小航才五岁就被人夺走了,连痛苦地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快了。”她轻声说,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后座的男人发出呜咽声,她充耳不闻。她憎恨这些人贩子,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同时还有福利院那些被拐卖的孩子。她恨不得将这些人贩子统统给活活烧死。 远处,废弃的砖窑在雨中若隐若现——那里,她早已准备好了一切。汽油桶、铁链、还有小航最爱的玩具熊。 雨幕中,福利院的轮廓渐渐远去。魏珊瑚最后看了眼手机屏保——那是小航确诊前拍的唯一一张照片,男孩坐在轮椅上,怀里抱着她送的警车模型,笑得天真无邪。 那年深秋,魏珊瑚被派往南方参加福利院交流学习。课程间隙,她常独自在街头漫步。某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在商场门口看见一个双腿畸形的小乞丐,正用残缺的手掌敲打着铁皮碗。 要是她的小航没有失踪的话,也差不多这般大小了。那孩子抬头的一瞬间,魏珊瑚如遭雷击——那双眼睛,简直和老公卢欢一模一样。她颤抖着掏出钱包,百元大钞被雨水打湿也浑然不觉。男孩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过来,抡起皮带就要抽打孩子。 魏珊瑚出于职业的敏感,马上报了警。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这个男孩是被胁迫来乞讨的。 后来发生的事情让魏珊瑚做梦也没有想到,经过dNA比对,这个孩子竟然就是自己丢失了五年之久的小航。小航不仅双腿被活活打断,还染上了艾滋病,已经引发多器官衰竭。病床上,孩子瘦小的身体插满了管子,像只破碎的布娃娃。三个月后,小航在睡梦中停止了呼吸。 丧子之痛彻底击垮了卢欢。某个值班的深夜,他在手术室吞下了整瓶安眠药。魏珊瑚赶到时,只看见白布下露出的一截手腕——还戴着他们的结婚银镯。 就这样,魏珊瑚失去了所有亲人,家里变得冷冷清清。 此刻,她的轿车正驶过西昌县的界碑。丈夫和孩子先后被安葬在老家,老人常说落叶归根,而她今天也到了落叶归根的时候。 这时,腹部的剧痛让她不得不停下车,冷汗浸透了衣背。诊断书上“脊髓性肌萎缩症(SmA)”几个字在眼前晃动,她却露出解脱般的微笑——对于这一生,她无怨无悔,丈夫、父亲和女儿都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幸福和关爱,而作为女儿、妻子,她也觉得自己尽到了责任,这辈子有苦也有甜,现在只觉得如释重负。 她从未像其他失去孩子的父母那样求神拜佛。如果这世上真有神明,为何对人间苦难视若无睹?为何任凭恶人横行无忌?佛家所说的善恶有报,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上帝许诺的仁慈怜悯,终究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止痛药,直接干咽了下去。后座传来窸窣的响动,曹邦辉正像蛆虫般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 “别急。”她抹去嘴角的血丝,从手套箱取出卢欢的旧怀表。表盖内侧嵌着小航的照片,孩子笑得天真无邪。这是她最后的审判日,而曹邦辉,将是献给亡夫与爱子最好的祭品。 在魏珊瑚眼中,曹邦辉的罪孽罄竹难书。让他痛快死去,简直就是便宜了他。她决不允许这样的恶魔继续苟活于世,每除掉一个,这世上或许就能少一个像她这样支离破碎的家。 服下止痛药十分钟后,魏珊瑚重新发动汽车。前方不远处就是故乡,那里长眠着她的丈夫和孩子。是时候团聚了。这世间的恩怨情仇,终将与她无关。人生如旅,既有来处,自有归途。数十载风雨兼程,今日终得圆满...... 与此同时,警车在高速上飞驰。滕艳兰不断刷新着手机定位,魏珊瑚的红点停在西昌县郊已经四十分钟。李睿突然直起身:“去青山公墓。” “你怎么知道?”李璋转头问道。 李睿摩挲着现场照片里那个露出半角的骨灰盒:“落叶归根。”月光照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她要去和家人团聚了。” 滕艳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沥青路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张队,鉴于魏珊瑚的实际情况,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的事情,请您联系西昌县的同志协助我们追捕。” 张旭在电话里说道:“好,西昌那边我来负责调度,你们一定要截获魏珊瑚,确保曹邦辉安全。” 挂掉电话,李睿却忽然说道:“魏珊瑚十二点半开车下了高速,按照时间推算,曹邦辉很可能和宣达以及欧振业一样,成为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滕艳兰最害怕这个结果。曹邦辉这种人死不足惜,可他还有不少被拐卖的儿童下落,所以他必须活着。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家庭会支离破碎。 “闭嘴!”滕艳兰不由加大了油门,“少说这种丧气话!” 远处,西昌县的轮廓渐渐清晰,而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第247章 失孤案(廿九) 就在这时,滕艳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张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魏珊瑚的车在东平乡国道发生车祸,与渣土车相撞。她伤势严重,正在抢救。曹邦辉下落不明,西昌县警方正在搜捕。” 滕艳兰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这次绝不能再让曹邦辉逃脱。 月光下,曹邦辉踉跄着穿过沟壑。鲜血混着汗水流入眼睛,火辣辣的疼。半小时的逃亡,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绝望地啐了一口。 想起刚才惊魂的一幕,曹邦辉的腿现在才开始发软。在魏珊瑚下高速收费站的时候,他就已经清醒了。可是,那个时候手臂根本没有力气,抬都抬不起来。 回想起被囚禁的日夜,曹邦辉不禁打了个寒颤。魏珊瑚这个疯婆子,用注射器抽他的血,拿烧红的铁片烙他的皮肉。最可怕的是那个塑料袋——套在头上,灌进辣椒水,窒息与灼烧的双重折磨让他恨不得咬舌自尽。 “交代孩子的下落!”魏珊瑚的逼问犹在耳边。他每说一个名字,换来的是一顿更狠的毒打。后来他学乖了闭口不言,那老妖婆就逼他喝浓盐水。半杯盐化在一口水里,齁得他喉咙冒火。等渴到发狂时,清水近在眼前却求而不得。 曹邦辉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这已经是第二次栽在这疯婆子手里。上次薛林落网的消息传来,他和宣达连夜吸毒壮胆商量跑路。谁知一觉醒来,已被铁链锁在废弃工厂的水泥柱上…… 起初,曹邦辉以为是债主找上门来。昏暗的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他眯着浮肿的眼睛,透过门缝往外看。直到那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才意识到事情不对——这老变态根本不是来讨债的。 魏珊瑚枯瘦的手指攥着医院起搏器,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曹邦辉起初不屑地啐了一口,却在电流贯穿全身时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肌肉痉挛着,后脑勺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在濒死的痛苦中,他终于明白:这老太婆是来索命的。 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尿骚味。不到半天,曹邦辉就把能吐的都吐了个干净。当“欧振业”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时,老太婆浑浊的眼睛突然迸发出骇人的亮光。她发疯似的抄起电击器,曹邦辉的惨叫声在铁皮屋顶下回荡。等他从剧痛中清醒时,仓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手腕上勒出血痕的麻绳。 命不该绝。曹邦辉用挂在钥匙串上的小刀磨断了绳子,逃出生天时已是深夜。他躲在郊外的麦田里,听着风吹麦浪的沙沙声,浑身发抖。第二天听说宣达被烧死的消息时,他啃着偷来的生红薯,甜腻的汁水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去找许铁华的路上,警车的红蓝灯光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像只丧家犬似的缩在垃圾箱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欧振业的死讯传来时,曹邦辉正蹲在加油站厕所里,盯着镜中那个胡子拉碴的倒影。自首?他苦笑着摇头,监狱里的日子比死还难受。 回村找尹川那晚下着毛毛雨。泡面的热气还没散尽,警笛声就撕碎了夜的宁静。曹邦辉慌不择路地逃回废品站,瘫在发霉的沙发上。窗外月光惨白,照着他青紫的眼眶。就在他昏昏欲睡时,铁门“吱呀”一声——魏珊瑚鬼魅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本来要去抓尹川的。”老太婆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本来她是准备去收拾尹川的,结果警察来了,她的计划被迫取消。然而,谁知道曹邦辉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曹邦辉的血液瞬间结冰。他恨不得撕烂自己这张乌鸦嘴,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接下来的两天成了人间地狱。其间,魏珊瑚因病痛发作昏迷过一次,曹邦辉像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企图逃出这里。可麻药针头还是扎进了他的脖子,再醒来时,已经到了西昌县的收费站。 收费站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曹邦辉感觉麻药在慢慢消退,他斜眼看见魏珊瑚趴在方向盘上抽搐,冷汗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往下淌。 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扑上去,却听见老太婆发出夜枭般的笑声。 卡车灯光正透过挡风玻璃晃他的眼睛——魏珊瑚决定同归于尽,朝着对面驶来的车撞了上去,这一下差点要了曹邦辉的小命。 “砰!” 两车相撞的瞬间,安全气囊糊了曹邦辉满脸。他踉跄着爬出变形的车门,跌进冰冷的雨夜里。警笛声从远处飘来,他拖着伤腿滚下山坡,玉米叶边缘割得他满脸是血。最后撞到田埂石头时,曹邦辉听见自己脚踝“咔”的脆响。他蜷缩在玉米地深处,像只垂死的野兽。 滕艳兰赶到现场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清障车的探照灯下,魏珊瑚的轿车像被捏扁的易拉罐。渣土车司机正蹲在路边抽烟,火星在晨雾中明灭。 “警官,我……我真不是故意的,”司机还是惊魂未定,“当时我吓坏了,赶忙停车救人。从后座救出一个中年男人,但在检查前面的妇女的伤势时,男人趁乱逃走了。” “曹邦辉!”滕艳兰目光一寒,“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西南边!” “根据司机的描述,曹邦辉好像也受了伤。”滕艳兰转头对西昌县的警察说道,“请你们出动警犬帮忙寻找。” “好!” 滕艳兰看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里荒郊野岭,要是曹邦辉受伤,应该跑不远。” 但搜山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它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更关键的是时间。 一天过去了。三四条警犬依旧在潮湿的草丛中来回穿梭,它们的鼻尖贴着地面,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夜风裹挟着玉米叶的沙沙声,将曹邦辉逃亡的痕迹一点点展现在追捕者面前。路上的泥土还残留着他滚落的痕迹——压倒的杂草、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早已干涸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他从小山坡跌跌撞撞滚进玉米地的狼狈。 此刻,滕艳兰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窗外霓虹闪烁,映得她严肃的面容忽明忽暗。这杯名为“焦糖玛奇朵”的饮品在她口中只剩下苦涩,远不如速溶咖啡来得痛快。她盯着杯中逐渐冷却的咖啡,思绪却早已飞到了荒山野岭间——李璋现在应该已经找到线索了吧? 此刻的李璋正蹲在河边的泥地上,手指轻轻拂过一枚深陷泥土的脚印。警犬在他身旁焦躁地转着圈,湿润的鼻头不断抽动。 “这边。”他低声说道,目光锁定了河岸另一侧被踩断的芦苇。曹邦辉显然在这里停留过——几块沾血的纱布随意丢弃在石缝间,上面还留着凌乱的手指印,仿佛能看见他仓皇包扎伤口时颤抖的双手。 半小时后,松树林里弥漫着树脂的清香,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间交错扫射。李璋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一棵苍劲的老松——曹邦辉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树杈间,破烂的衣角随风摆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当刺眼的光线照到他脸上时,这个逃亡者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泪水混着血污滚落。“你们可算是来了。”他滑下树干时几乎瘫软在地,死死抱住李璋的腿,“救命恩人啊。” 第248章 失孤案(三十) 咖啡厅里的滕艳兰猛地被手机震动惊醒。当她看到屏幕上“目标已抓获”的简讯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将霓虹的倒影碾碎成无数光斑,就像她此刻复杂的心绪——既为任务完成而欣慰,又为那个蜷缩在树上的身影感到一丝莫名的怅然。 “李睿喜欢喝咖啡……”鲍文婕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她低头看着杯中黑褐色的液体,试图理解这种让年轻人着迷的苦涩滋味,却被对面喋喋不休的声音打断。 贾先生正眉飞色舞地讲述他的“精英成长史”,西装袖口刻意露出的名牌手表随着手势反着刺眼的光。 滕艳兰用指尖轻轻敲击杯壁,节奏和她逐渐烦躁的心跳同步。这些年审讯室里的历练,让她一眼就能看穿这种浮夸表演下的心虚——那些所谓“辉煌战绩”里掺了多少水分,恐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母亲期待的目光仿佛还灼烧在背上,她不得不从搜山行动中“退出”、硬着头皮参加这场荒谬的相亲。咖啡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就像此刻被迫虚与委蛇的滋味。要不是顾及母亲的面子,她早就想站起来一走了之。 曹邦辉的案子已经走上了司法程序,尹川、汪勋等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而魏珊瑚……那个雨夜急救室的画面又闪回眼前: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白布缓缓盖过那张苍白的脸…… 至于那些被曹邦辉拐卖的儿童,蔡万林已经在追查下落,不久后有一些破碎的家庭将迎来他们新的希望。 手机突然震动,专案组群里的视频自动播放。画面中,蜿蜒的山路上,魏珊瑚的棺木在人群的肩膀上起伏。漫山遍野的花圈在风中颤动,抬棺的队伍像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托起那具沉重的棺木。 突然,滕艳兰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住了——镜头扫过人群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李睿站在送葬队伍的边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抖的双手,却让滕艳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几天前,李睿独自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当时她以为他只是在整理案卷,现在才明白,他是在为这个既是罪犯又是恩人的女人写悼词。作为警察,他必须将魏珊瑚绳之以法。但作为一个人,他又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所以他才会来这里送她最后一程。 崎岖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而前来送行的人流也似乎永不断绝。抬棺的人都穿着大孝,身上披着麻布。按照风俗,只有儿女才有资格穿戴。然而,这些人都是魏珊瑚的儿女——他们都是被魏珊瑚养育长大的孤儿,从世界各地赶回来为母亲吊唁。 滕艳兰的指尖微微发抖,屏幕的冷光映出她泛红的眼眶。视频里,李睿终于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直视镜头,仿佛穿透屏幕与她四目相对。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这个曾经被她怀疑过的女人,用生命换回的不仅是那些被拐孩子的生路,更守护了像李睿这样迷失的灵魂。 咖啡厅柔和的灯光洒在滕艳兰的指尖,她盯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在心底蔓延——虽然她和李睿之间从未明确过什么,但此刻坐在这里相亲,却莫名有种背叛的错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恍惚间,仿佛看见对面坐着的是李睿。那个毒舌的家伙,此刻要是在这里,肯定会问她:“颜队,这种场合也值得你亲自出马?”想到这里,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迅速抿成一条直线。 “滕警官?”贾滨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她猛地抬头,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殷勤地笑着,那刻意摆出的精英姿态与李睿随性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一阵燥热爬上她的耳根,她端起咖啡猛灌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罪恶感。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滕艳兰盯着那片枯黄的叶子,突然很想给李睿发个消息,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锁上了屏幕。 “不好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面对眼前的相亲对象。但心底那个声音却挥之不去:要是李睿知道她在这里,会怎么想?这个念头让她如坐针毡,杯中的咖啡也跟着轻轻晃动,荡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最终,她将手机锁屏,金属外壳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打断了贾滨眉飞色舞的吹嘘。窗外飘来一阵咖啡豆烘焙的焦香,混合着对面男人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不好意思,”她直视对方闪烁的眼睛,\"贾滨是吧?你一个月收入有多少?” 贾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他眼中,这位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女警官简直光彩照人——虽然38岁仍然未婚,但这个年纪就当上市局刑侦队长,前途不可限量。他急忙整了整领带:“加上各种补助下来,一个月不到一万块钱吧。” 滕艳兰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残留的唇印:“一万块,在哈市全款买房?”贾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干笑两声:“家里……家里也支援了一点。毕竟我是独生子……” “啃老就直说,”滕艳兰“啪”地合上钱包,站起身来,“装什么青年才俊?”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客人都转过头来。 贾滨呆若木鸡地坐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将外套搭在臂弯,这才如梦初醒般追上去:“滕警官,就算不合适,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滕艳兰转身时,目光如审讯室里的射灯般直刺过来。贾滨伸到半空的手僵住了,最终只能讪讪地收回,看着她推开玻璃门走进暮色中。 初秋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滕艳兰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郁结终于散去。比起这个虚伪的相亲对象,连李睿那小子偶尔的莽撞都显得可爱起来。手机突然震动,鲍文婕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滕队,西昌分局送来重要证物,老张让你立刻回来。” “知道了,我马上到!”挂断电话,滕艳兰快步走向地铁站。 站台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笔直地刺向远方。 第249章 失孤案(卅一) 专案组的日光灯在深夜依然亮得刺眼,滕艳兰推门而入时,看见张旭正对着台灯翻阅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老刑警的花镜片上反射着冷光,将他的眼睛藏在了光斑之后。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角落里的李睿,他正埋头整理案卷,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滕艳兰的喉咙突然发紧,咖啡厅里贾滨夸夸其谈的画面与眼前这个专注工作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一股酸涩的愧疚感从心底涌上来——她怎么能背着李睿去相亲?即使他们之间什么都没说破,但此刻却像做了亏心事般不敢直视他的背影。 李睿似有所觉,抬头朝门口望来。滕艳兰慌忙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外套下摆。灯光下,她看见自己的影子微微颤抖,就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来了?”张旭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将笔记本轻轻推向滕艳兰。桌面上散落的咖啡渍和烟灰无声诉说着这个夜晚的漫长。“西昌县送来的,魏珊瑚的日记。” 滕艳兰接过笔记本时,指尖触到了封面上细小的凹凸——那是经年累月留下的指纹痕迹。翻开第一页,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墨香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时光的匣子。前几页记录的尽是些柴米油盐的琐事:菜市场的价格、邻居家的猫、窗台上的多肉又长出了新芽……这些平凡的字句让滕艳兰胸口发闷,谁能想到写下这些文字的手,不久后会在车祸中变得冰冷? “看今年一月。”张旭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滕艳兰快速翻动纸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像极了秋风吹过枯叶。忽然,一页被荧光笔标记的日记闯入眼帘——1月7日。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穿梭,仿佛看见魏珊瑚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认真书写的背影。 仔细地看了一遍后,内心顿时波涛汹涌。魏珊瑚自从丈夫去世后,大部分的精力都扑在工作上,退休后,闲下来的生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除了会去福利院义务地照顾孩子,魏珊瑚还喜欢上网。 “Y先生……”滕艳兰轻声念出这个突兀的网名,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日记中的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急促,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张。这个素未谋面的“Y先生”像一只无形的手,将魏珊瑚平静的晚年生活撕开一道裂缝。 1月17日的日记让滕艳兰后背沁出冷汗。魏珊瑚详细记录了“Y先生”提供的线索——哈市某处藏着拐卖儿童的窝点。字里行间透露出老人从怀疑到震惊,再到义愤填膺的心路历程。最令人揪心的是1月20日那页,魏珊瑚用颤抖的笔迹写道:“若此事为真,我时日无多,总要为孩子们做些什么……” 日记中,魏珊瑚说Y先生给她发了大量的图片和消息,都证明这个拐卖儿童的团伙是存在的。并且魏珊瑚对这个Y先生非常信任,她问Y先生为何不去报警,可Y先生说不太相信警察的能力。 台灯的光晕在纸页上投下圆形的光斑,滕艳兰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它被笔尖重重地戳出了一个凹痕,像是老人下定了某种决心。窗外的夜色更深了,玻璃映出她凝重的面容,与记忆中魏珊瑚的遗照重叠在一起。 “在2月5日的日记里,魏珊瑚说她见到了这个化名为Y先生的人,这个人很有钱,而且和魏珊瑚经历相同,他的孩子也是被拐卖后死亡。”滕艳兰一边读着笔记,一边分析道:“应该是相同的遭遇让这两个人一见如故。” “没错。”张旭点燃了一支烟,“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魏珊瑚的日记风格剧烈地转变。她常常在日记里感慨社会不公平云云,情绪显得很负面。” “一直到2月11日晚上,魏珊瑚开始计划如何复仇。”滕艳兰快速翻阅着。日记里详尽地记录了整个过程,他们是如何一起抓住了曹邦辉,是如何一起烧死了宣达。 滕艳兰的指尖微微发颤,纸页上魏珊瑚的字迹开始变得凌厉而急促,仿佛能听见老人笔尖划破纸张时的沙沙声。日记里详细记录了审讯曹邦辉的过程——那些被拐儿童遭受的非人待遇,让这位退休福利院工作者的字里行间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于是,魏珊瑚开始去寻找和曹邦辉勾结的许铁华,因为许铁华并不在家,她将目光盯上了欧振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着玻璃,与滕艳兰加速的心跳形成诡异的共鸣。她看到魏珊瑚在“Y先生”的指导下,像完成最后一份教案般精心设计着对欧振业的复仇。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如何诱骗,如何脱身,甚至如何避开监控。这些冷静到可怕的文字,与滕艳兰记忆中那个和蔼的老人形象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烧死欧振业后,我决定报警自首。但是曹邦辉却逃脱了……”滕艳兰读到这一句时,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日记本。纸页在她指间皱起,就像她此刻揪紧的心。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魏珊瑚提到自首的打算——这个老人至死都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雨声渐大,滕艳兰翻到最后一页。烧死欧振业的第二天,Y先生告诉魏珊瑚,欧振业还有一个下线,专门提供活体器官,那个人就是尹川。魏珊瑚犹豫不决,Y先生说他会单独行动,请魏珊瑚不要出卖他。魏珊瑚赶忙去尹川那里寻找Y先生,虽然没有见到Y先生,却意外发现从她手里跑掉的曹邦辉。 魏珊瑚发现尹川时的震惊,偶遇曹邦辉时的愤怒,都透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迹扑面而来。当天晚上,魏珊瑚对曹邦辉进行了最后的拷问。最后几行字歪歪扭扭,像是老人临终前用尽全力的绝笔:“Y先生说……他会继续……孩子们……要平安……” 滕艳兰合上日记,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突然意识到——这个神秘的“Y先生”可能此刻就潜伏在某个阴影里,像操纵魏珊瑚一样,继续着他的“正义审判”。 而他们专案组,对这个人的了解,比夜色还要漆黑。 第250章 失孤案(卅二) “我们一直以为,这个案子就魏珊瑚在生命弥留之际的复仇,但现在看来,这个Y先生才是推动魏珊瑚作案的幕后黑手!”张旭说道,“这个人在整个犯罪中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而我们对这个Y先生却一无所知。” 张旭掐灭烟头,说道:“西昌警方是在走访魏珊瑚做警察的养子时找到的这本日记。寄件的时间是2月16日,也就是她出车祸的前一天,看来她是有意将这个秘密告诉警察。” 滕艳兰将日记本放下后,问道:“日记里记载的东西有多少可信度?在生命弥留阶段,人的情绪往往都不稳定,这本日记记载的东西未必就一定是真实的。” 张旭又点了一根烟,说道:“在事故现场,我们发现了魏珊瑚的手机。看完日记之后,我让鲍文婕破解了魏珊瑚的微信。所有的聊天记录证明,与她日记里记载的事情基本吻合。” “曹邦辉落网后,始终没有提起过Y先生,如果是魏珊瑚和Y先生一起抓的曹邦辉,他不可能没有见到。”滕艳兰立即起身道:“我要提审曹邦辉。” 张旭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曹邦辉交代,审讯他的过程中只有魏珊瑚一个人,但是魏珊瑚经常打电话寻求帮助。在电话里称那个人为老闫。” “老闫,闫……Y……”滕艳兰喃喃道。 “这个Y先生应该没有直接参与审讯。”张旭说道,“我们追查了一下这个电话,电话卡已经被拔出。电话卡登记的身份证信息是假的。” 鲍文婕补充道:“通过微信,我们尝试定位这个手机。但是,这个手机已经好多天没有开机了。” “看来,这个Y先生早就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我觉得,这个Y先生一开始就在利用魏珊瑚复仇。”滕艳兰皱眉道,“我们必须找到他,将他绳之以法。” 专案组的白炽灯在深夜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滕艳兰注意到李睿一直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就在众人收拾文件准备散会时,李睿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想,这个人没这么容易找到。” 张旭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桌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因为向来沉稳的李睿此刻语气中透着罕见的挫败。他缓缓起身,灯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这个Y先生选择的作案地点都是环境比较复杂的场合,比如曹邦辉的收购站,人流大,便于隐藏。” 滕艳兰注视着李睿走向白板的身影,注意到他的白大褂下摆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昨天解剖时留下的血迹还没洗净。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线:“之前,我一直想不通魏珊瑚为何非要把宣达弄到旱厕里烧死,现在看来,是这个Y先生想隐藏自己。” 马克笔在白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是当魏珊瑚将欧振业从他居住的小区运送到老宅下手,应该是魏珊瑚故意想把欧振业做非法器官移植的事情告诉我们。” 滕艳兰突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李睿的分析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将案件层层剖开:“通过她的日记可以看出来,这一点并不是Y先生的意思。我想,Y先生知道这件事后,发现魏珊瑚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你们说这个时候他会怎么办?” 当她说出“杀人灭口”四个字时,手中的咖啡杯差点滑落,褐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溅开,像极了案发现场的血迹。 李睿点了点头道:“Y先生在这个时间节点抛出尹川,就是为了稳住魏珊瑚。若非我们及时抓捕了尹川,那么当天晚上Y先生就会将魏珊瑚杀害,伪装成为她复仇,从而隐藏自己。” 一旁的李璋顺着他的思路说道:“但是那天我们的出现导致了他的计划被打乱,而魏珊瑚又恰好找到了曹邦辉,所以Y先生选择了放弃。” “这说不通!”滕艳兰猛地站起,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寒鸦。透过玻璃,海市的繁华与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她看见李睿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那是他遇到关键疑点时的反应。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锋,她注意到他眼白上的血丝——他已经多久没睡了?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在催促着他们尽快揭开真相。 “如果这个Y先生一开始就计划用魏珊瑚顶罪,那他怎么知道魏珊瑚一定不会落网呢?”滕艳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她感到一阵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卷边缘,纸张的粗糙触感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李睿走向证物台的动作像慢镜头一样。窗外突然划过一道车灯,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拿起那本泛黄的日记本,指尖轻轻抚过扉页上的日期,指腹能感受到纸张细微的纹理。 “在这本日记中……”李睿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却让滕艳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无论是魏珊瑚还是Y先生,都没有提到过蔡万林和专案组。”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我想,他们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存在。” 滕艳兰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看着李睿翻开日记的某一页,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要是没有蔡万林和专案组……”李睿继续说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按照正常的侦破流程,曹邦辉会被列为宣达案的嫌疑人。没有蔡组长带来的失踪儿童这条线索,许铁华就不会进入警方视野。没有许铁华,就不会牵扯出欧振业。” 整个专案组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可能颠覆一切认知的答案。 第251章 失孤案(卅三) 李睿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将案件最黑暗的可能性一层层剖开。“直到欧振业被烧死,魏珊瑚才进入警方调查名单。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应该和尹川同归于尽。而警方则会被Y先生带着进入到一个无底深渊。” “你是说蔡组长和我们的出现打乱了Y先生的计划?”滕艳兰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得凄厉,仿佛在呼应着这个可怕的推论。 然而更令她感到后背一凉的是,要是没有魏珊瑚的日记,这个Y先生还依旧藏身于阴影中。 这时,鲍文婕忽然开口道:“可是,到底什么原因,让Y先生没有选择杀人灭口呢?” “对啊!”李璋点头道,“那天晚上在曹邦辉的收购站,如果Y先生真要杀人灭口,那他应该完全有机会才对啊。” 张旭也提出自己的疑惑,“还有,为什么Y先生这么确定魏珊瑚一定会死,难道他就不怕魏珊瑚出卖他吗?” 窗外,一阵夜风吹动树梢,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秘密在低语。 李睿拿起日记本,问道:“你知道魏珊瑚为何会选择在2月17日回家吗?” “为什么?”滕艳兰茫然地摇摇头。 “2月17日,是她们夫妻俩的结婚纪念日。”李睿回答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李睿的声音落下时,一缕阳光穿透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张旭的钢笔“咔嗒”一声扣上笔帽,金属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李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日记本封面,“我想,Y先生深谙这一点。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距离——旁观。”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微风中摇曳,将细碎的光斑洒在他的白大褂上,那些晃动的光点像无数窥视的眼睛。 滕艳兰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看着李睿翻开日记的某一页,纸张泛黄的边缘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这个细微的发现让她心头一颤——魏珊瑚是否也曾像这样,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窗前记录这些致命的文字? “他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李睿合上日记本,封皮落下的尘埃在光束中飞舞,“因为这个Y先生,根本不知道魏珊瑚有写日记的习惯。” 张旭的呼吸明显沉重起来。老刑警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镜片,这个下意识的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当他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如鹰。 “既然他已经浮出了水面,那我们就不能放过他。”张旭的声音像砂纸般粗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卷上魏珊瑚的照片,“这个Y先生在本案中扮演了关键角色。他一方面引诱魏珊瑚作为帮凶,一方面又处心积虑地隐藏自己,绝非是为子报仇这么简单。”照片上的老人笑容慈祥,与案件中的形象判若两人。窗外突然飞过一群白鸽,扑棱棱的振翅声像一场无声的送别。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滕艳兰注意到李睿的左手始终按在日记本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白大褂袖口还沾着些许暗红,不知是血迹还是印泥。这个细节让她想起昨天解剖室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以及李睿当时微微发抖的右手——这个向来冷静的法医,原来也会恐惧。 “他不是什么复仇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教唆犯。”张旭突然拍案而起,惊飞了窗台上栖息的麻雀,“让善良的人堕落,比犯罪本身更恶毒,我们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践踏法律的尊严!”老刑警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惊动了隔壁正在整理档案的文员。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一摞摞案卷在架子上投下沉重的阴影。 散会时已是正午。阳光灼热得刺眼,市局后院的梧桐树下却格外阴凉。李睿独自坐在花岗岩台阶上,青苔的湿气透过制服裤面料渗进来。他摸出烟盒,发现最后一支烟已经被压弯——就像这些天来他始终紧绷的神经。 同事们的身影陆续消失在转角处。助手小王还在和鉴证科的人争论着什么,声音隐约传来又飘散在风里。李睿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魏珊瑚日记里的一段话:“人性本恶,只需要轻轻推一把……” 一支烟在他指间无声地折断。李睿盯着断裂的烟丝,突然意识到这个Y先生的可怕之处——他就像这些散落的烟草,看似无害,却能点燃致命的火焰。树影婆娑间,他仿佛看见无数个魏珊瑚在光影中徘徊:被利用的、被摧毁的、最终成为帮凶的…… 但是,李睿心里也清楚,这个Y先生没那么容易找到。后院的铁门突然被风吹得“咣当”作响。李睿抬头望去,围墙上爬满的常春藤正在风中剧烈摇晃,那些墨绿色的叶片像无数挣扎的手。 他想起昨天尸检时,魏珊瑚手腕上那些细小的割痕——那是长期注射药物留下的痕迹,也是被操控的证明。李睿赞同张旭的话,Y先生绝非是为子报仇,他应该是一个连环杀人犯,操纵别人则是他作案的手段。 “纯粹的恶魔!”李睿轻声自语。这个词在他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某个瞬间,他仿佛看见Y先生就站在树影深处,戴着斯文的无框眼镜,嘴角挂着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他就是单纯地喜欢看别人杀人。对他而言,这是一场游戏,通过践踏人性和支配别人的命运取乐。 至于动机,这个世界上纯粹的天使和恶魔是一样稀缺的。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幻觉。李睿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鉴证科的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草木气息混合着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这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气,正是那个恶魔想要摧毁的日常。 按下接听键时,他的指甲无意中刮过手机壳上的一道旧划痕。这个细微的触感突然让他想起魏珊瑚日记本扉页上,那个被反复描画过的“Y”字母。两个毫不相干的痕迹,在此刻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第252章 失孤案(卅四) “李法医,我们在曹邦辉的衣物纤维中发现了一些异常物质……”电话那头的声音将李睿拉回现实。 挂断电话后,李睿久久凝视着地上忙碌的蚂蚁。这些渺小的生命正在搬运比自身大数倍的面包屑,井然有序得令人心惊。他突然明白Y先生选择魏珊瑚的原因——就像这些蚂蚁会被糖分吸引,那个恶魔早就嗅到了魏珊瑚内心最脆弱的甜味。 站起身时,梧桐叶飘落在他的肩头。李睿轻轻拂去落叶,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冷汗。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知道,在某个阴暗的角落,一场与恶魔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这场较量,注定要比他解剖过的任何一具尸体都更加鲜血淋漓。 他最后望了一眼专案组的窗户。透过玻璃,能看到滕艳兰正在和白板上的案件关系图对峙,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如同镀了一层金边。这个画面莫名让李睿想起魏珊瑚日记本里夹着的那张老照片——同样倔强的嘴角,同样不肯低头的姿态。 铁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闭合声。李睿迈步走向鉴证科,脚步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这些声音让他想起法医室里冷冻柜的开关声,想起手术刀划过Y型切口时的细微摩擦,想起受害者在最后一刻可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而现在,他要让那个躲在阴影里的恶魔,也听听这些来自地狱的回响。 当晚。 蒸腾的热气在小餐馆里弥漫,滕艳兰用筷子尖戳着碗里的红烧肉,油脂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七点半,正是这家“老陈记”最热闹的时候。隔壁桌几个建筑工人正就着啤酒大声划拳,声音震得他们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都在颤动。 “喂,不是姐说你啊,你写现场报告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通俗一点。”滕艳兰夹起一块豆腐,在酱油碟里蘸了蘸,“老张今天问我,是不是咱们队里招了个医生当法医。” “就算你跟人老张关系铁,也不能一直这么任性吧。”滕艳兰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看看人李璋,今年又得了一个优秀。” 李睿正埋头对付一碗酸辣汤,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葱花:“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啊,还是个专治疑难杂症的。”滕艳兰翻了个白眼,顺手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擦擦,平常见你吃饭挺优雅的,怎么今天跟个孩子似的。” “额,还不是因为……”李睿刚要回嘴,滕艳兰的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母上大人”四个字伴随着一朵夸张的玫瑰花表情不停闪烁。她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汤汁溅到了制服袖口。 “怎么不接?”李睿挑眉,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该不会是——” “闭嘴。”滕艳兰狠狠瞪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妈,我在加班呢……什么?明天?不行,我有个案子……” 李睿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的女警司。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滕队此刻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不断用手指卷着发尾,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李睿在审讯室见过无数次,但从未见过她因为私事这样无措。 “我真的没时间相亲!”滕艳兰的声音突然拔高,引得邻桌几个食客侧目。她立刻压低嗓音,“那个贾什么的我见过了,就是个……妈!您别挂——” 电话里传来忙音,滕艳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塑料椅上。李睿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笑!”滕艳兰抓起一粒花生米砸过去,“等你妈催婚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李睿灵活地偏头躲过,正要反击,自己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太后”的备注让他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会吧……”滕艳兰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快接啊李法医!” 李睿硬着头皮按下接听键:“妈……是,我在吃饭……什么?周阿姨的侄女?”他的表情逐渐扭曲,“不是,我才36……妈!上次那个钢琴老师真的不是我故意……” 滕艳兰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碰翻醋瓶。李睿一边应付电话那头连珠炮似的质问,一边用口型对她说了句“你等着”。 挂断电话后,两人面面相觑。餐馆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只剩下头锅底红油的冒泡声。 “所以……”滕艳兰戳着碗里已经凉透的米饭,“周阿姨的侄女是什么情况?” “你别误会。”李睿揉了揉太阳穴,“父母之命,你懂的……” 滕艳兰陪了他一眼,“我懂什么了我就懂?” “额……”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留学回来的经济学硕士,据说长得像某个女明星。”他做了个夸张的手势,“我妈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噗——”滕艳兰一口茶水喷出来,“那你岂不是要请我喝喜酒了?” “额……”李睿略显尴尬,“你不会生气了吧……” “呵呵,”滕艳兰说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咱俩现在没关系,轮得到我生气嘛。” 滕艳兰心中顿时释怀了不少,早上背着李睿和姓贾的那个人见面,她一直挺过意不去的,但现在想来这也没什么。 “行,你不生气就好。”李睿把玩着茶杯,突然抬头,“说起来……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零四个月!”滕艳兰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警觉地眯起眼,“你问这个干嘛?” 李睿的指尖在油腻的桌面上画着圈:“我在想……既然我们都这么讨厌相亲……”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飘向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不如我们假装在一起?” 滕艳兰的筷子再次掉在桌上。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语气里的震惊,“我们是同事!是搭档!” “所以才合适啊。”李睿突然来了精神,身体前倾,“你想,我们知根知底,不会穿帮。而且工作性质相同,互相打掩护也方便。” 老板娘恰在这时端来一碟新炒的青菜,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正襟危坐,活像两个正在密谋的罪犯。 等老板娘走远,滕艳兰才小声说:“你是认真的?” “总比被安排相亲强吧?”李睿耸耸肩,“你那什么贾什么的……” 滕艳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她想起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油腻的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具体怎么操作?”她犹豫地问。 第253章 梨园案(一) 最危险的野兽往往披着最温顺的羊皮。——托马斯·富勒 李睿眼睛一亮,立刻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那本他常用来记录尸检发现的黑色笔记本。滕艳兰注意到页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首先,我们需要统一口径。”他翻到空白页,笔尖在纸上轻点,“我博士毕业之后,就到了市局工作,所以理论上说,我们从那个时候已经认识了。但五年多的时间太久了,容易被看出破绽。” “那怎么办?”滕艳兰问道。 “这样,咱们就把相识时间就定在三年前的‘7·21’连环杀人案。”李睿说道,“此前咱们只是认识,没有深度接触过。” 滕艳兰点点头:“然后呢?总不能突然就说我们在一起了吧?” “当然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李睿在纸上画了条时间线,“可以说是在侦办魏珊瑚案期间产生了好感,上个月正式确定关系。”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将两人的脸映得忽红忽绿。滕艳兰盯着李睿认真的侧脸,突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在把这个荒谬的计划当案子来策划。 “等等,”她突然想到什么,“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节假日岂不是要一起回家?” 李睿的笔尖顿住了:“这倒是个问题。” 两人陷入沉思。隔壁桌的食客已经换了一拨,新来的几个学生正热烈讨论着期末考试。餐馆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其实……”滕艳兰慢慢地说,“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至少能清净半年。我妈要是知道我有了对象,肯定不会——” “哎呀不行不行!”滕艳兰略显紧张,“肯定会穿帮的。” “你怎么知道一定会穿帮?”李睿不解道,“只要我们……” “你不懂!”滕艳兰焦虑道,“姐会解方程式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细胞呢!” “噗嗤”,李睿不由一笑,“喂,你没事吧?你不过大我三岁,至于嘛……” “还是说你三岁就会解方程?”李睿笑着打量道。 这时,滕艳兰的手机又响了。两人同时看向屏幕,还是“母上大人”。滕艳兰的表情像看到了定时炸弹。 李睿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按下了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艳兰啊,妈刚才联系了贾阿姨,她侄子明天晚上有空……”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地在两人之间回荡。 在李睿鼓励的眼神下,滕艳兰咬了咬嘴唇:“妈,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谁啊?什么时候的事?”母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是不是上次那个公务员?” “不是……”滕艳兰看了李睿一眼,后者对她做了个口型,“是...是李睿。” “李睿?李睿是谁啊?”母亲疑惑道。 “他是我们局里的法医!”滕艳兰说道。 “法医?”电话里,滕艳兰母亲的声音明显停滞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在一瞬间对“法医”这个职业做了无数次心理评估。先是本能的反感——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职业,多晦气;紧接着是犹豫——但好歹是体制内,工作稳定;随后是无奈的妥协——女儿都三十八了,再挑就真成老姑娘了。最后化作一句:“行吧,法医也行,至少安全,但是人我们得替你把把关。”语气里那股勉为其难的劲儿,活像在菜市场收下一把不太新鲜的小白菜。 李睿适时地凑近手机,鼻尖几乎要碰到滕艳兰的发梢,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让他莫名有些紧张:“阿姨好,我是李睿。”他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活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电话那头“咣当”一声脆响,像是陶瓷杯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伴随着滕母压低声音的“老头子快过来”。再开口时,那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小李啊……你们什么时候……哎呀怎么不早说!”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活像发现自家老母鸡突然下了个金蛋。 挂断电话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那同步的节奏让滕艳兰差点笑出声。她耳根烫得像被烙铁烙过,余光瞥见李睿的耳朵也没好到哪去,红得像是解剖课上被福尔马林泡过的标本。 “所以……”李睿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得像三天没喝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把那圈茶渍都蹭模糊了,“我们这算是……达成协议了?”他说得小心翼翼,活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滕艳兰猛地端起茶杯,冰凉的陶瓷贴着手心,却压不住掌心里渗出的细汗。她故意让茶杯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暂时的。”她强调道,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三个度,“只是为了应付家里。”说完立刻灌了一大口茶,结果被凉透的茶渣呛得直咳嗽。 李睿下意识伸手想拍她的背,又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转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静电打到似的同时缩回手。那张印着“老陈记”logo的纸巾飘飘荡荡落在红烧肉的汤汁里,慢慢被油渍浸透,像极了他们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 “当然。”李睿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合作愉快,‘女朋友’。” “说起来,咱们这是第二次这么合作了吧?”滕艳兰会心一笑。 “呵呵……” 两只茶杯在半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的霓虹灯不知何时变成了心形,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模糊地重叠在一起。 周末,清晨六点十五分。李睿被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惊醒。 他顶着鸡窝般的头发,睡眼惺忪地拉开公寓门,顿时愣住了——滕艳兰正站在门口,一身米白色呢子大衣,头发罕见地披散在肩上,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你怎么来了?”李睿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发生命案了?” 滕艳兰的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手指绞着包带:“那个……我妈……”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她非要我今天带男朋友回家吃饭……” 李睿的大脑还处于开机状态,他呆滞地眨眨眼:“所以?” “所以!”滕艳兰猛地抬头,耳尖红得滴血,“你得跟我回家!现在!马上!” 李睿这才想起他们之前的“假情侣”约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印着“世界最佳法医”字样的睡衣,和脚上不成对的拖鞋,突然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滕艳兰气鼓鼓地跺脚,“我妈六点就打视频查岗,非说今天是我爸生日,必须见到你!” 李睿的笑容凝固了:“等等,今天?现在?” “不然我为什么这个点来堵你!”滕艳兰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给你买了早餐和衣服,赶紧换上!” 第254章 梨园案(二) 李睿接过纸袋,里面是一件浅色衬衫和休闲裤,甚至还有一双新袜子。他挑眉看向滕艳兰:“连尺码都知道?” “少废话!”滕艳兰推着他往屋里走,“给你二十分钟,我在楼下等你!” 半小时后,李睿坐进了滕艳兰的车里。他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你喷香水了?” “闭嘴!”滕艳兰死死握着方向盘,“从现在开始,记住我们的恋爱细节:认识五年,熟悉三年,交往两个月,第一次约会是在破获魏珊瑚案后的庆功宴上。” 李睿系好安全带,突然凑近她耳边:“那我们的初吻呢?” “李睿!”滕艳兰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蹿出去,“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下去!” 车子驶入一个老式小区,滕艳兰的手心已经沁出汗来。李睿注意到她的嘴唇微微发抖,突然有些不忍:“放轻松,就当是出外勤。” “这比卧底还紧张……”滕艳兰小声嘀咕。 刚走到单元门口,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就冲了出来:“哎呦,这就是小李吧!”她一把抓住李睿的手,“比照片里还精神!” 李睿猝不及防被拉了个趔趄,手里的果篮差点掉地上。他尴尬地笑笑:“阿姨好,我是李睿。” “妈!”滕艳兰试图解围,“你别吓着人家……” “吓什么吓!”滕母拽着李睿就往屋里走,“我炖了鸡汤,小李啊,你们法医是不是经常熬夜?得多补补……” 客厅里,滕父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在看报纸。见他们进来,只是微微点头,但李睿敏锐地注意到,老人家的目光在他和滕艳兰之间来回扫视。 饭桌上,滕母不停地给李睿夹菜:“小李啊,你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 “妈!”滕艳兰在桌下踢了李睿一脚,“你查户口呢!” “没事。”李睿笑着接过话茬,“我是海市人,家住城南,我爸……” 见李睿犹豫了一下,滕艳兰连忙说道:“他爸是警察,妈妈是医生。” 滕父突然放下筷子:“法医这行,见过不少惨状吧?” 餐桌瞬间安静。滕艳兰紧张地看着李睿,后者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叔叔说得对,确实见过很多。但也正因为见过生命的脆弱,才更懂得珍惜眼前人。”说着,他自然地握住了滕艳兰的手。 滕艳兰差点被汤呛到,但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甩开他的手。 滕母眼睛一亮,滕父的表情也缓和下来:“小伙子有觉悟。”他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酒过三巡,滕父已经拉着李睿讲起了当年当兵的故事,滕母则神秘兮兮地把滕艳兰拉进厨房。透过玻璃门,李睿看到滕母塞给女儿一个红布包,滕艳兰的脸顿时红得像桌上的油焖大虾。 李睿正陪着滕父喝第三杯酒时,门铃突然响了。 滕母起身去开门,随即传来一阵热闹的寒暄声。滕艳兰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她的表弟陈锐和阿姨正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水果礼盒。 “姐!”陈锐一进门就咧嘴笑了,目光直接锁定在李睿身上,“这就是姐夫吧?” 李睿差点被酒呛到,滕艳兰的耳根瞬间红透,桌下的手狠狠掐了李睿的大腿一把。 “哎呦,小锐来啦!”滕母笑得合不拢嘴,“正好,小李也在,你们年轻人多聊聊!” 陈锐大咧咧地坐到李睿旁边,上下打量他:“听说是海市市局法医?” 李睿点头,还没开口,陈锐就一拍大腿:“巧了!我在哈市临汾分局当刑警副队长,咱俩算半个同行啊!” 李睿挑眉,和滕艳兰对视一眼——这倒是意外收获。 阿姨拉着滕艳兰的手,笑眯眯地问:“小兰啊,什么时候结婚啊?” “噗——”李睿一口酒喷了出来。 滕艳兰咬牙切齿:“阿姨,我们才交往两个月……” “两个月怎么了?”阿姨不以为然,“现在年轻人不都闪婚吗?” 陈锐哈哈大笑,刚想调侃两句,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脸色逐渐凝重:“什么?安阳乡又有人失踪?……行,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皱眉看向滕艳兰:“姐,安阳乡这已经是第二起了,村民都说家里人莫名其妙就不见了,连行李都没带。” 滕艳兰的职业敏感度瞬间拉满:“监控呢?” “乡里监控少,而且失踪的小女孩或者外出打工回来的,社会关系简单,查不出什么。”陈锐挠头,“分局人手不够,案子又没明显犯罪证据,只能当普通失踪案处理。” 李睿放下酒杯,若有所思:“这两起失踪案,时间间隔多久?” “半个月一起!”陈锐叹气,“今天失踪的是个20多岁的姑娘。” 滕艳兰和李睿对视一眼,多年的搭档默契让他们同时意识到——这事不对劲。 “走。”滕艳兰突然站起身,“我跟你去趟安阳乡。” “啊?”陈锐愣住,“可今天不是姨夫生日吗?” 滕父摆摆手:“去吧,正事要紧。” 李睿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滕母急了:“哎呦,这菜还没吃完呢!” “妈,回来再吃。”滕艳兰已经套上外套,顺手把李睿的围巾扔给他,“案子要紧。” 陈锐看着两人自然的互动,突然笑了:“姐,你俩这默契,不像才谈两个月啊?” 滕艳兰动作一顿,李睿则面不改色地搂住她的肩:“感情好,不行吗?” “行行行!”陈锐举手投降,眼神却意味深长。 三人匆匆下楼,滕艳兰发动车子,李睿坐在副驾翻看陈锐发来的案件资料。夜色渐浓,车灯划破黑暗,朝着安阳乡疾驰而去。 等红灯时,李睿突然开口:“你妈给你什么了?” 滕艳兰死死盯着前方:“祖传的玉镯。” 李睿微微一笑,“看来我表现不错?” “少得意!”滕艳兰咬着嘴唇,“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今天配合。” 李睿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觉得,假戏真做,似乎也不错。 过了一会儿,滕艳兰问道:“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李睿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两个失踪者年龄跨度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是女性。”滕艳兰接过话,“你怀疑是……” 说着,她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要真是这样,那下一个失踪的……” “很可能已经在路上了。”李睿沉声道,“开快点。” 滕艳兰踩下油门,仪表盘指针剧烈摆动。她不知道的是,这场临时起意的安阳乡之行,将揭开一个远比想象中更黑暗的真相…… 第255章 梨园案(三) 4月13日,半月前。 位于安阳乡双喜村的富裕梨园内,弥漫着浓郁的花香。蜜蜂在雪白的花簇间嗡嗡作响。 老黑叼着烟蹲在果园小屋门口,油腻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他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不远处麦场上的三个小女孩。 “他妈的,这日子真难熬!”他吐出一口浓痰,黄褐色的液体在泥地上溅开。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裤兜,那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光盘,封面上的女郎正对他搔首弄姿。 麦场上,十岁的张懿正专心写着作业,阳光透过她扎起的马尾辫,在作业本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身旁的两个女孩突然放下铅笔:“小懿,我们去地里上厕所,你等我们啊!” 老黑的眼睛猛地一亮。他掐灭烟头,蹑手蹑脚地靠近麦场。汗水从他额头上滑落,在满是油光的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小懿啊,”他挤出个扭曲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我家梨花开得可漂亮了,还有好多蝴蝶,叔叔带你去看看?” 小女孩抬起头,天真的大眼睛里映出男人狰狞的面容。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铅笔:“好呀!” 梨园深处的小屋散发着霉味和汗臭。老黑一把将小懿拽进屋里,木门“砰”地关上,惊飞了窗外树上的麻雀。 “叔叔给你看个好东西……”他喘着粗气,从床底下拖出那台积满灰尘的笔记本电脑。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 “操!”老黑脸色骤变,抄起墙角的木棍就朝小懿头上砸去。女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软绵绵地倒在了脏兮兮的床单上。 他手忙脚乱地用麻绳捆住女孩的手脚,又从臭袜子堆里扯出一块破布塞进她嘴里。床下的麻袋散发着化肥的刺鼻气味,小懿被塞进去时,苍白的小脸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老王啊!”老黑挤出职业性的笑容,迎向梨园门口的买主。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讨价还价时,他的目光不断瞟向小屋,生怕麻袋会突然动起来。 夕阳西下,梨花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老黑锁好果园大门,迫不及待地冲回小屋。麻袋被粗暴地拖出来时,里面的小懿已经醒了,正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别怕,叔叔疼你……”他喘着粗气解开麻绳,汗津津的手掌在女孩身上游走。梨花的香气从窗缝飘进来,混合着屋内愈发浓重的腥臭味。 完事后,老黑瘫坐在床边,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是他第一次作案,随着快感的推出,接着就是恐惧。他疯狂地抓挠着头发,眼珠乱转:“万一被人发现,那就坏了大事,不能留在这儿……” “杀了?不不不,不能杀了!”但是他又不想灭口,想留着活着以后慢慢享用,“咋两全其美呢……” 灵光一现,他抄起铁锹冲进梨园深处。月光下,铁锹起起落落,泥土飞溅。一个两米深的土坑很快挖好,坑底还残留着去年施的化肥颗粒。 “小乖乖,咱们玩个捉迷藏……”他狞笑着把奄奄一息的女孩放进坑里,又搬来木板盖住。最后覆上薄土时,他特意留了条缝隙,然后趴在地上对着缝隙说:“明天叔叔再来找你玩啊!” 回家的路上,老黑哼着小曲,皮鞋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刚推开家门,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还没端起来,小懿的父亲就冲了进来:“老黑!看见我家小懿没有?” “什么?你闺女不见了?”老黑故作焦急道,“走,我陪你一块儿去找!” 几个村民围在果园边上,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果树间胡乱扫射。老黑的破棉袄沾着泥,他踉踉跄跄走在最前面,嘴里不住念叨:“小懿啊!爹来找你了!”可没人看见他转身时,嘴角那抹扭曲的笑。 凌晨三点,搜寻的人群终于散了。老黑蹲在自家果园的土坑前,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他扒开表层松软的泥土,腐臭味儿混着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小懿苍白的脸从土里露出来,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沫。 “咋就死了呢?”他嘟囔着,脏指甲划过女孩发青的脖颈。突然暴怒地踹了一脚:“没用的赔钱货!” 铁锹狠狠插进土里,坑越挖越深。月光下,他佝偻的影子像头刨食的野狗,把女孩彻底埋进了两米深的黑暗里。 第二天清晨6点,小懿的家人报了警。7点10分,陈锐带人来到小懿家里。 “警察同志!我闺女真没了!”小懿父亲抓着陈锐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他身后的土墙上,“五好家庭”的奖状被晨风吹得哗啦响。 陈锐蹲下身,仔细查看院门口的沙土地。几道模糊的自行车辙印延伸向果园方向,旁边还有个浅浅的小脚印——32码,和失踪女孩脚上的鞋底花纹完全吻合。 “老哥,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天地良心啊!”小懿母亲突然瘫坐在地,捶打着晒得发烫的水泥地,“我家连只鸡都不敢杀,能跟谁结仇啊!” 警方很快就排除了仇杀的可能。因为小懿家在村子里面,口碑非常好,老实本分,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矛盾,所以小懿不会成为报复的对象。 村委会办公室里,烟灰缸已经堆成小山。陈锐突然把笔录本摔在桌上:“十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能记得很多东西,养父母一般不会选择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所以拐卖团伙根本不会要!”他指着墙上失踪女孩的照片——扎着红头绳的圆脸小姑娘,正在去年“六一”汇演上跳舞。 “难道是绑架勒索?”随行警员猜测道。 “人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只是普通农民,不符合勒索的条件,况且也没有接到勒索电话说要钱。”陈锐当即反驳道。 这时,小懿的父亲突然说道:“我女儿长得很漂亮,那会不会有人心生歹念呢?” “把小孩骗到偏僻的地方……”陈锐不敢往下想,“但是跟小懿一起写作业的那两个小女孩说她们都在附近上厕所,离得并不远,根本就没有听到小懿呼救的声音,被人用暴力绑架的可能性也不太大。” “陈队,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警员小刘说道,“如果是陌生人直接把小懿绑走,小懿肯定会大声呼救,但如果是熟人作案,通过花言巧语把小懿骗走可就……” 陈锐眼睛一眯,说道:“立即对村子里面有前科的人进行排查,特别是近期和小懿家有过接触,有过盗窃,调戏妇女的中年男性。” 第256章 梨园案(四) 尽管陈锐的嗅觉很敏锐,但查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陈锐带人先后扩大了三次排查范围,从双喜村到周围的村庄,乃至整个安阳乡。 三天前,陈锐再次带队来到村里。村支书特意为他们在村委会腾出一间办公室,作为临时办案的地方。 “陈队!”年轻警员突然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泛黄的档案,“邻村那个老黑,八年前因为调戏女学生被拘留过!”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窗外——隔着两垄玉米地,老黑正抡着锄头在果园干活,哼着小曲儿,汗湿的背心上沾着几片新鲜的泥土。 半小时后,警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老黑站在自家院子里,手里攥着刚被翻过的工具箱。警察已经第三次上门了,这次连他床底下的杂物箱都没放过。 “老黑啊,就是例行检查,别往心里去。”年轻的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但眼神却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理解,理解。”老黑搓着手,露出憨厚的笑容,“都是为了破案嘛。” 他目送警车拐出村口,直到尾灯的红光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全是汗,指甲在皮肤上掐出了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回到屋里,他反锁上门,拉上窗帘,然后瘫坐在椅子上。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着。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念着:“失踪女童小懿的案件仍在调查中,警方呼吁……” 他猛地按下遥控器,屏幕瞬间变黑。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嗒、咔嗒”地走着。 整整十天过去了。警察查了又查,问遍了全村人,搜遍了附近的山林,甚至把村口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可那又怎样?他们连小懿的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老黑走到镜子前,盯着里面的自己。这张老实巴交的农民脸,这个总是佝偻着背的身影,任谁看了都不会起疑。他慢慢咧开嘴,镜子里的人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窗外,小懿家的灯还亮着。她父亲这几天明显瘦了一圈,眼睛总是红肿的。今天早上在村口遇见时,那个男人还拉着他的手说:“老黑,你说我家丫头到底去哪儿了?”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哦,对了,他叹了口气,拍拍对方的肩膀说:“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多可笑啊。老黑转身走向厨房,从碗柜最底层摸出一瓶白酒。他咬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让他打了个哆嗦。 警察爱查就查去吧。反正他们什么也找不到。 这天,老黑蹲在梨园小屋的角落里,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脚下的泥土上。他喘着粗气,手里的铁锹已经磨得发亮,铲起的每一锹土都带着潮湿的腥气。 木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擦了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煤油灯,点燃后,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向下延伸的土阶。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凹凸不平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一周的时间,他一点一点地挖,像只老鼠一样,只在夜深人静时动工。挖出的土被他分批运到梨园深处,混进菜地里,或者趁着夜色倒进村外的小河。没人注意,没人怀疑。 通道尽头,是一扇粗糙的木门,门板是用废弃的木板拼凑的,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他推开门,煤油灯的光晕扩散开来,照亮了这个三米见方的地窖。 砖墙已经砌好,潮湿的泥土被隔绝在外,地面铺了一层干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角落里摆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床,床垫发黄,散发着霉味。旁边是一张歪斜的木桌,桌腿用砖块垫着,勉强保持平衡。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排铁钩、绳索和几件形状怪异的工具——有些像钳子,有些像弯钩,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老黑咧嘴笑了,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指腹蹭过锋利的边缘。 “够用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地窖里回荡。 通风口隐藏在墙角,用钢筋焊成的筐子遮挡,上面盖着一层干稻草。他走过去,凑近闻了闻——空气还算流通,没有窒闷的感觉。 “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向出口。爬上台阶时,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回到地面后,他仔细地把木板盖好,又在上面撒了一层土和干草,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 梨园的小屋依旧破旧,窗户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没人会想到这里的地下藏着一个精心打造的牢笼。 老黑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屋外。远处,小懿的父亲正扛着锄头往家走,见到他,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老黑,吃饭没?” “还没呢,刚忙完。”老黑笑着回应,语气自然得像是刚刚真的只是在干农活。 小懿的父亲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我家丫头到底去哪儿了……” 老黑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诚恳:“别急,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夕阳西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梨园的泥地上,像一条蛰伏的蛇。 陈锐将警车停在村委会门口,指着墙上贴着的照片说:“这就是小懿,还在念小学,社会关系简单,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他揉了揉太阳穴,“最蹊跷的是,她失踪的时候她的同学就在附近玩耍,凶手作案的时间很短。” 滕艳兰问道:“监控呢?” “村口只有一个摄像头,拍到的都是正常出入。”陈锐摇头,“过去两周,我们排查了所有村民,连前科人员都筛了三遍,没发现可疑对象。” 李睿思索片刻,语气坚定道:“熟人作案。”他抬头,目光锐利,“不是随机绑架,是精心挑选的目标。” “我们也怀疑是熟人作案,但动机呢?”陈锐皱眉,“她才十岁,谁会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下手?” “人心不可测。”李睿说道,“答案不在受害者身上,而在凶手心里。” 滕艳兰猛地转头:“你是说……” 李睿眯起眼,“我建议从村内独居的男人入手查起。” 第257章 梨园案(五) 这时,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就快步迎了上来。其中年纪稍长的警员抹了把额头的汗,朝陈锐敬了个礼:“陈队,您可算来了。” 陈锐点点头,侧身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海市市局刑侦支队一大队大队长滕艳兰,这位是李睿法医。前不久,省厅通报的魏珊瑚连环杀人案的侦破就是出自他们之手。” 年轻警员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知道!就是那个破获拐卖儿童和器官贩卖集团的大案!” 李睿淡淡地笑了笑,目光已经扫向村委会墙上贴着的几张照片。滕艳兰则直接切入正题:“说说具体情况。” “是这样的,”年长警员翻开笔记本,“失踪者叫李娇,29岁,临县人。五天前因为家庭矛盾离家出走,回到了娘家灵霸村。但奇怪的是,灵霸村村口的监控显示她当天早上出门后就没再回去。” 陈锐皱眉:“确定是失踪?会不会是又回夫家了?” “我们联系过她丈夫,”警员摇头,“对方说没见到人,还以为是留在娘家了。两家人现在都快打起来了。” 李睿突然开口:“监控拍到什么?” “哦对,”年轻警员赶紧调出平板电脑,“这是双喜村村口12点03分的画面。” 屏幕上,一个穿着粉色卫衣、扎着马尾的女子正低着头快步走过。画面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她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这是她最后出现的影像?”滕艳兰凑近屏幕。 “是的,”年长警员点头,“从方向判断,她应该是要回灵霸村。两个村子之间就隔着这片梨园,步行最多二十分钟。” 李睿盯着画面看了几秒:“袋子里装的什么?” “我们问过娘家人,”警员翻动笔记,“说是可能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她跟丈夫吵得很凶,这次是铁了心要离婚。不过早上出门时,她是去长途车站买票还是留在这儿找个工作,他们也不敢确定。” 滕艳兰和陈锐交换了个眼神。陈锐会意,继续问道:“她平时性格怎么样?有没有可能自己躲起来了?” “据娘家人说,李娇性格内向,但做事很有主见。”警员合上笔记本,“这次吵架是因为丈夫赌博欠债,她把家里积蓄都带走了,说是要留着离婚用。” “走,去李娇家看看。”李睿说道。 初春的风裹挟着梨花的淡香,穿过灵霸村狭窄的村道。滕艳兰推开李娇娘家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谁啊?”一个眼眶红肿的中年妇女从里屋探出头,看到警服的瞬间,脸色更苍白了几分,“警察同志,是不是有我闺女的消息了?” “阿姨,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滕艳兰出示证件,余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站在父母身边的年轻女子格外醒目——鹅蛋脸,杏仁眼,嘴角微微上扬,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间。即使是在像素不高的照片里,也能看出她比周围人白了一个色号。 李娇的母亲颤抖着手指向里屋:“进、进来坐吧……” 屋内收拾得很整洁,但压抑的啜泣声让空气显得格外沉重。李睿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这是张近照,李娇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站在梨树下,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线条优美。她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琥珀色,像是盛着一汪蜜。 “这是娇娇上个月拍的,”李娇母亲抹着眼泪,“她从小就漂亮,村里人都说她该去当明星……” 滕艳兰接过相册,指尖轻轻抚过照片。李娇确实美得夺目,不是那种精致的妆容堆砌出来的美,而是天生丽质——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连发际线的弧度都恰到好处。最新的一张自拍里,她对着镜头嘟嘴,锁骨凹陷处能放下一枚硬币。 “她平时注重打扮吗?”李睿突然问。 “可不嘛!”提起女儿,母亲眼里闪过一丝光彩,“那孩子买衣服可讲究了,每个月都要去县城做头发。她老公……”声音突然哽住,“就为这个老骂她败家。”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走出来,手里捧着本相册:“警察同志,你看看这个……” 相册里是李娇的结婚照。穿着旗袍的她宛如从画里走出来的古典美人,贴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沙漏型身材。站在她旁边的新郎反而显得平庸,眼神飘忽不定。 “这身旗袍是她自己设计的,”老人手指摩挲着照片,“那孩子手巧,还会改衣服……” 滕艳兰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日历,3月15日那天用红笔画了个圈:“这是?” “娇娇说那天要去县城面试,”母亲突然激动起来,“她找了个服装店的工作,说离婚后就能养活自己!” 李睿走到梳妆台前,上面整齐摆放着护肤品。他拿起一瓶已经见底的精华液,标签显示是某个专柜品牌。旁边抽屉里放着几管口红,色号都很鲜艳。 “她那天穿什么衣服走的?” “粉色卫衣,黑色牛仔裤,”母亲指着衣柜,“还带走了她最喜欢的那条丝巾,红底白花的……” 衣柜里剩下的衣服印证了李娇的品味——多是收腰设计的连衣裙,颜色明快。滕艳兰注意到所有衣物都洗得发白,但叠得一丝不苟。最底下压着件崭新的红色大衣,吊牌还没拆。 “这是……” “她省了半年钱买的,”母亲突然崩溃大哭,“说等离婚那天要穿着它去民政局……”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一个满脸通红的男人冲了进来:“妈!警察找到娇娇了吗?” 李睿眯起眼睛——这就是照片里的新郎,但比结婚照上胖了一圈,t恤领口沾着油渍。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看到梳妆台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这位是?”滕艳兰不动声色地挪步,挡在了梳妆台前。 “我女婿……”老人语气复杂,“他也找了好几天了。” 男人搓着手,眼神飘忽:“警察同志,娇娇她……会不会跟人跑了?她长得漂亮,一直有人惦记……” 话音未落,李娇母亲突然抓起扫帚打了过去:“你个没良心的!娇娇是为了躲谁才……” 混乱中,李睿弯腰从床底捡起一张被撕碎又粘好的照片——李娇穿着那件红色大衣,笑容明媚。照片边缘残留着半个脚印,像是被人狠狠踩过。 第258章 梨园案(六) 三人沿着村道往回走。陈锐踢飞一颗石子,眉头紧锁:“第一个失踪案还能说是熟人作案,这第二个……” 李睿的皮鞋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第一个受害者是未成年小女孩,第二个是年轻女性,侵犯对象完全不同。”他顿了顿,“但都具备容易被控制的特点。” 滕艳兰突然停下脚步,指向远处梨园里若隐若现的屋顶:“那片房子查过没有?” “查过三遍了,”陈锐叹气,“都是些空置的老宅,连耗子都不愿意住。” 夜风吹过梨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滕艳兰紧了紧外套:“明天交份详细报告,这案子市局接手。” “别啊姐,”陈锐咧嘴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就是个失踪案,我们分局能……” “能什么?”滕艳兰打断他,“能再丢第三个?” 陈锐的笑僵在脸上。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次日清晨,陈锐独自敲响了李家的门。三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雨丝,打在灵霸村斑驳的墙面上。 “阿姨,再问问您,”陈锐翻开笔记本,“李娇平时喜欢在哪儿散步?” 老人枯瘦的手指绞着衣角:“就……村口那片梨园……”她的声音突然颤抖,“警察同志,我昨晚梦见娇娇在喊冷……” 陈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梨园深处,一缕炊烟正袅袅升起。 老人站在自家屋檐下,不停地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村口那条泥泞的小路。 “这丫头,说好下午就回的……”她喃喃自语,“她说她也想不好,究竟是回去接着过,还是在这儿找个工作算了。” 那天,天色很暗,村口的老槐树在暮色中投下扭曲的影子。老人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她转身回屋,颤抖着拨通了女婿家的电话。 “什么?吵架了?”老人的嗓音陡然拔高,惊飞了院里啄食的麻雀,“我闺女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电话那头传来女婿醉醺醺的辩解,夹杂着女人的轻笑。老人摔下话筒,瘫坐在藤椅上,老旧的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想起女儿出嫁前那双倔强的眼睛:“妈,我自己的日子自己过,您别操心。” 李娇的老公是跑货运的,经常不在家,时间久了在外面有了相好。李娇是个家庭主妇,性格十分刚烈,知道后大怒,跟老公干了一架,说“我不用你养活,我自己有手有脚,找一份工作一样可以养活自己”,就这样的从家里走了。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李老汉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找!”他突然站起身,烟头狠狠碾在泥水里,“把全村人都叫起来找!” 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夜里交织成网,村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搜寻着每一条田埂、每一处沟渠。李婶的胶鞋陷进泥里,冰凉的雨水渗进袜子里,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不断闪现女儿小时候蹦蹦跳跳的身影,那条扎着红头绳的麻花辫在阳光下甩啊甩…… “你们赶紧把刘毅抓起来,他在外面有相好了,会不会为了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而杀了我家娇娇呢?” 陈锐合上记录本,叹了口气:“李婶,您女婿确实有不在场证明。案发那晚他在邻县喝酒,十几个工友都能作证。” “那……那我闺女能去哪儿?”她的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 陈锐回到办公室,老张的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陈队,根据你的指示,今天我们围绕着李娇的社会关系又进行了调查,因为她就是个小县城里面的家庭妇女,认识的人除了亲戚以外,也就是左邻右舍。她跟老公都没有什么仇人,所以仇杀可能又被排除了。因为是赌气从家里走的,她很有可能是在路上出的问题。” 陈锐喝了口水,问道:“那她回家的路上走访了吗?” “我们沿着李娇回家的路线一路展开走访,还真有一条线索!”老张说道。 “什么线索!”陈锐赶紧放下水杯,急切地问道。 “有村民说看见个穿红棉袄的姑娘上了辆三轮摩托,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老张说道。 “有没有具体特征?”陈锐问道。 老张的声音越来越低,“问了,但那个村民描述不出此人的具体特征,也没记住车牌号。” 陈锐面色一凝,“监控,监控查了没有?” “查了,两个村之间是一条泥土路,连个像样的监控都没有,这样的线索跟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老张说道,“我们又在附近的村子转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 而此时,在五公里外的梨园地下,李娇正蜷缩在阴暗的地窖里。她数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光斑,一遍遍回想着那天中午——那个憨厚的老乡说要捎她一段,还热心地帮她把行李搬上车…… 一滴泪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不知道,自己的红棉袄已经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老黑的衣柜最底层,像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 陈锐无奈地闭了闭眼,说道:“老张,辛苦你晚上写一份情况说明,这个案子,还是请市局帮忙协查一下吧!” “陈队,这……” “人命关天,我总有预感,凶手可能还会继续作案!”陈锐不甘道。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滕艳兰的越野车碾过双溪村泥泞的土路,溅起一片泥浆。李睿摇下车窗,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腐烂梨子和新鲜泥土的气味。 “陈队,还是决定把案子交给你了?”李睿问道。 “陈锐这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滕艳兰得意道。 “你应该给他点表现的机会。” “得了吧,我们办的是命案,可不能有半点疏忽。” “就是前面那条岔路。”滕艳兰指了指不远处被杂草半掩的小道,“李娇最后就是在这里上了那辆三轮摩托。” 第259章 梨园案(七) 李睿下车,皮鞋立刻陷进松软的泥土里。他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前几天的雨水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但路边的杂草仍有被车轮碾压的痕迹。 “方向是往梨园去的。”他站起身,目光顺着土路延伸,“老黑的梨园是必经之地。” 滕艳兰从后备箱取出勘察箱:“陈锐的报告里说,第一个失踪的小女孩家就在梨园附近,当时也排查过老黑。” 初春的梨园还是一片萧索,干枯的枝桠在风中发出细微的断裂声。李睿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泥地上的痕迹。“但没深入查。”他眯起眼,远处的梨园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座孤岛,“走,去会会这位梨园主人。” 两人沿着土路前行,路两旁的梨树枝桠交错,形成一道天然的拱门。越往里走,腐烂的水果气味越浓。 李睿目光扫过四周。一棵老梨树下,散落着几个烟头,看新鲜程度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梨园深处,一间砖木结构的老屋突兀地立在那里。屋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说明里面有人。屋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三轮摩托,车斗里还残留着几片梨树叶。 滕艳兰刚要上前敲门,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铁皮水桶。 “警察同志,有事?”老黑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定。 李睿注意到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右手虎口处有道新鲜的划痕,“我们是来了解情况的。最近村里有女孩失踪,听说你经常在这一带拉货?” “啊,是、是的。”老黑搓着手,水桶里的水晃出几滴,“我就是帮村里人拉拉梨子,赚点辛苦钱。” 滕艳兰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屋内:“能进去看看吗?” 老黑的笑容僵了一瞬:“屋里乱得很,怕脏了警官的衣服……” “没关系。”李睿已经迈步上前,鞋底在门槛上蹭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屋内比想象中整洁,但通风很差,混合着霉味、汗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墙角堆着几袋化肥,桌上摆着半碗已经凝固的粥。 李睿的视线落在里屋的门帘上——那是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下端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 “哦!杀鸡溅的血!”老黑急忙解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昨天炖了只老母鸡。” 滕艳兰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窗台上放着一把修剪梨枝的剪刀,刃口闪着寒光。窗玻璃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有一块被擦过的痕迹,正好能看见外面那辆三轮摩托。 “你前天中午在哪里?”李睿突然问。 “我、我在县里卖梨!”老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市场的老王可以作证!” 李睿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水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像是重物被拖拽留下的。他蹲下身,指尖在缝隙里抠出一小片红色的亮片——像是从指甲油上剥落的。 “警官,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黑搓着手,眼神不断瞟向里屋,“我还得去给梨树施肥……” 滕艳兰突然掀开里屋的门帘。老黑一个箭步冲上前:“那里头乱!” 里屋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老式衣柜。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但枕头不见了。衣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红色布料。 “那是什么?”滕艳兰指向衣柜。 老黑的喉结剧烈滚动:“就、就是件旧衣服……” 李睿已经戴上手套,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件褪色的工装和一件崭新的红色唐装,领口还别着价格标签——“福寿堂寿衣店,188元”。 李睿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滕艳兰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黑搓着手,声音突然有了底气:“给我爹准备的,老爷子七十三了……”他指了指墙上的老黄历,农历三月初六那天画了个红圈,“按我们这儿的风俗,得提前备好。” 李睿的目光扫过衣柜每个角落,除了那件寿衣,就只有几双旧布鞋。他蹲下身检查地板,缝隙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警官,你们到底在找什么?”老黑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些,“我一个种梨的,能犯什么事?” 滕艳兰走到床边,掀开床单——下面只有发黄的棉絮,连床底都空空如也。窗台上的剪刀旁放着几根鸡毛,确实像是杀过鸡。 李睿摘下手套,脸色阴沉。他最后看了眼那个水桶,里面漂着几片菜叶,确实像是喂鸡的泔水。 “打扰了。”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屋外的阳光突然刺眼起来。那辆三轮摩托的车斗里,除了梨树叶还多了几根鸡毛。老黑跟出来,殷勤地送他们到路口:“警官慢走啊,改天来吃梨,可甜了……” 回程的路上,李睿一直没说话。滕艳兰打开车窗,让带着梨花香的风吹进来。 “我们是不是太武断了?”她轻声问。 李睿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梨园,老黑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黑点:“这个老黑的嫌疑还不能排除,查查他的个人资料。” 远处梨园上空,一只乌鸦“嘎”地飞过,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 村委会的老式木窗格,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碎片。村支书老张推了推老花镜,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泛黄的文件夹。 “老黑啊,大名黑建国。”老张翻开资料,“以前在县化肥厂上班,下岗后就承包了那片梨园。” 李睿接过档案,照片上的老黑比现在年轻许多,但眼神里的阴郁如出一辙。 “他家庭情况怎么样?”滕艳兰问道。 “唉,怎么说呢……”老张略显无奈,“从小就不喜读书,专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他爹娘为这事不知道赔了多少笑脸。可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在一起,偷东西、掀女孩儿裙底……在村里更是臭名远扬,他爹娘也拿他没有办法。” “后来呢?”李睿问道。 “后来他爹娘看他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就托关系帮他在化肥厂找到一份工作。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老张回忆道,“可谁知,他不仅工作不上心,整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经常调戏厂里的女员工,没事啊,这个摸一把,那个摸一把的。厂长得知以后大怒啊,直接开除了他。” 第260章 梨园案(八) “没了工作,他倒也乐得自在,但这可愁坏了他那老爹老娘。”老张叹了口气,“为了能给他找条出路,他们仅剩的家产,承包下一片果园。” “可没想到这小子是因祸得福,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的大潮,靠着几十亩梨园,一下子成了村里的种植大户。”老张无不羡慕道。 李睿问道:“这么说,老黑不学无术,但在经营果园的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 “谁说不是呢!”老张说道,“靠着种梨,他的事业风生水起,不久便成了本地富甲一方的存在。” “不过……” 李睿和滕艳兰对视一眼:“不过什么?” “嘿,也没什么。”老张笑道:“很多男人都是有了两个臭钱以后就开始瑟,老黑也不例外。随着大把的钞票源源不断地流入口袋,他就开始思思淫欲了。” 滕艳兰敏锐地注意到档案上的时间节点:“他因猥亵妇女被抓过,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张突然压低声音:“这事儿你们可别说是我说的。”得到滕艳兰的默许后,他才继续说道:“他有钱了,就经常去城里的酒吧、夜店,都快成常客了!前前后后进去有个五六回了吧。” 李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他没结婚吗?” “结了啊!”老张点头道,“不过,他跟他媳妇关系不好,老打仗......”他犹豫了一下,“基本上是分居状态。” “分居?为什么?”滕艳兰追问道。 “老黑在梨园里面盖了一间破房子,说是看果园用的。夜里经常住在那儿,漫漫长夜孤枕难眠,所以他就买了台电脑。”老张说道。 “电脑?有什么问题吗?”滕艳兰不解道。 老张有点尴尬,但面对警察的问询,他也不敢隐瞒,便说道:“这厮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搞了一些小毛毛,有岛国的,有欧美的,看的是神魂颠倒,乐此不疲。” 听到这话,滕艳兰顿时面色一红,继而表现出厌恶。 “咱们农村人对性……这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老张尴尬道,“常用的就那么几个招式,老黑看完那些玩意儿以后,就要找老婆练练手,但是他媳妇比较保守,一看这小子要胡整,死活不肯。老黑大怒啊,抬手便是一顿胖揍,慢慢地对媳妇也没了兴趣。可是片中的场景让他魂牵梦萦,只能去另找他人,可找谁呀?想来想去就只能……” 李睿的眼神骤然锐利,“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嗨,”老张笑道,“这有什么,村里人都知道。咱们农村,人多嘴杂,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滕艳兰打断道:“除了这些,这个老黑还有什么恶习没有?” “这个……”老张犹豫了一下,“好像还真没有,他现在每天清晨鸡鸣之时,就起床开始管理他的梨园,修枝剪叶,施肥浇水,种出来的梨那是又大又甜,每年都能卖出一个好价钱,在村民们的眼中,老黑可以称得上是村里的致富能手,生活水平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 “而且他现在为人也变得谦逊起来,梨园收获丰盈时,他也不张扬,许多村民还会时常向他请教种植技术。”老张说道,“每当果实成熟之时,他便会雇用一些村民来帮忙采摘。他对雇工的报酬总是毫不吝啬,而且从来不拖欠,这让村民们对他有着相当不错的印象。要不是你们来啊,我们都快忘了他以前啥样了。” 窗外,一阵狂风突然卷起满地梨花瓣,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睿合上档案,声音低沉:“老黑梨园里的那几间小房子,除了住人,还有别的用处吗?” “应该就是普通的果农看护房吧……”老张的印象里,那几间房子墙壁略显破旧,木门也很老旧,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和谐,不易被人察觉,“最多就是用来存放农具……” “存放农具?”李睿疑惑道,“需要用到这么多农具吗?” “哦哦,他的梨园规模相当庞大,整齐地分布在村庄旁边的山坡上,用到的农具自然多一点,除了农具,不也还需要化肥之类的嘛……” 李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好,谢谢书记,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滕艳兰起身说道。 “这就走?”老张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快下雨了,要不再等会儿?” 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梨园上空的乌云越聚越浓,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深夜的暴雨敲打着卧室的窗户,李睿在睡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 梦中,他又回到了老黑那间昏暗的小屋。霉味、汗臭和那股说不清的腥气在鼻腔里翻涌。他站在那个老式衣柜前,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 “吱呀——” 柜门缓缓打开,几件褪色的工装微微晃动。李睿蹲下身,目光落在衣柜最下层—— 一条红底白花的丝巾被叠得方方正正,正是李娇母亲描述的那条。丝巾边缘还沾着几点暗褐色的污渍,在梦中显得格外刺目。 屋外的阳光突然变得惨白,透过积满灰尘的窗户照进来。老黑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墙上,那影子开始扭曲变形——肩膀隆起,手指伸长,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老黑,”李睿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梦中异常清晰,“跟我们回局里聊聊吧。” “咚!”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从床底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木板。老黑的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李睿向床底走去,手指刚触到床单边缘——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将他猛地拉回现实。李睿浑身冷汗地坐起身,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床头闪烁的手机屏幕——滕艳兰的来电。 “李睿,”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技术科在村口杂货店的监控里发现了新线索。李娇失踪当天,有辆银色面包车在梨园附近停留了二十分钟。” 暴雨砸在窗玻璃上,李睿的瞳孔微微收缩:“车牌呢?” “被泥浆糊住了,但车尾贴着母婴用品店的广告。”滕艳兰的呼吸声突然加重,“陈锐查到刘毅的表哥在县城开了家母婴店,名下正好有辆银色面包车。” 又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睿眼中骤起的风暴。 墙上贴着的案件关系图,李睿的目光突然钉在刘毅货运路线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红线,恰好绕过三个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点。 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外,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 当警车冲破雨幕驶向县城时,滕艳兰突然指着导航:“不对,这不是去刘毅家的路!” “去他表哥的母婴店。”李睿猛打方向盘,“我总觉得这个线索不对劲。” 暴雨中的母婴店橱窗亮着暖光,展示柜里的洋娃娃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后巷的垃圾桶旁,半截红底白花的丝巾正卡在排水口,随着积水轻轻飘动。 远处的梨园在雷光中时隐时现,像头蛰伏的猛兽。老黑哆嗦着举起铁锹,疯狂铲着里屋的墙角。暴雨顺着通风口倒灌而入,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腥味在密室里弥漫开来。 第261章 梨园案(九) 一周前。 正午时分,老黑的三轮摩托碾过乡间土路,车斗里残留的梨叶在颠簸中簌簌作响。 他的眼睛扫过路边的灌木丛,突然看到一个踽踽独行的身影——那是个穿粉色卫衣的年轻女人,正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走着。 “老妹儿,去哪啊?”老黑刹住车,皱纹里嵌着憨厚的笑,“这荒郊野岭的,哥捎你一段?” 李娇抬起哭肿的眼睛。她卫衣领口还留着撕扯的痕迹,右手无名指上有道明显的戒痕。“谢谢大哥,我去县城找活儿。” “巧了!”老黑拍着车斗里的空筐,“我梨园正招工呢,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他看着她攥紧的行李箱拉杆,声音突然压低,“跟婆家闹别扭了吧?女人啊,就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小懿失踪之后,镇子上是沸沸扬扬,一时间传闻四起,说有人贩子专割女人的器官卖钱,很多女孩子外出都要结伴而行。 所以老黑便把目标锁定在非本村的女人身上,他的思路是找离婚的女人下手——身边没老爷们也很少回娘家,一旦失踪,娘家人一般不会立刻发现。 而这个李娇刚刚回到娘家,对小懿的案子知道的并不多,因此也没有太强的戒备心。 三轮摩托拐进梨园时,惊飞了几只夜鸮。李娇跟着老黑走进小屋,霉味混着煤油灯的气味扑面而来。她刚放下行李,后脑突然传来剧痛—— 世界在黑暗中旋转。 地窖。水滴声。 李娇在尖锐的疼痛中苏醒。手腕上的麻绳已经勒进皮肉,身下的稻草散发着腐臭。煤油灯在墙上投下巨大的黑影,老黑正往木架上挂铁钩,金属碰撞声像催命的铃铛。 “醒了?”老黑转身时,手里的缝衣针闪着寒光,“咱这儿隔音好,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李娇的挣扎让脚镣哗啦作响:“畜生!我老公——” “那个赌鬼?”老黑掐住她的下巴,“他正巴不得你消失呢。”粗糙的手指突然下滑,撕开她的衣领。 第二夜。 昏暗的地窖里,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凝结。血珠顺着铁钩滴落。 整整一天一夜,她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扯破了嗓子喊,也没有人听得见。 “别费力气了,”老黑又钻进地窖,准备脱裤子,“跟你说了,这儿隔音好,你喊破嗓子也没用。” “畜生!”李娇吐出口中的破布,啐了老黑一脸血沫:“你闺女要是知道——” “放开我!你这畜生!”她的声音嘶哑尖锐,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 李娇的指甲深深抠进老黑的手臂,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 老黑喘着粗气,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铁钩。金属碰撞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他抡起铁钩,狠狠砸向李娇的太阳穴—— “砰!” 李娇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放大,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鲜血顺着她的额角蜿蜒而下,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 老黑抹了把脸上的汗,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餍足。他再次解开裤腰带时,金属扣碰撞的声音惊醒了昏迷中的李娇。 “醒了?”老黑嘿嘿笑道,“只要你听话,我会好好对你的。” 李娇恨的是咬牙切齿,“我杀了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起身就跟他拼命,指甲再次抓向老黑的脸。 “他奶奶的,还敢跟老子动手!”老黑抬脚狠狠踹向她的腹部,李娇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滚下床,撞在墙角发出沉闷的声响。 绳索深深勒进她纤细的手腕,很快磨出一圈血痕。 “狗日的,你不得好死!”李娇虽然被绑住了手脚,但是嘴里面依然是骂个不停,“你个糟老头子,坏得狠,老娘跟你拼了!” “臭女表子!”老黑从工具箱里翻出缝化肥袋的粗针和麻线,针尖在煤油灯下闪着寒光,“老子让你骂!” 他粗糙的手指捏住李娇的下唇,钢针毫不留情地刺穿柔软的皮肉。他喘着粗气,尼龙线在齿间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线脚歪歪扭扭像条蜈蚣,鲜血浸红了她的下巴。 李娇的尖叫声被鲜血呛住,变成含糊不清的呜咽。麻线拉扯着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每穿过一针都带出一串血珠。 当针线移向丛林深处时,李娇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惨叫声被缝死的嘴唇闷在喉间,化作绝望的呜咽。 她的后脑勺一下下撞击着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散乱的黑发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怎么样?”老黑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血迹斑斑的作品,“老子的手艺oK不oK?” 地窖里只剩下李娇微弱的喘息声。煤油灯的光晕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球上跳动,映出一片死寂的绝望。 过了一会儿,老黑的气消了,走到李娇的身边,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自己的作品。 “真他娘的哇塞!”他对着空气喃喃自语,指腹摩挲过李娇脸上的压痕。 忽然,他听见铁链哗啦一响,转头看见李娇正用溃烂的手腕徒劳地抓挠着颈圈,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丝。 他的心情突然轻快起来。 “别急着死,”他拍了拍李娇惨白的脸颊,“好戏才刚开始。” 他从角落里翻出医药箱,动作熟练地给伤口涂上劣质碘酒,纱布粗糙的纤维黏在绽开的皮肉上。 “没纱布了,等着我,我去买。” 于是,他哼着走调的革命歌曲爬出地窖,生锈的梯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门关上的瞬间,最后一丝光线被吞噬。黑暗中,一滴泪水混着血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地窖潮湿的泥土里。 夜风裹挟着梨花香拂过他的面颊,远处村诊所的灯还亮着,像只昏睡的眼睛。 此刻他正用沾着泥垢的指甲抠开铝箔药板,消炎药片落在玻璃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赤脚医生老张在里屋打着呼噜,老黑顺手摸走一卷纱布时,货架上的葡萄糖瓶子轻轻碰撞,像在窃窃私语。 第262章 梨园案(十) 第五日。 月光透过通风口的钢筋,照在墙角发霉的饭团上。 地窖里弥漫着腐土和霉变的气息,混杂着角落里便桶散发的腥臊味。 当他端着搪瓷碗推开地窖木板时,腐烂的甜味扑面而来。李娇正蜷缩在墙角,眼神已经涣散,手指蘸着粪便在脸上涂抹出诡异的图案,发出咯咯的笑声。 排泄物黏在她结块的头发上,新换的碎花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她突然抬头冲他痴笑,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吃药了。”老黑踢了踢她的脚踝,链条哗啦啦地响。 李娇却开始用头撞击土墙,干涸的血痂混着新鲜血液往下淌。 他愣在原地,搪瓷碗里的消炎药水晃出来,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老黑蹲下来查看时,她猛地咬住他的耳朵。惨叫声中,剪刀捅进了她的腹部。 傍晚,李娇的身体已经凉得像井水。老黑正用杀猪刀沿着关节处仔细切割,刀刃与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煤油灯将他的身影放大数倍投在墙上,仿佛有个巨人在同步他的动作。新鲜的血腥味盖过了地窖固有的腐臭,他时不时要用袖子抹去溅到眼睛上的血滴。 现在他正把割下来的部位浸入福尔马林溶液,苍白的组织在黄色液体中缓缓舒展,像某种诡异的水生植物。 夜深了,老黑拖着草席包裹的尸体穿过梨园。梨花扑簌簌落在他的肩上,月光下像未化的雪。 他挖坑的动作很轻,铁锹每次插入泥土都发出闷响。当最后一抔土盖严实后,他把提前准备好的梨树苗栽在上头,树根正好穿透草席,扎进李娇的胸腔。 黎明前,梨树下,新土还带着露水。 老黑用鞋底碾平最后一处隆起,突然听见树梢传来乌鸦的啼叫。他抬头望去,最高处的梨枝上,挂着条红底白花的丝巾,正在晨风中轻轻飘荡。 …… 母婴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清脆的铃响,李睿和滕艳兰迈入店内,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奶粉香气和轻柔的摇篮曲。 “欢迎光临!”一个系着卡通围裙的圆脸女人从货架后探出头,“需要点什么?” 滕艳兰亮出证件:“我们是警察,想找店主了解一下情况。”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奶瓶“咣当”掉在收银台上。里屋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小跑出来:“警官好,我是刘毅的表哥张明。” 李睿的目光扫过货架,最后停在墙上营业执照的照片上——那辆银色面包车正停在店门口,车牌清晰可见。 “这辆车最近去过双喜村?” 张明推了推眼镜:“上周三确实去过,给梨园送婴儿辅食的样品。”他转身从柜台拿出送货单,“老黑说想拓展梨膏业务,让我们提供些配方参考。” 滕艳兰接过单据,上面的日期赫然是李娇失踪前一天。 “能看看车子吗?” 后院停着的面包车被雨水冲刷得锃亮。李睿蹲下身检查轮胎花纹,与村口监控里的完全一致。后备箱里整齐码放着纸箱,散发出淡淡的梨香。 “那天回来时遇到暴雨,”张明指着车尾尚未洗净的泥点,“经过石桥时差点打滑,泥浆把车牌都糊住了。” 滕艳兰突然指向车内:“这个玩偶是?” 后座上一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格外扎眼。张明说道:“这是我女儿的……” 回程的警车里,导航提示音格外刺耳。 “时间对不上。”滕艳兰划着平板,“李娇失踪时,这辆车正在县批发市场卸货,有二十多个目击者。”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圆,李睿望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母婴店。 那只兔子玩偶的左耳上,隐约可见一块红白相间的污渍——像极了李娇丝巾的花色。 “母婴店的嫌疑可以排除了。”李睿思索道,“这个失踪案的嫌疑人……” “你还是怀疑老黑?”滕艳兰问道。 李睿点了点头,“说不上来,他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雨势渐小,但天色依旧阴沉。车内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合着车载空调吹出的暖风,让人昏昏欲睡。 “母婴店的嫌疑排除了,刘毅的不在场证明也很充分。”滕艳兰揉了揉太阳穴,翻看着平板上的调查报告,“可李娇到底会去哪里呢?” 李睿的手指轻轻敲击方向盘,目光凝视着前方蜿蜒的村道:“老黑的梨园是必经之路。” “如果是老黑作案,但动机呢?”滕艳兰皱眉,“老黑和李娇素不相识,为什么要绑架她?” 李睿沉吟道,“可李娇的社会关系简单,除了家人,几乎没有其他接触者。”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老黑那张憨厚却闪烁不定的脸,以及那间阴森的小屋。 滕艳兰调出李娇的通话记录:“她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丈夫刘毅的,通话时长不到一分钟。” “但刘毅有不在场证明。” “这……” “也许……”李睿缓缓开口,“我们忽略了什么。” 滕艳兰侧目:“什么意思?”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李睿目光微沉,“我们总是拘泥于老黑的动机,万一他是随即作案呢?”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不过……”滕艳兰思索片刻,“我们办案还是要讲证据。” 李睿没有回答,只是踩下油门,警车加速驶向梨园的方向。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远处的梨园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先回局里。”他最终说道,“我们需要重新梳理所有线索。” 车内的沉默被导航提示音打破,但案情的迷雾却愈发浓重。 第263章 梨园案(十一) 警局的日光灯在雨夜显得格外惨白。李睿刚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桌上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母上大人”四个字伴随着一朵夸张的玫瑰花表情不断闪烁,震得钢笔在报告上滚出几道墨痕。 他盯着手机看了三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仿佛那是个引爆器。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他眼下的青黑。 “喂,妈。” “睿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穿透耳膜,“周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在银行上班,明天中午……” 李睿把手机拿远了些,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桌面的案件照片上——那是李娇失踪前最后的监控截图,粉色卫衣在雨中格外刺眼。 “妈,我在加班。” “加什么班!你都三十五了!”母亲的声调陡然升高,“上次那个钢琴老师多好,你非说人家涂红色指甲油像凶案现场……” 法医办公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咔嗒“一声,出风口飘出几片积灰。李睿看着墙上的人体解剖图,突然想起上周解剖的那具女尸,指甲也是鲜红的。 “妈,其实……”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钢笔,“我有女朋友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李睿能想象母亲此刻的表情——就像他第一次带解剖课成绩单回家那样。 “谁?”母亲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别告诉我还是那个……温柔!” 钢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在地板上溅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我告诉你,如果是她,绝对不行!” “不是温柔。”李睿弯腰去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是……滕艳兰。”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碰撞的声响。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疲惫:“睿睿,你知道妈妈为什么反对温柔……” 母亲知道李睿和温柔的过去,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相恋,感情非常深。她曾经也一度非常喜欢温柔,觉得她漂亮、聪明。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是五年前的夏天,李睿和温柔站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她的白裙子被风吹起一角,像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我妈给你包了荠菜饺子。”李睿记得自己当时这样说,“她说要认你当干女儿。” 温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耳垂上的珍珠耳环闪闪发亮——那是李母送的见面礼。 变故发生在毕业典礼后的家宴上。 金悦大酒店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发亮。温柔的父亲——那个总是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银行高管,正用筷子挑剔地翻动着清蒸石斑鱼。 “小李啊,“他突然开口,“听说你父亲是市公安局的?” 李睿的筷子顿在半空。他看见母亲的手在桌下攥紧了餐巾。 “是,不过已经退休了。” 温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头对妻子说:“就是去年那个受贿案的主角吧?判了十七年?”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温柔的脸色变得惨白,她伸手去拉父亲的袖子,却被一把甩开。 “年轻人,”温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叩桌面,“我们温柔从小娇生惯养,总不能嫁到……那种家庭去吧?” 李睿记得母亲当时站起身的动作——像一株被狂风压弯又猛然弹起的竹子。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我儿子配不上令爱,是我们高攀了。” 雨夜的解剖室里,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解剖刀。 他记得温柔追到停车场时的样子。她的珍珠耳环掉了,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给我点时间……”她哭得浑身发抖,“我会说服他们……” “妈,”李睿现在的声音很平静,“都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你知道那天之后,我吃了多久的抗抑郁药吗?她明明说过……” 李睿看向窗外。雨幕中,一只飞蛾正拼命撞击路灯,翅膀上的鳞粉簌簌落下。 “滕艳兰不一样,”他轻声说,“她第一次来我家就夸您腌的腊肉好吃。” 这倒是实话。上个月破获连环杀人案后,滕艳兰确实对着那盘黑乎乎的腊肉大快朵颐,还开玩笑说要跟李母学手艺——尽管那具被分尸的受害者就躺在隔壁解剖台上。 “滕……”母亲似乎在翻通讯录,“是不是那个总和你破案的女警察?就是上次电视里那个一脚踹飞歹徒的?” “嗯。”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轻笑:“那你明天带她回来吃饭。” 电话挂断的忙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李睿盯着黑屏的手机,上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脸。 李睿的目光落在办公桌抽屉里——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没送出去的钻戒,戒托上刻着“wR”的缩写。 他轻轻关上抽屉,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解剖室里久久回荡。 解剖台上的无影灯突然闪烁两下,将他的影子投在停尸柜上。柜门金属把手反射着冷光,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暴雨中的便利店亮得像座灯塔。李睿站在货架前,手里拿着两瓶红酒,标签上“浪漫之夜”的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 “要这个吗?”收银员打了个哈欠,“送女朋友?” 自动门“叮”地打开,滕艳兰带着一身水汽冲进来,警服肩膀深了一块。 “你怎么在这儿?”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技术科有新发现?” 李睿的手一抖,红酒瓶“咣当”撞在收银台上。透过便利店玻璃,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和滕艳兰的侧脸重叠在一起,像某种拙劣的pS照片。 “那个……”他喉结滚动,“能帮个忙吗?” 滕艳兰的公寓弥漫着淡淡的茉莉香。李睿坐在她家沙发上,感觉比面对连环杀手还紧张。茶几上的马克杯印着“女警本色”,杯底还沾着口红印。 “所以……”滕艳兰把热茶推给他,“你妈以为我们在谈恋爱?” 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将窗外的霓虹灯扭曲成彩色河流。李睿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想起老黑家那碗凝固的粥。 “就吃顿饭。”他声音发干,“我妈心脏不好,上次我说喜欢温柔,她吃了三天速效救心丸。” 滕艳兰突然笑出声,眼角挤出细小的纹路。李睿第一次注意到她右眉上有道浅浅的疤——去年抓捕毒贩时留下的。 “行啊。”她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手,“不过得按我的规矩来。” 第264章 梨园案(十二) 凌晨两点十三分,滕艳兰的卧室灯还亮着。 她盘腿坐在床上,周围散落着七八套衣服——米色针织衫太温顺,黑色西装套裙又太严肃,那条淡蓝色连衣裙倒是合适,但领口开得似乎有些低。 “见鬼……”她抓了抓已经乱成鸟窝的头发,拿起手机又刷了一遍“见家长穿搭攻略”。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眼下浮起淡淡的青影。 窗外,一只夜猫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滕艳兰突然跳下床,光着脚跑到衣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尘封的纸盒——那是去年参加闺蜜婚礼时买的藕荷色套装,标签都没拆。 “这个应该够端庄……”她对着穿衣镜比划,突然发现腋下有个明显的线头。 剪刀“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格外刺耳。滕艳兰咬断线头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可比去年抓捕持枪毒贩时紧张多了。 浴室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镜面。滕艳兰用手指擦出一块清晰区域,凑近检查自己的毛孔。平时从不在意这些的她,此刻却对着梳妆台上借来的瓶瓶罐罐犯了难。 “隔离霜……然后是粉底?”她拧开一个小瓶子,里面乳白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花香,“还是这个是妆前乳?” 手机屏幕亮起,闺蜜鲍文婕发来一连串尖叫的表情包:【你要见家长了?!】 滕艳兰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句:【工作需要】 发完又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天蒙蒙亮时,滕艳兰终于完成了“变装”。镜中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唇膏是温柔的豆沙色——如果忽略她因熬夜而泛红的眼角,倒真像个温婉的大家闺秀。 “完美。”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却怎么看都像在勘察现场。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李睿发来信息:【不用太紧张,就当普通行动】 “行动个鬼……”滕艳兰嘟囔着,却还是认真回复:【收到,已就位】 发完才惊觉自己用了工作术语,赶紧撤回重发:【好的,我都准备好啦~】 那个波浪号让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厨房里,平底锅中的煎蛋发出“滋滋”声响。滕艳兰盯着火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关小火,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李母的喜好: 【讨厌香菜】 【喜欢软烂的青菜】 【喝茶要七分烫】 最后一页还画着李家客厅的平面图,连插座位置都标得一清二楚——职业病犯了。 “叮”的一声,烤箱里的曲奇饼干散发出甜腻的香气。这是她今早第五次尝试,前四批不是焦了就是没熟。现在躺在烤盘上的这些形状怪异的小圆饼,已经是筛选后的“精锐部队”。 门铃响起时,滕艳兰正手忙脚乱地往饼干上撒糖粉。她下意识去摸后腰——平时配枪的位置,现在别着个蝴蝶结腰饰。 “马上好!”她喊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高了八度,活像被挟持的人质。 深吸一口气,滕艳兰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那个总是雷厉风行的女警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她皱了皱眉,这表情活像便衣侦查时伪装的银行职员。 “就当是卧底行动。”她对自己说,却忍不住又理了理其实已经很整齐的衣领。 当李睿看到开门的人时,手里的车钥匙“啪嗒”掉在了地上。阳光透过窗帘,在滕艳兰身上镀了层柔光,连她眉梢那道疤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她的头发披散下来,发尾还带着卷发的弧度。李睿突然想起物证科那些被福尔马林泡着的神经组织——也是这种不自然的卷曲。 “怎么样?”滕艳兰转了个圈,“够温柔吗?” “你……”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下,“化妆了?” 滕艳兰的脸“腾”地红了。她一把抓过李睿手里的水果篮,声音压得极低:“敢说出去就让你体验法医室冷冻柜的滋味。” 阳光下,她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环闪着微光——那是今早特意翻出来的,和温柔当年那对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 傍晚,李睿站在自家门前,手里提着的水果篮重得像尸体。 门开了。 母亲系着围裙站在门口,目光像x光般扫过滕艳兰全身。李睿注意到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三次——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阿姨好。”滕艳兰笑得眉眼弯弯,“常听李睿提起您。” …… 厨房里飘出炝锅的香气,滕艳兰的藕荷色袖口已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她正麻利地将土豆切成细丝,刀工快得能看到残影——这是解剖课上练出来的手艺。 “小滕啊,”李母站在一旁,手里攥着围裙边,“你平时经常做饭?” “嗯!”滕艳兰额头沁出细汗,灶火映得她脸颊发红,“我在部队的时候干过炊……”话到嘴边猛地刹住,改口道:“经常研究菜谱。” 李睿透过厨房玻璃门,看见滕艳兰颠勺的动作过于专业,锅里的青椒肉丝在空中划出完美的抛物线——这分明是警校格斗课练出来的腕力。 餐桌上,李母夹起一块红烧鱼放进滕艳兰碗里:“尝尝阿姨的手艺。” “阿姨做得比我强多了。”滕艳兰小口抿着鱼肉,突然被鱼刺卡住。她面不改色地轻咳一声,手指在桌下悄悄做了个战术手势——这是她和李睿办案时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 李睿立刻会意:“妈,艳兰特意给您带了礼物。” 滕艳兰从包里掏出个精致盒子,里面躺着条真丝围巾,标签还没来得及拆。 “哎哟,这多破费……”李母摸着围巾,突然瞥见滕艳兰虎口处的茧子,“你这手……” “嗨,职业所需。”滕艳兰面不改色,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切菜时展示的专业刀工。 阳台上,李母拉着儿子低声问:“她多大?” “三十八。” 李母的眉头刚皱起,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你也三十五了……”她透过玻璃门看向厨房——滕艳兰正踮脚擦吊柜,腰线在晨光中拉出利落的弧度。 “脸上倒是看不出,人也挺勤快……”李母嘟囔着,手里的毛线针无意识地加快了速度。 第265章 梨园案(十三) 厨房里,滕艳兰悄悄松了口气。她刚把炒糊的青菜倒进垃圾桶,正手忙脚乱地重做。抽油烟机的轰鸣中,她没听见李母走近的脚步声。 “用猪油炒更香。”李母突然出声,吓得滕艳兰差点把锅铲扔出去。 “阿姨!我……” “没事,”李母递过一罐猪油,眼神柔和下来,“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滕艳兰接过罐子的手微微发抖,油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像枚终于被接纳的勋章。 餐桌上,红烧鱼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李睿默默给每人倒了杯白酒,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像法医室里的防腐剂。 “小滕啊,”母亲夹了块鱼放在滕艳兰碗里,“你们怎么认识的?” 李睿的筷子停在半空。滕艳兰却自然地接过话茬:“三年前的7·21连环杀人案,他负责解剖,我负责抓捕。” “那天他穿着防护服出来,”她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就想,这男人连掏内脏都这么优雅。” 李睿的酒杯“咚”地砸在桌上。母亲手里的汤勺掉进鱼汤,溅起几滴油渍,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像案发现场的血迹喷溅形态。 “其实……”李睿硬着头皮开口,“我们……” “我们准备年底结婚。”滕艳兰突然握住他的手,“他说要给我设计个特别的婚戒。” 李睿感觉自己的手正在她掌心分泌冷汗——就像上周那具溺亡尸体指缝间的浸渍痕迹。 母亲的脸色由白转青,最后定格在诡异的红晕上。她突然站起身冲向厨房,回来时抱着本厚重的相册。 “睿睿小时候……”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多可爱啊……” 照片上的男孩站在阳光下,手里拿着玩具听诊器。李睿胃部抽搐——他现在用的真听诊器,上周刚压在一个腐烂的胸腔上。 滕艳兰却惊喜地凑过去:“阿姨,这张好像他昨天解剖的那具……” 李睿在桌下猛踩她的脚。母亲的表情凝固了,像被速冻的尸体。 窗外最后的雨滴从屋檐坠落。李睿看着滕艳兰的侧脸,突然想起法医室那句箴言: 有些谎言,比真相更接近真实。 …… 厨房的水声哗哗作响,李母借着收拾碗筷的功夫,把李睿拉进了储藏室。 “这姑娘比温柔强多了,”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不住地往厨房方向瞟,“你看那身段——温柔瘦得跟竹竿似的,小滕这腰是腰,腿是腿,一看就好生养。” 李睿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妈,现在不兴这个……” “怎么不兴?”李母掐了他一把,又凑近几分,“长相也大气。温柔那双眼太媚,跟狐狸精似的。小滕这眉眼,正气!”她说着还比划了个剑指,活像在点评通缉犯。 门外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滕艳兰正在洗碗。李母探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瞧瞧,干活多利索。温柔那次来,连筷子都要保姆摆。” “她是刑警队长,”李睿忍不住提醒,“平时抓犯人的……” “职业更好!”李母眼睛一亮,“警察配法医,总比两个都是法医强。” 储藏室的灯光昏黄,照得李母脸上的皱纹格外深刻。她突然叹了口气:“其实妈最看重的是性子。当年温柔……可小滕……”她望向厨房里那个挺拔的背影,“一看就是能跟你过命的。” 李睿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滕艳兰正踮脚擦吊柜,警裤包裹的腿部线条绷得笔直。她似乎察觉到视线,回头冲他们笑了笑,嘴角还沾着一点洗碗液的泡沫。 “傻站着干啥?”李母突然推了儿子一把,“还不快去帮把手!”她的声音忽然抬高八度,故意让厨房听见:“这媳妇我认了!” 厨房里弥漫着洗洁精的柠檬香气,滕艳兰的手浸泡在泡沫中,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李睿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时,两人的指尖在水下轻轻相触。 “我妈被你唬住了。”李睿压低声音,用擦碗的动作掩饰嘴角的笑意。 滕艳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一滴泡沫溅到李睿鼻尖:“那是,我可是专门研究过《见家长话术大全》。”她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你妈刚才看我的眼神,跟审讯室盯犯人似的。”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透过纱窗,在滕艳兰的侧脸投下细密的光斑。李睿注意到她耳后的碎发沾了水,正沿着颈线滑入衣领。他突然想起解剖课上讲过的颈动脉走向——此刻那里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那个婚戒……” “随口编的。”滕艳兰抓起抹布,用力擦拭已经锃亮的锅底,“总不能说你打算用肋骨做戒指吧?” 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伸手取下吊柜顶层的玻璃杯,这个动作让他不得不贴近滕艳兰的后背。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 “谢谢。”他突然说。 滕艳兰的动作顿住了。水龙头哗哗作响,冲刷着不锈钢水槽,发出空洞的回响。 “少自作多情。”她头也不回,耳尖却悄悄红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还你上次一个人情罢了。”她转过身,手里的锅铲差点戳到李睿胸口,“让开,挡着我放碗了。” 李睿侧身让过,看着滕艳兰踮脚将碗放入吊柜。她的警裤因这个动作绷紧,勾勒出小腿流畅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追捕罪犯练就的。 储藏室的门缝透出一线光亮。李睿不用看也知道,母亲正躲在门后偷听。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擦去滕艳兰嘴角的泡沫:“我妈在看。” 滕艳兰的瞳孔微微扩大。下一秒,她猛地拽住李睿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配合演出。”她在他耳边轻语,呼吸扫过他的耳廓。 这个距离,李睿能数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水珠。他忽然想起上周那具溺亡尸体的肺叶,在解剖灯下也泛着这样湿润的光。 “你们在干嘛?”李母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滕艳兰迅速松开手,若无其事地转身:“阿姨,李睿眼睛里进泡沫了。” 李母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儿子通红的耳根上。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将手里的果盘放在桌上:“吃水果,刚切的。” 果盘里,梨子被切成完美的月牙形。李睿盯着那雪白的果肉,突然想起法医室冷藏柜里的组织样本。 滕艳兰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到他嘴边:“尝尝?”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没有任何装饰,指尖因常年握枪而生着薄茧。李睿低头咬住梨块时,舌尖不小心擦过她的指尖—— 两人同时僵住了。 窗外,暮色四合。厨房的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幅荒诞的剪影。 第266章 梨园案(十四) 客厅里只剩下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李母拍了拍沙发空位,示意滕艳兰坐下。昏黄的台灯将她的白发镀上一层柔光,皱纹里藏着二十年的风霜。 “小滕啊,”李母从茶几下摸出个铁皮盒子,“给你看看李睿小时候。” 盒子里照片泛着黄,有张特别扎眼——十岁的李睿站在校门口,脖子上挂着“法制小标兵”的绶带,笑容却像隔了层毛玻璃。 “这是他爸入狱第二年拍的。”李母的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那天放学下大雨,别的孩子都有爸爸来接……” 滕艳兰注意到照片角落,有个撑黑伞的女人背影,伞面倾斜着,严严实实遮住了小男生的半边身子。 “后来他再也不肯参加任何颁奖礼。”李母突然抓住滕艳兰的手,“你知道最痛的是什么吗?是李睿十八岁那年,偷偷去考了警校体能测试第一名,回家却跟我说‘妈,我还是当法医吧’——他怕穿警服会让我想起他爸。” 窗外的樟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粘在玻璃上,像枚被遗忘的标本。 “去年平反大会那天,”李母从铁盒底层抽出张皱巴巴的《海城日报》,头版是李父的追授勋章照片,“李睿躲在解剖室洗了整夜的骨头,指关节都泡发了。” 滕艳兰想起那天凌晨的值班记录——李睿签字的笔迹力透纸背,把三页纸都戳破了。 “温柔那丫头……”李母突然转了话头,从相册里抽出张合影。照片里温柔穿着碎花裙,正给李母捶背,可眼睛却瞟向镜头外的李睿。 “她来家里三次,次次带着进口水果,说话像裹了蜜。”李母冷笑一声,“可她爸来提亲那天,听说老李的事,茶杯都没放稳就告辞了。” 铁盒“咔嗒”合上时,滕艳兰看见盒底刻着“1999-2018”—那是李父入狱到死亡的年份。 “你不问案子细节?”李母突然问。 滕艳兰摇头:“该知道的卷宗里都有,我想听您没说过的。” 李母眼眶倏地红了。她起身从五斗柜取出件旧毛衣,袖口已经磨出毛边:“老李最后次保外就医,隔着探视窗求我‘给李睿织件厚毛衣,他总熬夜’……” 毛线里突然掉出张纸条,滕艳兰弯腰捡起,上面是监狱医务室的药单,背面用血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梨——和护城河工程图标一模一样。 “您知道吗?”滕艳兰突然说,“李睿办公室有面证据墙,所有线索都用红绳连着,唯独这个位置……”她指向照片里李父的警号,“钉着您去年织的毛线手套。” 李母的眼泪终于砸在毛衣上。二十年的委屈化作一句哽咽:“那傻子……手套织反了针脚他都没发现……” 月光爬上窗台时,滕艳兰摸到沙发缝里有硬物——是把生锈的钥匙,系着写有“睿18岁”的标签。 “老李留给他的成人礼,”李母擦着眼泪笑,“银行保险箱钥匙,说是存了娶媳妇的钱……结果那傻孩子到现在才……” 话没说完,厨房传来“咣当”一声。两人转头看去,李睿正手忙脚乱地扶起打翻的酱油瓶,脖颈红得像解剖室的警示灯。 李母突然凑近滕艳兰耳边:“那小子五岁起偷听就这么站门口……”声音故意提高,“对吧李睿?” 门框边露出半只慌忙缩回的皮鞋。滕艳兰低头憋笑,瞥见李母把铁盒塞进了她包里,盒盖缝隙里,隐约露出张崭新的结婚证照片——是p的她和李睿的合照。 台灯的光晕在李母颤抖的手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滕艳兰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厨房门缝透出的那道阴影上——李睿的轮廓在磨砂玻璃上凝固成一个僵硬的剪影,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刻意放轻了。 她注意到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那是他解剖遇到疑难案例时的小动作。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要把二十年的沉默都嵌进木头纹理里。 “他总说当法医是因为喜欢安静。”李母突然掰开一块桃酥,碎屑簌簌落在膝头,“可我知道,他是怕穿警服执行任务时……” 滕艳兰的视线猛地转向李睿的倒影。玻璃上的影子微微一颤,那只抵着门框的手缓缓滑落,最终蜷缩成拳。她的胸口突然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看见解剖台上那具被注射致死的尸体睁开了眼——原来李睿每次戴上橡胶手套时,都是在替父亲重新经历死亡。 “阿姨您看,”她突然打断李母,举起那张校门口的照片指向角落,“这把黑伞……” 李母的眼泪滴在照片上,正好晕开伞面上模糊的警徽图案。滕艳兰用拇指轻轻抹去水渍,余光却瞥见厨房玻璃上的影子剧烈晃动了一下。 他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的指尖发麻。她见过李睿面对腐烂尸体的冷静,见过他徒手翻检脏器的专注,却从未见过他像此刻这样——连影子都在颤抖。 “其实李睿他……”李母刚要开口,滕艳兰突然起身:“阿姨,您家酱油是不是用完了?” 她大步走向厨房,推门的瞬间精准挡住李母视线。李睿仓皇转身时,她看见他泛红的眼尾还挂着水光。 “给。”她递过纸巾,指尖碰到他手背时故意用了点力,“你妈夸你挑媳妇眼光好。” 李睿愣住的表情让她心脏发酸。滕艳兰突然做了个出格的动作——用食指轻轻刮了下他的鼻梁,就像白天他替她擦泡沫那样。 “笑一个,”她压低声音,“否则我就要告诉阿姨,你偷偷收藏她织的所有毛衣。” “多大人了,还哭鼻子。”滕艳兰故意说道,“以后姐罩着你哈。” 厨房暖黄的顶灯下,她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水珠。这一刻的怜惜来得如此汹涌,让她想起第一次从绑匪手里救出人质时,那个小女孩死死攥住她警徽的触感。 回到客厅时,李母正捧着铁盒发呆。滕艳兰坐下后突然握住老人青筋凸起的手:“阿姨,以后下雨天我来打伞。”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余光里,厨房玻璃上的影子终于挺直了脊背,像棵经历暴雨后重新舒展的雪松。 李母把铁盒塞进她手里时,滕艳兰摸到盒底粘着张字条。借着倒茶的动作,她看清上面稚嫩的笔迹:“爸爸,我今天学会缝合伤口了”——是十岁李睿的日记残页。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此刻她突然理解了李睿为什么总在结案报告上画蛇——那根本不是蛇,而是一个孩子永远没能送出去的,给父亲的领带夹形状。 第267章 梨园案(十五)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像一串被点燃的星辰。李睿的肩线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松弛——这是滕艳兰认识他五年来,第一次见他走路时没有下意识绷紧后背肌肉。 “我妈很久没那样笑了。”电梯下行时,李睿突然开口。不锈钢轿厢映出他微微扬起的嘴角,那弧度陌生得让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滕艳兰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所以李法医现在承认我是个好演员了?” 夜风裹挟着桂花香扑面而来。李睿站在单元门口愣了几秒,居然忘了惯常的左转路线——那里停着他的黑色SUV。直到滕艳兰拽着他右转,他才发现她的越野车就歪歪斜斜地挤在两棵银杏树中间,驾驶门上的刮痕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上车。”她甩过车钥匙,“今晚我开。” 李睿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住了。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个牛皮纸袋,露出半截泛黄的档案——那是他父亲案件的原始卷宗,封面上还有他昨晚批注时不小心溅上的咖啡渍。 “你……” “后半夜要出现场。”滕艳兰已经发动车子,仪表盘蓝光映得她侧脸如冷玉,“顺路去局里拿点资料。”她撒谎时睫毛会快速眨动,像振翅的夜蛾。 越野车碾过减速带,颠簸中李睿的膝盖碰到了储物箱。箱门弹开的瞬间,七八个空咖啡罐滚落出来,其中一个骨碌碌滚到他脚边——罐身上用马克笔画着个笑脸,日期是去年他连续加班猝倒那晚。 街灯的光影在车内流转。李睿望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突然发现滕艳兰总在红灯时偷瞄后视镜——镜面角度分明只能照到他的侧脸。 “看什么?” “看你眼角。”滕艳兰单手打方向盘拐入辅路,“还红着呢,像解剖室那些……”她紧急刹车把“窒息死亡的尸体”咽回去,改口道:“像熬夜写报告的样子。” 导航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前方三百米有违法拍摄。”李睿条件反射般坐直身体,却在后视镜里撞上滕艳兰含笑的眼睛——那里面的了然让他耳根发烫。原来她早就发现,他每次经过监控探头都会下意识整理衣领,那是童年时养成的习惯,生怕给“罪犯的儿子”这个身份再添污点。 “到了。”滕艳兰猛打方向把车甩进车位,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惊飞了梧桐树上的夜鹭。李睿去解安全带的瞬间,她的手突然覆上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袖口传来,李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腕在抖。不是解剖时那种精准的微颤,而是某种更深处的、源自十五岁那年的震颤。 “李睿。”滕艳兰连名带姓叫他,声音轻得像在讯问室里安抚受害者家属,“你妈织的毛衣……”她顿了顿,“其实你每年都穿着去给你爸扫墓,对吧?” 法医楼顶的探照灯扫过车窗,将李睿骤然收缩的瞳孔照得无所遁形。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些藏在衣柜最里层的羊毛衫,每件标签上都用红线绣着日期,正好是父亲忌日前后。 滕艳兰已经跳下车,靴跟敲在水泥地上清脆作响。走出三步又折返,弯腰敲他这边的车窗。降下的玻璃外,她递过来半包纸巾:“擦擦,你脸上有酱油渍。” 李睿摸向脸颊的手指却触到冰凉的液体。月光下,他看清自己指尖闪烁的水光,忽然想起父亲入狱那年,母亲也是这样在深夜的厨房里,把哭到脱力的他搂在怀中,说“睿睿,眼泪也是证物的一种”。 刑侦大楼三楼的灯还亮着。滕艳兰靠在电梯按钮旁等他,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金属壁——那是他们出现场时的暗号,意思是“我守着后方”。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李睿看着楼层数字跳动,突然轻声说:“谢谢。” “矫情。”滕艳兰头也不回地走向办公室,却在拐角处放慢脚步。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地覆在李睿的影子上,像一把终于合鞘的刀。 电梯门在刑侦大楼三层缓缓打开,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护城河。李睿望着远处河面上破碎的月光,突然停住脚步。 滕艳兰转身时,发现他手里攥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走廊的声控灯倏然熄灭,黑暗中只听见档案袋窸窣的声响。 “哎,你爸的事情……”滕艳兰打破了沉默,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将专案组的灯光折射成模糊的光斑。 李睿闭了闭眼,法医室消毒水的气味似乎还萦绕在鼻腔。“二十年前,”李睿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爸根本不是离职下海——那是他接的最后一个卧底任务。” “99年护城河工程招标时,局里就怀疑林氏集团有问题。”李睿的指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水痕,“我爸以监理公司副总身份潜入,发现他们用劣质钢筋虚报预算,涉案金额上亿。” 滕艳兰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这是李睿解剖遇到疑点时的小动作。 “就在他准备移交证据那天,公司保险柜里的账本全变成了伪造的受贿记录。”李睿冷笑一声,“最讽刺的是,用来栽赃的银行流水,用的正是他卧底专用的保密账户。” 墙上的挂钟突然报时,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鸟。滕艳兰想起卷宗里那份泛黄的判决书:受贿罪成立,判处十七年。签名法官姓陈,后来也落马了。他有个弟弟叫陈明。 “他在狱中仍暗中整理举报材料。”李睿从书架上找到一个笔记本,“通过秘密渠道传递出部分证据给老战友,要不是他在狱中坚持抗争,我也没法替他沉冤昭雪。” “那……你和温柔……”滕艳兰欲言又止。 “我妈都跟你说了吧?” “说了点。”滕艳兰点了点头,“我想,阿姨对温柔可能有误会。” “那年温柔去探监,其实她是知道的,但她还是一直放不下……”李睿的声音突然哽住,仿佛看到了探监室的钢化玻璃映出温柔苍白的脸。“七年前,因为父母阻挠两人在一起,温柔决心自己调查真相……” “之前我也挺不理解的,”李睿唏嘘道,“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这些年一直在收集证据。” 李睿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探监录音: 【李父:“告诉李睿,这件事事情不简单,叫他不要……” (嘈杂声) 看守:“探视时间到!”】 “13年春天,他突然获得减刑机会。”李睿调出尸检报告扫描件,“就在出狱前一周,狱医上报他突发心梗。” 滕艳兰凑近屏幕。报告上的钾离子数值高达7.9mmol\/L,远超致死量。 “你看这个注射痕迹。”李睿放大死者右肘照片,“针孔周围有环形淤青——这是被人按着强行注射的特征。” 窗外炸响一道惊雷。雨幕中,二十年前的冤案终于连成清晰的毒蛇,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最讽刺的是这个。”李睿举起父亲最后一份申诉书,背面写着:“申请保外就医,疑似中毒”。 说着,他叹了口气,“这个案子跨度太长了,他喊冤死于狱中,到底是杀人灭口,还是以死明志,现在已经没法回答了。” “不过,好在你没有放弃,查出了林氏集团先构陷后灭口的完整犯罪逻辑。”滕艳兰说道,“他们通过监狱系统内应实施谋杀,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受到了严惩。” 第268章 梨园案(十六) 档案室的排风扇突然嗡鸣,吹散了满地资料。滕艳兰弯腰捡起张照片——十岁的李睿站在校门口,身后撑黑伞的女人袖口,别着枚被雨水模糊的警徽。 “你妈她……” “她当了二十年未亡人。”李睿的声音很轻,“直到去年平反大会,才敢把爸的警服从阁楼拿出来。” 滕艳兰突然拽着他冲向证物室。紫外线灯下,那枚“L”字纽扣浮现出暗码:tRUth IN EASt wING(真相在东侧监区)。 晨光穿透云层时,他们站在护城河新修的堤岸上。李睿摸出父亲最后的遗物——把系着“睿18岁”标签的钥匙,轻轻放进滕艳兰掌心。 “保险箱里是什么?” “娶媳妇的钱。”他望着远处打捞淤泥的挖掘机,嘴角扬起稚气的弧度,“爸说要用新钞,不能委屈人家姑娘。” 滕艳兰突然把钥匙抛向河面。银光划破晨雾的刹那,李睿下意识去接,却被她拽住手腕。 “傻子,”她的笑声惊起一群白鹭,“现在谁还用现金啊?” 次日。雨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李睿站在父亲墓前,将二十年前的警官证埋进土里。 “爸,这次是真的结案了。” 风掠过墓碑前的野菊花,像是无声的回应。远处,施工队的挖掘机正缓缓驶向护城河,履带碾过潮湿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辙痕。 与此同时,老黑蹲在地窖潮湿的泥地上,手指沾着唾液一页页翻看那本装订粗糙的相册。 昏黄的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土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扭曲变形。照片上那些被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在光影间泛着诡异的珠光,每一张都平整得像刚冲洗出来似的——他确实对自己的手艺感到满意,嘴角不自觉地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尽管前些天李睿和滕艳兰的突然造访,令他有些紧张。但当两人“无功而返”之后,他瞬间觉得警察也就那么回事了。 这几天,他没事的时候还是看看小毛片,虚心学习一下国外先进的思想和技术,为以后自己本色出演做准备。 霓虹灯在雨后的街道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老黑推开“蓝调”酒吧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水与烟草味的暖流迎面扑来。他眯起眼睛,让瞳孔适应室内昏暗的灯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盒刚买的薄荷糖。 “先生一位吗?”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迎上来。 老黑摆摆手,目光已经锁定在舞台中央那个高挑的身影上。女人正握着麦克风,唱着一首慵懒的蓝调,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和饱满的胸部轮廓。她的声音不算专业,但带着一种沙哑的性感,像羽毛轻轻挠着听众的耳膜。 他挑了正对舞台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加冰。酒保放下酒杯时,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但很快被淹没在音乐和嘈杂的人声中。 “那是驻唱?”老黑装作不经意地问。 酒保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哦,小丽啊,她是服务员,偶尔替唱。今天阿杰请假了。”酒保擦了擦手,“要叫她过来点单吗?” 老黑摇摇头,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女人。她穿着紧身的红色连衣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黑色丝袜包裹着修长的腿,脚上是一双细跟高跟鞋。当她转身时,裙摆像花瓣一样旋开,露出更多肌肤。 歌唱完了,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女人鞠躬时,领口微微敞开,老黑能看到她锁骨下方的一颗小痣。她走下舞台,消失在员工通道里。 老黑掏出手机,假装查看消息,实际上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关键词:“26-28岁,身高约170,外地口音,离异(?),服务员\/替唱”。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二杯酒喝到一半时,那个女人——酒保叫她小丽——换上了服务生的制服出现在吧台。黑衬衫、黑短裙,比刚才保守许多,但紧身剪裁依然凸显出她的身材。她正给另一桌客人送酒,弯腰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老黑故意在她经过时碰掉了自己的钱包。 “先生,您的……”小丽蹲下来帮他捡,两人的手指在冰凉的地板上短暂相触。 “谢谢。”老黑接过钱包,故意让身份证露出一角,“我姓黑,朋友们都叫我老黑。” “杨艳丽。”她微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大家都叫我小丽。”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南方口音,不是本地人。老黑在心里又记下一笔。 “你唱得真好,专业的?” 小丽摇摇头,一缕头发从发髻中滑落,她随手别到耳后:“以前在老家参加过比赛,后来……就没继续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老黑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间的黯淡。 “再来一首吧?”他指了指舞台。 小丽咬着下唇犹豫时,老黑已经招手叫来酒保:“给这位小姐点首歌,记我账上。”他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压在酒杯下,“就当感谢你帮我捡钱包。” 灯光再次聚焦在舞台中央时,老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小丽这次选了一首情歌,唱到副歌部分时,她的目光不知怎么落在了他身上。老黑举起酒杯向她致意,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心里却在计算着:第三天了,该进一步了。 歌曲结束后,小丽没有立即离开舞台,而是多唱了一首安可。台下掌声比刚才热烈许多,有人吹起口哨。老黑注意到她耳根微微发红,在灯光下像半透明的玉石。 “请你的。”当小丽回到吧台,老黑推过去一杯莫吉托,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我不该在工作时喝酒……”小丽的手指绕着吸管打转。 “就一杯,没人会注意。”老黑压低声音,“而且你值得更好的舞台。” 小丽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离婚后能有个工作就不错了……”她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喝了一口酒掩饰。 第269章 梨园案(十七) 老黑装作没注意到她的窘迫:“我在城南有个朋友,开了家音乐餐厅,一直在找驻唱。”他故意停顿,“不过你可能更想稳定些?” “真的吗?”小丽放下酒杯,薄荷叶粘在了杯壁上,“我是说……我确实需要……” “不急,“老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迅速收回,“周末他们有个试唱,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掏出手机,“留个微信?” 小丽犹豫了几秒,还是扫了他的二维码。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但右手无名指有一圈明显的戒痕。 当晚老黑没有多留,喝完那杯酒就结账离开。推开酒吧门时,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又添了几行:“离异确认,经济状况一般,渴望机会,防备心低。” 接下来的三天,老黑每天准时出现在“蓝调”酒吧,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点同样的酒。第四天,他带了一小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客户送的,我不爱吃甜的。”他把盒子推给小丽,“你们女孩子应该喜欢。” 小丽接过盒子时,指尖微微发抖:“好久没人送我礼物了……” 老黑注意到她今天化了更精致的妆,眼线微微上挑,睫毛膏涂得很浓。当她低头看巧克力盒子时,假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昨天和我那开果园的朋友吃饭,“老黑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他还单着呢,三十出头,有房有车。”他故意停顿,“就是太挑了。” 小丽擦杯子的动作慢了下来:“果园……是种苹果的那种吗?” “主要是梨子,还搞农家乐。”老黑凑近一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说起来,你和他挺配的。” 小丽的手一抖,玻璃杯差点掉在地上:“我……我离过婚的……” “他不在乎这个。”老黑摆摆手,“现在什么年代了。再说你这么漂亮……”他的视线扫过她的全身,“怎么样,周末要不要去看看?就当郊游。” 酒吧的灯光突然切换到更暗的模式,舞台上开始表演钢管舞。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小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老黑笑着举起酒杯,冰块碰撞的声音完全被音乐淹没。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笑容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那就周六上午,”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她耳边响起,“我来接你。” 小丽点点头,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当她转身去服务其他客人时,老黑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出一个勾。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红蓝灯光在酒吧玻璃上短暂地闪烁,又迅速消失不见。 ……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点在小路上跳动。杨艳丽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走在坑洼的土路上,裙摆被藤蔓勾住,她弯腰去解,老黑在她身后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快到了,”他指了指前方的小屋,“那就是他的住处,环境不错吧?” 小丽点点头,眼睛却不安地扫视四周。果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你朋友……真的不介意我离过婚?”她又问了一遍,手指绞着包带。 “放心,他比我还开明。”老黑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慢悠悠地点上。烟雾在阳光下缭绕,他的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模糊不清。 他们走到小屋前,门虚掩着。老黑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小丽刚踏进去,就闻到一股霉味和酒气混合的味道,地板吱呀作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 “你朋友……不在?”她回头问,声音有些发颤。 老黑没回答,只是轻轻带上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小丽的心猛地一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桌腿。 “老黑,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老黑已经抄起门后的一根木棍,猛地挥过来。小丽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棍子重重砸在她肩膀上,剧痛瞬间炸开,她踉跄着摔倒,手掌蹭在粗糙的地板上,火辣辣的疼。 “你……干什么?!”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兴奋。他舔了舔嘴唇,像野兽盯着猎物一样,缓缓走近。 “别怕,很快就好。”他轻声说,再次举起木棍。 小丽尖叫着往旁边爬,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可房间太小了,她没爬两步,后脑就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世界瞬间陷入混沌。 杨艳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脏兮兮的床垫上,手脚被粗糙的麻绳绑住,勒得皮肤发红。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角落里跳动,映照出墙上扭曲的影子。 她试着挣扎,绳子却越勒越紧,粗糙的纤维磨得手腕生疼。喉咙干得冒火,她想喊,可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开了,老黑慢悠悠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瓶白酒和一盘梨子。他往木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眯着眼打量她。 “醒了?”他咧嘴一笑,牙齿在灯光下泛黄,“睡得怎么样?” 小丽瞪大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哀求声。 老黑不紧不慢地倒了杯酒,仰头灌了一口,满足地咂咂嘴。然后,他放下酒杯,走到床边,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 “求求你……放了我……”小丽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老黑没理她,伸手拽住她的衣领,用力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小丽尖叫起来,拼命扭动身体,可绳子绑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了。 “别费劲了,”老黑冷笑,“这儿没人听得见。” 他慢条斯理地剥光她的衣服,像在拆一件期待已久的礼物。小丽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可老黑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肉。 完事后,他往椅子上一靠,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 “听说你唱歌不错?”他突然说。 小丽蜷缩在床垫上,没回答。 老黑冷笑一声,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在手里把玩着。“我让你唱,你就得唱。”他慢悠悠地说,“不然,我就划花你这张漂亮的脸。” 小丽浑身一颤,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老黑满意地笑了,往椅背上一靠,“来,先唱首《甜蜜蜜》。” 小丽的嗓音发抖,可她还是开口了。歌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混合着抽泣声。老黑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拍子,时不时灌一口酒,啃两口梨子,像个土皇帝在享受贡品。 唱完一首,他又命令她站起来跳舞。小丽光着身子,在冰冷的地板上挪动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老黑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刺耳的笑声。 “再转一圈!”他命令道,眼睛里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小丽机械地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窗外,天已经黑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可没有人会来救她。 老黑喝得满脸通红,突然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头发。 “知道吗?”他凑近她耳边,酒气喷在她脸上,\"你现在是我的了。” 小丽闭上眼,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而老黑却笑得更加猖狂,仿佛真的成了这片果园里的王。 第270章 梨园案(十八) 杨艳丽蜷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双手被铁链锁住,冰冷的金属深深勒进她发红的手腕。地下室里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尿骚味的混合气息,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昏黄的光线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臭婊子,还敢不从!”老黑的怒吼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回声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抬起泪眼,看见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浸过油的皮鞭,鞭梢在空气中发出“咻咻”的响声。她的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 “...... 冷寒洲也帮他查到,景郡主生了病,但并没有说是何种程度,他让手下跟着景郡主,方才得到消息,说是景郡主与安雪凌起了冲突,他不放心,才亲自过来看看。 梁大海敷衍的点了点头,但周氏也不介意,这又温和的催促着梁绿珠姊妹两吃饭。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的脸除了那双漆黑的眸子之外,其他部位都用一袭白色面纱遮住了。 中间的是一个也是一名男子,比左边的高了一些,长的虎背熊腰的,看起来比较憨厚老实。 在陈家的一些年长的人建议之下,就算是陈兴波也有些动摇,有了将陈雅静另配良人的打算。 跃过山涧,后面的人显然追不上了,两人都停止了脚步,回头看,那些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似乎冲这边怒喝,只是风声太大,听不到他们的任何声音。 想知道楚阳在哪,很简单,只要招魂幡一晃,把许白猿召唤出来就知道了。 演戏是赵骞的职业,他兢兢业业的做好自己的工作李微自然是支持他的,戏里他和别人暧昧亲密自己也能接受。只要赵骞能分清戏里戏外,别把戏中的感情带到戏外就行。 这些人,大多数都只有入道境的修为,也有那么两三个达到了问道境。 杨洋慢慢地将林知铃放到了地上,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说话的这位正是名导演张一摩先生。 因为之前邱穆在lpl的首秀战上,复仇之矛和薇恩这两个adc英雄的出场均表现出了堪称carry全场的实力,因此在这一场比赛当中,mg战队会否选择针对他禁用这两个拿手英雄自然也引起了纷纷的猜测。 一边无比满足地一记平a收走了跑车的最后气血,韩宥一边瞄了眼对方奥巴马的血量,眼里渐渐露出了一抹看猎物一般的神色来。 唐娜脸上也露出笑容,毕竟对于她来说,与人之间的冲突,能避免尽量避免。三人又从楼梯下去,跑过街道,进入郭荣所在的那栋楼。 老主席上来就戴高帽子,你口口声声说他搞特拉帕尼是想让我们西西里岛足球崛起,现在咱们没钱没能力,作为邻居,你能帮点忙的时候还是帮助帮助巴勒莫吧,我会记得你这个朋友。 “法眼开!”燕赤霞知道这个地方绝非善地了,开启了法眼后的他看到了这里满满的阴气和鬼气,更不不是一个善地。 原来是因为这五人是龙之谷导师排名的前五位,排名靠后的导师之所以没有出来争夺吴邪这个很是优秀的学员,是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争夺不到吴邪这个优秀学员的,搞不好还要得罪人,索性他们一个个就没有来。 “叶侯,这里是我野马部落,你怎么可如此放肆”咕咕巫师冷声地问道,虽然他没有任何的权利,可是因为特殊的身份,所以做事做人都很不一样。 黑色的血液溅满地,狼爪被打了无数个弹孔,而郭荣手里的龙炮,直接在它颈部轰了一个碗大的洞。 “我擦!雨果,这他娘锅我可不背!拉涅利可是你赶走的,不是我!”塞利没想到雨果把这口锅甩给他。 不过,在这种毁灭重塑之下,莫休也明显的感觉到,神魂也是变得凝练了一丝,这般结果也是让得莫休心中大喜,没有犹豫再次进入了那黑塔。 然而,她最终也只是一声惨叫,那雷火神鞭就被斩断,自身也被晗兵腰斩,又被他一指洞穿眉心,斑斑血迹,死于非命。 “大人……”直到武状元非常嚣张地率队离开,韩昌也没敢下令发起攻击,因为他和那些同样为恐惧所笼罩的部下一样需要等待已经被吓傻的顾远做出最后决定。 伴随着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一片硝烟弥漫,众人都愣在了原处,场面一片安静,只有张恒却悠闲的吹了吹口哨,同时还用手撩了一下头发。 有人眼尖,看得分明,那是一直都很刻苦修炼,且人又安静漂亮的叶依。 “说甚呢咱鱼大人可是能把大金国太子给生擒活捉的高人,就那什么国师能耐再大,还能有资格跟鱼大人相提并论”天上的热气球还在缓缓靠近,地上本应被吓得抱头鼠窜的狄道民众却突然开始转移了话题。 “呕……”刚一停下,腹部的反刍感,逼的卫莱张嘴吐出了一大口血。 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迅速停在路旁,那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跳上车轿车在路边几人的惊吓声当中离去。 “行!您老这大道理一套一套的还真让咱有些哑口无言,但您总得告诉咱需要调用多少兵力吧”鱼寒其实不怕跟人讲道理,但他知道在武将们想要讲道理的时候最好还是别去胡搅蛮缠,否则人家一旦不讲道理了可不太好玩。 虽说暂时遏制住了恐慌的蔓延,但商鞅的这个办法依旧充满了危险,一旦孩子们因此而受到了严重伤害,愤怒的城内民众恐怕也能直接让他和那些府衙差役付出惨痛代价,可谁让这千古第一酷吏的运气还不错呢 第二天早晨,胡孟康突然发现数千个红衣人包围了住宅,胡走近再看,这些红衣人就消失了。如是往复,胡孟康觉得很蹊跷,就对郭璞说了此事。 几乎每一声枪响,都代表着有一个瓦拉人的骑士从马背上倒下来。狼牙棒砸在石头上的沉闷的声音似乎清晰可闻,而无主战马的惨烈嘶叫更加是充斥着战场地每一个角落。 第271章 梨园案(十九) 黎明前的果园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只有小屋窗口透出一点摇曳的煤油灯光。 露珠在翠绿的叶片上闪烁,宛如镶嵌在翡翠上的珍珠,晶莹剔透。梨树枝头,花朵含苞待放或已悄然绽放,洁白如雪,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吸引着早起的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凉意与花香交织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远处,几声清脆的鸟鸣穿透宁静,为这静谧的早晨添上几分生机与活力。梨园内,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而美好,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脚...... “那还用问,老子来当然是收拾你们这帮家伙咯,兄弟们,跟我一起上!”赵武龙也没啰嗦什么,直接开干。 程容简是准备了红酒的,但他今天的酒是喝得不少的,完全是没有任何作假的。准备的红酒只是象征性的喝了点点儿江光光就没让喝了。 “你还是需要人来照顾你的,你这样,我不放心。”墨以深抱着她,语气淡淡。 楚楚可怜的她被西戎少年抱在怀中,自己暗暗的担忧却变成烧心烈火。 他倒是收放自如,江光光松了口气儿,匆匆的往卧室走去。程容简停在原地,看着她那有些慌乱的背影,懒散的伸手将衬衣领口的衬衣扣子解开了些。 江光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着,依旧是一副慢吞吞的样儿,“二爷您说笑了。”她的眼眸清亮,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儿。 薄言禾见他叹了口气,顿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甚至随着风吹到了林外。 江光光就怔了一下,接了过来。匕首看着挺眼熟得很,应该是那次程容简被陆孜柇追杀时她拿过的那一把。 若是进入皇宫偷取隐秘,别说是一个州副绣衣掌管,当世顶先天也难逃灵朝的致命追杀。但是势必人强,如今姬昌顺一行人在皇宫正殿打得不可开交,后院的事情谁会在意 吃饭的时候一直都是郭数照顾他的,江光光闲下来了反倒是有些不习惯。就给两人剥着虾。 “上神,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腿,别又来了。”红雨回了一句,便又替他们拿酒去了。 他挠了挠屁股,调整了一下姿态冲着那株桃花心木飞去。他这么做的原因倒没有别的,主要就是不想落在下方的木棉树上。 “怎么”褚辞侧过身来看她,一丝不苟的衬衫搭配西裤,两条大长腿又直又性感。 所以风玉楼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独自去的,而且自己去大漠,楚凤溪是否真的在大漠,自己能否全身而退,一切都是未知。 白玫没料到乔楚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水去救人。她站在浅水区看着越飘越远的二人,眼睛里迸出极尽怨毒的眼神,暗道最好把她们两个都送得远远的,最好一起丢了性命,之后的故事,随她怎么编可以。 初初见回司屹川那股惊喜和情不自禁,突然就被残忍的现实冲淡了。 虽然是一个前特种军人,但是热带雨林荒野求生并不是肖恩前身的强项,更何况他穿越过来以后也根本没有考虑过会遇到这种情况,之所以能在蛮荒的雨林中活下来,还是要多亏了他得到的一项“超能力”。 可看今天的你,我有些不确定了,若是没有前世的暗藏的情义,就凭一个梦,你怎会如此 不过这也是难免的事情,虽然黄裳等人已经尽可能拦截了昭山附近降临的帝流浆,可问题是这帝流浆却是从天而降,遍布整个天地的,所以他们也根本不可能拦住所有的帝流浆。 “你呀,好好看看资料,这上面不是写了,特殊嘉宾不露面……”董警官把资料展开,指了指一个地方说道。 付东流明显一愣。但他马上将脸色调整回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高部长身子一转,眼睛盯着周游,明显是要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觉得罗的情绪很丰富,有些时候甚至比人类更富有情感,要知道兽人的情感大部分也是被野性占据的,可是李涵从没有在罗身上感受到那兽人的野性。 陆澄蒙没说话。他的脸大半都藏在面具后,连他是什么脸色都无法看出。 在另外一处大厦之中,一个棱角分明男子手中也是拿着一张照片,脸上露出了似笑似煞气的表情。 第二日,整个帝都还沉浸在大年夜的温馨团圆之中,童瑶却独自坐了马车进宫了,昨天陌子舒喝得酩酊大醉,肯定是心情不好,童瑶有些担心,便想进宫看看。 “终于醒了”东华挑眉看着东岳,他这话,懂的人,都听出了两层意思,一个是东岳睡醒了,另外一个,是他从自己的温柔乡里面醒了。 惠字商号,上至各地分号主,下至店铺的掌柜和活计,却纷纷知晓。 眼看着就要抵达目的地,穆辞安特意伸手提了提自己的衣襟,好让脖颈处的吻痕不显露于外面。 苏妍心担心田甜是正常的情绪,田真儿现在因此暴怒也是人之常情。 陈飞没进过赌=场,对赌=场大概的认识也就是在电影上看到的。 这个能够360度旋转的餐厅地处亮马河使馆区,集酒廊、餐厅于一体,是京城非常有名的旋转餐厅之一。 至于李泽楷,林风则承诺风行上市时,一定给李泽楷留出一部分配股份额。 “丫的,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年前就来”吴邪冲过去给他一拳。 好一会儿,蓝色珠子开始微微的颤动,一道道透明的波纹从其四林发散出去,好像是水纹般,荡漾开来。 叶薇语有点呆,摇了摇头,她很少关注这些东西,在学校里就是认真学习,还有和林风在一起。 他看到周围兄弟们脸上都有所意动。其实包括他自己,此时听来,也觉得林风的这番话,诚意满满。 “芷月,你怎么来了,我说过不是让你呆在房里好好的休息吗”夜离欢看着夏侯芷月,双眸里露出温柔之色。 第272章 梨园案(二十) 李睿推开会议室的门,空调冷风裹着浓重的烟味扑面而来。会议桌上散落着三摞卷宗,分别标注着“陈懿失踪案”“李娇失踪案”和最新送来的“杨艳丽失踪案”。 滕艳兰正在手机上搜索着“端午节见家长礼物”,见到李睿进来,连忙熄灭了屏幕。 “三起案子,同样的特征。”李睿把打火机扔在桌上,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脆,“未成年或者离异女性,社会关系简单。” 滕艳兰眼睛微微眯起,抽出杨艳丽案的接警记录:“这次报案人是酒吧老...... 只见所有人的护身法器,都在这一瞬间被碾碎,所有人都只得用自身体内的灵力疯狂抵挡。 他将东西从箱子里面拿了出来,随手掂量了一下,确认不是什么障眼法,于是只能一脸“卧槽”地翻开了上面的盖子。 然而因为有sky而不愿意观看比赛的观众,再重看比赛前,哪怕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这场比赛的精彩与激烈程度,也是持以怀疑态度的。 “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南劲松和赵江海被你那大哥灌得酒精中毒了”张月灵道。 只是如此一来,王允在朝中士大夫们的心中,名声算是臭了。许多不甘董卓乱政之人无比鄙夷着王允,甚至以与其有过交流为耻。但对此,王允丝毫没有在意,依然作为董卓身边的红人,为其排忧解难。 无尽改动之后,因为暴击概率翻倍的被动效果,adc只需要三件套就能拥有百分百的暴击效果,看似加强,然而这个改动原本就是由于设计师们看暴击流adc不顺眼才发生的,怎么可能会加强 这伙人除了放水收帐之外,也接其他业务,比如今天的“表演”。 无论是寻仙,亦或是宿命,都建立于这份友谊之上,且日久弥坚。 “疯子吗凡人,不要妄图议论真神!”伊戈握紧了拳头,瞬息之间便瞬移到了路一方面前,一拳打出。 “咦……这不是鬼音宫的幽幽么难得会出来。”婼婼也是认得,毕竟鬼音宫作为这音城第一大势力,婼婼又是圣灵楼的人,认识是自然的。 “齐齐姐!”思思喊了一声,然后挤了过去,我也跟着走了过去。 虚影十三步如电的速度,诡异的身法,可以创造出其不意的机会来攻击,而三千叠光刺有着超强的刺穿能力。这样的组合灵技就有着诡异的攻击能力。而这样无往不利的攻击这次居然落空了 脸上有没有嫣红,极难知道,但惺忪的眼底和脚步的跌宕实在是相告,已然醉了。 夏侯子尘心底寒了一大片,她孤寂的背影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了吗还是说,她那夜所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喜欢都是假的 狐狸一见这名突然出现的老者,毫不犹豫就向这名老者斩过去,那名刚刚现身的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赶紧以一个隐身术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对于这件事,对方根本连一丝半点,都不曾关心过。 七道的凝聚力经过这一战后,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们会带给我们怎样一段热血沸腾的征程,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爱情,还有兄弟朋友之间至真的友情,更还有血溶于水的亲情。 次日上午11点,在总督府,张之洞、刘学询、英领事均在座。刘学询唤四西人进入,只见西人先向张之洞,再向刘学询敬礼。刘学询对他们说:“这是贵国使官。”西人随向英领事行礼。 以天永的修为,完全可以在这下三境级别的兽潮里如入无人之境。一拳打出,那蜘蛛网直接爆碎,就连后头那一只人面蜘蛛都被劲气给震碎了脑袋,当场毙命。 苏唐一动不动,目送着金鸦星君走远,接着慢吞吞的收拾着龙涎草。 “那就好,交出左研心,我等会让她恢复本来的记忆。”朝日天冷冷道。 刚才他对我挥出的那一棍,其上所蕴含的意念,很明显是想要置我于死地的。 正在爷爷诧异于眼前出现的景象的时候,不经意间一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是一块儿根本看不到边儿的巨大岩石一样的东西,自然,就连这块看不到边儿的岩石都是白色了。 “他家长辈对我家有大恩,我婶娘早就把我许配给他了。”闻香淡淡说道。 当瑾瑜踏出大殿的时候,她刚好看见了复活回来的秋霜月,一时间有些惊讶。 李爸爸的花圃当初被卖给白家后,换了一个地方,虽然也是在乡下,不过移到了更偏僻的地方去了,当初李爸爸的原话是那里的土地便宜。 荒殿一处幽静山峰,林动盘坐于一方青石之上,双目紧闭,在其周身天地元力微微波动,最后一丝丝的钻入他的身体之中。 还有一分钟,钦业城的通电仪式,就要在瑾瑜的手上拉开帷幕了。 “你认得我”苏唐轻声道,他感到很奇怪,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绝对没见过这样的胖子,特征太过明显了,就算在千万人之中,他也能一眼看到对方。 【完了!完蛋了!不行,我要逃!】林霄不想就这样放弃自己的生命,他向铁笼外面看了看,发现马车已经来到了城门,而城门两边有两排全副武装的护卫,这些护卫看上去比学院的那些带刀侍卫,更加威猛。 漫画男主绘制到一半,两人留意到吴帆的画工后,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秦风眉毛一挑,暗道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将宝箱先收回了背包之中。 其次是艺人自身的人气高低,不单单局限于歌手领域,意味着其他领域的新人也可跨界而来,竞争的难度可以想象。 沈毅所在的瀑布,此刻已经水流倒流入天上,空中巨大的宝鼎,不断旋转中引来了天地之气,越来越磅礴,最后直接遮蔽了头上天空。 她从讲台上走向顾君时的位置,一路上都是男生们仰慕向往的目光。 林霄吃惊地走了过去,看着笼子里的宠物,只见它身上穿着简单花边的内衣。 第273章 梨园案(廿一) 五月的阳光温暖着临县街头,空气里飘着熟透的梨子甜香。梅雪琴和郦楚怡拖着行李箱,站在十字路口的招工广告牌下,汗水顺着她们的脖颈滑进衣领。 “这地方连个正经工厂都没有。”梅雪琴扇着风,眯眼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建筑群,“要不还是去省城吧” 郦楚怡刚要回答,余光却瞥见一个男人正朝她们走来——五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沾满泥点的蓝布衫,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 “两位妹子,找工作呢”男人搓着手,声音沙哑却热情,“我叫老...... 聂风在接到步惊云的提醒时,那两个鬼叉罗已经杀到他的跟前,虽然聂风及时地做出防备,但仍然粹不及防,被期中一人刺伤。 内心的惶恐,让这个一向伶牙俐齿的沈诘长老,这个时候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只是,这一切依旧还在沈默的预料之中,他对于这一切早有了一个比较明确的判断,那里会留给黑衣人这样的机会。 “他还想说什么,但陌沫接了下去,”但你还不够进入的资格对么 “按会长梦中所见,堕星教派的信徒们现在应该还没正式开始修建传送阵!”韦宫强调了一遍自己最关注的点。 “坦克部队倒是不怕,最关键的是,他们居然赶来了丧尸部队。”苏倩倩也皱眉说道。 “没事,只是为了帮你把药效化解而已,要不化解的话,你会很难受的。”叶凯成手上动作没停,不时的变换着手势帮徐佐言,惹得徐佐言不断的喘息着。 “姐!”周叶嘉刚刚跑了过来,一直躲在高台下,当看到沈默杀了谢天仇之后,她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在这期间,叶枫与王语嫣本来商议等王语嫣身体好后,便去曼陀山庄,见见未来丈母娘,将他俩的婚事定下。 而高洋则是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大家脸上那些奇怪的表情。 只是要打包这些仪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事情,哪怕有足够的人手帮忙,也需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所以,楚逸云的被动装逼才会如此效率,短短一分钟不到,就有一百次的高级区域抽奖机会,还额外获得了一次神级区域抽奖机会。 林空空说完话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他动怒的原因了。他不会是以为,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来做人流的吧 还好有个孙子争气,考上了全国重点大学,让村里人羡慕不已,让他不至于死不瞑目。 展天是不会爬树的,他虽然生在农村,但现在农村家里也多数是一两个孩子,爬树这种高危游戏,早已被大人们严令禁止。 原本段毅还不敢相信刚刚向晓林所说的,而此刻他完全确认了向晓林的话。 其实美食是不分贵贱的,只要是自己喜欢的,都可以称之为美食。 当然,若是一开始便打定主意,要掠夺血脉,那自然另当别论,只是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做,太过浪费了。 四个多月时间,若是按照此前阿帝尔从命运之轮中窥视到的情况来看,此时距离王墓彻底爆发,只剩下两个月时间了。 扭头看着面前这些一个不服两个不忿的家伙,马龙突然有种像回到当初训练余超他们那时候的感觉。 而看维斯的意思,自己显然划入了这个世界的bug一类,是要予以清除的存在。 皱着眉头,马龙在离地面三米高的半空中撤销了滑翔功能,身体在半空中翻滚落下。 罗军惊讶的发现,随着夜莺的开口,房间里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旋风,朝着他就卷了过去。 “媚蛇,看见我回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云昊一只手抱着柳梦琪的同时,看见对面的媚蛇,挑了一下眉毛说道。 “天师,曹操如果入了汉中,恐怕是不好再有机会赶出去,但是那马将军可就不一定了,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把曹操给赶出去才是!”阎圃见张鲁犹豫,继续道。 既然已经没有了退路,那就只有战斗了!这是一个非常血腥的办法,可是黄三国他不得不这么做,要不然只要有一个逃兵的出现,就会出现连锁反应,很有可能一个连或者一个营就直接跑了,那战斗还怎么打 回过神来,我随即抽出君子宝剑,与颜涉仙姑一前一后,对飞扬实施起夹击。 除了莽荒军团的残军,剩下的便是四国的联合部队了,只是,这联合部队跟四大军团相比差了太多了,跟死灵宗比起来更是别提。 它最近的陈进,那死气更加凝聚,整个身体都化为一道乌光高速撞来。 不一会的功夫,剩余下的几万士兵已经整理完装备,整齐了列队于她们面前。 “他有事先走了,我打的过来的。”十分坦荡的沈牧心大言不惭,丝毫没有顾及半路遭遇领导下车自己一个开车离开的张司长此刻心情十分复杂。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刘识觉得自己这次若是不能纾解出来,只怕这一夜都不用睡觉了。 “总算是把她们甩开了呢。”见她们匆匆离去,遥叹了口气,本来只是希望用白服的身份在学院更加自由,没想到现在反而事与愿违。 山东汉子惊得倒退了一步,盯着廖焕生,半天说不出话来,但眼中渐渐露出狰狞之色,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尤其那句“人际关系又这么出众”,怎么听怎么别捏,掰开揉碎、细细咀嚼,就能尝出好几层“味道”。 胃里有了事物,不再饥饿得难受,彭瑾也有了精神,胃口稍好,直接把一碗白米粥吃了个干干净净。 此时恰好刘识等人要返京,机会合适,约瑟芬先生反而打定了主意。 “爸爸,爸爸,烫,烫”急切着要喝汤的薇薇被滚烫的雾气给困扰住了,一个劲地催促着沈宁。 第274章 梨园案(廿二) 众人接连下到通道里,若是没有手电筒,在这下面根本没法前行。 圣诞节前的那天,哈利在活动室待到很晚,因为他在大家离开后花了不少时间和金妮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要说动手能力,马仲自问绝对要比钢铁侠强很多,八级钳工可不是浪得虚名。 是以孙贲死后,潘璋第一时间派兵封锁官舍,禁止出入,以防消息外泄,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刘壹、徐平也在禁止之列。换句话说,两人被潘璋软禁了。 听着卢平的话莱恩也笑了,他说的也对,至少莱恩发现现在卢平脸上已经找不到过去那种愁苦的神色,看上去虽然疲惫但是干劲十足,双眼里也充满着希望。 在崔元洲满脸惶恐,以为自己是否说错了话时,一个六七岁,却是老气横秋的童子懒懒开口。 这回,叶枫没有积极答疑,便假装没有听见。又见陈五妹有些忙,便进去帮忙。 对于一个已死之人,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活着——哪怕是在另一个时代,以另一个身份。 伊丽莎白在看守所里每天也呆着无聊,还生怕外界知道她被拘的消息,所以心理压力很大。现在应陈艾丽的要求,还能有机会重操旧业,在电脑前纵横驰骋、窥探世界也不失为一件减轻压力的事。 刚刚突破封印的尸神双悍魁突然浑身一颤,它竟然感到了两股十分危险的气息,一前一后准确无比的将它牢牢地锁定。 “琪琪,你怎么在这里”看着一改之前的清纯,打扮的妖媚惹火的洛琪,徐清远既震惊又失落。 洛琪潋滟一笑,拍拍费如风的肩膀,转身进了楚天佑的办公室。只剩下目瞪口呆的李巍和费如风面面相觑。 李青云平时在天桥收旧手机,帮人带水货,倒卖二手名牌,总之有什么活干什么活,收入极其不稳定,现在唯一稳定点的大概就是把张来富之前住的那间屋子租出去了。 只要自己能够轻松的击退这个比自己高的人,要赢得美人的芳心还不是轻而易举。 众侍卫领命而去,罗峰也带着最可靠的几个手下,回到了曲靖康的身边。 夜雪冷哼一声。她没有错过店员眼里闪过的精光。把她当成大肥羊了。 琳琅颔首,暂压下心底的那一丝恼怒,抬步就往前方的那间木屋走去。 这五年内张来富早就毕业了,还拿到了律师执照,他现在已经是律政署的职员,离他的梦想更近了一步,终于有了稳定的有前途的工作,有了信心向谭珠美求婚。 云止片刻的无法动弹、也无法移开视线。明明对面之人还是一如往昔,但不知为何,她竟隐约觉得他周身掺杂了一丝之前不曾有的寂寥气息。 在二人甜蜜感情的急速升温下,上官子轩的隔壁邻居,欧阳炼的家里,却又显得冰冷了许多。 有跟死去的盲杀相熟的杀手,眼眶含泪,将尸体背了出去,临走时瞪着月冷的背影,满是恨意。 “无所谓了,反正大头流量已经被我们拿到了。”宣传总监撇嘴说道。 就仿佛这样陷入了僵局之中,慕筱夏看着欧聿夜,就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背景,只要他说话,她就会照办。 我看着黑妈妈,不管怎么说吧,这个黑妈妈说的这些话还算是中听,至少她没有胡三太爷那种傲慢的感觉。所以,我对她还是很尊重的。我今天只是没有想到胡三太爷一听我要用七窍玲珑心干什么,竟然是这么大的反应。 原本寂静严肃空气中突然的酒杯碎落声立马吸引了整个大厅的人视线。 又是这样!陆非凡最想吐槽杨菲的,就是她有个动不动就喜欢在陆非凡面前以姐姐自居的习惯,常常让陆非凡憋出内伤来。 川盟的人,都是神色微怔,呆呆的看着白衣少年,却只见少年一身劲衣飘动,身上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才住进来几天的时间,她就已经将这里的摆设记忆的一清二楚的,的的确确是是沈嘉赫的公寓。 袁志斌、蒋耀和吴玉隆的人,也全都接到通知,前往了地下赌场和他们汇合了。 到底李英云如今是全村的功臣,新来的客户周家酒楼也是她请来的,里长倒是十分客气。 “我迟早被你弄死!”她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之后,然后带着她上了马车。 此时这一幕真的应了那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里头各自飞,更何况他跟刘潇燕并不是夫妻的关系,自然不会在乎刘潇燕的生死了。 收拾好弹药,听着大厦外‘砰砰’巨响,又是‘夜魔’纵横废墟之时。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上千的守军从南城浩浩荡荡走进建兴城,寒峰也就在城内的茶楼等着,毕竟这地方还是比较热的,喝点茶消消暑,顺便让被困的人好好休息一番。 听到脑海之中传来的系统声音,苏鸣显得很是惊讶,似乎没有想到,系统锁定的源力就在夏家。 两个弟弟也是帮家里忙活了一上午,早已饿得不行,但仍是郑重地看着李英云,请她说下去。 那洪掌柜在家中将养了些时日,身子已好转不少,但家中的声音却一落千丈,加之被百姓分去了多年来的积蓄,咽不下李英云这口气,便趁着夜幕时分来寻县官大人。 刘国强挠了挠头,一副很不解的模样,当初断奶药是他来抓的,是他亲自煎的。 安歆悦有些无奈,不就是自己成为头条的消息吗这算是什么惊喜 第275章 梨园案(廿三) 刘伯温说道,刚才他已经从私塾先生的口中得知了这私塾的情况。 一方面,职业教育可以为国家培养所需要的蓝领人才,另一方面,职业教育也可以让那些学习不是很好的学生走上另一条还不错的路。 在刚建好的祭台的最顶端,摆满了酒,茶,米,肉等祭品,祭台上插着一炷香。 这条黄花鲤鱼,木哲也撒了点辣椒面,那条灰石斑到是没有,他觉得猫一般都不会喜欢吃辣,所以便没有给另一条也撒上。 不过和徐妙云不同,朱标的关注点主要在种植的方式方法,种植时间,种植难度和产量这方面的问题。 早在第一次跟于俐切磋的时候,陈南疯狂加点,【耐力】就已经提升到78点。后来,跟孙俐疯狂‘走穴’时,陈南又继续加点。 另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表明自己对太子朱标的态度,那就是绝对的尊崇。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柒愈发不堪煎熬,眼中的愧疚越发浓重。 接下来,还会在台省进行二轮、三轮重播。接着再来内地,在地方台卖一轮。 对方听到宴会中心,就四处张望,接着不知道找到了谁,一下子就直接跑了过去。 瓦内莎就像被人给突然扼住了咽喉,这次轮到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后来姜穗来了京州,才知道,那不是什么金店打出来的表,是劳力士。 京州这片区的,网红经济不算发达,所以虽然盛产帅哥,但也没多少公司去签约包装,相对于南方城市,自然少了点优势。 “自然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你要对犬子用刑”闻言,武勇侯一声冷笑,说话间看向了孙七天,眼神之中极具挑衅意味。 因为之前受了重伤,导致孙七天现在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不等人家喘口气,白薇激动急了:“方海,我就知道你是大夫,才不像圆圆一样看到什么都说,痘痘我怎么可能长痘我怎么可能长痘呢 就在这时,方海给那些没用哀嚎的病人也看了一下,好在没有事。 甲乙见状,立刻找来了另外两个鼻子装上,结果刚刚装好,乙立刻倒在地上,死了。 蓝星大陆世界的玩家们都说仙宫降临后,土着会相继进入仙宫得到机缘。 “这个穆苍不知道要这么多药材和灵草干什么难道他还会炼丹”苍冥内心不平静,但表面上还是从容镇定,不过他马上就知道了,因为里面不久就传来真真药香味。 一只体型巨大,色彩斑斓的人面蜘蛛喷出一口碧绿浓雾,附近四名弟子沾身,顷刻被腐蚀的干干净净。 高子玉见她缩头的动作,心里全都当成了这是在后怕,所以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抬眼看向屋子里的那一排人,眼睛里一片冷咧。 鬼面人首领咬了咬牙,虽然不甘心,但却也不敢违背燕星珏的命令,恨恨地瞪了云未央三人一眼,再一挥手,领着一众鬼面人气呼呼地离去。 不论胡傲如何说,潜云都坚持着要同自己一起去魔界,无奈之下,胡傲叹了口气,道:“算了,你跟着我来吧。”说完,转身走进了一道闪烁着淡淡光芒的铁门。 老郭一拉缰绳,拉车的驴子立刻放缓了步伐,没过几秒钟,驴子就停了下来。 头部感觉有些刺痛,他感觉手脚正要失去自己的控制,内心还生出一股疯狂的杀意。杀掉地球上所有的外星人,他的实力会得到成倍的增长,超过汉考克。 时空穿梭的理论已经推导出来了,但还没得到过验证。这个实验,暂时要推后。 云未央也不知道自己昨夜是何时睡过去的,再醒来时只觉得头昏脑涨、两眼泛黑,全身上下更是半点力气都没有。 一路上雷都是走的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都在想着那个叫做池田健太的博士,怎么才能把他拐走。 导演当然清楚,你有那个能力还来当什么艺人,早回去继承家业去了。 温老接过罗盘之后,深色便郑重了起来,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会,才终于开口。 只要炒过股的人,必定了解它的弯弯绕,那些精于算计的人,大多是撞的头破血流的,跟着政府支持的国企行业走,那才能稳赚不赔,虽然赚的不多,但绝不亏损。 一旦商业圈的规模形成,像赵德权这样的人就对她造不成威胁了。 一旁的大伯,就像是个苍蝇似的搁那里搓手,一脸‘到我了到我了’的期待。 神宫寺月也拿到了属于他的那件,没有多说什么,塞进了课桌里。 第二个三连冠之后,超音速终于迎来了大换血,功勋球员离开的离开,交易的交易。 宋淑华却注意到她身上还带着灰尘,穿出去本来就廉价的衣服,这时候看上去也有些嫌弃。 不知过了多久,柜台工作人员将他和张春喜叫醒,笑着告诉他们,钱到帐了。 可令人意外的是,花凌钰只是站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我要状告三哥……”她如此一说,顿时使得北岳大帝木玄将方才喝下的酒水齐齐喷出。 “你说什么”段可刚刚安排好送走难民的战斗飞船,就听说黄奎在找自己,但是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得到的是这样的消息。 第276章 梨园案(廿四) 地下室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刺耳。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像一层黏腻的模糊在魏雪红的鼻腔里。她蜷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石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老黑的皮带扣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他粗糙的手指抓住魏雪红的衣领,“刺啦”一声,单薄的布料像纸片般撕裂。魏雪红浑身发抖,温热的经血顺着大腿内侧滑下,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老舅……求求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我是雪红啊……” 老黑的动作顿了顿。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女孩锁骨上那块蝴蝶状的胎记——十年前他抱着五岁的雪红摘梨子时,还笑话过这个印记像只扑棱蛾子。 “雪红是我的表侄女,会不会太过分了?这真不是人干的事啊。”这个认知让他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但很快,更强烈的兴奋感从脊椎窜上来。 “什么大姨妈大姨夫的,正好。”他咧开嘴,黄黑的牙齿间溢出腥臭的吐息,“老子还没试过带血的。” 魏雪红绝望地闭上眼睛。地下室的铁架上,几个玻璃罐反射着幽光,里面漂浮着暗红色的肉块。她认出其中一截指骨上还戴着枚褪色的戒指——那是小懿失踪前常戴的玩具戒指。 当剧痛袭来时,魏雪红的惨叫被胶带闷在喉咙里。她的视线模糊了,只能看见老黑油光发亮的额头,和墙上那面沾满污渍的镜子——镜中的自己像条被开膛破肚的鱼。 完事之后,老黑笑着说道:“我已经杀了四个女的了,你给我在这乖乖地待着,好好的陪着老舅。别想着逃跑的事,你要是敢跑,我就杀了你!” “知道这些是什么吗?”老黑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看向玻璃罐,手指敲打着其中一个装着眼球的容器,“这是第三个女人的眼珠子,她当时瞪得可比你圆多了……” 魏雪红看后魂飞魄散,胃部剧烈抽搐,酸水涌上喉咙又被迫咽下。她拼命点头,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淤青,“我不跑了,我不跑了!” 老黑看到她被吓死的样子,十分开心。就在这时,村支书老张沙哑的嗓音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果园:“魏雪红,魏雪红……” 老黑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阴沉着脸扯过麻绳,将魏雪红的手腕绑在铁管上,绳结勒进皮肉里渗出血丝。“乖乖等着。”他拍了拍魏雪红惨白的脸,“要是敢出声……”目光扫向角落里生锈的钢锯。 铁门关上的瞬间,魏雪红透过缝隙看到老黑弯腰从工具箱里掏出把剁骨刀别在后腰。月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的冷光在地牢里一闪而过,像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村口的狗狂吠起来,窗外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魏雪红父母撕心裂肺的呼喊:“芳芳!芳芳你在哪?!” 老黑抓起炕边的旧外套往身上一披,又往自己身上抹了点泥,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魏雪红挣扎时抓出的血丝。临出门时,又故意在门槛边的泥水坑里踩了两脚,让裤腿溅满泥点。 其实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如果自己不出来,就会有嫌疑——作为姨父,不可能听到亲人的名字无动于衷。而且都是邻居,肯定要出来问一问。 “咋回事?芳芳咋了?”他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嗓音里恰到好处地掺着沙哑的惊慌。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时,他眼皮急促地颤动着,像极了悲痛难抑的模样。 魏雪红的母亲瘫坐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半张撕碎的作业纸——夫妇俩跟女儿一直有个约定,就是出门时,一定要留个字据告诉父母。可这次魏雪红并没有留,纸面空白得刺眼,边缘被攥得皱皱巴巴。“我们就出去买散个步……”她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哽咽,“回来人就不见了……” 老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起地窖里那个拼命扭动的温热身体,想起绳索勒进少女手腕时渗出的血珠。但现在他必须伸出那双刚刚施暴的手,轻轻拍打表姐颤抖的肩背:“姑娘都这么大了,肯定没事,兴许是去同学家了呢。“ 夜风卷着潮湿的稻草屑拍打在众人脸上。二十多个村民举着火把和手电,光束在玉米地里割出一道道惨白的裂痕。老黑走在队伍最前面,铁锹柄硌得掌心生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敢独自离开,毕竟是亲戚关系,虽说是自己藏起来的,但表面上还得假装帮忙找。 “这边找过了!”他故意引着人群往西头荒废的晒谷场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地窖入口在东面的老槐树下,此刻正被他们越抛越远。 凌晨一点十七分,搜寻毫无进展。老黑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水,突然提高嗓门:“该不会……让人贩子绑了吧?”话音未落他就听见自己牙齿相撞的声响——地窖里那个小贱人应该醒了。 地窖弥漫着血腥味和霉腐味的空气突然灌入魏雪红的鼻腔。她的睫毛被凝固的血黏在一起,费劲睁开时,最先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铁钩——钩尖还挂着半片带血的指甲。旁边还挂着匕首、尖刀、铁夹等可怕的工具,地上还有一些带血的衣物,恐惧顿生。 麻绳深深勒进肿胀的手腕,稍微扭动就传来钻心的疼。但墙角突出的砖石棱角近在咫尺,她像条垂死的鱼般艰难蠕动着,让绳索在粗粝的砖面上来回摩擦。 血珠顺着磨破的皮肤渗进麻绳,又在砖面上拖出暗红的痕迹。她的双手只能上下小幅度用力划,足足划了好几个小时才将结实的绳子摩擦断。 当第一缕晨光从透气孔渗进来时,她跌跌撞撞扑向铁梯,却在指尖碰到地窖盖板的瞬间,听见上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小女表子还想跑?”老黑的脸从掀开的盖板后探出来,逆光中像一张扭曲的鬼面具。铁锹带着风声砸在她腿上时,她听见自己胫骨断裂的脆响。 第277章 梨园案(廿五) 黑暗像一层浸透水的棉被,沉甸甸地压在魏雪红身上。地宫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混合着霉变的稻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她手腕上被麻绳反复磨破的伤口散发出来的血腥气。 最初的几天,魏雪红怕极了。每当老黑提着煤油灯走下台阶,她就会缩在墙角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她学会了顺从,学会了讨好,学会了在老黑面前露出温顺的笑容。 “我不会再跑了……”她总这样轻声细语地说,声音软得像,眼神却死死盯着地宫角落里那把生锈的镰刀。 渐渐地,老黑放松了警惕。有时他会解开她脚上的绳子,命令她跳舞给他看。在摇曳的煤油灯光下,魏雪红赤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旋转,裙摆扬起时露出青紫的膝盖。老黑就坐在破旧的太师椅上,一边啃着梨子一边拍手叫好,果核随意吐在她脚边,汁水溅在她苍白的脚背上。 “再转一圈!”他醉醺醺地命令道,眼睛里闪着野兽般的光。 魏雪红就继续转,转得头晕目眩也不停下。她知道,这是她活命的机会——让这个恶魔相信她已经彻底屈服,相信她像只被驯服的鸟儿,再也不敢扑腾翅膀。 ……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深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李睿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将第五杯咖啡一饮而尽。桌面上铺满了案件资料,红色标记笔圈出的“老黑”两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滕艳兰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出一串急促的声响。“还是没有直接证据,”她声音沙哑,“附近几个村都走访过了……” “吱呀——”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鲍文婕抱着一摞档案冲了进来,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出事了,”她气喘吁吁地说,“下面派出所压了两个失踪案没上报!” “什么?”滕艳兰猛地站起,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手指紧紧攥住桌沿,指节泛白。“什么时候的事?” “早的半个月,近的三天。”鲍文婕将档案摊开,“一个是女工梅雪琴,一个是……” 李睿已经抓过档案快速翻阅,当看到“工作单位:老黑梨园”几个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梅雪琴是老黑的员工?”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滕艳兰一把夺过另一份档案,当看到失踪人魏雪红的户籍地址时,她的呼吸一滞。“和老黑同村……”她抬头与李睿对视,两人眼中同时闪过锐利的光。 “为什么不及时上报?!”滕艳兰突然将档案重重摔在桌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这是重大线索!如果早点……” “滕队。”李睿按住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他转向鲍文婕,“立即申请搜查令,通知特警队待命。”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李睿冷峻的侧脸。雷声轰鸣中,他抓起车钥匙:“我们现在就去梨园。”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却仍赶不上暴雨的来势。警车在泥泞的乡道上颠簸,车灯照亮雨幕中歪斜的梨树,那些扭曲的枝干像极了求救的手臂。 “你觉得会是他吗?”滕艳兰紧握车门把手,指节发白。 李睿的视线始终盯着前方:“我觉得是他!”一个急转弯打断了他的话,轮胎在泥地上打滑,“……我的直觉不会错。” 与此同时,魏雪红正蜷缩在地宫的角落里,耳朵紧贴着地宫的木门。外面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老黑已经出去一整天了,临走前把她的手脚捆得死紧,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稍微一动就火辣辣地疼。 “不能再等了……” 魏雪红咬着嘴唇,开始慢慢扭动手腕。粗糙的麻绳摩擦着伤口,温热的血渗出来,反倒让绳子滑了一些。她疼得眼前发黑,却不敢停下——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一小时……两小时…… 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头发黏在苍白的脸上。她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但绳子终于松动了。 “快了……快了……” 终于,右手挣脱出来!她颤抖着解开脚上的绳子,踉跄着扑向地宫的木门—— “咔嗒。” 门纹丝不动。老黑从外面锁死了。 魏雪红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冷静……冷静……”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转身在地宫里摸索。潮湿的墙壁上挂着农具,她的手指碰到一把生锈的小刀—— “有用!” 她疯狂地撬着门锁,可铁锁纹丝不动。小刀“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魏雪红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她抬头—— 月光。 地宫角落的墙壁上方,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微弱的月光像银线一样漏进来。魏雪红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抓起墙上的铁锹,开始疯狂地挖那道裂缝。泥土簌簌落下,呛得她直咳嗽,可她不敢停。指甲劈了,手掌磨出血泡,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知道拼命地挖、挖、挖—— “哗啦!” 墙壁终于破开一个洞!夜风裹挟着梨花的香气灌进来,魏雪红贪婪地呼吸着,眼泪混着泥土流进嘴里。 她挤进狭窄的洞口,尖锐的石块刮破了她的肩膀,可她顾不上疼。爬出去的那一刻,她仰头看见满天繁星,眼泪终于决堤—— “自由了……” 梨树林在月光下像一片银色的海洋。魏雪红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树枝抽打在她的脸上,可她不敢停。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看见村口的灯光。 她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却仍机械地向前奔跑。梨树枝条抽打在脸上,划出道道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身后隐约传来犬吠声,让她本就急促的呼吸更加紊乱。 “救……命……”她的呼喊被夜风吹散,喉咙里泛起血腥味。 突然,两道刺目的车灯穿透雨幕。魏雪红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因体力不支栽倒在泥泞中。她挣扎着抬头,看见几个黑影从车上跳下。 “有人!”一个女声喝道。 魏雪红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臂,随即陷入黑暗。 …… 刺鼻的消毒水味将魏雪红惊醒。她猛地坐起,输液针头被扯落,手背顿时渗出血珠。 “别怕,你在医院。” 床边站着个穿警服的女人,眉眼锐利却带着温和。在她身后,一个身材瘦高的男警官正在记录什么。 “我……我是被老黑……”魏雪红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慢慢说。”女警递来温水,“我是警察,你现在安全了。” 听到“老黑”二字,李睿的笔尖顿住。他与滕艳兰交换了个眼神。 “绑架的!”魏雪红突然抓住滕艳兰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他还抓了很多人……”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睿已经抓起对讲机:“特警队立即封锁梨园!重复,立即封锁!” 第278章 梨园案(廿六) 警笛声响彻夜空。李睿抓起外套冲出门外,滕艳兰紧随其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病床上蜷缩的身影——魏雪红正死死盯着窗外梨园的方向,眼里燃烧着刻骨的恨意。 梨园的轮廓在雨夜中若隐若现。李睿关闭车灯,让车辆无声地滑行到距离果园百米处停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脸上留下冰冷的痕迹。 “地窖在果园西北角,”滕艳兰压低声音,“你在这儿守着,我带人正面……” “你小心点!”李睿说道。 “嗯!”滕艳兰拔枪冲进雨幕。 泥水溅起,冰冷的雨水灌进衣领,但她感觉不到。 作战靴碾过泥泞的小路,溅起的泥浆打湿了裤腿。梨园在暴雨中显得阴森可怖,扭曲的枝桠在闪电照耀下如同鬼爪。她抬手示意身后的特警队员分散包抄,自己则贴着树干向西北角移动。 从外部结构上看,地宫之上的小屋很普通,完全不惹人注意。可它的内部分为上下两层,上边和普通民房一样,墙角有块木板,入口处被杂草掩盖,若非魏雪红画的地图,几乎难以发现。 滕艳兰蹲下身,沿上的新鲜抓痕在战术手电的照射下泛着暗红——是血迹。 打开后会出现地下室的洞口,沿洞口向下,经过几个弯道,就进入了秘室。秘室大约有十几平方,里边有床、生活用品以及刀、绳、口夹、布条、胶带等工具。 老黑将这个秘室起名为“梨园地宫”,是他的地盘。宫殿建成后,老黑便开始畅想自己的“皇帝”生活,着手寻找几个美貌女子住进宫殿陪伴自己,供自己享乐。当然,一旦她们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A组就位。”耳麦里传来队员的汇报。 滕艳兰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突然听到井底传来“咣当”一声闷响。她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井中。 老黑正疯狂地往麻袋里塞钱,桌上的煤油灯将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头焦躁的困兽。地窖铁门大敞着,锁链被利器斩断。他刚才回来时发现魏雪红跑了,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操!”他踢翻木凳,从床板下抽出砍刀。刀身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突然,井道方向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 老黑浑身肌肉绷紧,抄起砍刀悄声移到门后。煤油灯被他故意打翻,地窖瞬间陷入黑暗。 滕艳兰贴着湿滑的墙壁缓缓下行,井底腐臭的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新鲜的血腥味。 “啪嗒”。 一滴液体落在她后颈。滕艳兰本能地偏头,砍刀擦着耳朵劈在井壁上,火花四溅。 “去死吧!”老黑的咆哮在狭小空间里震耳欲聋。 滕艳兰就势前扑,子弹擦着老黑肩膀射入泥土。两人在黑暗中缠斗,老黑的砍刀划破她的战术背心,她一个肘击正中对方咽喉。 “咳……臭娘们……”老黑踉跄后退,突然转身往地道深处跑。 “站住!”滕艳兰追上去,却踩到一地圆滚滚的物件——是梨子。她重重摔在地上,手枪滑进黑暗。 老黑的狞笑从前方传来:“让你多管闲事……” 沉重的脚步声逼近,滕艳兰摸到腰间的手电筒,在砍刀劈下的瞬间猛地打开强光。老黑被刺得睁不开眼,刀锋擦着她头皮砍进地面。 “砰!” 枪声在地道中回荡。老黑膝盖爆出一团血花,跪倒在地。滕艳兰抬头,看见李睿站在井道口,枪口还冒着青烟。 “你迟到了。”她喘着粗气说。 李睿跳下来给她戴上手铐:“留个活口好审问。” 当搜查人员沿着蜿蜒曲折的暗道走进密室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密室内散落着各种刑具,墙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战利品”,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气味。 这哪是梨园,明明就是一处人间地狱…… 滕艳兰抬头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老黑。这个恶魔还在嘶吼挣扎,眼里闪着困兽般的凶光。 李睿蹲下身,一把扯开老黑的衣领——锁骨位置赫然纹着“梅雪琴”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看来我们找到系列失踪案的凶手了。”李睿的声音冷得像冰。 雨声渐歇,黎明的微光从井口渗入。滕艳兰与李睿一起走向出口,身后传来老黑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光线打在老黑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他歪坐在铁椅上,被铐住的右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膝盖上的枪伤已经包扎好,但纱布边缘仍渗着暗红的血迹。 单向玻璃后,滕艳兰注视着这个恶魔。他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像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准备反扑。 “姓名。”李睿将案卷重重摔在桌上。 老黑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黑建国!”李睿猛地拍桌,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炸响,“你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强奸、谋杀……” “哎哟,可不敢乱说。”老黑夸张地往后一仰,“我老黑可是守法公民,那些娘们儿都是自愿跟我过日子的。” 滕艳兰推门而入,将一叠照片甩在他面前。照片上是地宫里发现的“战利品”——带血的衣物、刻满划痕的墙壁、锈迹斑斑的铁链。 老黑的眼皮跳了跳,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无赖相:“这都是演戏用的道具,我平时爱玩角色扮演……” “人体器官也是道具?”滕艳兰冷笑着翻开尸检报告,“我们在你收藏的器官组织里提取到了你的唾液dNA。” 老黑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审讯室突然安静得可怕。老黑盯着自己手上的老茧,突然嗤笑一声:“她们算什么东西?离婚的破鞋,没爹没妈的野种……”他的眼神逐渐癫狂,“是我收留了她们!是我给了她们吃穿!” “所以你就把她们当牲口?”滕艳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一字一顿,“用铁链锁着,用针线缝嘴?” 老黑突然暴起,手铐哗啦作响:“那是她们不听话!”唾沫星子喷在滕艳兰脸上,“那个贱人魏雪红居然敢跑,我本来打算今晚就把她……”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嘴。但已经晚了。 第279章 梨园案(廿七) 李睿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继续说啊,本来打算把她怎么样?” 老黑的脸色由红转青,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现在可以说了吗?”李睿冷冷道。 “问吧,想知道啥。”老黑收起倨傲的表情,“无所谓了,反正就是个死。” “你脖子上的梅雪琴,是自己写的吧,咋回事?”李睿问道。 老黑有些后悔自己的“自作多情”,冷冷道:“她呀,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虽然年纪比前几个大,但不得不承认,她是我宠幸次数最多的,也是在地宫待得最久的一个了。”老黑讥笑道,“她长得太好看了,身材又好。” 滕艳兰一拍桌子,喝道:“老实点!” “但她也是最蠢的一个,本来是有机会逃走的,还不是为了钱……”老黑冷笑道,“她被我骗进地宫的时候,抬眼一看,那些器官在墙上挂了一排,当时她喊了一句‘变态’就跑,还好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 “要是她不跑,我或许还怜香惜玉一下……”老黑摇了摇头,“哎,为什么要跑呢?接下来的五天……”他故作回忆道,“我记不起来了,8次还是10次?我从不让她穿衣服,就为了方便。” 滕艳兰厌恶地瞪了他一眼,问道:“说,为什么要绑架、性侵、杀人?” “为什么?”老黑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问我?我咋知道,我就是想啊,我心里面有一条虫子在咬我,我不搞她们浑身难受啊!” 李睿眯起眼睛,他知道,眼前这个罪犯,已经不能称为人,而是一个十足的变态。这种人往往没有正常人的道德和认知。“那就说说为什么要承包果园吧?” 这个问题令老黑眼前一亮。被开除后,他靠着啃老,浑浑噩噩过了几十年,父母年迈后,他用仅剩的家产,承包了一处果园,没成想,还真让他干成了一番大事业,从此成为村民们羡慕的对象。 没想到梨园的成功不仅没有把老黑送上幸福港湾,反而是让他坠入邪恶道路的开端。 想到自己早已离世的父母,老黑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人性的神情,“我什么都不会干,就会种梨。” “你种梨是一把好手,为什么要做犯罪的事情?”李睿追问道。 “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是因为……太空虚了吧。”老黑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好像他的生活越来越富裕,内心反而变得越来越空虚一样。 “两年前,也是这个时节,梨花开得正旺。”老黑回忆道,“我一个人坐在梨园的果棚前,闻着梨花飘出的香味,突然间就冒出了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滕艳兰问道。 老黑睁大眼睛,认真地说道:“我要做皇帝,我要拥有后宫三千!” “额……”滕艳兰看了一眼李睿,脸上写满了震惊。 李睿不动声色,“你接着说。” “于是,我就打算在梨园建造一座地宫,再金屋藏娇,过上皇帝般的日子。”老黑见李睿似乎有兴趣,更加来劲了,“说干就干,我就暗中从镇上购买建筑材料,在梨园里悄悄挖了一个地宫。” 说起这间地宫,他甚是得意,“这个地宫啊,外观上看只不过是一间普通的看护房,我故意把墙壁弄得破旧一点,木门也用老旧的二手货,为的就是不被人察觉。” “你们来过一次,不也没发现吗?”老黑嘚瑟起来,“谁会知道,这屋里头其实有块可以推动的木板……” 李睿故意没有打断他,让他自己吐出来。”我花费了大量心血来设计这个地宫,在外面是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老黑竹筒倒豆子起来,“我甚至在墙壁上安装了隔音材料,把地宫彻底与外界隔绝,整个工程耗时近一年才完成。” “你花了这么大的劲,没被发现吗?”李睿问道。 “当然。”老黑笑道,“为了不引起村里人的怀疑,我就在夜晚偷偷施工。白天就在梨园里干活,没人注意到我。” 李睿冷冷道:“所以,等到地宫建造好后,你就开始为自己物色起了妃子?” 听到“妃子”两字,老黑再度兴奋起来,“对啊对啊,哪个男人不想要后宫佳丽三千人?” 李睿继续说道:“而第一个进入你视线的,就是陈小懿,对不对?” “没错。”老黑冷笑道,“虽然只有10岁,但她发育得早,长得水灵,我每次见她都会产生一股……怎么说呢,就是一种冲动的感觉。” “她还是个孩子,你也下得去手?”李睿问道。 “我第一次做,没有经验,小孩容易控制。”老黑不以为然道。 就在这时,李睿的耳机里传来张旭的声音:“李睿,经过挖掘,在梨园的梨树下,陆续发现了四具尸骸。初步判断,是失踪的陈小懿、李娇、杨艳丽和梅雪琴。” 李睿皱起眉头,说道:“为什么要把人埋梨树下?” 老黑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我知道,你们早晚会查出来的,”他淡定地说道,“没别的,就是为了记住她们,我在埋尸体的梨树隐蔽处,都刻上她们的名字,一来是把梨树当成‘墓碑’,二来是希望她们死后不要缠着我。” 审讯室的门“砰”地关上,将老黑癫狂的笑声隔绝在内。滕艳兰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猛地将文件夹摔在走廊长椅上,纸张四散飞落。 “他居然管那叫‘地宫’?”她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一个满是霉味的破地下室,几根破铁链,他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李睿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动作缓慢而克制。走廊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抬头,眼神锐利如刀,“如果不是魏雪红逃出来,他现在还在梨园当他的‘土皇帝’。” 远处传来老黑突然爆发的歌声——他正在审讯室里用跑调的嗓子吼着《贵妃醉酒》。 “疯子……”滕艳兰喃喃道。 李睿望向窗外。夜色已深,但梨园方向仍亮着警车的蓝红闪光。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世上有很多疯子,只是大多数都戴着正常人的面具。” 滕艳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路灯下,几个加完班的白领正说笑着走过,街角卖宵夜的小贩在收拾摊位,一切都那么平常。她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这些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里,会不会也有谁在暗处建了“地宫”? “走吧。”李睿拍了拍她的肩,“去医院。” 第280章 蔷薇案(一) 罪恶如同蔷薇,越是艳丽,越是深藏毒刺。——奥斯卡·王尔德 法医中心的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雷辰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沉思中的温柔。 “温主任,李法医到了!”雷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温柔手中的卷宗“啪”地落在桌上。她猛地起身,黑色长发在身后扬起一道弧线。推开门的瞬间,她愣住了——走廊上挤满了人,几个江平市局的法医专家正踮着脚往办公室里张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让一让。”温柔的声音不大,却让拥挤的人群立刻分开一条通道。 办公室里,李睿正靠在椅子上,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十几个小时的火车颠簸在他脸上刻下深深的倦意,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 温柔的心猛地揪紧了。她知道李睿这次去广市参加的法医学论坛有多重要——不仅有国内顶尖的泰斗出席,更将专门研讨他提出的“dNA年龄检测法”。这个可能颠覆法医界的突破性研究,本该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 “我不该叫韩厅打扰你的。”温柔的声音有些发涩。她注意到李睿手边放着半杯冷掉的咖啡,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然而,手头的这个案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所以韩俊山才不得不把他请回“专案组”碰一碰运气。 从为侦破“纳城案”时专案组成立开始,韩俊山一直带着这几个精兵强将辗转各地,连续破获了多起大案要案。专案组已实质上从一个临时机构,转变为一个常设单位。 韩俊山也在酝酿,从省厅挤出几个编制,将专案组设置为“大案要案侦破特别行动小组”,以便更快、更有力、更高效地破获省内的棘手案件。 李睿微微抬眼,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弧度:“尸体不会等人。” 窗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桌上的案件资料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李睿坐在工作台前,双眼凝视着虚空,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温柔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每当李睿陷入这种“入定”状态,就意味着他遇到了真正棘手的难题。 这个案子,始于五天前那个阴沉的早晨。 江平市公安局长石天明的办公室内,檀香木办公桌上整齐摆放着待批阅的文件。秘书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摞资料,最上面是个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的快递盒。 “局长,今早的会议纪要……”秘书的声音戛然而止。 石天明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快递盒上,准确地说,是快递单上歪歪扭扭的“牛老道”三个字。正在汇报工作的刑侦支队长沈栋顺着局长的视线看去,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清晰可闻。 三十秒后,石天明突然惊醒般拉开抽屉,手指在钥匙串中急切地翻找。沈栋立刻会意,从钥匙串上解下瑞士军刀递了过去。两人的动作带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让一旁的秘书看得心惊——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两位身经百战的老刑警如此失态? 刀锋划开胶带的刺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泡沫填充物被拨开后,露出一个透明的塑封袋。石天明戴上乳胶手套的瞬间,秘书注意到局长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塑封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泛着森白的光——那是几块碎裂的骨片,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重物反复捶打过。骨片表面已经彻底白骨化,但断裂处却呈现出诡异的鲜亮色泽,仿佛刚刚遭受暴力破坏。 “这是……恐吓?”沈栋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石天明没有回答。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骨片边缘,那些锯齿状的裂痕在他眼中化作一幅血腥的图景。二十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些伤痕绝非自然形成,而是带着某种残忍的仪式感。 秘书好奇地拾起被丢弃的快递单,当“牛老道”三个字映入眼帘时,他顿时明白了两位上司异常反应的原因。 牛老道并不是真道士,他本名叫牛祥,蓄着长胡子,经常五迷三道地修仙炼丹,所以道上的人送了他一个诨号叫他“牛老道”。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江平市的黑道江湖里,流传着“一丁二伟曹三胖四毛五拐六老道”的顺口溜。随着扫黑除恶的雷霆行动,这个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个消失在枪声与铁窗之后,唯有牛老道——这个因犯罪情节较轻只服刑五年的“六老道”,在出狱后摇身一变成了合法商人。 直到这个装着碎骨的快递出现。 前几年,在冀省的毒品黑市上,出现了一种名为“血色蔷薇”的新型毒品。这种毒品外观呈现妖艳的玫红色晶体,主要成分仍是甲基苯丙胺,但其中掺杂的未知成分使其呈现出独特的色泽,至今仍是禁毒部门的未解之谜。 2014年,“血色蔷薇”首次出现在缉毒警方的视野中,当时的纯度仅有30%。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毒品的纯度呈现出惊人的提升——2015年缴获的批次纯度达到60%,而到了2016年9月,实验室检测显示其纯度已飙升至惊人的90%,成为市面上最危险的毒品之一。 在江平市,“血色蔷薇”的踪迹虽然偶有发现,但始终未形成规模。更令人费解的是,整个东北省的缉毒记录显示,虽然零星贩毒案件频发,却从未破获过任何制毒窝点。直到冀省警方破获一起重大贩毒案,审讯中才惊悉:“血色蔷薇”的生产基地竟隐藏在江平市! 这一发现如同当头棒喝。江平市被冠以“毒都”的恶名,市局领导受到部里的严厉批评。省厅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由韩俊山挂牌督办此案。时任江平市局局长的石天明在巨大的压力下,抽调全局精英组建了“蔷薇”专案组。 按照常规缉毒思路,侦破制毒案件并非难事——通过追踪毒品销售网络,从底层吸毒人员顺藤摸瓜找到分销商,再通过资金流向锁定制毒源头。然而“蔷薇”专案组很快发现,这个犯罪团伙的运作模式远超想象。 犯罪团伙采用暗网交易的全新方式:买家通过加密渠道下单付款,毒品则通过隐蔽的物流网络配送。这种模式下,资金流向被层层加密,抓获的分销商对制毒基地的位置一无所知。更令人头疼的是,毒品的运输渠道至今成谜——在当前的缉毒高压态势下,如此大批量的毒品运输理应留下痕迹,但专案组布下的天罗地网只网住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犯罪团伙采用“蜂巢式”运作:每个环节彼此隔离,上下线单线联系,形成严密的防火墙。专案组的调查一次次陷入僵局,案件进展缓慢得令人焦灼。石天明在案情分析会上敲着桌子说:“这不是普通的制毒案,我们面对的是一群高智商的犯罪专家!” 第281章 蔷薇案(二) 石天明的指尖重重敲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暴雨如注,雨滴拍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真相。 “查原料?”他冷笑一声,拿起桌上那份化学检测报告,“现在制毒就像炒菜一样简单,这些年全国的冰毒案大部分都是手工作坊生产的。”报告上“甲基苯丙胺纯度98.7%”的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红光。 “血色蔷薇”堪称是“厨房毒品”,炼制方法十分简单,即便没有高深的化学知识,也能制作出来。像甲卡西酮、甲基苯丙酮等新型化学毒品已经逐渐地取代了往日的海洛因、可卡因、吗啡等传统毒品。新型毒品不用种植,单靠化学合成就能够制作出来。 禁毒支队队长姚琛站在投影仪前,激光笔的光点在幻灯片上来回游移:“从麻黄碱到溴代苯丙酮,再到现在的溴素……这帮人就像打地鼠,我们封堵一个原料,他们就换个配方。”幻灯片上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像一张嘲笑的鬼脸。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技术科的小王推了推眼镜:“全省有三万多家化工企业,每天流通的原料……”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淹没在空调的嗡鸣中。 石天明点了点头,“咱们省又是一个工业大省,所以想要从原料上找到他们,必然十分困难。” “根据专家的分析,从最近这批缴获纯度为98%的‘血色蔷薇’来看,他们的制毒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这个制毒团伙是一个有着良好的化学物理基础的团队。”姚琛补充道。 还好经过狂风骤雨的打击,“血色蔷薇”一度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不过一直没找到制毒窝点,这让韩俊山觉得如鲠在喉。 这个僵局在上个月突然发生重大转机。 “有动静了。”姚琛匆匆闯进石天明办公室,调出一组监控画面,“内线传回消息,这几个马仔最近频繁出入城北工业区。” 画面中几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刻意避开摄像头,但其中一人抬手时,袖口露出的血色蔷薇纹身还是被捕捉到了。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推门而入,递上一个匿名信封。石天明拆开后,瞳孔骤然收缩——“龙泽”两个字像刀子般扎进视线。 专案组得到消息后,马上展开对龙泽团伙的取证,很快就确定了龙泽团伙的重大嫌疑,只是还没有找到制毒窝点。 石天明怕夜长梦多,决定提前收网。然而龙泽的团伙成员好像提前得到了风声,开始疯狂逃窜,最终生擒落网的只有寥寥数人。等警方赶到龙泽的藏身之地时,龙泽已经倒在血泊中,太阳穴上的枪口狰狞地张着。后院新翻的泥土下,埋着被分尸的卧底警察…… 因为抓捕消息的泄露,专案组在抓捕过程中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其中两人牺牲,三人重伤,至今还有一人在IcU昏迷不醒。 “真正的幕后东家是牛老道……”这个名字让在场所有人脸色骤变。 唯一被捕的核心成员为了减刑,供出了龙泽只是“血色蔷薇”制售团伙的二头目。 专案组马上对牛老道进行抓捕,可是牛老道此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石天明站在空荡荡的制毒车间里,空气中残留的化学药剂气味刺痛鼻腔。墙上挂着的日历停在行动前一天,有人用红笔圈出了日期,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韩俊山赶到时,雨已经停了。夕阳将积水的路面染成血色,他踩着水洼走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当时,他收到省厅的案情通报时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这个案子当年是他挂牌督办的,没想到若干年后,竟又生出如此大的变故。于是他毅然带领专案组来到了江平。 “准备重启‘猎毒’档案。”韩俊山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绷直了脊背,“这次,我要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法医中心的走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温柔正俯身在显微镜前,听到这熟悉的脚步声,背脊不自觉地绷紧了。 “你们到底行不行啊?”姚琛的大嗓门在安静的实验室里炸开,“这都几天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温柔缓缓直起身,摘下橡胶手套。姚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视线里——晒得黝黑的皮肤上刻着几道疤痕,那是云南边境留给他的纪念。他今天没穿制服,套了件皱巴巴的皮夹克。 “姚队不去追牛老道,倒有闲心来我们这儿视察工作?”温柔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解剖台上的证物袋。 姚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他大剌剌地拖过转椅,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落座时,皮夹克发出咯吱声,隐约能闻到一股硝烟混合着廉价古龙水的气味。 “温主任,”他慢条斯理地点上烟,警帽随手扔在桌上,露出稀疏的头发——这个被毒贩称为“姚阎王”的男人,如今也逃不过中年秃顶的命运,“石局那边可等不及了。”他吐出一个烟圈,目光落在温柔身后的证物柜上。 温柔眯起眼睛。姚琛右手无名指上的戒痕还在,那是他三年前离婚时留下的。据说他前妻就是因为受不了他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 他之前是云南边防的缉毒武警,转业回来继续干老本行。平时不拘小节,说话办事都十分强横,这些年办的案子不计其数。 作为市局禁毒大队的队长,如今被抽调在蔷薇案的专案组任副组长。按理说,以他的资历,早该动一动了。但是姚琛这个人性格古怪,所以一直原地打转。 “东西是石局亲自交给我的。”温柔故意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姚队要是着急,不如去问问他内鬼查得怎么样了?” 姚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烟灰掉在他裤子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 第282章 蔷薇案(三) 实验室的灯光在金属器械上投下冷冽的反光。温柔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证物袋,里面的骨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就凭你们禁毒队那几个半路出家的法医?”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像浸了冰的刀锋,“别到时候把关键证据弄丢了,又来找我们背锅。”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年轻警员交换着眼色,悄悄挪向门口,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窸窣的声响。转眼间,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姚琛不紧不慢地吐出一个烟圈,灰白的烟雾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前缭绕。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是他三年前离婚时留下的印记。 “温主任,”他掸了掸烟灰,警帽歪戴在头上,露出已经开始稀疏的发际线,“咱们都是给公家办事,何必这么较真?”他眯起眼睛,像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听说你们这边也卡壳了?总不能占着证物不撒手吧?” 温柔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李睿,在李睿没有表态之前,她绝对不会把这东西交出去的。那个清瘦的身影依然伏在工作台前,对身后的剑拔弩张充耳不闻。显微镜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想拿走证物?”温柔收回视线,声音陡然提高,“除非石局亲自下命令!”她故意将证物袋往抽屉里一扔,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至于你们禁毒队,还是先管好自己那一摊子吧。听说上个月又跑了个大毒枭?” 姚琛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猛地将烟头摁灭在桌上的培养皿里,塑料烧焦的刺鼻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行啊,温主任。”他站起身,皮夹克发出咯吱的声响,“既然你非要较这个真……”然后,他又用手梳理了一下他那地中海发型。“我知道,你不愿意把这东西给我,不过办案要紧。我联系了部队的朋友,他帮我找了个专家。专家又给我联系到了专门用计算机三维复原搞颅骨的。” 温柔一愣,问道:“哪个专家?” 这个案子到了她手里后,她一直没有闲着。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医,她对此也是束手无策。无奈,她只好向自己的老师求援,可当她的老师看完这些骨片后,竟然也毫无办法。 她的老师是法学院的资深教授,连他都一筹莫展,所以当她听到有专家能够检验这个骨片,自然十分好奇。 “是李永杰教授。”姚琛突然压低声音,人是他帮我找的,你总放心了吧?” 温柔的手指微微一顿。李永杰——省内法医界的泰斗,当初她亲自登门求助时,老人家也只是摇头叹息。那些碎骨片加起来还不到完整颅骨的二十分之一,就算是最先进的计算机复原技术也无能为力。 也正是因此,温柔才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韩俊山,韩俊山这才决定把李睿叫回来。 “哦?”她故意拖长声调,“李老没告诉你这些骨片根本不够复原标准吗?” 姚琛的表情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警帽,嘴角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所以我说啊,温主任,办案不能光靠技术……”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李睿的背影,“有时候,还得靠这个。”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转身走向门口。皮靴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像是一记记闷锤。 实验室的冷光灯在金属器械上投下锐利的阴影。温柔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不锈钢解剖台,指节与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锈味,在密闭空间里酝酿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原来姚队真请到高人了?”温柔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却结着冰。她余光瞥见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剧烈摇晃,一片枯叶“啪”地贴在玻璃上,像极了那些被钉在证据板上的现场照片。 姚琛脸上横亘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耳——那里缺了一小块,是十年前在云南边境留下的纪念。此刻他鼻腔里满是福尔马林的气味,让他想起那些年卧底时见过的停尸间。 “温主任说笑了,“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都是为了案子嘛。”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金属表面已经被磨得发亮。 “早就听说温主任是个痛快人,不仅人漂亮,办事也利索。”办公桌上的咖啡早就凉了,表面结着一层皱巴巴的油脂。“那咱们就赶紧办交接手续吧?” 温柔突然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风。她走到档案柜前,故意放慢开锁的动作。金属抽屉滑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她能感觉到姚琛灼热的视线正死死盯着她手中的证物袋——那里面装着的不仅是几块碎骨,更可能是他仕途的救命稻草。 但这案子在他手里办砸的,为了自己的脸面,说什么他也不愿意把牛老道的案子给别人。 “不过……”温柔突然转身,证物袋在她指间轻轻晃动,“我总得确认一下,您请的到底是真佛,还是泥菩萨?”她眯起眼睛,像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姚琛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毒贩的匕首抵在他咽喉时的冰凉触感。此刻温柔的眼神,竟与那亡命之徒有几分相似。 “温主任这是信不过我老姚?”他干笑两声,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警服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黏腻地贴在背上。 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惨白的闪电照亮了姚琛领口若隐若现的纹身——一朵妖冶的血色蔷薇,花瓣边缘已经有些褪色。 “怎么会呢,”她突然笑靥如花,将证物袋轻轻放在桌上,“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专家,能解决连李老都束手无策的难题。让你找的专家来看看,我们也好取取经。”她的指甲在证物袋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某种无言的标记。 第283章 蔷薇案(四) 实验室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将消毒水的气味搅得愈发刺鼻。 姚琛额角的青筋渐渐平复,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徽边缘,金属表面早已被磨得发亮。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狂风卷起,“啪”地拍在玻璃上,像极了那些被钉在证据板上的现场照片。 “这女人无非是想找个台阶下……”他在心里冷笑,眼角余光瞥见解剖台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女人的心眼都小,我犯不着在这里耗着……” “我还以为温主任想以身相许呢,”姚琛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故意让视线在她无名指的戒痕上多停留了一秒,“咱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在生活作风上犯错误。”他的声音带着刻意为之的轻佻,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不过……”姚琛接着说道,“你们省厅专案组是来帮我们破案的,我们自然不能把你们当外人,一会儿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专家的高招。” “果然是个老狐狸……”温柔眯起眼睛心忖道,白大褂下的肩膀微微绷紧。”好啊。”她冷笑一声,指尖在证物袋上划出细微的声响,“可一会儿你找的人不靠谱怎么办?” 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她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姚琛突然大笑,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伸手摸向口袋,掏烟的动作顿了顿,“去年小树庄村的白骨案就是他们破的,”烟盒在他掌心捏得变形,“要学习就该像我这样虚心,对不对?” 温柔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角落里的李睿。那个清瘦的身影依然伏在工作台前,显微镜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我只问你,”温柔突然提高音量,声音像淬了冰的刀,“要是不靠谱了怎么办?”她故意将证物袋往桌上一扔,骨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姚琛的脸色瞬间阴沉。窗外的雷声轰隆作响,震得玻璃嗡嗡颤动。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想起那个被分尸的卧底同事——发现尸体时,碎骨也是这般清脆作响。 “你什么意思?”姚琛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危险的嘶哑,“我们的人还在IcU躺着,你倒在这儿讨价还价?” “果然急了……”温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缓步走向窗边,暴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将姚琛扭曲的倒影冲刷得支离破碎。 “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大家从穿上这身制服那天开始,干的都是一样的工作。”她的指甲在窗棂上留下浅浅的划痕,“我们专案组是来破案的,不是来抢功劳的。”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姚琛的瞳孔骤然收缩,“你别忘了,你也是专案组的一员。”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雨滴敲打玻璃的声响。 “我是专案组的副组长没错,但也得讲个分工合作不是?”姚琛说道,“你们专案组只有三个人,忙得过来吗?我来分担点儿不是挺好的吗?” “你是来分忧的吗?”温柔冷冷道,“你是怕牛老道的案子被我们省厅给破了,回去之后不好跟那些死了的兄弟们交代吧?” 温柔的话一针见血。 姚琛僵在原地,久久不曾开口。 他咬着牙说:“行啊,温主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手底下见真章吧!一会儿我找的专家要是行,这个案子你们就不要插手了!” 日光灯管又闪烁了一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李睿毫无征兆地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他沉默地走向门口,背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温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窗外,暴雨如注,雨滴在玻璃上炸开成无数细小的水花,像极了那些散落的骨片。 “看来李睿已经有办法了……” 她转向姚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那大家就各凭本事,愿赌服输。”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姚琛这才注意到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李睿,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得瞳孔微缩。办公桌上的咖啡杯映出他扭曲的脸——那张脸上正浮现出恼怒的红晕。 “这女人哪来的自信……”他不由狐疑起来。 “当我怕你?”姚琛猛地拍桌而起,震得证物袋里的骨片哗啦作响,“本来还想给你们专案组一点颜面,既然你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那咱们走着瞧!” 温柔轻蔑地笑了。她踱步到窗边,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将姚琛狰狞的倒影冲刷得支离破碎。 “不如再加个赌注,”她的声音像浸了冰,“如果你的人不行,我要你学三声狗叫。”指尖在窗棂上敲击出危险的节奏。 姚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摸出烟盒,发现里面只剩最后一支。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瞳孔中跳动,映出深处的一丝慌乱。 “那些专家可是拍胸脯保证过的……”姚琛心里琢磨起来,“要是温柔真有办法,早就弄出结果了,怎么会拖这么久?” “要是我的人能行,”于是,他吐出一口浓烟,故意让烟雾喷向温柔的方向,“这案子就跟你们省厅再无瓜葛。”烟灰掉在锃亮的皮鞋上,烫出一个焦黑的痕迹。 办公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在回荡。温柔的目光越过姚琛,望向走廊——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同事,窃窃私语声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说定了。”她突然转身,白大褂下摆扬起一阵风,“我的人要是不行,案子你拿走。” “好。”姚琛开口道,“你别反悔就行!”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姚琛像头困兽般在椅子上辗转,烟灰缸里很快堆满了烟头。 “他怎么还没回来……”温柔盯着手机屏幕,余光却不时瞟向门口——李睿已经离开了二十分钟。 其实,作为警察,她能理解姚琛现在的难处。可事情一码归一码。在她眼里,既然这个案子已经由省厅挂牌督办,那姚琛想要再拿回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其次,姚琛作为专案组副组长,公然搞对立,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声“滴答”都像敲在神经上的重锤。姚琛的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来了!”他挂断电话,弹飞最后一个烟头。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温柔的脚边,火星四溅。 他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烟灰,不紧不慢地起身,带着几分挑衅的口气说:“温主任,我的人可是来了。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的。” “现在说这些还言之过早吧。”温柔道。 “行!”姚琛呵呵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出去,“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第284章 蔷薇案(五) 姚琛刚离开,办公室外就炸了锅,不少人赶来看热闹——省厅专案组组长和市局缉毒大队大队长打赌,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新闻啊。 “这姚琛也太目中无人了,温主任毕竟是省厅来的专家……” “嘿,这次姚琛可是撞到枪口上了……” 这个时候有人问道:“老赵,你是骨骼鉴定方面的行家,你觉得这次温主任能行吗?” 赵刚是市局的老法医,此前他对着骨骼研究了好几天,却束手无策。他摇摇头,说道:“难。” “啊?”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温主任要输?” “输?”赵刚摇了摇头,“这我可没说,我只是不知道,赢的方法在哪里?” “啥意思?我咋没听明白呢?” “是啊,你就别卖关子了。” “这是个专业性极强的问题。”赵刚解释道,“这些骨骼确实是人的颅骨不假,但是数量太少了。” “太少了?” “对!”赵刚继续说道,“人的颅骨由23块形状、大小不同的扁骨和不规则骨组成。但目前温主任手上的颅骨仅有额骨碎片三块、颧骨碎片一块、上颌骨碎片两块,加起来还不到颅骨总量的十分之一。” “这么少?” “不仅如此,”赵刚无奈道,“能够判定死者性别、年龄、身高的特征骨也残缺不全,所以要想通过这些证据找出死者的身份,我反正是想不出有什么办法?” “照你这么说,这是个无解之题啊,那姚队找的专家难道有办法?” “对啊?” “姚队找的专家是想利用计算机技术,来复原颅骨面貌。”赵刚冷笑一声,说道:“但得有一个前提,你得先复原颅骨才行。现在连颅骨都无法复原,怎么复原颅骨面貌?” “这么说也是扯淡?” “我可没说。” 众人不禁又开始议论纷纷。 “挤在这里干什么?”这时,走廊里传来姚琛的声音。 走廊上的人群自动分开。姚琛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其中一人提着银色的金属箱,箱体上\"中科院物证鉴定中心\"的字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温主任,”姚琛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傲慢,“现在认输还来得及。”他故意踩过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头,皮鞋在地板上留下黑色的痕迹。 “李睿,你到底在哪儿……”这时,温柔也不由心虚了起来。 她冷笑一声,指向桌上的证物袋。骨片在透明袋子里泛着森白的光,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姚琛一愣,原来这颅骨碎片一直就摆在他的面前。他转身对两个年轻人说道:“二位专家,骨片在这里。你们看看?” 两个专家戴上橡胶手套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其中一人拿起放大镜,另一人已经打开了那个银色金属箱——里面是一台精密的便携式三维扫描仪。 走廊上,赵刚被同事们团团围住。老法医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这些骨片太少了,”他压低声音,“连基本特征骨都不全……”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颅骨的形状。 两个年轻人站在桌前,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难看。其中戴眼镜的那位扶了扶镜框,镜片反射的冷光遮住了他眼中的震惊,“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姚琛凑近他们,烟草和汗液的混合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鼻。“怎么了?”他压低声音,喉结不安地滚动着,“有问题?” 戴眼镜的年轻人指着桌上的骨片,手指微微发抖:“姚队,这就是你说的颅骨?” 姚琛不明所以,点头道:“是啊,哪里不对吗?” “姚队,这……这连完整颅骨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要做面貌复原,至少需要60%以上的颅骨特征点……”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叩门。姚琛的后背渗出冷汗,制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瞥见温柔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胃部突然绞痛起来。 “你们不是专家吗?”姚琛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对方皱眉,“先复原颅骨不行吗?” “姚队,”另一个年轻人苦笑着打开银色金属箱,里面精密的仪器闪着冷光,“虚拟修复只适用于局部缺损。”他拿起一块骨片,在灯光下转动,“这些碎片……连基本解剖定位都困难……”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走廊上看热闹的同事开始窃窃私语,声音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温柔缓步走到窗前,雨水在她身后的玻璃上蜿蜒成河。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姚队,该兑现赌注了吧?” 姚琛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拍桌,震得骨片哗啦作响:“得意什么?!我就不信你们能搞定!”唾沫星子飞溅在证物袋上,“要是你们办成了,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温柔微微笑道:“当然有办法,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那两个省厅的年轻人本来要走,听到温柔的话,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说:“怎么可能呢?牙齿、颅内外缝、颅围这些特征你们都没有,没办法推断年龄、性别、身高等信息。而计算机复原技术我们省厅是最先进的,我没办法,你们有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李睿旁若无人般进入了办公室,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片小小的水洼。他的白大褂下摆沾满泥浆,却掩不住眼中锐利的光。 作为一名资深法医,她知道要想从这些骨片上找到蛛丝马迹难于登天,虽然她对李睿寄予厚望,但科学不是神学,并非人的意志所能强求的。 墙上的挂钟发出令人焦躁的“滴答”声,姚琛的皮鞋在地板上敲出不耐烦的节奏。 “我说温主任,你的人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我可就走了!”他掏出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阴沉的脸上跳动,却迟迟没有点燃——他注意到温柔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沉默的年轻人身上。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干了半辈子警察,他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看到温柔镇定自若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是温柔的杀手锏了。” 窗外的雨势渐小,但乌云依然压得很低。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李睿的侧脸——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神性的笃定。 就在这时,李睿却突然站了起来,脸上是一种笃定的表情。温柔太熟悉他的这种神态了,知道李睿一定想到了办法。 “姚队,”温柔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准备好学狗叫了吗?”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与挂钟的秒针诡异同步。 姚琛的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李睿——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令他不安的熟悉感。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被触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妈的,到底在哪儿见过他,怎么想不起来了?” 第285章 蔷薇案(六) 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在李睿的白大褂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猫科动物。 姚琛不自觉地后退半步,警徽撞在桌角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再等两分钟。”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那些骨片,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情人的皮肤。 姚琛的烟终于点燃了,但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口就呛得咳嗽起来。 “来了来了,让一下!”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雷辰的叫唤声。 李睿起身后,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和雷辰拖着一个沉重的纸箱进来。纸箱打开后,看到里面装着几个袋子,另外还有几个塑料盆。其中一个透明袋子里装了许多工具。 这时,李睿先叫人找来了一块塑料膜平铺在桌子上。然后用剪刀弄开那几个袋子。温柔探头一看,发现里面装的石膏粉。 很快,他便将石膏粉倒在了薄膜上面,弄成火山口的造型。 “水来了。”雷辰端来一盆水,缓缓倒进“火山口”中。 李睿则戴上手套,开始搅拌。那两个专家看到这一幕后,脸色不由一变。 “你准备用雕塑法还原颅骨?”其中一个专家问道,“这是不可能的!” 姚琛一听,顿觉李睿希望渺茫,原本皱紧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点。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学狗叫,他心里还是很介怀的。 听到对方这么说,李睿似乎有些触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男人,却什么都没有说。 温柔也明白了李睿的用意,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就那几块颅骨碎片,能获得的信息太少了,还原出来的颅骨也不准确……” 搅拌好石膏,李睿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换了一副手套,对那些骨片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些骨片虽然少,特征信息也十分稀缺,但是对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什么?”温柔睁大眼睛,“你确定?” “相信我!” 说完,李睿突然开始动手。 他将石膏坯轻轻置于案台之上,指尖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手腕微微一抖,石膏坯便如豆腐般被利落裁开。 修长的十指随即覆上石膏表面,指节微曲,指腹在坯体上灵巧游走,时而轻抚如春风拂柳,时而重压似浪涌礁石。碎屑簌簌落下间,眉弓的凌厉线条已跃然而出,颧骨的饱满弧度渐次分明,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塑造死物,而是在唤醒沉睡的骨骼。 围观众人的瞳孔随着他指尖的舞动而震颤。两个专家也不自觉地前倾身体,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如果没有扎实的美术雕塑功底,这是很难做到的。” 温柔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然发白,她忽然想起在警校时有一段时间,李睿经常去素描教室,墙角那堆泛着冷光的石膏颅骨——它们排成诡异的阵列,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想到这里,她不由笑了起来。曾经的暮暮朝朝,仿佛在一瞬间全都回到了她的脑海。 陶针在颅骨眼眶处划出最后一抹弧度时,满室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就连那两个专家的脸上也浮现出崇拜的神情。 姚琛脚下散落的烟头已堆成小山,升腾的青烟里,他看见年轻人沾满泥浆的指尖正微微颤抖——那不是疲惫的战栗,而是艺术家遇见完美造物时的神圣悸动。 泥塑的每道骨缝都与实物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蝶骨嵴都纤毫毕现,仿佛有具真实的骷髅正从黏土中破茧而出。两个专家拿着工具开始测量泥塑和骨片的差距。经过一番准确的测绘后,他们喟叹道:“简直惊为天人!这些骨片和复制出来的颅骨竟然高度相似!” “喝口水吧!”温柔对他的习惯了如指掌,当他开始咽喉咙时,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杯水。 “谢谢!” 几分钟后,当李睿将石膏粉倾入水中的刹那,雪白的粉末如初雪坠潭,在水面绽开一朵转瞬即逝的昙花。 温柔盯着他搅拌石膏的手腕,那精确到分毫的圆周运动让她想起自己在解剖台上与他合作时的持械姿势。她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最近总是这样,每当精神高度集中时,眼前就会泛起细碎的黑点。她轻轻摇头,把不适感甩到脑后——现在可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 水与粉交融的黏稠声响中,两个老专家不约而同地愣住了——复原颅骨要求对颅骨结构十分熟悉还要兼具一定的美术功底,这虽然出人意料,但还在他们的接受范围内。而李睿准备翻制石膏模型,那这就意味着他打算用塑像法来进行颅骨面貌复原——们知道,接下来要见证的,将是科学与艺术在解剖学上的完美共振。 颅骨面部复原和复原颅骨,完全是两码事。复原颅骨尚有骨片可依,可若是要从零开始手工复原一张人脸,那便不仅仅是对骨骼的拼接,而是对生命的重塑。这需要极其深厚的“法医人类学”造诣,需要对颅骨上每一处肌肉附着点、每一寸软组织厚度了如指掌。不同人种、性别、年龄的面部特征千差万别,甚至细微的表情习惯都会在骨骼上留下痕迹。这些数据浩如烟海,光是记忆就已是常人难以企及,更遑论还要用双手精准复刻? 两个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怀疑。他们浸淫颅骨面貌复原多年,也不过是勉强入门,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敢挑战手工面部复原?他哪来的底气? 可李睿对他们的目光浑然不觉,他整个人仿佛已与手中的颅骨融为一体。石膏浆调好后,他动作利落地在颅骨眼眶、梨状孔等深邃处塞入棉花,再用橡皮泥封堵,确保石膏不会渗入。随后,他指尖蘸取凡士林,在颅骨表面均匀涂抹,薄薄一层油脂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接着,他将橡皮泥压成厚片,精准贴合在颅骨特定位置,作为分模隔墙。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没有丝毫犹豫。固定颅骨、垫入纸片模拟下颌关节、倒入石膏浆……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复原一具死物,而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石膏凝固需要等待,但李睿没有停歇。外模板需要五块,他才完成第一块。门外围观的人早已失去耐心,三三两两散去,只剩下温柔和姚琛还站在原地。 “走吧,去吃饭。”温柔看了眼手表,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下午你还有任务。” 姚琛却摇了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李睿手中的颅骨。比起个人荣辱,他更在乎的是牺牲战友的真相,是专案组的声誉。两个省厅专家也不再旁观,主动上前帮忙打下手,眼神里已没了最初的轻视。 一个小时后,温柔回来时,李睿正在制作石膏颅骨。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眼底已布满血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机械地在外模内涂抹软肥皂液作隔离剂,拼合模块,捆扎固定,然后缓缓注入石膏浆。每倒一层,他都要轻轻摇晃模子,确保石膏均匀分布,等一层干透再继续下一层。 这过程枯燥而漫长,李睿的体力似乎已到极限。趁着石膏凝固的间隙,他趴在桌上短暂地闭了会儿眼。温柔带来的饭菜,他只胡乱扒拉了几口,便又继续投入工作。就连一直咄咄逼人的姚琛,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 下午三点多,石膏颅骨终于可以脱模。李睿用冷水洗了把脸,甩掉水珠,深吸一口气,手指沿着分模线轻轻一掰—— “咔。” 外模应声而开,一具完整的石膏颅骨静静躺在其中,轮廓清晰,细节精准,仿佛沉睡千年的古尸重见天日。李睿拿起修坯刀,轻轻刮去模缝的痕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活人的脸庞。 第286章 蔷薇案(七) 就在李睿全神贯注地修整石膏颅骨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石天明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正是法医学泰斗级人物李永杰教授。 石天明原本是病急乱投医,亲自登门求李教授出山,却没想到一进门就撞见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李永杰的目光瞬间被桌上那具近乎完美的石膏颅骨模型吸引,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扶了扶眼镜。 上一次燕学平的挖眼案里,他就已经对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李教授!”一名专家激动地迎上去,手上还沾着石膏浆,却顾不得擦拭,“您来得正好!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咱们系统里藏着这种高手!” 另一人也忍不住赞叹:“真是神乎其技啊!那些骨片碎得跟拼图似的,他愣是给拼回来了,分毫不差!” 李永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戴上手套,拿起测量工具,一丝不苟地对比骨片数据和石膏模型。他的眉头起初紧锁,但随着测量深入,眼神渐渐亮了起来,最后竟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摇头叹道:“难得,真是难得……” 石天明见状,连忙问道:“怎么样?能用吗?” 李永杰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兴奋:“何止能用?用不到十分之一的骨片复原颅骨,这需要对颅骨结构烂熟于心,还得有极强的空间推理能力——更难得的是,他还有一手精湛的雕塑功底!” 石天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早知李睿有这本事,他何必四处求人?眼看模型即将完成,他迫不及待地问:“那接下来是不是得送到省厅做电脑三维面部复原?” 李永杰点点头:“可以试试,不过……”他顿了顿,神色略显凝重,“就算用最先进的技术,复原结果也只能做到形似。像疤痕、皱纹、酒窝这些软组织特征,骨骼上根本没有痕迹。真要凭这个找人,还得费一番功夫。” 他看向一侧的温柔,问道:“温主任就在这儿,你不妨问问她,省厅技术总队那边电脑复原要多久?” 温柔沉吟了一下,说道:“最快也要十天,如果送北京,或许能压缩到七天。” “这么久?”石天明惊讶地睁大眼睛。 温柔苦笑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她不动声色地扶住了身旁的桌沿,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最近熬夜太多,血压似乎又有些不稳了。她悄悄做了个深呼吸,等那阵不适感过去后,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就在这时,那位叫王哲伟的专家突然笑了起来,说道:“教授,恐怕用不着送省厅了——您没发现这小子在干什么吗?如果真要电脑复原,他何必费这功夫做石膏模型?直接拿那些骨片扫描不就行了?” 李永杰猛地一怔,目光死死盯住李睿的动作。下一秒,他的嘴巴缓缓张开,手指颤抖着指向那个专注的年轻人,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他该不会是要……手工面部复原?!” 王哲伟重重点头。 “不可能!”李永杰失声叫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这技术全中国只有两个人掌握,全球范围内也不超过十个!如果他真能做到,不管相似度有多少,他都不再单单是一个技术员,而是一个学术级的顶尖专家!” “温主任,“李永杰转头看向温柔,问道:“我记得这个年轻人好像叫李睿?他不是海市市局的法医吗?” 温柔笑着解释道:“他的编制确实还在海市,但在此之前,他曾是我们专案组的一员,这一次,是专门把他请回来帮忙的!” “难怪……” 石天明闻言,不由得重新审视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李睿依旧对周围的骚动毫无反应,耳机隔绝了所有杂音,修长的手指正用塑刀在石膏表面勾勒出第一道肌肉纹理的弧度。灯光下,他的侧脸苍白如纸,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可那双手——那双手稳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仿佛正在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李睿将石膏颅骨模型稳稳地固定在法兰克福平面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置一件稀世珍宝。他转身从纸箱里取出一包牙签,剪刀在指尖灵活转动,将牙签剪成长短不一的小段。每一剪都带着精确的力道,每一段牙签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粘在石膏模型的关键位置。 石天明忍不住凑近,压低声音问道:“李教授,他这是在做什么?” 李永杰的目光始终没离开李睿的双手,直到看见年轻人停下动作陷入沉思,才轻声解释:“他在制作软组织厚度指标柱。每一根牙签的高度,都对应着面部特定位置的软组织最大厚度。”说着,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惊叹,“这需要对成千上万个解剖数据倒背如流。他这速度,已经比电脑建模快了几十倍不止。” 石天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李睿身上。年轻人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的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韵律感。 一个小时后,当最后一根指标柱就位,李睿又以这些标高小柱的高度为标准,用小滚子压好的橡皮泥条贴在石膏颅骨模型上,将各指标点连成一个橡皮泥网,然后把橡皮泥填入这些网状空格中,做出面貌复原塑像的基本轮廓。 王哲伟绕着工作台转了一圈,忍不住咂舌:“以前只在文献里看过这种技术,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证。”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李睿的动作比划,“这网格就像是在颅骨上编织一张人脸的地图。” 李永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这还不是最难的。五官的塑造才是真正的挑战。”他指着模型解释道,“眶上缘点哪怕偏差一毫米,整个眼型就会天差地别。这需要同时具备科学家的严谨和艺术家的直觉。” 李睿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当模糊的面部轮廓渐渐成形,他的动作反而变得轻快起来。橡皮泥在他指间翻飞,时而揉捏,时而按压,转眼间就塑出了一个挺拔的鼻梁。他的工具在面部轮廓上游走,每一刀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又过了一个小时,当李睿终于摘下耳机,一个栩栩如生的面容已经完整呈现在众人面前。他长舒一口气,转向温柔:“任务完成了。” 李永杰和两位专家立即围了上去,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检查。老教授的手指微微发抖,反复比对后,终于摘下老花镜,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了不起!太了不起了!”他转向李睿,“这套技术,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您认识王存义先生吗?”李睿轻声问道。 李永杰的眼睛瞬间睁大:“我当然知道,王先生我国颅骨复原学的奠基人?难道你……” “很遗憾,我并未见过王先生。”李睿摇了摇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不过我的导师张建军教授,是王先生的弟子。” “原来如此!”李永杰一拍大腿,“难怪,难怪啊!”他再次俯身端详那个泥塑面容,眼中的震撼久久不散,“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仅凭那几块碎片,你是怎么还原出整个颅骨的?” 李睿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强打精神解释道:“这次确实很幸运。虽然只有三块额骨碎片,但它们的弧度恰好能勾勒出完整的额骨轮廓。”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有了这个关键支点,脑颅的架构就能推演出来了。就像……”他顿了顿,“就像通过几片拼图,想象出整幅图画的样子。” 第287章 蔷薇案(八) 李睿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块最大的颧骨碎片,骨片在无影灯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这块颧骨碎片虽然只有一块,”他的声音如同手术刀般精准,“但它恰好保留了完整的颧突和部分眶下缘。”修长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就像拼图的关键一角,让我能推演出整个面中部的轮廓。” 他的指甲在石膏模型上轻轻叩击,发出清脆的声响:“最幸运的是这两块上颌骨碎片。这块泪沟和眶下缘的碎片,”他指向眼眶下方,“结合额骨的弧度,可以精确计算出眼裂的倾斜度。”指尖移到鼻部区域,“而这块鼻切迹碎片,就像一把钥匙,帮我打开了整个鼻部三维结构的密码。” 李永杰的眼镜片上反射着跳动的数据光点,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等等,你是说…….你连性别都判断出来了?” “根据颅骨性别判定方程式计算,”李睿沾满石膏粉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轻点,一组数据跃然屏上,“Z=x1+1.5765x2,结果指向男性。”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当然,这就像用残缺的乐谱还原整首交响曲,每个音符都可能存在变数。” 实验室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李永杰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栩栩如生的面部复原像。“天才……”老教授的声音发颤,“这简直是法医人类学的奇迹!你这些能力……放在基层实在是暴殄天物!” 就在这时,温柔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手机“咚”地砸在桌面上,屏幕上的照片与复原像并排而立——两张面孔竟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不可能……”石天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警徽在胸前叮当作响。姚琛凑近看了看,突然像触电般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器械架。 “石局……”姚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个人……这个人不是三年前那个……” 石天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他转向李睿时,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李法医……你确定……这个复原结果……” 实验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冷风卷着石膏粉在灯光下飞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答案。 温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李睿……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人像……像不像……” 实验室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抬起沾满石膏粉的手,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轻轻抚过复原像的颧骨轮廓。 “99%的正确率。”他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冷刃,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个数据点都经过双重校验,每一处骨骼特征都互相印证。” 李永杰的眼镜滑到了鼻尖,老教授急不可耐地抢过温柔的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那张通缉令照片时,花白的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这……这是……” “牛老道。”石天明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的枪套,“我们追查了三个月的目标。” 实验室里顿时炸开了锅。王哲伟突然拍案而起:“这不可能!x光显示这些骨片至少十年以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而牛老道不是才被通缉不久吗?” “既然骨片距今至少有十年的时间,而牛老道又才被通缉,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李睿复原的结果是错误的!”另一个专家说道。 李睿的指尖停在复原像的鼻梁处,那里有一个微妙的凹陷。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牛老道……有没有长相相似的兄弟?” “独子。”石天明斩钉截铁地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户籍档案显示得很清楚。” 空气仿佛凝固了。姚琛突然冷笑一声,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我看,还是把骨片送去北京吧。”他故意把“北京“两个字咬得很重,“某些人不要占着茅坑不……” 石天明有些犹豫地看了温柔一眼,这个案子是韩俊山亲自挂牌督办的,权限已经到了专案组手里,在没有新的指示之前,即便是自己也不好把这个案子交给别人。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再去请示一下韩厅!” 听到石天明这么说,温柔的脸不由得一沉。专案组已经尽了全力了,甚至把李睿都给叫了回来,可现在连个头绪都没有理出来。办案这么多年,她从未有过这种挫败感。 “我会继续查。”李睿突然站起身,石膏粉从他的白大褂上簌簌落下。他的眼神让姚琛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这个案子,我接定了。” 温柔震惊地发现,李睿垂在身侧的右手正在微微颤抖——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个永远冷静的男人露出这样的情绪波动。他一向很少主动去争取什么,大多数时候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石天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李睿苍白的脸上:“给我一个理由。” 李睿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整张脸都鲜活起来,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他慢慢走向那个石膏复原像,手指轻轻点在它的左眼下方:“看到这个了吗?0.3毫米的骨裂痕迹,愈合后的微小突起。”他的指尖移到鼻梁,“还有这里,青春期骨折造成的特殊弧度。”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心上:“这些特征,和通缉令照片上的牛老道……分毫不差。” 姚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的意思是……” “要么我们的检测全部出错,“李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要么……我们追查的‘牛老道’,早在十年前就应该是个死人。” “放屁!”姚琛冷笑道,“牛老道现在活的好好的!我懒得跟你们废话,我去找韩厅。” 说完,就朝着大门外走去。 只是他刚走到大门,就听到走廊远处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韩厅来了。” 走廊上突然爆发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呼。但这份骚动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般戛然而止——显然是有人出面制止了。 石天明刚拉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韩俊山背着手站在走廊中央,身后几个看热闹的警员正灰溜溜地散去。 “韩厅,您怎么亲自来了?”石天明快步迎上去,脸上堆着笑,眼角却微微抽搐。 韩俊山哼了一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全局上下都在传你们这儿赌命破案,我再不来,怕是要闹出国际笑话。”他边说边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皮鞋在地砖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复原人像时,脚步突然一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结。 “这就是……复原结果?”韩俊山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 姚琛一个箭步上前,指着人像急切地说:“韩厅您看!折腾大半天,结果复原出个牛老道来!我建议……” “闭嘴。”韩俊山突然抬手打断,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个人像。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良久,他转向李睿,眼神复杂得像是要看穿这个年轻人的灵魂:“李睿,你有什么要说的?” 第288章 蔷薇案(九) 会议室的空气骤然凝固。温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嗒嗒”的轻响。 “韩厅,”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像绷紧的琴弦,“这个相似度绝非偶然。我请求继续追查这条线索。” 姚琛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里的水溅在会议纪要上,晕开一片褐色的水渍。“温主任!”他的声音带着尖锐的嘲讽,“如果复原结果本身就是错的,你们就是在往死胡同里钻!” 温柔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姚琛趁机乘胜追击:“韩厅,让我把骨片带去北京,中科院的专家……” “够了。”韩俊山突然抬手,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李睿苍白的脸上。“这个巧合……确实蹊跷。”他轻轻拍了拍李睿的肩膀,石膏粉从白大褂上簌簌落下,“姚琛,我提醒你一件事,你也是专案组的一员,专案组的成员,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门户之别,技术上的事情,就交给温柔去办,你的任务是继续去查牛老道的下落!” 姚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韩厅!这不合规矩!牛老道的案子一直是我们……” “姚队,”李睿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你能解释这个‘巧合’吗?” “呵,”姚琛冷笑一声,眼神阴鸷,“说不定有人故意把复原像做成牛老道的样子……” “姚琛!”温柔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李睿连夜赶回来,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你可以质疑技术,但不能污蔑他的职业操守!” 韩俊山屈指敲了敲桌面,沉闷的声响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固。“都是为了破案。”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姚琛涨红的脸上,“七天。如果七天后没有进展,你再接手。” 姚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正要发作,韩俊山却转向李睿:“给你领导打个电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和,“这个案子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姚琛头上,他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闭上了。 …… “快递那边有线索吗?”石天明匆匆推开会议室的门,带进一阵冷风。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八点零五分。 温柔摇摇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被塑封的快递单。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单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两个月前,正是这样一封匿名信,让他们锁定了龙泽的制毒工厂。如今这第二封信,却带来一个更荒诞的谜题。 “石局,”戚薇突然压低声音,“会不会……牛祥有个双胞胎兄弟?这封信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牛祥早就死了,现在这个……” “你警匪片看多了吧?”雷辰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圆珠笔在指间飞快旋转,“缉毒那边把牛祥的底裤都查穿了,他要是有个双胞胎,会没人知道?” 戚薇不服气地指着投影仪上的复原图像:“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李法医复原出来的,和通缉令上的牛老道一模一样?” 会议室的空气再次凝固。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缓缓浮动,那个石膏塑成的面孔在幕布上静静凝视着所有人,左眼下方那道0.3毫米的骨裂痕迹,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会议室的灯光在李睿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概率低不等于不可能。”温柔突然开口,声音像一把出鞘的匕首,“骨片的白骨化时间判定是十年,而牛祥恰好在那段时间刚出狱,与社会完全脱节。”她的指尖划过投影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如果有人在那时杀害并顶替了他……” 雷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温主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这个假设需要多少前提?首先复原必须完全正确,其次匿名信必须真实可靠,再者……” “我赌一个月的工资!”戚薇突然拍案而起,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绝对有人顶替了牛老道!”她的眼睛在昏暗的会议室里闪闪发亮,像只扞卫领地的小兽。 雷辰张了张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角落里的李睿,最终只是悻悻地嘟囔:“我只是说可能性小……” “好了。”温柔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李睿。那个男人正专注地翻阅着一份今早收到的快递材料,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李睿,”温柔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说说你的看法。” 李睿缓缓合上文件,这个动作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他苍白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我在想,这个寄信人究竟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在每个人心里晕开涟漪。 “第一次,在我们追查制毒集团陷入僵局时,匿名信帮我们锁定了牛祥。”李睿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仪的光束刺破黑暗,“现在追捕牛祥受阻,第二封信告诉我们追错了人,这个人不简单啊……” “所以呢?”雷辰不解地问道,“你觉得是有人顶替了牛老道,而真的牛老道早就在十几年前死了?” 随着键盘的轻响,幕布上跳出两张照片。左边是牛祥的入狱照,右边是通缉令上的“牛老道“。两张脸在强光下几乎一模一样,连眉骨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昨晚我做了详细比对。”李睿按下空格键,两张脸瞬间被分解成密密麻麻的三维网格。当网格重合时,戚薇倒吸一口冷气——嘴唇、鼻梁、下巴处的节点明显错位,像两张相似却不同的面具叠在一起。 “看这里。”李睿的激光笔停在鼻梁节点上,红点微微颤抖,“真牛祥的鼻梁有0.3毫米的骨裂突起,而通缉犯的……”红点移到右侧照片,“完全平滑。” “戚薇!”温柔看来戚薇一眼。 戚薇心领神会,“给我一分钟!” 说完,她便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很快,她便将两个人的脸部特征点迅速提取成了三维点状结构的网络图。 再将两张照片的三维点状结构网络图合在一起之后,温柔睁大眼睛,说道:“有不少小点不能重合在一起,尤其是嘴唇、下巴、鼻梁等差异较大。” 会议室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冷风卷着资料纸簌簌作响。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微小的红点,仿佛看到了一个精心编织了十年的惊天骗局。 激光笔的红点在两张人脸的三维网格图上缓缓游移,李睿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今人像识别系统的误差率已经低于0.01%。”红点停在鼻翼沟的位置,“真牛祥的鼻小柱角度是87度,而冒牌货的是92度。”光点继续移动,“再看唇珠上切迹的弧度,相差3.2个像素点。” 温柔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所以我们一直在追捕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真正的牛祥早就变成了一堆白骨,而这个冒牌货……”她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雷辰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戳出一个黑洞:“也就是说,毒枭早就用真实身份潜逃了?”他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等等,那个寄信人怎么确定我们能靠几块碎骨复原出人像?” 李睿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以为那些骨片是随机挑选的?”他的手指轻点键盘,调出额骨碎片的特写,“每一块都保留了最关键的生物特征点。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提示。” 投影仪的光束里,尘埃缓缓浮动。温柔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仿佛正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一步步走进某个精心布置的迷宫。 “如果……”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这个假牛祥一直逍遥法外……” “会有第三封信。”李睿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而且会更直白地告诉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戚薇的圆珠笔“咔嗒”一声掉在地上。这个看似合理的推论背后,是三个令人窒息的难题:模糊的白骨化时间跨度、跨越十年的调查空白、以及一个拥有完美假身份的逃犯。 “温队,我们……”戚薇的声音带着不安的颤抖。 第289章 蔷薇案(十) 温柔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从牛祥出狱后的监管档案查起。刑满释放人员出狱后一定会向辖区派出所报到,他是重点监管人口,派出所也一定会定期回访,并且给他建立重点人口监管档案,这个监管期一般有五年。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发现李睿的目光正死死盯着投影幕上那个微小的鼻梁差异点,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石天明的掌声打破了沉默:“很好的方向。”他站起身,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会增派人手。散会。” 当其他人陆续离开时,石天明突然叫住李睿。关门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李法医,”石天明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年轻人苍白的脸,“你对制毒集团……似乎没什么兴趣?”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李睿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当他终于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石局,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寄信人对牛祥这么了解?” “我哪知道!”石天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因为他们很聪明。”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石天明差点被烟呛到:“这还用你说?来点干货行不行?” “您了解化学吗?” 这个问题让石天明僵住了。他那些早就还给老师的化学知识,现在估计连初中生都不如。“少卖关子。”他尴尬地掐灭烟头。 李睿翻开卷宗,指尖划过那些分子式:“化学最大的困境不是理论缺失,而是——” “五十个字以内!”石天明拍桌打断,“说人话!” “‘血色蔷薇’用的不是常规原料。”李睿的语速突然加快,“他们用基础工业原料制毒,技术顶尖。国内能做到的不超过一百五十人。” 石天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你是说……制毒的是个化学家?” 李睿点头,镜片反射着冷光:“我省不超过十个。” “操!”石天明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李睿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生气会导致脑细胞加速衰老,心肌缺氧,还会——” “闭嘴!”石天明夺门而出,掏出手机时手指都在发抖:“韩厅!我不是打小报告,但李睿这小子……” …… 警车呼啸着驶向东北理工大学。李睿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思绪却飘得更远。那个神秘的举报人像下棋的高手,每一步都精准落子。第一次举报直指制毒窝点,第二次却送来一具十年前的骸骨—— “这些碎片的骨折线是最近形成的,也许是寄信的人专门将颅骨敲碎寄给了警方。”李睿思考着,“温柔早就做过骨磨片试验,骨片里没有发现红细胞,间接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一封信提供的线索简单粗暴,为何这次这么委婉?他完全有比现在更加直接的办法来处理这件事。”他的眉头越来越紧,“难道是借刀杀人?这两次寄信的时间节点都太意味深长了。如果是为了伸张正义,他早干什么去了?” “李法医,”戚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你突然被叫回来,法医论坛的论文是不是泡汤了?” “工作优先。”李睿的视线仍停留在窗外,心忖道:“如果这个人想将假的牛老道置于死地,一定还会给警方线索。” 但如此以来,警方的所有行动都被这个寄信人牵着鼻子走,这样十分被动,也十分危险。 戚薇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对了,温主任的生日快到了……” “嗯。” “正好,我爸给了我两张欢乐谷的票。”她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我没时间去,要不然送给你?” 李睿转过头,看见她嘴角狡黠的弧度。还没等他回答,戚薇就笑着宣布:“就这么定了!” “开车分神会导致反应延迟0.5到2秒,“李睿皱眉看着时速表,“以当前车速——” “不听不听!”戚薇哼着歌摇下车窗,让风吹散他的说教。 化学系大楼前,公示栏上的教职工照片整齐排列。戚薇咬着嘴唇发愁:“这么多人,从哪找起啊?” 李睿已经大步走向系办公室。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牌上写着“汪德福教授”。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投下斑驳的光影。书桌后坐着的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镜片后的双眼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李睿站在门外,罕见地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戚薇偷偷打量着他紧绷的侧脸——这个平日里对谁都冷若冰霜的男人,此刻眼中竟闪烁着她从未见过的敬畏。 “李法医,这位教授……很厉害?”戚薇压低声音问道。 李睿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汪德福院士,长江学者,我省生物制药化学领域的泰山北斗。”他顿了顿,“他提出的不对称催化理论,改写了整个制药工业的……”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传来温和的男声:“请进。” 推门而入的瞬间,戚薇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混杂着咖啡的气息。汪德福合上笔记本电脑,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当他看清李睿的警徽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李睿笑着说:“汪院士,您好,我们是省厅的,冒昧打扰,是想向您请教一些问题。” “二位请坐。”他起身倒水的动作优雅从容,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到警方?” 戚薇从公文包取出密封袋时,注意到王院士的指尖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使用移液枪留下的印记。当那份“血色蔷薇”的成分分析报告递到他手中时,这位儒雅的学者突然挺直了脊背。 “这纯度……”汪德福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图表的光斑,“已经接近理论极限了。” 李睿的身体微微前倾:“据我们了解,它的价格只有普通冰毒的一半左右。这说明,制毒者所使用的原料非常便宜,且转化率极高。我们怀疑制毒者使用了非常规原料,转化率超出常规工艺30%以上。” 汪德福轻轻放下茶杯,陶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声。“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凝重,“在化学界,能达到这种纯度的,只有一种可能——”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戚薇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他们发明了全新的催化体系。”汪德福的手指在分子结构图上划过,“看这个苯环取代位点,传统工艺会产生至少5%的副产物,但这里……”他的指甲在某处轻轻一点,“干净得不可思议。” 戚薇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瞥见李睿的拳头在膝上悄悄握紧。 “汪院士,”李睿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急切,“以您的了解,省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 “不超过三个人。”汪德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而且都曾是我的学生。” 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剧烈摇晃起来,一阵狂风拍打着玻璃窗。戚薇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正站在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第290章 蔷薇案(十一)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窗外的树影在墙面上摇曳,像无数只窥探的手。 “汪教授,”李睿的身体微微前倾,说道,“我们自然不会怀疑您和您的学生,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任何化学产品的成熟都需要漫长的研发周期。”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这些‘血色蔷薇’的纯度曲线显示,他们至少经历了三年七次迭代。初期,它并不完美,而这样高纯度的产品也是最近才开始流通的。” 汪德福的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图表的光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瓷器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您说得对,”李睿继续道,“化学确实体系庞杂。但能创造出这种……”他指向分子结构图上那个异常干净的苯环取代位点,“近乎完美的催化体系的人,在学术界应该屈指可数。所以,我们想请汪院士帮帮我们找到这个人。” 汪德福突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顶尖化学家去制毒?这就像让莫扎特去写广告歌!” “但如果广告歌的报酬是交响乐的十倍呢?”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戚薇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时,注意到汪德福的白大褂下摆在微微颤抖。 “冰毒的主体成分是甲基苯丙胺盐酸盐,”李睿突然转换话题,“但您一定知道,它存在多种同分异构体。” 汪德福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骤然收缩,皱起眉头说道:“小伙子,没想到你对化学很有研究啊,还知道同分异构体。” 李睿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个法医,毒理学是我们的必修课。所以,相对简单的化学概念,我是懂一些的。” “市面上流通的主要是构型,”李睿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报告,“但这份‘血色蔷薇’……”他的指甲在某处分子式上重重一划,“是构型的变种。” 办公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汪德福的手悬在半空,茶杯里的水面泛起细微的涟漪。“若是构型的特殊变体,他确实不是通过传统的制毒思路来制作冰毒,这也确实不是一般的化学从业者能够制作的。” “李法医……”戚薇小声问道,“这……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睿的声音像在宣读尸检报告,“这不是常规制毒工艺的产物。制毒者很可能是在研发心血管药物时,意外发现了这个变种。” “我看到这种‘血色蔷薇’之后,有一点很不理解。”李睿看向汪德福,问道:“作为一种纯度至上的商品,为什么会在里面添加色素来区别于别的冰毒?” 汪德福分析道:“除非这些粉色的杂质是在制作的过程中起到催化作用并且无法被剔除的。”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带着这个疑问在实验室做了分子分析,确认了这是一种基于构型的变种,并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接触的冰毒。” 说到这里,他对着汪德福问道:“汪院士,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有优异的无机化学合成和化学制药的学术背景,最重要的是他可能开发过甲基苯丙胺的构型药物,这方面的优异学者应该很少吧?” 汪德福突然站起身,白大褂带起一阵风。他快步走向电脑,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文斌……”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是我们大学的博士生导师,几年前他领衔攻关过一个甲基苯丙胺的构型药物项目,用来治疗心血管疾病。”屏幕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不过,早在两年前,他就因为车祸已经死了。” 戚薇倒吸一口冷气:“死了?那我们……” 窗外的乌云突然遮住了阳光,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仿佛在预示着某个可怕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 李睿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汪德福微微发抖的手指,问道:“这样的研究项目,他一个人是无法完成的。我们想要一份这个项目的研究人员的名单,不知道汪院士能给我们一份吗?” 汪德福点头道:“你稍等一下,我给你打印一份。” ……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昏黄的灯光下,灰尘在光束中缓缓浮动。温柔的手指在发黄的档案袋上留下清晰的汗渍,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已经泛黄的牛皮纸档案,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找到了!”一名年轻警员突然喊道,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温柔接过那本已经褪色的档案,指尖能感受到纸张因潮湿而变得柔软的触感。翻开第一页,牛祥的黑白照片已经泛黄,但那双阴鸷的眼睛依然透着令人不适的寒意。 “1998年6月15日,刑满释放……”温柔轻声念道,指尖轻轻抚过已经模糊的钢笔字迹。档案的正卷里,判决书上的公章已经褪色,但“故意伤害罪”几个字依然清晰可辨。 杨所长凑近看了看,指着副卷说:“这里应该还有他的体貌特征记录。”他翻开一页,露出牛祥的指纹卡和笔迹样本,“那时候我们采集得很详细,连他右手小指上的疤痕都记录了。” 温柔快速浏览着社会关系调查表,牛祥孤零零的家庭关系让她皱了皱眉:“母亲早逝,父亲在他服刑期间去世……独子……” 当她翻到定期考察材料时,纸张发出脆弱的“沙沙”声。这些泛黄的笔录记录了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艰难的重生之路: “1998年12月3日,自述在服装城与人合伙经营摊位……” “1999年8月15日,表示生意稳定,月收入约2000元……” “2000年4月20日,报告与人合开洗浴中心……” “2000年9月5日,独自经营饭店,兼做建材生意……” 温柔的手指突然停在一页笔录上。2002年11月,此时的牛祥生意已经做得风生水起,里面记录的内容无外乎是感谢国家、感谢党给了他第二次机会等等的套话。 最奇怪的是,这次例行笔录后,牛祥的指纹却换了一根手指:之前他一直用右手拇指,而这次看上去像是食指或中指按的。 “杨所,”温柔翻回前面的身份特征的指纹记录,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看这儿,牛祥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别是斗形和箕形,右手正好相反,而这枚指纹却是弓形。巧的是牛祥十根手指只有右手小拇指是弓形,而这枚指纹的大小和形状都和牛祥的小拇指不符。” 杨所接过笔录,向后翻了翻03年1月和4月的笔录,“这上面的指纹又换了两根手指,不过……” “这两根手指的指纹形状明显都和牛老道的指纹不配套。”温柔说道。 “4月之后,牛祥的观察期已经到了5年,我们就取消了他的重点人口监控。”杨所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第291章 蔷薇案(十二) 档案室里昏黄的灯光在温柔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缓缓合上那本泛黄的档案,指尖在封面上留下几道汗湿的痕迹。虽然还没做专业鉴定,但那些突然变化的签名笔迹和指纹,已经让她心里有了答案——2002年秋天,真正的牛祥很可能已经遇害。 “老杨,”温柔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个丁超还在所里吗?” 然而,顶替牛祥的这个人,居然在定期报到中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这不得不让人对当时的办案民警产生怀疑。 杨所长眯着眼睛看了看记录:“丁超啊,早升官啦!现在是南岭分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他掏出手机,“我这就把他电话发你。” 二十分钟后,温柔站在南岭分局的走廊上。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她看见丁超正狼吞虎咽地扒拉着盒饭。得知来意后,这位治安大队长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丁队,别紧张。”温柔在他对面坐下,将手机里的档案照片推过去,“我只是想确认,这些笔录都是你亲自做的?” 丁超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当他看到指纹比对结果时,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这……这确实是我的笔迹没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一个人要管二十多个重点监控对象……”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鸣。丁超掏出一包烟,抖着手点了一支。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仿佛要遮住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温主任,说实话,”他吐出一个烟圈,“牛老道那会儿挺会来事的。每次来报到都客客气气,还经常给我们送些水果……”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干我们这行的都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温柔微微前倾身体:“怎么说?” “他那些生意……”丁超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洗浴中心、建材市场……来钱太快了。我查过几次,表面上看确实干干净净。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我才写总结报告取消了对他的重点监控。” 温柔观察丁超的一举一动,没看出说谎的迹象。“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我们呢?”说到这里,温柔愁眉不展,“顶替牛老道的这个人不简单啊。连你都没有看出来什么端倪,难怪能成功地瞒天过海这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突然被乌云遮住,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丁超的脸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温主任,要想瞒过我,并不难,毕竟他跟我三个月才见一回,每次也就半个小时,都是例行公事。”他皱着眉头,“但瞒过了身边的那些人,这才是最难,也最不可思议的。” “身边人?”温柔似乎明白了丁超的用意,“你能展开说说吗?” “牛祥出狱后确实做过一些正经生意,跟着他混饭吃的社会闲散人员也不少。”丁超回忆道,“不过有个叫万一朝的马仔,我印象很深。那小子是个愣头青,因为打架被我拘过几次。每次都是牛老道亲自来保人……” “这么说,这个万一朝是丁超的心腹?” “嗯,”丁超说道,“如果牛老道真的被杀又被其他人顶替,这小子不可能毫不知情。” 温柔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个万一朝,现在在哪?” 丁超掐灭烟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进局子了了,判了七年还是八年?现在人在哪里我也说不上来。” 这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这个案子的起因,好像是万一朝和牛老道发生了经济纠纷,他去找牛老道理论,和牛老道的几个马仔发生了冲突,两个轻伤一个重伤。结合现在的情况看,弄不好当时万一朝察觉了点什么。” 温柔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市局内勤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万一朝,2010年因盗窃罪入狱,现羁押于西岭监狱。”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温柔嘴角微微上扬,她起身时,发现丁超正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丁队还有事?”温柔拎起公文包问道。 丁超压低声音,眼神飘向走廊:“这案子不是缉毒那边在办吗?怎么……” “我们查的是另一条线。”温柔打断他,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再聊。” 刚坐进警车,雷辰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变调:“温队!那个牛老道根本就没金盆洗手!我们找到个老瘾君子,说牛老道出狱后一直在贩毒,还涉嫌一起奸杀案!” 温柔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消息来源可靠?” “唐正军,万一朝的马仔,现在正在审讯室哭爹喊娘呢!”雷辰的声音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小子交代,2001年秋天,牛老道突然性情大变……” 温柔说道:“接着审,我马上回去。” 三个小时后,西岭监狱的铁门在身后重重关闭。审讯室里,万一朝被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上的镣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冰冷的碰撞声。 温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马仔。档案上写着他52岁,但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脊让他看起来像个六旬老人。最令人意外的是他的眼神——当温柔与他对视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诡异的清明。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温柔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铁栅栏后的万一朝佝偻着背,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野兽。 “认识这个人吗?”雷辰将牛祥的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与金属桌面摩擦发出细微的“沙”声。万一朝的瞳孔骤然收缩,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那副麻木的表情:“牛祥,道上都叫他牛老道。” 温柔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她缓缓起身,鞋跟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说说你们的故事,从头开始。”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身后的狱警突然喝道。 万一朝条件反射般站起,手铐在铁椅上撞出刺耳的声响。等他重新坐下时,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们……是初中同学。”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辍学混社会,我……我后来也跟着他……” 窗外的树影在审讯室墙上摇曳,仿佛无数双窥探的眼睛。万一朝的叙述断断续续,时而陷入长久的沉默。但温柔注意到,每当提到2003年,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抽搐。 “……洗浴城开业那年,生意特别好。”万一朝的眼神突然变得恍惚,“牛祥经常带些‘朋友’来,那些人都神神秘秘的……” 雷辰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后来呢?”温柔轻声问道,声音柔和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万一朝突然抬起头,眼中的恐惧与愤怒交织:“2003年春节后,牛祥就像变了个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他不再给我分红,还威胁要杀我全家!” 审讯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中,温柔和雷辰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以你去找他理论?”雷辰追问道。 “我……我气不过……”万一朝的肩膀垮了下来,“但我根本没见到他,就被他的人打进了医院……” 温柔突然俯身向前,香水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万一朝,你确定那天没见到牛祥本人?” 男人的喉结剧烈滚动,汗水顺着皱纹蜿蜒而下:“我……我只听到他的声音……在里屋……”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惨白的闪电照亮了万一朝惨白的脸。温柔缓缓合上案卷,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第292章 蔷薇案(十三) 审讯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万一朝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惨白的光。温柔敏锐地注意到,当“牛祥被通缉”这几个字从她口中吐出时,这个老混混的右手突然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老茧里。 “你说的这些,”温柔轻轻合上案卷,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我们早就掌握了。”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现在,我们需要的是那些……只有你知道的事。” 万一朝的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让温柔瞳孔微缩。在微表情分析中,这通常意味着隐瞒和欺骗。 “牛老道被通缉一事似乎在万一朝的意料之中。”温柔心里打鼓起来,这和她目前掌握的线索似乎有着某些微妙的契合。 “我和牛老道的恩怨早就两清了。”万一朝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他现在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温柔突然倾身向前,阴影笼罩了半个审讯桌:“真的两清了吗?”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把出鞘的匕首,“那为什么你听到他被通缉时,高兴得手指都在发抖?” 万一朝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慌乱。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没有高兴啊?”万一朝辩驳道,“我现在这个德行,又能把他怎么样?我一个阶下囚,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 “八年刑期不短啊,”温柔突然转换话题,手指轻轻敲击着档案上的日期,“可你刚出来就迫不及待地……又回来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么怀念这里的伙食?” “我……我那是……被逼无奈。”万一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出狱了总要生活,我找不到工作,一时糊涂也是没办法。” “盗窃保险柜,第二天就自首。”温柔翻开另一份档案,纸张发出脆响,“这么迫切的‘投案自首’,真是少见。”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万一朝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万一朝!”温柔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觉得以现在的天网系统,牛老道能躲多久?一周?一个月?”她的指甲在通缉令照片上轻轻一划,“等他落网后,你觉得他会把多少事……推到你头上?” 万一朝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惨白的灯光下,万一朝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清晰可见。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温柔接着说,“你出狱之后,是不是受到了牛老道的威胁,让你不得不躲到监狱里来避难?” 温柔注意到,当她说出“威胁”二字时,这个老混混的左手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耳垂——这是典型的心理防御动作。 “牛祥现在是大老板了,”万一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会把我这种小角色放在眼里?”他的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温柔对视。“再说,如果他威胁我,我完全可以选择报警,怎么会蠢到把自己送到监狱里?” 听到这里,温柔和雷辰对视一眼。很明显,万一朝在牛老道的问题上是有所隐瞒的。 雷辰突然重重拍案,声响在密闭的审讯室里如同炸雷:“万一朝!唐正军已经全撂了!你还在这装什么蒜?!” 这个名字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万一朝的伪装。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尽管审讯室的空调正呼呼地吹着冷风。 温柔缓缓推过一份文件,纸张与金属桌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的指尖轻轻点在那份dNA检测报告上,“从李小凤指甲里提取的生物检材……和你完全匹配。” 万一朝的下颌线条突然绷紧,喉结剧烈滚动。审讯椅的金属扶手被他攥得吱呀作响。 “有意思的是,”温柔突然话锋一转,“我们调查牛老道时,发现他早在2003年就变成了一堆白骨。”她俯身向前,阴影笼罩了半个审讯桌,“也就是说,这些年你拼命保护的……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雷辰适时地翻开尸检报告,泛黄的现场照片上,一具残缺的骸骨在闪光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不可能!”万一朝突然暴起,又被狱警狠狠按回椅子上。他的眼球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绝对不可能。” 温柔将材料递给了雷辰,冷笑道:“是啊,听起来确实有些天方夜谭。但是,在铁证面前,我们也不得不信。” 雷辰走到万一朝身边,翻开材料让他看。等看到材料上的内容,万一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软下来。 温柔和雷辰交换了一个眼神。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后,负责记录的警员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即将浮出水面。 “说说吧,”温柔开口道,“你为什么觉得不可能?”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万一朝狰狞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七八个保镖?哈!”他干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如果他被人杀掉、顶替了,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 温柔缓缓合上档案,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2003年9月到11月,正好是你和他翻脸前……”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作为他最亲近的马仔,你真的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万一朝的表情突然凝固了。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尘封的记忆。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在死寂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想起来什么了?”温柔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万一朝猛地摇头,花白的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但温柔看得分明——这个老混混的眼神已经动摇了。他知道,只要那个冒牌货一天不落网,自己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收拾文件的沙沙声打破了沉默。温柔起身时,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万一朝——”她故意拖长了声调,“你觉得……那个冒牌货会允许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活多久?”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万一朝手腕上的囚犯编号,“尤其是在你家人还自由的情况下……” 雷辰配合地拉开审讯室的门,冰冷的走廊风灌了进来。就在狱警的手铐即将扣上万一朝手腕的瞬间—— “等等!” 这个曾经穷凶极恶的罪犯突然佝偻了背脊,像一座轰然倒塌的沙雕。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293章 蔷薇案(十四) 五月的风裹挟着槐花香拂过校园,戚薇捧着冰镇的茉莉奶绿,慵懒地靠在长椅上。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将碎发轻拢到耳后,露出羊脂玉般的白皙脸颊。身上的藏蓝色警服在校园内格外显眼,也让她平添了几分英气。几个抱着课本的男生远远瞥见她肩章的反光,立即低下头加快脚步绕开了。 “啪”。 一片银杏叶轻盈地落在李睿的警帽上。他浑然不觉,修长的手指仍在一页页翻动着泛黄的研究报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 戚薇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伸手捏起那片叶子。阳光恰好穿过她的指缝,将白玉般的指尖映得近乎透明。 “果然专注的男人最帅……”戚薇笑着嘀咕道,“终于知道为什么温主任和和教授争着抢他了。” “李法医,”她晃了晃手中的落叶,“听温主任说,你们学校里也有一片这样的银杏林对吗?” 李睿的视线仍黏在文件上,眉头微蹙着划过某行数据。 “她说你总是一本正经地看书,”戚薇望着远处嬉笑的学生,声音轻柔,“她就故意坐在你旁边,直到夕阳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顿了顿,“有次下雨,你还把外套撑在她头顶,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落叶在李睿的警帽上又积了一片,他却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现在看你们公事公办的样子,”戚薇突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难想象当年那么浪漫……” 李睿猛地合上文件,金属夹发出清脆的声响。“项目停摆两年,“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核心成员早就四散了。” 戚薇咬着吸管,看着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突然明白,有些故事就像这秋日的落叶,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早已随风飘远了。 “会不会……我们要找的人根本不在项目组里?” “有这种可能。”李睿点了点头,“不过,用新方法提炼高纯度化学合成毒品绝非旦夕之功,而且必须依赖专业团队才行。从汪教授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个课题组完全符合这个要求。” “因此,我有理由怀疑这个人就在这个课题组里面,而且还承担着重要角色。”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戚薇问道。 “去交警支队一趟,我想看看文斌的车祸情况。”李睿说道。 五月的夕阳将交警大队的窗户染成橘红色。李睿的指尖在文斌车祸档案上轻轻滑动。笔录显示,文斌出事当晚参加了课题组的聚会,喝酒后步行回家的路上,被一辆捷达撞飞二十多米,当场死亡。肇事司机承认醉驾并赔偿了文斌家属80多万,并判处了两年六个月的有期徒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突然在某一页突然停住。 “怎么了?”戚薇问道。 “这几个名字,”他的指甲在笔录上叩出轻微的声响,“在课题组名单里出现过。” 戚薇凑近一看,是当年参加聚会的七名研究人员。她悄悄瞥了眼李睿紧绷的侧脸——这个男人的大脑简直像台精密的扫描仪,连这种细节都能记住。 随后,戚薇开始挨个给笔录上的人打电话。但这七个人中,只有一个叫梁莉的女人还能联系到。听到警方想询问一些关于文斌的事情后,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答应了下来。 暮色渐浓时,他们在商场咖啡店见到了梁莉。这个女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搅拌着咖啡的动作优雅得体,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个泡实验室的博士生。 “文教授啊,他是我的博士导师。”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遥远,“在理工大学的人都知道,文教授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在他手下读硕士和博士,基本别指望有休息时间,实验室的灯永远亮到凌晨两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有次我发烧39度,他还在催我改论文的参考文献格式。” “文教授出车祸那年,我正好在他手下的一个项目组里打工,”可能是觉得这么表述有点不妥,她又纠正道,“哦,不,应该叫学习。” “后来项目停摆了,我就退出了。”她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文教授的车祸当年已经处理完了,你们这是……” 李睿突然打断她:“项目组里,除了文斌还有谁是核心?” 梁莉的勺子“叮”地撞在杯壁上。她放下杯子,精心修饰的眉毛微微蹙起:“项目的核心研究我们都参与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非要说骨干的话,除了打杂的硕士生,剩下我们七个博士都算骨干。”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亮起,在李睿的镜片上投下变幻的光斑。戚薇注意到,当梁莉提到“七个博士”时,李睿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不过最可惜的是文教授,”梁莉突然叹了口气,“项目刚有突破他就……” 咖啡店的音乐突然切换,欢快的旋律与此刻凝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作为一名化学制药方面的博士,肯定知道甲基苯丙胺存在多种同分异构体,其中构型就是冰毒的主要成分吧。”李睿试探性的问道。 “甲基苯丙胺确实存在同分异构体,这点我们是知道的。”梁莉疑惑道,“不过,构型和构型是两种不同的化学结构,互相转化是很困难的。” 说到这里,梁莉突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怀疑有人用我们的研究结果制毒?这不可能!” “梁女士,您别激动。”戚薇赶忙安抚道,“我们只是来请教一些问题,没有怀疑你们。” “你们即便怀疑,我没有做过,也不怕你们调查。”梁莉严肃道,“有谁会笨到用这种费力不讨好的办法来制毒。这不仅需要固定的场地和稳定的管制原料,还需要成套的制备设备和有经验的管理和运行人员。有这些限制条件存在,估计还没等毒品进入市场,就已经被警察抓了。” 李睿犹豫了一下,将一部分资料递给了梁莉,道:“你说的这种不可能,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有人实现了。” 咖啡店的空调突然发出嗡鸣,梁莉的指尖在资料上微微发抖。当她翻到分子结构图那一页时,精心修饰的指甲突然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白痕。 “这……这不可能……”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构型转化需要特定的催化剂……”她的手指突然停在某个分子式上,“除非……他们找到了新的催化途径……” 李睿的镜片反射着冷光:“你们的研究成果,有没有可能被提前泄露?” “绝对不可能!“梁莉猛地合上文件,香奈儿手包滑落在地,“课题组是2015年成立的,而你们说这种毒品2013年就……”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戚薇也反应了过来,“对啊,‘血色蔷薇’出现的时间要比他们课题组成立的时间早。”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了。”李睿直截了当道,“我觉得可能存在两种可能。” “哪两种可能?”戚薇问道。 “第一种可能,这个人在课题组成立之前就研究‘血色蔷薇’,而且已经有了进展。”李睿说道,“他加入课题组后,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利用你们的研究成果。” 说着,李睿把手指指向报告上的一个时间,“2015年9月,‘血色蔷薇’的纯度已经到了90%。” “新的催化途径可能在那个时候就被发现了。”梁莉惊愕道,“这……这只是你的猜测!你说有人盗用了我们的研究成果,证据呢?”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种可能。”李睿紧接着说道,“你们的研究课题是对构型甲基苯丙胺的高纯度制备方法及临床药用价值,是吗?” 梁莉不明所以,点头道:“没错。” 李睿打开另一个报告,“我在之前那些低纯度的‘血色蔷薇’样品中,转化不完全的构型药品。” “这能说明什么?”梁莉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卡地亚手镯在腕间叮当作响。 “这说明,他利用构型转化构型的方法,制作‘血色蔷薇’,但因为缺乏高纯度制备方法,所以产品存在缺陷。”李睿解释道,“而他则通过你们课题组的方法,得到了高纯度的构型药物,如此一来,他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非管制原料。” “这……”梁莉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窗外的霓虹灯突然闪烁起来,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应该是参与了你们的研究,我需要一份名单。”李睿缓缓摘下眼镜,这个动作让梁莉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梁莉打开手机通讯录,说道:“就是这三个人。” “谢谢,方便我们记一下他们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吗?”李睿问道。 “可以!”她的目光飘向远处,“但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密。” 店里的音乐突然切到一首激烈的摇滚乐,鼓点像心跳般重重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戚薇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们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第294章 蔷薇案(十五) 审讯室内,日光灯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将苍白的光线毫不留情地倾泻在万一朝那张略显青白的脸庞上。他瘦削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随着每一次轻轻的颤动,烟灰细细碎碎地洒落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宛如一幕微缩的雪景,悄然无声地演绎着一场微型雪崩的静谧。 当温柔听到万一朝喊住他们时,就知道他一定会开口。虽然他对牛老道被调包所知有限,但这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我要是早知道……”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哪用得着躲到这鬼地方来?” 温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颤抖的指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马仔,此刻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般瘫在椅子上。她故意放松姿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没关系,你慢慢说,咱们就当闲聊。” 雷辰适时地合上笔录本,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狱警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审讯室的门锁“咔哒”一声扣紧。 万一朝突然猛吸一口烟,火星瞬间烧到了滤嘴。“我真不知道牛老道已经死了,这个你们要相信我。”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哑着嗓子开口,“我俩是光屁股长大的,他一抬屁股,我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 “既然你对牛祥这么了解,那你就没发现牛老道有问题的?”温柔问道。 万一朝不停地看自己被铐着的双手,显得非常犹豫,道:“再给支烟吧……” 温柔给雷辰一个眼神,雷辰点了点头,点燃一根烟递给他。 “老牛那王八蛋……从云南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温柔内心振奋,她说:“都有哪些,详细讲讲。” “2002年国庆前后吧,他跟我说要去云南玩,我当时上有老、下有小,实在是走不开,他就带着龙泽去了。”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墙上的单向玻璃:“突然有一天,龙泽来了,甩给我二十万,说这是牛老道退给我的公司股份。”烟头在他指间碾得粉碎,“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凭我跟他的关系,就算是退股,也不止这二十万啊。这事真的让我很郁闷!” 温柔和雷辰交换了一个眼神。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审讯室墙上摇曳,像无数只窥探的手。 “后来呢?”温柔冷冷问道。 “10月15号,”万一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那天下着暴雨,我气不过,就想着去跟他理论理论。”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结果,我还没见到他,龙泽就把我儿子给绑了。现在,你说牛老道被人顶替了,这倒是也说得通。他对我真的不至于赶尽杀绝。” 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 温柔轻轻放下钢笔,金属与桌面碰撞的声响让万一朝浑身一颤:“牛老道人脉广、朋友多,平时出门都成群结队,这个人想要顶替他,会这么容易吗?”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万一朝青白的脸上投下惨白的光。他枯瘦的手指夹着香烟,烟灰簌簌落在金属桌面上,像一场微型雪崩。 “牛老道?”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些狐朋狗友?呵,都是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真正跟在他身边的人其实没有几个。”他收起笑容,面色变得凝重,“如果是一个陌生人,当然不可能成功。不过,有龙泽帮忙,这事还真行。” 温柔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龙泽”这个名字时,万一朝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这个细节让审讯室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龙泽?”温柔追问道,“龙泽已经死了,他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龙泽……”万一朝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牛老道的狱友,是个云南人。”他的喉结剧烈滚动,“这个人心狠手辣,我都有些怕他。我也劝过老牛别跟这个人来往,但架不住他不听啊。” 墙上的时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这么说,龙泽是牛祥的心腹,如果他弄一个傀儡来顶替牛老道,是能够办到的?”温柔问道, 万一朝沉默不语。 “那你后来见过那个冒牌货吗?”温柔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落地。 万一朝的瞳孔骤然收缩:“见过……我儿子被绑架后,我一时冲动,就跟他的人打了起来。之后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我进监狱后他来看过我一次……”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全程都是龙泽在说话,他就像个……像个提线木偶……现在想想,这也是个破绽。” “这么说来,那个顶替牛老道的人应该长得跟他很像。”温柔说道,“你是他的发小,有怀疑的对象没有?” 雷辰突然翻开笔录本,纸张的脆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这是你立功的机会,想清楚了再说。” “他家的那点亲戚,我基本都见过。”万一朝思索道,“没见过跟他长得像的人啊……”这时,万一朝突然想起来什么,“老牛他……他爷爷当年在云南……”他的声音越来越肯定,“带着他爸回来时……听说在那边还留了个儿子……”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温柔和雷辰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条线索,或许就是揭开整个谜团的关键。 万一朝的肩膀突然垮了下来,像一座轰然倒塌的沙雕。温柔知道,他这会儿估计五味杂陈。一个假的牛老道加上一个龙泽,把当年不可一世的万爷骗得团团转。如果换作她,恐怕心里也很难接受。 当狱警给万一朝戴上手铐时,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回荡。雷辰压低声音问道:“温主任,那些旧案……” 温柔望着万一朝佝偻的背影,轻声道:“先抓大鱼。至于那些陈年旧账……”她的目光变得锐利,“等抓到冒牌货,自然水落石出。”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暮色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第295章 蔷薇案(十六) “都停一停手头工作!”韩俊山洪亮的声音在专案组办公室炸开,惊飞了几只窗外槐树上的麻雀。 他锃亮的皮鞋踩过满地卷宗,肩章在夕阳下闪着金芒,“五点半了还盯电脑,眼珠子都要熬成兔子了!” 雷辰从堆积如山的监控录像带里抬起头,眼下挂着两轮青黑:“韩厅,我们正调查龙泽的……” “查个屁!”韩俊山一把扯掉他的耳机,“人是铁饭是钢,都给我去‘春江阁’!”转头看见温柔正往证物袋上贴标签,直接抽走签字笔,“温柔啊,你这脸色比尸检报告还难看。” 角落里的李睿突然站起来,撞翻了墨水瓶。蓝色墨水在案情分析表上蔓延。“韩厅,我怀疑……” “警察也得吃饭啊!”韩俊山拽起他就往外走,警服袖口蹭上了墨水也浑不在意,“你导师当年连做三台解剖还知道啃俩包子呢!” 警车在晚高峰中艰难蠕动,李睿贴着车窗,霓虹灯光在他镜片上流动如数据流。副驾的温柔从后视镜看见他嘴唇无声开合,知道他在默背分子式。 “来来来,都别客气!”春江阁包厢里,韩俊山豪爽地举起老村长,酒液在玻璃杯中泛着琥珀光。水晶吊灯的光晕下,专案组成员围坐的圆桌像缩小版的案情分析板。 雷辰第一个站起来碰杯,警服袖口沾了油渍也浑然不觉:“韩厅破费了!这家的红烧肉……” 温柔分餐的手停在李睿面前——他的骨碟干净得反常,筷子整齐搁在筷枕上,清蒸鲈鱼连葱丝都没动过。 “李睿啊,”韩俊山夹了块油亮的东坡肉放他碗里,“这案子能突破多亏了你。” 李睿如梦初醒般抬头,镜片还沾着水雾。他机械夹起肉块,酱汁滴在桌布上洇成深色圆点,像案发现场的血迹样本。 “韩厅,根据梁莉提供的信息,她的同学早就离开了江平,分别在北上广的高校任职。”他筷子尖在污渍边缘画圈,“我想确认这三人的具体下落……” 包厢谈笑声戛然而止。 韩俊山微微一笑,说道:“现在全国的刑侦系统都是互通的,你不用亲自跑一趟。” “没错,”戚薇笑道,“李法医,等吃完饭我就帮你查。”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松鼠桂鱼淋着殷红番茄酱,翘起的尾巴沾着金黄面包糠。 “通过对梁莉的询问,可以判断她讲的基本属实。但让我觉得不对劲的还是文斌的死……”李睿盯着鱼头与身体的连接处推眼镜,不锈钢镜腿碰碗“叮”的一响。 “从车祸的卷宗上看,文斌的死并没有任何问题。无论是尸检记录还是处理结果,都看不出有什么纰漏。但他死亡的时间确实值得玩味。” 韩俊山突然大笑震得转盘颤动:“好!要的就是这股劲!”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当年我师父查碎尸案……” 戚薇转来醉蟹,蟹壳黄酒画的笑脸正融化,“李法医,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文斌没法选择自己的死亡时间,或许,这只是一场巧合,一起普通的车祸而已。”温柔附和道。 “可是……” “李睿!”温柔在桌下轻踢他的小腿,“吃完饭再讨论!” “哈哈哈,”韩俊山笑着又斟满一杯:“没事没事,这种忘我的工作精神值得肯定!但是——不提倡!今晚就是吃饭,痛痛快快的吃。对了,今晚喝酒的事情,我已经跟厅里报备过了,你们现在当面向我报备。” 戚薇趁机把醉蟹转到李睿面前:“李法医,尝尝这个?”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谢谢!” 席间,温柔和李睿大致汇报了调查进展,听完后韩俊山十分意外。 “啪!” 韩俊山突然拍案而起,震得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他举起分酒器给众人满上,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荡漾。 “这两天收获不小啊!”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酒液顺着下巴滑落,“温柔,明天就带人去云南,务必把牛老道的身世查个水落石出!” 温柔正想开口,李睿却抢了先,镜片反射着冷光:“那三个人有消息了?” “已经找到了。”戚薇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兄弟单位发来的定位,“按你的要求,只是暗中监控。” 李睿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包厢瞬间安静,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不对劲。”他声音嘶哑,“龙泽自杀,假牛老道潜逃,那么制毒的核心人员也应该失踪才对,怎么他还留在原地?” 韩俊山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液晃出危险的弧度。 “会不会名单有问题?”戚薇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桌布,“或者……这人根本不怕我们查?就像《绝命毒师》里的老白一样,那个人心理素质极好,故意和我们周旋。” “不可能。”李睿猛地站起,“高纯度制备方法是核心机密,只有项目骨干才能接触!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梁莉没有说实话。或许是无意的,她漏掉了一个人;或许是有意的,她故意隐瞒了一个人。” 窗外的暴雨突然加剧,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指纹在显现。 “我马上确认。”戚薇拨通电话,开门的瞬间灌进来的风声吞没了对话。 三分钟后她回来时,脸色比餐桌上冷掉的鱼羹还白:“梁莉咬死就是这三人……专利名单也……” 李睿的拳头砸在转盘上,醉蟹的钳子应声断裂。韩俊山按住他的肩膀,肩章压出一道红痕:“分兵两路!温柔去云南,你带人……” “来不及了。”李睿甩开他的手,碎镜片在灯光下闪烁,“现在动他们,证据会像这盘醉蟹——”他掀开蟹盖,露出空荡荡的腹腔,“被吃得干干净净。” 雷辰的筷子戳进红烧肉:“查资金流向!制毒不就是为了……” “这行不通!”戚薇掀翻醋碟,深色液体在雪白桌布上蜿蜒成河,“这种人会用实名账户?暗网、离岸、虚拟币……哪个能让我们轻易查到?” 雷辰皱起眉头,“‘血色蔷薇’如此泛滥,说明他们的制毒次数十分频繁,肯定会频繁往返我们省。他们三个人都有工作,而且又在北上广,距离我们很远,查查他们的身份证登记记录,包括动车、飞机、宾馆登记记录,我觉得能有线索。” 戚薇反驳道:“万一他们用的是假身份证呢?或者干脆自己开车呢?” “我觉得不会,北京的还行,可是上海和深圳那么远,跑一趟不得累死啊。”雷辰说道。 就在戚薇和雷辰争论的时候,韩俊山突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夹起最后一块东坡肉,酱汁滴在案情分析表上。 “时间不早了……”他咀嚼的动作像在撕咬猎物,“温柔,明天按照计划该行动行动。” 看见温柔点头,韩俊山继续说:“李睿,一时想不明白不要紧。这个人绝非一般的对手,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所以,你也不要着急,好好想想。你需要什么,尽管提要求,我全力配合你。”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炸响惊雷,暴雨倾盆而下,雨帘中隐约传来警笛的长鸣。 第296章 蔷薇案(十七) 法医中心的灯光在凌晨三点显得格外惨白。李睿推开休息室的门,发现温柔正蜷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还没走?”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温柔抬起头,眼底泛着血丝:“有些事……该告诉你了。” 窗外的雨滴开始敲打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李睿在她对面坐下,不锈钢椅腿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2013年那次探监……”温柔的指尖在杯沿划圈,“根本不是学术调研。”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你爸当时已经发现护城河项目的秘密,他在会见室抓住我的手说——” 录音笔突然在茶几上亮起红灯,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男人压抑的嘶吼:“他们开始灭口了!让睿儿远离护城河!”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段录音他太熟悉了——当年他的电脑里,就存着这个被降噪处理过的版本。 “录音被截获后,周明用这个威胁了我五年。”温柔脖子上的项链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色,“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我怕你……”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窗外的暴雨骤然加剧,雨声中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就像当年那辆把李睿父亲送往私立医院的救护车。 “2018年,周明借‘保外就医’名义,把你父亲转移到了一家私立医院,伪造医疗事故致死。”温柔啜泣道,“我这才知道……” 说起周明当年空降到海市市局的情况,李睿也曾怀疑过,他曾主管监狱医疗系统,跟他父亲的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知道,是他进行了灭口。”李睿黯然道。 “我是因为试图自己调查,才却被调离省厅的,因此被迫与你分手,根本就和我爸妈没有关系……”温柔说道。 李睿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推过去一盒纸巾:“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温柔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冷淡,整整五年,你知道我是怎么……” 李睿长舒一口气,“其实,你爸妈当初提出反对意见时,我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满、沮丧,或者其他负面情绪。我觉得为人父母者有这样的态度,并不是什么错,恰恰说明他们很爱你。” “还记得当时我们是怎么说的吗?”李睿笑了笑,“你说,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和我分手,但是迫于压力,我们先假装分手,你来想办法说服他们。” 窗外的雨声渐歇,法医中心的白炽灯在凌晨时分显得格外刺眼。李睿望着温柔疲惫的侧脸,喉结微微滚动。 “我当时真没想到……”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说的办法,竟然是选择自己去调查。”李睿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爱怜,“你说你傻不傻啊,就凭你一个小法医,能够调查出什么啊?” 温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杯底残留的褐色液体已经凝固:“确实,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肯定不去查。”她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我没有这么做,或许我们就不会……” 李睿突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让两人都怔住了。解剖室传来的冷柜运转声打破了这一刻的凝滞。 “看到周明笔录里那封威胁信时……”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手背上的淡疤,“我才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温柔抬眼看他,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可笑什么?” “这五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放下了……”李睿的指尖在她无名指根的戒痕上停留了一瞬,“其实那是我自欺欺人,”他突然苦笑出声,“我的释怀,只是告诉自己,你可以有比我更我的归宿而已。” 窗外的积水倒映着霓虹,在墙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温柔抽回手,玻璃杯在她掌心留下圆形的红印。 “但是,当我知道你默默做的这些事,了解到你的苦衷,我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李睿摇了摇头,“所以,我一直感到自己对不起你,是我太软弱了。” “那现在呢?”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释怀了?” 李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我只是想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这句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那天我给你发的短信……”温柔的指甲在桌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为什么没有回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冷藏柜突然\"滴\"的一声,惊醒了凝固的时间。 这个问题,令李睿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一方面,他对温柔的感情始终无法割舍,但另一方面,他也发觉两人未必真的合适,爱情与婚姻未必就能画等号。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眼镜架上的那道细痕——那是温柔五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记忆里她的笑容依然鲜活,可这些年错过的时光早已在他们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他想起滕艳兰飒爽干练的侧脸,那种默契的沉默让他感到踏实。 可每当夜深人静,温柔独自调查时留下的那些笔记,又会浮现在眼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放不下的或许不是温柔这个人,而是那段共同经历的生与死、血与泪的岁月。婚姻需要的是细水长流的默契,而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太多沉重的往事。镜片上的雾气渐渐凝结成水珠,就像他心底那份无法言明的愧疚——既不能坦然拥抱过去,也不敢直面现在的悸动。 “因为滕艳兰?”温柔突然开口道,敏感的她从李睿的表情中,意识到他可能已经找到了取代自己的女人,甚至猜到了就是滕艳兰。 这个名字像刀一样劈开雨夜。李睿的眼镜片蒙上雾气,让他看起来突然变得陌生。他感到无比愧疚,因为他的心里始终同时装着两个女人,他既不想放下温柔,也不愿意拒绝滕艳兰。 李睿的指节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红痕。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胸腔里撕扯——温柔像一柄锋锐的手术刀,剖开他所有伪装;而滕艳兰则是缝合伤口的羊肠线,给予他继续前行的力量。 窗外的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泪痕般的轨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温柔的不舍,或许更多是对那段共同历险的追忆;而对滕艳兰的依赖,则是疲惫灵魂渴望的避风港。这种分裂让他胃部绞痛,仿佛吞下了未凝固的石膏。最令他痛苦的是,他清楚地知道——在法医这个需要绝对理性的职业里,自己正在犯一个最低级的错误:让感性干扰了判断。 温柔突然笑了,笑声比哭还难听:“我早该想到的,鲍文婕前段时间总是打听我的行踪,还说起过你们俩的事情……”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睿摘下眼镜用力擦拭,却把镜片越擦越花,“我和艳兰只是……” “只是什么?”温柔站起来,影子在墙上剧烈摇晃,“同事?搭档?”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还是你终于找到的……替代品?” 第297章 蔷薇案(十八) 冷藏柜突然发出的运转声打破了寂静。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这不是一道选择题。”李睿痛苦道,“同样的问题我遇到了两次,但你让我怎么回答?我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已经不喜欢你,可……” “可你也喜欢她是吗?”温柔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李睿低下头,“是的。” 温柔轻轻叹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我明白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感情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微笑,“这世界上还会有另一个女人喜欢你,真令人意外。我以为除了我和和菁……” 窗外的雨声渐歇,第一缕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温柔站起身,将咖啡杯放进水池,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们都值得被真心对待,”她转身时,眼角的泪光在晨光中闪烁,“无论是你,是我,还是……她。”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韩俊山的手机铃声刺破了黎明的沉寂。他接起电话时,脸上的皱纹在吊灯下显得更深了,像一道道干涸的河床。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挂断了电话,他立即拨通了温柔的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通了。 “温柔,云南不用去了。”韩俊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上李睿,现在出发。牛老道……死了。” …… 远郊的夏履村笼罩在夜色中,警车的蓝红顶灯将雨幕染成诡异的紫色。温柔跳下车时,泥水溅湿了她的裤管。眼前的独栋别墅外表朴素,但门廊那盏进口水晶灯暴露了主人的财力。 “温主任?”姚琛站在玄关处,脸色比身后的白墙还要惨白。他警服袖口沾着血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配枪,“你们来干什么?” “姚队这是不欢迎啊?”温柔故意踩过他的影子,“怎么,嫌我们抢了功劳?” 姚琛的喉结剧烈滚动,像是吞下了一只活苍蝇:“功劳?哈!”他突然指向二楼,“去看看你们的好功劳!” 书房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沉香的诡异混合。韩俊山站在窗前,背影如同一尊青铜像。水沉木书桌上,那具穿着真丝睡衣的尸体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右手垂落处的地毯已被血浸成黑色。尸体的左手下方有一把手枪,已经被技侦人员摆了证物牌。 “吞枪自杀。”石天明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传来,“姚琛他们追了三个月,最后在自家书房找到了尸体。” 李睿蹲下身,镜片反射着尸体太阳穴那个完美的圆形弹孔。创口边缘的皮肤呈星芒状撕裂,火药残留像是给这个冒牌货画了一个黑色的句号。 “柯尔特m1911。”他拾起那把被摆上证物牌的手枪,“美国黑帮的最爱。”手指轻轻拨动保险栓,“奇怪,自杀为什么要开保险?” 书架上“天道酬勤”的匾额歪斜着,某个笔画上沾着喷溅状血迹。温柔突然注意到尸体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那里本该有一枚戒指。 “姚队。”她转向门口那个颓丧的身影,“你们进来时,窗户是开着的吗?” 姚琛的瞳孔骤然收缩。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窗台上半个模糊的脚印。 “好像,是开着的。”姚琛犹豫起来。 李睿低头检查掉在地上的手枪和弹壳,问道:“有人动过尸体吗?”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金传生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法医服领口被攥出几道褶皱。 “我检查过,但是没有挪动位置,有什么问题?” 李睿认识他,他是技侦鉴定中心的老资格法医,李睿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但不是很熟。 此时,金传生心里也不痛快。现场他已经看过,他不明白姚琛为何要把李睿再喊来,这分明是质疑他的水平。碍于韩厅在这里,金传生不好说什么,要不然,现在非把姚琛给臭骂一顿。 “吞枪自杀?”李睿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固的空气。 金传生上前一步,皮鞋在地砖上碾出刺耳的声响:“弹道检验还没做,但血液喷溅形态完全符合自射特征。”他指着尸体左手边的54式手枪,“死者是左利手,口腔火药残留……” “原始照片。”李睿突然打断,手套在证物袋上擦出沙沙声。金传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暴起——这个晚辈竟敢当众质疑他的判断。 李睿拿来现场勘验记录看了一眼,说道:“他不是吞枪自杀的。” 这个结论无异于一声惊雷,在场的所有人都马上看向了李睿。 金传生十分恼火,这结论相当于当着韩俊山的面打他的脸。他忍不住问道:“不是吞枪自杀,难道是被人杀的?” 李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金传生,然后对着姚琛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进入现场的?” “晚上八点左右。”姚琛说道。 李睿拿来一支电子温度计,对着金传生喊道:“快来帮忙!” 金传生没有动,他知道李睿要干什么,不满地说:“初检记录上有。” 温柔眼看金法医不动,于是戴上手套就冲了上去,雷辰和姚琛也赶忙去帮忙。 李睿利落地脱下了尸体的裤子,然后将温度计插到肛门里。温度计液晶屏跳动的数字像倒计时般令人窒息。33。李睿抬眼时,镜片反射的冷光让金传生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死亡时间17:00-18:00。”李睿的声音像在宣读尸检报告,“凶手应该还在监控画面里。” 韩俊山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指节在实木桌面上叩出沉闷的声响:“李睿,你确定?” 李睿的指尖悬停在尸体太阳穴上方三厘米处,那里有一个完美的圆形弹孔:“手枪子弹初速420米每秒。”他的手指模拟弹道轨迹向后倾斜,“后坐力会让头部呈15度后仰。” 灯光下,弹孔周围的火药灼烧纹路清晰可见。李睿突然俯身,镊子尖端挑起一根几乎透明的纤维:“但创口垂直入射,像是有人……”他的手套在空气中做了个固定动作,“这样按着他的头开枪。” “胡扯!”金传生一把扯下口罩,露出涨红的脸,“创口纤维蛋白网明确显示是生前伤!你连弹道学都没专修过……” “你说他死之前被人控制了?看清楚了!连约束伤都没有!” “如果在开枪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呢?”李睿淡淡地说道,“或许这就说得通了。” “或许?李睿,你是第一天干法医吗?你知不知道你的结论会造成什么后果?”金传生强压着怒火问道,“纤维蛋白网不会说谎!这他妈就是标准的自射创!” “从现场来看,他确实有吞枪自杀的可能。”李睿说道,“但是,如果是我猜测的那样,凶手凭借这段时间已经逃脱了我们的追捕范围。” 金传生愣了一下,马上反问道:“你又不是弹道专家,凭什么说他不是吞枪自杀的?” “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功,回去尸检就都清楚了。” 第298章 蔷薇案(十九) 法医解剖室的冷白色灯光下,李睿手中的手术刀划开最后一层胸膜。一股刺鼻的有机溶剂气味瞬间在解剖台周围弥漫开来。 “记录。”李睿头也不抬地说道,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沉闷,“心脏表面可见散在性溢血点,心腔内血液呈鲜红色流动性。” 温柔立即在记录板上快速书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凑近观察,看到李睿用镊子轻轻拨动肺部组织:“肺叶瘀血明显,气管内见白色泡沫状液体。” 李睿的动作突然停顿,他转向质谱分析仪的显示屏:“血样检测结果出来了?” 温柔递过刚打印出的报告:“阴性,排除了氰化物和一氧化碳中毒。”她的手指点在另一组数据上,“但在各脏器都检出了普鲁卡因残留,血液49g\/ml,尿74g\/ml,大脑皮质33g\/ml,心脏24g\/ml,肺脏25g\/ml,肝脏32g\/ml。” 李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尸体的颈部。在强光灯下,一个几乎不可见的针孔在左侧颈静脉处显现。 “这里。”他示意温柔过来看,“注射痕迹。” 温柔俯身观察,发丝从耳后滑落,差点触到解剖台。李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让:“取样做显微检查。” 当温柔将取样递给化验员时,李睿已经开始了毒理分析解说:“普鲁卡因,局部麻醉剂,静脉注射致死量1克。”他指着色谱图上飙升的峰值,“死者血液浓度达到49g\/ml,是治疗上限的30多倍。” 温柔正在记录的手突然停住:“这个剂量……” “足以在20分钟内致命。”李睿摘下手套,塑胶与皮肤分离的声音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枪击只是障眼法,他早就被宣判了死刑。” 清晨七点十五分,专案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熬夜的刑警们像一群疲惫的狼,眼睛里布满血丝,指尖的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明灭灭。温柔和戚薇被呛得退到走廊,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姚琛不停敲打桌面的手指——他在等一个答案。 当李睿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他白大褂前襟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镜片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金传生跟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得像具尸体。 韩俊山问道:“情况如何?” “普鲁卡因中毒。”李睿的声音像手术刀划开凝滞的空气。投影仪亮起,死者心脏切片的显微图像投在幕布上,心肌纤维间那些鲜红的出血点如同绽放的彼岸花。 他点击遥控器,色谱分析图在屏幕上跳动:“血液浓度49g\/ml,是致死量的49倍。”激光笔的红点停在死者颈部特写照片上,那个针孔在强光下像颗恶毒的黑痣,“静脉注射,20秒内失去意识。” 会议室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不是被烟呛的,而是被这个残忍的谋杀手法震惊的生理反应。姚琛的钢笔“啪”地折断,墨水在案情分析表上晕开,像一滩扩散的毒液。 “凶手很专业。”李睿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鼻梁,“先用医用麻醉剂让目标失去反抗能力,再……”他的手指比成枪形,抵住自己太阳穴,“制造完美自杀现场。” 韩俊山突然起身,椅子在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走到投影幕布前,阴影笼罩着那个致命的针孔特写:“所以,我们面对的不仅是个毒枭……” “还是个精通麻醉学的职业杀手。”李睿接上他的话,冷光灯下,他白大褂上的血迹正在慢慢变成暗褐色。 姚琛的脸色异常难看,瞪了一眼金传生,若不是因为他的错误判断,他们也不至于贻误了最佳侦查时间。 韩俊山看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但是——”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韩俊山的拳头砸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纹一圈圈漾开。 “查了这么久,连个制毒窝点的影子都没摸到!”他的声音像闷雷在房间里炸开,几个年轻警员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现在人都死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 石天明赶忙劝道:“韩厅,您消消气,姚琛他们也尽力了。这次我们遇到的这个团伙跟以往不同。” 韩俊山显然不领情,瞪着姚琛问道:“你说,多久能找到这个团伙的制毒设备和地点?” 韩俊山发火,一个个噤若寒蝉。姚琛的指节捏得发白,警服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一个月。”韩俊山竖起一根手指,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姚琛,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然后,他又对着温柔说:“这个假的牛老道的身份和被杀的原因,你们专案组来查,务必给我弄个水落石出。” 姚琛正要开口,石天明悄悄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却被狠狠瞪了回来。 “韩厅,您不能这么做。”姚琛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这个假的牛老道是血色蔷薇案的关键。把他交给温主任,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韩俊山冷笑一声,肩章随着他的动作闪着寒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芝麻绿豆点功劳,生怕分给了别人。” “我们这支队伍靠什么破案?靠的是沟通和配合!这也用我教你吗?等这个案子完了,我非送你去好好学习不可。” 姚琛一下就闭嘴了。 “你不是一直不服气吗?”韩俊山继续说道,“好啊,我今天就满足你!从现在开始,专案组分为两个小组,A小组由我们省厅来的同志组成,b小组由你们市局缉毒队组成,你们就相互比拼,用成绩说话!”他转身指向温柔,“谁再搞山头主义……”他的目光扫过姚琛涨红的脸,“就给我去交警队数车牌!” 韩俊山看了一眼手表,说:“我八点还有会。具体怎么配合,石天明,你和这个一根筋商量。”然后,又瞪了姚琛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头:“一个月,下个月你再给我交白卷,就自己卷铺盖走人吧!” 门被摔上的巨响让所有人一颤。雷辰凑到李睿耳边:“凶手何必多此一举?直接一枪崩了不省事?” 李睿的钢笔在尸检报告上轻轻一点:“三点。”墨水晕染出三个黑点,“第一,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别墅有秘密;第三……”他的笔尖停在弹孔照片上,“伪造现场,躲避侦查。”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别墅没有人居住生活的迹象,门窗完好,断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大。” “现在连假牛老道的身份都没有搞清楚,更别说他的熟人了。”戚薇说道,“案子办到现在,确实也挺窝囊的。” 温柔望着窗外的晨光,突然觉得这案子就像晨雾里的迷宫——每走一步,都发现更多的岔路。 “收队!”姚琛的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缉毒警们像退潮般离开,只剩皮鞋踩踏地板的回声。 就在姚琛要跨出门槛时,李睿突然撕下一张笔记纸。纸页在空中划出弧线,像片飘落的雪花落在姚琛脚边。 “姚队,我需要检验龙泽的尸体。”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觉得他的自杀有问题。” “尸体在检定中心,你不必征询我的意见。”姚琛说道。 “我有制毒人员的重要线索,你要吗?”李睿说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你疯了?”雷辰一把揪住李睿的白大褂,“那是我们——” 第299章 蔷薇案(二十) 姚琛的香烟在指间明灭,烟雾缭绕中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李睿的眼神平静得像解剖台上的不锈钢托盘,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条件很简单。”李睿的声音像手术刀划过寂静,“我要血色蔷薇案的全部卷宗。” 温柔立即会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姚队,情报交换才符合办案规程,不是吗?” “哈!”姚琛的烟灰簌簌落在警服上,“我还当是天上掉馅饼,原来是笔买卖!”他的目光扫过那张笔记纸,“就凭这三个名字,想换我们半年的心血?” 石天明悠然地吐了个烟圈:“姚琛啊,韩厅现在应该快到会场了吧?你说他要是知道某些人连送上门的线索都不要……” 姚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猛地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着熄灭:“行!但有个条件——”他指向李睿,“他得来我们组协助调查。” 温柔拍案而起,却被石天明按住肩膀。老刑警笑得意味深长:“成交。” …… 散会后,李睿和戚薇到了缉毒队。缉毒队为了保密和行动方便,一直在市局的老办公楼里面办公。 档案室内,霉味混合着灰尘在阳光下飞舞。姚琛亲自为李睿打开大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这些都是弟兄们用命换来的。”姚琛的声音突然低沉,手指抚过卷宗上干涸的血渍——那是某个缉毒警受伤时沾上的。 李睿的目光扫过三米高的档案柜,数百个案卷像沉默的墓碑。他轻轻抽出一本,泛黄的纸页上,“龙泽”两个字被红笔重重圈起。 与此同时,温柔正在夏履村的别墅前皱眉。赵军所长顶着两个黑眼圈,警服领口都被汗水浸透了:“温主任,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们就协助姚琛调取了所有的监控……”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熬了一夜,没有任何发现。” “今天早上,我又发动村里村干部挨家挨户在老马家附近的民居调取监控,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真的就跟见了鬼一样。”赵军补充道。 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温柔脸上,将她的眉头映出深深的沟壑。昨夜她亲眼见证了姚琛团队如何翻遍夏履村三百多个监控探头——从村口的治安摄像头到小卖部门口的家用监控,甚至连村民自装的宠物摄像头都没放过。可那个杀害假牛老道的凶手就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蒸发在这张天罗地网中。 “见鬼了不成?”雷辰叼着烟嘀咕,烟灰掉在夏履村的平面图上,正好盖住别墅区的一个红点。 他看温柔一脸郁闷,于是笑道:“温主任,还在生老李的气呢?” 温柔愣了一下,问道:“我生他的气干吗?” 雷辰哪里知道,温柔生的哪里是气,分明是醋——那个曾经与自己海誓山盟的男人,如今心里却装了另一个女人,一生要强的她,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那时候,面对和菁的强势竞争,她没有丝毫担忧。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李睿,她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她还曾天真的认为,只要自己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他们还会回到以前那样。 但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令她的幻想破灭了。爱情是有保质期的,时间一久,就会发生质变。 如果就此一刀两断也就算了。可问题是,自己还没有出局。她和滕艳兰,此时就像天平的两端,旗鼓相当,哪怕内心的挫败感令她一度想要放弃,但真要拱手相让时,心中又有不甘。 温柔的手指突然停在图纸某处。赵所长标记的红点密密麻麻,几乎连成一片血色蛛网,几乎把通向这里的大街小巷都给涵盖了。温柔心里隐隐地觉得,假牛老道和凶手一定不是从街道上进来的,不然一定会留下线索。 “通知技侦的人,扫描建筑结构。”她突然命令,指甲在那个空白处戳出一个凹痕,“我想,应该有线索。” 雷辰接过平面图看了一眼,马上明白了温柔的意思,赶忙去一侧打电话。 两小时后,技侦的人用激光测绘仪发现了异常——在书房书柜后方有一个38厘米的空腔,应该是修建的时候就特意布置的。 “电子锁的线路隐藏在《资治通鉴》精装本后的墙体内。”技侦人员说道,“但是开启书柜需要密码。” “破拆!” 角磨机的火花四溅中,暗门终于显露真容。 “暗门也是用电子装置控制的,同样需要密码。”雷辰用手电筒看了一眼,“材料是合金,而且有天地锁,只能找焊工强行破拆。” “那就赶紧找人!” 一个小时后,合金门板在氧焊枪下像融化的巧克力,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阶梯。温柔弯腰钻入时,霉味混着某种化学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想起李睿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味道。 阶梯尽头的地下室不足十平米,地面却铺着防静电地板。尽头的防盗门伪装成下水道检修口,技侦人员撬开锁芯时,一股污水特有的腐臭顿时涌了进来。 “天才的设计。”雷辰用手电照着下水管壁上新鲜的擦痕,“他们像地老鼠一样钻来钻去。” “他们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地来到别墅的。”温柔说道。 雷辰调取施工图纸,说道:“这栋别墅正好位于村里下水道总管处。” 温柔已经踏进齐踝的污水中,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出管道壁上每隔十米就出现的荧光标记。这些发绿的记号在黑暗中如同鬼火,指引着通往村外的路径。 出口藏在村外的污水处理厂的芦苇丛中。温柔爬出井盖时,夕阳正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走了多久?”温柔问道。 雷辰一看手表,“十八分钟。” “他们不可能步行抵达夏履。”温柔说道,“对下水道附近的监控进行仔细排查,重点查看嫌疑车辆。” 十分钟后,雷辰拿着平板过来,说道:“温主任,发现一辆可疑的厢货车。这辆厢货车是案发下午三点五分左右出现在监控内的,七点三分离开。” “这辆车停靠在什么地方?”温柔问道。 “在这儿!”雷辰递过平板,“汽修厂。” 远处废弃汽修厂的监控盲区里,一辆厢式货车轮胎的压痕还新鲜着——就像法医台上那些刚凝固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罪恶的轨迹。 第300章 蔷薇案(廿一) 汽修厂铁门被踹开的巨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雷辰的皮鞋踩在积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手电光束扫过墙角,几枚清晰的脚印在灰尘中显现。 “就是他!”雷辰的指尖悬在脚印上方,仿佛那是什么易碎的证物。虽然他没有李璋那样的步伐追踪术,但丰富的办案经验,还是令他非常相信自己的判断,“走姿及身高体重都与杀害牛老道的凶手吻合。” 对讲机里传来温柔的声音:“车牌追踪有眉目了,你们先撤。” 就在雷辰准备离开时,赵军的电话打了进来。温柔掉转车头,轮胎在村道上扬起一片尘土。 地下室的暗门像一道伤口般敞开着。当温柔推开那扇伪装成配电箱的铁门时,成捆的百元大钞在强光灯下泛着诡异的粉红色,整齐地码放在防潮箱里,像一座用罪恶堆砌的金字塔。 “我的老天爷……”雷辰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指不自觉地伸向那些钞票,又在半空僵住。他想起自己银行卡里永远不够还房贷的余额,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数清楚,一张都不能少。”温柔的声音像淬了冰。她转身时,钞票的油墨味混合着地下室的霉味,让她想起解剖室里福尔马林的气息。 与此同时,在市局审讯室外,李睿的镜片上反射着监控屏幕的冷光。他也没想到,姚琛竟然真把梁莉提到的三个嫌疑人都“请到”了。三人坐在不同的审讯室里,姿态各异却同样镇定。姚琛的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像倒计时的秒针。 昨天下午,他已经重新对龙泽的尸体进行了全面尸检。得出的结论是,龙泽并非自杀,他的死因和假的牛老道如出一辙。 “这个凶手极有可能是派来灭口的杀手。”李睿分析道,“他的作案手法,以及反侦查意识,都证明了他绝非一般杀手。” 戚薇问道:“职业的?” 李睿不置可否,“他选择的时机很巧妙,尤其是杀龙泽的时间,若不是龙泽的一个心腹被捕,这个案子可能永远都查不到牛老道头上。” “这种制造意外的杀人手法……”戚薇皱起眉头,“怎么感觉像是电影里的桥段。” “正当我们追查牛老道下落的时候,牛老道也被杀了。结合石局收到的那两封匿名信来看,显然是有人正在利用警方清除障碍,让这个杀手有机可乘。”李睿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确定线索没问题?”姚琛第三次问道,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领口。 李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中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周杰,振东药业的首席研究员,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那是长期接触腐蚀性试剂的痕迹。 “测谎仪数据出来了。”技术员推门而入,“全部通过。” 姚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法医,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睿缓缓摇头,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沉吟道:“姚队,你相信我的判断吗?” 姚琛轻叹一声,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疲惫的呼气声。“说实话,我觉得你的思路是对的。”他揉了揉太阳穴,“但是眼前这三个人虽然掌握技术,但核心工艺始终攥在文斌手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依我看,要么是文斌亲自参与制毒,要么就是工艺从他那里泄露。如果是后者……”姚琛重重合上笔记本,“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寂,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李睿眉头紧锁,突然抬头:“文斌的底细,你们查过吗?” “昨天兵分四路,”姚琛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记录,“三组去请那三位‘专家’,我亲自查的文斌。这人确实可疑,但车祸死亡板上钉钉——你应该看过卷宗。”他忽然压低声音,“更蹊跷的是,我试图联系他家属时发现,他老婆孩子早就移民海外了。现在除非能找到他的家人……” 李睿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一闪:“我们漏了一种可能——虽然概率极低,但所有线索都在这里断掉,必有蹊跷!”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我去事故科。姚队,你查查文斌尸体的最终去向!” 姚琛瞬间会意,立即翻开档案。李睿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警车呼啸着驶向事故科。不巧的是,经办文斌案的老民警张雨正在出现场。等待的半小时里,李睿在走廊来回踱步,香烟一根接一根。 当张雨风尘仆仆赶回时,见到省厅专案组的法医专家颇为诧异。听完来意,这位在事故科摸爬滚打二十年的老民警仔细翻阅卷宗后摇头道:“被害人身份确认程序有多严格,李法医你比我清楚。亲属确认、证件核实、dNA亲缘鉴定……”他指着卷宗上鲜红的印章,“这些手续一应俱全。你说文斌没死?那dNA鉴定结果怎么解释?” 李睿陷入沉思。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戚薇突然“咦”了一声:“这个文斌真有意思,女儿都二十多了,儿子才三岁?老来得子啊。”她纤细的手指停在亲属关系栏。 张雨闻言笑道:“可不是?采血时那孩子哭得厉害,我一抱倒不哭了,结果尿我一身。”老民警掸了掸制服,仿佛还能闻到当年的尿骚味。 “为什么没采集女儿的血样?”李睿敏锐地抓住关键。 “他老婆说女儿在国外留学,正往回赶。”张雨摊手,“当时能采血的只有那个小娃娃,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 李睿眼中精光更盛:“文斌还有其他亲属吗?” “就记得是他老婆来处理后事。”张雨回忆道,“父母兄弟都没露面。不过这很正常,这种事故通常都是配偶处理。”他忽然压低声音,“说来也怪,他老婆出奇地冷静,不哭不闹,肇事方认罪爽快,赔偿也痛快,简直……顺利得不像话。” 李睿与戚薇交换了个眼神。走出事故科时,戚薇突然接到电话,脸色骤变:“李法医!户籍资料显示,文斌的儿子是过继的——实际是他哥哥文礼的孩子!他哥哥户口状态是离异!” 李睿立即给姚琛发去消息。姚琛二话没说,直接派人去提审当年的肇事司机。此刻,拼图渐渐清晰——既然dNA比对无误,那么死在车祸中的很可能是文礼。而文家举家移民的蹊跷举动,此刻也有了合理解释。 “李法医,现在怎么办?”戚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李睿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找他哥哥文礼的下落。文斌既然能金蝉脱壳,必定会利用哥哥的身份重生。”他声音渐冷,“一个没有合法身份的人,在国内寸步难行。” 戚薇立即拨通户籍科电话。李睿凝视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思绪翻涌。文斌的现身让血色蔷薇案愈发扑朔迷离——核心人物龙泽、假道士相继殒命,而文斌却人间蒸发。他究竟在这个制贩毒网络中扮演什么角色?龙泽之死与他有何关联?那封匿名信又是否出自他手? 所有的谜团,都指向那个本该死于车祸的男人。 第301章 蔷薇案(廿二) 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半拉着,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韩俊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前,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坐在对面的李睿和温柔。 “其实,我早就想找你们俩好好谈一次。”韩俊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威严。 李睿微微挑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而温柔则坐姿端正,目光平静地迎上韩俊山的视线。 “你们俩虽然是法医出身,但我一直觉得,你们身上有当刑警的潜质。”韩俊山缓缓说道,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代,犯罪手段越来越高科技化、高智商化,传统刑侦已经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却更加清晰:“我们需要的不再是只会追线索、蹲点抓人的警察,而是像你们这样——既有专业技术背景,又有严谨的推理能力,还能跳出专业局限,用刑侦思维去破案的复合型人才。”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韩厅,你这是要把我们俩从解剖台拽到一线去?” 韩俊山转过身,目光如炬:“不是拽,是拓展。你们的能力,不该只局限在法医室里。” 温柔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您之前几次找我单独谈话,也是因为这个?” “没错。”韩俊山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而你们俩,完美符合我的要求。” 他看向温柔,语气里带着赞许:“温柔,你的专业技术毋庸置疑,但更难得的是,你有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能统筹全局。这一点,在专案组里,没人比你更适合。” 温柔微微抿唇,没有立即回应。 韩俊山又转向李睿,眼神锐利:“至于你,李睿,你的办案直觉和推理能力,在我接触过的警察中都数一数二。再加上你一流的法医水平,很多案子,别人还在摸索方向,你已经能一眼看穿关键。” 李睿轻笑一声:“韩厅,你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别急着得意。”韩俊山哼了一声,“你也有缺点——缺乏大局观,团队意识薄弱,组织协调能力极差。” 李睿的笑容僵在脸上,而温柔则忍不住低笑出声。 “所以,”韩俊山直起身,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你们俩互补性极强。温柔能弥补你的短板,而你,能成为她最锋利的刀。”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只剩下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良久,温柔开口:“韩队,您是想让我们转型?” “不是简单的转型,而是成为一支全新的刑侦力量。”韩俊山的声音坚定,“省厅已经在试点复合型刑侦人才的培养,而你们,就是我的选择。” 李睿眯起眼睛:“听起来,您这是要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啊。” 韩俊山笑了:“不,是给你们更大的舞台。” 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目光深邃:“怎么样,敢不敢接?” 温柔和李睿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默契。 温柔微微一笑,语气沉稳:“既然韩厅信任,我们愿意试试。” 韩俊山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红头文件,“这是省厅的文件,从现在开始专案组正式专设为‘大案要案办’,挂靠在省刑侦总队,由我直接领导。温柔,你担任主任,主持全面工作。” 顿了顿,他看向李睿,“至于你,暂且借调。” “为什么?”温柔讶异道。 “哼,”韩俊山没好气地说道,“你问他自己,那个处分是怎么回事?” 李睿脸一红,“这个……” “我打电话给张伟江,叫他放人。”韩俊山说道,“人家倒是挺客气,没说不同意,但却给我告起状来。” “韩厅,我看……我还是……” 李睿正要开口,温柔突然打断道:“韩厅请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督查李睿同志改正自己的缺点,争取早日得到领导的认可,成为‘大案要案办’的一员!” “好!”韩俊山微微一笑,“你们去忙吧。” 温柔当然有她的小心思,她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未必就会输给滕艳兰。她和李睿的感情还在,本科四年、硕士三年、博士四年,十多年的感情基础无比深厚。如果能让李睿留在‘大案要案办’,至少可以从空间上隔断他与滕艳兰的接触。 虽然她知道,这么做有些自私。但感情这种事,从来就不是能用理性来衡量的。 走出韩俊山办公室,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温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直视李睿的眼睛:“那个处分,到底怎么回事?” 李睿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就是……上次那个案子,我擅自行动……” “又是这样!”温柔气得跺脚,“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自己的前途?” “我这不是没事嘛……”李睿讪笑着想转移话题,却被温柔一把抓住手腕。 “听着,”温柔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行动都要向我报备。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睿怔住了,他从未见过温柔如此强势的一面。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温柔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为什么这么在意我的事?”李睿突然问道。 温柔的手微微颤抖,却依然坚定:“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前途上。” 远处,戚薇抱着一叠文件走来,看到这一幕,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温柔这才松开手,但眼中的决心丝毫未减。 回到办公室,李睿陷入了沉思。 那天晚上和温柔说的话,在他心头久久不能忘怀。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窗外夜色渐深,办公室里只剩下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 “两个都是我最爱的女人……”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是青梅竹马,从大学时代就一路相伴的温柔。十多年来,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温婉如水,却又坚韧如钢。每次解剖台上的并肩作战,每个案件突破时的相视一笑,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另一个是滕艳兰,那个风风火火的刑侦队长。她像一个大姐姐,热情奔放、大大咧咧,总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点燃他的激情。她懂他的理想,理解他的执着,甚至能包容他那些不为人知的脆弱。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柔发来的消息:“明天早上八点,大案办第一次例会,别迟到。” 几乎同时,另一条消息弹出:“还在忙吗?”消息显示,来自兰姐。 李睿苦笑着揉了揉太阳穴。他拿起桌上的相框,里面是他和温柔在医学院毕业时的合影。那时的他们,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还没走?”韩俊山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看你灯还亮着,刚刚小戚给我买的,我喝不惯。” 李睿慌忙放下相框:\"韩厅,您怎么...\" “年轻人啊,”韩俊山将咖啡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相框,“有些选择,越早做越好。” 李睿握紧了咖啡杯,热度透过杯壁传来:“我只是……” 第302章 蔷薇案(廿三) “不用解释。”韩俊山摆摆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门关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李睿呆坐在原地,手中的咖啡渐渐冷却。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办公桌上,照亮了那张泛黄的照片。 在他胡思乱想之时,温柔打来电话,“在哪?” “怎么了?办公室呢!”李睿问道。 “迅速去高速口集合。杀害假牛老道的嫌疑人找到了,今天晚上展开抓捕。”温柔急促道。 夜色如墨,温柔靠在警车座椅上打了个哈欠,防弹衣的束缚感让她不得不挺直腰背。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新配发的92式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稍稍清醒了些。 “来一片?”雷辰推了推她的胳膊,递来一块薄荷口香糖。这个平日里精力充沛的刑警此刻也显露出疲态,眼睛里布满血丝——他昨晚通宵清点证物,今天又跟着温柔追查了一整天,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 “温主任,等会儿你在车里指挥就行,我带人进去。”雷辰说道。 “小看我?”温柔瞥了他一眼,“现在我们已经转设为‘大案办’,我的职业也不再是法医。”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术业有专攻,咱们大案办的每个成员,都得发挥各自的强项才行。如果您都亲自冲锋陷阵,那还要我做什么?” 温柔笑了笑,“好意心领了,但我必须亲自行动。” 这个时候,车门拉开了。李睿走了进来。“温柔,你准备亲自上?”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透人心。 温柔心头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枪套:“有什么问题吗?” “雷辰,你怎么不劝劝?”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一直盯着温柔微微发红的耳尖。 “劝了,”雷辰笑道,“你来之前才说这事儿呢。” 温柔别过脸去,月光透过车窗,在她精致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知道分寸,你们不用担心。” “是吗?”李睿突然凑近一步,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香扑面而来,“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温柔猛地抬头,却撞进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捶了他一拳:“你……” “我怎么了?”李睿笑着抓住她的手腕,“我只是好奇,我们一向冷静自持的温主任,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李法医,温主任。”雷辰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我……先去外面看看情况。” 温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李睿握得更紧。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李睿开口道,声音突然变得认真,“温柔,我们认识十六年了。” 温柔僵在原地。 “你没必要跟滕艳兰比,冲锋陷阵不是你的强项。” 听到滕艳兰这三个字,温柔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她挣开李睿的手:“我没有。” “我们认识十六年了,你骗不了我。”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温柔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半辈子的男人,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 车窗外,新迪埠村的农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温柔皱眉思索:“嫌疑人为何要躲在这种地方?从案发到发布通缉令已经过去48小时,以他的反侦查能力,完全有足够时间离开东北省,甚至偷渡出境。” 雷辰说道:“嫌疑人十分狡猾,一路上换了三辆车,七次变更路线,不过还是被天网系统发现。” 遍布城乡的监控摄像头就像无数双永不疲倦的眼睛,最终将他的藏身之处锁定在这家废弃的硫化厂。 “各单位注意,立即进入指定位置。”对讲机里传来石天明沙哑的声音。 五百米外,十几辆警车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熄火关灯。武警和特警迅速集结,黑色作战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技侦人员操控的无人机在夜空中盘旋,红外热成像仪将厂区内的热源分布投射在指挥车的屏幕上。 石天明突然转向站在角落的李睿:“你对这个目标有什么看法?” 李睿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极有可能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其次才是职业杀手,心理素质极佳。从监控看,他随身携带的两个长包很可能是制式武器。”他顿了顿,“我不建议劝降,如果遭遇反抗,可以直接击毙。” 石天明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温柔身上:“行动由温主任全权指挥。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他反抗,可以不请示直接击毙。” 仓库大门被爆破的瞬间,温柔感到耳膜一阵刺痛。伴随着一声令下,特警和武警同时从前后门冲了进去,温柔他们紧随其后。 进去后才发现,仓库里视线十分不好,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焦糊味和化学药剂气味的浊流,让她的胃部一阵抽搐。 这个仓库有两千多平方米,手电光束在堆积如山的木箱间交错,直到有人找到了电闸。 灯光亮起的刹那,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仓库中央,一具焦黑的尸体躺在尚未散尽的黑烟中,周围散落着倾倒的灭火器。 虽然火被扑灭,但是还冒着滚滚黑烟,四周散发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尸体被焚烧后又被刻意扑灭,凶手这是要干嘛?”雷辰强忍着恶心说道。 温柔敏锐地注意到,地上有一堆被烧毁的电路板,她马上通过耳机呼叫,“李睿,进来看看,这里有情况。” “无人机发现目标翻墙逃窜!”石天明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响,“马上带人去追,无人机会给你们指位置。” 警犬的狂吠声将众人引至后墙。月光下,一排新鲜的脚印延伸向远处的农田。温柔打了个手势,搜捕小组立即分成两队——一队人去进出口把守,一队人在所有仓库内排查,同时呼叫增援。 地上的脚印时隐时现,雷辰的强光手电在田垄间扫过,突然停在一条乡间小路上。 “这条路应该是通向某个村庄。”雷辰分析道,“嫌疑人逃窜时一般不会再到大路上或是村庄里。” “你说得对,这些高高低低的田垄才是他绝佳的藏身地点。”温柔目光如炬,“晚上人的能见度很低,嫌疑人就算是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也未必能发现。” 雷辰笑道:“不急,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什么办法?”温柔问道。 “警犬。”雷辰微微一笑,“这个时候,警犬的作用要比人的作用要大得多。” 很快警犬训导员就用嗅源提取器在嫌疑人开的车上提取了嗅源。温柔摸了摸警犬“雷霆”的头,这只德国牧羊犬的鼻翼不停翕动,眼中闪烁着猎手的光芒。 这时,李睿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温柔,凶手接受过反侦查训练,知道怎么躲避警犬的追击。他十有八九会做陷阱。警犬是无法辨认陷阱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温柔说道。 李睿还是不放心,转而对雷辰说道:“雷辰,你特娘的不会真叫一个女人挡你前面吧!” 听到这话,雷辰立即往前小跑了几步,拉开与温柔的距离,小声道:“放心,我保证死温主任前面!” 走了不到两百米,雷辰突然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蹲在地上观察道:“嫌疑人走进了杂草堆,看来是有意识地规避警犬的追击。” “我们与他的距离应该很近了。”温柔追了上来。 大概走到快五百米的时候,警犬突然停在一处杂草丛生的洼地前。 “有陷阱。”雷辰低声道,光束照出一根几乎透明的鱼线,连接着一个黄色罐体——那是军用级燃烧弹的残骸。 温柔感到一滴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这个对手,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第303章 蔷薇案(廿四)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李睿蹲在那具焦黑的尸体旁,手术刀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寒光。他眉头紧锁,刀尖轻轻划过尸体碳化的表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奇怪……”他喃喃自语。尸体背部皮肤完好,没有挣扎痕迹,更不见典型的“斗拳姿态”。李睿熟练地切开气管,内壁干净得反常——没有一丝烟灰沉积。他凑近闻了闻,浓烈的焦臭味中,隐约飘来一丝熟悉的刺鼻气味。 “福尔马林……”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每天与尸体打交道的法医,对这种防腐剂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他直起身,手套上沾满碳化的皮肤碎屑,对着石天明说道:“死后焚尸,而且尸体被冷冻保存超过一年。” 一旁的技侦队长严鸿正蹲在一堆烧焦的电路板前,闻言抬头:“这电路板应该是一种遥控点火装置,设计简单粗暴,就是为了烧毁证据。”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闪烁的警灯。 李睿的声音带着紧迫感:“这是文斌的障眼法!”他指着地上的尸体,“我敢打赌,这就是他哥哥文礼的尸体。他想来个二次金蝉脱壳,把罪名都推给一具死尸!” 石天明眉头拧成了疙瘩:“说清楚点。” “没时间了!”李睿一把扯下手套,“尸体解冻不到48小时,文斌肯定还在附近!他随时可能逃出境!” 石天明恍然大悟,当即拿起对讲机吼道:“立即查监控,要快!”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姚琛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警服上还沾着夜露:“抓到人了吗?”看到石天明疑惑的眼神,他指了指李睿:“我找他。听韩厅说你们有行动,我正好也在附近,就过来看看。情况如何?” “还在追。”石天明回答道,“一会儿空中支援就来,他跑不掉。”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划破夜空。姚琛望着窗外的探照灯,喉结滚动了一下——这场追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不过他没有继续问,对着李睿说道:“肇事司机张良嘴硬得很,但肯定有问题。”他压低声音,“下午我挖了文斌的坟……” “空的。”李睿头也不抬地接话,正和同事一起将尸体装入黑色尸袋。 姚琛倒吸一口冷气:“你怎么……” “两封匿名信,“李睿拉上尸袋拉链,金属齿咬合的声音在仓库里格外清脆,“第一封是文斌的手笔,第二封……我还不确定。”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我想他应该是在借刀杀人,想让我们端掉制毒团伙,好让他金蝉脱壳。” 石天明的眉头拧成一个结:“难道他不怕龙泽和牛老道落在我们手里?” 李睿的目光在昏暗的仓库中闪烁:“自从‘血色蔷薇’泛滥,我们的高压打击让他如坐针毡。”他握紧拳头,“寄信前,他肯定已经向那龙泽和牛老道通风报信。姚队的收网功亏一篑,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且他也做了两手准备。”他蹲下身,手指轻触焦黑的尸体:“这是他的保险——如果计划有变,这具尸体就是他最后的替罪羊。” 姚琛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明白了!两年前的车祸案让他‘死’得明明白白。说不定明天石局就会收到第三封信,把一切罪名都推到这具尸体和那个杀手身上!” “不对。”李睿摇头,手套上的橡胶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杀手和文斌不是一伙的。” 姚琛瞪大眼睛:“证据都指向杀手,怎么不是一伙的?” 李睿指向灭火器:“文斌打算毁尸灭迹,用火烧是最明智的选择,这样一来尸体被冷冻保存过的痕迹将全部被烧毁。如果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扑灭火?而且,如果杀手和文斌是一伙的,完成任务就该逃命,何必来这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这个杀手是我们一路追踪找到的,文斌根本不知道我们能追踪到这里。” “所以呢?”姚琛问道。 “所以,他绝对不会约杀手在这里碰头。” 石天明点头赞同:“付款方式那么多,没必要见面。这杀手,怕是来寻仇的。” 姚琛哑口无言。这时,李睿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他快速浏览后递给石天明:“戚薇查到了。” 石天明倒吸一口冷气。屏幕上显示:贾斯汀,马来西亚裔法国籍,外籍军团退役,国际红色通缉令上榜者。 “法国外籍军团?”姚琛凑过来,“很厉害?” 李睿的声音变得凝重:“为了法国国籍,这些人把命都豁出去。不过,考核条件非常严苛,即便是美国海军陆战队员都未必能通过他们的考核。” “我草!”姚琛说道:“这样的人当个杀手是不是太浪费了。”这时,他猛地意识到什么,“是谁在带队抓捕?” 石天明已经冲向门口,边跑边把资料转发给温柔。李睿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是温柔在带队?这不是胡闹吗,她是法医!”姚琛急得直跺脚,却被李睿一把拉住。 “她现在是省厅大案办主任。”李睿压低声音,“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文斌为什么选在这里?” 姚琛不耐烦地挥手:“我哪知道!” 李睿转身,目光扫过锈迹斑斑的反应釜:“他的制毒工厂,就在这里。我想这就是他不来这里和贾斯汀见面的原因。” “为什么?”姚琛疑惑道。 “因为他已经打算将这里暴露给我们,“李睿沉声道,“以此来结束我们对这个案子的侦查。” 姚琛猛地抬头,这才注意到厂房深处隐约可见的管道和反应装置。在煤灰的掩盖下,制毒的气味和痕迹都被完美隐藏。 “大隐隐于市……”姚琛喃喃道,立刻掏出手机:“马上带缉毒犬来!把技侦的装备都带上!这次要给韩厅一个大惊喜!” 李睿已经跟着县局的同事走向门外,夜色中,他的白大褂像一面旗帜。解剖刀在腰间闪着冷光,而远处的田野上,追捕贾斯汀的行动正在紧张进行。 “这是一颗多功能单兵爆炸物。”雷辰蹲在地上,额头上渗出汗珠,“这玩意儿是俄国特种部队专用的,手雷一旦被扔出,它底部会展开支架让手雷竖立,然后弹射起来爆炸,杀伤力成倍提升。” “这玩意怎么进来的?”温柔疑惑道。 “应该是通过黑市。”雷辰说道,“还记得远东走廊吗?” 温柔眼里闪过寒光,轻声道:“所有人,立即后退。” “全体关闭光源,保持静默!”温柔压低声音下令,同时将手机屏幕掩在战术手套下。石天明发来的资料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她眯起眼睛快速浏览——贾斯汀·陈,前法国外籍军团狙击手,参与过三次非洲维和行动,精通爆破与反追踪技术。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枪柄。 夜风掠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前方山坳处,几座荒坟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 雷辰观察了一下四周,说道:“温主任,前面那片坟地地势居高临下,是绝佳的狙击点。” 温柔也点了点头,她几乎能想象到贾斯汀正潜伏在某个墓碑后,夜视镜中泛着绿光的准星已经锁定了警犬的咽喉。 三分钟过去了,死寂中只有警犬不安的喘息声。温柔知道不能再等——对方就是要消耗他们的耐心。她对雷辰说道:“雷辰,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雷辰点了点头,说道:“看好吧!” 说完,他利落地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即分散隐蔽。 选好射击位置后,雷辰将95式步枪抵在肩窝。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随着“咔嗒“一声轻响,子弹上膛。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坟地中央连扣三次扳机。 “砰!砰!砰!” 枪声未落,一团火球突然在坟地上空炸开。灼热的气浪掀翻了最近的墓碑,燃烧的弹片如雨点般四溅。队员们本能地低头躲避,警犬发出惊恐的呜咽。雷辰感到热浪扑面而来,硝烟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燃烧地雷……”他咬牙道,这是军用级陷阱,专门对付追踪犬只。贾斯汀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第304章 蔷薇案(廿五) 枪声在黑暗中炸响的瞬间,雷辰猛地回头。只见一条警犬应声倒地,殷红的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带犬民警呆立在原地,惨白的脸上写满惊恐。 “卧倒!别动!”雷辰的吼声划破夜空。 黑暗成了对手最好的掩护。雷辰屏住呼吸,战术手表秒针走过五圈后,他压低声音:“保持原位。”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蹿起,强光手电划出一道刺目的光弧。 “砰!砰!”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雷辰几个纵跃冲上山坳,战术靴蹬地的闷响与心跳声交织。他一个侧滚翻躲到坟包后,脸上溅满冰凉的泥土。 奔跑期间,对面有数次枪响,不过都打空了,这让他准确地找到了对方的位置。 “三点钟方向,放犬!”他话音刚落,又一发子弹掀飞了面前的土块。 两条警犬如离弦之箭冲向目标。枪声接连响起,第一条犬哀鸣着栽倒。第二条犬扑到半空时,被一枪命中咽喉。雷辰趁机跃起冲锋,却只找到几枚尚有余温的弹壳——贾斯汀早已转移。 “该死!”雷辰一拳砸在坟头上。远处梯田在夜色中如波浪起伏,杂草丛生的坟包像潜伏的野兽。没有月光,没有警犬,他们仿佛在墨水中摸索。 温柔带人赶到时,一个特警突然惨叫倒地。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让他呼吸困难。雷辰蹲下身,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脚印:“他跑不远。” 温柔望向那片坟地,目光如刀:“掩护我。” 雷辰一把拽住她的战术背心:“轮不到你!”他纵身冲出,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远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像是死神的轻笑。 雷辰的身影在月光下如鬼魅般穿梭,战术靴踏过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第三声枪响传来时,他感到左肩一阵灼痛,防弹衣挡住了子弹,但冲击力让他踉跄倒地。 “雷辰!”温柔在后方惊呼。 雷辰咬牙翻身而起,借着队友的火力掩护,一个战术翻滚逼近开枪位置。坟包后的黑影正要转移,雷辰抬手就是两枪。子弹擦着对方防弹衣划过,溅起一串火星。 “包围!”雷辰低吼一声,武警们立即散开阵型。突然,一声金属脆响让他寒毛直竖——是手雷保险栓落地的声音。 “隐蔽!” 爆炸的气浪将雷辰掀翻在地,泥土如雨点般砸在背上。耳鸣声中,他听到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增援部队的手电光柱刺破夜幕。 “贾斯汀!”雷辰吐出口中的泥土,“你已经被包围了!”他的声音在硝烟中格外嘶哑。 坟包后传来弹匣更换的“咔嗒”声。雷辰眯起眼睛,看到贾斯汀突然探身掷出闪光弹。刺目的白光中,雷辰本能地侧滚躲避,却瞥见贾斯汀正扑向一名暂时失明的武警。 “找死!”雷辰如离弦之箭冲出,在贾斯汀即将得手的瞬间将其扑倒。两人在坟茔间翻滚扭打,激起一片尘土。贾斯汀的肘击重重砸在雷辰肋部,他闷哼一声,却死死钳住对方持枪的手。 “砰!砰!”走火的子弹擦着雷辰耳畔飞过。贾斯汀突然抽出一把军刺,寒光直取雷辰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雷辰偏头闪避,军刺深深扎入泥土。他趁机一记头槌,撞得贾斯汀鼻血直流。 两人同时掏枪。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雷辰感到胸口如遭重锤——防弹衣再次救了他一命。而贾斯汀则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耳发出一声惨叫。 “不许动!”赶到的武警一拥而上,将贾斯汀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嗒”锁住的瞬间,这个国际通缉犯终于停止了挣扎。 雷辰瘫坐在地,扯开被子弹撕裂的战术背心。防弹插板已经凹陷,胸口一片淤青。他接过战友递来的水壶,清凉的水流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月光下,几条警犬的尸体静静躺在枯草中。雷辰蹒跚着走过去,轻轻抚摸其中一条的头顶。无言的战友们用生命铺就了这场抓捕,它们的眼睛还睁着,仿佛仍在警戒。 贾斯汀被拖过时,突然用生硬的中文狞笑:“你们……都会死……” 雷辰缓缓站起,沾满泥土的脸上浮现出冰冷的笑意。他拾起贾斯汀掉落的手枪,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将弹匣退出,一颗颗黄铜子弹叮当落地。 “欢迎来到中国。”雷辰的声音比北风更凛冽,“这里,是雇佣兵的坟场。” 温柔在耳机里呼叫石天明,“报告,贾斯汀抓到了,活的。” 三江文化广场的长椅上,文斌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手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撕扯他的神经——还有两个小时,蛇头就会来接他。俄国,然后是澳洲,这场漫长的逃亡终于要画上句号。 远处突然闪烁的警灯让他的脊背瞬间绷直。他压低鸭舌帽,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巡逻车缓缓驶过时,他屏住呼吸,仿佛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直到警笛声远去,他才发现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领口。 “呼——”文斌颤抖着点燃一支烟,尼古丁暂时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夜空中稀疏的星辰让他想起硫化厂仓库里那些不眠之夜——在制毒设备的嗡鸣声中,他常常陷入恍惚:如果人生能重来…… 童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吉市化工厂家属院里,哥哥的拳头总是毫无预兆地落下。“书呆子!”哥哥的嘲笑声至今回荡在耳边。父母三班倒的身影,奶奶佝偻着背把他护在身后的温暖,这些画面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初中毕业那年,哥哥因成绩不佳成了街头混混,而他则以全县第三的成绩考入省重点高中。三年后,他胸戴大红花站在清华大学化学系的迎新横幅下,照片被贴在家乡中学的光荣榜上整整十年。 从助教到博导,他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般精准地攀登学术阶梯。四十一岁那年,他成为全省最年轻的化学学科带头人,手握国家级战略课题,实验室里摆满了国际学术会议的邀请函。 然而命运在最辉煌的时刻给了他致命一击——四十五岁的体检单上,“尿毒症”三个字刺得他眼前发黑。医生安慰说只要坚持透析,等肾源还有希望。他苦笑着摸了摸左臂的瘘管,却不知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的妻子白灵——恩师白孟海的掌上明珠,此刻正把麻将牌摔得震天响。“胡了!清一色!”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抓起钞票时,腕上的金镯子叮当作响。 这段婚姻始于一场学术联姻。当年他刚硕士毕业,在实验室里埋头做数据时,总能看到白教授那个穿碎花裙的小女儿来送饭。老教授拍着他肩膀说:“小灵虽然学历不高,但在毛纺厂当会计,持家是把好手。” 婚后的现实却像失败的化学反应。白灵把《自然》期刊垫在泡面碗下,用他的实验记录本记麻将账。每当深夜他从实验室回来,总能听见妻子在电话里尖着嗓子说:“我家那个书呆子?呸!穷教授一个!” 确诊尿毒症那天,他扶着医院墙壁呕吐时,接到了高利贷催债电话。这才知道妻子不仅输光了积蓄,还抵押了房子填补她挪用的公款。催债人的冷笑声混着透析机的嗡鸣,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绝望。 第305章 蔷薇案(廿六) 命运的暴风雨来得又快又急。 没多久,他们就被收高利贷的人逼上了门。卖了房子之后,还欠了一百多万元的巨款。走投无路的全家人只能躲到老丈人家里避难。 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催债人的铁棍砸开李家大门时,文斌正蜷缩在书房里做透析。老丈人捂着胸口倒下的身影,成了女儿文钰永远的噩梦。那些满脸横肉的男人像蝗虫般洗劫着这个书香门第,而妻子早已不知去向。 文斌的手臂上布满了淤青——那是被非法拘禁时留下的印记。更让他痛心的是,女儿的成绩从年级前十滑落到倒数,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他的身体也在一次次中断治疗中迅速垮掉,皮肤泛着尿毒症患者特有的灰黄色。 就在这绝望时刻,他那吸毒成瘾的哥哥文礼像只丧家犬般找上门来。这个酒鬼加瘾君子,此刻却叼着烟给他指了条“明路”:“老弟,你搞了一辈子化学,弄点冰毒还不跟玩儿似的?” “你当警察都是瞎子?”文斌气得浑身发抖。可当催债人把文钰堵在学校厕所里威胁时,他心底最后那根弦“啪”地断了。 老家的地窖成了他的第一个“实验室”。第一批产品浑浊不堪,纯度低得可怜。可文礼吸了一口后,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像饿狼:“牛逼!比市面上的强十倍!” 十万块钱,只用了一周。文斌数钱时,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这些沾着血的钞票,却成了女儿的救命钱。 三个月里,他像个幽灵般往返于大学讲堂和制毒地窖。文礼负责分销,二八分账。当最后一笔高利贷还清时,文斌跪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黑地——不知是尿毒症发作,还是良心在绞痛。 就在他准备收手时,文礼被当地毒枭绑成了粽子。钢筋穿过他哥哥的掌心时,这个软骨头把一切都招了。 龙泽找上门那晚,飘着冻雨。文斌被蒙着眼带进一栋烂尾楼,水泥柱上凝固的血迹像诡异的抽象画。当奄奄一息的文礼像破麻袋一样被扔到他面前时,他才知道——自己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再也关不上了。 龙泽的刀尖抵在文斌咽喉处,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两条路,”龙泽的声音像毒蛇吐信,“教我们制毒,或者看着你女儿被卖到缅甸。” 文斌颤抖着写下配方,龙泽放了他,但是没有放他哥哥。三天之后,龙泽又找到了他。称按照他的配方,毒品无法成形,觉得文斌在耍他,当场就要杀了他。 文斌别无选择,只能亲自制毒。实验室里,他机械地操作着烧瓶,看着透明晶体在溶液中缓缓析出——那是他灵魂堕落的具象化。 龙泽将五十万现金砸在桌上时,钞票散落的声音像丧钟。他几次向龙泽表示过退出,但是制毒过程没有化学功底根本无法操作,离开他根本不行。龙泽也找了两个人学习,可是怎么教都教不会。这一年里,文斌的制毒技艺愈发纯熟,而两个学徒的离奇失踪让他夜不能寐。每当合眼,就能看见他们被盐酸腐蚀的面容。 更可怕的是,他的亲哥哥竟拿着偷拍的制毒视频来勒索。妻子白灵则沉迷澳门赌场,将他用命换来的钱砸在百家乐上。就在他濒临崩溃时,罗教授出现了。 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像救世主般开出了条件:“新配方,五年,换你全家性命。”老人枯瘦的手指划过文斌的透析管,“包括这颗新肾。” 这个罗教授叫什么,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整个团伙的运作方式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团伙里除了龙泽,还有一个叫牛老道的毒枭。 他问罗教授要什么回报,罗教授说,“现在禁毒力度越来越大,原料很难搞到。我想让你研制一种新的制毒方法,…………” 文斌感到后背发凉,他没想到这个罗教授早就盯上了自己的研究。此后,在罗教授的操作下,他成立了课题小组。等药物的制作和提纯方法被攻克后,罗教授的计划便悄然实施了。 第一步,他先将文礼唯一的孩子过继到了文斌的名下。一个瘾君子,只要给他毒品,别说儿子,就是自己他都能出卖。随后,就有了那场车祸。 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刺痛文斌双眼时,他亲眼看着哥哥被货车碾过。鲜血在挡风玻璃上绽放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解脱。女儿的留学签证、自己的死亡证明、美国的肾移植手术——罗教授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然而,这一切越顺利,文斌越感觉万分恐惧。因为他无法想象,罗教授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等他身体康复,他又回到国内开始制毒。硫化厂的地下实验室里,文斌望着反应釜中旋转的晶体,突然笑了——那天,龙泽当着他的面杀了那个卧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知晓罗教授的手段后,他意识到必须给自己留条后路。于是,他给江平市局发了一份匿名举报信。同时,又故意走漏风声,迫使龙泽跑路。 他算准了龙泽一定会来找自己,便准备等龙泽来时杀了他,然后制造一场火灾,利用他哥哥的尸体金蝉脱壳。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贾斯汀的提前出现,让这一切变得波诡云谲。 贾斯汀是罗教授的保镖,是个杀人如麻的职业杀手。他的出现,意外着罗教授准备杀人灭口。文斌知道龙泽和牛老道都难逃一死,机会就在自己眼前。 在贾斯汀分批安排龙泽、牛老道出境的这段时间里,他开始精心布置——让硫化厂成为自己的“葬身之地“。 三个小时前,他完全了所有准备工作。硫化厂里所有的灭火器都被他提前藏了起来,仓库外围也都安装了红外警报。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哥哥文礼的尸体被重新“请“了出来,安放在仓库中央。 “哥,再帮我一次吧!”他对着尸体磕了一个头,“还记得小时候你打我的样子吗,老凶了……” 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回忆——有人触动了红外警报。监控画面里,贾斯汀正鬼魅般潜入仓库。 一切都如他预料。他没有听从贾斯汀的安排,在处理了龙泽和牛老道之后,贾斯汀一定会来这里找他。 而贾斯汀,就是自己最重要的“观众”。只要骗过贾斯汀,就等于骗过罗教授。 文斌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我在这里。”预先录制的喊声在仓库回荡。贾斯汀的脚步声骤然停顿,手枪上膛声清晰可闻。 第二个号码拨出时,烈焰如巨兽般腾空而起。文斌屏息看着监控里贾斯汀狼狈躲避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没有想到的是,等火势稍稍减弱一些,却见对方从地下实验室搬出了灭火器。 “该死!”文斌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冷汗浸透了衬衫。 他眼睁睁看着贾斯汀扑灭火焰,检查尸体。当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之后,显得十分愤怒。就在这时,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第306章 蔷薇案(廿七) 文斌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盯着表盘上的秒针又转了一圈。仓库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迅速抠出手机卡扔进垃圾桶,“扑通”一声,手机在河面激起一圈涟漪。 夜风拂过他汗湿的后背,带来一阵寒意。二十年来的沉重包袱,终于在这一刻卸下。只要熬过今晚,他就能在异国他乡开始新生活。 当那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缓缓驶入广场时,文斌几乎要欢呼出声。车窗降下,一个戴着金链子的男人操着浓重的粤普口音:“系王锦盛咩?” “系!系!”文斌小跑着靠近,背包里的护照和美金硌得他肋骨生疼。 车门猛地滑开,两只铁钳般的大手将他拽入车内。文斌的眼镜摔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罗教授那张阴鸷的脸逐渐清晰。引擎轰鸣的瞬间,文斌瘫坐在真皮座椅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与此同时,韩俊山的皮鞋踩在制毒车间的不锈钢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刺眼的探照灯下,反应釜闪着冷光,成吨的原料整齐码放,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 “硫化厂法人何家顺,龙泽的马仔。”姚琛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工人们都认识文斌,只知道他叫王锦盛,是个古怪的库管。” 韩俊山的手指抚过反应釜上的刻度表,2016年的生产记录还贴在墙上。一切都对上了——血色蔷薇的源头就在这里。 “雷辰的伤怎么样?”韩俊山突然问道。 “两根肋骨骨裂。”石天明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医院的实时监控画面,“手臂缝了八针。” 屏幕里,雷辰正对着镜头比了个胜利手势。韩俊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身问道:“贾斯汀呢?” “右手中弹,已经连夜送到医院做手术了,”石天明说道,“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安排人24小时监护。” 韩俊山重重拍了拍操作台,不锈钢台面发出“嗡”的震颤。“一定要撬开他的嘴!” “是!”石天明默默地点了点头。 车间外,李睿仰着头,无人机的蓝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钢梁上的监控探头像只沉睡的蜘蛛。 “这应该是一款无线监控探头。”戚薇分析道,“我马上找人去取下来。” 十分钟后,戚薇失落道:“没有发现储存卡,这种摄像头可以直接通过手机App实时监控。” 然而,李睿的视线却一直看着被烧尸体的方向。 “李法医,你在看什么?”戚薇小声问道。 “小戚,把无人机升上去。”李睿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无人机螺旋桨的嗡鸣声中,钢梁上的秘密逐渐清晰——一套精密的电子控制装置,连接着倒伏的油桶。当证物被取下时,浓烈的汽油味立刻弥漫开来。 “毁尸灭迹的铁证。”李睿晃了晃油桶,桶壁上密密麻麻的指纹在勘查灯下无所遁形。 姚琛搓了搓冻僵的手指:“尸检有发现吗?” “死因为碰撞三联伤,符合交通事故特征。”李睿回答道,“和交警队的尸检报告一致。” “颅底蝶骨骨折线2.8厘米,血管内福尔马林沉积。”他摘下手套,“确认是文礼,至少冷冻保存两年以上。” 姚琛回头问道:“有文斌的下落吗?” 石天明默默地摇了摇头。姚琛长叹一声,“超过48小时了,他可能已经偷渡出国。” 韩俊山锐利的目光落在李睿身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不锈钢操作台:“李睿,姚琛说你觉得这案子还有大鱼?” “没错。”李睿将证物袋放在桌上,里面的油桶在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问题就出在第二封匿名信上。”他的目光凝重,“寄信人的手法太专业了——精确切割的骨片,精心设计的误导,必须要有深厚的法医学知识才能做到。” “而我们目前掌握的三个嫌疑人,没有一个人具备这个条件。”李睿笃定道,“如果不是职业法医,很难如此准确地将骨片寄给我们。” 姚琛突然插话:“会不会是文斌?他可是化学专家。” 李睿冷笑一声,举起油桶:“看看这些指纹。”他的指尖轻点桶身上密密麻麻的纹路,“一个懂法医的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油污在勘查灯下泛着诡异的反光,每一枚指纹都清晰得刺目。 韩俊山眯起眼睛:“继续。” “整件事的逻辑有问题。”李睿踱步到尸体原先的位置,“如果文斌真要金蝉脱壳,在确认龙泽和牛老道死后,他应该第一时间焚尸灭迹,然后销毁制毒工厂逃之夭夭。”他突然转身,声音提高,“可他却等到贾斯汀出现才点火!” 仓库里突然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这说明什么?”李睿自问自答,“说明那具尸体是烧给贾斯汀看的!而贾斯汀背后还有人,一个能让国际杀手乖乖听话的人。” 韩俊山的下颌线绷紧了,说道:“贾斯汀杀了牛老道后一路到了这里。这说明,他知道这里有制毒工厂。” 姚琛接着说道:“他目的明确,就是来找文斌的。” “更加重要的是,无论是牛老道还是龙泽,包括这个文斌,他们都没有实力操纵这个规模庞大的制售毒团伙。”韩俊山的眉头越皱越紧,“贾斯汀……”韩俊山突然抓起外套,金属纽扣在墙上刮出一道白痕,“我亲自会会这个硬骨头。” 就在这时,石天明的手机突然震动,他快步走到角落接听。再回来时,脸色比窗外的积雪还要苍白:“韩厅,贾斯汀……死了。” “医院有24小时看守,怎么会死呢?”韩俊山睁大了眼睛。 “谁说不是呢!”石天明解释道,“早上我亲自跟医生确认过贾斯汀的伤势,根本不严重啊!”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贾斯汀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嘴唇呈现出诡异的樱桃红色,指甲盖下的青紫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李睿撑开死者的眼皮,结膜上的出血点如同散落的朱砂。 “氰化物中毒。”李睿的测温仪发出“滴”的一声,“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石天明一拳砸在墙上:“四点半到现在,两道门禁十二个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李睿突然俯身,镊子从死者咽喉夹出一枚透明胶囊残壳。“不用查监控了,“他将证物袋举到灯光下,“这是军用速效氰化钾胶囊,特工常用的。” 韩俊山的目光在病房内扫视,最终停在通风口——那上面崭新的螺丝刀痕迹在白色漆面上格外刺眼。他缓步走到窗前,楼下的雪地里,几个模糊的脚印正被新雪慢慢覆盖。 石天明诧异地问道:“羁押之后我们严格地搜过身,当时没有发现啊!这东西怎么进来的?” 李睿看到这里还有其他人,他没有说话。韩俊山抱着双臂在地上走了一会儿后,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老石,你们先出去一下。”他不动声色道。 “李睿,你留一下。” 李睿看向他,问道:“韩厅,您想说什么?” 韩俊山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手蘸着水杯里的水画了一个问号。 李睿心领神会,也蘸着杯子里的水,写了两个字:NG。 此时,韩俊山的电话响了起来。等挂了电话,他对着李睿说道:“文斌自首了。” 第307章 蔷薇案(廿八) 山风呼啸,文斌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远处,硫化厂的探照灯将夜空撕开一道惨白的光柱,犹如他生命中最后的灯塔。 两天前,他还在幻想太平洋彼岸的新生活。而现在,命运将他逼回了这个罪恶的起点。夜风卷着沙砾拍打在脸上,生疼。 当罗教授那张阴鸷的脸出现在别克车里时,文斌就知道全完了。精心设计的逃亡计划像劣质的玻璃器皿般碎裂——但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在哪一步露出了破绽。 “爸爸?”电话里女儿的声音让文斌浑身颤抖。罗教授把玩着一把蝴蝶刀,刀刃在月光下翻飞:“你女儿很可爱,医学院刚毕业对吧?” 文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这才明白,自己从来就不是棋手,只是一枚被精心操控的棋子。 “都是你的错。”罗教授的声音像毒蛇吐信,“如果不是你那封该死的匿名信,龙泽和牛老道都不会死,我的计划也不会停。如今,我每天都要承受上百万美金的损失,所以,你得回去结束这一切。” 文斌辩解道:“罗教授,警察早就盯上了龙泽,他落网是迟早的事,我只是被逼无奈……” 罗教授冷笑道:“如果你不寄出那封信,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处理龙泽和牛老道,工厂也会被转移。” 文斌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实验室里那些精密仪器,想起自己亲手调配的每一克毒品——多么讽刺,他能在分子层面操控化学反应,却掌控不了自己的人生。 “如果你听了贾斯汀的话,按照路线撤离,现在早就已经跟家人团聚了。”罗教授的目光锐利到能够杀人,“就是因为你的愚蠢,工厂才会暴露,贾斯汀才会被抓,而我……也有暴露的危险……” “没有我,谁给你制毒?”文斌还想再搏一搏,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罗教授轻蔑一笑,“血色蔷薇已经是过去式了,新的毒品马上就会取代她,你的价值……” “什么……”文斌浑身一颤。 “别担心。”罗教授冷冷一笑,“你还是有价值的。我需要你回去自首,揽下所有的罪名,然后自杀。” “自杀……”文斌身上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 “对!”罗教授认真道,“作为条件,我会保证你女儿的安全。” “我……” “你没得选择!” 话音刚落,文斌就被拖了下了车。 炸弹背心绑上身体的瞬间,文斌突然笑了——原来自己这一生,活得是何其荒谬。 倒计时显示器泛着幽幽绿光:00:40:00。他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警笛声由远及近时,文斌猛踩油门。破旧的面包车像头受伤的野兽,嘶吼着冲向硫化厂。刺眼的探照灯下,他踉跄下车,高举双手。 “退后!”文斌扯开风衣,炸弹的电路板在警灯照射下闪烁着死亡的光芒。他望着四周黑洞洞的枪口,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走进实验室的情景——那时的他,眼里还闪烁着对科学最纯粹的热爱。 文斌颤抖的手扯开风衣,露出绑满炸药的背心。警察们如潮水般后退,只有韩俊山逆流而上。 “韩厅!危险!”石天明想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李睿跟在韩俊山身后,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这个逃亡两天的毒枭为何突然自投罗网。 文斌踉跄着走向仓库,最终跪倒在地。泪水混着汗水砸在水泥地上,他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文斌!”石天明厉声喝道,“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意义?”文斌突然癫狂大笑,“我造的毒品够枪毙一万次!”说完,他哈哈大笑,“我身后的仓库每天都能制造一吨左右的高纯度甲基苯丙胺,七百多个日夜,你们算算制造了多少毒品?”说着,他便剧烈咳嗽了起来,“我制造的‘血色蔷薇’,把市价压低了三分之二,远销三大洲!”他咳嗽着撑起身子,“历史会记住我的名字。” 韩俊山额头青筋暴起:“文斌,你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你毁了成千上万的家庭,无数人因你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他松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并不是幕后主使,你现在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少说教!”文斌嘶吼,“是他们自己害得自己!我用自己的本事赚钱,我有什么错?” “说起来,你们这些警察应该感谢我。”文斌癫狂道,“要是没有我,你们还在跟无头苍蝇一样满牛老道呢!”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血色蔷薇’是我研制的,我要自首……” “李睿,情况怎么样?” 这时,温柔将雷辰送到医院后,带队匆匆赶回。 “他是来求死的。”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冷冷道。 韩俊山猛然回头,看着李睿,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那癫狂的独白里藏着太多破绽,“李睿的眼睛像一台扫描仪,“颤抖的指尖、刻意强调的产量、不断瞥向手表的小动作……”他后退半步,凑到韩俊山耳边:“他是被胁迫的,他自首之后也同样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韩俊山愣了一下,“你说清楚点!” “我怀疑他的炸弹背心上面装了远程遥控装置!”李睿干脆地回答道,“甚至……有监听装置。” 韩俊山眼睛一眯,“你是说,他是被人安排来当替死鬼的?” “还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吗?”李睿说道。 “李睿,你看,炸弹背心绑带处是不是有个信号灯在闪烁?”温柔问道。 “应该说微型信号接收器。”李睿说道,“如果我判断的没错,他背后的人,肯定会让文斌四五指山。” “省厅新配发的全频段干扰仪,“温柔压低声音,“能屏蔽五公里内所有无线信号。” 韩俊山看向温柔,“有把握吗?” 温柔则看向一旁的戚薇,戚薇点了点头,“有!” 李睿说了一声“好!”然后突然大步走向文斌。这个举动让现场所有警察都绷紧了神经。 “李睿!”韩俊山厉声喝止。 但李睿已经蹲在文斌面前,白大褂下摆扫过满是油污的地面。他直视文斌充血的眼睛:“你女儿在法国里昂医学院读博对吧?” 文斌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你,你别过来……” 温柔看着李睿坚毅的背影,向韩俊山解释道:“他是在争取时间!” “这太危险了!”韩俊山焦急道,“万一……” “我去帮他!”温柔急匆匆地甩下一句话,“小戚,你需要多久?” “设备调运需要30分钟,调试十分钟。”戚薇回答道。 “好!”温柔点了点头,“成败在此一举了!” 温柔迅速从警车后备箱取出一块战术白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李睿身边。她故意将白板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同时借着扬尘的掩护,将白板挡在了三人中间。 “请你冷静冷静。”温柔故意大声说着官话,手指却快速在白板上写下:你死了,你的女儿怎么办? 文斌的瞳孔猛然收缩,沾满血污的手指颤抖着在板面上划过:我不死,我女儿就没活。 李睿接过记号笔,笔尖在白板上沙沙作响:干扰仪启动后,我们会制造假死。写完他用力拍了拍白板,假装不耐烦地吼道:“不要负隅顽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第308章 蔷薇案(廿九) 远处,戚薇正带领技术组疯狂调试设备。干扰仪的散热风扇发出尖锐的嗡鸣,液晶屏上的进度条才爬到15%。 文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趁机用袖子擦掉了字迹。他在白板新的一页写下:救女儿,我坦白。随后猛地将白板推向温柔。 “砰!” 一发子弹突然击穿了白板右上角,碎塑料片四溅。温柔本能地扑倒文斌,感觉到子弹擦过后颈的火辣痛感。 “狙击手!三点钟方向!”姚琛的吼声从对讲机里炸响。 李睿趁机扯开文斌的衣领,露出藏在炸弹背心夹层里的微型摄像头。他对着镜头做了个割喉的手势,然后抓起白板残片狠狠砸向摄像头。 干扰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进度100%!所有通讯信号瞬间中断。 “行动!”韩俊山的吼声划破夜空。 温柔一个利落的擒拿将文斌按倒在地,同时扯下自己战术背心上的电磁干扰贴片,“啪”地贴在炸弹接收器上。李睿则掏出手术刀,精准挑断了三根关键导线。 拆弹专家冲上前,三下五除二卸下炸弹背心。当防爆罐密封的瞬间,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 文斌已经瘫软如泥。他的嘴唇蠕动着吐出几个字,温柔弯腰听见他说:“救我女儿……救我女儿……” “立即押送看守所。”韩俊山扯松领带,“用我的专车,走备用路线。” 李睿却注意到韩俊山对石天明使了个眼色。十分钟后,当押送车队驶出两公里时,领头的警车突然急刹——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押送车化作一团火球。赶到的消防队扑灭大火后,只在后备箱找到一具焦尸。 “果然有内鬼。”韩俊山在临时指挥部来回踱步,“知道备用路线的只有我们内部的人。” 法医帐篷里,李睿正在检查那具“焦尸”——假人。 “调虎离山。”温柔掀开帐篷帘子,“韩厅安排了两支车队。真的文斌此刻已经在省厅地下室。” ……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文斌戴着手铐坐在铁椅上,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李睿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显示着那个熟悉的网易邮箱登录界面。 xxxxxx@sina.?”李睿的手指轻敲桌面。 文斌点了点头,“密码是我女儿生日。” 随着李睿按下enter键,文斌的瞳孔骤然收缩,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邮箱里面都是我制毒的经过。”文斌说道,“我把这些告诉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够信守诺言。” “你放心。”温柔将一叠照片推过去:“你女儿在里昂很安全。法国警方昨天突袭了监视她的公寓,拆除了炸弹。” 照片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正被警察护送出门。文斌的手指抚过照片,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罗教授在哪里?”李睿逼近一步。 “你们抓不到他的。”文斌嘶哑地笑了,“他就像个幽灵,连我都只见过三次面。” 温柔翻开案卷:“2018年9月3日,你通过这个邮箱收到第一笔比特币转账。同年11月,龙泽开始在你的实验室出现。” 文斌的额头渗出冷汗。审讯室的空调发出嗡嗡声,像只困在墙里的蜜蜂。 “顶替牛老道的那个人是谁?”李睿突然转换话题。 “他的堂弟,叫牛瑞。”文斌扯动嘴角,“龙泽需要个傀儡,真的牛老道不肯配合……龙泽和牛瑞是同班同学。” “关于案情,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温柔问道。 “没有了,”文斌松了一口气,“所有的内容都在里面了。如果你们行动快的话,或许还能端掉几条运毒线路!” 走出审讯室时,李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36小时的追捕和审讯,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走廊的白炽灯在视网膜上留下晃眼的光斑,他下意识伸手想扶墙壁,却触到一截纤细的手腕。 “你脸色很差。”温柔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要不要去医务室躺会儿?” 李睿摇摇头,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这才注意到温柔的脸色比他还苍白。她警服的第二颗纽扣系错了位置,这是从来不会发生在那个一丝不苟的温主任身上的失误。 “你才该去休息。”李睿伸手想帮她整理衣领,“上次体检报告……” 温柔突然侧身避开他的动作:“我没事。”她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韩厅还在等汇报……”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前栽去。额头重重磕在金属门框上,鲜血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 “温柔!” 李睿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他一个箭步冲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颈动脉。脉搏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让开!”他一把抱起温柔,触手的重量轻得可怕。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她警服领口下突出的锁骨,眼下常年不消的青黑。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化作锋利的刀,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夜空。李睿攥着温柔冰凉的手,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急诊医生翻开温柔的眼皮,手电筒的光照下,瞳孔对光反射迟钝得令人心惊。 “ct显示左侧颞叶占位性病变,”医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初步判断是胶质瘤,至少三级。” 诊断书上的医学术语在李睿眼前扭曲。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纳城案那次,温柔也是这样毫无预兆地晕倒…… “为什么不告诉我……”李睿的拳头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血丝。监护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温柔开始抽搐,嘴角溢出白沫。 “脑疝前兆!准备甘露醇!” 医护人员推着病床狂奔向手术室。李睿追在后面,直到被自动门无情地隔开。他颓然跪倒在走廊上,手术灯刺目的红光投在脸上,像极了那天纳城案的夕阳。 “患者有长期服用止痛药史,”护士递来一个药瓶,“在包里发现的。” 李睿拧开瓶盖,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药片叮当作响。瓶身上贴着手写标签:“每日三次,一次两片”。日期是半年前。 手术室的灯依然亮着。李睿把脸埋进掌心,消毒水味混着眼泪的咸涩灌进鼻腔。远处传来凌晨三点的钟声,像是生命倒计时的读秒。 第309章 蔷薇案(三十)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李睿坐在病床边,指节泛白地攥着一份病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温柔苍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光影。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李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下意识想去按呼叫铃,却被温柔轻轻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却让李睿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多久了?”他盯着她瘦得凹陷的脸颊,“这个病,你瞒了我多久?” 温柔眨了眨眼,笑道:“我没有瞒你,我一开始只当是头晕。”随后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ct片上。那里,一个狰狞的阴影盘踞在她的大脑影像中。 李睿的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强忍着复杂的情绪,说道:“我想了很久,觉得不该瞒你。” 温柔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晃了一下神,说道:“李睿,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三级胶质瘤。”李睿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一瞬间,他感到了无比的绝望。仿佛是自己在亲口宣判温柔的死刑。 “纳城案那次……”她轻声说,“哎,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声音颤抖着,“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温柔突然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我就不会给你发那条求复合的短信了。” 李睿僵住了。温柔确实给他发过一条短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还可以牵着你的手。 当时,他想说:等你回来,我会牵着你的手。但发送那一刻,手却悬在了半空。 李睿艰难地开口,“医生说你至少12个月前就……” “是啊,“温柔望着天花板,“那时候医生说我应该去做个全面体检,“她转过头,目光清澈得让人心碎,“是我任性了……” 一滴泪水顺着她的太阳穴滑入鬓角。李睿伸手想擦,却被她偏头躲开。 “我本来想着,最后再争取一下。”温柔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也不会因为滕艳兰而吃醋。”她停顿了一下,“相反,我会祝福你们俩,将你交到滕艳兰手上。” “胡说什么!”李睿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是认真的。”温柔平静地说,“我突然想通了,与其让你陪着一个将死之人,不如……” “闭嘴!”李睿一拳砸在墙上,震得输液架摇晃不止。他俯下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以为这是什么?让来让去的感情游戏?” 温柔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睿——眼睛通红,下颌紧绷,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听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热气拂过她的脸颊,“我不管什么肿瘤,什么还剩多少时间。从大学到现在,十一年了,你以为我会在这种时候放手?” 温柔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抬手想捂住脸,却被李睿一把抓住。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搭档解剖吗?”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你说过,法医的职责是替死者说话。”他的声音哽咽了,“现在,让我履行另一个职责——作为爱你的人,陪你走完每一分钟。” “李睿,你是法医,我也是法医,你我都清楚三级胶质瘤还有多少时间?”一颗晶莹的眼泪从眼角落下。 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规律“滴滴”声。李睿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神经外科的刘教授明天从美国回来,他是脑瘤领域的权威……”李睿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放弃。”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肩膀微微发抖,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 下一秒,这个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法医专家突然崩溃了。泪水决堤般涌出,顺着他憔悴的脸颊滚落。“求你了……”他哽咽着,像个迷路的孩子般无助,“被放弃……别抛下我……” 温柔望着眼前这个泣不成声的男人,心头涌起一阵酸楚。她轻轻叹了口气,想要伸手擦去他的泪水,却又无力地垂下手臂。 “你别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无奈。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李睿突然单膝跪在病床前,颤抖的双手紧紧握住温柔冰凉的手指。他的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洁白的床单。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案发现场冷静分析的法医,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普通人。 “我是在做选择。”李睿重新坐下,轻轻梳理她额前的碎发,“就像你当年和我在一起一样坚决。” 窗外的夕阳将整个病房染成金色。温柔望着两人交叠的影子,突然轻声说:“还记得我们大二那年,在解剖楼天台看流星雨吗?” 李睿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当时我说,要是能永远这样多好。”温柔微笑着闭上眼睛,“现在想想,有些瞬间,确实就是永远。” 李睿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雪白的床单。监护仪的滴答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是生命最温柔的絮语。 …… 深夜的病房笼罩在一片静谧的蓝灰色调中,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在墙壁上投下幽蓝的光晕。 李睿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光,小心翼翼地将保温桶里的热粥倒入瓷碗,袅袅热气在冷空气中盘旋上升。 “饿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道,将病床摇起一个恰好的角度。 温柔虚弱地睁开眼,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李睿舀起一勺粥,在碗边轻轻刮去多余的汤汁,动作轻柔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小心烫。”他轻声提醒,将勺子稳稳递到温柔唇边。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粥勺与瓷碗相碰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温柔微微张口,李睿的手腕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角度,让温热的粥缓缓滑入她口中。一星米粒沾在她的嘴角,他立刻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 “还合口味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加了点山药,对脾胃好。” 月光下,温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李睿的眼眶突然发热。他急忙低头去舀下一勺,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泛红的眼角。 病房外偶尔传来护士站交接班的低语,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中漏进来一道细线。李睿专注地一勺一勺喂着,直到碗底只剩最后一点粥汤。 “再喝两口?”他轻声商量,声音里带着恳求。温柔轻轻摇头,却伸手握住了他端着碗的手。她的手冰凉纤细,李睿立刻放下碗,用双手紧紧包裹住她的手指,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月光悄悄移动位置,李睿望着温柔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的面容,喉结轻轻滚动。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第310章 蔷薇案(卅一) 监护仪的蓝光在墙壁上投下幽幽的光晕。李睿正低头整理被角,忽然听见温柔轻声开口: “李睿,我现在挺后悔的……” 他抬起头,月光下温柔苍白的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傻了?”他故作轻松地笑道,“有什么好后悔的。” 温柔的目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羽毛:“后悔当初没有再坚持坚持。”她顿了顿,“我还是太软弱了,如果当时我们能各自勇敢一点,或许……”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自嘲地摇摇头:“不对,还是不要有这种或许了。不然你现在就该是丧偶了。”她努力扬起嘴角,可眼角的泪光出卖了她。 “胡说什么!”李睿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节,“谁说你一定会死?” 温柔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回握:“咱们当警察的,都觉得自己不怕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我现在真的好怕。怕永远失去你,怕你一个人形单影只……” 她突然话锋一转:“好在,你还有滕艳兰。” “那我马上告诉她——”李睿摇了摇头,“我不会跟她在一起,我的选择是你!” “别,”温柔打断他,眼中带着恳求,“我正巴不得有个人能替我照顾你。这也许……就是天意?” 李睿的喉结剧烈滚动,他俯身将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点也不好……我要你陪着我。” 温柔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指尖传来他温热的泪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的李法医吗?”她柔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希望总归是有的。但与其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 “你知道的,“她俏皮地眨眨眼,“我最爱漂亮了。可不想变成秃头没牙的丑八怪。” “你别说了!”李睿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痛楚。 温柔识趣地转移话题:“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见李睿摇头,她突然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就是……没把自己的身子给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李睿的心脏。他再也控制不住,一把将温柔搂进怀里,泪水浸湿了她的病号服。温柔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 温柔苍白的脸上突然浮现一抹红晕,她轻声笑道:“还记得大四那年,在实验楼后的杏树林里吗?” 李睿的手突然一颤,瓷勺“叮”地一声碰在碗沿上。月光下,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那天你说要练习人工呼吸,”温柔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活力,“结果……”她突然咳嗽起来,却仍坚持说完,“结果你这个优等生,吻得跟饿狼似的。”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月的杏花簌簌落在她发间,他假装正经地说着“急救要领”,却在触到她唇瓣的瞬间彻底失控。她的初吻,带着杏花的甜香和青涩的颤抖。 “你这人……”温柔虚弱地戳了戳他的手背,“看着禁欲,手上全是小动作。”她的目光扫过李睿此刻通红的脸,“那天我的衬衫扣子……” “别说了!”李睿猛地站起来,差点打翻粥碗。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照见他眼中闪烁的水光。 月光如水,在病房里流淌。温柔靠在李睿肩头,突然轻声笑了:“可惜了我这处子之身……”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你说可笑不可笑,都快死了,居然还在想这种事……” 李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声音低沉而坚定:“如果我们真在一起了,我一定会娶你。”他顿了顿,“不管谁反对。” 温柔抬起头,月光在她眼中闪烁:“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很在意我爸妈的看法?” “不,”李睿摇头,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我理解他们。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他的声音哽住了。 温柔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见底:“我走之后……”她轻声道,“你能替我照顾他们吗?” 李睿将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会的。”他的声音颤抖着,“但我要的不是‘替你’,而是‘我们一起’。”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交叠的身影。温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嘴角浮现出一抹安心的微笑。 一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进病房,温柔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病房门被干脆利落地推开,滕艳兰大步走了进来,黑色皮靴在地板上踏出利落的声响。她单手抱着束向日葵,另一手提着个保温桶,风衣下摆还带着外面微凉的空气。 “温主任。”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清亮,“给你带了点能入口的东西。” 温柔从浅眠中睁开眼,看清来人后,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真心的笑意:“滕队,这么忙还来看我。” “少来这套。”滕艳兰把花往床头柜一放,保温桶“咚”地搁在小桌板上,“我们队里新来的小崽子炖的汤,难喝也得喝完。” 她拉过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得像在审讯室。阳光照在她利落的短发上,衬得眉目愈发英气。 温柔看着她麻利地拧开保温桶,突然笑了:“你倒是比李睿会照顾人。” “那当然。”滕艳兰头也不抬,舀了碗汤递过去,“他那种搞技术的,除了会对着尸体较劲,还能干什么?” 汤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温柔接过碗,忽然正色道:“滕队,我有话直说。” 滕艳兰挑眉:“说。” “李睿就交给你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滕艳兰放下汤勺,目光锐利地看向温柔:“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温柔轻笑,“我太了解他了——固执、死心眼,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能治他。” 滕艳兰嗤笑一声:“就他那臭脾气?” “但你会包容他。”温柔眼神清明,“我能陪他走一段,但你能陪他走更远。” “你别这么说。”滕艳兰说道。 “我或许能成为他的精神伴侣,但你还能成为他的情感依靠。”温柔顿了顿,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他需要一个人陪他走更长的路,而那个人……不该是我。” 窗外传来警笛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滕艳兰站起身走到窗边,风衣下摆划出利落的弧度。她背对着温柔,声音很稳:“好。” 简单一个字,掷地有声。 温柔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重担。滕艳兰转身,目光如炬:“不过你得答应我,别急着交代后事。刘教授下周从德国回来,脑外科的顶尖专家。” “滕队……” “叫我艳兰。”她打断道,突然俯身握住温柔的手。手温暖有力,虎口处还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我们都是女人,咱们一见如故,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你放心,我滕艳兰答应的事,说到做到。但你也得答应我,别轻易认输。” 温柔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好,一言为定。” “这才像话。”滕艳兰直起身,看了眼手表,“我得回队里了,有个绑架案。”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汤喝完,保温桶下次还我。” 门关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就像她这个人。温柔望着那束向日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311章 蔷薇案(卅二) 十月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墓园的石板路上沙沙作响。 李睿站在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抖动。他手里攥着一叠泛黄的案件资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结案了。”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得像是许久未开口,“那个罗教授昨天执行了死刑。” 墓碑上,温柔穿着警服的照片被秋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微微笑着,眼神清澈明亮,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照片里探出身来,调侃他:“李法医,你头发该剪了。” 李睿蹲下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沉睡的人。纸袋里装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案件终审判决书,还有一枚二等功奖章。 “你的。”他将奖章轻轻放在墓碑前,“部里特批的,说你……本该拿一等功。” 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红得像血。李睿想起最后一次在IcU见到温柔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却还固执地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案……子……” “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你的大案办停摆了。”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韩厅很伤心,他说,你是她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你,大案办就撑不起来。至于我……我一个编外人员,哪来的回哪去了。” “你是不是又要怪我不思进取了?”李睿笑了笑,“这一点,滕艳兰跟你挺像的,她总希望我能主动一点,积极一点。对了,她刚刚升任副支队长了,上周又办了一个大案。”他顿了顿,“她其实今天也来了,只是在远处看着。我知道,她怕人看到她哭鼻子。” 远处有乌鸦掠过枯枝,发出嘶哑的鸣叫。李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薄荷糖,小心地摆在奖章旁边。 “解剖室新来了个实习生,”他扯了扯嘴角,“也嫌味道重,我给了她一颗你的糖,结果辣得直哭。” 秋风渐起,带着深秋特有的凛冽。李睿从内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很久才打开。里面是一枚素净的铂金戒指,内圈刻着他们第一次并肩办案的日期。 “本来想在你生日那天……”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现在只能放在这儿了。” 一阵疾风吹过,案件资料哗啦作响。李睿伸手去按,却看见翻开的最后一页上,温柔生前写的结案语: “罪恶终将伏法,而光明永不熄灭。” 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李睿将戒指放进丝绒盒子,轻轻埋在墓碑旁的银杏树下。金黄的银杏叶飘落,像一场寂静的雪。 “阿姨最近好多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落叶,“上周我去看她,她终于肯拿出你的相册……”他的声音哽住了,“还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穿警服玩的样子。” 暮色渐沉,墓园的广播里响起闭园通知。李睿最后凝视了一会儿墓碑上的照片,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那包薄荷糖和奖章在墓碑前闪着微光。 走到拐角处,李睿突然回头。 在漫天飞舞的金黄银杏叶中,他似乎看见温柔站在那里,朝他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他眨了眨眼。 只有十月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每一块沉默的墓碑。 …… 李睿走下台阶时,看见滕艳兰正靠在石栏边。她穿着笔挺的警服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秋风掀起她利落的短发,露出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人之间隔着飘落的银杏叶,谁都没有先开口。 滕艳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支。打火机“咔嗒”响了三声才点燃,她深吸一口,将烟雾长长地吐向十月清冷的天空。 “抽吗?”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李睿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脚边散落的烟蒂上——至少已经等了半小时。 一片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滕艳兰肩头。李睿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滕艳兰自己拂去了那片叶子,指尖在警衔上轻轻一碰。 “走吧。”她踩灭烟头,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李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又被台阶切割成断断续续的片段。 走到车边时,滕艳兰突然停下:“后备箱。” 李睿打开后备箱,看见里面整齐地码着几箱档案,最上面那箱贴着“大案办”的标签。 “韩厅让我转交的。”她没回头,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说等你什么时候想看了,随时可以调阅。” 李睿的手指抚过纸箱边缘,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温柔以前搬箱子时不小心留下的。 “谢谢。”他说。 滕艳兰拉开车门,停顿了一秒:“明天八点,支队有个案情分析会。”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干脆,“你要是闲着,可以来听听。” 引擎发动的声音惊起了树上的乌鸦。李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警车驶出墓园大门,尾灯在暮色中亮得像两颗小小的火星。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档案箱,一片银杏叶正落在“大案办”三个字上。远处,新安装的路灯次第亮起,将墓园的台阶照成一条明亮的星河。 三天后。 不锈钢解剖台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李睿戴上手套,动作利落地固定好口罩,目光沉静地落在解剖台上的女尸身上。 尸体表面无明显外伤,只有颈侧一处微不可察的淤青。他拿起解剖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银芒。 “死者女性,25岁左右,尸僵完全形成,尸斑位于背部未受压处,呈暗紫红色。”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刀尖沿着尸体胸腹中线缓缓划下,“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24-36小时之间。” 皮肤被整齐地分离,露出皮下组织。李睿的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场外科手术,每一刀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划痕。 “心脏表面有针尖状出血点。”他轻轻托起心脏,对着灯光仔细观察,“但无冠状动脉栓塞或心肌梗死迹象。” 助手递来骨锯,他接过时微微点头致谢。颅骨被小心地打开,李睿俯身检查脑组织,突然停下动作。 “脑干处有微量出血。”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不是外伤所致……” 解剖室内鸦雀无声,只有器械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李睿取出显微镜片,在载玻片上滴加试剂。等待反应的间隙,他再次检查死者的手指甲缝。 “找到了。”他突然说道,将显微镜下的图像投影到屏幕上,“甲缝中的纤维与颈侧淤青处的衣物纤维一致。” 屏幕上,特殊的化学试剂正与某种物质发生反应,呈现出独特的蓝绿色。 “死者死于神经毒素中毒。”李睿摘下口罩,露出疲惫却坚定的面容,“凶手先用衣物捂住她的口鼻致其昏迷,再注射微量河豚毒素,制造心脏病发作的假象。” 他转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冲刷掉手套上的血迹。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解剖室外的观察窗后,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当他推开法医室大门时,阶梯教室里突然响起掌声。省厅的专家们纷纷起身,前排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法医甚至摘下眼镜擦拭眼角。 “精彩。”省厅刑侦总队长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这例伪装性极强的投毒案,你仅用两小时就破解了。” 李睿望向教室后排,韩俊山正对他微微点头。而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滕艳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李睿胸前的警号牌上。他轻轻碰了碰那块金属牌,转身走回解剖台,开始填写验尸报告。 在“死因”一栏,他工整地写下:“他杀,神经毒素中毒”。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沙沙声,仿佛是对真相最坚定的告白。 第312章 坠楼案(一)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它们只是被掩埋在沉默之下。——弗洛伊德 李睿正埋头在一堆尸检报告里,解剖室的冷光灯照得他眼睛发酸。突然,办公室门被“砰”地撞开,滕艳兰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还在震动的手机。 “我妈!”她直接把手机怼到李睿面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非要现在跟你说话。” 李睿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母上大人”四个大字还在跳动。他刚把听筒贴近耳朵,就听见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炸响: “小李啊!我是艳兰的妈妈!” 李睿的耳膜差点被震穿,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阿、阿姨好……” “好什么好!”滕妈妈嗓门洪亮,“这丫头一个月没回家了,一问就说在破案!你帮我告诉她,今晚必须带你来家吃饭!” 李睿抬头看向滕艳兰,后者正抱着手臂靠在桌边,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阿姨,我们可能还有案子……” “少来这套!”滕妈妈打断他,“艳兰她爸特意炖了羊肉汤,放了你最爱吃的山药!六点准时开饭,迟到一分钟我就给张旭打电话!” 电话“啪”的挂断了。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滕艳兰一把抢回手机,耳根通红:“她就这德行,你别在意。” 李睿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解剖台上还有两具尸体等着他处理。 “要不……” “六点。”滕艳兰已经转身往外走,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车库等你。敢迟到我就把你那些解剖照片发食堂大屏幕。” 门关上后,李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解剖刀。刀面上反射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待检尸体”的标签换成“明日处理”。 走廊里,滕艳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李睿摸出手机,给滕妈妈发了条短信:“阿姨,我带您爱吃的稻香村点心去。” 几乎是立刻,回复就来了:“多买两盒枣花酥!顺便告诉那死丫头,敢穿警服来就打断她的腿!” 李睿忍不住笑出声来。窗外,初冬的第一片雪花正悄悄落在窗棂上。 …… SUV碾过积雪的街道,车载电台偶尔传来模糊的电流声。滕艳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烦躁地敲击着换挡杆。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符晃个不停,那是去年温柔送的。 “我妈要是问起结婚的事——” “就说工作忙。”李睿低头系安全带,自然的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车内突然陷入寂静。暖气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混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声。红灯亮起时,滕艳兰突然伸手调低暖风,指尖擦过李睿的手背。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皱眉,直接抓过他的手按在方向盘加热区。 李睿的手指微微蜷缩:“解剖室常年低温……” “知道还穿这么薄!”滕艳兰扯过后座的外套砸在他身上,力道大得掀起一阵风。衣服上有淡淡的硝烟味,是上次抓捕行动留下的。 车流开始移动。李睿摩挲着外套袖口的磨损处——那里有个细小的弹孔,是三个月前银行劫案留下的。当时滕艳兰把这件外套甩给他挡玻璃碎片,自己穿着防弹衣就冲了进去。 “上次的尸检报告,”滕艳兰突然开口,“你怎么看出死者指甲里有致幻剂的?” “第八次。”李睿望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这是你第八次问这个问题。” “有吗?” “第一次是在解剖室,第二次在食堂……” 滕艳兰猛打方向盘拐进胡同:“记这么清楚?” “法医的习惯。” 车突然刹停在斑驳的院墙前。滕艳兰没熄火,转头盯着他:“那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假装我男朋友是什么时候?” 仪表盘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李睿想起三个月前在缉毒队庆功宴上,滕艳兰当着全队的面勾住他胳膊:“我的人,别瞎惦记。” “需要记得吗?”他抬手拂去她肩头的雪粒,“刑侦队长和法医搭档,不是最合理的配置么?” 引擎仍在低鸣,雪花在车灯前狂舞。滕艳兰突然解开安全带,整个人压过来。法医制服和警服面料摩擦出细碎的声响,她身上有火药与茉莉花茶交织的气息。 “听着,”她的鼻尖几乎蹭到他的,“在我妈面前……” “知道。”李睿伸手替她拢好散落的鬓发,“会说你最近按时吃饭,没熬夜追逃犯,也没空手夺毒贩的刀。” 滕艳兰怔住,突然笑出声。这个笑容褪去了刑警队长的锋利,露出些许温柔的影子。她退回驾驶座时,手指划过他腕间的旧表——那是温柔留下的。 “走了。”她重新握紧方向盘,“老太太熬的汤该凉了。” 车碾过积雪驶入夜色,尾灯在雪地上拖出两道交缠的红痕。 一进家门,热气裹挟着羊肉汤的鲜香扑面而来。滕妈妈系着围裙,风风火火地从厨房迎出来,一眼就瞅见李睿手里的稻香村点心,顿时眉开眼笑:“哎哟,小李来啦,还带啥东西呀!快进来快进来!” 滕艳兰一边换鞋,一边嘀咕:“妈,您就知道惦记点心。” 滕爸爸从客厅走过来,笑眯眯地招呼李睿:“小李啊,快坐快坐,路上没冻着吧?” 众人在餐桌前落座,滕妈妈忙前忙后,把最后几道菜端上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也被抬了上来,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滕妈妈刚坐下,就开始打量李睿和滕艳兰,眼神里透着股审视。“艳兰啊,你跟小李最近工作忙不忙呀?” 滕艳兰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忙,老忙了,案子一个接一个。” “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滕妈妈嗔怪道,又转头看向李睿,“小李啊,阿姨跟你说,艳兰这丫头从小就倔,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你可得多看着点她,让她按时吃饭。” 李睿笑着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照顾好艳兰的。她最近工作虽然忙,但都有按时吃饭,也没熬夜。” 滕艳兰在桌子底下踢了李睿一脚,小声嘟囔:“还真会哄我妈。” 李睿当作没听见,继续说:“艳兰可厉害了,队里的同事都很佩服她,上次有个棘手的案子,她带着大家三下五除二就破了。” 滕妈妈听了,脸上笑开了花:“那是,我闺女从小就优秀!不过啊,这破案归破案,个人大事也不能耽误。” 听到这话,滕艳兰眼神一紧,刚想开口转移话题,滕妈妈就接着说:“小李啊,你觉得艳兰这姑娘咋样?” 李睿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滕艳兰,只见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眼睛里透着一丝慌乱。李睿嘴角微微上扬,认真地说:“艳兰工作上雷厉风行,是个很优秀的刑警;生活里也很细心,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滕妈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那你们俩有没有考虑过……更进一步?” 滕艳兰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端起碗喝了口汤:“妈,您说什么呢!” 李睿却不慌不忙地说:“阿姨,我们都挺珍惜现在的关系,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滕妈妈看了看他俩,笑着摇了摇头:“行,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来,别光说话,多吃菜!” 家宴上,欢声笑语不断,羊肉汤的热气氤氲在每个人脸上,温馨而又美好。窗外,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为这个夜晚增添了几分宁静与浪漫。 第313章 坠楼案(二)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李睿的母亲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相册。她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穿着警服的温柔,指尖在那张永远年轻的笑脸上停留。 相框边缘有些褪色了,像是被摩挲过太多次。老人的眼眶渐渐发红,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玻璃相框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傻丫头……”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是说好……要陪睿睿走一辈子的吗……” 窗外传来孩子们放学时的嬉闹声,老人慌忙用袖口擦了擦相框,又急急抹去脸上的泪痕。但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干。 她颤抖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着茉莉花的手帕——那是温柔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手帕上还留着淡淡的洗衣粉香气,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喊她“阿姨”的姑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阿姨今天包了饺子……”老人对着照片轻声说,“是你最爱吃的三鲜馅……”话说到一半突然哽住。 阳光慢慢西斜,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放回原处——抽屉的最底层。这是她的秘密。 转身时,却不小心碰倒了茶几上的药瓶,白色的小药片滚落一地。 老人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捡着药片,突然发现沙发底下露出一角相片。她费力地够出来,是十年前春节时的合影——温柔和李睿站在雪地里,笑得那么开心。 这一刻,老人终于忍不住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照片上,晕开了那个永远定格的笑容。 厨房里,煮饺子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老人慌忙擦干眼泪,把照片藏进了围裙口袋。 “这就好了……”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等睿睿回来就开饭……” 夕阳的余晖里,温柔的照片在相框中静静微笑,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市局法医中心。 解剖室的灯光惨白刺眼。李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刚摘下手套准备下班,手机就震动起来——母亲第八次提醒他今晚务必回家吃饭。 “小王,今天还有案子吗?”李睿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问道。 “师傅,还有……”助手小王局促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台。” “什么案子?”李睿重新戴上口罩,橡胶手套在手腕处发出清脆的“啪”声。 “鲁迅中学,一个初二女生跳楼。”小王翻开现场记录,“人是在教学楼下被晨练的老大爷发现的。我们早晨8点赶到现场的时候,尸僵已经完全形成,死亡时间推定在前晚十点左右。” “前一天晚上十点?”李睿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就是说,她是在晚自习结束一个小时后死亡的。” 小王点了点头,说道:“没错,这个时间,教学楼周围确实很少有人。” “我记得鲁迅中学是私立学校吧?”李睿问道。 “是私立学校,半寄宿制。”小王点头说道,“现场是我出的,那里的学生一半住校。学生们每天晚上9点自习结束后,便会各自回宿舍或回家。” “这名死者是走读生,家离学校较近。”小王继续说道,“死者的父亲是卖鱼的,酗酒,母亲在二十公里外的工厂打工,两人都不怎么管孩子。更离谱的是,事发当晚,女孩的父亲朱胜兵因酗酒,在家中睡了一晚,直到村干部通知他女儿死亡,才迷迷糊糊地跑到了现场。” 解剖台上,少女安静地躺着,校服整洁得像是刚熨过。李睿轻轻翻开她的衣领,露出脖颈处细小的淤青。那张放在口袋里的遗书已经被物证袋封装,工整的字迹写着:“死,也是一种解脱,妈我先走了,您保重。” “现场勘查很明确。”小王递过照片,“顶楼铁门上只有她的指纹,证实是人自己走上去的。楼顶边缘有站立痕迹,证实死者确实是在那里站立过一段时间。” “遗书的字迹对比过了吗?”李睿问道。 “比对过了,“小王点头道,“是小女孩的字迹。” “尸表检查情况呢?” 见李睿还不能下最终结论,小王又接着说道:“师傅,女孩身上没有发现开放性损伤,只有鼻腔和外耳道流出少量殷红的血迹,符合颅底骨折的表现。” “而高坠伤的特征是外轻内重,全身损伤应该是一次形成,内脏破裂,出血却较少。”小王说道,“师傅,我觉得这个案子已经很清楚了,就是一起自杀事件。” 李睿沉默了,从尸表特征来看,小王的结论没有问题,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李睿的指尖停在少女后枕部的巨大血肿上,止血钳轻敲额头发出空洞的回响。“典型高坠伤,”他皱眉,“但……动机呢?” “嗨,现在的孩子学习压力的比较大,咱们市每年都要学生自杀的。”小王说道,“而且她里人很少关心她,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估计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那也不至于自杀吧?”李睿皱起眉头,“脱衣服。” 当校服被完全褪下时,解剖室骤然安静。少女苍白的皮肤上,数十个淡褐色的圆形疤痕如同诡异的星座。 “疤痕呈类圆形,与皮下组织无粘连,表面皱缩,多个疤痕形态一致。”李睿边检查边描述形态,“应该是香烟烫伤。”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旧伤,至少持续两年以上。”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虐待?” 李睿盯着少女身上的疤痕,眉头紧锁。他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滕艳兰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滕艳兰干脆利落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似乎正在案发现场。 “鲁迅中学那个跳楼案有问题。”李睿直接说道,“死者身上有长期虐待的痕迹,我需要你——” “明天再说。”滕艳兰打断他,“今天你必须回家吃饭。” 李睿一愣:“什么?” “你妈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滕艳兰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说我有案子推掉了,但你今天必须回去。” 解剖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藏柜的嗡鸣。李睿看着解剖台上少女苍白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不锈钢台面。 “这个案子很重要,“他压低声音,“死者身上的烫伤——” “李睿。”滕艳兰突然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严肃,“你妈说你再不回家,她就亲自来局里找你。” 李睿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尸体。少女左手小指不自然的弯曲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根指头曾被人为折断过,愈合得歪歪扭扭。 “把样本送去实验室。”李睿脱下手套,“重点检测指甲缝和口腔黏膜。” 小王欲言又止:“师傅,这案子……” “明天我会找刑侦队重新调查。”李睿拿起外套,看了眼手表,“你先整理好所有资料。” 走出法医中心时,暮色已经笼罩城市。李睿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解剖室窗户。少女身上的疤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串无声的密码。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炖了你爱喝的鱼汤,别让妈等着急了。” 李睿深吸一口气,将案件资料塞进公文包。夜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最后看了眼公安局大楼,刑侦队的办公室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滕艳兰的身影在窗前闪过。 “明天。”他低声对自己说,转身走向停车场。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条通往真相的路,暂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314章 坠楼案(三) 推开家门时,鱼汤的香气扑面而来。李睿看见母亲正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房走出,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总算回来了。”母亲放下砂锅,围裙上还沾着葱花,“洗手吃饭。” 餐桌摆着他爱吃的红烧鱼,鱼身上整齐地划着刀痕——是母亲特意为他挑刺的方式。李睿坐下时,注意到对面多摆了一副碗筷,筷子头朝外,是给客人准备的样式。 “艳兰没来?”母亲盛着汤,状似随意地问。 “她……有案子。” 母亲的手顿了顿,将盛满的汤碗推到他面前:“趁热喝。”汤面上浮着的枸杞像极了今早那个少女耳后未消的瘀血。 李睿握紧筷子,热汤的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 “好久没有喝妈煲的汤了……”李睿笑道。 八点半。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李母将一杯热茶推到李睿面前。窗外夜色沉沉,只有路灯的光晕透过纱帘,在桌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睿睿,”李母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妈一直想跟你说……” 李睿抬起头,看见母亲泛红的眼圈。 “妈不是对温柔那孩子有意见,”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是气她爸妈那副势利眼的样子……”一滴泪砸在桌面上,“可现在想想,那丫头夹在中间,该多难受啊……” 李睿的指尖在杯沿收紧,茶水荡起细小的波纹。 “你有空……”李母擦了擦眼角,“多去看看她爸妈。那孩子走了,他们心里……”话没说完就哽住了。 沉默在厨房里蔓延,只有壁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对了,”李母突然转了话题,声音刻意轻快了些,“艳兰那姑娘最近怎么样?” 李睿一怔:“就……那样。” “什么叫就那样?”李母瞪他一眼,“人家姑娘多好,工作认真,性格爽利,”她叹了口气,“你别耽误人家。” 李睿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工作太忙……” “忙什么忙!”李母突然拍桌,茶杯“叮“的一响,“温柔走了,你也该……”她猛地刹住话头,懊恼地别过脸去。 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照亮了冰箱上贴着的一福字。 “妈,“李睿突然说,“下周是温柔生日,我想去看看她爸妈。” 李母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匆匆起身,假装去拿抹布:“去吧……代我向他们问个好……” 水龙头哗哗作响,掩盖了哽咽声。李睿看着母亲微微发抖的背影,突然发现她的白发又多了许多。 “艳兰她……”他轻声说,“下周调休。” 水声戛然而止。李母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那就带她回家吃饭。”顿了顿,又补充道:“温柔那孩子也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轻轻拍打着窗玻璃,像是某个遥远的回应。 清晨五点半,法医中心的走廊还笼罩在青灰色的晨光中。 李睿推开解剖室的门,冷气混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解剖台上的少女依然穿着那身整洁的校服,白炽灯下,她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两道阴影,像是睡着了般安详。 李睿戴上手套,橡胶紧绷的声响在空荡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他轻轻翻开死者的眼睑,结膜上的出血点已经变成暗红色。 “开始二次尸检。”他对身旁的助手小王说道,声音低沉。 当白布掀开时,那些淡褐色的圆形疤痕在无影灯下更加清晰。李睿的指尖悬停在少女左肋下的一处陈旧性骨折痕迹上——这处愈合畸形的肋骨,至少有两年的历史。 “会阴部检查。”他拿起放大镜,声音突然绷紧。处女膜上不规则的陈旧性裂痕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他的视线。 “这可能不只是一起虐待案件了。”李睿的声音沉重,“而是……强女干。” “这个,不会也是她爸干的吧?”小王笔尖停在纸上,恶心的情节在脑中浮现,发出轻微的颤抖声。 “提取阴道拭子。”李睿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台的金属面,“重点检测精斑dNA。” “我不能在同一个地方犯两次错。”李睿冷静得可怕。 “师傅,你是不是想到了英威达那个案子……”小王问道。 “如果我当时就做了精斑dNA和死者dNA的亲缘关系检测,案子就不会那么复杂了……”李睿沉思道。 “可是……”小王犹豫道,“这世界上真有这么多……变态吗?” 窗外,朝阳正缓缓升起,将解剖室的窗户染成血色。 “不管怎么样,联系刑侦队。”李睿摘下手套,橡胶弹回的声响像一声枪响,“先控制朱胜兵再说。” 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少女苍白的脸庞在晨光中仿佛透明。李睿站在窗前,看着楼下一辆警车呼啸而出,尾灯在晨曦中拖出两道猩红的光痕。 三小时后,法医中心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李睿!” 话音刚落,解剖室的自动门“唰“地滑开,就看见滕艳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黑色战术靴在地板上踏出清脆的声响。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住,警服领口微微敞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李睿惊讶道,“我还以为你去抓朱胜兵了。” “我叫老韩他们去了。”她喘着粗气,目光如炬地盯着解剖台,“到底什么情况?” 李睿摘下沾血的手套,递给小王一个眼神。小王心领神会,推了推眼镜,说道:“滕队,我们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多处烟头烫伤,还有……”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处女膜陈旧性撕裂伤。” “砰!” 小王还未说完,滕艳兰的拳头就砸在金属器械台上,震得解剖刀叮当作响。“畜生!”她咬牙切齿,眼中燃着怒火,“她才十三岁!”她吹了一下额头上的乱发,“刑法规定,凡是和十四周岁以下女性发生性关系的,一律以强奸罪论。抓住他,我非扒了他的皮!” 李睿平静地看着她,问道:“你们当时在现场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滕艳兰瞥了他一眼,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个跳楼案,就没去现场。”她看向小王,问道:“小王,现场不是你去的吗,有什么问题吗?” 小王愣了一下,“这个……” 忽然,他眼前一亮,说道:“哎,还真有个奇怪的人!” “快说!”滕艳兰催促道。 “结束现场勘查的时候,有辆面包车冲过来,冲下来一个30多岁的女人。她看了尸体一眼就离开了。后来确认是死者母亲钱萍。” 滕艳兰眯起眼睛:“说重点。” “她的反应很奇怪,”小王走到灯光下,“没有痛哭,只是用眼神剜了朱胜兵一眼。” “虽然失去亲人的悲痛表现各不相同,但是这个女人的淡定实在让我有些吃惊,”小王继续说道,“尤其是看朱胜兵的那个眼神,说不清是责怪,还是怨恨,总之,是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 滕艳兰皱起眉头,“这能说明什么?” “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想问题。”李睿突然开口道,“死者是一个初中生,除了上学就是在家做作业,没有其他的活动轨迹,谁又有机会能够这样欺负小女孩而不被她的家人发现呢?” 滕艳兰晃了一下神,“确实说不通。” “而遗书上……”他翻开物证袋,“死者只向母亲告别,对朝夕相处的父亲只字未提。” 他不由困惑起来,“这很反常。小女孩的母亲在外打工多年,她一直都由父亲照顾,自杀前却不提她的父亲,这是为什么呢?” “你怀疑凶手是他父亲?”滕艳兰睁大眼睛。 第315章 坠楼案(四) 解剖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冷藏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李睿看了一眼手表,“结果马上就会知晓。” 十分钟后,dNA实验室的小丽匆匆走了进来,马尾辫随着步伐晃动:“李哥,结果出来了。精斑dNA与死者无亲缘关系。” “我说嘛,这么恶心的情节也只能编编电视剧!”小王长舒一口气,感觉如释重负,“现实中哪有这么变态的事……” “别急着下结论。”李睿打断他,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dNA的结果只能证明施暴者不是她的生理上的父亲所为,不能排除朱胜兵的嫌疑。” 滕艳兰立刻会意:“你是说……朱胜兵可能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李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打电话问问,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息?” 滕艳兰正要拨电话,老韩浑身湿透地冲了进来,裤脚还在滴水。 “老韩,你怎么来了,人抓到了吗?”滕艳兰问道。 “他……可能畏罪潜逃了。”老韩说道。 “什么?” “我们赶到时,家里只剩钱萍一个人,”老韩抹了把脸上的水,“她说丈夫昨晚带着渔具出门后就没回来。我们在他家附近可能藏身的地方都进行了搜索,依旧一无所获。” 他突然神秘一笑,从证物袋掏出一个矿泉水瓶,“不过,我把他喝水的杯子带回来了。” 李睿接过证物袋,灯光下可以看到瓶口残留的口水痕迹。他和小丽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拿着证物快步走向dNA实验室。 滕艳兰已经掏出对讲机:“各单位注意,立即封锁所有出城要道!重点排查鱼塘、码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与门外渐近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 李睿望向解剖台上安睡的少女,白布下的身躯显得那么瘦小。窗外的阳光突然穿透云层,将解剖刀照得雪亮。 解剖室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李睿正俯身检查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兰姐”二字不断跳动。 “喂?”李睿迅速按下接听键,手套上的水珠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电话那头传来滕艳兰急促的呼吸声,背景音里夹杂着此起彼伏的警笛声:“李睿,出事了!我们在鱼塘边发现了朱胜兵的捕鱼工具和胶鞋,还有一只小竹筏……”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人可能落水了,打捞队正在作业。” “落水?”李睿一把扯下口罩,眉头紧锁,“等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三两下脱掉解剖服,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声次第亮起,在冰冷的白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越野车在崎岖的乡间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卷起的泥浆不断拍打车窗。李睿紧握方向盘,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导航显示还有三十公里,但夕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下,最后一缕血色残光染红了后视镜。 三个半小时后,当车灯终于照见前方闪烁的警灯时,李睿的衬衫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他一个急刹停在警戒线外,推开车门的瞬间,潮湿的夜风裹胁着鱼腥味扑面而来。远处的水塘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微光,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漆黑的水面上来回扫射。 朱胜兵的尸体横陈在芦苇丛旁,湿透的衣裤紧贴在肿胀的躯体上,发梢滴落的水珠在余晖中泛着诡异的光。 “溺死征象明显。”助手小王掰开死者青紫的嘴唇,黏稠的泡沫从鼻腔溢出,“口腔、鼻腔都有泥沙,指甲床青紫,符合生前入水特征。” 小王不由怀疑道:“师傅,你说他不会是畏罪自杀吧?” 李睿蹲下身,金属探针轻轻拨开死者眼皮。充血的眼结膜上,细小的出血点如同撒落的朱砂。他的目光移向不远处歪倒的竹筏,底部还粘着几根断裂的水草。 “畏罪自杀还带捕鱼工具?”滕艳兰踢了踢锈迹斑斑的鱼篓,篓里几条小鱼已经翻了白肚。 “朱胜兵是渔民,水性很好,怎么可能是淹死?”李睿摇了摇头。 这时,负责打捞的民警撑着竹竿走过来,裤腿滴着水:“水下全是绞杀草,缠上就完蛋。”竹竿搅动水面,墨绿色的水草像毒蛇般缠绕而上。 “会不会是有人把他推下水,利用水下的水草,造成意外落水的假象?”滕艳兰怀疑道。 “这种方式失败的概率太大,”李睿用竹竿戳向某处水面,“因为凶手并不能提前知道水草的高度和水的深度。” 岸边传来压抑的啜泣。钱萍仍保持着僵坐的姿势,看着前方,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晚风掠过水面,惊起一只白鹭。它掠过钱萍头顶时,女人终于抬起头,目光与李睿隔空相撞——那眼神让李睿想起解剖台上少女身上的烫痕,一样的沉默,一样的痛。 突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水塘边的寂静。李睿掏出手机,dNA实验室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闪烁。 他按下接听键,技术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比对结果确认,死者体内精斑与朱胜兵水瓶上的dNA完全吻合。” 李睿的指节微微发白,手中的取证镊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望向岸边盖着白布的朱胜兵尸体,那些在尸检时发现的烟头烫伤仿佛又在眼前浮现。 “取朱胜兵的心血复检。”他对身旁的小王说道,声音低沉。针管刺入朱胜兵青紫色的心脏时,暗红的血液缓缓涌出,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小王,为什么要还要提取朱胜兵的心血。”滕艳兰小说问道。 “再次进行dNA检验,以防万一。”小王看了李睿一眼,低声回答道,“虽然不出意外的话,凶手就是朱胜兵没跑了。” “现在朱胜兵也溺死了,按照法律规定,就应该销案了。”小王幽幽地说道,“不过,我看李法医的心情……似乎有点低落。” “那个小女孩太可怜了。”滕艳兰似乎能够理解李睿的心境,“幼小的身心受到了那么大的创伤,本该是花季的青春却……” 李睿走到呆坐在草垛旁的钱萍身边蹲下,点燃的香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你们不是孩子的亲生父母?” 钱萍像触电般弹起,眼中的惊恐转瞬即逝:“谁说的?你们胡说!” 李睿维持着蹲姿,锐利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直视她的双眼。漫长的两分钟沉默后,钱萍颓然跌坐回去,泪水冲开脸上的尘土。 “女儿是我亲生的……但不是他的。”她的指甲深深掐进稻草,“结婚时……我就已经……” “朱胜兵对你女儿好吗?”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钱萍浑身颤抖。 “好……不,我不知道……”她的眼神四处游移,像只被困的野兽。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李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收拾器材时,李睿注意到钱萍不时投来的窥视目光。当两人的视线偶然相遇,她立刻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收队吧。”李睿对滕艳兰说,声音里带着疲惫。 返程的警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后车厢里,朱胜兵的尸体随着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李睿望着窗外飞逝的树影,玻璃上倒映着他紧绷的侧脸。 那夜,梦魇如潮水般涌来。少女的啜泣声,朱胜兵浮肿狰狞的面容,还有钱萍最后那个躲闪的眼神——所有画面在黑暗中扭曲缠绕。当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时,李睿发现自己的拳头紧握到发疼,床单已被冷汗浸透。 第316章 坠楼案(五) 清晨六点,急促的闹铃将李睿惊醒。窗外天色未明,法医中心的走廊空荡寂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 李睿站在洗手台的镜前,冷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镜中的自己眼下泛着青黑,瞳孔里沉淀着太多未眠的夜晚。 “又要开始了?”镜中人开口,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李睿抹了把脸,水珠在镜面上划出蜿蜒的痕迹:“朱胜兵的尸体。” “那个‘溺死’的禽兽?”镜中的嘴角扯出冷笑,“你信吗?” “我相信证据!” 推开解剖室的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无影灯下,朱胜兵的尸体安静地躺着,皮肤泛着死寂的苍白。李睿戴上手套,橡胶紧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解剖刀在器械盘里泛着冷光。李睿戴上手套的瞬间,镜中人说道:“放弃吧,他的死因已经很明确了,何必白费功夫?” “是吗?”李睿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拨开死者的手指,“指甲缝太干净了。” 无影灯下,朱胜兵青白的手指微微蜷曲,甲缝干净得反常。 “水塘底下全是绞杀草。”镜中人俯身在尸体上方,声音贴着李睿的耳廓,“老渔夫临死前,会不抓点什么?” 解剖刀划开胸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李睿的动作精准而克制,每一刀都像是与尸体对话。 “肺部水肿,硅藻阳性……”他喃喃道,“确实是溺死。” 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镜中人的手指突然穿透现实,指向右腋下那片诡谲的淤紫:“切开这里。” 李睿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死者的右腋下——那里有一片几乎不可察觉的色差,在灯光下泛着异样的青紫。 “这是……” 手术刀小心地划开皮肤,暗红色的渗血立刻从切口边缘渗出。皮下组织里,新鲜的瘀血如同活物般刺目。 镜中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新鲜出血……他被拖拽时还活着。” 李睿的指尖轻轻按压瘀血区域,感受着组织的弹性,“颜色这么鲜艳,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瘀血的位置,正好是被人从腋下拖拽的着力点。 “所以,你是先被控制住……”李睿低声说道,目光扫过死者平静的面容,“然后才被扔进水里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镜中人笑着问道,手指在解剖台边缘轻轻叩击,发出金属的轻响。 “提取心血、胃组织和部分肝脏,进行毒检。”李睿冷静得可怕,手中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镜中人突然凑近尸体,鼻翼微动:“有意思……胃内容物很充盈,却没有酒味。”他的指尖悬在死者胃部上方,“一个酗酒如命的渔夫,晚饭后居然没喝酒?” 解剖刀划开胃壁时,镜中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这些未消化的米粒和蔬菜……死亡时间在进食后1小时内。”他的声音突然压低,“进餐后不久便死了,而且他没有喝酒,那么只可能是药物使他昏迷了。” 李睿的镊子夹起一片胃组织,对着灯光仔细观察:“胃内没有发现药物残留,应该是被吸收了。” “安眠药,我可以跟你打赌。”镜中人轻笑,“凶手先用安眠药致昏他,再……”他的手掌突然做出推搡的动作,“把这位‘醉酒落水’的渔夫送进水里。” 李睿的目光移向死者干净的双手:“深度昏迷状态下入水,自然不会抓握水草。” “所以现在……”镜中人突然出现在解剖室另一侧的监控屏幕里,指着定格画面中钱萍的脸,“该看看这位母亲的表演了。” 画面里,钱萍站在女儿尸体旁,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当民警询问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愤怒会留下痕迹。”镜中人从屏幕里伸出手,指尖点着钱萍绷紧的下颌线,“就像你发现的那些皮下出血一样真实。” “她的女儿因为被朱胜兵而自杀,”李睿眯起眼睛,“钱萍的杀人动机已经有了。” 解剖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排风扇的嗡鸣在回荡。李睿站在尸体旁,仿佛能看见钱萍拖着昏迷的丈夫,一步步走向那个致命的水塘。 “愤怒的母亲……”他摘下沾血的手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法律不会原谅私刑。” 李睿合上尸检报告,突然发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镜中人已经替他签好了名字。笔迹和他的一模一样,只是墨迹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掺了血。 窗外,朝阳终于升起。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镜中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只留下最后一句耳语:“告诉那个母亲……愤怒的形状,永远会留在尸体上。” 李睿望着那片阳光,沉默良久,最终在尸检报告上写下结论: 他杀,伪装溺死。 上午十点,毒物化验单被李睿轻轻放在滕艳兰的办公桌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纸面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那些冰冷的数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安眠药。”滕艳兰的指尖点在报告上,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朱胜兵的心血、胃和肝中均检出了安眠药成分。”李睿淡淡道,“也就是说,朱胜兵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他杀。” 一大队的刑警们,像听天方夜谭一样听完了李睿的讲述,惊叹道:“李法医,你还是人吗,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淤青,你都能还原真相,绝!” 滕艳兰唇角飞快勾起个上扬的弧度,眼尾的细纹都浸在蜜糖里。她伸手拍了拍李睿的肩膀,警服袖口滑落时露出温柔送她的手表,在白炽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我们队的法医,向来都是火眼金睛。” 她的笑声清脆得像摇响一串银铃,却让几个老刑警不自觉交换眼神——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滕队,此刻眼角眉梢漫着股说不出的柔和,倒像是自家孩子得了奖状的母亲。 有个年轻警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觉得今天队长的笑容,比往常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温度。 “那你觉得谁是凶手?”滕艳兰问道。 李睿站在窗前,逆光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钱萍的行动轨迹查了吗?” “查了。”滕艳兰调出监控录像,屏幕的蓝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小女孩自杀的那天,钱萍坐一辆车来到现场,然后又坐车离开。从这个时候开始,她的所有行动轨迹我们都查看过。” “她有没有去过医院或者药店?”李睿问道。 “药店?”老韩起身道,“好像去过!” 说着,老韩便拖动进度条。画面中,钱萍在公交站台下车,快步走进一家药店。十分钟后出来时,她将一个小纸包塞进了袖口。 “就是这里。”李睿突然俯身,手指点在屏幕上钱萍微微鼓起的袖口。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滕艳兰的钢笔在记事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动机、手段、机会,都齐了。” “但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李睿的声音很轻,“我们需要药店的购买记录。” 滕艳兰已经拿起电话:“我让人去调。” 第317章 坠楼案(六)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陷入短暂的寂静。窗外传来警员们忙碌的脚步声,远处隐约有打印机工作的声响。 “她女儿……”滕艳兰突然开口,又停住了。 李睿知道她想说什么。解剖台上那个少女身上的伤痕,那些烟头烫出的印记,还有隐秘处的撕裂伤,都像刀子一样刻在记忆里。 “法律会怎么判?”滕艳兰问,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 李睿看向窗外。法医中心楼下的银杏树在风中摇曳,金黄的叶子像无数只小手在挥舞。 “故意杀人罪,至少无期。”他顿了顿,“但陪审团会考虑……” “考虑一个母亲的愤怒?”滕艳兰冷笑一声,钢笔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那谁来考虑那个孩子的绝望?” 技术科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年轻的警员递上一份购买记录:“滕队,查到了。钱萍在案发当天购买了足量的安眠药。” 滕艳兰接过文件,和李睿一起浏览着那些冰冷的数字。购买时间、药品名称、剂量,一切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尸检结果。 “抓人吧。”李睿合上文件,声音里带着疲惫的决断。 当钱萍被带进审讯室时,李睿和滕艳兰站在单向玻璃后面。那个瘦小的女人出奇地平静,只是在听到“安眠药“三个字时,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是我杀的。”钱萍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他毁了我女儿,我就要毁了他。” 滕艳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审讯记录本,眼底泛起怜悯的涟漪,却仍维持着铁面冷颜:“作案经过,详细说。” 钱萍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着青白,像是要将十余年的耻辱都碾碎在皮肉里:“结婚当天,他掀开红盖头时,我肚子已经三个月了。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不是他的女儿。”钱萍失魂落魄道,“他盯着婴儿皱巴巴的小脸,笑着说‘我不介意’,我当时居然真信了,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好人……” “我没想到,为了报复我他居然藏得这么深。”她猛地扯开衣领,锁骨处狰狞的旧伤如扭曲的蜈蚣,“他藏了十三年,藏到女儿发育的年纪。他打我,还打我女儿。我被打怕了,就逃到外面去打工……” “直到那天我回来,看见女儿校服裙摆上干掉的血渍,我才知道,这个畜生竟然强奸我女儿!”话音戛然而止,钱萍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血丝,像是把整颗破碎的心都咳了出来。 “我在电子厂流水线拧螺丝,指甲缝里全是机油味,可闭上眼睛就是女儿浑身发抖的样子。当听说她跳河前,书包里还塞着没写完的作业……”她忽然爆发出尖锐的笑声,笑声里混着呜咽,像把生锈的锯子在割裂空气,“那碗汤,我数着放了整整四十颗安眠药。他喝了汤很快就睡得和死猪一样。” 钱萍突然凑向前,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锋利的冰碴,“我拿了他平时捕鱼的家伙事,把他拖上了门口的三轮车,扔进了水塘里。” 她突然安静下来,指尖划过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轻声呢喃,“女儿,妈妈给你报仇了。” 审讯室的灯光太亮,照得她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她讲述时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说到女儿被虐待的细节时,手指在桌面上抓出几道白痕。 走出审讯室,滕艳兰一拳砸在墙上:“畜生!” 李睿没有说话。他想起解剖时看到的那双干净的手——朱胜兵至死都没能抓住一根救命的水草,就像他女儿至死都没能等到一个救她的人。 夕阳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沉默地站在走廊尽头,谁都不愿先开口说再见。最终是滕艳兰打破了沉默:“明天……还要去趟鲁迅中学。” 李睿点点头。那里还有一个教室,一张空着的课桌,和一个永远不会再响起笑声的座位。 夕阳的余晖斜斜洒进走廊,将滕艳兰和李睿并肩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黄。 老韩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捅了捅身旁的小刘,挤眉弄眼道:“小刘,你说滕队和李法医是不是有情况啊?这天天形影不离,连查个案子都凑一块儿研究。”他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让不远处的两人恰好能听见。 小刘憋不住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滕艳兰转身时,正巧撞见他们交头接耳的模样,还有那抹藏不住的促狭笑意。 她眉头微蹙,板起脸道:“老韩,工作时间讲这些有的没的?要是精力太充沛,去把上个月的卷宗再核对一遍。”嘴上说得严厉,耳尖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晕,余光不自觉瞟向身旁的李睿。 李睿垂眸整理着手中的尸检报告,黑色钢笔在文件上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查案本就需要密切配合,不过……”他话音一顿,抬头看向滕艳兰,目光灼灼,“要是有人觉得我们的相处方式有问题,下次我可以多注意。” 这话看似回应老韩,却像颗石子投进滕艳兰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表面上她依旧冷着脸,“注意点也好。”可攥着记录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里却像有只欢快的小鹿乱撞,连走廊里此起彼伏的警笛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老韩和小刘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悄悄溜开,只留下走廊里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随着晚风轻轻飘荡。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像一块巨大的琥珀,将最后一抹夕阳凝固在两人身侧。 李睿倚着栏杆,白大褂的下摆被晚风掀起细碎的褶皱,滕艳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属扶手,冰凉的触感混着逐渐冷却的夕照,在掌心跳出凌乱的节拍。远处的警笛声渐渐消弭,整栋大楼只剩下他们脚下瓷砖折射的微弱反光,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哎,”滕艳兰突然打破沉默,声音被暮色浸得发软,“我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她踢开脚边一颗不知谁遗落的回形针,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睿偏过头,镜片后的目光裹着融融暖意:“你指的什么?” 滕艳兰猛地转身,警服上的银扣在霞光里晃出细碎的星芒:“少装傻!那道在沪市就出好的选择题,你拖着不给答案都快三百天了!”她踮起脚戳了戳对方胸口,“姑奶奶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李睿轻笑出声,抬手将垂落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滕艳兰呼吸一滞。“本来是二选一,现在只剩下一个选项了,”他忽然凑近,薄荷气息掠过她发烫的耳垂,“你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滕艳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玻璃,却仍逞强地勾起嘴角:“切,”喉间溢出的气音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那你也得亲口说出来才行。” “说什么?”李睿假装疑惑道。 她垂眸盯着对方白大褂第二颗纽扣,夕阳将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我是答应了替温柔照顾你,但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罕见的娇羞写满这位飒爽的女刑警脸上,“难道你想以后都被人像刚才那样指指点点?” 李睿的手掌突然贴上她耳畔的玻璃,将人圈在自己与夕阳之间。“所以……”他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耳尖,“滕队是想要个名分?” 滕艳兰猛地抬头,撞进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远处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人间的星辰,而此刻她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胸腔发疼。 就在她准备开口反驳时,李睿突然说道:“周末去我家吃饭吧,我妈想你了。” “那……”滕艳兰红着脸,“这次是以什么名义?还是假情侣吗?” “滕艳兰同志,”他的声音低沉得能揉碎暮色,“之前的协议作废,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做我的女朋友,你愿意吗?”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熄灭,却掩不住滕艳兰眼角闪烁的泪光。她伸手环住对方脖颈,在夕阳彻底沉下去前,将那句迟来的“我愿意”,融进了温柔的晚风里。 第318章 偷窥案(一) 真相从不伤害寻求它的人,只会让那些试图掩盖它的人恐惧。——玛丽·沃斯通克拉夫特 暮色将两人的影子叠成温柔的轮廓,滕艳兰还未来得及从告白的余韵中回神,走廊尽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伟江夹着一摞文件匆匆赶来,看见倚在玻璃窗前的两人,眼睛突然亮得像发现猎物的鹰:“可算逮到你们俩了!正找你们说个大喜事!” 李睿不着痕迹地松开圈住滕艳兰的手臂,却仍下意识地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滕艳兰红着脸整理被压皱的警服领口,耳尖还残留着发烫的温度:“张局,什么喜事非得亲自跑一趟?” “部里要给你们开表彰大会!”张伟江把文件重重拍在金属扶手上,震得回形针都蹦了起来。 “给我们开表彰大会?”滕艳兰诧异道,“我们最近也没办什么大案子啊?” “就去年那个沪市假药案,国安那边顺藤摸瓜,借着咱们的侦查成果,一锅端了黑狐基金在国内的谍报网!”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核桃,“隐蔽战线的同志不适宜抛头露面,他们发扬风格,就把这份荣誉让给你们俩了!” 滕艳兰睫毛猛地颤动,想起刚到沪市追查假药时,郑毅对他们俩可谓是百般“刁难”,处处限制,要不是李睿通过“美男计”掌握了重要线索,说不定他们还在那开酒吧呢。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却发现李睿镜片后的目光同样透着惊讶:“有这好事?” “你不要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伟江搓着手嘿嘿笑,“不过丑话说前头,荣誉归荣誉,奖金嘛——”他摊开双手,“郑毅跟我说了,荣誉属于你们,奖金你们就别惦记了!” 走廊的声控灯突然亮起,将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滕艳兰突然笑出声,清脆的笑声惊飞了窗外树梢的麻雀:“奖金不要也行,不过张局,你看李睿他最近技能展示也得奖了、荣誉给评上了,他那个处分是不是……” 张伟江那几十年刑警的眼睛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两人肯定有情况,故意不动声色,说道:“这你得跟政委去说。对了,我最近怎么听说,你俩走得挺近啊,好像还一起回家吃饭了,有这回事吗?” 滕艳兰知道这是在诈她,就凭张伟江那工作狂的劲儿,怎么可能会关注自己的事情。于是微微一笑,说道:“我们那是工作需要,配合默契才能侦破案件。我们今天这不又办了一个命案嘛。”她转头看向李睿,夕阳的余晖在两人眼底都镀上一层金芒,“对吧,李法医?” 李睿轻轻点头,他忽然觉得,此刻走廊里跳动的灯光,比任何表彰大会的聚光灯都要明亮温暖。 …… 周末的阳光斜斜洒进李睿家的阳台,君子兰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和厨房飘出的糖醋排骨香气缠绕在一起。滕艳兰系着淡粉色围裙,正踮脚擦拭橱柜顶层,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环住,惊得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李睿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后,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我妈说你歇着就好,今天是来做客的。” 话音未落,厨房传来李母爽朗的笑声:“小滕别听他的!他爸当年追我时,也是抢着擦窗户,结果把玻璃划出三道印子!” 滕艳兰被逗得直笑,脸颊泛起红晕。正闹着,饭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红烧肉油亮得泛着琥珀色光泽,清蒸鱼还在冒着热气。李母热情地往她碗里夹菜,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笑意:“尝尝阿姨做的狮子头,比外头馆子的都实在!” 饭吃到一半,李母突然放下筷子,目光温柔地在两人身上打转:“小滕啊,阿姨就直说了。你和睿睿现在正儿八经处对象了,咱们是不是得找个时间,双方家长见个面?” 滕艳兰刚喝了口汤,闻言差点呛到。李睿连忙轻拍她后背,耳尖也跟着泛红。她放下汤碗,抬头迎上李母期待的眼神,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却笑得格外灿烂:“阿姨,我也正想和您说这事呢!要不……咱们现在就视频?我爸妈这会儿肯定在家!” 李母眼睛瞬间亮了,双手合十直说好。 李睿则石化在原地,眼下发生的情况,早已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 画面接通的瞬间,滕母的声音就传了出来:“哎哟,这就是小李家吧?布置得真温馨!” “亲家母好!”李母激动地往前凑了凑,“可算见到真人了!小滕这孩子太招人稀罕,我喜欢得不得了!” 两个母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滕艳兰偷偷看向身旁的李睿,发现他也正望着自己,两人目光相撞,都忍不住笑出声。窗外的阳光愈发温柔,将满室的欢声笑语,都酿成了蜜糖般的甜。 满室欢声笑语突然被刺耳的手机铃声撕裂,李睿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剧烈震动。他瞥见来电显示上“小王”两个字时,握着筷子的指节骤然发白——作为法医,这个时间接到电话,往往意味着夜色里又将亮起警灯。 “喂?”李睿起身时带翻了手边的茶杯,琥珀色的茶水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小王急促的喘息声,混着呼啸的风声:“师傅!有案子,要出现场。” 滕艳兰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紧脊背,手机“叮咚”一声,传来市局的调度指令。她和李睿对视的瞬间,两人眼底的温柔已化作猎鹰般的锐利——那些关于红烧肉的温度、视频里家长的笑颜,都在职业本能的驱使下,被迅速压缩进记忆深处。 “你们先吃。”李睿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转身时被母亲拉住袖口。李母望着儿子匆忙的背影,终究只是把保温盒装的狮子头塞进他怀里:“路上吃,别饿着。” 滕艳兰对着视频里怔愣的双方父母歉意一笑:“阿姨,队里临时有任务……”话未说完,李睿已经把她的警帽递来,指尖相触时,两人交换了个只有彼此能懂的眼神——那是无数次并肩作战培养出的默契,也是藏在案件卷宗里的隐秘牵挂。 当他们冲出楼道时,暮色正将整座城市染成深蓝。 李睿发动车子的瞬间,滕艳兰瞥见后视镜里自己还沾着饭粒的嘴角,突然想起钱萍案里那碗掺了安眠药的汤。警笛撕裂夜空的刹那,她默默按下对讲机,将频道调至刑侦一大队:“全体注意,二十分钟后案发现场集合。” 滕艳兰盯着手机上的案情简介,屏幕蓝光映得她瞳孔发沉,当看到“礼桥”二字,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桌面:“又要跑一趟老城区?” “是什么情况?”李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额前碎发垂落,在鼻梁投下阴影 “年轻女性,家中遇害,现场被清理过。”滕艳兰简洁地回答道。 夜色在车窗外飞速倒退,李睿瞥了她一眼,笑道:“你打算穿这样出现场?” 第319章 偷窥案(二) 滕艳兰低头看着身上的粉色风衣,衣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柔和的色调衬得她小麦肤色更加明显,平日里凌厉的眉眼都被晕染得温柔几分。 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轻轻抚过领口处精致的蕾丝花边,“偶尔换换风格也不错。”说着,她伸手将散落的长发别到耳后,腕间的细链随着动作轻晃,坠着的小巧吊坠在车内光影下闪烁。 “今天情况特殊,来不及换了。”她侧头看向李睿,眼中流转着狡黠的光,“再说了,大家都习惯了我穿警服的样子,今天,也让某些人看看不一样的我。” “你不怕被人看出点什么?”李睿笑道。 “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偷又不抢,谁规定我不能谈恋爱了?”滕艳兰白了他一眼,“倒是你,是不是想打退堂鼓?” 李睿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哪儿敢。”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眼底却盛满认真,“就是担心你被同事打趣。” 滕艳兰仰起头,脖颈线条优美流畅,粉色风衣衬得她像朵带刺的蔷薇,“求之不得,正好昭告天下——滕艳兰名花有主了。” 礼桥老城区像幅褪色的水墨画扑面而来,青瓦白墙在警灯照耀下忽明忽暗,巷子深处飘来夜宵摊的孜然香气,与即将面对的血腥气息悄然交织。 “喂,老吴,我们到路口了。”滕艳兰拨通了礼桥分局法医中心主任吴岳霖的电话,“这一代都是传统建筑,到底该怎么走啊?” 七弯八拐的巷子如同迷宫,李睿的车子最终在巷口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传来吴岳霖略带喘息的声音,背景音里混杂着老式砖墙间回荡的风声:“滕队!看见你们车灯了!马上到!” 滕艳兰刚挂断电话,转角处就亮起晃动的手电筒光斑。吴岳霖举着勘查箱疾步走来,橡胶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细碎声响:“滕队!”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警服肩章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老吴,辛苦。”滕艳兰目光扫过九曲回环的巷道,黛瓦白墙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像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吴岳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苦笑一声:“您说这地方,百年前就是达官显贵的宅院区,七拐八绕的巷子比迷宫还复杂。刚才带分局同事过来,差点自己都绕不出来。”他晃了晃手里的GpS定位仪,屏幕蓝光在古旧砖墙上投下幽微的冷光。 滕艳兰踩着青石板的脚步顿了顿。斑驳砖墙上“房屋出租”的告示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在吴岳霖的引导下,三人来到了其中一个较小的门脸。门口的巷子被两条平行的警戒带切断,十几个警察挤在警戒带两侧,要求住在附近、需要穿过此巷子的居民绕道走。 吴岳霖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斑驳的砖墙:“巷子太窄,脚印都混在一起了,无法分辨哪些才和犯罪有关。” 他的声音被夜风撕成碎片,远处传来居民不满的抱怨声。 李睿蹲下身子,指尖拂过青石板上暗红的擦痕:“既然门口没有痕迹,不如就把警戒带拉在门口吧,这样影响居民出行。” “不行。”吴岳霖摇头,光束转向那扇斑驳的木门,“这屋子跟北京的大杂院似的,里面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屋子,这一间和隔壁那间是属于一个房东的。” “这两间,都是租给什么人住?”李睿转头看了看隔壁门口正在接受民警询问的一对中年夫妇。 “卖夜宵的。”他的讲述混着屋檐下铜铃的轻响,“昨天晚上十一点钟,他们在步行街摆摊,一直到早晨六点多才回来。” 李睿的目光停留在隔壁晾晒的油渍围裙上:“死者身份确认了?” “金丹,二十四岁,独居两年。”吴岳霖翻开笔记本,纸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穿校服的女孩笑容灿烂,“性格内向,邻居说她经常上午出门,下午回来,不知道从事什么工作,偶尔有男人进出……” “男人?”李睿顿了顿,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卖淫女?” “隔壁张氏夫妇提到过几次,但没看清正脸,每次停留时间都不长。”吴岳霖的指尖敲了敲笔录上的关键词,“但从女孩平时的为人和打扮看,很清纯,不像是卖淫女。” “滕队,我们正在组织力量,对金丹的谋生手段进行调查。”一名侦查员说。 “重点查她手机里的社交软件,还有银行卡流水。”滕艳兰说道,“进去看看!” 说完,她戴上手套,金属门环在她掌心沁着寒意。 屋内冷气扑面而来,空调外机在墙角发出嗡嗡低鸣。李睿的瞳孔瞬间收缩:“现场为什么要开空调?” 吴岳霖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进来的时候,这屋里的灯、空调、电视就是开着的。” 李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房屋是一个套房结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里摆着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台和一个电视柜。 李睿的目光扫过写字台上未洗的咖啡杯,水珠正顺着杯壁缓缓滑落。“从现场来看,遇害者确实像是独居。”他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写字台上的卡通公仔歪着头,玻璃眼珠映出两人晃动的影子。 滕艳兰的手指抚过床头相框,相框里的女孩子穿着一身校服,对着镜头痴痴地笑。虽然打扮很过时,但也掩饰不了她秀美的脸庞和迷人的微笑。 检测灯在头顶投下冷白的光圈,李睿的目光顺着地面潜血荧光的轨迹移动。 赤裸的女尸以不自然的姿势蜷在电视柜旁,发梢黏着暗褐色血痂,粉色窗帘被夜风吹得轻晃,在尸体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地面有大量拖擦痕迹。”李睿半跪在地上,紫外线灯扫过地板时,潜血反应如星芒般次第亮起,“拖擦痕迹从床沿延伸至卫生间。” “卫生间有血吗?”李睿抬头问道。 吴岳霖回答道:“有,我们在卫生间找到了一把拖把,拖把纤维里检出大量血红蛋白。” 李睿的白大褂袖口蹭过电视柜下方,突然顿住,“死者有出血?” “血迹应该是被清理了。”吴岳霖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初步判断,应该是颈静脉破裂。” 滕艳兰单膝跪地,指尖拂过地面若有若无的拖擦痕迹。粉色风衣下摆扫过瓷砖,与周围冰冷的勘查设备形成诡异的温差:“凶手打扫得挺干净,如果不借助仪器,根本看不出地板上曾有出血的痕迹。” 她忽然抬头,目光扫过死者赤裸后背的淡紫色尸斑,“既然连血迹都打扫干净了,更不可能有足迹了。” “有财物丢失吗?”李睿的手电筒光束在衣柜镜面上游走,玻璃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侦查员将证物袋举到勘查灯下,里面的卡通发卡泛着廉价塑料的光泽:“内衣内裤叠放整齐,抽屉里的现金和首饰都在,没有任何侵财迹象。但……”他顿了顿,“死者生前遭受过性侵。” “死亡时间你们可有判断?”李睿皱眉看向空调出风口问道。 “设定温度 26,尸体位于冷气流正下方,尸僵形成速度比常温快 30%。”吴岳霖回答道,“结合尸僵和角膜混浊的情况,初步分析死亡时间为昨天晚上十二点到一点之间。” “这个时间段附近的邻居应该都已经睡了吧?”李睿问道。 吴岳霖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时间,隔壁的张氏夫妇都不在家。其他的邻居也都睡了,所以没人听到搏斗和呼救声。” 滕艳兰转身看向窗外的金属护栏,锈迹斑斑的铁条间卡着半片卫生巾,“窗户是紧闭的,护栏也是完好无损。” “防盗门没有撬压、破坏的痕迹。”李睿扒在防盗门锁眼处看了看,“外面的木门也正常。” “那凶手是怎么进入现场的呢?” “和平进入。”吴岳霖笃定道。 “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会随便让人进她的房间?”滕艳兰不由怀疑道。 “而且是个男人。”李睿补充道。 “你说,会不会是隔壁邻居看到的那个男人?”滕艳兰怀疑道。 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解剖室外的警戒线突然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古旧的砖墙,窥视着这场午夜凶案的真相。 第320章 偷窥案(三) “典型的熟人作案。”吴岳霖的钢笔尖在勘查图上敲出轻响,“毕竟,独居女性不大可能给陌生人开防盗门,尤其在午夜。” 李睿的白大褂擦过衣柜边缘,目光被床上整齐的粉色床品吸引。空调出风口的风掀起被角,露出被套边缘细密的针脚——那是手工缝补的痕迹。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床单上几不可察的褶皱,“还有必要开空调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流行开空调盖被子。”吴岳霖笑道。 李睿没有说话,而是把被子拖到床的一角,说道:“床单很干净,性侵应该不是在床上。” 吴岳霖点了点头,说道:“床上我们仔细检查过,确实像仔细铺过。” 李睿瞥向电视柜旁的睡衣,淡紫色布料上的喷溅血迹呈扇形分布,“这么说,死者应该就是在电视柜附近被性侵的。” “我们分析,死者应该是先被控制脱衣,反抗时颈部中刀。看血迹走向,凶手是右利手,身高比死者高10-15cm。”吴岳霖说道。 李睿忽然拎起薄被,染血的被角在勘查灯下泛着冷光。“如果是这样,血迹应该不会出现在床铺上才对,那……这上面为什么会有血?” 吴岳霖的瞳孔骤然收缩,“哟,这个我还真没注意到。” “都说李法医是火眼金睛,今天我算是开眼了。”吴岳霖惭愧道,“是我粗心大意了,我以为床上是干净的,就没有仔细去看。”他立即掏出证物袋,“来,赶紧把被子提取了。” 滕艳兰笑道:“老吴,没关系,这个血迹不会干扰侦破进程。” “老吴,”李睿开口道,“你的现场勘察已经很好了,眼下我们还是先把尸检做了,争取能有新的发现。” 吴岳霖点了点头,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手吧!” 窗外的秋雨突然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与解剖台上死者形成冰冷的呼应。粉色的房间里,空调仍在嗡嗡运转,仿佛在徒劳地维持着某种虚假的温暖。 无影灯骤然亮起,惨白的光线笼罩了解剖台。 李睿和吴岳霖扣紧乳胶手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当尸体被缓缓翻转的刹那,遍布躯干的淤青与擦伤如同狰狞的地图,在冷光下触目惊心。 “现场只看到背部完好,没想到……”吴岳霖的声音戛然而止,镊子夹着比例尺的手微微发颤。 死者腰侧的擦伤呈条索状,边缘带着细密的血痂,膝盖处的皮肤因摩擦而翻卷,像是被粗糙的地面反复剐蹭过。 “死者生前经过了剧烈的搏斗。”李睿淡淡道,“小刘,你对这些伤痕逐个进行测量、拍照,做好记录。” 现场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响和相机快门的咔嚓声。李睿的手电筒光束在尸表游走,每一寸损伤都被定格成高清照片。 “擦伤多集中在关节屈伸处,是挣扎时与电视柜、桌角剐蹭形成的。”李睿的棉签蘸起血迹,解剖刀精准划过皮下组织,“而这些四肢的指压痕——”刀尖轻点死者腕部的新月形淤青,“间距1.2厘米,符合成年男性五指抓握的力度。” 这属于典型的约束伤。”吴岳霖说道。 滕艳兰凑近观察,防护面罩在灯光下泛起反光:“约束伤这么密集,凶手好像……不太熟练?” “凶手的力量可能和死者在伯仲之间,所以才会留下更多痕迹。”李睿突然开口,他的镊子夹起棉球,蘸着生理盐水擦拭死者颈部。 凝结的血痂被慢慢软化,暴露出交错的伤痕:横向的致命创口边缘翻卷如锯齿,而纵向的抓痕呈平行分布,像是指甲奋力抵抗时留下的印记。 “看这些前颈擦伤,有明显的拖拽方向。”他的解剖刀沿着皮肤纹理滑动,“凶手先用手臂箍住死者,再用右手掐压喉结,这是典型的‘锁喉式’控制。” 当翻开死者眼睑的瞬间,密布的点状出血如同散落的朱砂。李睿举起放大镜,镜片后的目光冷峻如刀:“机械性窒息征象确凿。但注意看——”他用探针挑起颈部创口,暗红的肌肉组织间隐约可见断裂的血管,“死者尸斑浅淡,眼睑和甲床苍白,是一个失血貌。说明死者血管被割断之前,还是有生命体征的。” “如此说来,凶手是先用窒息手段使其失去反抗,再用利刃终结生命。”吴岳霖说道。 解剖台下方的排水管道突然发出轰鸣,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在室内弥漫。助手低头记录时,钢笔尖在记录本上洇出墨点,死者腕部那圈深色的约束伤,此刻正以某种诡异的姿态倒映在不锈钢台面上。 这时滕艳兰开口道:“凶手对死者掐脖子,并没有导致死者死亡,这是不是说明了凶手的身体素质并不是很强悍?” “死者颈部的擦伤,分布非常凌乱,”吴岳霖说道,“我想可以这么理解。” 这时,滕艳兰忽然问道:“你们看,死者肚子上是什么?”她后退半步,警靴在瓷砖地面叩出清脆声响,粉色风衣的腰带随动作轻晃,“亮晶晶的。” 李睿看了一眼死者的腹部,问道:“没有东西啊?” “你换个角度。”滕艳兰说道。 不锈钢台面上,尸身的弧度恰好将侧光折射成扇形。李睿顺着她的视线俯身,果然可以看到一小片亮晶晶的区域——约掌心大小,在冷光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光泽,边缘因干燥而呈现细微的鳞片状纹理。 吴岳霖经验丰富,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是什么了。手上的镊子精准落下,笑道:“是精液干燥后留下的痕迹,也就是精斑。” “切,你当我是神仙啊,什么都知道。”滕艳兰心里嘀咕道,“老娘我今天才刚有的男朋友,见过哪门子精斑啊!” 虽然她经手的强奸杀人案不下几十起,见过太多性侵案件现场的狼藉,解剖台上的伤痕于她早已是职业常态。但当“精斑”二字在解剖室里清晰响起时,她握笔的指尖仍微微发颤。粉色风衣下的脊背挺得笔直,耳尖却漫上薄红——那抹红色比死者床单的粉色更淡,却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她佯装整理袖口的褶皱,余光却悄然掠向李睿专注的侧脸。他正专注地用棉签提取阴道拭子,乳胶手套包裹的指节泛着用力的青白。滕艳兰忽然想起昨夜在他家吃饭时,他替自己夹菜的模样,筷子尖的狮子头还冒着热气。 李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提取阴道拭子,对比 dNA分型。” “李法医,在死者阴道里已经取过精斑了,再提取还有意义吗?”吴岳霖问道。 “这两处精斑各自比较独立,”李睿皱眉道,“还是取下来比较保险,如果有万一呢?” 这时,他突然抬头,看到滕艳兰怪异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啊。”滕艳兰支支吾吾道。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是办案时的急促,而是某种陌生的、带着潮湿雾气的慌乱。 勘查本上的字迹洇成模糊的墨团,她索性合上本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这个满是死亡气息的空间里,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刑警队长,更是个会脸红的女人。 第321章 偷窥案(四) 李睿没有理会,拿起刀,对死者的颈部进行了解剖。 “颈部肌肉大片出血,右侧胸锁乳突经断裂,”吴岳霖检查道,“这个部位并没有发现试切创,也没有拖擦痕,说明死者是被凶手固定住,然后用刺器刺破血管的。” 滕艳兰疑惑道:“此前死者和凶手有明显的搏斗痕迹,为什么这一刀却是在被固定的情况下造成的?” “因为当时死者已经被掐晕了。”李睿淡淡道,“随后,凶手才用刀刺破了她的颈静脉。” “如此说来,这个凶手还是个老手。”滕艳兰敏锐地想到了这一点。 “从目前的的证据来看,凶手作案确实非常老道。”李睿说道,“但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疑问?”吴岳霖问道。 “老吴,人体内有多少血液?”李睿问道。 “大约有4000毫升。”吴岳霖不假思索道。 “从尸检结果看,死者损失了大量的血液,按道理这些血液应该留在了现场,是吗?”李睿问道。 吴岳霖点了点头,“是的。” “可现场并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即使我们通过潜血实验检测到了血迹,也是微量的。”李睿说道。 “凶手打扫过现场,血液都被清理掉了。”吴岳霖解释道。 “怎么清理?”李睿追问道,“靠拖把拖吗?” “卫生间找到了拖把,按理说……”吴岳霖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捏了捏眉心,疲惫爬上眼角,“要想把血液稀释到现场的程度,最好的办法是冲洗,光靠拖其实是无法稀释的。”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滕艳兰问道。 “不好说。”李睿摇了摇头,他摘下手套,指尖因长时间包裹而泛着青白,“我们还是再去一趟现场吧。” 李睿的白大褂已经套到一半,金属纽扣碰撞出声。 吴岳霖为难道:“李法医,现在快五点了……” 劝阻声被滕艳兰抬手打断。滕艳兰知道李睿的个性,认真起来废寝忘食。看着李睿发梢翘起的碎发,她在欣赏的同时还有点心疼,便说道:“李睿,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你不用休息,人老吴还要休息呢!” 说着,她抓起风衣,说道:“老吴说得对,体能是破案的基础。今晚就到这儿,都回去好好睡一觉。”转身时,目光扫过两人疲惫的脸,“明早八点,现场碰头。” 解剖室外,东方天际已泛起淡青色。 滕艳兰走在最前面,粉色风衣在夜风里扬起一角,像面倔强的旗帜。她听见身后李睿的脚步声,沉稳而坚定,如同他们每次并肩作战时那样。此刻的疲惫不是终点,而是黎明前必经的黑暗——她对此深信不疑。 午夜的单身公寓楼沉浸在静谧中,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李睿停在滕艳兰的房门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勘查现场。”他的白大褂还沾着解剖室的福尔马林气息,却在她面前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滕艳兰的指尖绞着风衣腰带,金属扣环发出细碎的轻响。她抬头望向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又迅速低头盯着他皮鞋尖的泥点——那是在现场巷子里沾的。“其实……”她的耳尖渐渐漫上薄红,“今天在解剖室,我觉得自己被老吴鄙视了,他是不是笑话我连精斑都不认识?” 李睿挑眉,喉间溢出低笑:“他应该是笑你用的形容词,亮晶晶。”他顿了顿,发现她攥着腰带的手愈发用力,指节泛白,“所以?” “所以……”她突然抬头,目光撞上他眼底的笑意,又迅速转向别处,“今天我要补习一下‘生理学’知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融化在夜风中,“你能辅导一下吗?”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熄灭,滕艳兰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远处空调外机的嗡鸣。就在她想后退半步时,李睿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背:“确实该补习补习了。”他的声音带着夜色的温热,“不过要先说好,明天早上的勘查不能迟到。”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伸手按亮电灯的动作。暖黄色的光线里,他的耳尖似乎也染了抹淡红。滕艳兰突然想起解剖台上那床粉色被子,想起他专注提取精斑时的侧脸,喉咙发紧却又莫名想笑。 “进来吧。”她掏出钥匙开门,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利落,“补习完你再走。” 灯光亮起,光晕里飘着她惯用的薄荷香薰。李睿看到她耳尖的红色迅速蔓延到脸颊。原来那些在解剖室里冷静分析的术语,此刻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里,竟显得如此令人心跳加速。 “精斑的形成与前列腺液的分泌量有关。”李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课堂般的沉稳,“不过实际案例中……”他忽然停住,注意到她肩膀的僵硬,“要不我找几篇综述文献发你?” 滕艳兰转身时,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嘴唇。她能看见自己在他镜片里的倒影,发梢微乱,眼底有连自己都陌生的光。 “文献太晦涩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黏,像融化的太妃糖,指尖轻轻按上他的唇,薄荷味的洗手液气息混着体温扑面而来,“不如你来现场教学如何?”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后颈抵在冰凉的书架上,却在她掌心的温度里泛起潮热。她的指尖顺着他喉结滑动,触到他吞咽时的震动。 “啊?在这儿?”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却被她突然攥紧的手腕扯得发颤。 “嗯,有问题吗?”她的吻带着解剖室里未散的硝烟味,在他唇齿间化作绕指柔。 “这不太好吧?”李睿犹豫起来,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颤动。 “怕什么,现在名正言顺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一股抓力又瞬间袭来。 “滕艳兰!”李睿睁大眼睛,感到不可思议,“你也太大胆了吧?” 滕艳兰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白了他一眼,笑道:“闭嘴!”李睿的惊呼被吞进她的嘴角,书架上的刑侦学教材轰然倒塌,惊起一片尘埃。 她的膝盖顶在他两腿之间,风衣腰带不知何时松开,粉色布料如潮水般漫过他的白大褂。他闻到她发间的薄荷香,内心的抗拒被不太熟练的节奏感俘虏。 “滕艳兰我发现你就是个……” “还敢说话?”她咬住他的下唇,指尖已经解开他第二颗纽扣。他感到她的指甲轻轻划过他的锁骨,带着案件现场勘查时的精准与蛮横。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她侧脸流淌,将她的睫毛投影成颤动的蝶翼,而他在这光影交错间,彻底沉沦在她眼底的漩涡里。 “女流氓……”他喘息着笑出声,却在她咬住他耳垂时骤然噤声。窗外的夜风吹动窗帘,将月光切成碎片,洒在他们纠缠的衣褶间。这瞬间的疯狂里,他忽然明白——比起解剖刀下的真相,此刻怀中的温热,才是他甘愿沦陷的致命证据。 第322章 偷窥案(五) 书架深处的刑侦年鉴突然砸在脚背上,厚重的书脊与硬壳封面在滕艳兰白皙的脚背砸出一道红痕。她吃痛地轻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弯腰查看,就被一双手稳稳托住膝弯抱了起来。 \"小心。\"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滕艳兰下意识抓住他的肩膀,感受到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她的鼻尖擦过他的金丝眼镜,镜框在灯光下泛着微冷的光。 台灯昏黄的光晕在他们交叠的影子里摇晃,将两人的轮廓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刑侦年鉴还躺在地板上,翻开的页面露出一起陈年悬案的现场照片。滕艳兰看见自己映在他镜片上的脸——眼尾因疼痛泛着红晕,唇角却不受控制地翘起,像是每次在犯罪现场发现关键物证时的表情。 \"放我下来。\"她轻声说,手指却无意识地揪紧了他的衣领。他的镜片反射着灯光,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感觉到托在膝弯处的手掌温度透过制服布料传来。 书架投下的阴影里,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远处传来同事的说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滕艳兰突然想起那本年鉴里夹着的,正是他们共同经手的第一起案件的简报。 \"检测结果……\" 滕艳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指尖缠绕着他汗湿的发尾。李睿的呼吸骤然一滞,喉结上下滚动,还未等他开口,她便将后半句话吞进了彼此交缠的呼吸里。她的唇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像是午夜时分仍不肯熄灭的灯火。 窗外的夜风悄然掀起窗帘一角,墨蓝色的夜空里悬着一弯细月,清冷的光线斜斜地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朦胧的银痕。台灯的光晕在她眼底跳动,像是燃烧的星火,而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翅膀,在他心上掀起一阵无声的风暴。 李睿忽然想起白天在案发现场,她蹲在水泥地上专注勘查的模样——粉色风衣的下摆沾了灰尘,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可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指尖捏着一枚几乎隐没在泥土里的纽扣,像是握住了整个案情的钥匙。那时的她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而此刻,褪去了警服的冷硬,她在他怀里柔软得像一朵深夜绽放的花,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存。她的指尖从他的发间滑落,轻轻抵在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无声的告白。 夜风再次拂过,窗帘轻轻晃动,光影交错间,他低头看她,而她仰起脸,唇角微扬,像是终于找到了某个答案。 “其实……”他开口,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闹钟打断。 凌晨六点的提示音里,两人相视而笑,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张力。 滕艳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塞给他:“赶紧回家,明天还要早起。” 李睿接过钥匙,指尖触到她掌心的温度。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忽然回头:“放心,你要的学习资料……”他看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轻笑出声,“我到家后就发给你。” 门关上的瞬间,滕艳兰靠在椅背上,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电脑屏幕的待机画面里,警徽在星光下闪烁。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忽然意识到——比起精斑的形成原理,她更在意的,是那个在解剖室和深夜里,都让她心跳失常的人。 早八点,案发现场。 警戒线在晨雾中松垮地晃着,两名民警的哈欠声混着远处早点摊的香气。“现场的血迹太少了。”李睿蹲在大门口,指尖捏起一粒沾着潜血试剂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折射出淡粉色的光斑。 吴岳霖递来紫外灯,地板上立即浮现出蛛网般的荧光纹路:“连瓷砖缝隙都没放过。” “死者的颈部有破口,颈部周围应该会成血泊才对。”李睿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电视柜,“而且附近的电视柜上应该有大量的喷溅状血迹,但现在却都看不到。” 李睿突然起身,白大褂带起一阵风。他走到原来尸体的位置,单膝跪地:“假设凶手在这儿施暴,死者倒地后形成血泊——”他指尖敲击地面,“但现在这里只有拖擦痕迹,没有血泊凝固后的分层结构。说明尸体被移动过,至少被抬起过一次,这样才能无死角地把地面拖擦干净。” 吴岳霖点了点头,“有道理。” 滕艳兰托着下巴,分析道:“既然凶手拖了地,那他完全有可能把电视柜上沾染的喷溅状血迹也擦掉了。” “如果移动了尸体,那么……”吴岳霖的瞳孔骤然收缩:“肚皮上的精斑……” “不是事后形成,而是原始体位留下的。”李睿翻出现场照片,死者腹部的反光区域在相纸上泛着冷光,“凶手在死者仰卧时实施性侵,射精后为了清理地面,将尸体翻成俯卧。” 吴岳霖的笔记本沙沙作响,钢笔尖在“死亡时间”旁画了个圈:“尸僵形成后强行翻动,会造成二次损伤……” “更关键的是电视柜。”李睿走到空置的柜体前,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喷溅血迹属于‘不可怕’痕迹,凶手本可以忽略。但他不仅擦了,还擦得异常仔细——”他突然俯身,用放大镜对准柜角,“这里有枚模糊的掌纹,边缘有清洁剂残留。说明凶手戴了手套,但脱手套后用裸手触碰过柜子,又下意识擦掉了指纹。” “你这么一说,凶手的这个行为好像确实不太好理解。”滕艳兰微微皱眉,“凶手肆无忌惮地把精斑这么重要的证据留在现场,却花了大量力气去擦洗血迹。你们不觉得凶手的这个低级错误和他精心打扫现场这一行为是非常不吻合吗?” 晨雾渐散,巷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吴岳霖望着李睿在阳光下微蹙的眉头,问道:“李法医,你今天的分析是不是在否定我们昨天的判断?” “还记得我昨天晚上的疑虑吗?”李睿问道。 “你怀疑凶手用水冲刷过地面。”吴岳霖回答道。 “但冲刷地面的难度很大,因为水会漫延,而且还有一个最麻烦的问题。” “尸体。”吴岳霖立刻会意,“得先把尸体挪开才行。” “没错!”李睿径直走到床边,说道:“这块薄被太奇怪了,昨天晚上这上面的血就已经干了。” “这说明什么?”滕艳兰拧紧眉头,目光在干净的地面与墙面之间来回逡巡,满脸困惑。 李睿指尖摩挲着床单边缘,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仔仔细细检查过这床单,没有一丝血迹,连最细微的血点都没找到。” “所以呢?”滕艳兰歪着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依旧摸不着头脑。 李睿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缓缓转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整个房间。最终,他的视线像钉子般牢牢钉在了写字台上的平板上,“这台pad,你们检查过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吴岳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上写满疑惑:“查肯定查了,但里面真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进行痕迹检验吗?”李睿追问,眉峰微微蹙起。 吴岳霖挠了挠头,露出尴尬的神色,摇头道:“好像还真没有。” 话音未落,李睿已经利落地拎起多波段光源,动作娴熟地开始对平板进行仔细检验。幽蓝的光线在平板表面游走,仿佛夜空中闪烁的鬼火。 吴岳霖抱臂站在一旁,满脸不以为然:“这个没多大意义吧?你想啊,凶手进来强奸、杀人,完了还费那么大劲儿打扫现场,哪还有闲工夫摆弄平板?” 李睿专注于手中的工作,根本无暇搭话。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腰,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可以看到是有新鲜指纹的,不过已经被纱布手套抹去了特征点,已无鉴定价值。” “纱布手套?是我们勘查员做的吗?”滕艳兰猛地凑过来,眼中满是惊讶。 “不会,勘察员戴的肯定是橡胶手套。”李睿语气笃定,“应该是凶手的。” 第323章 偷窥案(六) 滕艳兰眼前顿时一亮,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快,再仔细找找,凶手不可能戴着手套使用平板,他肯定会脱掉。” 李睿却冷静地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睿智:“谁说戴着手套不能操作触控屏了?这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不是,”吴岳霖忍不住插话,“你们找指纹到底有什么意义?” “寻找证据。”李睿言简意赅。 吴岳霖皱起眉头,满脸不解:“现场有精斑啊!什么证据能比这更有证明力?” “这可不好说。”李睿神色凝重,“如果死者是卖淫女,那精斑还有价值吗?” “可是,为什么你们就对这台平板电脑感兴趣呢?”吴岳霖追问道。 李睿环视了一圈现场,缓缓说道:“刚一进现场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pad和电视机会同时开着?” “现在的年轻人,一边看电视一边玩手机、玩平板电脑,这很正常啊?”吴岳霖摊开双手,一脸理所当然。 李睿推了推眼镜,认真分析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电视机和pad的屏幕应该是同一朝向。但现在,却是正好相反。” 滕艳兰说道:“背对着电视玩平板,可能只是把电视当做环境音了。很多人都有这种习惯,我有时候也这样。比如在家烧饭的时候,我会开着客厅的电视,毕竟家里一个人感觉很孤单,需要制造一些声音出来。” “那你怎么解释这枚指纹呢?”李睿问道。 滕艳兰思索了一下,“你怀疑凶手使用过这台平板?那证据呢?” “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吴岳霖说道,“什么样的凶手,杀完人之后还这么悠闲自得?” 李睿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老吴,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打赌?”吴岳霖眉头一皱,狐疑地打量着对方,“你小子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就赌凶手用这台pad搜索过毁尸灭迹的方法。”李睿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十足的把握。 吴岳霖正要反驳,一旁的滕艳兰突然惊呼出声。只见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赫然显示着: 「如何彻底清除血迹」 「杀人后最关键的十个步骤」 「完美处理尸体的方法」 “神了!”吴岳霖猛地拍了下大腿,瞪大眼睛看向李睿,“你小子该不会偷看过证物吧?就凭电视电脑同时开着这点线索?” 李睿轻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止这些。” 就在这时,老韩的皮鞋碾过巷口的青石板,带起几粒沾着露水的碎石。他掀开警戒线时,黑色风衣下摆扫过李睿脚边的勘查箱,金属扣环碰撞出一声闷响。 “滕队,社会关系查清楚了。”他的声音像块被水泡过的老树皮,带着深夜未眠的沙哑。 滕艳兰直起腰,乳胶手套上还沾着淡蓝色的鲁米诺试剂。她看着老韩从牛皮纸袋里抽出资料,纸页间掉出一张泛黄的病历单——风湿性心脏病,手术费预估18万。 “死者本名金丹,”老韩用钢笔尖敲了敲身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女孩剪着齐耳短发,眼神怯生生的,“是个暗娼。” “暗娼?”滕艳兰有些意外,床头柜上那张纯洁的照片,实在难以和“暗娼”这个刺耳的词汇结合在一起。 “金丹生前在一家名叫‘爱丽’的模特公司上班。”老韩继续说道,“但模特公司是个幌子,背后是跨省卖淫团伙。” “说起来她也是个可怜人,家是农村的,爹死得早,靠老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但是两年前,她妈得了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病。”老韩调整了一下语气,“也就是那年,她被同村姐妹骗到城里,第一次接客时才22岁。”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现场的冷气冻住,“因为面容姣好,她很快就成了公司的‘头牌’。不过,这个金丹性格要强,只接熟客,每次收费五千以上。” “她银行卡里有17.9万存款,”老韩特地强调,“还差一千就能凑够手术费。” 滕艳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看着现场那床整齐的粉色被子,心中五味杂陈。 “要强的人,”老韩合上资料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颤音,“连卖身都要挑客人。可最后……” 滕艳兰调整了一下情绪,看向李睿,问道:“李睿,你别卖关子了,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李睿双手插兜,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众人:“一切的疑点,都始于那具尸体。” “死者身上的伤口分布杂乱无章,深浅不一。”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这说明凶手的控制力极差,力量薄弱。从这一点来看,我们首先考虑的是老人、未成年人和女人。” “女性可以排除!”滕艳兰斩钉截铁地打断,“性侵案件,凶手必然是男性。” “没错,”李睿微微颔首,“但绝不会是成年男性。那么剩下的选项就是老人或者未成年人?” “午夜时分,金丹这样的头牌,会接待一个老态龙钟的客人吗?”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几分冷峻,“其他站街女或许会,但金丹不同。她有她的骄傲,对客人有着严格的标准。” 滕艳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笔记本上沙沙作响。 “后来的现场复勘印证了我的猜想。”李睿踱步到白板前,指着几张血迹分布图,“凶手不仅清除了自己的痕迹,连喷溅状血迹都处理得过分干净。这不是老练罪犯的手法,倒像是……” “像什么?”吴岳霖忍不住追问。 “像不谙世事的孩子,在拙劣地模仿犯罪片里的情节。”李睿的指尖轻轻敲击白板,“还记得被子上的血迹问题吗?被子在床上,而杀人的位置在电视柜旁,那被子上怎么会有浸染状的血迹呢?” 吴岳霖思考道:“我们刚才分析过,凶手移动过尸体,会不会是他把尸体放在了床上?” “不。”李睿摇头,“床单干干净净,说明尸体从未接触过床铺。” “会不会是凶手在把死者的颈动脉割破后,用被子掩盖了尸体。”滕艳兰提出假设。 “掩盖尸体?”吴岳霖皱起眉头,“可为什么最后又把被子放回床上?” “关键就在这里。”李睿眼中精光一闪,“凶手先用被子掩盖尸体,在离开之前,又把被子重新放回床上。被子有血迹,但却没有被沾染到床单,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吴岳霖困惑道。 “血迹已经干了。”滕艳兰恍然大悟。 “没错。”李睿打了个响指,“从出血到完全凝固,至少需要一个小时。那么问题来了……”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压低,“在这漫长的一个小时里,我们的凶手,究竟在做什么?” “清理现场?”吴岳霖脱口而出。 李睿摇头,指向地板的痕迹照片,说道:“地板被水冲洗过,但被子上并没有污水的痕迹,”他顿了顿,“如果当时被子还盖在尸体上,为什么没有沾染一滴水渍?”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睿身上,等待他揭晓最后的谜底。 “那只能说明,凶手在打扫现场的时候,被子已经回到了床上。” 第324章 偷窥案(七) 就在这时,房间外的交谈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侦查员小刘推门而入时,手中的报告袋边缘被攥得发皱。“滕队!”他的喘息混着消毒水的气味,“dNA实验室检出死者阴道内的精斑后,我们就上网进行了比对,很快就锁定了前科人员郑刚。” 老韩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勘查图上,“郑刚?”这位老刑警不由兴奋起来, “没跑了,这个郑刚,就是金丹的固定嫖客中的一人。” 小刘却抹了把额角的汗,喉结剧烈滚动:“可这家伙一直在喊冤枉。坚称昨天晚上十一点,完事给了两千就走了,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十二点。” “根据死亡时间,这个时间,金丹确实还没有死。”吴岳霖翻动报告的手指扫过死亡时间,“金丹死亡时间是在一点到两点之间,如果郑刚没说谎……” “难道他被冤枉的?”老韩疑惑道。 听完之后,李睿微微一笑,“我猜十有八九他是被冤枉的。” “你怎么知道?”滕艳兰更倾向于郑刚就是凶手,转身对李睿问道。 李睿双臂交叉,指尖在肘关节上敲出规律的节奏。他镜片后的目光突然聚焦在滕艳兰紧抿的唇线上:“小刘,另一份检测样本结果出来了么?” “两份样本是一前一后送去实验室的,我估计还要一会儿,”小刘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卡在47的位置,“不过应该快了。” 李睿点头道:“那就拭目以待吧!” “李法医,我好像明白你为什么要坚持提取死者肚皮上的精斑了。”吴岳霖看向李睿,眼神中透出赞许。 十分钟后,电话铃声骤然炸响。 dNA实验室小李的声音从免提里冲出来时,滕艳兰看见李睿的嘴角扬起预料之中的弧度:“李哥,结果出来了,两份精斑,Y染色体分型完全不同,可以确定是来自两名男性。” “这……” 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突然滋啦闪烁,投在墙上的人影扭曲成诡谲的形状。 李睿看向滕艳兰,说道:“怎么样?” 滕艳兰看向小刘,冷冷道:“不管怎么样,郑刚嫖娼证据确凿,先拘留。”她突然顿住,李睿正隔着人群向她挑眉,眼中流转着猎人锁定猎物的锋芒。 “额,”小刘点了点头,“那行吧,我把人交给治安那边吧……咱们刑警好像不管这事儿!” “费什么话!”滕艳兰怒道。 李睿微微一笑,说道:“小刘,别着急,你问问他,当天晚上离开金丹住处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者是听到过什么声音?” “见过什么人?”小刘迷糊地看着李睿,问道:“这大半夜的还能见到什么人啊?周围邻居当时都睡了。再说了,要是周围还有人,他也不敢明目张胆进去啊。” “别着急下结论,”李睿的声音盖过众人议论,“先问问,说不定有什么意外之喜呢!” 滕艳兰看向李睿,“你怎么知道会有意外收获?” “直觉。” …… 审讯室的白炽灯嗡嗡作响,郑刚的影子在铁栏杆上晃成一团模糊的灰影。他第无数次用袖口蹭鼻尖,劣质香烟的味道混着汗臭,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成令人作呕的酸气。 “我真没杀人!”他突然拍桌,铝合金椅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就那两千块的事儿,你们治安队罚多少我认,可人命关天——” 小刘猛地将精斑检测报告拍在他面前,纸角扫过他颤抖的手指:“不说清楚离开后的细节,嫖娼加妨碍公务,够你在号子里住大半年了。”他故意将“大半年”三字咬得极重,目光扫过郑刚腕间褪色的红绳——那是嫖客们用来“辟邪”的可笑习惯。 郑刚喉结滚动,视线死死盯着报告上的dNA比对结果。窗外突然滚过闷雷,他浑身一颤,仿佛又看见金丹惨白的脸在解剖台上浮现。“那晚……”他的声音突然发黏,像被水泡过的破布,“我穿好衣服出门,门口的灯坏了,乌漆嘛黑的。” 小刘的钢笔悬在笔录本上方,“继续。” “我走到大门口,”郑刚的指甲抠进掌心,“窗台那儿……有团黑影晃了一下。我以为是野猫,就骂了句‘死畜生别吓人’。”他突然抬头,瞳孔里映着小刘骤然绷紧的脸,“现在想想,那玩意儿没叫,也没跳下来,就……飘过去了。” “身高?”小刘的笔尖几乎戳穿纸张。 “比窗台矮半个头吧,”郑刚比划着,手肘撞到身后的铁椅,“金丹家的窗台离地大概一米一,那影子……最多一米六?”他忽然打了个寒颤,“会不会是……” “少封建迷信!”小刘厉声打断,却在记录“一米六男性”时,笔尖不受控地抖了抖。 “仔细想想,”小刘放缓语气,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影子有没有可能穿了什么特别的衣服?比如……什么颜色的衣服?” 郑刚盯着香烟盒,喉间发出干涩的笑声:“警官,你们不会觉得我能在黑灯瞎火里看清杀人犯穿什么吧?”他接过烟时,手指蹭过小刘的手背,凉得像具尸体,“不过……”他突然凑近,烟草味混着恐惧的酸气扑面而来,“那要真是个人的话,他走路咋没声呢?” 走出审讯室,小刘立即掏出手机,拨通了滕艳兰的电话。 “喂,滕队,问出来了!”他的声音透出兴奋。 “怎么说?”滕艳兰期待道。 “跟李法医说的一样,当头晚上,郑刚出门时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从金丹卧室的窗户下面闪过。”小刘汇报道,“目测身高不超过一米六,体型偏瘦。” “外面还真有人?”老韩忽然转头看向李睿,眼底满是惊讶,“李法医,你是怎么猜到郑刚会撞见人的?” “一米六?”吴岳霖推了推老花镜,钢笔在嫌疑人侧写板上沙沙作响,“这个身高应该是个未成年男性……” 现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李睿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滕艳兰一抹难掩的微笑。“在老韩没有带来郑刚这个线索时,我就怀疑真凶并不是他。但我不能确定。直到另一份样本结果出来。”他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现场留下两个男人的精斑,而另一份是在体外,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郑刚离开之后,那个神秘男人才出现的。” 老韩重重拍了下大腿,“精彩!” 吴岳霖问道:“不过,你是怎么直到那个人一定就在外面呢?” 李睿笑了笑,说道:“我说是靠猜,你信吗?” “猜?”吴岳霖笑了笑,“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的赞叹声未落,滕艳兰已经走到李睿身边,“这次算你赢了。”她从口袋掏出薄荷糖,银色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不过下次别再搞什么‘直觉’,办案要靠证据。”递糖时,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温度却比糖块更灼人。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将李睿的倒影与滕艳兰的重叠在一起。 吴岳霖突然笑出声:“我说最近怎么总见你俩凑一块儿讨论案情……”话没说完就被老韩捂住嘴,现场爆发出的哄笑中,滕艳兰转身时带倒了椅子,而李睿弯腰去扶的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加速的心跳。 第325章 偷窥案(八) 滕艳兰的耳尖刚泛起薄红,但她立即恢复了冷静。她猛地转身,重新变成了那个熟悉的“铁血滕队”,严肃道:“别笑了,都没事做了么?”她瞥了一眼老韩和小刘,笔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案发区域,“立即摸排附近的居民,重点关注身高1.6米以下的男性。” 李睿走到窗边,指尖拂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重点排查十三四岁以上的未成年男性。”他突然推开窗,潮湿的风卷着桂花香气扑进来,“这一片居民区相对封闭,我想这个嫌疑人应该住在现场附近,范围不会太大。” 老韩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尖移动,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两人离开后,滕艳兰转向李睿,问道:“李睿,排查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结果,你说说,到底是怎么猜的?”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李睿的侧脸劈成明暗两半。滕艳兰看着他镜片后的瞳孔,那里倒映着不断闪烁的证据链。 “我们还是回到床上的那条被子吧。”李睿走到床边,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想不通,凶手为什么要等被子上的血干透了,才把它放回床上,这明显多此一举。” “然后呢?”滕艳兰问道。 “直到我看到现场的平板和电视是同时开启的。”李睿抬头看向滕艳兰,“滕队说的那种情况在现实中确实存在,但对我来说,这依然是一个很大的疑点。” “万一使用平板的不是死者,而是凶手呢?”李睿自问自答道,“这种假设不仅存在,而且可以非常合理地解释为什么被子直到干透了才放回床上——因为这段时间凶手在使用平板。” “他用平板做什么?”滕艳兰追问道。 “寻找毁尸灭迹的办法!”李睿的声音里带着破茧的畅快,“因为凶手毁尸灭迹的方法是从网上照搬照抄的,所以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做出抹去现场血迹这个没有意义的行为。” “强奸、杀人、掩盖尸体、上网寻找灭迹办法、把被子掀开、打扫现场,逻辑闭环了!”滕艳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可是,为什么在打扫现场的时候,凶手会把被子重新拿开呢?” “很简单。”李睿的语气透着轻快,他蹲下身子,模仿凶手的动作,“换做是我,我也会很自然拿开,因为被子会对我擦除痕迹产生干扰。” 滕艳兰点了点头。 这时,吴岳霖突然开口道:“李法医,我对你的推理非常欣赏。但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单纯从身高,不一定就是未成年人,万一是一个比较矮小的成年人呢?” “一个成年人,会在杀人之后通过上网查资料来毁尸灭迹吗?”李睿看向吴岳霖,“老吴,你会吗?” 吴岳霖摇了摇头。 “我也不会,这一点恰恰暴露了,凶手心智并不是非常成熟。”李睿说道,“所以我才会判定他是一个未成年人!” “未成年人怎么会强奸呢?”吴岳霖怀疑道。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猜’字的关键。”李睿微微一笑,“从郑刚的供述中,我们知道凶手当时就在窗外。于是我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种可能——” “偷窥?”滕艳兰脱口而出道。 李睿点点头,说道:“我看了原始现场照片,当时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也就是说,凶手站在窗外是可以看清屋内的情况的。” “而当时,金丹正好和郑刚在屋内进行性交易。”滕艳兰说道,“这个凶手极有可能见色起意,在郑刚离开之后,又进入屋内,欲行不轨之事,结果遇到死者激烈反抗……” 就在这个时候,老韩带着小刘急匆匆地跑回来。 “老韩,你们怎么回来了?”滕艳兰惊讶道,“这么快有结果了?” 老韩兴奋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你别说没有的。”滕艳兰比谁都着急,“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按照李法医的思路进行摸排,”老韩喝了口水,“发现这周围最符合条件的人员,就是隔壁张氏夫妇家的儿子张阳。” 小刘递上张阳的户籍资料照片,“刚好十五岁零七个月,身高1米59,瘦,和郑刚描述的影子完全对上。” 滕艳兰的手指划过张氏夫妇的口供记录,“昨天晚上你们走访的时候不是说,张氏夫妇当天晚上从十一点到第二天早晨六点,都在市区卖夜宵吗?” “谁说不是呢!”老韩开口道,“但这附近,最有嫌疑的就是这小子了。所以为了核实张氏夫妇的话,我们对夜宵街附近进行了走访,倒是证实了夫妻俩的话,他们确实卖了一夜夜宵。” “但是,”小刘翻开视频截图,张氏夫妇的夜宵摊在监控里清晰可辨,“但所有镜头都没拍到他们儿子。” “周围的商户也反映,他们只看到张氏夫妇,并没看到张阳。”老韩补充道。 “也就是说,这个张阳不仅有作案时间,而且张氏夫妇在还说了谎?”滕艳兰分析道,“张阳确实有重大作案嫌疑,人控制了没有?” “控制了。”老韩说道,“这不马上就来跟您汇报了吗?” “考虑到他还未成年,审讯要注意分寸。”滕艳兰点了点头,“我们立即出发。” 走到门外,张氏夫妇的哭声混着警笛声传来。远处的天空中,一只夜枭正掠过积雨云,翅膀下夹着半片粉色的窗帘布——那是属于金丹的,最后的、被撕碎的温柔。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张阳蜷缩在铁椅上,十五岁的肩膀还未完全发育,校服袖口却沾着干涸的暗红痕迹。李睿将dNA比对报告推到他面前时,少年正用指甲反复抠着掌心的月牙形疤痕。 “你说只是路过金丹家的窗口?”滕艳兰的钢笔敲在桌面,金属撞击声让张阳猛地抬头。她身后的单向玻璃映出侦查员们凝重的剪影,“那为什么她肚子上的精斑,会和你的dNA完全吻合?” 少年的喉结剧烈滚动,喉间发出干涩的呜咽:“我只是……只是好奇。” 他指节泛白,“那天晚上十一点半,我爸妈带我出去摆地摊,我累了就先回家睡觉了。回家时,路过她家窗口,窗帘开着一条缝……我就趴在窗口偷窥了一眼。”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她和那个男人……” 窗内的春色,让这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垂涎欲滴。 李睿翻开现场照片,金丹苍白的脸在照片上泛着冷光:“根据郑刚所说,他离开时曾撞见了你,你都跑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控制不住。”张阳痛苦道,“我当时满脑子都是她光着身子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拿了匕首?”李睿的声音很轻,却让张阳浑身颤抖。 “我怕她不从。”张阳说得轻描淡写,“所以我就找了一把匕首揣在身上。” “你是怎么进入屋内的?”李睿追问道。 “我就敲了敲她家的门。她很警惕,没有开门,只是隔着猫眼,问我为什么深更半夜过来。”张阳低着头回忆道,“我骗她说我妈病了,我爸不在家,请求她帮忙去看看。” “所以她就给你开了门?”李睿问道。 “嗯。”张阳点了点头。 “你进屋之后做了什么?”滕艳兰问道。 “我刚一进门,就把门关了,”张阳说道,“我跟她说,也像对待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对待我,我可以付钱。金丹先是哈哈大笑,但紧接着就恼羞成怒起来,骂我没教养。” “她说我毛都没长齐!”张阳突然抬起头,露出狰狞的神色,“她瞧不起我!我只是想证明……”他的嘶吼戛然而止,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我没想杀她,真的……” 第326章 偷窥案(九) “可笑!”李睿的声音像冰锥,刺破少年最后的防线,“你掐晕金丹后,扯开了她的衣服。因为没有经验,在反复尝试后,并没有得逞。于是就对着地板上赤裸的金丹手淫——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明’?” 张阳突然捂住脸,指缝间渗出泪水:“她醒了……眼睛直勾勾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所以,你因为害怕事情败露,就掏出匕首刺到了金丹的颈部?”李睿冷冷道,“但是喷出的血液,让你吓了一跳,你本能地拽过床上的被子掩盖住了尸体。然后你去卫生间洗了手,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打开桌上的pad,在网上寻找毁尸灭迹的办法。” 李睿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屏幕上是搜索记录:“如何清理血迹”“杀人后怎么不被发现”。搜索时间精确到凌晨1:17,与尸检死亡时间完全吻合。“你按照网上的办法,仔细打扫干净现场的血迹后,匆匆离开。” “直到第二天你父母回到家里后,发现了你衣物上的血迹。他们在知道你杀人后,帮你清洗了带血的衣服。并且在警察到达前,商量好了对策,希望以不在场证据帮你脱罪。”他合上电脑,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们洗不掉dNA,洗不掉你留在她肚皮上的……” “别说了!”张阳突然崩溃大哭,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摇晃。滕艳兰看着他单薄的后背,想起解剖台上金丹颈间那道致命伤口——此刻在少年的抽泣声中,两道伤痕仿佛重叠在一起,渗出鲜红的血。 ……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时,路灯在雨后的水洼里碎成星子。 李睿关掉引擎,仪表盘的蓝光渐渐熄灭。 “谢了。”滕艳兰去拉车门,金属把手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却在推开车门的瞬间,被李睿伸手拦住——他的袖口扫过她手背,带着残留的消毒水气息,“等等。” 巷口的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在李睿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有事?”滕艳兰问道。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不请我上去坐坐?” 滕艳兰微微一笑,混着远处夜市的喧嚣,“想上去就直说嘛,搞得这么生分。” 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没敢和她对视,“案子结了,有什么想说的?” 滕艳兰想起审讯张阳时,他望向少年的眼神里,除了冷静的审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惜。 “明天周末。”她突然开口,“队里组织去福利院,教孩子们辨认危险。”她抬头,路灯照亮睫毛上未落的雨珠,“缺个……法医顾问。” 李睿的嘴角终于扬起,“荣幸之至,滕队。” 刚一进门,暖黄的顶灯晕染着客厅的角落,滕艳兰便打开电视,剧中人的声音刚好盖住他们对话的音量。 滕艳兰背靠米色沙发,手指勾住李睿西装的下摆,将他拉得俯身贴近。当他的手掌试探性地落在她腰间时,她突然扣住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覆上自己的臀。 李睿触电般撤回手,耳尖瞬间涨红到发梢。空调外机的嗡鸣声从窗外传来,混着茶几上未喝完的咖啡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出暧昧的气息。 “别……别闹。”他的声音发闷,镜片后的目光慌乱地躲闪,却被她再次拽住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摸我屁股。”滕艳兰仰起头,睫毛扫过他发烫的下巴,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动。李睿的指尖在她裤子的布料上僵硬地蜷起,白天现场侦破案情时的冷静荡然无存。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混着洗衣液的气息,像张细密的网将他困住。 “为什么?”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擦过她发顶。窗外突然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惊得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她抱得更紧。 滕艳兰踮起脚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不知道,就是想你摸。”她的手指扣住他的腕骨,将他的掌心按得更实,“以后这位置,只准你碰。” 李睿的大脑一片空白,平日里条理清晰的推理能力此刻全化作乱码。“这样……不合适。”他的抗议被她覆上来的嘴唇堵回去,带着草莓软糖的甜腻。她的指甲隔着布料轻轻刮蹭,电流般的酥麻感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有什么不合适?”滕艳兰退后半步,睡衣领口滑落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人。”她歪着头,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再次将他的手拉向腰间,“我说的是实话——现在不熟悉地形,难道等实战才摸索?” 李睿感觉喉头发紧,空调的凉风突然变得燥热。他看着眼前这个白天在案发现场冷静干练的女人,此刻正用带着侵略性的温柔,将他所有的矜持一点点瓦解。 当她第三次将他的手拉向自己时,他终于不再抗拒,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蔓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混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在寂静的夜里震耳欲聋。 滕艳兰背靠沙发,将脸埋进李睿颈窝,声音闷得像团被揉皱的纸:“刚刚在审张阳的时候,我心里除了愤怒、惋惜之外,”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他的纽扣,“老是不自觉地想别的事情……” 李睿的手掌停在她后腰,解剖刀般精准的触感此刻却有些发颤,“想什么?” “想他偷窥时看到的究竟是怎样的画面。”落地灯的光晕里,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晃动,像受惊的蝶。 “额……”李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有毒……” “我是不是太好色了?”滕艳兰在他耳边问道,“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样子的一面。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能够理解张阳说的‘控制不住’……” “这不算好色。”他的声音混着她发间的薄荷香,“是案件现场的性元素触发了你的应激联想。我想你就是压抑太久了,之前隐藏的欲望被激发出来了,习惯习惯就好了。”” “骗鬼呢。”滕艳兰突然抬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我明明在想……如果是我们,窗帘该拉多严。” 李睿的喉结剧烈滚动,手指轻轻捏住她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好啊!你敢耍我!” “耍你又怎样?”滕艳兰的呼吸喷在他手腕,窗外的月光爬上她侧脸,将睫毛镀成银色,“你要帮我‘习惯’这种联想?” 李睿突然按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压进沙发缝隙。台灯被碰得歪斜,暖黄的光流淌在她微张的唇畔:“实战教学效果更好。”他的鼻尖蹭过她颤抖的睫毛,“比如——” “比如先关好窗帘。”滕艳兰的手指缠上他发尾,在他震惊的瞬间,主动咬向他喉结,“省得被邻居看见,说我滥用职权‘审讯’法医。” 沙发弹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混着两人交叠的呼吸——此刻在这个充满Living气息的空间里,某些被压抑的、属于人的温度,正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悄然生长。 第327章 失窃案(一) 罪恶如同黑暗,最怕的不是它的存在,而是那些假装看不见它的眼睛。——埃德蒙·伯克 授奖大厅内,灯光璀璨,庄严肃穆。 李睿站在领奖台的边缘,指尖轻轻抚过深蓝色警礼服的袖口,金色的绶带和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身形挺拔如松,肩线硬朗,腰间的皮带勾勒出精悍的轮廓。警帽下的眉眼深邃而锐利,但此刻,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滕艳兰正缓步走向领奖台,她的警礼服剪裁利落,深蓝色的布料贴合着她流畅的曲线,金色的绶带斜挂胸前,衬得她英姿飒爽。她的长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只戴了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低调却精致。她的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警靴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隐约可见她纤细的小腿线条。 “请李睿同志、滕艳兰同志上台领奖。”主持人的声音在会场内回荡。 李睿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他的心跳比执行高危任务时还要快,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此刻的滕艳兰太过耀眼。他们早已是默契十足的搭档,无数次在危险中并肩而行,在生死边缘彼此托付。每一次行动,都是无声的信任——她永远知道他会掩护她的侧翼,他也从不怀疑她会守住他的后背。子弹呼啸而过时,他们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明白对方的意图;在千钧一发之际,彼此的手总会先于理智伸出,抓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影。那些在暗处互相包扎的伤口,那些在任务结束后相视一笑的瞬间,那些深夜执勤时靠在一起抵御寒冷的时刻…… 一点一滴,早已超越了单纯的战友之情。他们之间,是无数次生死淬炼出的羁绊,是无需言明的托付,是比信任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一种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早已扎根心底的渴望。那些在危险中相互扶持的日日夜夜,已经让某种情感在他心中悄然生根,而此刻,这颗种子正在胸腔里疯狂生长。 他们的手指在奖状交接时短暂相触,李睿感到一阵电流从接触点窜上脊椎。滕艳兰的指尖微凉,却让他全身发热。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台下的领导和同事,但余光仍忍不住捕捉她的一举一动——她挺直的脊背,微微抬起的下巴,还有那双在警帽阴影下依然明亮的眼睛。 “在此次行动中展现出卓越的战术素养和英勇无畏的精神……”张伟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李睿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些信息。他的记忆闪回到那个雨夜,在废弃仓库里,滕艳兰为他挡下那一棍时眼中的决绝;想起她发着高烧却坚持完成监视任务时苍白的脸色;还有任务结束那晚,她靠在警车旁,仰头喝了一口矿泉水,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她笑着说:“幸好,我们都没事。” “李睿?”滕艳兰低声提醒,他才发现全场都在等待他的感言。 李睿定了定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勋章边缘。“首先,感谢组织的信任……”他的嗓音低沉而坚定,“这次行动的成功,离不开我的搭档滕艳兰同志的……”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发现她正凝视着自己,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柔软得像融化的巧克力,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只有他能读懂的情绪。李睿喉结滚动,突然忘了接下来的台词,只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离不开她的果敢和智慧。”他勉强说完,耳根发烫。 轮到滕艳兰发言时,她向前迈了一步,警靴在地板上踏出清晰的声响。“其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李睿熟悉的、只有在最放松时才会出现的轻快,“这次行动最危急的时刻,是李睿同志在三十多名持械歹徒的包围中,硬生生撕开一条路,把我带了出来。”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李睿怔住——这完全不是他们事先排练过的发言。 “当时他对我说,”滕艳兰转向他,唇角勾起一抹只有他能懂的弧度,“‘跟紧我,我带你出去’。”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从眉骨到下颌,像是在重温某个刻骨铭心的瞬间,“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台下传来几声善意的起哄,李睿感到血液冲上脸颊。那天晚上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滕艳兰的手臂被子弹擦伤,鲜血染红了她的制服袖口,而他抱着她冲出火线时,她在他耳边急促的呼吸声。 颁奖环节结束后是合影时间。摄影师指挥他们靠近一些,李睿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混合着警礼服上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他们共同经历过的战火气息。 “看镜头。”滕艳兰低声说,可她的目光却仍停留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在聚光灯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李睿发现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她的唇色很淡,却因紧张而微微抿紧;她的警帽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合影结束后,滕艳兰忽然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穿警礼服的样子,比平时更让人移不开眼。”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却在他体内点燃了一把火。 李睿转头,发现她的眼中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喜悦或骄傲,而是一种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渴望。多少次生死与共,无数次近在咫尺却不得不克制的触碰,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也是,”他嗓音低哑,目光滑过她警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肤,“美得让我分心。” 滕艳兰的舌尖轻轻掠过下唇,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李睿的指节绷紧。她微微仰头,眼中带着挑战:“接下来的庆功宴,你打算怎么应付?” 李睿感到一阵冲动,“我在想,”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也许我们可以……提前离场?” 滕艳兰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假装调整他其实非常端正的领结,手指在他喉结处停留了一瞬:“我的宿舍,有更好的庆功方式。” 当李睿的手滑到她腰间,隔着警服感受她的体温时,他意识到这枚勋章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那些压抑的欲望,那些不得不克制的触碰,那些深夜独自一人时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此刻终于可以不再隐藏。 “恭喜你们。”张伟江走过来握手时,两人迅速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李睿确信老人精明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什么,因为他离开时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第328章 失窃案(二) 当宴会厅的灯光暗下,乐队开始演奏第一支舞曲时,李睿向滕艳兰伸出手。她将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生命线,这个看似无意的动作却让他的呼吸为之一滞。 “记得我们在沪市卧底时的那次舞会吗?”滕艳兰随着他的引导滑入舞池,身体几乎贴着他的,“你当时也是这样搂着我的腰。” 李睿的手在她腰后收紧,将她拉得更近:“不一样,”他在她耳边低语,感受着她瞬间加快的呼吸,“那时候我必须假装对你没兴趣。” 滕艳兰轻笑,热气喷在他的颈侧:“你装得很差。” 随着音乐节奏变慢,他们的舞步也逐渐变成了几乎静止的摇摆。李睿能感受到她胸前警服的金属徽章抵着自己,能数清她每一次睫毛的颤动。当她的指甲轻轻刮过他后颈的发际线时,他几乎要失控地吻下去。 “我们真的要继续跳完这支舞吗?”滕艳兰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喘息,她的膝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的大腿。 李睿环顾四周,注意到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局长身上。他抓住滕艳兰的手,带着她悄无声息地退到阴影处,然后穿过侧门溜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昏暗,他们一离开众人的视线,滕艳兰就将他推靠在墙上,手指揪住他的领带将他拉低。当她的唇终于贴上他的时,李睿感到体内积压的所有渴望如决堤般涌出。她的口红蹭在他的嘴角,她的手扯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但他不在乎,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探向她的腰际——此刻他只想将这个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女人揉进身体里。 滕艳兰喘息着分开,眼中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火焰,“电梯太慢了。” 李睿的回答是再次吻住她,同时摸索着找到楼梯间的门。当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到楼梯时,滕艳兰的警靴在寂静的楼梯间发出清脆的回响,而李睿的勋章不知何时已经歪到了一边。 当他们终于到达地下室,滕艳兰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车钥匙时,李睿从背后抱住她,吻着她裸露的后颈,同时帮她打开了门。 一个等待了太久的夜晚终于开始。漆黑的车内,那两枚被遗忘的勋章微微闪烁。 引擎轰鸣着撕破夜色,滕艳兰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地下车库。轮胎在转弯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映出她泛着潮红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唇。 “开稳点!”李睿的警告被突然的加速打断,安全带勒进他绷紧的胸膛。他看见滕艳兰的指节在方向盘上发白,路灯的光斑在她眼中连成炽热的金线,像他们此刻烧灼的神经。 当她连续三次压着最后一秒红灯过线时,李睿的手按上了她大腿。隔着制服裤料,他能感受到肌肉的颤抖。“再快就要被交警追了,滕队。”他哑着嗓子说,拇指却沿着她腿内侧缓缓上移。 滕艳兰猛地咬住下唇,方向盘急转驶入小区。车身尚未停稳,她就扯开了安全带。李睿的勋章在急刹中撞上挡风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无人理会——她早已揪住他的领带跨过中控台,警裙在动作间翻卷到大腿根。 “下雨了。”李睿说道,“车上好像没伞……” 雨滴敲打着车窗,在玻璃上蜿蜒出细密的水痕。 滕艳兰的后背抵在驾驶座头枕上,李睿的呼吸拂过她耳垂时,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来得太急,撞得她下唇隐隐发麻。 “等等……”她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唇,手指抵住他胸口。当掌心直接触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热度烫得她指尖一蜷。 李睿的喉结滚动两下,悬停在她上方。雨刮器规律地摆动,将他轮廓切割成忽明忽暗的碎片。他左手还扣着她腰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带的金属扣,皮革与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在你戴上戒指之前……”滕艳兰听见自己声音带着水汽,“不能到最后一步。” 扣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又强迫般缓缓松开。李睿低头埋进她颈窝,鼻尖蹭过动脉跳动的皮肤:“好。”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湿热的触感突然落在锁骨上,滕艳兰猛地抓住车顶扶手。他的吻像在解一道精密谜题,从颈侧蔓延到耳后,叼住她珍珠耳钉轻轻拉扯。警服衬衫最上端的纽扣不知何时开了,他的唇贴上凹陷的锁骨窝时,她听见金属袖扣撞在方向盘上的脆响。 “在这儿……合适吗?”他指尖勾住她第二颗纽扣,呼吸扫过泛红的肌肤。 滕艳兰仰头看着车顶闪烁的阅读灯,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突然抓住他手腕按在座椅上,翻身跨坐在他腰间。皮质座椅发出暧昧的呻吟,警裙上冰凉的金属扣环硌着李睿大腿。 “不进去……”她咬着他耳垂低语,感觉到他瞬间绷紧的腰腹,“就合适。” 李睿的领带被她扯开半截,斜斜挂在颈间。他忽然掐住她的腰往上一托,将她整个人抵在方向盘上。警报器按钮被撞得“嘀”了一声,两人同时僵住,在骤然亮起的红光里看清彼此潮湿的眼睛。 “去后座。”他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皮质后座沁着凉意,滕艳兰刚触到椅背就被捞进滚烫的怀抱。李睿的吻比之前凶了许多,咬开她警徽胸针时,金属棱角在齿间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的手从裙摆探入,抚过腿环带时,粗糙的指腹勾住蕾丝边缘。 “别撕……”她喘息着按住他手腕,“这条很贵。” 李睿低笑一声,转而用牙尖叼住她肩带。衬衫滑落半肩,露出淡粉色的旧伤疤——那是三年前抓捕人贩时留下的。他的吻忽然变得轻柔,舌尖沿着疤痕轮廓细细描摹,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证物。 车外雨势渐猛,雨帘将世界隔绝成私密的茧。滕艳兰的指甲在他背上抓出红痕,警用腰带硌在后腰的钝痛都成了某种催化剂。当他的手终于覆上她心口时,两人都听见了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 “等这个案子结束……”李睿突然停下,额头抵着她的喘息,“我们去挑戒指。” 滕艳兰看着车窗上蒸腾的雾气,任由他把自己衬衫纽扣一颗颗扣回去。他手指出奇地稳,连最细小的领口扣都没抖一下,仿佛刚才失控的纠缠只是场幻觉。 手机突然在储物格里震动,专案组的来电显示在黑暗中闪烁。两人对视一眼,李睿伸手按下接听键前,最后在她泛红的眼尾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第329章 失窃案(三) 滕艳兰的手机在凌晨五点十七分响起时,她正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上。铃声尖锐地刺破梦境,她猛地睁开眼睛,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揽,却只摸到冰凉的床单—— 原来这只是一个梦,李睿昨晚并没有上来,而是回去加班解剖那具河道浮尸,估计直接在法医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喂?”她抓起手机,声音里还带着睡意。 “滕队,紧急情况。”电话那头是值班民警小张,语气急促,“局里刚接到报案,阳光水岸小区发生入室盗窃,领导要求您亲自带队,立刻赶赴现场。” 滕艳兰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阳光水岸是市里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住的多是些有钱人,但区区一起盗窃案,值得这个点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什么情况这么急?”她掀开被子下床,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已经开始利落地扎起长发。 “不清楚,但局长亲自打来电话,说务必以最快速度破案。”小张压低声音,“好像失主来头不小。” 滕艳兰皱了皱眉:“知道了,二十分钟到局里。” 挂断电话,她快速冲了个冷水澡,让头脑彻底清醒。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下颌线条紧绷——这是她进入工作状态时的样子。 作为市刑侦支队最年轻的副支队长兼一大队队长,滕艳兰早已习惯了随时被叫醒处理案件的生活,但这次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警局门口,几辆警车已经亮起了警灯。副局长赵志明亲自站在台阶上等她,脸色凝重。 “什么情况,赵局?”滕艳兰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区区盗窃案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赵志明把她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失主是市委袁书记的女儿袁子薇。” 滕艳兰挑眉:“所以?” “所以上面要求七十二小时内破案。”赵志明递给她一份资料,“袁书记正在省里开会,明天回来。张局希望在他回来前给他一个交代。” 滕艳兰接过资料,快速浏览着基本信息。袁子薇,三十四岁,省妇保院生殖科副主任,独居在阳光水岸18栋顶层复式。她抬头看向赵志明:“就因为是领导家属,我们就要区别对待?上周老城区那起入室抢劫致人重伤的案子,怎么没见局里这么上心?” “艳兰,”赵志明叹了口气,“别在这种时候犯倔。这案子破得快,对大家都好。” 滕艳兰抿了抿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等待的警车。她知道赵志明话里的意思——这种涉及领导的案子,破案速度往往比破案本身更重要。 阳光水岸小区门口,物业经理和保安队长已经焦急地等候多时。看到警车驶来,两人几乎是跑着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微胖男人,额头上全是汗珠,“袁主任家里被偷了,这可怎么是好!” 滕艳兰下车,出示了警官证:“现场保护好了吗?” “保护好了!保护好了!”保安队长连连点头,“我们一接到袁主任电话就派人守在她家门口,谁都没让进去。” 滕艳兰点点头,带着技术科的同事直奔18栋。电梯里,她简单分配了任务:“小周负责拍照取证,老陈检查门窗破坏痕迹,小刘跟我询问事主。记住,不管失主是谁,按标准程序来。” 电梯直达顶层,一出电梯门,滕艳兰就看到了站在自家门口的袁子薇。女人穿着真丝睡袍,头发略显凌乱,但神情却出奇地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完全没有一般失主那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袁主任?”滕艳兰上前出示证件,“我是市刑侦一大队队长滕艳兰,负责您的案件。能说说具体情况吗?” 袁子薇上下打量了滕艳兰一眼,微微点头:“进来吧。” 走进这间装修奢华的复式公寓,滕艳兰立刻注意到几个细节:玄关处的鞋柜整齐排列着数十双名牌鞋;客厅墙上挂着几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油画;整个房间一尘不染,几乎可以称为“无菌”状态。 “我昨晚在医院值夜班,今早六点回到家,发现保险柜被打开了。”袁子薇领着他们走向书房,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里面的一些贵重物品不见了。” 滕艳兰戴上手套,小心地检查书房里的嵌入式保险柜。保险柜门大开,内部空空如也,但柜体本身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 “您记得保险柜里具体有什么物品吗?”滕艳兰问道。 “现金大约五万,一条钻石项链,一对翡翠耳环,还有一些……”袁子薇顿了顿,“私人文件。” 滕艳兰敏锐地注意到袁子薇说到“私人文件”时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类型的文件?” “就是些病历资料。”袁子薇移开视线,“职业习惯,总喜欢把重要东西锁起来。” 滕艳兰没有追问,但直觉告诉她,袁子薇没有完全说实话。她转向技术科的老陈:“有什么发现?” 老陈蹲在保险柜前,用放大镜检查锁孔:“专业手法,应该是用了特制工具,没留下明显痕迹。”他抬头看向窗户,“奇怪的是,入户门没有被撬痕迹,窗户也都锁得好好的,不清楚嫌疑人是怎么进来的。” 滕艳兰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整个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起普通的入室盗窃。没有翻动的痕迹,没有多余的指纹,甚至没有脚印——就像盗贼知道确切目标,拿了东西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袁主任,”滕艳兰转向袁子薇,“您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比如陌生人在小区徘徊,或者接到可疑电话?” 袁子薇摇头:“没有。” “保险柜密码有谁知道?” “只有我自己。”袁子薇语气肯定。 “您确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家人、朋友或者……” “我说了,只有我自己知道。”袁子薇打断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滕队长,我认为你们应该把精力放在抓贼上,而不是在这里盘问我。” 滕艳兰不动声色地点头:“理解。我们需要调取小区的监控录像,还有,能请您列一份详细的失窃物品清单吗?特别是那些文件,如果有复印件最好。” 袁子薇的表情微微一变:“监控你们可以去找物业,但那些文件……只是些普通病历,没什么价值。” 离开袁子薇家,滕艳兰立刻安排人手调取监控,同时让技术科继续仔细勘察现场。她自己则找到了小区的保安队长,询问昨晚的情况。 “我们每两小时巡逻一次,昨晚一切正常啊。”保安队长信誓旦旦地说,“而且我们小区的安保系统是最先进的,围墙上有红外报警,每个单元都有门禁,陌生人根本进不来。” “监控呢?” 保安队长面露难色:“这个……说来奇怪,18栋的监控昨晚十点到今早五点之间的录像,全是雪花屏。” 滕艳兰眼神一凛:“监控被干扰了?” “可能是……技术故障?”保安队长擦着汗说。 滕艳兰冷笑一声:“还真是巧啊。” 第330章 失窃案(四) 一整天的高强度调查后,滕艳兰的团队收获寥寥。监控被干扰,现场几乎没有物证,连小区其他住户都没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最奇怪的是,根据电梯和单元门禁记录,案发时间段内根本没有外人进出18栋。 晚上八点多,疲惫不堪的滕艳兰刚回到家,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饭菜香。李睿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说:“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滕艳兰放下公文包,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李睿,把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李睿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此刻的饭菜香,莫名让她安心。 “怎么了?”李睿关火转身,捧起她的脸,“案子不顺利?” 滕艳兰叹了口气,把今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忍不住抱怨:“太奇怪了,这案子处处透着不对劲。一个几乎不可能被闯入的高档小区,一个被专业手法打开的保险柜,一段恰好失效的监控录像,还有一个明显有所隐瞒的失主。” 李睿给她盛了碗汤:“先吃饭,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现场看看。” 滕艳兰抬头看他:“你?这可是盗窃案,又不是命案。” 李睿笑了笑:“法医也是警察,多一双眼睛总没坏处。再说……”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我们滕队难得遇到解不开的案子,我当然得帮忙。” 滕艳兰耳根一热,轻轻推了他一下:“谁说我解不开了。” “行行行,解得开,解得开。”李睿得意地挑眉,把筷子递给她,“吃饭,明天一起去会会这个神秘的袁主任。” 滕艳兰点点头,心中的郁结稍稍舒展。有李睿在身边,再难的案子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棘手了。她隐约感觉,这起看似普通的盗窃案背后,可能隐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复杂的真相。 ……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袁子薇的公寓,李睿站在玄关处,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如扫描仪般一寸寸掠过这个奢华的犯罪现场。 “滕队,你过来看。”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专注。 滕艳兰放下手中的现场记录本,走到他身旁。李睿正蹲在巨大的红木鞋柜前,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悬在半空,没有触碰任何物品,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什么。 “有什么发现?”她跟着蹲下身。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紫外线灯。当紫光扫过鞋柜内部时,几处细微的荧光痕迹在黑暗中显现出来。 “五个不同的男性来过这里。”他指着几处痕迹,“而且都是近期。” 滕艳兰挑眉:“你怎么确定是五个不同的人?” 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那种让滕艳兰既爱又恼的专业表情——每当他在犯罪现场发现关键线索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第一,”他指向最上层一双黑色牛津鞋,“这双鞋42码,鞋底纹路显示主人走路时重心略微偏右,应该是长期站立工作的习惯。鞋面有轻微消毒水气味,我猜是医生。” 他的手指移到第二层:“这双休闲鞋43码,鞋底沾有特殊的硅胶颗粒,是高级健身房才使用的地胶。鞋带系法很专业,主人可能是健身教练。” “第三双,”他指向一双沾着少许泥土的登山鞋,“44码,鞋底有工地常见的石灰粉末,鞋舌处有长期摩擦的痕迹,说明主人经常蹲下操作设备,可能是工程人员。” 滕艳兰的眼睛亮了起来:“继续。” 李睿轻轻拉开鞋柜最底层的抽屉:“第四双是手工定制皮鞋,鞋底几乎全新,但鞋跟内侧有轻微磨损,说明主人习惯翘二郎腿,通常是长时间坐着谈生意的人。” 他最后指向角落里一双运动鞋:“第五双最有趣,41码,鞋带系法很随意,但鞋面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穿着痕迹。鞋底却沾着少量电子元件常用的焊锡膏。” 滕艳兰若有所思:“It从业者?” “很可能。”李睿站起身,环顾四周,“在屋里没有发现溜门撬锁的痕迹,窗户都是完好的,地面也没有发现脚印,说明窃贼极有可能是从正门,大摇大摆进入屋内的,对吗?” 滕艳兰点了点头。 “你在看这无双鞋子。”李睿视线重回鞋柜,说道:“一个单身女人家里,同时放着五个男人的鞋子,抛开生活作风问题不谈,说明什么?” “说明这五个人和袁子薇关系密切,而且都能自由进出这里。”滕艳兰说道。 “而盗贼能悄无声息地打开保险柜……” “那窃贼极有可能就是他们中的一个。”滕艳兰接上他的思路,立即掏出手机,“我马上调监控。” 李睿却按住她的手:“等等。”他走回鞋柜,指向其中一个空格,“你看这里。” 滕艳兰凑近看:“这是……” “正好可以放下一双鞋。”李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窃贼不可能光着脚进来,他离开的时候肯定是穿鞋的。” 滕艳兰皱起眉头,问道:“我有个疑问。” “说。” “正常情况下,回到家后,鞋子都是放在门口的,而这五双鞋都在鞋柜里,即便这个空隙里确实还摆过一双鞋,你怎么知道就是窃贼的呢?他们又为什么都要把鞋子放在鞋柜里,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滕艳兰疑惑道。 “对于一般情况而言,确实解释不通。”李睿笑道,“但是如果你把所有线索放在一起看,就能够解释了。” 他指着鞋柜说道:“你发现没有,这六双鞋,分别位于不同的格子,这个鞋柜是翻斗设计,每一层都要一个柜门,很像是为这六个男人留的专属鞋柜。” “即便如此,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们不妨大胆假设一下,如果这六个男人都与袁子薇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当你来的她家时,看到门口放着另一个男人的鞋子,你心里会怎么想?”李睿问道,“即便你早就知道对方的存在,只是心照不宣,但恐怕心里还是会比较膈应吧。” 滕艳兰脸一红,白了他一眼,“说重点。”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一种习惯,或者是一种默契,每个来到这里的男人,会自觉的把鞋子放进属于自己的那个鞋柜里。”李睿说道。 “所以呢?” “这六个男人应该是经常来这里,所以鞋柜里有不止一双鞋,这个容易理解。”李睿说道,“他们没有把所有的鞋子都拿走,说明他们并不担心查到自己,而故意拿走鞋子的人……” “就是嫌疑人!”滕艳兰脱口而出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李睿微微一笑,“这种心虚的表现,对我们警察来说或许是一种聪明,但对袁子薇来说,却是个极大的破绽,她难道会不知道这双鞋是谁的?” 滕艳兰皱紧眉头,“你的意思是……” “故布迷阵。”李睿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想真正的窃贼就在这五个人中,至于那第六个人,可能才是那个被冤枉的。” “有道理。”滕艳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人是想拖延我们的调查,好给自己安排退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滕艳兰快速拨通了技术科的电话:“小周,立即调取阳光水岸18栋最近三个月的所有监控,重点排查进入袁子薇家的男性访客。” 第331章 失窃案(五) 挂断电话,滕艳兰转向李睿:“你觉得这五个人中哪个人嫌疑最大?”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向客厅的展示柜。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精致的相框上——袁子薇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医护人员中间,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半年前。 “省妇保院生殖科……”他若有所思,“一个知名妇产科大夫,却有六个情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再好好查查,还有没有蛛丝马迹。” 李睿点头,突然注意到茶几下一个几乎被沙发腿挡住的电源插座。他蹲下身,用手机灯光照了照:“有意思。” “发现什么了?” “这个插座有近期被拆卸的痕迹。”他指着边缘细微的划痕,“而且……” 他的手指停在插座上方几厘米的墙面上,那里有一个针孔大小的黑点。滕艳兰凑近一看,瞳孔骤缩:“微型摄像头?” 李睿轻轻点头:“有人在这里安装了监控设备,近期又拆走了。” 滕艳兰立刻打电话给技术科增派人手。挂断后,她的表情变得凝重:“事情比我们想的复杂。这不是普通盗窃案。” 李睿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忙碌的警车:“五个男人,一个被监控的公寓……” 他转身看向滕艳兰,“我们需要查清楚这些碎片之间的联系。” …… 三小时后,市局监控分析室。 技术员小周点击鼠标,六张人物照片在大屏幕依次排开:“滕队,按照你的指示,我们调去了案发小区三个月的监控,并成功锁定了这六位频繁出入袁子薇家的男性。” “目前,我们已经逐一核实了身份和交集背景。”他指向第一张照片——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第一位是周明远,38岁,省妇保院副院长,分管生殖科。监控显示他每周三晚8点左右到访,携带公文包,停留时间约1小时。” 屏幕切换到肌肉发达的年轻男子:“第二位陈默,30岁,‘极限’健身俱乐部私人教练,工作日下午高频次出入,背着运动包,应该是袁子薇的私教。两人在健身房外有三次单独用餐记录。” 第三张微胖的中年男子照片弹出时,小周顿了顿:“陆志恒,45岁,康泰医疗器械公司总经理,每月初到访时携带精致礼品袋,停留时间较短,推测为业务往来关系,涉及医疗设备采购合作。” 第四张照片上的瘦高男子戴着黑框眼镜:“林修,35岁,安防科技公司技术总监,负责阳光水岸小区安保系统升级。他的行踪较特殊,多在深夜出入,且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20分钟,值得注意的是,案发前一周他曾调试过小区监控设备。” 第五张照片出现年轻男子的笑脸:“张子扬,28岁,市电视台《健康前沿》栏目记者,近两个月开始接触袁子薇,随身携带相机包,曾在她家楼下进行过三次外景拍摄,可能涉及节目采访合作。” 小周调出第六段监控录像:“最后这位是小区物业经理刘军,虽无直接频繁接触记录,但掌握单元楼门禁系统权限,案发当晚值班期间曾三次出现在监控盲区,目前正在进一步排查。” 滕艳兰盯着屏幕上的人物关系网,指尖在周明远的照片上轻点:“医疗、健身、商业、安防、媒体……每个人都有接近她的合理身份,也都可能对保险柜里的东西感兴趣。” 李睿的目光扫过林修的工作照:“尤其是负责安防的林修,他能轻易避开监控出入,且对小区布局了如指掌。张子扬作为记者,最近突然高频接触,也存在信息收集的嫌疑。” 小周操作键盘,将六位男性的行动轨迹用不同颜色标注在小区地图上:“滕队,需要重点追踪哪条线?” 滕艳兰转身看向李睿,两人对视瞬间达成默契。她指向林修和张子扬的轨迹重叠区域:“先查这两个人的通讯记录和财务流水,尤其是案发前后的异常动向。医疗和商业线由老韩带队跟进,健身教练那边……”她顿了顿,“安排女侦查员接触,避免打草惊蛇。” 屏幕蓝光映在众人脸上,一场关于身份、欲望与秘密的博弈,正随着监控画面的闪烁,逐渐揭开冰山一角。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市局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将霓虹灯牌晕染成血色光斑。 楼下的警车一辆接着一辆疾驰而出,红蓝警灯穿透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一场隐秘的围猎,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展开。 城郊的废弃工厂外,夜色与雨幕交织成天然的屏障。 小刘穿着黑色雨衣,帽檐压得极低,隔着三个行人的距离,死死盯着前方的林修。只见林修的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他下车后先是警惕地左右张望,随后从后座抱出一个黑色包裹,脚步匆匆地走向工厂铁门。 小刘立刻掏出手机,将定位信息发送到专案组群。此时的林修全然不知,自己怀中的包裹里露出的半截金属器械,在闪电的照耀下,早已暴露了他的异常。 与此同时,“极限”健身房内,跑步机的嗡鸣声与动感音乐混杂在一起。 女侦查员王雪故意在跑步机上“体力不支”,一个踉跄跌坐在正在巡视的陈默面前。陈默下意识伸手搀扶,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教练……能帮我制定个增肌计划吗?”王雪喘着粗气,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与求助。 陈默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中满是警惕:“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王雪递出名片时,藏在运动内衣夹层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陈默储物柜的密码锁,将一切细节收入眼底。 省妇保院副院长办公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老韩带着警员们如疾风般闯入,正在接电话的周明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院长,我们是市刑侦支队的,请配合调查。”老韩高举搜查令,声音如洪钟般响彻房间。 周明远颤抖着手挂断电话,试图掩饰抽屉里露出的半截带血纱布,可这细微的动作,又怎能逃过老韩锐利的目光——那纱布的纤维成分,与袁子薇家中发现的完全一致。 电视台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如昼。 时钟的指针已悄然指向凌晨两点,张子扬坐在审讯椅上,不停地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李睿调出监控录像,画面清晰地显示出7月15日晚,张子扬声称在做外景拍摄,可实际上《健康前沿》根本没有相关排期。 “我……我是去采访她的!这也犯法吗?”张子扬突然情绪激动地拍案而起,声音中带着破音的颤抖。 而此时,在另一个房间里,技术科的同事们正全力破解他手机里隐藏的加密文件夹,真相的一角,正被缓缓揭开。 第332章 失窃案(六) 小区物业监控室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技术员小周戴着红外眼镜,借着夜色的掩护潜入其中。 屋内,刘军趴在桌上看似在假寐,可他面前的电脑屏幕,却实时显示着袁子薇家所在单元的画面。虽然案发后摄像头已被拆除,但备份数据仍在滚动。 “找到了,7月15日23:17,刘军进入监控盲区的时长为18分钟。”小周压低声音,通过耳麦向专案组汇报。 废弃码头上,交易正在黑暗中进行。陆志恒将装满现金的箱子推向对面的神秘人,雨声掩盖了两人的低语。 “医疗器械的回扣只是小头,袁子薇保险柜里的硬盘才是关键。”神秘人的声音压得极低。 而此时,李睿带领的特警小队早已潜伏在集装箱后,狙击手也已就位,只等一声令下。 “行动!”随着李睿的一声令下,探照灯瞬间照亮整个码头,陆志恒转身欲逃,却被飞速赶来的滕艳兰一记过肩摔制服在地。 他口袋里掉出的U盘,外壳上“生殖科机密”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当各个抓捕现场的信息不断汇总到专案组,真相的拼图逐渐完整。 审讯室里,陆志恒终于崩溃大哭:“我确实是为了钱才接近她的!他们开的价我拒绝不了!” 而监控回放中,刘军安装微型摄像头、对准袁子薇保险柜的画面,更是清晰地拍下了她输入密码的全过程。 当警车队列再次驶出市局时,暴雨已经停歇,黎明的曙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滕艳兰和李睿并肩站在台阶上,望着天边的朝霞。 “我总觉得这六个男人……”李睿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哪里怪怪的,他们接近袁子薇都是有目的的。” 滕艳兰点了点头,“虽然他们都有犯罪动机,但似乎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们盗窃了保险柜。” “而且。”李睿顿了顿,“他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隐瞒了什么。” “隐瞒了什么?”滕艳兰问道。 “他们与袁子薇的特殊关系。”李睿说道。 “这……”滕艳兰犹豫道,“这只是你的猜测,未必就一定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睿摇了摇头,“或许不是情人,但……他们肯定在袁子薇的家里住过,而且时间不会太短。” “就因为你发现了那几双鞋?”滕艳兰问道。 “还不够吗?”李睿反问道。 滕艳兰耸了耸肩,“对你来说或许够了,但对我来说,这还算不上是证据。” 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不如把他们都放了吧。” “放了?”滕艳兰诧异道,“陆志恒和刘军证据确凿,怎么能放了呢?” 李睿皱了皱眉,说道:“不放也行,反正周明远他们几个肯定会好袁子薇通风报信的。” 滕艳兰不解地看着他,“通风报信?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想被我们知道他们之间的特殊关系。”李睿笑道。 此时的城市,正沐浴在晨光中苏醒,而他们胸前的警徽,也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闪耀着守护正义的光芒。 深夜十一点的刑侦支队办公室,日光灯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滕艳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眼前摊开的案卷已经被咖啡渍晕染出褐色痕迹。电脑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照亮她反复比对的监控截图——那是袁子薇案最后几个未解的时间节点。 玻璃门外突然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滕艳兰抬头,正撞见李睿抱着两大袋外卖闪身而入,白大褂口袋里还露出几罐冰镇可乐。 “小龙虾和烤串,”他把袋子放在会议桌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随意,“路过看见你们办公室灯还亮着,顺便点的。” 隔壁桌打盹的小刘立刻弹坐起来,揉着眼睛扑向塑料袋:“李法医万岁!我饿死了!” 老韩摘下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在滕艳兰泛红的耳尖上晃了晃,慢悠悠摸出保温杯:“哎呀,还是年轻人贴心,知道给老同志加微辣。” 茶水间的小周本来在冲咖啡,闻言立刻端着杯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居然有蒜蓉味的!李法医怎么知道我不吃辣?”她忽然促狭地瞥向滕艳兰,“不过滕队办公室的空调温度,确实需要冰镇可乐降降火哦。” 滕艳兰抓起一罐可乐砸过去,却被李睿不动声色地截住。他拧开拉环,气泡声混着小龙虾的辛香在空气中炸开:“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老韩突然重重咳嗽一声,夹起一块烤茄子递到滕艳兰面前:“滕队啊,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同事间搞特殊化?”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李睿,“不过李法医这‘顺便’的频率,倒是比专案组的出勤记录还规律。” 办公室爆发出压抑的笑声,小刘被辣椒呛得直咳嗽,小周差点把可乐喷在案卷上。滕艳兰咬着小龙虾钳,目光扫过李睿耳后泛起的薄红,突然抓起一串烤玉米塞给他:“吃你的东西也堵不上嘴?”玉米须沾在他唇角,她伸手替他拂掉,动作自然得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李睿的指尖在她手腕上轻轻一颤,却在老韩的笑声中迅速缩回。他低头翻看案卷,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冷静:“明天解剖需要全员到场,吃完早点休息。”起身时,他的白大褂勾住她的钢笔,笔尖在勘查图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红线,像极了两人交叠又错开的影子。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办公室再次爆发出哄笑。小刘举着烤串指向滕艳兰:“滕队,李法医这‘顺路’的外卖,比初恋送情书还准时!” 老韩慢悠悠喝着茶,镜片后的目光透着狡黠:“当年你嫂子说我‘顺路’送了三个月早点,后来就成了顺路过一辈子。” 滕艳兰抓起文件夹作势要砸,却在看见李睿留在桌上的冰镇可乐时,嘴角不自觉扬起。 窗外的夜风吹过,将他白大褂上的消毒水气息与食物的烟火气揉在一起,在这个加班的深夜里,织成一片温柔的网。 第333章 失窃案(七) 晨雾还未散尽,天边泛着鱼肚白。 滕艳兰一身紧身运动服立在李睿公寓楼下,高马尾随着她原地踏步的动作轻轻晃动,小麦色的肌肤在路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黑色运动bra勾勒出饱满的曲线,外搭的荧光色防风外套随意地系在腰间,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低头检查运动鞋的鞋带,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弯曲,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磨磨蹭蹭的,快点儿!”她冲着远处慢悠悠走来的李睿喊道,声音清脆利落。 李睿穿着宽松的灰色运动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杯没喝完的美式咖啡。 “这才五点半,这么着急干什么?”李睿无奈地加快脚步,镜片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滕艳兰挑眉一笑,露出两颗俏皮的虎牙:“怎么,你连跑步都跑不过我,怎么追我啊?”话音未落,她已经像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长发在身后飞扬,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李睿摇摇头,将咖啡一饮而尽,也跟了上去。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滕艳兰的速度。只见她身姿轻盈,步伐矫健,每一步都充满力量,紧身运动裤包裹着的浑圆臀部随着跑动有节奏地起伏,像是跳跃的小鹿。 当滕艳兰在前方路口第三次停下来等他时,眼神里的戏谑已经变成了“恨铁不成钢”。 “李睿,”她叉着腰逼近,运动背心下起伏的胸脯几乎要蹭到他,“你这速度是准备等嫌疑人跑完马拉松再追?” 说着突然踹出一脚,“还不快加速!” 橡胶鞋底轻轻擦着李睿的运动裤掠过,带起一阵风:“提速!”她头也不回地喊道,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李睿踉跄着加速,看着前方那个不断拉开距离的身影——她故意将步频拉得极快,每一次蹬地都让臀部的曲线在紧身裤下绷紧又弹起,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的狼狈。 “就这?”滕艳兰再次在前方停下,双手叉腰,胸脯剧烈起伏,汗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滴落,“李睿,你这速度,遇到嫌疑人可怎么追?” 李睿气喘吁吁地赶到,扶着膝盖说:“我……我是脑力工作者,又不是运动员。” “之前听温柔说起过,你俩以前也经常跑步,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看来也不过如此。”滕艳兰笑道。 两人沿着河边跑了一段,天边渐渐泛起霞光。滕艳兰的运动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深灰色布料紧贴在后背,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她时不时回头催促李睿,眼神中满是戏谑与挑衅。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城市的街道上时,滕艳兰带着李睿拐进一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巷子两侧的早餐店早已热闹起来,蒸笼里冒出的白雾与晨光交织在一起,油条入锅的滋滋声、摊主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就这家!”滕艳兰指着一家冒着热气的小店,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她利落地扎起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要是你刚才再慢五秒,早餐钱归你付。”此刻的她,褪去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随性与可爱。 李睿盯着她被汗水洇湿的运动背心边缘。那里的布料因为跑动微微卷起,若隐若现露出一截柔软的腰窝,和刚才踹他时劲道十足的模样判若两人。 店内蒸腾的热气裹着油条香扑面而来,木质的桌椅被岁月磨得发亮,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 滕艳兰熟络地和老板打招呼:“王叔,老样子,再加一碗豆腐脑!”她转头时眼波流转,故意挺了挺因为剧烈运动而起伏更大的胸脯,“你吃什么?这里的油条酥脆得很,配上豆浆,绝了!” 不一会儿,金黄的油条、冒着热气的豆浆和嫩滑的豆腐脑就端上了桌。滕艳兰熟练地将油条掰成小段,泡进豆浆里,动作优雅又随性。她咬了一口油条,满足地眯起眼睛:“嗯!还是这个味道,太香了!” 李睿看着眼前吃得津津有味的滕艳兰,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湿漉漉的发丝贴着脸颊,睫毛上还挂着汗珠,整个人散发着青春活力与迷人的魅力。他忍不住笑了笑,拿起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舌尖散开,果然如她所说,美味至极。 “怎么样,没骗你吧?”滕艳兰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还沾着一点豆浆。她伸手要擦,却被李睿抢先一步,用纸巾轻轻拭去。两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滕艳兰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继续吃早餐,心里却泛起一阵涟漪。 小巷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桌上,为这顿简单的早餐增添了几分温暖与惬意。滕艳兰和李睿一边吃着早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时光,仿佛忘记了平日里的忙碌与疲惫。 桌面上,油条泡在豆浆里渐渐变软,滕艳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豆腐脑,红油辣子在表面晕开艳丽的花。她咬下一口酥脆的油条,腮帮子鼓鼓的,正要调侃李睿吃得斯文,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起来。 “喂?”她含着食物含糊应了声,下一秒脸色骤变。豆浆碗被碰得晃了晃,褐色的液体漫出碗沿。 李睿顺着她惊愕的目光看去,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袁子薇”三个字。 “袁……”滕艳兰赶紧调整语气,“您好袁主任,我是滕艳兰。” “滕警官,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电话那边传来袁子薇细腻的嗓音,“我今天有八台手术,如果等手术全部做完,恐怕要到晚上八点以后了,所以我只能提前跟你沟通。” “您有什么事?”滕艳兰问道。 “我想和你见一面,”袁子薇说道,“方便吗?” 滕艳兰猛地起身,运动外套滑落露出紧实的腰线:“可以啊,什么时候?在哪里?”她抓起桌上的纸巾胡乱擦了擦嘴,目光与李睿对视的瞬间,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二十分钟后,就在我小区门口的咖啡店。”袁子薇说道,“这次见面属于我们私下会面,希望你能够保密。” “好,二十分钟后见面!”滕艳兰说道。 小店蒸腾的热气突然变得冰冷,邻桌食客的谈笑声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只余电话那头若有似无的电流声,和袁子薇带着笑意的邀约,在晨光里诡异地回荡。 第334章 失窃案(八) 清晨七点零五分,城市从沉睡中苏醒,街角的咖啡馆刚煮好第一壶蓝山咖啡。 滕艳兰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刚跑完步的身体还带着热气,运动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被汗水洇湿的运动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李睿跟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店内每一个角落。 袁子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紧张。看到滕艳兰走近,她站起身,唇角扬起职业化的微笑:“滕警官,比约定时间早了三分钟。” “习惯了。”滕艳兰拉开椅子坐下,臀部在紧身运动裤下绷出优美的弧线。她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袁子薇的脸,“袁主任八点有手术,我们长话短说。” 李睿坐在她身旁,取出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袁子薇瞥了一眼,指尖在桌下轻轻蜷起:“滕警官应该已经查过我的社交圈了。”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那些男人……” “周明远、陈默、陆志恒、林修、张子扬……”滕艳兰掰着修长的手指逐一说出名字,美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节却因常年握枪而略显粗糙,“再加上物业经理刘军,六个频繁出入你家的男性。” 袁子薇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咖啡杯底与瓷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你们连刘军都查了?” “每个可能接触过你保险柜的人,我们都不会放过。”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现在需要你解释,为什么这六个人会在三个月内高频次出现在你家。”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开始拥堵,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袁子薇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滕警官,你觉得一个三十五岁的妇产科主任医师,为什么会和六个不同背景的男人保持密切联系?” 滕艳兰的目光落在她无名指的空荡指根上:“不知道。” “相亲。”李睿突然开口道。 袁子薇猛地抬头,那非常意外的眼神直盯着李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来你们确实查得很清楚。”她抓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黑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我之前没有讲明这个事情,就是不希望被外人知道。家里催婚催得急,我又不想随便将就。所以……”她顿了顿,“我提出试婚。” 李睿的笔在笔记本上停顿:“试婚?” “先同居三个月,分房睡。”袁子薇的指尖划过桌布上的咖啡渍,“合得来就结婚,不行就散。算是一种……婚前考验。” 滕艳兰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想起现场勘查时,主卧与次卧的床铺都有使用痕迹,却没有交叉dNA——原来所谓的“情人”,不过是分房而居的试婚对象。“所以周明远每周三来,是因为那天他没有夜班?”她突然开口,“陈默选下午,是因为健身房上午客流量少?” “我们都是分房睡的,并非你们想的那种关系。”袁子薇忽然补充道。 滕艳兰点头道:“您不用解释,我相信。” 袁子薇松了口气,说道:“我就是担心解释不清楚才没说。” 滕艳兰问道:“那这六个人是同时接受考验的吗?” 袁子薇点了点头,略带羞涩,“我已经三十好几了,家里人催得急,但我一直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这么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滕艳兰接着问,“那这些相亲对象是哪里找的?” 袁子薇点点头:“他们都是朋友介绍的,背景清白。我以为这种方式既能应付家里,又能给自己足够的时间考察。”她的声音突然哽咽,“没想到会被人利用……” “他们就是利用了你引狼入室的单纯。”李睿替她说完,“你家插座上的微型摄像头,就是在试婚期间被安装的。” 袁子薇猛地抬头,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凸起:“你们发现了?” 滕艳兰从运动包中取出证物袋,里面是微型摄像头的碎片:“安装位置精准,正对保险柜。”她的声音冷静如刀,“现在需要你回答,保险柜里到底丢了什么?”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将遮阳伞吹得哗哗作响。袁子薇盯着滕艳兰的眼睛,仿佛在衡量什么。良久,她从手提包中取出一张纸,推到两人面前:“这是我列的丢失物品清单。” 滕艳兰展开纸张,目光突然凝固。李睿凑过来,看到纸上用秀丽的字体写着: 1.生殖科基因研究数据(加密U盘) 2.父亲的工作笔记(1978-1985年) “基因数据?”李睿的声音里带着惊讶,“你是妇产科医生,为什么会有生殖科的研究数据?” 袁子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在协助周明远副院长做一项遗传病筛查的课题。数据还没来得及申报专利,就……”她咬了咬下唇,“至于我父亲的笔记,那是他从政多年的工作记录,涉及一些敏感内容。” 滕艳兰的手指在“敏感内容”几个字上轻点。作为刑警,她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觉得窃贼是为这本笔记本来的可能性有多大?” 袁子薇沉默片刻,说道:“这个不好说。” “所以,你认为是试婚对象中的某人偷走了这些东西?”滕艳兰问道。 袁子薇摇摇头:“我不知道。周明远知道U盘的存在,因为课题是我们一起做的;陆志恒每次来都带礼品,有几次主动提出帮我整理保险柜;林修负责小区安防,对我家布局了如指掌……”她的声音渐渐发抖,“甚至连刘军,都曾帮我修过保险柜的锁。” 李睿翻开勘查报告:“根据监控,刘军在案发当晚三次进入监控盲区,每次停留约六分钟。”他的手指划过时间线,“而你家保险柜的密码,在试婚期间被至少三个人目击过输入过程。” 窗外,早高峰的车流已经疏通,阳光完全穿透云层,将咖啡馆的木质桌面照得发亮。滕艳兰看着袁子薇疲惫的脸——同样是三十多岁的年纪,她们都在各自的战场上面临着不同的困境。 “最后一个问题。”滕艳兰轻声道,“为什么选择今天早上见我们?” 袁子薇望向窗外,远处的医院大楼在阳光下矗立,手术室的灯光已经亮起。“因为今天第一台手术的患者,”她的声音里带着释然,“是我第一个试婚对象的妻子。” 李睿和滕艳兰同时愣住。袁子薇站起身,整理好白大褂的领口:“有时候真相很残酷,滕警官。但我相信,你们能比我更接近它。” 她转身离开时,阳光为她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 滕艳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忽然想起早餐时李睿替她擦去豆浆的瞬间——有些秘密,就像嘴角的污渍,看似微小,却可能牵出背后整个黑暗的网络。 “走,我们有事情做了!”她抓起运动外套披在身上,“这个窃贼,要么是为了袁书记的日记本来的,要么就是为了实验数据来的。” 李睿已经站起身,白大褂在晨风中扬起:“你觉得哪个嫌疑最大……” “都大!”滕艳兰的嘴角扬起一丝冷峻的笑。 李睿看着她的侧脸,晨光中的汗珠已经干涸,只留下淡淡的盐渍。他忽然想起跑步时她踹他的那一脚,力道十足却又留有余地——就像她对待这个案件的态度,既有刑警的凌厉,又有女性特有的细腻。 第335章 失窃案(九) “我倒是觉得,周明远的嫌疑可以排除。”李睿说道。 “为什么?”滕艳兰问道。 “他能接触到实验数据,没必要偷。”李睿说道。 “那会不会是陆志恒,他是康泰医疗器械公司总经理,而且他亲口承认了他接近袁子薇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险柜里的硬盘。” “表面看,嫌疑确实很大,”李睿说道,“但是那个U盘我们检查过,里面的数据是造价的,而且袁子薇保险柜里的数据装在硬盘里。” “你觉得陆志恒并没有得手?”滕艳兰问道。 “如果是他的话,那天晚上他就已经完成交易了。”李睿说道。 “那……会不会是刘军?”滕艳兰揣测道,“他安装摄像头,最有嫌疑。” “确实。”李睿点了点头,“可问题在于,我们在他的监控中没有看到有谁打开过那个保险柜。” “这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删除了视频。”滕艳兰说道,“做贼心虚!” 李睿没有作出判断,说道:“先回去吧,说不定老韩他们有新的线索。” 两人走出咖啡馆时,早高峰的阳光已经变得炽热。 滕艳兰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紧身运动裤包裹的臀部在阳光下投出优美的阴影。 李睿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早餐时她眯起眼睛吃油条的模样——那是在血腥的案发现场从未见过的温柔。 出租车驶入车流时,滕艳兰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什么?刘军失踪了?” 李睿转头看向她,只见晨光中,她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里,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锐利光芒。 出租车在巷口急刹,滕艳兰跳下车时运动鞋擦着地面划出黑色痕迹。李睿付完车费追上来,正看见她仰头盯着六楼某扇半开的窗户——玻璃上还凝着水珠,显然刚有人泼过水。 “楼道监控显示他二十分钟前回来过。”老韩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电流杂音,“但现在人去楼空,茶几上的泡面还冒着热气。” 滕艳兰已经冲上楼梯,紧身运动裤裹着的大腿肌肉紧绷,三步并作两步。李睿紧跟其后,白大褂被穿堂风鼓起,撞在铁扶手上发出猎猎声响。六楼拐角处,一串新鲜的水渍从消防栓蜿蜒到302室门口,在水泥地上晕开深色痕迹。 破门而入的瞬间,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茶几上的烟灰缸堆满烟头,泡面桶里的火腿肠还浮在油花上。 李睿蹲下身,指尖触到电脑主机外壳——余温尚存,硬盘指示灯却已熄灭。“他走得很匆忙。” 滕艳兰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床底露出半截黑色布料。她趴下去拽出个帆布包,拉链上还挂着袁子薇家的门禁卡。 “这个刘军,他到底想干嘛?”滕艳兰疑惑道。 她突然想起袁子薇说过的话——“有时候真相很残酷”。 此刻晨光正透过蒙尘的窗户照进来,在满是罪证的房间里,勾勒出她和李睿紧绷的轮廓。 李睿戴上手套,从门口的鞋柜里找出一双沾满泥浆的运动鞋。鞋面的纹路还带着新鲜的草屑,鞋底边缘嵌着暗红色的泥块。 他举起鞋子对着晨光,忽然瞳孔微缩:“这双鞋没有出现在袁子薇家的鞋柜里。” 滕艳兰正翻着刘军的笔记本,闻言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刘军就是那个第六个人,”李睿的声音冷静如刀,“袁子薇家没有发现他留下的鞋子,要么是刘军做贼心虚,拿走了自己的鞋,要么就是……” 滕艳兰的指尖在笔记本上停顿,“所以刘军只是替罪羊?”她的声音里带着怒意,“真正的窃贼另有其人?” 李睿皱起眉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但如果他真的不是真凶,那剩下的……” “张子扬、陈默!”滕艳兰瞳孔骤缩,“真凶就在他们三个人当中。”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问题是,动机呢?” “张子扬是个记者,他要袁书记的笔记本或者袁子薇的实验数据做什么?”李睿分析道,“这说不通啊。” “陈默就更不可能了,”李睿眉头皱得更深,“他一个健身教练,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吗?” “无利不起早。”滕艳兰说道,“说不定他们背后有买家呢?” 李睿笑了笑,说道:“如果你是买家,你会如何选择替你做事的人?总不可能在大街上找吧?” 滕艳兰若有所思,“那倒也是,就算有人在打袁子薇保险柜里东西的主意,他也该找专业的人来做这件事。但真凶又确实就在这三个人当中,你说会不会……” “可能这个买家并不专业。”李睿思索道。 “有道理。”滕艳兰说道,“那你有什么思路。” “解铃还须系铃人。”李睿说道,“查一下,刘军、张子扬跟袁子薇有什么关系?” “好!”滕艳兰已经冲向门口,马尾辫在身后甩出凌厉的弧线:“老韩,立即调查刘军、张子扬与袁子薇的社会关系!” 李睿跟在她身后,忽然想起早餐时滕艳兰嘴角的豆浆渍,想起她踹他时眼里的狡黠——此刻那些温柔与锐利在他脑海中交织,化作猎人与猎物之间,最致命的吸引力。 “接下来怎么办?”滕艳兰转身问道。 李睿思索片刻,说道:“我觉得还要再增加一点,调查一下袁子薇最近跟谁发生过矛盾。” “你的意思是……”她的脚步突然加速,紧身运动裤包裹的臀部在楼梯间投下晃动的阴影,“去医院!” “不至于这么着急吧。”李睿追上去,拉住她,“你打算穿这运动装去?” 滕艳兰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装,难怪刚刚老韩他们几个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她白了他一眼,脸微微一红,“你干嘛不早点提醒我,丢死人了……” 滕艳兰的脸在晨光中泛起红晕,指尖无意识地扯了扯汗湿的运动背心下摆。李睿看着她耳尖的薄红,突然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马尾,指尖触到她后颈的细汗:“先回局里换警服,我让人把袁子薇的社会关系资料发到你手机上。”他的袖口蹭过她肩头,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上午九点二十分钟,滕艳兰已经换上藏蓝色警服,腰带将腰肢束得纤细,警号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李睿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挺括的肩章上——那里还沾着运动时的汗渍,像朵淡色的花。 第336章 失窃案(十) “滕队,有个重大发现!”小周抱着文件夹迎上来,“张子扬和刘军两个人是高中同学……”他突然顿住,目光在滕艳兰和李睿之间游移,“而且关系非同一般。” 滕艳兰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同学?有意思。” “走,”滕艳兰抓起车钥匙,“去报社!”警服下的腰肢绷得笔直,“刘军现在畏罪潜逃,这个张子扬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李睿一把拉住她,道:“别急。” “怎么不急,万一张子扬也跑了呢?”滕艳兰着急道。 “证据呢?”李睿问道,“你这样风风火火地赶过去,没有证据,48小时之后还是得放人。” “目前来看,这个张子扬应该比刘军要聪明,”李睿分析道,“如果他和刘军一样,做贼心虚,反倒给了我们抓他的理由。但是他没跑,这就说明他有恃无恐,知道我们没有证据。” 滕艳兰冷静下来,“你说得对,现在刘军跑了,正好可以把我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让他给自己背锅。”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可问题是,是什么动机使得这两个人串联到一块地呢?” 滕艳兰摇了摇头,警服领口露出的锁骨上,还沾着运动时的薄汗。“目前没有发现两人与袁子薇有什么过节。” “那跟袁子薇的父亲呢?”李睿问道。 “那就更不可能了。”滕艳兰说道,“袁书记主政海市没几年,此前一直都在外市工作,而刘军和张子扬都是本地人。” “这就说不通了啊。”李睿也感到无处下手。 “走吧,”滕艳兰说道,“在这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不如去医院看看,就跟你说的,或许有意外之喜呢。” 李睿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警服下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袁子薇说过的“试婚考验”。有些人用三个月时间考验爱情,而他们,却要用一生来考验正义的重量——好在,这一路,有人并肩。 ……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滕艳兰摘下警帽,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警服领口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却丝毫不减她步伐中的凌厉。李睿跟在她身后,风衣的下摆被穿堂风掀起,在两人身后荡出交错的影子。 “袁主任人特别好,”急诊科的小护士攥着病历本,眼神里满是惋惜,“上个月我发烧,还是她替我顶的夜班。”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说实话,我们都不知道她爸爸是市委书记。要不是出了事,谁能想到呢?” 滕艳兰的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走廊尽头,手术室的红灯明明灭灭,像极了案件中那些闪烁不定的线索。李睿推开医生休息室的门,消毒水味中混着咖啡的苦涩,几个医生围坐在长桌旁,见他们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 “我们想了解一下袁子薇医生的情况。”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他审视的目光,“她最近有没有和谁发生过矛盾?” “袁主任?怎么可能!”戴圆框眼镜的老医生摇头,白大褂口袋露出半截听诊器,“上个月周副院长想把她的课题成果挂名,她拒绝得干脆,但也没闹僵。要说得罪人……”他突然皱眉,“倒是有个进修医生,半个月前被她举报学术不端,灰溜溜走了。” 滕艳兰的手指在“周明远”和“进修医生”两个名字上划过。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李睿翻开勘查记录本,目光停在袁子薇办公室的照片——书架上摆着全家福,年轻的袁父站在海边,身后的礁石上刻着“跃进”两个字。 “袁医生平时很低调,”护士长抱着病历夹路过,脚步匆匆,“连周副院长都不知道她和市委书记的关系。” 门诊楼外,阳光正盛。滕艳兰戴上警帽,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转头看向李睿,“怎么样,有收获吗?” 李睿摇了摇头,说道:“问了一圈,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个袁主任的同事关系处得非常不错,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而且周围的同事基本上都不清楚她与袁书记的关系,所以他们的话可以相信。” 滕艳兰点了点头,“我这儿也差不多。” “那接下来怎么办?还继续吗?”李睿问道。 滕艳兰看了一下手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吃饭吧。” 李睿笑了,阳光下,她的影子与他的重叠在一起,像两枚并蒂的勋章。“再问一圈吧,”他轻声道,“我怕现在吃饭,你又要踹我跑步了。” “又皮痒了是不是?”滕艳兰瞪他一眼,却在转身时,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 警靴踏在地面,发出坚定的声响,那是属于他们的,最动人的韵律。 生殖科办公室的空调发出轻微嗡鸣,马莹摘下金丝眼镜擦拭,镜片后的目光在李睿证件间游移。消毒水气味里混着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铃兰香水味,与窗外飘进的桂花香纠缠在一起。 “袁主任啊,”她将病历本整齐码在桌边,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工作认真,待人随和,在科室人缘很好。” 这话与先前走访的医护如出一辙,李睿的笔尖悬在记录本上,留意到她说话时始终保持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唇角弧度精准得像手术刀划出的切口。 “听说你们是医学院同窗?念书时她的人际关系怎么样?”李睿问道。 马莹正在整理的手顿了顿,玻璃罐里的医用棉球微微晃动。 “是啊,我们住同一间宿舍。”她的声音像提前录好的磁带,“她总帮我占图书馆的座位,那时候她就特别自律。” 李睿盯着她耳后若隐若现的珍珠耳钉——与袁子薇梳妆台上的款式一模一样,这对闺蜜连审美都如此相似,可她此刻的回答却像隔着层毛玻璃。 窗外突然掠过救护车的鸣笛,李睿顺势起身拉上百叶窗。光影在马莹脸上切割成明暗条纹,她脖颈处的血管随着吞咽动作轻轻跳动。“你们常聚会吗?”他突然问道。 “最近都在忙课题,”马莹的喉结滚动,无名指无意识摩挲着婚戒,“她……她很少和我聊私事。” 李睿注意到她刻意强调的“很少”,与同事口中“无话不谈的闺蜜”形成诡异反差。 李睿突然轻笑,指尖划过她办公桌上的合影:“念书时你们还穿闺蜜装,现在倒生分了。”照片里两个扎马尾的女孩搂着肩膀笑,马莹胸前挂着的学生卡清晰可见,与此刻面前端庄的主治医师判若两人。 马莹的笑容僵在脸上,伸手要去拿相框时,袖口滑落露出腕间红绳——和袁子薇的手链是同款编织法。 “你们的手链是一块儿买的吗?”李睿突然抛出这句话,观察着她瞳孔的细微变化。马莹的睫毛剧烈颤动,旋即恢复镇定:“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巧合吧。”可她交叠的双腿却悄悄收紧,黑色丝袜摩擦发出细碎声响。 李睿的钢笔在记录本敲出节奏:“这是爱马仕的最新款,价值应该不菲吧?”这个问题让马莹猛地抬头,脖颈青筋微凸:“李法医,这和袁子薇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李睿说道:“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他直起身,口袋里的录音笔红灯闪烁:“马医生,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好。”马莹冷冷道。 走廊尽头,滕艳兰举着手机等他,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怎么这么久?”她顿了顿,“是不是有发现?” 李睿望着生殖科紧闭的门,想起马莹刻意疏离的回答,“或许我们该查查,这位马医生了。” “马医生?”滕艳兰看向紧闭的门,“理由呢?” “马莹是袁子薇的闺蜜,但她给我的印象,却不像是一个闺蜜该有的样子。”李睿说道,“相反,是那种平静甚至有点冷淡的感觉。” “额,万一是她们最近闹不愉快呢?”滕艳兰说道,“这也算不上证据啊。” “所以要好好查查。”李睿微微一笑,“有些事情,往往是当局者迷。” 第337章 失窃案(十一) 邵逸夫医院的会议室里,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妇产科副主任洛雪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睿和滕艳兰身上来回扫视,神情略显凝重。 “马莹啊,她在大学时的样子,和现在完全是两副面孔。”她叹了口气,伸手抿了抿鬓角的头发。 滕艳兰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能具体说说吗?” 洛雪靠在椅背上,陷入回忆:“我们寝室四个人,马莹的家庭条件一般,可她偏偏极其爱慕虚荣。那时候袁子薇家里条件好,经常买些昂贵的化妆品、衣服和首饰,马莹就总找借口去用、去试。一开始大家觉得这也没什么,可时间长了,她居然把袁子薇的东西当成自己的,有一次甚至直接戴着袁子薇的项链去上课,别人问起,她还说是自己新买的。要不是袁子薇脾气好,换作是我,早就和她撕破脸了。” 李睿眉头不禁皱起:“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矛盾吗?” “当然有。”洛雪冷笑一声,“袁子薇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在学校特别受男生欢迎,经常收到情书和礼物。马莹呢,相貌平平,也没什么人追。结果她为了满足虚荣心,竟然编造出一个高富帅在追求自己的谎言。我们观察了好久,根本就没这么个人!从那以后,我们对她就更加反感了。” 滕艳兰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着,不时抬头与李睿对视一眼。“这种嫉妒心理,在后来有加剧吗?”李睿追问道。 洛雪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何止是加剧,简直近乎变态!到了大四,只要袁子薇买了新东西,马莹就算贷款也要买个一样的,然后在同学面前拼命炫耀。袁子薇穿什么款式的衣服,她也跟着买。表面上,她和袁子薇表现得亲密无间,可背地里,却总在其他同学面前说袁子薇的坏话,什么‘家里有钱就显摆’‘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靠关系’之类的。我们怕影响寝室关系,一直没敢告诉袁子薇。” 李睿的脑海中,马莹今天面对询问时那刻意疏离的态度,与洛雪描述的形象逐渐重叠。他又想起马莹戴的款式相同的珍珠耳钉,以及那根同款红绳手链,心中警铃大作。 “袁子薇知道这些事吗?”滕艳兰问道。 “她太善良了,一直把马莹当成真正的闺蜜。”洛雪无奈地摇头,“说实话,我们都觉得马莹对袁子薇的感情,根本不是什么友情,而是扭曲的嫉妒和攀比。”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在回荡。李睿合上笔记本,看向滕艳兰:“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调查一下马莹与袁子薇的关系……” 滕艳兰点头,警服下的腰肢绷得笔直:“走吧,去查查她的银行流水和购物记录。一个爱慕虚荣到极致的人,或许会在这些地方露出马脚。” 离开医院时,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李睿望着天边的晚霞,回想着洛雪的每一句话。那些被隐藏在“闺蜜”表象下的嫉妒与扭曲,或许就是打开案件真相的关键钥匙,而他们,已经握住了这把钥匙的一角。 …… 夜幕笼罩城市,市局会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滕艳兰捏着马克杯,杯中的浓茶早已凉透,她的目光紧锁在白板上不断新增的线索。这时老韩推门而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挖到猛料了!”老韩把一摞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马莹和袁子薇的矛盾比我们想得更深!两人同期进省妇保院,现在袁子薇是生殖科副主任,马莹却还卡在主治医师的位置上。” 他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上个月的职级晋升公示,马莹又没评上。她当时在院长办公室大吵大闹,说有人故意使绊子,这话里话外,指的不就是袁子薇吗?” 李睿凑近细看,发现记录里还夹着段监控截图——马莹涨红着脸,手指几乎戳到院长胸口,发丝凌乱,全然没了白天面对问询时的端庄模样。“院方以为她后来冷静下来就没事了,”老韩哼了声,“哪知道这股怨气,早就在她心里发酵成毒了。” 就在众人皱眉分析时,小刘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白:“更劲爆的在这!我查张子扬和刘军的关系网,发现张子扬居然是马莹的大学同学!而且根据调查,这个张子扬当年还追过马莹,送过整整一个月的早餐!”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滕艳兰起身,用红笔在白板上画下三道粗线,将马莹、张子扬、刘军的名字圈在一起。“这么一来,很多疑点就说得通了。”她的笔尖重重敲在“试婚”二字上,“马莹嫉妒袁子薇,想搞垮她或者拿到她手里的把柄;张子扬为了讨好老同学,找来死党刘军配合,利用袁子薇‘试婚’的机会安装摄像头、摸清保险柜密码。” 李睿推了推眼镜,补充道:“刘军负责技术操作,张子扬拿走硬盘和笔记本。事后张子扬故意带走刘军的鞋子,伪造现场,让刘军背锅跑路。一个想销毁证据,一个想独吞赃物,各取所需。” 老韩摸了摸下巴:“可那些基因数据和袁书记的笔记,马莹是怎么知道的?要它们有什么用?” 李睿盯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说道:“不知道你们对袁子薇这个人有什么感觉,表面上看,她是一位知性、成熟、高学历的成功女性,但从她的一系列行为,比如‘六名男性同时试婚’这一荒唐事,包括大学期间对马莹的后知后觉等等,都反映出她过于单纯、善良的一面。” “可不嘛。”老韩点头道,“要不是她引狼入室,那个窃贼想要打开保险柜绝对没那么简单。” “是啊,她的警惕性也太低了。”小刘说道,“尤其是对身边的人,可以说几乎没有设防。” “这不应了那句话,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韩说道。 “如果真是马莹做的,那她是怎么知道保险柜里的东西的?”滕艳兰转头看向李睿,目光如炬,“她的动机是什么?” “我问过袁子薇,硬盘里的数据,她做了备份,所以,即便有人盗取了她的研究成果,她也不担心。”李睿说道,“如此看来,那马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工作笔记。” “问题是,这么重要的秘密,马莹是怎么知道的呢?” 李睿点了点头,说道:“这确实是个关键,要想知道答案,也许只能再找袁主任聊聊了?” “现在?”滕艳兰一看手表,“她今天一连做了八台手术,现在应该累得不行,我们再去打扰,会不会……” “时不我待,管不了这么多了。”李睿说道,“距离张局规定的七十二小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滕艳兰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一边说,一边朝门口走去,警靴踏在地面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今天大家辛苦一下,在家里等待消息。这出戏,也该落幕了。” 车上,滕艳兰倚在窗边。夜色中,城市的霓虹闪烁,像极了案件里那些真假难辨的线索。 李睿递来一杯热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你说,被嫉妒和欲望扭曲的‘友情’,究竟能有多可怕?” 滕艳兰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可怕到足以让人背叛一切。但真相就像这杯咖啡,再怎么被黑暗掩盖,只要细细品味,总能尝出最本质的味道。” 第338章 失窃案(十二) 凌晨一点,省妇保院的值班室里,袁子薇穿着白大褂斜靠在沙发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青黑的阴影。 听到敲门声时,她猛地坐直身子,发梢还沾着手术室的消毒水味。 “滕警官,李警官……”她看着两人手中的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这么晚,是有什么新发现吗?” 李睿将保温杯推给她,杯壁凝结的水珠在台灯下洇湿桌面:“我们怀疑,偷走你保险柜物品的人,是马莹。” 袁子薇的勺子“当啷”掉进杯里,黑咖啡溅在白大褂上,像朵迅速扩散的墨花。“不可能,”她摇头,发尾扫过泛红的耳尖,“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她怎么会……” 滕艳兰从文件夹中抽出张子扬的大学照片,推到她面前:“张子扬追求过马莹,而刘军是张子扬的高中死党。”她的声音放轻,“你试婚的六位对象里,有两位是马莹介绍的,对吗?” 袁子薇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去年冬天的同学聚会上,马莹笑着说“给你介绍个靠谱的相亲对象”,第二天张子扬就出现在她的日程表里;还有初春的周末,马莹带刘军来家里修热水器,那个总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当时正借着调试水温的机会,观察保险柜的位置。 “原来这都是一个局……”她的声音突然发抖。 “我们想知道,马莹是怎么知道您的保险柜里的东西的?”滕艳兰问道。 “有一次单位聚餐,我喝了酒,醉醺醺的,是马莹送我回家。她问我保险柜里是不是藏着‘女人的秘密’,我当时开玩笑说,是比珠宝更值钱的东西……”酒精麻痹的大脑让她放松了警惕,她甚至指着墙上的全家福,告诉马莹“父亲的笔记里藏着故事”。 袁子薇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我相亲试婚的事情,只有少数几个朋友知道。是马莹向我介绍了张子扬和刘军,看来她也是早有预谋的。” “上个月科室聚餐,马莹还替我挡下领导劝的酒,半醉时还问我‘试婚对象的背景调查得怎么样?’”袁子薇自嘲一笑,“原来每一次看似贴心的举动,都是为了编织那张吞噬我的网。” “她介绍张子扬和刘军时,说他们‘背景清白’,”袁子薇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甚至没查他们的底细,因为相信她……”话音未落,眼泪已经砸在咖啡杯沿,晕开细小的涟漪。 滕艳兰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警服袖口蹭过她腕间的红绳——与马莹那根同款的编织纹路,此刻显得格外刺目。“不是你的错,”她轻声道,“当一个人被嫉妒蒙蔽双眼,连自己都能欺骗。” 袁子薇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我把她当做自己最好的闺蜜,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值班室的挂钟敲了两下,凌晨的寂静中,袁子薇的抽泣声格外清晰。滕艳兰站起身,警服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天亮之后,真相会浮出水面。” 离开医院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滕艳兰靠在车旁,看着李睿镜片上的雾气,忽然想起袁子薇说过的“试婚考验”——有些人用信任丈量人心,却忘了人心有时比深渊更难揣测。 “嫉妒真是最可怕的凶器,”她摸出根皮筋重新扎起马尾,“比手术刀更锋利,比子弹更无声。” 李睿望着医院大楼的剪影,“但好在,”他轻声道,“总有人会让阳光照进深渊。” 天边的启明星正在黯淡,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滕艳兰戴上警帽,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走吧,去抓那个戴着珍珠耳钉的‘闺蜜’。这次,她再也无法用‘巧合’当借口了。” 两人坐进车里,引擎声打破凌晨的寂静。后视镜里,医院的轮廓渐渐远去,却清晰映出警服上的肩章——那是比任何珠宝都要璀璨的勋章,守护着被嫉妒践踏的真心,和永不妥协的正义。 晨光刺破云层时,抓捕行动正式展开。滕艳兰带领一队警员直扑马莹的公寓,警靴踏在楼道里发出整齐的回响。 公寓门被撞开的瞬间,滕艳兰第一个冲进客厅。只见马莹正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佩戴珍珠耳钉,镜中倒映出她嘴角扭曲的笑。 “这么早就来做客?”她转过身,手中攥着红绳手链,“可惜咖啡还没煮好。” “马莹,你因涉嫌盗窃、教唆犯罪,现在正式逮捕你。”滕艳兰上前,手铐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马莹却突然抓起桌上的香水瓶砸来,玻璃碎裂的声响中,她冲向阳台。滕艳兰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扑倒在地,动作干净利落,“跑?你以为还能逃到哪去!” 与此同时,李睿带着另一队人马包围了报社。张子扬正在工位上整理相机,看到闪烁的警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张子扬,跟我们走一趟。”李睿扣住他的手腕,“刘军已经交代了,你们密谋盗窃袁子薇保险柜的事,证据确凿。” “不可能!他不会……”张子扬挣扎着,眼中满是惊恐。李睿冷笑一声,翻开手中的证据册,“看看这个,你和马莹的通话录音。别抱有侥幸心理了。” 而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老韩带领的抓捕小组找到了藏匿于此的刘军。他蜷缩在角落,眼神呆滞,面前摆着吃剩的泡面。 “刘军,出来吧。”老韩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厂里回荡,“张子扬和马莹都已经落网,你以为替他们顶罪,就能换来自由?” 刘军缓缓起身,脸上带着苦笑:“我就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他举起双手,主动走向警员,“我全说,我要立功赎罪。” 警局审讯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马莹坐在椅子上,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却难掩眼底的疯狂。“没错,是我干的!”她突然大笑起来,“凭什么她袁子薇什么都有?家境好、长得漂亮、事业成功,就连我喜欢的人,都围着她转!” 滕艳兰盯着她扭曲的面容,心中涌起一阵悲哀。嫉妒让这个女人彻底迷失了自我。而隔壁审讯室,张子扬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所有罪行。刘军也将自己如何安装摄像头、破解保险柜密码的过程一一供述。 随着三人的落网,这起错综复杂的盗窃案终于真相大白。袁子薇站在警局门口,望着初升的太阳,眼中含泪却带着释然。滕艳兰走上前,将找回的父亲工作笔记递给她,“一切都结束了。” 袁子薇紧紧抱住笔记,喃喃道:“原来人心真的可以这么可怕……”滕艳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警服肩章在阳光下闪耀,“但正义永远不会缺席。” 晨光中,警笛声渐远。滕艳兰和李睿并肩走向警车,新的案件或许还会出现,但他们守护正义的决心,永远不会改变。 第339章 失窃案(十三) 成功破获盗窃案,张伟江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只“铁公鸡”今天总算大方了一回,在“松江饭店”摆了一桌,算是犒劳一大队三天来的辛苦。 一大队的庆功宴永远带着股子特殊的烟火气。老韩举着啤酒瓶嚷嚷着要讲段子,小刘偷偷把卤味塞进证物袋里,滕艳兰靠在吧台边,用牙签戳着水果拼盘里的樱桃,红果汁在白瓷盘上洇出星星点点,像极了现场勘查时的血迹。 “滕队又在出神?”李睿的风衣蹭过她肩膀,指尖夹着两罐冰镇啤酒,“老韩说你当年徒手拆炸弹时都没这么严肃。” 她斜睨他一眼,接过啤酒时故意用指尖划过他手腕:“在想某人跑步时偷懒的糗事。” “那是为了活跃气氛。”李睿拧开瓶盖,泡沫溅在她手背,“现在活跃气氛的人是老韩——”他朝舞池努嘴,只见老韩正搂着技术科小张跳探戈,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需要我去救场?” 滕艳兰摇头,樱桃在齿间爆浆,甜得发腥。她望着玻璃倒影里的两人:自己的领口歪了颗纽扣,他的领带给老韩系成了蝴蝶结。“其实挺喜欢这种混乱。”她忽然开口,“比抓贼的时候舒服。” 李睿挑眉,啤酒罐抵着她手背:“喝多了?” “没。”她转过身,“只是觉得……”目光扫过满屋的同事,小刘正在和法医科小吴比腕力,老韩的探戈变成了广场舞,“这样的混乱,才像活人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凑近她耳边,啤酒的凉气混着呼吸的热气:“那要不要试试,更‘活人’的混乱?” 滕艳兰抬头看他,发现他眼镜片上蒙着层雾气——是自己刚才说话时呵出的水汽。远处不知谁碰倒了椅子,哄笑声里,她听见自己说:“先赢过老韩的广场舞再说。” 李睿笑着直起身子,领带蝴蝶结在灯光下晃成模糊的色块。他指尖划过她腰侧,那里还留着昨夜他掌心的温度:“拭目以待,滕警官。” 舞池里,老韩的《最炫民族风》已经响起。滕艳兰咬碎第二颗樱桃,红色汁液顺着嘴角滑落,李睿忽然伸手替她擦掉,指尖在她唇上短暂停留。周围的喧嚣突然退潮,只剩彼此眼底的微光。 聚会散场时,霓虹灯正将城市切割成斑斓的碎片。滕艳兰走在前面,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若隐若现的皮肤。 李睿跟在身后,身上还带着啤酒的微醺,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晃动的马尾。 “喝了酒就别开车了。”滕艳兰转身时,风衣扫过他的裤脚,“去我家凑合一晚。”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刑警特有的干脆,却在路灯下红了耳尖。李睿挑眉,看着她假装镇定地摸钥匙,指尖在锁孔前停顿两秒——这是她难得的局促。 公寓门合上的瞬间,空气里突然漫开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水味。滕艳兰将风衣挂在玄关,露出里面的黑色吊带,肩带在锁骨下方投出两道细影。李睿移开目光,却瞥见茶几上摊开的案件卷宗,袁子薇的照片被压在最底下,笑容温婉如常。 “要喝水吗?”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玻璃杯碰撞的声响里带着异样的轻颤。李睿走进厨房,看见她正踮脚拿杯子,黑色吊带滑下半边肩膀,脊椎骨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他忽然想起解剖台上的标本,却在瞬间被她回头时的目光烫到——那双平时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蒙着层雾蒙蒙的水汽。 “其实……”滕艳兰将杯子塞进他手里,却没松开手,“今天听袁子薇说试婚的事,忽然觉得……”她咬住下唇,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我们是不是太循规蹈矩了?” 李睿的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酒精在血管里发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度:“你想怎么试?” 她突然抬头,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光。玻璃杯被轻轻推到一边,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胸口,体温透过布料传来。“就像这样……”她的声音发颤,却固执地仰起脸,“试试能不能合得来。” 第一个吻带着生涩的试探。滕艳兰的鼻尖蹭过他的,嘴唇微张时,他闻到她口红里混着的咖啡味——是昨天晚上李睿送她的拿铁。她的手指攥住他的衣服的下摆,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直到李睿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这个吻不再有试探。李睿的手掌碾过她后腰的脊椎骨,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骤然绷紧又放松的曲线。滕艳兰发出模糊的哼声,双腿微微发软,却在他的舌尖扫过她唇缝时,忽然想起袁子薇说过的“分房睡考验”——此刻她和李睿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张床的距离。 当李睿的唇滑向她的脖颈时,突然扣住她后腰,将她整个人按在冰箱上。制冷机的嗡鸣震得她肩胛骨发麻,而他鼻尖蹭过她耳后碎发:“抱活人需要控制力度。”他拇指碾过她泛红的耳垂,“比如现在——”他忽然咬住那片薄肉厮磨,直到她发出气声,“怕弄碎了,又怕握不住。” 滕艳兰的吊带滑至肘部,肩带在手臂压出两道淡红勒痕。她脸微微一红,“法医也配枪?” “配。”李睿的气息流淌在她锁骨凹陷,感受着她因战栗而起伏的呼吸,“用来崩碎越界者的幻想。”他忽然抬头,目光扫过她敞开的肩线,喉结滚动着退后半步,“比如现在。” “装什么正经。”滕艳兰拽住他衬衫前襟,布料撕裂声里露出苍白的锁骨,“你眼睛都红了。” 李睿握住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腹按在她腕脉上:“哪有,”他声音发哑,“这不过是酒精刺激的反应。” “法医先生,”滕艳兰抬腿勾住他膝盖,在他瞳孔骤缩时,感受到他掐在自己腰上的手指骤然发力——那是克制到极致的颤抖。她忽然笑出声,气息喷在他颈侧:“你的严谨快绷不住了。” 李睿猛地转身,从水池边摸出玻璃杯接冷水。滕艳兰看着他仰头喝水的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衬衫领口,在胸骨处洇出深色痕迹。“知道我为什么当法医?”他突然开口,声音混着水流声,“因为尸体不会说谎,活人会。” “你觉得我在说谎?”滕艳兰逼近半步,后腰抵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冰箱余温还留在皮肤上。 “你在试探。”李睿转身时,玻璃杯壁凝结的水珠滴在她手背上,“用袁子薇的案子当借口,试探我会不会像那些试婚对象一样失控。”他指尖抬起她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但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滕艳兰挑眉,故意用胸部蹭过他手臂。 李睿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身后,玻璃杯“砰”地搁在她耳边。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睫毛在眼下投出锋利的阴影:“他们觊觎你的身体,而我——”他停顿半秒,喉结擦过她嘴唇,“想得到你的允许。” 这句话让滕艳兰呼吸一滞。她闻到他身上混着的烟味——那是今天在审讯室时,老韩塞给他的烟。此刻这味道混着他的体温,成了最致命的催情剂。 “我允许了。”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现在。” 李睿闭了闭眼,像是在默数心跳。当他再次睁眼时,眸色深如寒潭:“明天早上你会后悔。” “不会。” “会。”他指尖划过她唇瓣,“因为我会让你清楚记得,每一次失控的细节。”他忽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都能感受到滚烫的心跳,“但不是现在。” 滕艳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勾住他脖子,“去哪儿?” “卧室。”李睿踢开房门,月光在床罩上投下银灰色波纹,“但我会在你睡着后离开。” “为什么?”滕艳兰拽住他领口,却在触到他皮肤时,感受到细密的汗珠。 李睿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指腹掠过她发烫的脸颊,“睡吧,滕警官。” 她攥住他手腕不让他走,却在抬头时,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暗色。那不是克制,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前最后的冷静。“李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连她都陌生的柔软,“留下。” 第340章 腐尸案(一) 真相就像尸体,无论包裹多少层谎言,终将在腐烂中显露原形。——柯南·道尔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斜斜地洒进来时,李睿才意识到自己不在自己的床上。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陌生的天花板逐渐在视线中清晰起来。身下的沙发比他公寓里的要软得多,盖在身上的毯子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明显是女性用的那种。 他猛地坐起身,毯子滑落到腰间。昨晚的记忆像被摇晃过的碳酸饮料,一下子在脑海里炸开。单位聚餐,送喝多的滕燕兰回家,她拉着他的袖子说“留下”,然后…… “醒了?”厨房方向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李睿的回忆。他转过头,看见滕燕兰倚在门框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脸颊旁,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棕色。她的目光扫过他慌乱的指尖时,唇角微微向下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嗯……早。”李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昨晚他们就是在这张沙发上……他的耳尖开始发烫。 滕燕兰走过来,把另一杯咖啡放在茶几上。“喝点吧,你昨晚也喝了不少。”她的语气平常得就像他们只是普通同事,而不是昨晚在沙发上缠绵到凌晨的关系。但咖啡杯磕在玻璃桌面时,发出比往常更响的“砰”声,像在发泄某种不满。 李睿接过咖啡,热气氤氲中他偷偷抬眼观察滕燕兰的表情。她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晨起的慵懒,丝毫没有提及昨晚的意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昨晚……”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还要低。 “昨晚怎么了?”滕燕兰歪着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一副无辜的样子。但李睿分明看到她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指尖带着点用力的挑衅,“是我吸引力不够,让李法医连酒后乱性都做得这么克制?” “就是……我们……”李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昨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她微醺后泛红的脸颊,靠在他肩上时发丝的触感,还有那个从试探到热烈的吻……他的手当时似乎确实不太安分……可每次他想更进一步,她总能在最后关头用理智推开他,此刻却倒打一耙? 滕燕兰突然笑了,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晃眼。“李睿,你该不会是在想昨晚的事吧?”她凑近了一点,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喝断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哦。” 李睿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他知道她在说谎——她的睫毛扑闪得太快了,而且她从来不会用这种甜腻的语气说话。但她眼底那抹促狭的光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抱怨:明明彼此都沉溺,为何他总在临界点前刹车? “你……”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指责她记得?那不就承认自己一直在想这事了吗? 滕燕兰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没想到啊,平时一本正经的李法医,原来是个假正经。”她的声音带着调侃,“昨晚接吻的时候,你的手可一点都不老实。”说到“接吻”二字时,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唇,像是在回味他掌心的温度,却又很快用咖啡杯挡住了表情。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李睿耳边炸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血液全部涌上了脸颊。“我……那个……”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闷骚。”滕燕兰轻飘飘地丢下这个词,转身走向厨房,“要吃早餐吗?我煎了蛋。”她的背影带着刻意的轻快,可发尾扫过他膝盖时,却比平时多停留了半秒。 李睿呆坐在沙发上,手中的咖啡已经不那么烫了。他看着滕燕兰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处理——装作漫不经心,却用最直接的话戳破他的伪装。原来她不是真的愠怒,只是在笨拙地表达某种不安:怕他的克制是因为不够心动,怕自己的主动显得太过狼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晚触碰她腰际的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闷骚吗?也许吧。但至少,她不讨厌这样的他。这个认知让李睿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即使他的耳朵依然红得发烫。 滕艳兰的手机在此时震动,是老韩发来的消息:“新案子,市局十分钟后集合。” 她抬头看李睿,他正尴尬地看着地板,像是在实施土木工程。她突然笑出声,“李法医,你不会是想改行吧?” “额……”李睿抬起头,“什么意思?” 滕艳兰挑眉,丢过衣服:“今晚下班前,写一份检讨书,”她的指尖划过他的喉结,“对你这种假正经的行为进行深刻反省。” “不是吧。”李睿露出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看着她套上警服,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忽然伸手替她扣上最后一颗纽扣:“能商量不?” “不能。”滕艳兰瞪了他一眼,警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李睿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下次试婚,能不能换个没有案件的周末?” 她的脸瞬间爆红,却在开门时,反手握住他的手:“你已被取消试婚资格……”她顿了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看你今晚检讨得深不深刻。” 晨风吹起她的警服下摆,两人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很长。远处,警笛声隐约可闻,而他们的掌心相贴,像两枚严丝合缝的警徽,在朝阳中闪耀着永不褪色的光。 八点五十分。李睿正在思考检讨书从何下笔,这时,一个电话铃声响起。 “有空没有?”电话里,滕艳兰雷厉风行,“有个案子,你去还是小王去?” “我去吧。”李睿不假思索地说。 毕竟去现场,总比在解剖室里写检讨书要好吧。 “行,”滕艳兰的声音沉稳,“楼下等你!” 警车载着两人飞驰,引擎声里,滕艳兰单手握着方向盘,斜睨李睿:“检讨书构思得怎么样了?” 李睿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故意长叹:“满脑子都是案发现场,哪有空想检讨。” 她嗤笑一声,红灯间隙伸手戳他肩膀:“狡辩。”绿灯亮起,车再次往前冲去。 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滕艳兰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警服袖口挽起露出半截手腕:“确定要先看现场?”她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李睿,后者正低头检查法医箱的密封条。 “不然你以为我背这么多器材是来野餐的?”李睿扯了扯领带,黑色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冷冽的眼睛。 第341章 腐尸案(二) 垃圾场的腐臭味隔着车窗已经隐约可闻。滕艳兰踩下刹车,车未停稳就看见报案人——穿橘色工装的拾荒者正对着民警比划,手指向远处那座两米高的垃圾山,山脚下的白色编织袋像块发皱的裹尸布。 “这堆垃圾是前天在的。”拾荒者搓着满是污渍的手,目光在李睿的法医箱上打转,“我起个早来这里找找看有什么能卖钱的东西,我寻思这么大袋子里肯定能找出点儿什么,袋子大概有两个行李箱那么大,我拖了半天才拖出来……” “那味儿,比死老鼠还冲。”拾荒者说道,“我们天天在垃圾场都不觉得多么臭,我不敢打开看,就报了警。” 滕艳兰皱眉走近编织袋,靴底碾碎一块腐烂的果皮。李睿跟在她身后,橡胶手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袋子表面渗着暗褐色液体,蚊蝇在周围盘旋,腐臭中夹杂着一丝甜腻——那是尸体脂肪皂化的味道。 李睿推开警戒线,白大褂下摆沾着泥点,看向一旁的现场法医,问道:“什么情况?” “袋子没完全打开,脚露出来了,皮肤呈蜡黄色。”现场法医说道。 “野外现场,加之是每天都会有变动的垃圾场,这样的现场很难发现线索。”滕艳兰左右看看周边的环境,摇了摇头,“而且尸体装在编织袋里,基本可以判断是一起凶杀案件了。” 李睿蹲下身,用镊子夹起袋口的尼龙绳。绳结解开的瞬间,一股黄绿色气体突然溢出。滕艳兰后退半步——不是紧张,而是本能的防御反应。李睿却纹丝不动,手套捏着袋口缓缓掀开,露出一只肿胀的脚掌,皮肤呈灰黄色,触感像浸透水的软蜡。 “尸蜡化。”现场法医在旁确认,“死亡时间至少两周,环境潮湿,脂肪组织皂化了。” 滕艳兰皱眉:“能确定性别吗?” “看脚骨弧度,初步判断女性。”李睿的指尖划过脚掌纹路,腐肉与尸蜡混合的触感让他想起陈年的肥皂,“年龄……30到40岁之间,生前营养状况一般。” “编织袋大概有多重?”滕艳兰转向拾荒者。 “拖了半天才拽出来,怎么也得有七八十斤。”拾荒者缩着脖子,“警察同志,这不会是杀人抛尸吧?” 小王的相机突然卡顿,镜头模糊了一瞬。滕艳兰没接话,目光落在李睿身上。后者已经戴上防毒面具,金属扣环在下巴处发出轻响:“得拉回解剖室,袋子里还有东西。” 回程车上,滕艳兰开得很慢,后视镜里反复扫过后座的小王。李睿摘下口罩,拿出湿巾擦手,动作机械而专注。 “第一次见尸蜡化?”她打破沉默。 “实习时见过一具溺水的,比这完整。”小王回答道,“但装在编织袋里的……”他没说完,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树。 滕艳兰踩下油门,警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流动的红光:“之前听你说过,尸蜡能保存线索?” “但愿吧。”李睿摸出手机,给技术科发消息,“不过首先得确定死者身份——脚指甲涂着红色指甲油,这可能是关键。” 滕艳兰开得飞快,先一步到了法医中心。等了大概十分钟,法医的运尸车才到。眼看车都到大门口了,突然来了一个急刹,紧接着车门打开,副驾驶上的一个年轻的法医跳将下来。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是下来吐的。 驾驶员经验比较老到,他开门走下来,说道:“李法医,你们还是自己搬吧,这个确实臭,车估计得晒两天。” 李睿则是一脸淡定,他刚一打开后门,一股臭气瞬间扑面而来。这一下,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李睿,也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不同于高度腐败的臭味,恶臭中夹杂着酸臭,让人的肠胃迅速翻腾起来。 滕艳兰踹了小王一脚,“还不快去帮你师傅!” “我?”小王瞪圆眼睛,喉结像卡了枚生鸡蛋似的上下滚动。 滕艳兰抬脚踹在他屁股上,震得他差点扑进编织袋:“少废话,搭把手!” 李睿已经蹲在车尾,手套攥紧编织袋边缘,腐液顺着指缝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暗褐色的花。 “一、二——”滕艳兰的口令被呕吐声打断——小王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脸色比死者的尸蜡还惨白。 “出息呢?”滕艳兰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他屁股一脚,“把备用口罩塞鼻孔里!”小王哭丧着脸照做,结果刚弯腰搬箱子,胃里的酸水就顺着口罩边缘渗出来,在鞋尖洇出小片湿痕。 李睿说道:“要不你先去上个洗手间?” “不用!”小王梗着脖子反驳,话音刚落的瞬间,“嗷”地转身冲向洗手间,呕吐声隔着老远都清晰可闻。 李睿朝里面喊道:“去拿相机,顺便把魂捡回来。” 滕艳兰摇头叹气,“没救了。” “算了,谁都有第一次嘛!” 袋子拖上解剖台的时候,尼龙绳擦过金属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睿捏着鼻子掀开编织袋一角,臭味迅速加强了几倍,朝小王勾勾手指:“把解剖箱递过来。” 小王刚猫腰凑近,腐臭混合着酸腥的气体突然破土而出,像一记重拳捶在他天灵盖上。他眼球猛地向上翻,防毒面具里发出含混的“呃”声,踉跄着撞翻身后的器械台。 金属托盘“当啷”落地时,他已经捂着嘴冲向墙角,后背剧烈起伏,听得见胃液在喉咙里翻涌的声响。 “没出息!”滕艳兰皱眉拽住他后衣领,从口袋里扯出片薄荷糖塞进他手里,“含着!” 小王浑身发抖地撕开糖纸,却在糖块滚进嘴里的瞬间,目光扫过解剖台上露出的灰黄色脚掌——那肿胀的脚趾缝里还嵌着半片暗红的甲油,像块烂透的山楂糕。他喉结猛地抽搐,“哇”地吐在旁边的污物桶里,胆汁溅在防毒面具内侧,糊得眼窗一片模糊。 “确实是尸蜡化了。”李睿仿佛没听见身后的动静,用解剖刀轻轻挑开死者的右脚掌,暗红色的指甲缝里渗出黑褐色液体。 “得拉出来。”李睿说道。 滕艳兰凑上前,警服袖口蹭过他肩膀:“这确实……” 两人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尸体拉出了编织袋,等尸僵完全缓解,李睿才把尸体平摊着放在了解剖台上。 “尸体的小腿以上被塑料膜包裹,目测应该有两层。”李睿的刀尖挑起塑料膜,“直径50厘米。” “这层塑料门紧紧套在尸体上,只能剪开。”滕艳兰说道。 “不行,”李睿摇了摇头,“万一上面有证据,只有从下往上想把塑料膜褪下来。” 小王扶着墙直起腰,防毒面具里传出闷声闷气地嘀咕:“师父,要我帮忙吗?” “再废话,”李睿转头看他,眼尾微挑,“就罚你一个人来解剖。” 解剖室的冷风机嗡嗡作响,小王盯着死者脚指甲上的残甲,说道:“别别别,我一定可以克服,相信我!” 原本以为会很难,没想到只是轻轻一拽,塑料膜就剥落下来了。小王没有想到如此轻松,用力过猛,塑料膜上黏附的油状物抛洒开来。愣是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赶紧检查自己有没有被污染。 李睿皱了皱眉头:“尸蜡是脂肪组织的皂化,很滑的。” 第342章 腐尸案(三) 尸体完全暴露在三人眼前,虽然穿着长袖t恤和单裤,但由于尸蜡化,皂化了的组织浸透了衣服黏附在衣服外面,整个尸体黄油油的,皮肤都皱缩起来,看起来十分恶心。 李睿瞥了滕艳兰一眼,轻轻摇了摇头。在接触到尸体皮肤的时候,不仅视觉,就连触觉也可以挑动呕吐的神经 滕艳兰心领神会。“小王,”她转身时警服带起一阵风,“去便利店买十包薄荷糖。” “啊?”小王摘下面具,脸白得像解剖台上的尸蜡,“现在?” “不然等你吐完彩虹?”滕艳兰说道。 小王哭丧着脸,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背影活像具刚复活的僵尸。 “女性,因面部尸蜡化,面容不详,年龄不详。”李睿低头记录尸表特征,钢笔尖在纸上洇出小片墨渍。 滕艳兰稍稍凑近一点,指着尸体的手腕处,“死者的手腕被一根绿色电线,能否证明她死前遭受过虐待?” “没那么简单。”李睿合上本子,目光落在死者手腕上——捆绑的双手又被一根白色的电话线缠绕固定在后腰,“如果是生前制约伤,皮下应该有出血……” 尸体如同湿掉的肥皂一样,滑腻腻的,李睿戴着乳胶手套,根本就抓不住尸体的胳膊,用力一抓,周围的组织就会渗出黄色的黏稠液体。 费了好大一番周折,他才切开死者手腕部位的皮肤。“皮下没有出血,看来是死后捆绑的……” 解剖室外,小王的呕吐声终于停了。滕艳兰摸出手机给技术科发消息,却在锁屏界面看见李睿今早发的检讨书草稿:“关于昨晚克制行为的深刻反思——第一条,不该在沙发上吻到一半装正经……”她迅速锁屏,耳尖发烫,却听见李睿在身后轻笑:“滕队,等案子破了,我保证检讨书写得比尸检报告还详细。” 她转身时,恰好看见他摘手套的动作——指尖从腕口处翻卷而下,露出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不知为何,这画面让她想起昨夜他攥着自己手腕时的触感,同样的力度,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先破案。”她清了清嗓子,将手机塞进裤兜,“等抓住凶手,有的是时间听你检讨。”李睿挑眉,解剖刀在指间转出半道银光:“荣幸之至,滕队——不过在此之前,”他看向解剖台上的死者,目光骤然冷下来,“得先让这位女士开口说话。” “死者的衣着很整齐,没有撕扯、损坏的迹象。”李睿的语言冷静、专业而且克制,“从内衣的样式来看,应该是个年轻女性。” 这时,小王抱着袋薄荷糖推门进来,防毒面具歪在头顶,活像个刚打完败仗的士兵。 滕艳兰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李睿说过的话:“法医的战场不在解剖台,在死者眼里。”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穿过云层,在解剖室的玻璃上投下锋利的光斑——就像此刻李睿眼中的光,正一寸寸剖开迷雾,直指真相。 “小王,拍照!”李睿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给尸体脱衣服。” 小王点了点头,没有一点表情。解剖室的排风系统嗡嗡作响。滕艳兰戴着双层口罩,看着小王将尸体的衣服脱掉,露出完整的尸蜡化皮肤——尸表检验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尸体的眼球已经完全萎缩塌陷了,口鼻腔已经腐败得只剩一层皮。 “从尸表看,无法判断是否存在窒息征象。”李睿略显无奈,说道:“解剖吧。” 手术刀切开腹腔的时候,皮下组织全部皂化了,一股混合着沼气的腐臭突然喷发。 “肌肉尚可分辨,腹内没有发现致命外伤。”李睿专注道。 而小王则喉咙一紧,转身又要往外跑,却被滕艳兰一把揪住后领:“再吐就把你丢进垃圾场喂苍蝇。” “可是这味道——”小王哭丧着脸,突然瞥见死者的喉结附近有骨折,“甲、甲状软骨有出血!” 李睿转向尸体的颈部,这里的肌肉腐败得比较厉害,无法明确是否有出血。但正如小王所言,喉结附近确实有骨折。 他的刀尖精准划开蜡状组织,露出皮下淤痕的瞬间,瞳孔骤缩——甲状软骨骨折断段发现了出血。 “这是生前骨折。”李睿的刀停在颈部,“我想,我们找到死者最有可能的死因了。” “窒息死亡。”滕艳兰说道。 “先取指甲样本,再做毒理检测。”他抬头看向滕艳兰,防毒面具的眼窗映出她紧绷的脸,“死因问题不大了,问题在于,她到底死了多久?” 滕艳兰看向小王,说道:“你师傅考你呢?” 小王直起身来,痛苦道:“死者全身大面积尸蜡化,至少需要四到五个月时间,所以我判断她应该是死于今年五到六月份。” 李睿不置对错,说道:“死者被塑料膜包裹,加之环境是潮湿、多菌的垃圾场,所以尸蜡化的速度会相应增快。所以我估计她的死亡之间不会超过两个月。” “你的意思是八月份?”滕艳兰问道。 “八月份天气最炎热,最符合这个情况。”李睿补充道。 滕艳兰点头,靴跟在瓷砖上敲出急促的节奏,“那尸源呢,有什么方向?” “找尸源应该不难。”李睿扯下染血的手套,目光落在解剖室外的香樟树上,“知道了死者大概的死亡、失踪的时间,有明显特征的衣着,再加之我们通过死者牙齿、耻骨联合的观察计算,明确了这是一名27岁左右的女子,长发,未生育,身高162厘米,身材偏瘦。” 解剖室的冷光灯下,滕艳兰看着李睿口罩外露出的眼尾——那里有颗细小的汗珠,正顺着下颌线滑进衣领。她突然想起今早他在沙发上泛红的耳尖,和此刻解剖刀下的冷静判若两人。 “走吧小王,”她摘下手套扔进医疗箱,“把死者的衣着照片和基本信息发我,我叫人重点从报失踪人员中找。” 小王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却在路过垃圾桶时瞥见自己刚才的呕吐物——里面混着半粒没融化的薄荷糖,像极了死者指甲上剥落的甲油。 “哎,急什么。”李睿突然喊住了小王,“尸体还没缝合呢。” 滕艳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王,说道:“行,那你们先忙,晚点再来找你。” 见滕艳兰走了,小王倍感失落,感到难逃此劫。“师傅,我是不是不适合干这行啊,我发现滕队好像都比我……” 李睿冷冷道:“她是装的,现在说不定正冲进厕所找个没人的地方吐呢!” “真的?” 这是李睿做过的最漫长的缝合,整整花了一个小时。尸体太滑了,止血钳都夹不住皮肤。 就在两人完成缝合,将尸体装进尸袋后,门口再次出现了滕艳兰的脚步声。一切似乎都如李睿所预料的那样。 “师傅,你真神了。”小王轻轻嘀咕了一声,“我先溜了,不然滕队该挂不住面子了。” “不至于……”李睿刚想说什么,小王已经脚踩风火轮跑了。 “咳咳。”滕艳兰走了进来,若无其事道,“那个……完事了?” 李睿看破不说破,“嗯,刚结束。” 她忽然想起李睿刚才在现场的模样——明明戴着防毒面具,却像闻不到臭味般专注,指尖在腐肉上移动的姿态,像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顺利吗?”她忍不住开口。 李睿抬头看她,眼尾微挑:“滕队,你今天似乎对我们的法医工作格外关心嘛?” “嗨,我这不是为了……”她顿了顿,“想知道你每天面对这些,怎么还能吃得下饭。” 解剖室的冷风机突然加大功率,吹得记录单哗哗作响。 “这没什么,总得有人把真相从腐烂里挖出来。”李睿摘下防毒面具,露出苍白的脸,“就像你总得把凶手从人海里揪出来一样。” 滕艳兰看着他转身走向洗手池,水流冲刷手套的声音里,忽然读懂了他眼中的冷冽——那不是冷漠,而是用理性筑起的防护墙,墙后藏着对真相近乎偏执的热望。 “晚餐请你俩吃火锅。”她掏出手机给小王发消息,“去去味儿。” 李睿的肩膀微微颤动,不知是笑还是叹息:“先破案吧,滕队。”他用酒精棉擦着手,“不然你会发现,法医的嗅觉比狗还灵,火锅味里混着尸臭,才是最致命的。” 滕艳兰皱了皱眉,预感到今夜可能不适合约会。 阳光透过解剖室的小窗照进来,在棉签上投下细小的影子,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火柴,终将照亮黑暗里的真相。 第343章 腐尸案(四) 阳光透过法医中心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李睿望着她挺直的脊背,突然说道:“今晚的检讨书……” 滕艳兰瞥了他一眼,“不是说了先破案吗?” 李睿看着她耳尖泛起的薄红,忽然笑出声,“是是是,差点忘了。” “哼,别想我会轻易原谅你。”她瞪了李睿一眼,转身走向楼梯,“这笔账我要跟你好好算算!”马尾辫扫过他手背,留下一道带着体温的痕迹。 “至于嘛……”李睿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不至于!”滕艳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道:“这关乎我的尊严。你昨晚上太伤人了,我头一回这么主动,你竟然……哼!” “不是你说结婚前不那啥的嘛……”李睿微微一笑。 “谁说我要跟你……”滕艳兰的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但又担心被人听到,“那啥了……”后面几个字几乎听不到,脸颊也浮现绯红。 “温柔说的一点没错,你就是个假正经,闷骚!”她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带着破茧的畅快,“等案子结了,我再跟你算账!” …… 解剖室的石英钟指向五点,小王对着洗手池的镜子龇牙咧嘴。他撸起袖子,腕间的皮肤被搓得通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腐液痕迹。七遍肥皂、三遍酒精、两遍消毒水,那股混合着尸蜡酸臭的味道却像长了爪子,死死嵌在毛孔里,连呼出的气都带着股甜腻的腐味。 “还在和手较劲?”李睿的白大褂扫过他后背,手里拎着袋柠檬和一瓶伏特加。 小王哭丧着脸转身,水珠顺着肘尖滴在解剖服上:“李睿,我感觉自己快腌入味了。等会让去食堂,别人肯定以为我偷喝尸水了。” 李睿挑眉,将柠檬切成薄片丢进不锈钢盆,倒酒时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知道尸臭为什么难洗?” 他用镊子夹起柠檬片擦拭小王手背,酸香混着酒精味猛地窜进鼻腔,“脂肪酸和蛋白质渗透进皮肤纹理,普通消毒水根本没用。” 小王盯着他手里的伏特加:“您该不会让我喝这个吧?” “想什么呢?”李睿将他的手按进装满柠檬酒的盆里,“酒精溶解油脂,柠檬的果酸中和尸胺,加上——”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粗盐罐,“物理摩擦。” 冰凉的液体漫过手腕时,小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李睿用指尖碾碎盐粒,在他虎口处打圈按摩,粗粝的颗粒感混着柠檬的刺痛,让他想起解剖刀刮过尸蜡的触感。“轻点儿啊李睿!”他想抽手,却被按得更紧。 “忍着。”李睿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冷静,“当年我第一次处理高度腐败尸体,用这招搓掉三层皮。” 小王抬眼,看见他指节处淡淡的疤痕——那是实习时被腐骨划破留下的。 三分钟后,李睿松开手:“闻闻。” 小王将信将疑地凑到鼻尖,腐臭竟真的淡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柠檬的清新混着酒精的凛冽。他眼睛一亮,却在看见手背上的红痕时垮下脸:“这要是被滕队看见,还以为我搞自残。” “她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李睿用纱布蘸着柠檬汁擦拭他指甲缝,“该去派出所当实习生了。” 窗外突然掠过警车的鸣笛,红蓝灯光在洗手池上跳成碎片。小王望着镜中两人交叠的影子,李睿的白大褂领口沾着片柠檬皮,像朵歪掉的胸花。 “以前有个法医,把尸臭当香水味的。”李睿扔掉纱布,给自己倒了杯没掺柠檬的伏特加,“后来他成了省厅最年轻的专家。” 小王盯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突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见李睿在工作场合喝酒。 “味道会慢慢淡的。”李睿擦了擦嘴角,将空酒杯倒扣在台面上,“但有些东西,洗不掉。” 洗手池的水龙头突然滴水,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清晰。小王摸出裤兜里的薄荷糖,塞进李睿手里:“李睿,您也尝尝?”对方挑眉接过,糖纸在指间发出清脆的响。两人靠着窗台嚼糖时,远处的警笛声渐渐平息,柠檬的清香混着薄荷的凉,终于盖过了萦绕不去的腐臭。 “明天去买瓶风油精。”李睿将糖纸折成小船,放进空酒杯,“涂在鼻下,滕队训你的时候,就当是过敏流涕。” 小王笑出声,手腕的红痕还在发烫,却忽然觉得那点痛痒算不得什么。毕竟在法医的世界里,能洗净的臭味从来不是最难熬的,难的是那些洗不掉的——比如刻进记忆的腐烂,和永远醒着的良心。 三天后。 “叮铃铃……” 法医中心的电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电话里传来滕艳兰的声音时,李睿正在解剖室用柠檬汁擦拭指尖。 “跟我去派出所,尸源找到了。”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背景里混着警笛声。 “好!” 漓渚街道派出所的接待室里,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一个年轻男人正蜷缩在塑料椅上,灰蓝色衬衫皱得像团废纸,右手食指反复摩挲着无名指根部——那里有圈淡色的皮肤,像是刚摘下婚戒。 “滕队,报案人霍有刚,”派出所所长王强介绍道,“他在今年8月8号时,曾到我们派出所报案,称他的妻子可能遭袭,失联多日。” “接到你们的协查通报后,我们就查了最近几个月收到的失踪案,觉得这个案子符合你们的描述,于是我们打电话找到了他。”王强说道,“刚刚我们已经给他看了死者的衣物照片、核对了死者的基本信息,非常符合。相关的同一认定检验正在检验。这个尸源问题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滕艳兰翻开笔记本,钢笔尖在“8月8日”上画了个圈。“方便我们跟他聊聊吗?” “当然。”王强替滕艳兰打开了门。 滕艳兰和李睿刚一进门,霍有刚猛的抬头,喉结滚动。 “霍先生,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滕艳兰展示了一下证据,随即发问道:“和我们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我刚刚不是都说过了吗?”霍有刚略显紧张。 “有些细节问题还需要再核实一下,请你配合!”滕艳兰说道。 “哦哦,配合,配合……”霍有刚喃喃道,“两个多月前,我和孙荇到溪山林场里说话。” “溪山林场,是垃圾场附近的溪山林场吗?”李睿插话,目光扫过他颤抖的指尖。 “是的。”霍有刚的嘴唇突然发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那里荒无人烟,附近几里路都没有人家,”李睿前倾身体,声音突然放柔,像在哄骗受惊的孩子,“你们去那里干什么?” “就……夫妻间的琐事……”霍有刚的视线飘向窗外,那里有棵半死的梧桐树,“那会儿我们之间有点儿不愉快,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沟通一下。” “闹矛盾了啊,理解理解……”李睿的声音像冰锥,“可也不用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吧?”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喜欢去那里,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的神情,“所以……所以习惯了。” 滕艳兰注意到他左脚在桌下反复蹭地,“好吧,你接着说。” 霍有刚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我们,我们当时就没谈多少时间,我一说话,她就闹,结果就谈崩了。我,我一气之下就,就开车走了……” 李睿点了点头,问道:“你是说,你自己开车走了,把她一个人丢在了树林里。是这样吗?” “我真的没想到……”霍有刚突然掩面,指缝间漏出干涩的呜咽,“我以为她会自己打车回家……” 第344章 腐尸案(五) 会议室的空气突然凝固。 滕艳兰正欲开口安慰,李睿却突然问道:“按你的分析,你觉得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肯定是有人贪图她的美色,强奸不成杀了她。”霍有刚猛地跳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怎么知道强奸未遂?”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眼底的冷光,“我们好像并没有讲过这一点吧。” “我……我……我猜的,我看衣服没有撕破。” 李睿的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钉在男子颤抖的瞳孔上,足足凝视了三分钟。对方喉结剧烈滚动,指尖慌乱地抹过眼角,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不是悲痛,而是被强光晃到的蟑螂般的惊惶。 “走。”李睿突然起身,金属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这就完了?”滕艳兰显得有些诧异,但还是抓起笔记本小跑着跟上。 “对!”李睿头也不回地说道。 刚走出门外,滕艳兰一把拉住了他,“怎么回事?” “控制住他。”李睿驻足在消防栓旁,侧头看向窗子里那个脸色发白的男子,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取出的解剖刀。 “啊?”滕艳兰感到非常意外,“控制他?理由呢?” 李睿斩钉截铁道:“因为他在说谎。” “就因为他知道没有性侵害吗?”滕艳兰拧起眉头,李睿一向谨慎,不应该如此武断,“虽然这个问题确实有些破绽,但……” “王所,楼上有会议室吗?”李睿掏出手机,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格外醒目。 “有。”王强不明白李睿为什么要会议室,问道:“你们是要调监控吗?” 李睿扯了扯领带,转头对滕艳兰说道:“请一大队的同志到这里来,我想我们马上就能找到真凶了。” 滕艳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换做之前,她肯定会问他这么做的原因,如果不说清楚,还会批评一顿。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仿佛他才是那个指挥行动的指挥员一样。 半小时后,三十平米的会议室里挤满了制服与便衣。李睿站在投影仪前,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法医手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荡。第一张尸体照片投在幕布上时,后排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死者孙荇,25岁,死亡时间为今年八月。”李睿点击鼠标,解剖台上的编织袋占据整个屏幕,“刚才我和孙荇的丈夫谈了次话,觉得他疑点很多。” 滕艳兰率先发问:“具体是哪些疑点?” “第一个疑点,他断言孙荇没有被强奸,这一点他不可能知道。”李睿开门见山道。 “但这不能成为我们羁押他的证据。”滕艳兰说道。 “第二个疑点,他说孙荇最后是在垃圾场附近被害的,这也不可能。” 李睿的话,引起一片哗然。 “为什么不可能?”小刘提问道:“杀完人,包裹以后直接抛尸,很符合逻辑啊。” “第一,”李睿关掉投影,会议室陷入短暂的黑暗,“如果是偶遇歹徒被害,歹徒不会花那么多心思去包裹尸体,”他打开台灯,光束聚在尸体被包裹的原始状态的照片,“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滕艳兰看向李睿,后者微微点头,白大褂下的肩膀却绷得笔直——那是连续工作48小时后的生理性颤抖。 “第二,”李睿继续说道,“如果在垃圾场附近偶遇熟人,一般熟人作完案,应该去更远的地方抛尸,而不是在离杀人现场那么近的垃圾场。” 顿了顿,“而且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碰见熟人,概率太低了吧。” 滕艳兰合上笔记本,“李睿,你的分析有道理,但这样的怀疑理由并不充分。” 她抬头看他,发现他镜片后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穿透迷雾的笃定。“我认为孙荇不可能在野外遇害的依据不仅仅是这些。”李睿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我有充分的依据支持孙荇是在室内被害的。” 投影仪再次亮起,将他的侧影切割成明暗两半——那是法医与真相之间,永不熄灭的光。 李睿指尖叩击着投影仪遥控笔,幕布上的编织袋、电线与双层塑料膜照片随之放大。“注意看——崭新的电线切口还泛着金属光泽,电话线外皮残留着整齐的齿痕。”他突然俯身凑近屏幕,白大褂下摆扫过会议桌,“谁会在荒郊野岭作案时,特意携带工具剪断崭新的线材?” 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小王忍不住插嘴:“附近垃圾场什么都有……” “那为何不用现成的软绳?”李睿旋身指向照片里扭曲缠绕的电线,金属反光映得他瞳孔发亮,“这种硬质线材不易捆绑,凶手为什么要舍易取难呢?” 有人举起笔记本追问:“若凶手杀人后分头回家取工具呢?” “在座各位或多或少都了解尸僵的规律。人死后一两个小时就会出现尸僵,到那时尸体就很难屈曲了。”李睿突然按下暂停键,女尸蜷缩如蛹的照片定格在幕布中央,“死者呈完全屈曲状,且在尸僵形成前就被套入双层塑料膜。也就是说,凶手是在野外一两个小时内集齐这些物件,并且完成了捆绑、包裹、屈曲装袋这一系列动作。”他扯松领带,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浓茶,“大家觉得这可能吗?”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觉得孙荇被杀的第一现场是在室内?”滕艳兰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孙荇和她丈夫分开以后,被人劫持到室内,杀害以后再……” 滕艳兰劫持杀人的假设还没说完,李睿便调出了尸检照片。投影光线里,死者脖颈的掐痕清晰可见:“约束伤、抵抗伤全无踪影,证明死者生前并未被控制,也没有明显的抵抗动作。”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脊背,“死者毫无防备——这是熟人才能创造的作案条件。” “如果是有两三个人控制她呢?”老韩的钢笔在桌面敲出急促节奏,“她一个弱女子,被两三个人控制,她也不敢反抗啊?” “是一个人包裹尸体的。”李睿的声音像是敲击在钢板上,短促而锐利。 小王猛地挺直脊背,喉结不安地滚动:“一个人?这怎么判断出来的?”他的目光扫过投影幕布上蜷缩成蛹状的尸体照片,细密的汗珠顺着发根滑落。 李睿单手撑住会议桌,探身指向照片里交错的绳索:“注意看捆绑顺序——先将死者双手捆成一束,再把这束与躯干牢牢绑在一起。”他的指尖在屏幕上虚画着轨迹,“更关键的是,这些捆绑痕迹没有任何生活反应,意味着凶手是在人断气后,才开始这场复杂的‘打包’。”说罢,他突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镜片后的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 现场死寂了片刻,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老韩猛地拍了下大腿:“明白了!把尸体手脚捆住蜷成一团,不就是为了方便缠绕塑料膜吗?要是两人配合,完全可以一个人固定尸体,另一个人直接包裹,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搞捆绑!” “完全正确。”李睿直起身子,白大褂下摆扫过桌沿,“死者是在室内毫无防备时被掐颈致死,随后凶手争分夺秒地完成捆绑、包裹、折叠、装袋——这种对尸体形态的特殊处理,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他调出尸检报告,脖颈处青紫的掐痕在投影下格外刺目。 众人纷纷点头,会议室里响起沙沙的笔记声。但滕艳兰却拧紧了眉头,钢笔尖在记录本上戳出小坑:“可就算锁定熟人作案,也没法实锤就是她丈夫干的。” 第345章 腐尸案(六) “我没说一定是他。”李睿将激光笔重重拍在桌上,调出审讯录像。画面里,霍有刚反复擦拭无名指的动作被放大数倍,“但各位看——每次提到‘垃圾场’,他的喉结都会剧烈颤动,还下意识地摸下巴。”他目光扫过众人骤然绷紧的神经,“而且他总是强调孙荇是在垃圾场附近失踪的,给人的感觉就是欲盖弥彰。” “你怀疑他是为了制造孙荇是在垃圾场附近遇袭的假象?”滕艳兰问道。 “没错。”李睿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滕艳兰的声音打破凝滞的空气。 “办搜查令,现在就去孙荇家。”他抬头时镜片闪过冷光,“凶手藏得再深,总会在熟悉的环境里,留下蛛丝马迹。” 车上,滕艳兰心情大好。 “干嘛这么开心?”李睿问道。 “没想到这个案子这么快就有进展了。”滕艳兰笑道。 “那就提前恭喜滕队再立新功了。”李睿说道。 “切!”滕艳兰白了他一眼,“这还多亏了李法医指点迷津。” “下次审讯,让小王来。”李睿摸出薄荷糖,递给她一颗,“这孩子需要看看,真正的凶手是什么样子。” “你不怕他吐在嫌疑人身上?”滕艳兰轻笑,糖块在舌尖炸开清凉,混着车内淡淡的柠檬香。 “怕他忘了,我们为什么要当法医。”李睿望向窗外的雨幕,远处的垃圾场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不是为了和尸体打交道,而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再也不用撒谎。” 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将车窗上的雨珠扫成扇形。滕艳兰突然想起霍有刚在接待室的眼神——那不是悲伤,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而李睿的眼神始终冷静,像解剖刀般精准划开谎言的茧房,让真相重见天日。 车窗外,暴雨渐歇。李睿望着天边隐约的星光,想起死者脚踝的尸蜡。有些痕迹,雨水永远冲不掉,就像有些罪恶,终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 二十分钟后,警车便停在了孙荇家楼下。夜色已深,小区里只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得那栋老式居民楼格外阴郁。 搜查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不到十分钟,技术员就在工具柜最底层翻出了关键证据——一卷形态完全吻合的绿色电线,还有被剪断的电话线头。电线断口处参差不齐的铜丝在勘查灯下泛着冷光,像是无声的控诉。 回到派出所时,审讯室里正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孙荇的丈夫拍着桌子怒吼,声称要投诉民警暴力执法,那张涨红的脸在审讯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看看这个再喊。”李睿“啪”地把物证袋摔在审讯桌上,里面的电线和电话线在透明袋子里微微颤动。 “这能说明什么?”男人突然提高了声调,但眼神开始飘忽,“谁家里没几根电线?” “嘴硬是吧?”李睿冷笑一声,“要不要我现在就送检?电线的金属断面在显微镜下可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男人的嚣张气焰瞬间萎靡,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瘫坐在椅子上。他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是她逼我的……”他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那个女的……非要我离婚,天天闹,说不娶她就去单位举报我……” 李睿冷冷地盯着他,没有打断。 “我回家跟孙荇提离婚,她当场就摔了杯子……”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要让我身败名裂,要去纪委举报我贪污的事……”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男人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那天晚上……她又在骂,我一气之下掐住了她的脖子……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你用电线捆住尸体,用塑料膜缠绕尸体,并且抛尸到垃圾场?”李睿把现场照片一张张排开。 男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是……”话没说完就瘫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 走出审讯室,滕艳兰眼里还闪烁着愤怒,“渣男,为了和小三双宿双飞,竟残忍杀害结发妻子,还天真地以为抛尸荒野就能瞒天过海。” “可他为什么要报案?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小王疑惑道。 李睿朝旁边的派出所民警努了努嘴。年轻民警擦了擦额头的汗:“报案的是死者父母。这家伙只是和孙荇的父母说孙荇下班后就没有回家,找了两天没找到。” “接到你们寻找尸源的通报后,我们就开始找他,他故意躲了两天才露面,要不是我们挨家挨户排查……”派出所民警说道。 审讯室的灯光照在嫌犯佝偻的背影上,李睿忽然想起物证室里那截电线断口。再精密的犯罪,终究会留下这样的破绽——就像人性的裂缝,终究会漏出真相的光。 暮色漫过市局大楼时,李睿的消息跳出来:「楼下新开了家日料店,去尝尝?」滕艳兰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那天在解剖室他专注的侧脸、车上若有若无的柠檬香,此刻都化作扎人的刺——明明亲密过后还能像没事人一样谈案子,这人真是块捂不热的冰。 她故意晾了半小时才回:「有约了。」其实通讯录翻了三页,才想起上周推脱过的高中同学聚会。霓虹灯管在“锦绣食府”招牌上明灭,包间里飘出的香水味混着火锅蒸腾的热气,呛得她皱眉。 “哎哟,滕队,你怎么才来啊!”扎着爱马仕丝巾的张薇举着红酒杯凑过来,“怎么没带家属?” 滕艳兰脸一红,“哦,他今晚加班!” “这么忙?做什么的啊?”张薇笑道。 “也是警察。” “警察好啊!”张薇眼神一动,“不过男人啊,就不能惯着。我家那位,现在工资卡全交,还不是被我治得服服帖帖。” 滕艳兰搅动着冰可乐,看气泡在杯壁炸开。另一个同学接话:“得软硬兼施!上次我老公晚归,我先哭着说担心,转头就把他游戏账号卖了,现在到点比闹钟还准时回家。” 包间里爆发出哄笑。滕艳兰突然想起李睿解剖时专注的眼神,想起他帮小王洗去尸臭时耐心的模样,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里,一个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她摸出手机,给李睿发了条语音,故意咬字含糊:「李法医……能不能来接我……我喝多了……」 发送完消息,她对着火锅蒸腾的雾气勾唇一笑。这次,该换她掌握主动权了。 李睿的黑色轿车在霓虹里急刹时,滕艳兰正倚着饭店雕花石柱,指尖捏着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车门打开带起一阵冷风,卷着他身上熟悉的柠檬消毒水味。 “上车。”他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沾着辣椒油的嘴角,喉结动了动。 滕艳兰歪头盯着他发白的指节:“不是法医都有洁癖吗?不嫌我身上味儿大?”她故意凑近,火锅的辛辣混着红酒气息扑在他脸上。李睿别开脸去拉车门,后颈却泛起可疑的红:“先回家。”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滕艳兰却觉得冷。她缩在副驾,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凸起,仪表盘蓝光映得他侧脸愈发冷峻。“那天的事……”李睿刚开口就被打断。 “哪件事?是在沙发上把我推开,还是第二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滕艳兰突然笑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委屈!” 红灯亮起,李睿猛地转头,眼里翻涌的情绪让她呼吸一滞。但他只是摸出烟盒,又想起车里有她,攥着烟的手悬在半空:“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第346章 腐尸案(七) “所以就替我做决定?”滕艳兰抓起背包要下车,却被他扣住手腕。皮革表带硌得她生疼,“放开!” “不放。”李睿的声音哑得厉害,车灯扫过他眼底的血丝,“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她腕间红绳,那是和他脚踝处一模一样的编织纹路。 滕艳兰突然想起同学说的“软硬兼施”,她想挤一点眼泪出来,但是她从小大的就没怎么哭过,泪水对她来说是个奢侈品。无奈,只能装出一副无助而倔强的表情,“李睿,你知道最伤人的是什么吗?我从来都没这么主动过,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一次,你却一把将我推开。”她白了他一眼,“我就这么没吸引力吗?太伤自尊了吧。” 车停在公寓楼下,李睿突然倾身过来。滕艳兰本能的后仰,却被他按住后脑,带着薄荷味的吻落在她发顶:“给我个弥补的机会?”他的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垂,“从明天早餐开始,我承包三个月。” 滕艳兰别过脸偷笑,伸手推开他:“谁要吃你做的黑暗料理。”她解安全带的手却顿住——李睿掌心向上摊开,里面躺着枚银色耳钉。 “这是什么?”滕艳兰眼神警惕,目光落在李睿摊开的掌心,那枚银色耳钉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送你的礼物。”李睿声音低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的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在等待她的反应。 “切,不稀罕。”滕艳兰别过头,刻意让语气显得漫不经心,发梢扫过李睿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我又不戴耳钉,你连我喜欢什么都不知道,真叫人寒心。”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李睿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按住她躁动的手,“你可以不戴,但礼物你得收着。”他顿了顿,声音放柔,“这可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衣袖,烫得她心头一颤。 滕艳兰猛地抽回手,转头朝他投去幽怨的一瞥,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僵持片刻后,她突然一把夺过耳钉,动作带着几分赌气,“便宜你了!” 车门“砰”的关上,却在三秒后重新拉开。车内暖光洒在她涨红的脸上,她瞪着李睿,眼神里带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上来。”她拽着他的领口,力气大得像在抓捕嫌犯,“今天姐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走吧,滕警官。”他轻笑,任由她拽着走向公寓,“我全程配合,绝不反抗。” 滕艳兰仰头看他,却在对上他目光时,迅速低头。走廊声控灯亮起的刹那,她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门开了。 他的喉结在她掌心震动,像困兽的呜咽。 下一秒,他的唇重重压下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刚刚楼下的拌嘴,此刻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成了最炽烈的火种。 李睿的手掌碾过她脊椎骨,每一寸按压都带着精准的克制。当滕艳兰的指甲划过他后背时,他突然抓住她手腕按在枕头上,鼻尖抵着她的:“再说一次,我就真的不打算停了。” “别停。”她喘息着咬住他下唇,“让我看看,你的克制能撑到第几秒。”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最后一道防线。李睿的吻带着掠夺性的侵略,牙齿咬破她唇角,血腥味混着呼吸在口腔里蔓延。她忽然想起现场勘查时,他戴着手套捏起证物的模样——此刻那双手正滚烫地覆在自己腰上,将所有的严谨碾成齑粉。 滕艳兰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停在她吊带的肩带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后悔了?” 她摇头,却在他要继续时,轻轻推开他。墙冰得她后背发疼,而他眼中的火光让她心悸——那是比案件现场更危险的深渊。 “就这样吧。”她低头整理吊带,却发现肩带早已被攥得变了形。 李睿退后半步,下摆凌乱地翘起,露出腰间的皮带扣。他伸手揉了揉头发,忽然笑出声:“今天怎么换做你克制了?” 滕艳兰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镜不知何时歪了,镜片上蒙着层雾气。她伸手替他扶正,指尖划过他发烫的耳垂:“或许……我们需要更长的考验期。”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却在他瞳孔骤缩时,感到掌心被轻轻握住。 “什么意思?”李睿僵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边缘。 滕艳兰猛地逼近,“那天晚上的事,我永远都不会忘!”眼神中反复带着极大的恨意,“沪市那次,我主动,你推开了我,我认了。你说你和温柔的感情没有了结,这算一个理由。”她的声音突然发颤,“可这次呢?我都主动成这样了,你还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她的鼻尖几乎要撞上他的脸颊,说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是你法医报告里的待确认项,还是你用来填补空虚的临时品?你永远那么冷静,冷静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你听我说,我不是……”李睿想要解释什么。 滕艳兰打断了他,“你的克制、理性让我感到很疏远、很陌生。是你这个人就是这个性格,还是你对温柔也这样?” “哦,不对。”她突然冷笑,眼底翻涌的泪意让李睿呼吸一滞,“温柔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你以前的时候可不老实了,假正经,说你会在车里偷吻她,会为她翘课看海——”李睿的瞳孔猛地收缩,她却逼近半步,“现在倒好,连碰我一下都像在做尸体检验!” 李睿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却被她反手按在墙上。李睿微微一笑,说道:“我那天也没老实啊。” “要不是我主动吻你,你连回应都懒得有!”她的手指勾住他的领带,猛地向下一拽,“是我胸不够大,还是腰不够细?是我不够诱人,还是你根本就对我没兴趣?” 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李睿望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当雷声炸响时,他终于反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死死按进怀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说过,别拿你和她比……你是我想认真对待的人。” “小屁孩,”滕艳兰哀怨地瞥了他一眼,气息喷在他唇上,“那我来检查检查,你到底反思得怎么样?” “你想要怎么检查?”李睿问道。 滕艳兰伸手拿过桌上两人的手机,毫不犹豫地调至静音,将它们倒扣在茶几上。“今晚不管谁来电话都不接。”她眼神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仿佛要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隔绝在此刻之外。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黑夜的寂静中渐渐交织成网。 这一次,试探的不再是嘴唇,而是指尖。滕艳兰的手指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与放松。李睿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锁骨的凹陷处,像盛着半盏银汞。 “这次,我都听你的。” 她的回答是踮起脚尖,这次的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他的手掌终于抚上她后腰的蝴蝶骨,像安抚一只警惕的兽。当她的指尖触到他腰间的皮带时,李睿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笑:“确定要继续?明天早上可不许后悔。” “姐从不后悔。”滕艳兰咬他的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她的指甲划过他的后背,感受着他在自己掌下战栗的弧度。 “去洗澡……” “一起?” “不要,你先去!” 这一次,没有适可而止,没有刻意的克制,只有酒精、月光与彼此交缠的呼吸,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共同编织出一场注定无法回头的试探。 第347章 银戒案(一) 罪恶如同珠宝,越是璀璨夺目,其阴影便越是深不可测。——奥斯卡·王尔德 晚上9点17分,城东“蒂芙明珠”珠宝店的保安刚完成例行巡逻。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墙上的监控屏幕,一切如常。玻璃门外,商业街的霓虹灯依然闪烁,几个行人匆匆走过。 他没想到的是,此刻珠宝店后门的电子锁正被一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轻轻拨弄。不到十秒,“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 三个黑影鱼贯而入,动作干净利落。他们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一双眼睛。领头的高个子做了个手势,三人立即分散开来。一人守住后门,一人直奔监控室,第三人——身材最瘦小的那个——径直走向珠宝展示柜。 保安听到异响转身时,冰冷的枪管已经抵住了他的后腰。 “别动,别叫。”声音低沉而冷静,“面朝墙跪下,手放在头上。” 与此同时,监控室的保安已经被胶带绑在了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瘦小劫匪从背包里取出专业工具,开始逐个撬开展示柜。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只拿走了三样东西:一条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项链,一对古董翡翠手镯,以及——最奇怪的——一个看似普通的银质戒指。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临走前,领头劫匪看了眼手表,对着耳麦说了句:“按计划撤离。” 9点21分。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突然亮起红色警报。 “全体注意!城东珠宝店发生持械抢劫!”值班警官对着麦克风大喊,“嫌犯三人,持枪,正向北逃窜!” 指挥室里顿时一片忙乱。副局长赵志明一把抓过对讲机:“滕队呢?一大队的人在哪?” “报告赵局,联系不上滕队!”调度员急得额头冒汗,“她手机一直无人接听!” 赵志明脸色铁青:“继续打!同时通知二队、三队立即赶往现场!调取周边监控,封锁主要路口!” 警笛声响彻夜空,十几辆警车从市局呼啸而出。技术科的小周飞快地敲击键盘,商业街周边的监控画面一个个弹出在屏幕上。 “发现目标!”小周突然喊道,“一辆黑色本田,无牌照,正沿解放路向北行驶!” 赵志明立即抓起电台:“所有单位注意,目标车辆黑色本田,解放北路方向,立即拦截!” 9点25分。滕艳兰的手机在客厅茶几上无声地震动着,屏幕亮起又暗下,显示着“赵局”的未接来电。而此时,手机的主人正在自导自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好戏”。 浴室的水声停了,滕艳兰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滴落的水珠在锁骨处短暂停留,又滑入睡衣领口。李睿靠在床头看案件报告,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颗水珠的轨迹。 “看什么看?”滕艳兰把毛巾甩在椅背上,睡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大腿内侧淡去的淤青——上周追捕嫌犯时撞的。 李睿伸手将她拉到床边。带着湿气的身体跌进他怀里,沐浴露的茉莉香瞬间盈满呼吸。“检查伤员。”他的手掌贴上那块淤青,拇指轻轻摩挲着周围完好的肌肤。 “早不疼了……”滕艳兰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 沿着耻骨肌缓缓上移,指尖却在La perla的裙摆边缘止步。 “这里好像有问题。”徘徊着,像在勘察犯罪现场般谨慎。 “有什么问题?就说你的手不老实,你还不承认?”她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却没用全力,“假正经。” 李睿低笑,鼻尖蹭过她耳后还未擦干的水痕:“取证需要。” 终于,手掌滑入下摆,掌心在竖脊肌上轻轻摩挲,却在肋骨处遇到棉质内衣的阻隔。 “等等……”滕艳兰微微喘息着推开他,“我好像听到手机在响……” 李睿扣住她的手腕,鼻尖蹭过她的耳垂:“今晚说好不谈工作的……” 他的吻再次落下时,滕艳兰的手机又一次亮了起来。这次是连续三条紧急短信: 【紧急案件!珠宝劫案!】 【三名持枪嫌犯在逃!】 【立即回电!】 9点30分。黑色本田驶入地下停车场后,三人迅速下车,换乘一辆早已准备好的白色面包车。领头劫匪摘下面罩,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右眉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按b计划走。”他对司机说,“绕监控,走老路线。” 面包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混入夜间的车流中。疤脸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小字:t&L0415。 “东西拿到了?”耳麦里传来一个模糊的男声。 疤脸男嘴角微扬:“比预想的顺利。条子现在应该还在追那辆本田。” 9点35分。市局指挥中心。 “黑色本田在延安路口被拦截!”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报告,“车内无人!发现三个头套和一件外套!” 赵志明一拳砸在指挥台上:“金蝉脱壳!立即扩大搜索范围!” 技术科的小周突然瞪大眼睛:“赵局!解放路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显示,三分钟前有一辆白色面包车驶出,行车轨迹可疑!” “车牌号!” “被遮挡了……等等!”小周放大画面,“副驾驶座上的人……右眉有疤!” 赵志明立即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新目标白色面包车,副驾驶特征右眉疤痕,立即……” 客厅的时针划过9点38分。 “唔……”李睿突然露出狡黠的笑容,“这么紧?买小了?” 滕艳兰耳尖发烫:“出任务时……晃来晃去的……”她的解释被突然的触碰打断。 询问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沉默三秒后,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突然——嘭! 那声音不是简单的炸裂,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擂在胸膛上,震得脚下的地面都隐隐发颤。紧随其后,是撕裂般的“嘶啦——噼啪!”,尖锐得仿佛要划破耳膜,宣告着第一朵金菊在墨黑的天幕上怒放。 与此同时,金属搭扣弹开的轻响让两人呼吸同时一滞。 “吓我一跳……”滕艳兰突然转身背对他,这个在审讯室里雷厉风行的女刑警,此刻脖颈红得像初秋的海棠。 “谁啊,半夜放烟花。” 但这仅仅是序曲。 紧接着,轰!隆隆隆——!连绵不断的巨响如同滚雷贴着地面碾过,又像无数面巨鼓在头顶同时擂响。每一次爆炸都带着实质性的冲击波,空气似乎都被狠狠压缩、震荡,发出沉闷的“嗡——”鸣。 耳朵里瞬间灌满了这狂暴的声浪,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能感受到心脏被那一声声“砰!”、“哐!”、“哗啦啦——!”震得狂跳不止。 “你刚才抖了一下,真的是因为烟花?”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巨大的火球接二连三地腾空,每一次绚烂的绽开都伴随着一声或一串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声音霸道无比,盖过了人群的惊呼,淹没了远处的车流,甚至让周遭的建筑都仿佛在声波中微微颤抖。 李睿从后方环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喉结滚动,低头时,他的唇正好贴上她发烫的耳垂:“转过来。” 滕艳兰摇头,反而往后靠进他怀里。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鱼——一条被洪水裹挟、沿着颈侧顺流而下——任凭自己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这水流的羁绊。 好不容易,它才能够喘息。在肩胛骨凹陷处停留,舌尖尝到微咸的水珠。 9点40分。白色面包车拐进利民巷。 这里错综复杂的小路,如同迷宫。 领头的刀疤脸微微一笑,“在这种地方,就算条子有天眼,也抓不到我们。” “老大,还是你高明!” 疤脸男嘴角微扬:“这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9点45分,指挥中心的指挥大屏红点闪烁。 “白色面包车在监控里消失!”小周焦急道。 赵志明瞪大眼睛:“怎么会消失呢?” “应该是拐进了小巷子,附近有很多小路!” “歹徒肯定提前踩过点,“赵志明立即抓起对讲机:“叫附近派出所民警,立即到利民巷附近搜查!” 时间向前拨两分钟。未名的疆域,第一次留下清晰的指纹。 夜风吹起,山峦起伏,骄人的玫瑰在月色中突兀地绽放,怀中人忽然化作惊弓之鸟,羽睫在他颈侧扑落一场暴风雪。 第348章 银戒案(二) 9点47分,白色面包车在利民巷深处熄火。 疤脸男拉开车门,冷风灌进车厢。他抬头看了眼巷口闪烁的监控探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分头走。”他低声命令,“老三,把戒指送去老地方。老二,你跟我走。” 瘦小劫匪点点头,将银戒指塞进贴身口袋,转身钻进一条更窄的岔路。疤脸男则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黑色干扰器,按下开关。 “滋滋——”巷口的监控画面瞬间雪花一片。 9点48分,市局指挥中心。 “报告赵局!利民巷附近的监控全部失灵!”技术员小周猛地拍了下键盘,“有人用了干扰设备!” 赵志明脸色铁青:“妈的,这帮人够专业!”他抓起对讲机,“所有单位注意,嫌犯可能分散逃窜,重点排查利民巷周边三公里范围!” 调度员突然抬头:“赵局,还是联系不上滕队!” “继续打!打到她接为止!”赵志明额头青筋暴起,“再派个人去她家看看!” 9点49分,滕艳兰的公寓。 窗外,银色的瀑布嘶吼着倾泻而下,红色的牡丹在震天响的轰鸣中盛放,密集的彩色光弹则像机关枪扫射般“哒哒哒哒”地炸响一片。 “李睿……”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就在他以为要被推开时,那只手却仿佛在牵引着他——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落到了饱满的臀线上。 这个暗示让李睿呼吸粗重起来。 “轰隆!”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这铺天盖地、无休无止的巨响——那是天空被反复撕裂的声音,是光与热最喧嚣的呐喊,是瞬间的辉煌用最磅礴的声势,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第二波烟花接踵而至,蓝紫色的星芒在半空炸开,拖着长长的彗尾坠入黑暗,炸响时带着尖锐的哨音,仿佛要把整个夜空都掀翻过来。就在这时,隔壁单元的窗户“哐当”一声被推开,王大爷的骂声混着烟花的余响飘过来:“谁家放的炮仗!要震塌楼了是不是?有没有点公德心!” 话音未落,又一串烟花窜上天空,绿莹莹的光点像萤火虫般漫天飞舞,最后在头顶轰然炸开,巨大的声响让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起来。三楼张阿姨的声音隔着防盗窗传出来:“就是啊!孩子刚睡着又被惊醒了,这都几点了还放!” “就是啊,有没有素质!”李睿咽了咽口水,也加入了抗议的阵营。他故意把嗓门提到最大,生怕周围邻居听不见。 滕艳兰尴尬至极,想要捂住他的嘴巴,可他却依旧喋喋不休,“大晚上的还叫不叫人睡……” 烟花却不管不顾,依旧在夜空中绽放出各种形状,时而如牡丹盛开,时而似银蛇狂舞,每一次炸开都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鸣,把邻居们的抱怨声反复撕碎又抛散在风里。 “闭嘴!”滕艳兰不耐地瞪了他一眼。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熄灭在夜色中,那余震般的嗡嗡声还在空气里荡了许久,才听见王大爷重重关上窗户的声音,震得墙皮都落了些灰。 “老头子,咱们报警!” “好……” “……伸进去。” “这群狗娘养的……” 9点50分,瘦小劫匪穿过一条废弃的排水沟,来到一栋老式居民楼后门。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赫然是市局指挥中心的实时监控画面。 “东西呢?”眼镜男头也不回地问。 瘦小劫匪将银戒指递过去:“老大说,按原计划进行。” 眼镜男接过戒指,对着灯光看了看内圈的刻字,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t&L0415……有意思。” 9点52分,指挥中心。 “赵局!有群众报案,在利民巷西侧看到可疑人员!” 赵志明立即调派最近的巡逻车赶往现场,同时抓起座机再次拨打滕艳兰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他狠狠摔下话筒,“这丫头到底在干什么?!” 技术员小周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赵局,我查到那枚银戒指的购买记录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珠宝店的销售单据,购买人一栏赫然写着——刘宇航。 9点53分,滕艳兰的卧室。 第二波烟花来得更凶,像是攒足了力气要把夜空捅个窟窿。先是十几道白光齐刷刷冲上云端,在最高点同时炸开,千万点碎金般的火星簌簌落下,带着持续不断的爆裂声,仿佛天空在下一场滚烫的雨。 牛仔裤的纽扣在拉扯中崩开。 整栋楼都跟着哆嗦,墙皮缝里落下簌簌的灰尘,楼道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开门声,像是受惊的鸟雀纷纷探出头。 曼妙的曲线与强烈的声光,化作一曲激动人心的探戈。 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的体温。 “这是要上天啊!”四楼李叔的吼声裹在烟花的轰鸣里,他探出半个身子倚在栏杆上,手里还攥着没看完的报纸,“物业不管管吗?再放下去楼都要散架了!”话音刚落,对面楼的阳台上亮起手机闪光灯,有人举着喇叭喊:“谁家的烟花!再放报警了啊!” “你现在咋不跟着起哄了?” 他故意放慢动作,指尖在边缘画圈,“起什么哄?大晚上的不要给同事们找麻烦……” 可烟花哪里肯听,又一串彩珠筒窜出来,红的、黄的、粉的光点在空中织成一张巨网,炸响时带着沉闷的嗡鸣,像是有列火车从头顶呼啸而过。 一楼刘奶奶的拐杖“笃笃”敲着防盗门:“我的心脏病都要犯了!有没有天理啊!” 突然,滕艳兰急促地喘出一句:“……里面。” 她家的小狗在楼道里汪汪直叫,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破这喧闹的夜空。 手指在梨状肌上留下力学痕迹,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滕艳兰的皮肤像浸过热水的丝绸,仿佛受制于“胡克定律”般——绷紧又放松。 突然有个孩子的哭声从某扇窗户里钻出来,带着被惊吓的委屈,紧接着更多抱怨声涌出来,有的拍着窗台叫骂,有的对着夜空跺脚,还有人索性打开楼道灯,站在单元门口叉着腰瞪着天空。 “这帮人确实太过分了!”滕艳兰忍无可忍,“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李睿的吻重新回到她耳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里……平时配枪磨得到吗?” 回应他的是突然的转身。滕艳兰揪住他的衣领吻上来,这个吻带着刑警特有的侵略性,牙齿撞到嘴唇也顾不上疼。 烟花却依旧我行我素,在众人的怒视里绽放出更大的花团,最后那声巨响震得楼道灯忽明忽灭,连远处的汽车都被惊得此起彼伏地鸣笛,像是在为这场混乱伴奏。 睡衣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月光扫下起伏的银辉。 9点55分,眼镜男将银戒指放入一个特制的金属盒,盒盖上刻着诡异的符号。 “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他对着耳麦说道,“他们会上钩的。” 疤脸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很好。让老三继续引开警察,我们按最终计划行动。” 眼镜男推了推金丝眼镜,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镜片上,遮住了眼中的算计:“别忘了,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那枚戒指……” 9点56分,赵志明盯着刘宇航的购买记录,眉头紧锁。 “这枚戒指……是这个叫刘宇航送给藤玲儿的订婚戒指?”他猛地反应过来,“快!查这个叫刘宇航的身份!” 技术员飞速敲击键盘:“刘宇航是海亮高中的物理老师,社会关系正常。” 赵志明脸色一变:“妈的!歹徒怎么会盯上他一个老师呢?” 9点57分,当月光在某个粉色的顶点停留时,客厅茶几上的屏幕正好再次熄灭。 烟花仿佛被楼下的抗议声激怒了,第三轮攻势来得更加密集。翠绿的光带像藤蔓般缠绕着攀升,在半空突然炸开成无数只碧色蝴蝶…… 唯有清鸿寂静,潆绕山峦。 滕艳兰弓起背脊,手指深深插进他的发间。夜空中,翅膀扇动的声响混着震耳的轰鸣,让整栋楼的玻璃窗都在框架里不安地颤动。像是有一道电流,振得她小腹发麻,突然并拢双腿。 五楼的年轻夫妇直接站到了阳台上,男生扯着嗓子喊:“到底有没有完啊!再放我们真报警了!”女生则举着手机对着烟花拍摄,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太过分了”。 “别……”她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楼下的自行车棚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想必是被震落的广告牌砸中了车棚顶。二楼的赵师傅扛着梯子冲出来,往楼顶的方向吼:“我看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楼顶搞事!再不住手我把梯子架上去了!” “楼顶?”李睿问道,“应该不是吧?” “我怎么知道!” “那里不行吧……” 李睿抬头,看到她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这是她第一次露出不确定的神情。 9点58分,眼镜男将特制的金属盒塞进背包,转身说道:“老三,你继续引开警察,我们按最终计划行动。” “放心吧!” 9点59分,赵志明盯着购买记录,忽然想到了什么,“也许,歹徒不是冲着刘宇航去的,而是……” “藤玲儿?”小周问道。 “查!”赵志明猛地反应过来,“快!查这个藤玲儿的身份!” 技术员飞速敲击键盘:“有了,藤玲儿是天宇化工董事长陈福的私生女,一个月前,陈福才公开登报澄清了这个关系。” “陈福?”赵志明脸色一变:“歹徒到底想干嘛?” “咚“的一声,当十点的钟声敲响时,李睿重新吻上她的唇。 右手悄悄滑向她腿间,隔着最后一层布料轻轻按压。 小周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紧,“赵局,你说歹徒会不会是想勒索?” “勒索?”赵志明摇了摇头,“那他们应该直接去绑票。” “难道是因为感情?”小周猜测道,“歹徒喜欢藤玲儿,所以抢这个戒指?” “这也站不住脚啊,”赵志明继续摇头,“为情所困的人确实容易做出出格的事情,但不可能会有这么精心的组织,这显然是一伙江洋大盗啊。” 这一分钟过得格外漫长。 “这里?”他的拇指画着圈,感受着逐渐湿润的布料。滕艳兰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点头,身体诚实地贴向他的手掌。 10点02分,废弃工厂。 眼镜男将金属盒连接到一个精密的信号发射器上,屏幕上跳动着加密数据流。 “保险柜位置已锁定。”他对着耳麦说道,“只要戒指在目标附近,我们就能追踪到精确位置。” 疤脸男的声音传来:“确定不会被警方干扰?” “除非他们能在十分钟内破解军用级加密。”眼镜男推了推镜片,“老三那边怎么样?” “按计划引开了三辆警车。”疤脸男冷笑,“这群条子果然上钩了。” 10点03分,市局指挥中心 “赵局!重大发现!”小周调出一份档案,“藤玲儿三个月前曾在社交媒体上宣称,自己不会承认陈福是自己的父亲……” “这说明什么?”赵志明急问。 “但是一个月前,藤玲儿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小周放大网页截图,“你看,这是当时认亲现场的画面,陈福当着媒体的面,说要把自己一半的财产给藤玲儿!” 赵志明瞳孔骤缩:“你怀疑这个藤玲儿有问题?” “让我觉得她有问题的是这个……”小周调出另一个论坛界面,“藤玲儿在认亲现场一周后,又在网上抱怨,说陈福开的是空头支票,根本不打算兑现。” “所以这个藤玲儿认陈福为父亲,是冲着他的巨额财产来的?”赵志明疑惑道。 10:10,滕艳兰的卧室。 赵师傅的吼声刚落,又一串银白色的烟花呼啸着从楼后窜起,炸开时像泼了一把碎银子,光亮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连远处的路灯都显得黯淡了许多。 单元门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叉着腰骂骂咧咧,还有人在群里疯狂@物业。王大爷不知何时又打开了窗户,这次手里多了个扩音喇叭,对着夜空喊:“放烟花的听着!这是居民区不是游乐场!再放我直接报消防了!”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却还是被紧随而来的烟花炸响盖过了大半。 防线?不存在了。滕艳兰猛地咬住他的肩膀。 突然有个烟花偏离了方向,擦着楼顶的避雷针飞了过去,在隔壁楼的楼顶炸开。她无意识地夹紧双腿。那边也传来一片抗议声,仿佛要将“入侵者”困在原地。 李睿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放松……” 与此同时,茶几上的手机再次亮起——第31个未接来电。 10点15分,城市下水道。 疤脸男掀开井盖,钻入黑暗的隧道。耳机里传来眼镜男急促的声音: “老大,计划有变!戒指被调包了!” “什么?”疤脸男脚步一顿,“怎么会调包……” “我们被藤玲儿耍了!” 疤脸男沉默两秒,突然冷笑:“更好。一箭双雕。” 他按下另一个通讯键:“启动b计划,所有人向目标公寓集结。” 隧道深处,五个黑影无声地向同一个方向移动。 10点16分,警车疾驰中。 赵志明抓着车载电台怒吼:“为什么还没联系上滕艳兰?!” “她手机GpS显示在家,但一直无人接听!”小周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 赵局脸色铁青:“李睿呢?” “他的手机也没接!” “这两个人搞什么鬼!”赵志明猛地踩下油门,“继续打!” 10点17分,月光斜射进公寓的窗户,照亮他缓缓屈起的指节。 恰似——清风拂过山岗,在微微的起伏中徐徐流淌…… 第349章 银戒案(三) 这边单元门口的人群更激动了,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往烟花升起的方向扔,有人开始给居委会打电话,嘈杂的人声、持续的烟花炸响、远处汽车的鸣笛,还有偶尔传来的孩子哭声,把整个小区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滕艳兰的瞳孔骤然放大,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战栗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本能地抓住床单。 就在人群的抗议声浪快要盖过烟花炸响时,又一波更猛烈的烟花窜了出来。赶在第二波电流来袭时,她攥住了李睿的手臂——那里立刻浮现出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这次是带着彩色尾焰的巨型烟花,像是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后形成巨大的彩色光环,那震耳欲聋的声响如同闷雷滚过,整栋楼的墙壁都在微微晃动,连单元门口的地砖都似乎在震颤。 “疼吗?”她喘着气问。 10:18pm,城郊废弃工厂。 眼镜男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脸色突然变得难看。 “老大,出问题了!”他对着耳麦急促道,“藤玲儿的定位信号突然消失了!” 疤脸男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什么意思?” “藤玲儿可能发现了我们给她安装的追踪器!”眼镜男快速敲击键盘,“最后的信号位置在城南老工业区,她应该躲在那里!” 疤脸男沉默两秒,突然冷笑:“有意思……这女人比我们想的聪明。” 他按下通讯键:“所有人注意,目标变更。放弃原计划,立即前往城南工业区。” 耳机里传来老三的疑问:“那保险箱那边……?” “先不管。”疤脸男的声音冰冷,“藤玲儿才是真正的钥匙。” 10:20pm,天宇化工总部。 赵志明带着两名刑警冲进董事长办公室时,陈福正在签署文件。 “陈董事长,”赵志明亮出证件,“我们需要了解您和藤玲儿的关系。” 陈福放下钢笔,神色镇定:“私生女而已,有什么好了解的?” “今晚‘蒂芙明珠’珠宝店发生劫案,“赵志明盯着他的眼睛,“劫匪只拿走三样东西,其中一枚银戒指内圈刻着‘t&L0415’,正是藤玲儿三个月前定制的。” 陈福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所以?” 这一秒,玻璃杯中仿佛折射出李睿的身影,他加深了手指的动作,同时含住那颤动的蓓蕾。 “所以劫匪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赵志明逼近一步,“您知道为什么吗?” 陈福突然笑了:“赵局长,我建议你们去查查藤玲儿的银行流水。”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她上周收到的转账记录——五百万,来源不明。” 赵志明接过文件,瞳孔骤缩:“境外账户?” “没错。”陈福靠回椅背,“其实我早就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只是……算了……毕竟是我对不起她,她这么对我,我……只能认了。” “陈董事长,您能说得明白点吗?”赵志明问道。 “铃儿应该是被人利用了。”陈福闭了闭眼,“她想盗取我的保险箱。” “保险箱?”赵志明疑惑道,“为什么?这跟那个戒指又有什么关系?” “芯片。”陈福说道,“开启保险箱的钥匙。” 赵志明更加糊涂,“可那是一枚定制的戒指,怎么会……” 10:22pm,滕艳兰的公寓。 “不能再等了!”赵师傅把梯子往肩上一扛,就朝着楼后烟花升起的方向冲去。几个年轻小伙见状,也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喊:“抓住那个放烟花的!看他还敢不敢!”他们的脚步声、呼喊声与烟花的炸响声交织在一起,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沸腾。 “太危险了……” 滕艳兰的腰肢突然剧烈弹动,像一张拉满的弓在他怀中绷紧。指尖陷入他后背肌肉,喉咙里挤出半声呜咽,又被滚烫的东西堵了回去。 10:30pm,城南老工业区。藤玲儿缩在废弃纺织厂的配电室里,手指死死攥着那枚银戒指。 “t&L0415。”这是她和未婚夫刘宇航的纪念日。 他们从相识到订婚,只花了不到半个月时间。为什么如此之快地准备结婚,与她的父亲陈福有着密切的关联。 “该死……”她咬着嘴唇,颤抖着将戒指塞进牛仔裤口袋。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废弃的机器零件。 藤玲儿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配电箱。她不该接那个电话,不该相信那个自称“陈福助理”的男人。 “小姐,董事长想见您,关于遗产的事……” 现在她明白了——那根本不是陈福的人。 “砰!” 配电室的门被猛地踹开,手电筒的强光直射她的眼睛。藤玲儿下意识抬手遮挡,却被人一把拽住手腕,粗暴地拖了出来。 “跑得挺快啊。” 一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冷笑,右眉上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狰狞。藤玲儿认得他——新闻里报道的珠宝店劫匪。 “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发抖,却强撑着瞪视对方,“要钱?陈福可以给你们——“ 疤脸男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 “钱?”他嗤笑一声,从她口袋里掏出那枚银戒指,“我们要的是这个。” 藤玲儿瞳孔骤缩:“那根本不是我的戒指!你们拿错了!” “不,我们没拿错。”疤脸男将戒指对着月光,内圈的刻字泛着诡异的红光,“这才是真正的钥匙——而你,亲爱的藤小姐,是唯一知道密码的人。” 10:35pm,天宇化工总部 赵志明盯着陈福,办公室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落地窗上,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所以,刘宇航是你选中的女婿?”赵志明声音冷硬,“一个高中物理老师?” 陈福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扶手,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父亲是我老战友,家世清白,人也老实。”陈福笑了笑,“最重要的是——他够听话。” 赵志明眯起眼睛:“你担心藤玲儿卷钱跑路,就用婚姻拴住她?” “血缘不代表信任,赵局长。”陈福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过去,“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偏激,又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我给她继承权,但条件是她必须结婚,安安分分过日子。” 赵志明翻开文件——是一份婚前协议,条款严苛到几乎剥夺了藤玲儿对财产的所有支配权。 “芯片呢?”他抬头,“那又是怎么回事?” 陈福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赵局长,它是钥匙的一部分。”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我让刘宇航去定制戒指,把芯片嵌在里面。保险柜需要三重验证——戒指的电子信号、密码,还有刘宇航的虹膜。藤玲儿永远不可能单独打开它。” 赵志明猛地合上文件:“你知道她调包了戒指?” “当然。”陈福冷笑,“我监视她三个月了。她和那帮人接触的第一天,我就收到了消息。” 他按下遥控器,墙面屏幕亮起——监控画面显示藤玲儿一周前偷偷潜入珠宝店,将真戒指调换成赝品。 “她想偷我的钱?”陈福的声音突然拔高,“那我就让她偷!等那帮蠢货抢走戒指找上门,才会发现——” 他猛地攥紧拳头:“没有刘宇航,他们永远别想拿到一分钱!” 赵志明后背渗出冷汗。这个看似慈父的男人,早给亲生女儿布下了死局。 10:35pm,滕艳兰的闺房内。当余韵渐渐平息时,朗月恰好穿破云层,洒下一地银辉。 李睿抽出手指,转而用手掌在股直肌上按摩。 单元门口剩下的人也没闲着,王大爷举着扩音喇叭继续对着夜空喊话,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都给我住手!要是引发火灾,你们担待得起吗?”张阿姨则在一旁不停地给物业打电话,对着听筒大声抱怨:“你们到底管不管啊?再不来人,这楼都要被掀了!” “按摩技术不错,”滕艳兰浑身还在细微颤抖,却抓住他的手腕往下按,“继……继续……” 与此同时,藤玲儿浑身发冷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疤脸男突然拽住她的头发,贴着她耳朵低语,“现在,给你老爹打电话,叫他拿三个亿来买你的命,否则……” 冰冷的枪管抵上她的太阳穴。 藤玲儿终于明白了—— 她只是一枚棋子。 她自以为可以利用他们,得到陈福的巨额遗产,没想到这群歹徒……要黑吃黑。 10点36分,陈福办公室内。 “你利用她当诱饵……”赵志明声音发紧,“就为了揪出那伙人?” 陈福整了整西装袖口,露出腕上价值百万的名表:“赵局长,在商场混了三十年,我学会一件事——” 他俯身,一字一顿道: “背叛,必须用血来洗。”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陈福望向夜空,仿佛已经看见城南废弃工厂燃起的火光。 10点37分,滕艳兰的卧室。 “下次。”李睿吻着她汗湿的额头,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揉捏着她的腰。 突然,一个烟花在半空中没有完全炸开,带着火星直直地坠向了楼下的柴房。 “第一次不能太……” “不好!”有人大喊一声。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只见那火星落在柴房的屋顶上,幸好柴房是铁皮顶,火星滑了下去,没引发火灾,但还是惊出了大家一身冷汗。 滕艳兰突然翻身压住他。她学着他刚才的动作,生涩地解开他的皮带,却在关键时刻被按住手。两人无声角力片刻,最终她气呼呼地咬了他锁骨一口:“不公平。” 李睿笑着搂紧这个不服输的刑警队长,扯过被子盖住身体。窗外,月光悄悄移过床头柜上的警官证,金属徽章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第350章 银戒案(四) “太不像话了!”三楼的李大哥从家里拿出一个灭火器,也朝着楼后跑去,“必须把他揪出来!” 滕艳兰跨坐在李睿腿上,吊带彻底滑落在肘间。 此时,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燃放着,各种颜色的光映照着人们愤怒的脸庞,整座楼仿佛成了一个沸腾的大熔炉,抗议声、呼喊声、烟花炸响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叮——” 客厅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连续不断的消息,像是催命的符咒。 多年的刑警生涯,早已让滕艳兰磨砺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就在李睿的唇瓣再次攀上时,她突然浑身一僵,胸口没来由地发紧。 “等等……”她一把按住李睿的手腕,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我心里不踏实……不行……我得去看看手机……” 李睿低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颈间:“五分钟,就五分钟……” “不行!”滕艳兰猛地推开他,一个翻身坐起,“万一出大事了呢?” 她赤着脚跳下床,抓起散落在地的衣物快速套上。当手指触到手机冰凉的屏幕时,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43个未接来电。 每一个未接提醒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出大事了……”她喃喃道,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砸门声几乎要震碎整个公寓的寂静。 “滕队!紧急情况!”小刘的喊声穿透门板,“赵局命令你立刻归队!” 两人同时僵住。 床上的李睿缓缓坐起身,看着已经全副武装的滕艳兰,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 他伸手替她整了整歪斜的领口,苦笑道:“这次真是出大事了。” 十分钟后,天宇化工董事长办公室。 “陈董事长,十分钟前,我们的同志到了藤玲儿家中,发现她并不在家中。”赵志明说道,“我们联系了您女婿刘宇航,他说藤玲儿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 “他们肯定动手了。”陈福显得有些焦急,“搞不好他们要破罐子破摔。” “您难道就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吗?”赵志明问道。 “我……”陈福一时语塞,“我以为他们只是想要钱,不敢来硬的,毕竟……” “您知道她可能会去哪里吗?” 赵志明的话被突然闯入的滕艳兰打断。她头发还有些凌乱,“赵局,我来了!什么情况?” “你怎么才来!”赵志明瞪了她一眼,“找了你一晚上,什么情况?” “手机,手机没电了。”滕艳兰含糊其辞道。 “算了,办案要紧!”赵志明说道。 滕艳兰快速了解了一下案情,分析道:“赵局,这个案子发展到这一步,已经非常明了了,歹徒下一步估计会向陈董事长进行勒索。” 陈福后悔不迭,“早知道我就应该……” 上午10:30,陈福的手机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经过电子处理的机械噪音: “陈董事长,您女儿在我们手上。” 陈福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按下录音键,声音却稳得可怕:“证明给我看。” 电话那头传来藤玲儿撕心裂肺的哭喊:“爸!他们、他们说要剁了我的手——” 杂音戛然而止,机械声继续道:“中午12点前,让刘宇航带着三个亿单独来老化肥厂。晚一分钟,您就等着收尸块吧。” 通话突然中断。陈福盯着黑下去的屏幕,突然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 飞溅的碎片中,隐藏式警报器红光骤亮。三十秒后,保安部长带着电击枪破门而入,却见董事长正用备用手机拨号,脸上的皱纹里蛰伏着某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赵局长,”陈福对着话筒说,“他们动手了。”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队办公室。滕艳兰“啪”地合上案卷,咖啡杯里的涟漪映出她眼底的血丝。昨夜的疲惫还黏在骨头上,但某种更尖锐的预感正刺激着她的神经。 “滕队!”技术员小周突然从工位弹起来,“陈福那边刚转接过来一段勒索电话录音!” 全办公室的刑警同时抬头。扬声器里播放的电子音让滕艳兰后颈汗毛倒竖——不是因为这威胁有多特别,而是那个微弱的、几乎被背景噪音淹没的“滴答”声。 她扑到电脑前:“把音频频谱图调出来!” 屏幕上,规律的水滴状声波像一串密码。李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呼吸喷在她发顶:“制冷设备?” “化工厂冷凝塔。” 滕艳兰盯着电子地图上闪烁的红点,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 “定位锁定了,”她猛地起身,战术背心的扣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东郊物流园3号仓库!” 赵志明抓起对讲机:“特警队、刑侦队立即集合!” 当滕艳兰快步经过时,李睿突然拽住她的战术腰带。 “太顺利了,“他压低声音,“这不像他们之前的风格。” 滕艳兰拍开他的手:“等抓回来再审!” 12:47pm,东郊物流园。 破门锤撞开卷帘门的瞬间,滕艳兰第一个冲了进去。 “警察!不许动!” 仓库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疤脸男正往越野车上装军火箱,闻声猛地掏枪—— “砰!” 滕艳兰的子弹精准击中他的手腕。鲜血喷溅在集装箱上,像绽开的红梅。 三分钟后,五名歹徒被按在地上戴手铐。 滕艳兰翻开通话记录,最新一条是发给“眼镜“的语音留言:【饵已吞】 她的对讲机突然炸响:“滕队!刘宇航不见了!” 13:22,废弃化工厂。 李睿踹开生锈的铁门时,眼镜男正把虹膜扫描仪对准刘宇航惊恐的眼睛。 “真遗憾,“眼镜男推了推反光的镜片,“再晚三十秒,我就能打开陈家的……” “军工级保险柜?”李睿亮出从陈福保险箱找到的密钥卡,“可惜密码昨晚就变更了。” 地下室突然警铃大作。眼镜男扑向通风管道,却被滕艳兰一个飞踢踹在脊椎上。 “通风管通往外界的闸门,“她将手铐咔嗒锁紧,“早在二十分钟前就被焊死了。” 夕阳透过审讯室的铁窗,在眼镜男脸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 “你们永远找不到主谋,”他神经质地舔着干裂的嘴唇,“就像找不到真的戒指……” 监控室里,李睿突然按住耳机:“他说什么?” 滕艳兰猛地抓起证物袋——那枚被子弹击穿的戒指内圈,“t&L0415”的刻痕正在渗出血一般的红光。 深夜11点23分,法医中心的灯光在空荡的走廊里投下冷白的影子。李睿的电脑屏幕泛着幽蓝的光,网页停留在藤玲儿常去的匿名论坛——“深海区”。 他点开她三个月前的帖子:《亲生父亲不认我,我该报复吗?》 回帖列表里,一个Id为“小黑哥”的用户格外活跃。 小黑哥:有些人,不给点教训永远不会低头。 小黑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小黑哥:你需要的不是原谅,是让他付出代价。 每一条回复都像毒蛇吐信,精准地挑动着藤玲儿的怨恨。李睿眯起眼,截取了“小黑哥”的Ip特征,发给网安科的鲍文婕。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师哥,这人有问题。”文婕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他用的是境外代理服务器,但有个习惯——每次登录前,都会先访问一个本地棋牌网站。” 李睿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棋牌网站的注册信息呢?” “假身份,但绑定的手机号……”鲍文婕停顿了一下,“是陈福公司安保部的内线号。” 李睿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冲出门时,手机屏幕上正显示鲍文婕刚发来的定位: 天宇化工安保部长——杜明,外号“黑皮”。 第351章 银戒案(五) 审讯室的灯光将黑皮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滩化开的墨迹。他交代得太快、太详细,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滕艳兰合上笔录本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三点。 走出市局大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滕艳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屏幕亮起——李睿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等你回来。” 她轻手轻脚推开家门时,客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沙发上摊着翻开的案卷,李睿的眼镜歪歪斜斜架在鼻梁上,已经睡着了。滕艳兰轻轻取下眼镜,在他微蹙的眉间落下一个吻。 李睿突然睁开眼,一把将她拉回来,翻身压住:“好啊,竟然偷袭……” 滕艳兰猝不及防,“等等……” 话没说完,李睿的吻已经堵住了她的抗议。 “放松……”李睿的呼吸喷在她耳畔,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探索着,“跟着我……” 滕艳兰的回应是一声压抑的呜咽,手指深深陷入他的后背。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绷紧的腰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等爬上床头时,滕艳兰的吊带已滑落在地板上。 李睿的衬衫纽扣崩飞两颗,露出左侧胸口的旧疤——那是去年追捕嫌犯时留下的。她指尖抚过那道疤痕,感受到他在自己掌下骤然绷紧。“疼吗?”她轻声问。 “现在不疼。”李睿吻她的指尖,“但明天早上,你可能会疼。”他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月光勾勒出他背部肌肉的起伏,“所以现在,告诉我——”他的唇擦过她耳畔,“是要继续,还是要我停下?” 滕艳兰抬头看他,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锁骨上。这个总是冷静分析证据的法医,此刻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指尖发颤。她勾住他脖子,将他拉得更近,直到两人的心跳在胸腔里撞出同一频率:“继续。”她说,“让我看看,法医的克制到底有多脆弱。” 李睿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心脏,感受着那擂鼓般的跳动:“脆弱到——”他忽然咬住她的耳垂,“遇见你就碎了一地。” 这一夜的月光终将褪色,但此刻交缠的体温与破碎的克制,早已在彼此的灵魂里烙下印记。 今天是周末,难得的休息日。 李睿在朦胧中伸手,习惯性地向身旁探去,却只摸到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窗帘缝隙中透进的晨光告诉他时间还早。床的另一侧,被子被掀开一角,滕艳兰常睡的位置凹陷处还留着些许体温和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兰姐?”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没有回应。 李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卧室门半开着,走廊里静悄悄的。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套上。看到脚边的浅绿色小内裤时,他不由笑了笑。 走出卧室时,他注意到浴室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但镜子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汽,洗手台上滕艳兰的护肤品盖子都没拧紧——她总是这样匆忙。 客厅里,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睿注意到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凝结着水珠。他伸手摸了摸,水还是凉的。沙发上的毯子被随意地堆在一角,似乎有人曾在这里坐过。 一阵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从厨房方向传来,随之飘来的是煎蛋和烤面包的香气。李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手轻脚地向厨房走去。 厨房门口,他停住了脚步。滕艳兰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只套了一件他的旧t恤,显得格外宽大,下摆刚好遮住屁股。她系着一条红格子围裙,带子在腰间松松地打了个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晨光从厨房的小窗斜射进来,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连发丝都泛着微光。 “偷看什么呢?”滕艳兰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里带着笑意。她正用木铲轻轻翻动平底锅里的煎蛋,动作熟练。 李睿走进厨房,从背后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看你啊。”他深吸一口气,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气,混合着煎蛋的香味,莫名让他感到安心。 滕艳兰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他的。“睡得好吗?”她问,眼睛因为笑容而微微眯起。 “本来可以更好。”李睿故意叹了口气,“如果某人没有偷偷溜走的话。” 滕艳兰轻笑出声,用手肘轻轻顶了顶他的肚子。“少来,你明明睡得像头猪。我起床的时候你还打呼呢。” “不可能。”李睿收紧手臂,在她耳边抗议,“我从来不打呼。” “是吗?那昨晚在我耳边嗡嗡响的是蚊子?”滕艳兰关掉火,转身面对他。宽大的t恤领口歪向一边,露出她纤细的锁骨。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穿着有多随意,这种自然让李睿心头一暖。 他伸手将她歪斜的领口拉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皮肤。“饿了吗?”滕艳兰问,指了指灶台上的食物,“我做了你喜欢的溏心蛋。” 李睿看向料理台——两个金黄的煎蛋躺在盘中,旁边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简单的早餐,却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你起这么早就为了做这些?”他问,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滕艳兰耸耸肩,围裙带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睡不着了,想着周末,就干脆起来做点吃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而且某人昨天说想吃我做的早餐。” 李睿想起自己昨晚临睡前随口说的话,心头涌起一阵暖意。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 “少肉麻了,“滕艳兰笑着推开他,“去拿盘子,趁热吃。” 李睿听话地去橱柜拿餐具,回头时看见滕艳兰踮起脚尖去够高处的调料架,晨光透过纱帘在她身上描摹出毛茸茸的金边。t恤过大的领口歪斜着滑落至肩头,下摆堪堪遮住大腿中段,随着她伸手的动作若隐若现地露出臀线。 没有内衣束缚的轮廓在晨光里舒展得像只慵懒的猫——她总是这样,在家里随性得近乎放肆,却让这个空间充满了生活气息。 “找什么呢?”李睿靠在门框上出声。 滕艳兰闻声回头,前襟晃开一道缝隙,她也不急着拢,任由锁骨下方的大片肌肤浸在阳光里。 “燕麦放太高了。”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罐,布料立刻像水银般顺着身体曲线滑动。转身时后摆掀起微妙的角度,晨风穿过厨房纱窗,让轻薄的衣料突然贴住身躯,瞬间勾勒出流畅的背部线条。 “我来。”他快步走过去,轻松地帮她拿下调料瓶。 滕艳兰接过瓶子,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高个就是方便。”她嘟囔着,转身往煎蛋上撒了些黑胡椒。 他们一起将早餐端到客厅的小桌上。阳光已经完全照进来了,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 李睿看着滕艳兰盘腿坐在对面,宽大的t恤堆在大腿上,她正专注地往吐司上抹黄油,发丝垂落在脸颊旁,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中,宛如一幅静谧的画。 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激情,而是这样平凡的清晨,有阳光,有早餐,有她随意套着他的t恤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发什么呆?”滕艳兰站起身来,将抹好黄油的吐司递给他,衣襟间漏出一线暖玉般的肤色。 李睿接过吐司,手指与她短暂相触。“没什么。” 滕艳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随手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看什么,没见过家居服啊?” 她嘴角翘起的弧度让这句话像阳光里的尘埃般轻盈,转身时下摆扫过料理台边缘,像尾游过晨光的鱼。 他咬了一口,满嘴都是黄油的香气,“只是在想,今天天气真好。” 滕艳兰望向窗外,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是啊,”她轻声说,“真好。” 第352章 双性案(一) 人性中的恶魔一旦挣脱枷锁,其疯狂远超任何野兽。——尼采 李睿第三次调整领带结的时候,电梯镜面映出他额角的细汗。滕艳兰伸手替他抹去,指尖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他今早特意洗了三遍手,指甲缝里的蓝痕还是没褪净。 “我妈准备了八道凉菜。”她按下21层的按钮,“听说你喜欢吃酱牛肉,专门找了回民坊的老师傅。” 电梯门开时,炖羊肉的香气已经漫到走廊。李睿的喉结动了动,手里果篮的塑料纸哗啦作响。防盗门早敞着,玄关地毯上摆着两双新拖鞋——深蓝的男式,浅粉的女式。 “来了?”滕父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他手里还攥着擀面杖,杖头挂着片没甩净的饺子皮。 李睿叫了声“叔叔好”,滕父赶忙笑道:“小李来了,快快快,坐坐。”滕艳兰已经拽着他往客厅走:“爸,干嘛搞得这么隆重。” 客厅茶几上摊着本相册,滕母正指着某张照片转头:“小李啊,你看艳兰小时候……”话音戛然而止。 李睿的皮鞋尖抵着个塑料小马扎——幼儿园规格的,漆成嫩黄色。滕母的目光从他熨烫平整的衬衫移到解剖室特制的防滑鞋底,突然笑出鱼尾纹:“这一晃都这么大了,再嫁不出去可就成老姑娘了……” 厨房传来“滋啦”的爆锅声。李睿刚要起身帮忙,滕父已经端着醋碟出来:“坐着!羊肉馅饺子,你们法医不是最讲究火候?” 餐桌中央的转盘上,八瓣莲花凉菜拼盘绽开青花瓷边。李睿数了数,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正好铺满他面前的扇形区。滕艳兰在桌下掐他大腿——她爸的拿手菜是正对李睿的那盘红焖羊排。 “听艳兰说,小李妈妈是胸外科主任?”滕母夹起块水晶肴肉放进李睿碗里。 “是,在省医大附院。”李睿的筷子尖在碗沿轻点两下,“今天本来要一起来,临时有台主动脉夹层手术。” 滕父的酒杯突然放重了些:“医生配警察,倒是……” “绝配!”滕母抢过话头,又给李睿添了勺翡翠虾仁,“救人的和抓人的,都算守护神。” 李睿的耳根发烫。他低头扒饭时,发现碗底藏着颗卤鹌鹑蛋——滕艳兰最爱吃的。 手机在裤袋震动。李睿摸出来瞥见母亲短信:【手术很成功,替我问亲家好】。锁屏照片是上周拍的,母亲穿着手术服比耶,背后无影灯还亮着。 “我妈说……”他刚开口,滕艳兰突然在桌下踩他脚。 转盘正转到红枣糯米藕,滕父的筷子悬在半空:“嗯?” “说让我带点医院特供的荞麦面回来。”李睿面不改色地夹起藕片,“阿姨有轻微血糖问题对吧?” 滕母的筷子“啪”地掉在骨碟上。滕艳兰瞪圆眼睛——她从没提过这事。 “ct片子。”李睿指指自己眼睛,“您端汤时右手小指有轻微震颤,结合餐桌上的无糖饮料……” 滕父突然大笑,拍得餐桌上的蒜泥白肉都在颤:“好小子!难怪能破连环杀人案!” 厨房电饭煲“叮”的跳闸。李睿起身时带翻了酱油碟,滕艳兰抢过抹布的动作比掏枪还快。两人在料理台前肩膀相撞,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看出来的?” “医学常识。”他接过她手里的汤碗,指腹蹭过她腕间淡疤,“还有……” “开饭喽!”滕父端着砂锅撞开厨房门,羊汤蒸汽模糊了李睿后半句话。 主菜是道三鲜铜锅,炭火映着每个人发亮的脸。李睿分汤时,发现滕母把自己碗里的枸杞全舀给了他。 “听艳兰说,你们出现场经常吃不上热饭。”滕母又给他添了勺骨髓,“这汤护胃。” 李睿的勺子碰到底部硬物——是枚包着锡纸的硬币。北方的习俗,吃到福币的人要发言。 “我……”他擦净硬币,发现是枚2005年的旧版一元,“想申请调岗到法医物证室。” 滕艳兰的汤勺“当啷”砸进碗里。这事他连她都没告诉。 “出现场太危险。”李睿的拇指摩挲着硬币边缘,“上周在梨园……” 滕父突然咳嗽起来。滕母起身拍他后背,顺势把李睿的汤碗挪开:“好事啊!物证鉴定更需要细心人。” 餐桌下,滕艳兰的膝盖抵住李睿大腿。他反手握住她——掌心有道刚拆线的刀伤,是上周在地窖被钢筋划的。 甜点是滕母亲手做的枣泥酥。李睿咬开酥皮时,手机又震。母亲发来张照片:手术室更衣间的白板上写着【预祝提亲顺利】。 “我妈问……”李睿擦掉嘴角的芝麻,“下个月18号日子怎么样?” 滕父的假牙咬到了枣核。滕母的银镯子卡在汤碗边沿。滕艳兰的耳钉勾住了餐巾布。 “农历还是公历?”滕父终于吐出枣核。 “都行。”李睿掏出个蓝丝绒盒子,“我妈说按北方习俗……” 盒子里的玉镯泛着柔光,内侧刻着【医者仁心】四个小字——是他外婆传下来的。滕母突然红了眼眶,转身去厨房拿抹布。 “18号好。”滕父掰开块月饼,露出里面的双黄莲蓉,“中秋团圆夜。” 滕艳兰盯着李睿的侧脸,发现他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的阴影里,藏着道几乎看不见的疤——那是她第一次出现场时,被他手里的解剖刀误伤的。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物业在试放中秋灯会的焰火。紫红色光晕透过纱帘,给餐桌上的空碟子镀上幻彩。李睿摸出车钥匙时,带落张皱巴巴的纸——今早的尸检报告,背面写着戒指尺寸。 滕父捡起来看了看,突然拍桌:“再加道菜!我腌的醉蟹该出坛了!” 厨房传来瓷坛启封的闷响。李睿的指尖在滕艳兰掌心画圈,正好是弹道分析图上标注的7.62mm半径。 烟花熄灭时,两家的手机同时响起。李睿母亲发了张星空图:【手术台看到的月亮特别圆】。滕父的战友群里在刷中秋祝福,最顶上是他刚发的消息:【聘礼收下了,陪嫁一辆防弹车】。 滕艳兰把玉镯套进手腕,尺寸刚好卡在枪茧上方。李睿的指腹擦过她脉搏处,那里跳得比扣扳机时还快。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绸缎,裹着两人交叠的影子。滕艳兰踩着人行道砖块的缝隙走,李睿的手虚扶在她腰后,像在保护一个随时会跌倒的证人。 “真决定了?”她突然停在一盏坏掉的路灯下,“结婚可不是出现场,没有撤退可言。” 李睿的皮鞋尖抵着她战术靴的防滑纹:“看到温柔躺在病床上时,我在想……”月光漏过梧桐叶,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如果那天死的是我……” “李睿!”滕艳兰猛地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让表带陷进皮肤。 “我是说,”他轻轻翻转手腕,与她十指相扣,“我不想再留遗憾了。” 河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夜鹭掠过水面,翅膀拍碎水中的月亮。滕艳兰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虎口的茧子:“如果她还活着……你会这么快做决定吗?” 沉默长得像那条通往殡仪馆的林荫道。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法医制服的第一颗扣子硌着颈动脉。 “答案和我预料的一样。”滕艳兰突然松开手,“三秒的犹豫,恰恰证明我没选错人。” 李睿看见她的眼睛,说道:“温柔教会我一件事——有些承诺,活着的时候就该说。” 便利店的白光突然刺破树影,滕艳兰走进去买了两罐啤酒。易拉罐环扣在李睿无名指上,像个粗粝的临时戒指。 “同居吧。”她撞了下他的肩膀,“试试我的起床气和你的洁癖能不能共存。” 啤酒沫溢出来,顺着李睿的腕表带往下淌。表盘显示23:17,正是他今天在结婚申请书上签字的时间。 “好。”他咽下带着铁锈味的酒液,“但你要改掉半夜出现场不关灯的毛病。” 滕艳兰大笑,惊飞了电线上的麻雀。她的笑声突然卡在喉咙里——街角婚纱店的橱窗里,模特穿着件鱼尾裙,像极了温柔最后穿的那条红裙。 李睿的指尖已经按上她脉搏:“是新品上市。”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短。路过民政局时,滕艳兰突然扒着铁门往里看:“下个月18号,这里的桂花该开了。” 霓虹灯光在李睿脸上投下蓝光,他眯眼看清了墙上的办事流程。玻璃倒影里,滕艳兰的耳钉闪着冷光。 “得提前拍证件照。”他指着自己的领口,“你那些奖章……” “拜托,我们只是结个婚,难道你还想穿解剖服来登记?”她反唇相讥,“还是说……”尾音消失在突然贴近的体温里。 李睿的唇擦过她发烫的耳廓:“说好要试的。” 夜风卷着槐花香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滕艳兰咳嗽了一声,说道:“是啊,当然要试!我现在对和你这个小屁孩一起生活这件事就非常没信心!”接着,她摸出手机,备忘录页面亮着《婚前条约》: 1.出完现场必须洗澡才能上床 2.纪念日可以加班但要有语音留言 3.温柔的照片可以摆在书房 李睿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添上第四条: 4.每年清明一起去扫墓 河堤护栏上停着只夜猫,绿眼睛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滕艳兰突然跨上路沿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李睿的手扶住她腰侧,“你是不是担心,你只是温柔的替代品?” 月光突然大亮,云层散开的瞬间,他们看清了彼此眼里的血丝——都是连续加班两周的痕迹。滕艳兰的指尖描摹着他眉骨上的疤,那是上个月在地窖被钢筋刮的。 “其实……”李睿突然说,“温柔临走前……” 滕艳兰的食指按在他唇上:“她一定希望有人替她好好爱你。” 远处传来货轮鸣笛,像声漫长的叹息。李睿的警务通突然震动,陈锐发来消息——结案报告批下来了。 滕艳兰夺过手机锁屏,顺势把他推进树影里。她的战术腰带卡在两人之间,金属扣贴上他小腹的手术疤。 “明天开始。”她咬开他第二颗纽扣,“先试三个月。” 槐花落了一地,像小小的婚纱碎片。李睿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那里还留着上周被流弹擦伤的血痂:“一辈子也行。” 月光下,两个影子终于合成一个。警笛声由远及近,又呼啸着远去,像场终于落幕的旧案。 第353章 双性案(二)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八点十五分,滕艳兰第三次调整了座椅高度。皮质转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引得对面工位的小张抬头瞥了一眼。 “滕队,尸检报告您看了三遍了。”小张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带着困惑,“是有什么问题吗?” 滕艳兰猛地合上文件夹,金属夹子“啪”的一声弹开。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没、没问题。”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有些细节需要再确认。” 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吹得她后颈发凉。手表显示才过去十七分钟——距离下班还有整整九小时四十三分。滕艳兰无意识地咬着笔帽,塑料齿痕上已经布满细小的牙印。 “滕队,你要的现场照片。”老韩推门进来,将一叠资料放在她桌上,“咦?这不是上周就归档的梨园案吗?” 滕艳兰的耳根瞬间发烫。她胡乱翻着照片,目光却无法聚焦。这些熟悉的现场影像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取而代之的是昨晚月光下李睿的侧脸——他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他手指的温度,还有那句“一辈子也行“在耳边回荡的余韵。 “滕队?”老韩的眉头皱成了川字,“您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粗糙的手掌贴上她额头时,滕艳兰像触电般弹开。战术靴后跟撞在文件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转过头来。 “我没事!”她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就是……有点闷。我去趟洗手间。” 走廊的冷风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滕艳兰快步走向洗手间,却在拐角处突然刹住脚步——前方就是通往法医中心的连廊。 手表指针蠕动着指向九点零七分。 “就……看一眼。”她小声对自己说,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推开了连廊的玻璃门。 法医中心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人心安。滕艳兰放轻脚步,贴着墙根向解剖室方向移动。透过观察窗的磨砂玻璃,她能隐约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李老师,这个肋软骨切片……” 是助手小王的声音。滕艳兰屏住呼吸,又往前蹭了半步。 “用偏振光再看一次。”李睿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冷静而专注,“注意看哈佛氏管的走向。”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贴上冰凉的玻璃,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昨晚他抚摸她腰线时,手指也是这样的温度吗? “谁在那里?” 观察窗突然被拉开,小王疑惑的脸出现在窗口。滕艳兰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上脸颊。 “滕、滕队?”小王瞪大眼睛,“您来找李老师?” “我……路过!”她后退两步,战术靴踩出了响亮的脚步声,“就是……路过!” 转身逃跑时,她听见解剖室里传来李睿的轻笑声。那声音像羽毛般搔过耳膜,让她跑得更快了。 回到办公室的滕艳兰一头扎进文件堆里,却怎么也驱散不了脸上的燥热。钢笔在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等她回过神来,整张笔录纸已经布满了交织的线条,像极了昨晚两人纠缠的手指。 “啧啧啧。”老韩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咱们滕队今天怎么跟怀春的小姑娘似的?” 办公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滕艳兰感到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面部,连指尖都在发烫。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去趟洗手间!” 这一次,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眼角含春,双颊绯红,嘴唇因为被反复啃咬而显得格外饱满。滕艳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手腕,却浇不灭体内躁动的火焰。 她闭上眼睛,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李睿的唇擦过她耳垂时的触感,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还有他解开第二颗纽扣时,露出的锁骨线条…… “唔……”一声轻喘从唇间逸出,滕艳兰猛地睁大眼睛。镜中的自己眼神迷离,唇瓣微张,完全是一副情动的模样。 这种异样的生理反应,让她既羞耻又恼怒,一拳砸在了大理石的洗手台上。 “该死!” 水流声掩盖了她的低咒。滕艳兰拼命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她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一种强烈的自我厌恶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所谓的“婚前试爱”?还没开始就已经让她方寸大乱?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刑侦队长,现在竟然因为想到一个男人…… 隔间的冲水声突然响起,滕艳兰手忙脚乱地捧起冷水拍在脸上。进来的是宣传科的小刘,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滕队?您没事吧?” “花粉过敏。”她扯过纸巾胡乱擦着脸,声音闷在厚厚的纸层里,“季节性的。” 小刘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洗手时不断从镜子里偷瞄她。滕艳兰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疑——警服领口被扯开,发丝沾着水珠贴在通红的脸颊上,眼神飘忽不定。 “我先走了。”她匆匆扔下这句话,几乎是逃出了洗手间。 走廊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湿透的内裤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失态。滕艳兰靠在消防通道的门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表显示十一点二十分。距离下班还有六小时四十分钟。距离“试爱“开始还有七小时十五分——如果李睿不加班的话。 “姐?”陈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在这干嘛呢?” 滕艳兰猛地转身,后背“砰”地撞在防火门上。陈锐被她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案卷差点掉在地上。 “陈锐?你怎么来了?”滕艳兰惊讶道。 “我来市局开会。”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狐疑地打量着她,“你……真的没事?” “有案子?”滕艳兰几乎是抢过文件,声音里带着不正常的兴奋,“现在出现场?” 陈锐后退半步:“就……监控视频分析,不用出现场!” “我去技术科看看!”她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此刻的滕艳兰无比渴望能有个紧急案件——最好是那种需要全队出动、通宵蹲守的大案。至少那样可以让她暂时忘记身体的躁动,忘记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男人,忘记今晚即将开始的“试爱”约定。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反射出她通红的耳尖和闪烁的眼神。滕艳兰绝望地意识到:距离下班还有六个半小时,而她已经快被自己的期待逼疯了。 第354章 双性案(三) 下午两点,刑侦一大队办公室。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碎了午休时光。 朽木白哉乜视了一护一眼,目光中满是大贵族般的冷冽和不屑,只见他扔掉刀刃,右手轻抚千本樱,身影骤然间消失无踪。 房间里,于忧的行李,放在进门最显眼的地方,汤姆瞧见了,兴奋的大叫。 也不等段伟祺说话,她说完这句马上跑,但没跑出两步就被段伟祺抓住了,李嘉玉一边笑一边尖叫,被段伟祺按在沙发上教训了一顿。 他们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将这些人尽可能多的留在此处,到时候哪怕这些人从这里过去了,追上了前面的君墨和姜云卿他们,也能尽量为他们减轻压力。 如果她和上一世那般手中有人,不必太多,只要有二、三得用之人,又何必跟姜家虚与委蛇,拖延到现在 姜锦炎浑身发抖,看着姜云卿拿着匕首朝着他脸上划来,那剑尖甚至划破了他的脸让他一阵刺痛,顿时忍不住惊恐尖叫出声。 闭门不出,却时刻关注着战斗动态的人,在听到这一阵爆鸣声时,纷纷开口。 君墨内力蓬勃之间,那声音划破长空,如同钟鸣擂鼓一般炸响在附近所有人耳边,张集、唐恒等人都是齐齐挥剑,而不远处叶三率兵赶到时,也刚好听到君墨的话。 应该是上午miu大秀之后,媒体做的访问,于忧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欧氏集团,那栋99层的高楼。 两辆汽车被电流牵引着砸落下去,一辆砸进巷子深处,一辆则撞在墙壁上,同时暴起两团火焰,将周围映得一片火红。 零二双眸微闪垂下头上了车,如此一来位置倒是刚好够,只是车中散发的那股莫名尴尬,让人觉得无所适从。 此时叶风的实力,就算在年轻一辈中,也算是不弱。黑烟森林一行,相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毕竟要是这都过不了,又怎么去和神门天宗那些个变态天才决斗呢 山谷中的人都停止了争斗,纷纷看向这十八人,显然是在判断他们属于什么势力。 三个佣兵团的高层在另一片空地交战,他们也注意到了进入战场中心的凌峰。 所以,她只能圆谎了。把谎言变成真实,那就不存在谎言这一说法了。 汉子哈哈大笑,道:“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我不欺负人,怎显得我实力高强”莫丽干脆扭过头,懒得看他。 白家三兄弟与康阳看了看凌峰,发现凌峰并没有打算立即前往山洞,因此也就退走了。 半夏从始至终,目不斜视,进退有矩,只是安静的低着头摆放盘子倒茶,一点也没好奇的抬头看他们。 “这个男人,很强。”笑面虎那边的战况也已经结束,两个四阶对付一个三阶还是没什么悬恋,他身旁的男人点了点头,看了看九儿和明轩的方向,意味不明。 看着徐天脸上严肃的表情,又扭头透过倒车镜扫了眼渐渐远去的车队,刘宏伟吧嗒吧嗒嘴面色显得有点委屈不过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悄然间,他有些窘迫起来,回想起当年的自己,是风之城中无与伦比的佼佼者,不曾想,风云突变,世态炎凉,一夜间一落千丈,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将来,要在空谷道场聊度此生。 第355章 双性案(四) 薄青儿被程松的透明触手抓住,心中正自稍定,却突然觉得程松直往下滑,不由得又是大惊,她沿者程松“手臂”向串去,却奈何程松时间实在太短……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程松一起,掉入那万丈深渊,想必再无幸理了。 “没事,还是自己照看吧,再说我去也没什么事,你们去吧。”刘华也想去,但是还就是真的不放心这瓜秧。 三人仔细地查看了每一个房间,每个房间里的陈设都非常简单,基本上都是一张铁床,一桌一椅一橱而已,根本看不出军官宿舍和军士宿舍有什么区别 一个跳动,进了他的身,挥舞着长袖,硬生生的减缓了他的脚步。 程紫玉与程翾战战兢兢跪地谢恩,皇帝却尤嫌不够,竟让人抬来了机子又铺上了宣纸,打算赐一幅墨宝。程紫玉与老爷子一个对视,均在对方眼中看出了欣喜。 “安全的地方这里哪有安全的地方”叶莲娜警惕地望着四周。 “你……你骗人!你要是我外祖父,又怎会骂我……我姨妈”念北不明白,他从出生开始,听到的所有关于他娘的言辞都是赞美,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当着他面骂他娘。 紧接着,这些剑不断刺进六耳猕猴的身体内,当真是万箭穿心,疼得他惨叫连连,面容扭曲,好似受到了极大的痛苦。 这人的胆识果然不比寻常,而且面对这样的绝境,却依旧面不改色,单这份沉着冷静的心境,就比自己要强多了。 曾馨馨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自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这才想要报复常依琳。 听到破军咄咄逼人的话语,冷眼心中凛然。顿时感觉到来者不善。可是李武他却不得不救。 众人这么狂热的原因可不止是对她此时施展的回春术表示震惊,而是把破军今天能够毫发无损的出现在赛场上的功劳算在了她的头上。 叶天也不畏惧,端起怀中的光束枪,直接冲着面前飞射而来的两道白光,还有林浩的身形,开始疯狂的扫射起来!火红的光束随着他的手指将扳机扣下去,就如同疾风骤雨般飞射而出。 “首先我们还是应当先说服西西里国王凯撒,只有先说服他,让他成为反对威廉的带头人,我们接下来串联其他各方势力才会更加方便可行。”希尔德布兰德见尼古拉教皇整振作了起来,当即欣喜地说道。 “好!这一顿饭虽然昂贵,但是也值了。”一名战士露出舒坦的表情,一丝丝的能量在他的体内扩散,淬体功法稍稍一运转,神纹膳食之中的能量全部的成为了自身的力量。 然而,她的线索到这里也断了,有人警告她派出去的人,最好不要再查下去。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注意到,天空中那一轮如梦似幻的月影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点。 也就是说,破军想要得到一件黄级魂器,就必须迈过今天这道坎。 “若真的如此,我将率领大军直接进军米兰,将伦巴第和意大利诸邦全都占领,富饶的波河平原,我早已有心将它纳入我的统治之下了!”威廉心中有些恼怒,下定决心道。 雾雨彷佛将围绕在八重城墙内的巨大城寨都市,覆盖上一层银色的面纱。 “嗷。”老黄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发火身边,身体急剧膨胀,大嘴一张,竟比他的身体还大,老黄猛力一吸,就将发火的身体吞入了腹中,在这同时,白朗和白浪也瞬移过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发火被老黄吃掉。 纳兰素心哭笑不得,想不到居然有跟踪老鼠的一天,但这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若非别有出路,老鼠怎么可能nong来一条鱼呢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他的办法。 方元的脸色,变得特别地难看,他不知道,好端端的事情,为什么突然就搞成了这样。 方元每一剑挥出,都有风雷乍响之势,他的重剑落到紫甲玄蜥的身上,就会令它发出一声惨吼。 最近整个星夜城的平民百姓都很兴奋,因为新来的城主颁布了一系列惠民的政令。 “当”的一声巨响,两人同为先天初期实力,这一交手俱都使出全力,终是平分秋色之势,两人都被手中兵器上传回的巨力震退好几步。 贝拉克塔在右后方协助陈金龙完成了防守后,一脚四十五米的长传,直接就将球送到了前场右路,沙克在中线启动后狂奔冲了上去,在埃弗顿右侧大禁区前追上球之后,马上右脚一扣,带球斜线冲了进去。 是森林之王还好,身为传说领域,有领域力量加身,自然不朽,但是一旦失去了这股力量,狂狼就是属于一个违规的存在了,世界本身的存在之力会毫不留情的将这个违规、错误的存在予以修正。 第356章 双性案(五) 王道灵把袍袖一摆,操纵身下云气,飞至那油锅上方,紧接着便在众人那紧张恐惧的目光注视下缓缓落了下去,直到锅中热油没过了半个身子,但他仍是神色淡然,仿佛浑不在意。 神月千鹤忍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可是怎么都忍不住,最后一边哭,一边用力撕扯自己的头发。 穿上外门弟子的衣服后,周胖儿兴奋之极,如果多点时间他估计要回去一趟显摆显摆。他们当天就搬离原来宿舍,进入外门弟子的宿舍。 “是的,大家都知道古盅的危害,还下了通告令,没有人胆敢私藏古盅,即便是古盅对他们有利。再加上修道者门派深知古盅的危害,派出大量修道者寻找她,所以米丽无处可去,只能回到她的老巢。”张宇说道。 “你……怪不得,怪不得……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自打跟在我身边开始从来不关心政治,可这次西夏使臣来访你却格外注意。 仓九瑶不知何时手中忽然多了一根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得到银针发黑,显然是啐了毒的。 乌黑的长发,绝对是上天最精心的杰作,铺展在水中,那光华,都令人忍不住想俯首去亲吻膜拜。 仓九瑶与白化二人舍弃了马车,仓九瑶也换上了寻常无奇的男装,一路疾行,先到达了嘉云关。 而老昆弥却一直没有说话,而这正是大王子和二王子最害怕的,不说话,不反驳,不呵斥,这就代表了老昆弥把这些话都听了进去,心中开始起疑了。 这大概就是福祸相依吧,2营的新兵们一个个内心哀叹,虽然不知道无限度向士官看齐怎么解释,可唯一具有解释权利的就是那个笑眯眯的营座,估计解释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黑暗恶魔们心惊胆战,居然下意识的绕开了无头骑士所处的区域,似乎生怕成为无头骑士脚下的尸骸。 徐宏源十分注重细节,更可况这次的事情那么重要,关乎着家族大计,马虎不得,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计划只会成功,徐宏源说到另一种失败的情况时自嘲的摇了摇头,已经万无一失了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洛远在微博中关于“偶像剧”的定义已经普及,根据陆韶颜从业内朋友那儿得来的消息,国内有影视制作公司已经开始筹备所谓的“偶像剧”题材作品了。 赵宗佻闻言眉宇间满是心疼,几次想打断却又被姜墨推了回来,着急不已,而一旁的赵朝宣早就有些懵了,完全使不上劲了。 “哈哈,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追,但要记得别把他吓跑了。”徐宏远望着吴忧的背影大声的喊道。 所以一开始,胖子就决定以自己可以瞬间移动体内真气聚集在某处的优势,和江钦豪硬碰硬!就算江钦豪是铁打的,胖子也有信心在一次次硬碰硬的对撞中,把江钦豪彻底击溃。 修为之力由内而外蓦然爆发,叶胜天怒吼一声,疾驰间双掌赫然挥出,在其掌心中,修为之力化为大量灵气,凝结成数把利剑。 高度集中的李超,明知不可敌,却也无法躲避,运转凝气十层高期巅峰的修为,同时推出两掌,以凌波掌法攻击。 他揉揉了眼睛,再次睁开双目,眺望着远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着边际。 “是他他怎么会帮那个废物,难道又是艾莲娜从中周旋的”哈里脸色微微一变,梅林院长在拉卡洛斯,那可是跟城主同一级别的实力派人物,根基不在这里的哈里家族,能不招惹还是尽量别招惹。 上官雪儿却像是没看到一样,疯似的用各种东西砸向曲向阳的尸体。 康氓昂的理解可没有李洪武那么高深,李洪武这话一出口,十三奴仆听懂了,康氓昂还在追问,搞得李洪武一蹄子将他踢飞出去。 就算一场生物灾难再严重,甚至扩散到了一整颗星球,人类联军也不会选择动用歼星炮,歼星炮只会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 而素意此时已经初步完成了亚当,还剩莉莉安没做出来,也就是说她甚至没准备好交换席琳的东西。 王朝阳刚刚转过山口就听见一发流弹擦着自己的头盔飞过的声音。 纸条再也没传回来,叶妙却记在心里,看来陈朵是知道她摔到头事情的始末了,她决定下课问问她。 不断的坚持就能养成一种习惯,不断的训练自然也就能让士兵们形成正确的反应,这样才不至于在战场上犯错,而是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以武越高达一万两千点的灵压,一公里之内,只要被灵压锁定,就算中间隔着几重障碍物,照样能一箭爆头,完全不想跟谁讲道理。 想到这里,武越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既然对方想玩花式作死,那么自己何不陪他玩玩 第357章 双性案(六) 投影仪的光线在会议室里投下惨白的影像,三具尸体的照片依次排列。李睿站在屏幕前,指尖轻点激光笔,红点停留在年轻女性死者的尸检报告上。 “三名死者体内均检出同一人的精液。”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冰砸进沸油里。会议室瞬间骚动,几个年轻刑警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口味真他妈重啊,男女老少通吃?”有人小声嘀咕。 李睿没有理会,激光笔的红点继续移动:“初步判断凶手为男性,但——”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户主的妻子,也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失踪了。” 会议室骤然安静。 “三名死者分别是户主、儿子和儿媳,唯独妻子不见踪影。”李睿翻开另一份报告,“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次卧发现了一件粉色童装,而这家并没有孩子。” 他点击遥控器,投影切换至现场照片——次卧衣柜里的童装,以及主卧床头柜上的半杯清水。 “死亡时间一周左右,但那个房间却像是最近还有人住过。”李睿的声音低沉,“水杯里的水未干,床单没有积灰,衣柜里的衣服熨烫整齐。” 滕艳兰皱眉:“你的意思是……” 李睿合上文件夹,目光锐利:“有没有可能,凶手不是男性?或者说,不全是男性。”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妻子失踪,却无人报案;三名死者被同一人侵犯,但手法却像是熟悉他们生活习惯的人所为。”他缓缓道,“更重要的是——死者体内的中毒剂量不足以致命,更像是……折磨。” 他看向众人,一字一顿:“我建议,重点排查户主的妻子,尤其是她的社会关系、经济状况,以及——” “她是否真的,只是一个‘受害者’。” 滕艳兰点了点头,说道:“户主的妻子离奇失踪,不管怎么样,都有很大嫌疑,这也证明她可能与凶手有联系。” 说完,她转头看向小周,说道:“小周,电话联系了吗?” 小周起身说道:“滕队,从昨天到今天,我们一直在给户主的妻子,也就是元芳草打电话,但始终无人接听。” “是无人接听还是关机?”李睿问道。 “无人接听。”小周回答道。 “这说明这个电话她一直在使用,只是故意不接。”滕艳兰分析道,“如果她真的失踪了,电话早就关机了。” “小周,你继续联系这个元芳草,“滕艳兰当即说道,“老韩,你辛苦一趟,立即调取了案发小区附近的监控。既然这个房间里最近有人住过,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映在小区斑驳的外墙上。 老韩叼着半截烟,眯眼盯着监控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画面定格——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人低着头,快步走向单元门。 “又是她。”老韩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屏幕前缭绕,“每三天一次,跟打卡似的。” 李睿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地盯着画面里的女人。她走路时肩膀微缩,像是刻意避开监控,但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金手链却在镜头下反着光——和户主卧室抽屉里的首饰盒里那条,一模一样。 “准备抓人。”李睿合上笔记本,声音冷静,但指节微微发白。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滕艳兰蹲在绿化带的灌木丛后,战术服被露水浸得发潮。耳机里传来李睿低沉的嗓音:“目标出现,三点钟方向。” 她抬眼望去——元芳草依旧戴着那顶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超市塑料袋,脚步匆匆。奇怪的是,她没进单元门,而是拐向了楼后的垃圾站。 “她在干什么?”滕艳兰皱眉,手指按上耳机。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秒,李睿的声音忽然紧绷:“她在翻垃圾箱。” 话音未落,元芳草突然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迅速塞进垃圾桶深处。 “行动!” 滕艳兰第一个冲出去,元芳草猛地抬头,鸭舌帽下的眼睛在路灯下闪过一丝惊慌。她转身就要跑,却被老韩堵住去路。 “元女士,“李睿缓步走近,声音平静得可怕,“扔什么呢?这么着急。” 元芳草的嘴唇颤抖着,没说话。滕艳兰已经戴上手套,从垃圾桶里拎出那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件沾满血迹的男式衬衫,袖口还别着一枚熟悉的袖扣。 李睿低头看了看表,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三天一次,是来检查尸体臭了没有吧?” 元芳草终于瘫坐在地上,鸭舌帽掉下来,露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带走!”滕艳兰喝道。 就在这时,滕艳兰突然叫住李睿,“哎……” 李睿转头,问道:“怎么了?” 她有点担心,说道:“补考要扣分了?” 李睿的喉结动了动,“考生擅自改动考场……” “我这是因为公务!”滕艳兰无力地争辩道。 李睿笑了笑,“先破案,补考的事以后再说。”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丁元芳——或者说,该称呼为“她”还是“他”?——安静地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链在桌沿磕出细碎的声响。 李睿将尸检报告推到桌对面,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滕艳兰站在单向玻璃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本的边缘。法医刚送来最新报告——三名死者体内的精液,dNA与眼前这个“女人”完全吻合。 “说说吧。”李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为什么杀死自己的丈夫、儿子还有儿媳妇?” 元芳草抬起头。她今天没戴假发,短发凌乱地支棱着,露出线条略显硬朗的下颌。灯光下,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某种夜行动物。 “他们该死。”她的声音低哑,介于男女之间的音调。 滕艳兰走近两步,战术靴在地板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法医报告里那些诡异的细节在她脑海里闪回——三名死者下体的撕裂伤、胃里的毒鼠强残留、老年男性前列腺液中的雌激素成分…… “你丈夫知道你的秘密。”李睿突然说,“但他接受了。” 元芳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被戳中某个隐秘的痛点。她的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没错,我承认,是我杀的人。”她突然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我不是一个正常的女人,而是一个雌雄同体,这是一种病。” 尽管滕艳兰此前已经看过法医报告,死者体内的精液dNA与元芳草的dNA完全一致,但在没有亲耳听到元芳草承认罪行之前,她还是不敢相信,事情的真相远超乎她的承受范围。 “双性人,或者说雌雄同体,原因是精子或卵细胞产生时减数分裂异常导致。也即异常的减数分裂产生异常的精子或卵细胞,异常的精子或卵细胞相结合产生异常的受精卵,异常受精卵发育成为雌雄同体人。”李睿的语气专业且克制,“这种现象在医学领域已经屡见不鲜,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很少遇到。从我个人来说,我同情你的遭遇,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元芳草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怨,过来好久才开口,“我自出生就不男不女的,但家里条件不好,我爹妈就放任我这样长大。”她似乎带着一点恨意,“他们喜欢闺女,就把我当成女孩养……” “从小大的,我也一直当自己当成一个女人,“元芳草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我二十二岁那年,我爹娘就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我没有什么主见,他们说啥就是啥,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出去。” “我知道瞒不住,所以新婚那晚,我就告诉他了。”元芳草冷冷一笑,“你们猜他说什么?他说……这样更好。正好他也想体验一下当女人的感觉,还说可以体会到双倍的快乐。” 审讯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滕艳兰注意到元芳草的喉结在颈间滑动——一个被粉底刻意遮掩的男性特征。 “我们试了所有可能。”元芳草的眼神飘向虚空,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画面,“他当女人,我当男人……后来我们甚至同时……” 李睿的钢笔在记录本上轻轻一点,墨水晕开一个小圆点。他知道这种病例——真两性畸形,拥有完整的卵巢和睾丸组织。但眼前这个“女人“眼中的狂热,已经超出了医学解释的范畴。 “其实一开始,我们夫妻俩过得挺合拍的,”元芳草有点后悔起来,“我一度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过上了蜜里调油的生活。但我万万没想到……” 第358章 双性案(七) “他玩得太花了,经常叫自己的朋友一起玩,”元芳草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玩物,随意糟蹋的玩物……” “呵呵,”她忽然冷笑起来,“什么廉耻,都他妈放屁,后来我索性也不管了,不就是玩嘛,看谁玩得过谁!”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想通以后,我像是一下子找到了生活的乐趣,甚至还找外面的女人……”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又反目成仇了呢?”李睿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儿子出生后,他不想玩了。”她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为了小超,我们俩才过起了正常生活。”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集体后退了半步。 审讯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冷气在金属桌面上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李睿将一叠照片缓缓推过桌面——那是从元芳草卧室暗格里搜出的照片,每一张都拍得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令人不适的窥视感。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穿着各式性感内衣,有些甚至能看出是偷拍的角度。 “解释一下。”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元芳草盯着照片,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她今天没化妆,面部线条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硬朗。滕艳兰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抓痕——和年轻女死者指甲缝里的皮肤组织比对结果,明天才会出来。 “我只是……关心她。”元芳草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带着一种诡异的甜蜜,“那孩子太单纯了,连内衣都不会挑。” 滕艳兰的钢笔在记录本上顿了一下。她想起主卧衣柜里那排崭新的蕾丝内衣,每一件都昂贵得不像是一个婆婆会送给儿媳的礼物。 “关心?”李睿翻开尸检报告,指着一张淤青照片,“死者大腿内侧的咬痕,齿模和你完全吻合。” 元芳草突然笑了,那种笑容让滕艳兰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正常人的生活很平淡,也很煎熬。”元芳草的目光涣散地钉在天花板的霉斑上,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终于,熬到了小超该成家的年纪。叫我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娶回来晓雯,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 李睿注意到她手腕上的铐链随着呼吸轻微震颤,金属在审讯灯下泛着冷光。 “那姑娘……”元芳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突然泛起病态的红,“长得太俊了,腰这么细,屁股却像熟透的蜜桃。”她的指尖在审讯桌上无意识地画着曲线,“特别是夏天,她穿那条碎花连衣裙的时候……” “我知道,身为婆婆要有分寸,”元芳草一开始还稍显自责,但突然她的情绪便激动起来,“但我的眼睛就是不受控制,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啊看……” 滕艳兰的钢笔在记录本上顿住,墨水洇开一片。她想起现场照片里那个年轻女死者——张晓雯的验尸报告显示,她的内衣里层检测出了不属于丈夫的dNA。 “夜里他们房间的动静……”元芳草突然夹紧双腿,囚服布料摩擦出窸窣声响,“我这具身子啊,左边是火,右边是冰。”她的指甲抠进桌面裂缝,“怎么说呢……就是老激动老激动的。” 李睿的镜片反射着冷光,“所以,渐渐你就对张晓雯产生了一种变态的心理。” “起初只是捡她晾在阳台的内衣……发泄。”元芳草突然吃吃笑起来,声音像指甲刮过玻璃,“但这根本满足不了我。”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后来我买了套真丝内衣,蕾丝花边会咬皮肤的那种……一想到晓雯穿着它的样子,我心里就……” “你们说,哪有婆婆给儿媳妇买内衣的?”元芳草抬头看向李睿,“可笑的是,晓雯不仅没有察觉我的异样,反而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好婆婆。”她故作回忆道,“当时她笑着问我,咋想起给她买内衣了,我说商场打折,那傻丫头还抱着我说‘妈你真好’。” 审讯室的空调突然嗡鸣,滕艳兰后颈的寒毛竖了起来。她想起次卧衣柜里那件被反复清洗却仍检出精斑的睡裙——正是品牌专柜售价四位数的限量款。 “你送她的每一件内衣,”李睿慢慢转动手中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从元芳草卧室搜出的情趣内衣,“都提前穿过了,是不是?” 元芳草的身体突然前倾,镣铐哗啦作响。灯光下,她嘴角咧开的弧度让单向玻璃后的刑警集体后退了半步,“和我穿的是一个牌子……” 滕艳兰猛地合上记录本,金属扣的脆响像一记耳光。而李睿只是静静注视着这个“女人”眼角浮现的鱼尾纹——那里还残留着没能洗净的粉底,盖不住皮下蠕动的、扭曲的欲望。 李睿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如同审讯室墙上挂钟的秒针。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刺向元芳草:“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侵犯张晓雯的?”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审讯室的空气。滕艳兰猛地转头看向李睿,瞳孔瞬间收缩。她的嘴唇微张,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记录本边缘,纸张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个反应太过明显——她在无声地质问:你怎么知道元芳草长期侵犯张晓雯?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交换着困惑的眼神。审讯记录里从没提到过这个细节。 审讯室的灯光在元芳草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金属表面反射出冷冽的光。 “没错,我馋晓雯的身子……”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睿的钢笔在记录本上微微一顿,墨水晕开一个黑点。滕艳兰站在单向玻璃前,战术服下的肩膀不自觉地绷紧。 “小超在家时,我连多看晓雯一眼都不敢,更没有机会下手。”元芳草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叠成诡异的纹路,“直到那天……他说要出差,我激动坏了,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干裂的嘴唇渗出一点血丝。审讯室的空调嗡嗡作响,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燥热。 “那天晚上……”元芳草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像是陷入某种癫狂的回忆,“晓雯穿着新买的内衣,蕾丝花边从睡裙领口露出来……” 滕艳兰注意到元芳草的手腕在轻微颤抖,手铐链条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法医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照片突然浮现在她眼前——晓雯手腕上的勒痕、大腿内侧的淤青…… “她背对着我,叫我帮她扣搭扣……”元芳草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鼻翼剧烈翕动,“她的皮肤……那么白,那么软……” 李睿冷静地按下录音笔:“然后呢?” “我再也忍不住了!”元芳草突然暴起,手铐砸在铁桌上发出巨响,“半夜我摸进她房间……”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带着病态的兴奋,“先捂住她的嘴……她挣扎的样子……更让人兴奋……”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滕艳兰的胃部一阵痉挛。 “事后我威胁她,不能将这件事说出去,不然的话……”元芳草神经质地舔着嘴唇,“那个傻丫头也真够懦弱的,居然真的咽了下来……说没人会相信一个老太婆能强奸她……” 第359章 双性案(八)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元芳草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狰狞。 “从那以后……”元芳草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在讲述一个甜蜜的恋爱故事,“我更加肆无忌惮,两个人的关系也变得微妙和复杂起来,我们经常背着家人偷偷在一起……” “既然你们的婆媳关系很和谐,为什么你还要杀了她?”滕艳兰在记录本上捏出深深的褶皱。她想起现场勘查时,那个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衣柜——最下层抽屉里,藏着几件被剪烂的性感内衣。 “她一开始是抗拒的……”元芳草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陷入某种回忆,“但后来……她会主动等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我儿子那个废物根本满足不了她。” 单向玻璃后的刑警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滕艳兰强迫自己保持专业冷静,但胃部已经不受控制地绞紧。 “所以这就是你杀她的理由?”李睿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钢笔尖已经在纸上戳出一个洞,“因为她想结束这种关系?” 元芳草的表情突然扭曲:“那个贱人!都怪她说出来!”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种刺耳的尖啸,“她明明可以不说,她说出来,好好的一个家就全毁了!” 窗外的暴雨拍打着玻璃,审讯室里的空气凝固成冰。 李睿没有移开视线,依然紧盯着元芳草:“今年七月,张晓雯在区妇保院做了清宫手术,原因是意外流产。那个孩子应该是你和她的吧?” “……”滕艳兰惊讶地张大嘴巴,胃部一阵痉挛。她想起次卧那件粉色童装,竟然是张晓雯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的。 元芳草突然暴起,手铐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响:“那个贱女人!”她的声音裂成尖锐的嘶吼,“她竟然把我的孩子给掉了!孩子要是没掉,我……我不会杀他们的……” 李睿缓缓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最黑暗的真相之门。”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人?” 元芳草的身体突然僵直,那双原本游移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桌面。”我没有想杀人,我只是希望她能够保守秘密,“她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右手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抠挖左手虎口处的皮肤——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那个孩子是我的还是小超的?” “要怪就怪她太傻了……”元芳草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半年前,她到医院做检查,发现怀孕了。她当时就慌了,找到我,跟我说她跟小超一直避孕,而且小差一直出差,回来看到自己大着肚子,肯定瞒不住了,想趁早打掉。” 元芳草突然激动地拍案而起,手铐在审讯桌上撞出刺耳的金属声。“我怎么可能同意!”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喉结在脖颈上剧烈滚动,“我拍着胸脯跟晓雯保证,天塌下来有我这个婆婆顶着!” 李睿注意到她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腹部——这个习惯性动作与尸检报告中张晓雯子宫内发现的陈旧性伤痕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可小超那个孬种!”元芳草突然怪笑起来,声音忽男忽女,“一回来就闻着味儿不对,揪着晓雯的头发骂她偷人。”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撕扯的动作,“那小贱人当场就全招了,跪在地上哭诉怀的是我的孩子……” 滕艳兰的钢笔在记录本上狠狠划出一道墨痕。监控室里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某个年轻警员显然没忍住。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元芳草突然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肮脏的秘密,“我那宝贝儿子听说自己老婆怀的是自己弟弟时……”她模仿着儿子当时瘫软在地的动作,“就跟被雷劈了的蛤蟆似的。” 审讯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李睿注意到元芳草瞳孔在明暗交替中急剧收缩——这是典型的兴奋状态下的生理反应。 “后来呢?”李睿的声音像手术刀般精准切入。 元芳草的表情突然扭曲:“他跟我大吵了一架,说我给他戴绿帽子!”她猛地一砸桌子,“气得我当时就直接脱掉裤子,我说你老子当年在床上也要向老娘我求饶,这家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 随后,元芳草的手指开始神经质地敲击桌面,指节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空洞的声响。“那小子当场就疯了,”她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某种病态的愉悦,“他红着眼睛说晓雯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能留,骂他是孽种,还说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曝光我们……”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李睿注意到元芳草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金属表面布满划痕,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天晚上,我们全家都闹翻了……”元芳草突然压低声音,像是在讲述一个鬼故事,“老头子抄起烟灰缸砸向儿子,儿媳妇跪在地上哭嚎,我站在餐桌旁看着他们……”她的嘴角扭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多像一幅全家福啊。” 滕艳兰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微微颤抖。她想起现场勘查时,那桌已经发霉的饭菜还保持着诡异的完整——四副碗筷整齐摆放,仿佛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开始的团圆饭。 “后来呢?”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后来?”元芳草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声像玻璃划过金属,“老头子只想着遮羞,整天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每天在外人面前说家里多好多好。小超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浑浑噩噩,工作也丢了,家里早就到处是鸡飞狗跳。” “更可笑的是,那个臭丫头竟然说要跟小超离婚。我把她当成宝,她却拿我当傻子……”她的眼中闪现杀意,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下流的动作,“所以我每天都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记住该听谁的话……” 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可我没想到,我可怜的晓雯……就那么流产了……” “张晓雯的意外流产,彻底激怒了你,使得你产生了报复杀害他们的动机,是不是?”李睿冷冷说道,像一把刀,直刺进对方的心脏。 “我们原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啊!”元芳草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审讯桌上,在金属表面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水洼,“就这么一夜之间土崩瓦解了……是我害了所有人……我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滕艳兰突然意识到——这个恶魔般的女人,此刻流的竟是真实的泪水。 元芳草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所以我想把所有的人都杀掉,这样就没有一个人会再怪我了!”她的声音突然带上哭腔,“等他们上路之后,我就去找他们,这么我们一家人就还是完整的……” “所以那天中午的饭菜特别丰盛,”李睿缓缓翻开尸检报告中的毒理分析页,“红烧鱼、糖醋排骨、香菇菜心……” “我加了毒鼠强!我本来想着毒死他们之后,也自杀算了。”元芳草亢奋地接话,随即又懊恼地捶打自己太阳穴,“都怪药店那个老东西,给我的剂量不够……”她的眼神突然涣散,“他们不仅没死,还反应了过来。他们吐着血掐我脖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死亡这么慢……” 第360章 双性案(九) 李睿不动声色地合上文件夹,金属扣合拢的“咔嗒”声像为这场荒诞剧画上的休止符。“根据尸体的位置,你和他们在不同的地点进行了搏斗,并侵犯了他们,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元芳草的手指突然痉挛般蜷缩起来,指甲在金属桌面刮擦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 “因为他们跑啊……”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甜腻,像在哄小孩,“老头子最先倒下,在餐厅……但那个贱人居然还能爬……”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从客厅到厨房……” 滕艳兰的胃部一阵绞痛。她想起现场勘查时那些断续的血迹——原本以为是毒发后的挣扎,现在想来竟是场残忍的追逐。 “至于小超……”元芳草突然压低声音,身体前倾,手铐链子哗啦作响,“我特意把他拖到主卧……在我们当年的婚床上……”她的舌尖缓缓舔过干裂的嘴唇,“让他最后再当一次‘好儿子’……” 监控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干呕声。李睿的钢笔在“犯罪现场示意图“上轻轻一点,墨迹在卧室位置晕开一片漆黑的圆。 滕艳兰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需要深呼吸才能维持声音的稳定:“林超是你儿子,你连他也不放过……” “他活该!”元芳草疯狂地扯动手铐,金属撞击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他凭什么指责我?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个真正的男人!”她的嘴角泛起白沫,“我教了他老婆那么多……他该感谢我才对!” 李睿突然将一份新的检测报告拍在桌上——那是从元芳草指甲缝里提取的皮肤组织,与老年男性死者颈部的抓痕dNA比对结果。 “你丈夫试图阻止你。”李睿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所以你用榔头砸死了他。” 元芳草突然安静下来,那种诡异的平静比先前的癫狂更令人毛骨悚然。她慢慢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扭曲的微笑: “他早就该死了……三十年前新婚夜,他就该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把我推开。” 审讯室外的走廊上,一个年轻刑警突然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滕艳兰看着元芳草眼中那种混合着欲望与仇恨的疯狂光芒,突然明白了法医报告中那个最令人困惑的发现—— 老年男性死者胃里的精液,是元芳草强迫他吞下的。 这是最后的羞辱,来自一个被扭曲了三十年的“新娘”。 “他们都是你的亲人,你难道一点都不愧疚吗……”滕艳兰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我给了他们解脱。”元芳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像碎玻璃在金属罐里摇晃,“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李睿突然站起身,走到单向玻璃前,背对着元芳草问道:“最后为什么没自杀?” 元芳草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里有道新鲜的割痕,藏在旧伤下面。 “我想看看……”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醒,“警察能不能找到真正的‘元芳草’。” 说完,她已经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审讯室里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 …… 法医中心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冷清。李睿脱下手套,揉了揉发酸的后颈,解剖台上那具尸体的腐臭味似乎还黏在他的白大褂上。他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滕艳兰\"的名字看了三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案子有新发现?”滕艳兰的声音带着刑警队特有的警觉,背景音里还有警笛的呼啸。 “没有。”李睿顿了顿,“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 “吃饭?”滕艳兰的音调拔高了半度,“就我们两个?” “嗯。” 又是一阵沉默。李睿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眉毛微微挑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约会吃饭那是年轻小情侣才做的事情,”她终于开口,语气刻意装得满不在乎,“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睿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那你想做什么?去靶场比枪法?还是去停尸房看新送来的标本?” “……” “七点,‘琥珀’西餐厅。”他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穿便服。” 挂断电话后,滕艳兰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她的心跳比追捕嫌犯时还要快——这是她第一次和“男朋友”约会吃饭。 晚上七点十五分,滕艳兰站在“琥珀”餐厅的门口,浑身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高领毛衣、牛仔裤、战术靴,外套还是那件穿了五年的皮夹克。而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她能看到里面的女人们都穿着精致的连衣裙,脖颈间闪烁着钻石的光芒。 “我看起来像个来查案的便衣。”她小声嘀咕。 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李睿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路上堵车。”她随口扯谎,其实她在警局更衣室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衣柜里除了警服就是作战服。 李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突然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很适合你。” 滕艳兰的耳根瞬间发烫。 餐厅内部比想象中还要奢华。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洒在洁白的桌布上,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玫瑰。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演奏着悠扬的曲子,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和烤肉的香气。 “两位需要酒单吗?”侍者彬彬有礼地问。 “不用。”滕艳兰条件反射地拒绝,“我们还在执勤期——\" “一瓶2015年的波尔多。”李睿打断她,递回酒单,“谢谢。” 侍者离开后,滕艳兰压低声音:“你疯了?被抓到你就惨了!” “是吗?你是我上级,我向你现场报备不行吗。”李睿端起水杯,“来,庆祝我们第一次约会。” “这算什么约会……”滕艳兰嘟囔着,却忍不住偷瞄他修长的手指。那双手平时不是握着解剖刀就是翻检腐烂的内脏,此刻却优雅地捏着高脚杯,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前菜上来了——鹅肝酱配无花果。滕艳兰盯着盘子里精致的摆盘,突然想起平时加班吃的塑料饭盒,和眼前洁白的骨瓷盘子形成鲜明对比。 “怎么了?”李睿注意到她的迟疑。 “我在想……”她用叉子戳了戳鹅肝,“上次出现场时,死者胃里也有类似的东西。” 餐厅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 李睿面不改色地切下一小块鹅肝:“这个更新鲜。” 滕艳兰突然笑出声,引来旁边几桌客人诧异的目光。她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动。 “你真是……”她摇摇头,“在这种地方谈这个。” “习惯了。”李睿的嘴角微微上扬,“比起虚伪的寒暄,我更喜欢真实的你。” 红酒上来后,滕艳兰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橡木桶的香气。 主菜是牛排。李睿要了五分熟,滕艳兰则固执地选了全熟。 “你这是在侮辱牛肉。”李睿评价道。 “我见过太多没熟透的肉了,”滕艳兰反击,“在解剖台上。” 李睿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黑椒汁。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他的指尖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红酒的香气,形成一种奇特的暧昧。 “李睿,”滕艳兰突然正色道,\"你为什么会选这种地方?” 小提琴手换了一首曲子,旋律温柔得让人心碎。 “因为,”他放下刀叉,“我想看看你不一样的样子。” 滕艳兰的心脏漏跳一拍。 第361章 姐弟案(一) 爱不是彼此凝视,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 甜点上来时,餐厅的灯光突然调暗,每张桌子上都点燃了一支蜡烛。滕艳兰这才注意到,周围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有人甚至在接吻。 “我们是不是……”她不自在地动了动,“太格格不入了?” 李睿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在滕艳兰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俯身吻住了她的嘴唇。红酒的醇香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领。 “现在像约会了?”分开时,李睿低声问。 滕艳兰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勉强合格。” 结账时,侍者微笑着递来账单。李睿看了一眼数字,面不改色地掏出信用卡——滕艳兰偷瞄到金额,差点被口水呛到。 “这都够在黑市买一把枪了!”走出餐厅后,她忍不住说。 夜风拂过两人的发梢,城市的霓虹在雨中晕染开来。李睿突然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下次可以去吃路边摊。”他说。 滕艳兰笑了,这次她没有反驳。 李睿的手指正沿着滕艳兰的脊椎缓缓下滑,突然停在她的腰际。 “晚上的补考,”他的声音带着情欲特有的低哑,“别忘了。” 滕艳兰的呼吸一滞:“现在提这个?” “你已经顺延几天了?”李睿的唇擦过她肩胛骨,“补考资格不可能一直给你保留吧。” “我以为……”她白了他一眼,“我们已经在实践了。” 李睿低笑,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考场可不会提供这样的教具。\" 滕艳兰报复性地咬了他一口,“那你要给我补课?” “当然。” …… 空调吐出第三声叹息时,滕艳兰的指尖停在了李睿第二颗衬衫纽扣上。金属扣沁着凉意,像枚微型手铐卡在指缝间。她盯着他锁骨下方那颗小痣,忽然想起上周在靶场,瞄准镜里晃动的十环靶心。 “反悔了?”李睿的喉结在她掌心下滚动,法医特有的冷杉香混着机场带来的潮湿气息。 滕艳兰的战术靴踢到茶几腿,玻璃杯里的柠檬水晃出涟漪。她扯开他领口的手势像在拆弹,金属纽扣弹在瓷砖上,叮叮当当滚进沙发底。白皙的胸膛袒露的瞬间,菱形压痕清晰可见。 “这是……”她指腹擦过肋间淡青淤痕。 “安检仪磕的。”李睿握住她手腕按在自己心口,“比某次为就某人的灼伤轻多了。” 战术腰带扣突然变得沉重。滕艳兰低头去解时,发现手指在抖——这双手握枪纹丝不动,此刻却被尼龙织带难住。李睿的指尖覆上来,教她如何用单手解开快拆扣,就像教实习生操作光谱仪。 “生物本能不需要羞耻。”他呼吸喷在她发旋,“法医学教材第三章第二节。” 羊绒衫落地时卷起细小尘埃,在夕阳里跳起华尔兹。李睿的唇擦过她耳后手术疤——那是在部队时训练留下的——突然轻笑:“你心跳比中弹的嫌犯还快。” “闭嘴。”她咬住他肩头,犬齿陷进肌肉纹理。裤子滑落堆在脚踝,绊住了退向卧室的脚步。李睿揽着她后腰转了个圈,两人跌坐在飘窗台上。纱帘拂过脊背,远处晚高峰的喧嚣突然变得模糊。 胸衣搭扣弹开时,滕艳兰下意识蜷缩。李睿的手却停在半空,转而去拆自己腕表:“知道为什么解剖要戴双层手套?” 她摇头,肩带滑落露出淡粉勒痕。 “第一层保护尸体,”他咬住她耳垂低语,“第二层保护自己。”掌心抚过她后背的旧枪伤,“欲望同理。” 最后一层织物褪去时,晚风恰好掀起窗帘。暮色给两具伤痕累累的身躯镀上金边,像陈列在罪证科的古代铠甲。滕艳兰忽然发现他背部的腰肌劳损又严重了几分,而自己膝盖的擦伤刚结出新痂。 “像不像共生菌落?”李睿的指尖在她腰窝画圈,“伤痕都是交互作用的产物。” 她忽然翻身压住他,长发在晚风里张成黑网:“法医不该迷信浪漫比喻。” 交缠的呼吸惊动了窗台上的含羞草,叶片在渐暗的天光中缓缓闭合。李睿的唇贴上她心口弹痕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汗珠顺着脊柱沟滚落。 滕艳兰的指甲陷进他肩胛,“继续?” 李睿摸到地毯上的战术腰带。金属插板映出他们交叠的影子,像某种远古岩画。他忽然用束缚带绑住两人手腕,警用结的系法,却留了三指宽的余地。 “记得入警宣誓吗?”他鼻尖蹭过她眉骨,“守护真相的勇气。” 滕艳兰咬开他颈间红绳,变形的弹头坠子滚进床缝:“也包括欲望的真相?” 月光漫过窗台。两具身躯在冷光里化作希腊雕像,伤痕成为天然纹饰。李睿的掌心覆住她后腰枪伤,那里新生的皮肤薄如蝉翼:“每个弹孔都是通向神性的甬道。” 滕艳兰忽然想起现场勘查的雪地,那些用红线标出的弹道轨迹。此刻他们的呼吸轨迹在月光里交织,比任何物证都真实。当最后防线瓦解时,飘窗玻璃映出的不是情欲,而是两株绞杀榕在夜色里共生。 警笛声划破夜空。滕艳兰一边系战术腰带一边冲下楼,李睿紧随其后,衬衫领口还留着她的唇印。 “城东杨家屯,”她跳上警车,声音已经恢复工作状态的冷硬,“发现一具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李睿扣好安全带,从后座捞起白大褂:“尸表特征?” “头部遭钝器击打,”滕艳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导致脑死亡。” 李睿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红灯下,他的侧脸被警灯染成蓝红交替的冷色调:“准备好你的补考答案。” 滕艳兰嘴角勾起一抹笑,油门踩到底。警车如离弦之箭冲进雨幕,车尾灯在积水里拖出长长的血色倒影。 后视镜里,那家高档餐厅的灯光早已消失在街角。此刻他们又变回了熟悉的搭档——一个握着方向盘追捕死亡,一个在后座准备解剖刀迎接死亡。 第362章 姐弟案(二) 凌晨3点23分,滕艳兰的警车一个急刹停在杨家屯一户老旧的居民楼下。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蜿蜒成河,将消防车的红蓝警灯折射成模糊的色块。 她甩上车门,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雨幕,照出大门口一滩泛着油光的积水——那是消防泡沫和燃烧残留物的混合物。 “现场什么情况?”她问最先到达的派出所民警。 “报案人是死者老伴,当时她在邻居家里串门,回来时发现家里着火了。”民警的制服下摆还在滴水,“消防队到场时火已经烧得很大了,但控制得很及时。” 她的战术手电的光束刺破雨幕,照亮了门廊下一辆被塑料布半遮着的本田摩托车。 “汽油味。”李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拎着法医箱大步走近,白大褂下摆在潮湿的夜风中猎猎作响,勘查灯的冷光扫过摩托车油箱——加油口盖不翼而飞,裸露的金属边缘还挂着几丝纤维。 防盗门被消防斧劈开,焦糊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滕艳兰蹲下身,指尖轻触门槛处的灰尘:“没有强行闯入痕迹。”她的手套蹭出一道清晰的轮胎印,“摩托车最近移动过。” 客厅里,消防水渍在地面汇成黑色的小溪。李睿的勘查灯扫过墙壁,光束在烧融的壁纸上投下蛛网般的裂纹。 主卧的门框已经炭化,滕艳兰跨过积水走向焦黑的洞口。勘查灯照进去的瞬间,一具呈拳斗姿势的焦尸闯入视野。老人跪伏在双人床前,焦黑的指骨深深抠进实木地板,左臂反常地伸向床头柜方向。 “尸体位置有问题。”滕艳兰调整执法记录仪焦距,“如果是被烧死,应该会本能地爬向门口。” 李睿已经蹲在尸体旁,解剖刀轻轻拨开后脑烧焦的皮肤。森白的颅骨上,三处凹陷性骨折呈品字形排列,边缘整齐得像用模具压出来的。 “球头锤。”他测量着伤口直径,“三次连续击打,最后一次直接击碎枕骨大孔。”镊子从伤口夹出几粒金属碎屑,“凶器上有镀层脱落。” 滕艳兰转向床头柜。烧变形的抽屉里,一个金属相框奇迹般保存完好。照片里的老人穿着高尔夫球衫,站在别墅门前那辆本田摩托车旁笑容灿烂。 “摩托车是老人的?”她轻声问。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勘查灯正沿着地板缝隙移动,突然停在尸体左手下方——焦黑的指缝间,一点金属反光若隐若现。镊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夹出个烧变形的Zippo打火机防风罩。 “不是意外。”他举起物证袋,“有人故意用这个引燃。” 两人同时看向门厅方向。那辆摩托车的影子在警灯照射下不断拉长变形,加油口像张饥饿的嘴。 ……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焦黑的尸体与燃烧的卧室形成鲜明对比。滕艳兰将现场勘查报告拍在桌上:“死者曲大礼,65岁,杨家屯人,农民。后脑遭受三次钝器击打致死,死后被焚尸。摩托车汽油是主要助燃物。” 老韩翻着走访记录:“曲家一家死后,除了曲大礼,还有老伴胡阿英,儿子曲一高和儿媳白雪。” 小刘补充道:“曲家人在村里人缘很好,没有听说与人结仇。死者生前是村委会计,老伴胡阿英在村口开小卖部。儿子儿媳在城里打工,案发后才赶回来。” “现场没有盗窃的痕迹,结合走访结果,可以确认仇杀动机不明显。”李睿推了推眼镜,“但焚尸这个行为本身就有强烈的泄愤意味,非常符合仇杀的特征,这一点非常矛盾。” 滕艳兰看向老韩,问道:“确定走访过全部社会关系了吗?” “那倒不是,“老韩摇了摇头,“目前还只是走访了附近的村民,以及部分曲家的亲戚,儿媳白雪家的社会关系还在摸排过程中。” “继续查。”滕艳兰说道。 “好!”老韩点了点头。 李睿将尸检照片投影到屏幕上:“创口边缘整齐,凶器应该是新的球头锤。”他切换图片,“这是一只烧焦的脸盆残骸,凶手估计就是用这只脸盆接的摩托车中的汽油,点燃之后焚尸。” 滕艳兰突然指向门厅照片:“这辆摩托车是关键。加油口盖丢失,但我们在现场没找到。而且……”她放大轮胎痕迹照片,“车近期被移动过,但村民都说曲大礼最近没骑过车。” “会不会是熟人作案?”小周突然插话,“凶手知道老人家有摩托车和汽油。” 投影仪的光束里,灰尘缓缓浮动。看似和睦的家庭关系下,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就在这时,老韩接了一个电话。没一会儿他回来说道:“滕队,曲大礼的儿子儿媳到了,就在调解室。” 滕艳兰合上笔记本,说道:“好,今天会议就到这里,大家分头准备,李睿,我们去会会曲一高和白雪。” 曲一高坐在派出所调解室的塑料椅上,粗糙的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愤怒:“肯定是阳春干的!那个疯子早就该被抓起来!” 滕艳兰的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顿:“阳春?” “对,就是他!”曲一高愤怒道,“她是我老婆的弟弟?” “弟弟?”滕艳兰看向一旁的白雪,“白女士,方便问一下,你和这个阳春是亲姐弟吗?为什么……” “是……”白雪回答的声音很轻,“因为我……” “我老婆被阳春他爸妈送人了,姓的是养父的姓氏!”曲一高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他这两年就没消停过!先是用气枪打我家玻璃,后来又拿镰刀毁我家玉米地!我爹妈心软,看在两家是亲戚的份上,不想撕破脸,一直忍气吞声,没有去报案……” 李睿的目光越过曲一高,落在角落里的白雪身上。这个美艳动人的女人从进门起就缩在椅子边缘,双手死死绞着衣角。当“阳春“这个名字被提及时,她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嘴唇抿得发白。 “你们和阳春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李睿突然问道。 曲一高的表情瞬间凝固。他下意识瞥了妻子一眼,喉结滚动:“就……那小子精神不正常,看谁都不顺眼。” 调解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在李睿的镜片上投下冷光。他注意到白雪的异常——这个女人的右手正无意识地摩挲左手腕内侧,那里隐约露出几道平行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伤的旧痕。 “白女士,”李睿突然转向她,“你弟弟最近来找过你公公婆婆吗?” 白雪的身体剧烈一颤。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青,却始终低着头不说话。一滴汗珠顺着她的太阳穴滑落,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滴眼泪。 “她吓坏了,别逼她!”曲一高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滕艳兰敏锐地发现,当曲一高靠近时,白雪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缩,仿佛要避开什么看不见的威胁。更奇怪的是,她的左脚踝处露出一圈淤青,形状像极了手指的抓痕。 李睿的钢笔在“阳春”这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但更引人深思的是白雪那些异常的伤痕。 “今天就到这里吧。”滕艳兰合上记录本,故意将签字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她近距离看到了白雪小腿上更多的淤青——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明显不是一天造成的。 走出调解室时,李睿低声对滕艳兰说:“查两个方向:一是阳春最近的行踪,二是……”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白雪的医疗记录。” 派出所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滕艳兰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技术科刚发来的消息:在摩托车把手内侧,检测到一组不属于曲家人的新鲜指纹。 第363章 姐弟案(三) 技术科的灯光下,老韩从物证袋里取出一个矿泉水瓶。“这是走访时阳春喝过的,”他指着瓶身上的几枚清晰指纹,“我留了个心眼带回来了。” 比对结果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凝固——矿泉水瓶上的指纹与摩托车把手上的痕迹完全吻合。 “立即行动!”滕艳兰抓起车钥匙,战术背心还带着现场勘查时的焦糊味。 但到了阳家,却发现阳春早不见了踪影。 “什么时候走的?”滕艳兰盯着阳春母亲颤抖的双手。 “前、前天夜里……”女人攥着围裙,“说要去城里找活干……”她的目光不断瞟向里屋,“连书包都没带……” 李睿在阳春的枕头下发现个铁盒。里面装着令人心惊的“证据”:几张偷拍的曲家照片一本皱巴巴的作业本,最后一页用红笔反复涂写着“杀了他们”。 最关键的发现是在床底——一个塑料袋里裹着把崭新的球头锤,锤头沾着暗红污渍。老韩蹲下身,手电筒照亮锤柄上缠着的布条,与现场发现的烧焦毛巾纤维完全一致。 “血型初步比对相符。”技术员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这孩子才十七岁……” 滕艳兰翻开桌上的台历。案发日期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画着个叉。 派出所里,监控画面显示案发当晚有个穿牛仔外套的瘦小身影在曲家附近徘徊。虽然戴着口罩,但那个独特的走路姿势——右肩微微前倾,和阳春班主任描述的特征完全一致。 “阳春有重大作案嫌疑,立即发布协查通报。”滕艳兰揉着太阳穴,“重点排查长途汽车站和……” 法医中心的会客室里,白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双手紧攥着廉价的帆布包带子。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节处却布满细小的伤痕,像是长期用力抓握什么东西留下的。 “白女士,感谢你能来。”李睿推过一杯热茶,特意选了纸杯——他注意到上次见面,白雪碰都没碰那个瓷杯。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白雪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目光始终盯着地面。她今天穿了件高领毛衣,但李睿还是看见她转头时,脖颈处露出一道已经结痂的抓痕。 李睿翻开文件夹,故意弄出纸张的声响:“这是你去年在县医院的诊疗记录。”他推过去一张复印件,“三根肋骨骨裂,右耳鼓膜穿孔,病历上写的是‘摔伤’。” 白雪的身体猛地一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在她牛仔裤上洇开一片深色痕迹。 “曲一高在村里口碑很好。”李睿的声音放得很轻,“孝顺父母,乐于助人,连邻居家的狗都很喜欢他。”他停顿了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对妻子下这么重的手?” 白雪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色发白。会客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墙上的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是因为阳春吧。”李睿突然说。 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白雪的心脏。她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李睿注意到她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左手腕——那里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形状像个月牙。法医的眼睛立刻认出那是咬痕,而且从愈合程度看,至少是一年前留下的。 “阳春已经逃了。”李睿翻开另一份文件,“但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监控,被抓是迟早的事。”他故意停顿,“如果现在说出实情,或许还能救他。” 白雪的眼泪突然砸在桌面上。她颤抖着从包里摸出个小药瓶,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吞了下去。李睿瞥见标签上写着“帕罗西汀”——一种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药物。 “他……他是我弟弟。”白雪的声音支离破碎,“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风中摇晃,一片枯叶啪地打在玻璃上。白雪的讲述断断续续,像一部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 二十二年前,因为超生罚款交不起,白雪一生下来,就被送给城里的一个有钱人家。因此作为弟弟的阳春也一直没有见过自己这个亲姐姐。 有些没操守的超生父母寻思着既然无法将女儿养大,与其是送人,倒不如卖掉,还能收对方一笔钱。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失去将来相认的资格,但他们既然能收钱,多半是不在乎。 但阳春的父母比较重感情,虽然不敢想象将来能和自己的骨肉相认,送走她的时候也没有要对方的钱,当时两家有口头约定在先,将来可以相认。 话虽如此,但是因为自己家里条件太差,整天为温饱忙碌,一直没有去找白雪相认。而白雪一直在城里健康成长,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随着白雪一天天长大,知道的事也越来越多,对自己的来历也产生怀疑。有好事的同学对她说:“听我妈妈讲,你是抱养的孩子。” 终于在三年前的一天,白雪忍不住回家质问养母:“妈妈,他们说我是抱来的,是真的吗?” 养母是城里人,思想比较开通,再加上当时有约可以相认,见女儿这样说,就将真相告诉了白雪。 白雪得知自己的来历之后十分好奇,她按捺不住,要去寻找亲生父母。养父母见无法阻挡,也就支持女儿前去相认。 他们之所以支持女儿,还有一个原因。那是因为当时抱养白雪的时候,夫妻婚后好几年都没有生育,没想到抱养白雪之后,竟然生下了一名女儿。养父母之所以看得开,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当然,他们也很自信,生身没有养恩重,白雪不会离开他们。再说,城里的生活比农村好得多,白雪怎么会重回贫穷落后的小山村? 谁知道,白雪这一回去竟然不愿意走了,这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 对于女儿的“失而复得”,白雪生父母喜出望外。但他们没有想到,女儿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家本来的平静。 “他很瘦,”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阳春,“黑黑的,穿着旧衣服,像一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李睿的钢笔在记录本上轻轻点了点,说道:“你们姐弟俩的关系好吗?” “挺好的……”白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刚回家的时候,他挺接纳我的……” “一高开始对他很好。”白雪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给他买衣服,带他吃饭……”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李睿注意到她的肩膀开始不自然地抖动——这是创伤受害者回忆痛苦时的典型反应。 “那后来怎么就交恶了呢?”他轻声问。 “我们……”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别问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李睿的瞳孔微微收缩,“白女士,阳春现在很危险,你真的希望他没办法回头吗?” “我……” “我真的不知道,你别再逼我了。”白雪终于崩溃大哭,“我不知道,不知道……” 第364章 姐弟案(四) 与此同时,滕艳兰的警车碾过碎石,停在一栋贴着褪色春联的平房前。院子里,几只母鸡惊慌地扑腾着翅膀躲开。 “阳春家长是吧?”老韩敲开斑驳的木门,出示警官证,“关于曲家的案子,有些情况需要了解。” 门缝里露出一张蜡黄的脸——阳春父亲的眼珠子转了转,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你们不是刚来过吗,那小子没回家,我们啥也不知道。” 滕艳兰敏锐地注意到,男人手微微颤抖,这是说谎的表现。 “进去说吧。”她不请自入,战术靴踩过门槛时,听见里屋传来慌乱的脚步声。 客厅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剩菜馊味混合的怪味。阳春母亲缩在灶台边,正在用抹布反复擦拭一个早已干净的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阳春平时和谁来往比较多?”老韩翻开记录本。 “没有谁……”女人声音发颤,“孩子内向,就爱自己待着……” 滕艳兰的目光扫过五斗柜上的相框——全家福被人为撕去一角,残留的边沿还能看出是个女孩的裙摆。 “老韩,”她突然指向院外的鸡棚,“去确认下阳春有没有在那里藏过东西。” 老韩前脚刚走,阳春父母就连忙跟了上去。“哎,你们干什么啊,怎么乱搜东西呢!” 支开几人后,滕艳兰快步走向里屋。最里面的卧室门把手上积着灰,但门框边缘有新鲜的划痕——最近被人频繁开合过。 白雪曾经的卧室现在堆满农具,但床头柜抽屉还留着几本发黄的作业本。滕艳兰戴着手套翻找,在数学书夹层里发现张皱巴巴的发票——“大药房,左炔诺孕酮片,2018年8月15日”。 她的眉头骤然拧紧。白雪的结婚证日期是去年,而避孕药是三年前买的…… 阳春的房间比想象中整洁。墙上贴着已经泛黄的奖状,床单虽然旧但洗得发白。滕艳兰的指尖抚过书桌,在台灯底座摸到张照片——白雪穿着初中校服站在油菜花田里,背后被人用红笔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衣柜搜查到第三遍时,她发现隔板比实际深度短了一截。用力一推,露出个暗格——里面塞着个发霉的饼干盒,打开后浓烈的樟脑丸气味扑面而来。 十几条女士内裤整齐地叠放着,蕾丝边已经发黄,但每件都洗得干干净净。最底下压着条真丝睡裙——从尺寸看绝不可能是阳春母亲的。 滕艳兰用证物袋装走一条内裤,突然注意到盒底还有张被撕过的住院单。拼起来能看到“县人民医院,2018年8月14日”——正是买避孕药的前一天。 一系列的反常情况令她更加怀疑姐弟之间有问题。 “滕队!”老韩在院里喊,“他们说要下地干活了……” “来了。”她迅速复原现场。 车上,滕艳兰将证物袋交给老韩,“老韩,你带着证物先回去。” “那你呢?”老韩盯着证物袋直咂嘴:“这案子越查越邪乎……” “就把我放这儿吧,“村口小卖部门前,几个纳凉的老太太正在择菜,“我去其他村民家里再走访看看,我总觉得这姐弟俩怪怪的……” 滕艳兰买了瓶汽水,状似无意地问:“白雪这姑娘,平常人怎么样?” “白雪呀,好啊!”胖老太太吐着瓜子皮,“她父母从小就把她送人了,她长大了还知道感恩,愣是从城里回到咱这山沟沟里……”突然压低声音,“不过也不知道怎么滴,他爹妈突然就把她许人了,也不叫她把书读完……” “突然?” “可不!”另一个老太凑过来,“白雪这丫头年纪还小呢,才刚到法定结婚年龄……” “那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滕艳兰问道。 老太太连连摇头,“那我们可不知道……” 这时,另一个老太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你可以去问问村东头的阳老根,他是阳春的大伯,他兴许知道点什么。” 滕艳兰十分清楚,这个小卖部就是村里的情报站,这几个老太太的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其中或许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嘞,那谢谢几位婶子了,你们慢聊。” …… 村东头的土坯房比阳春家更破旧,墙皮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 滕艳兰敲门时,阳老根正蹲在门槛上磨镰刀,刀刃在石头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警察同志,”他头也不抬,“我个种地的能知道啥?” 滕艳兰灵机一动,采取攻心为上,说道:“白雪一直在吃避孕药。” “我不知道你再说什么?”阳老根继续磨着镰刀。 “我们从阳春房里找到了白雪的内衣内裤,上面有生物检材。姐姐的私密衣物,怎么会到弟弟的房间里去?”她的靴尖碾过地上的烟头,“您要是现在不说,等dNA结果出来……” 镰刀“当啷”掉在地上。阳老根的脸瞬间灰败,皱纹里渗出冷汗:“造孽啊……” 回忆像溃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那是2010年夏天,阳老根去弟弟家抄电表。推开虚掩的院门时,听见西屋传来奇怪的呜咽声。他以为是孩子在哭,直到透过门缝看见—— 白雪被按在炕沿上,校服裤子褪到膝弯。阳春从背后压着她,两人交叠的剪影在纱窗上晃动,像两只交配的野兽。 “我当时抄起扁担就砸门!”阳老根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那小子提着裤子跳窗跑了,白雪跪着求我别说出去……” 滕艳兰的录音笔静静运转。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衬得老人的讲述愈发荒诞: “我弟气得要送阳春去精神病院,可他婆娘怕丢人,农村人见识短,他们虽然又气又恨,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阳老根突然压低声音,“后来发现白雪在吃避孕药,这才急着把她嫁出去。” “哎,都是阳春那小子造的孽啊。”阳老根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天晚上,她爹妈说要给她许人家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白雪那丫头跪在地上说:‘妈,我还小呢。’她妈听出了端倪,话中有话地说,‘白雪啊,你也是有文化的人,非要等弄出大事来才好吗?外面关于咱家的闲话很多,你嫁人了,外面的风言风语自然就没了。’” 即便之前已经隐隐猜到了结果,但当亲耳听到真相时,滕艳兰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白雪那丫头听了,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这丫头就是太内向、太实诚、太傻了……” “其实她也想终结这段畸形的感情,只是苦于没有借口。”滕艳兰淡淡地说道。 暮色渐浓,飞蛾围着灯泡打转。滕艳兰翻看阳老根提供的旧照片——婚礼上的白雪穿着不合身的红嫁衣,神色黯然,丝毫没有结婚时的喜悦。 “去年8月,我弟弟就请人在本乡给白雪介绍了一个男孩子,就是她现在的老公曲一高,”阳老根继续说道,“白雪没有拒绝,阳春也不好说什么,很快她就嫁了出去,不正当关系就暂时中断了。” “为什么说暂时?”滕艳兰问道,“曲一高后来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阳老根啐了一口,“那小子贼心不死,一直纠缠着白雪,只要她姐一回娘家,他就跟进房间,有一回半夜扒窗台,被邻居当贼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长,曲一高会不起疑心?”阳老根无奈地摇了摇头,“哪个小舅子会对出嫁的姐姐这么纠缠,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有问题。” “所以,曲一高就带着白雪外出打工了?”滕艳兰问道。 “曲家那小子本来是个厚道人,”阳老根叹了口气,“但是阳春这么闹,一来二去他就留了个心眼,也不知道是被他发现了,还是白雪那丫头自己招了,总之后来他就突然性情大变,对白雪也是拳打脚踢的,过了快半年,才带着她出去打工的。” 滕艳兰若有所思,“所以这件事让阳春怒不可遏,他才会去曲一高家挑衅,用气枪打人家的玻璃,还到地里毁坏庄稼。” 阳老根点了点头,没有在说话。 回程路上,滕艳兰的电话响起。技术科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滕队,内裤上的精斑检测结果出来了,确认是阳春的。” 车灯照亮路边的野坟,几只乌鸦惊飞而起。滕艳兰降下车窗,让带着稻香的夜风吹散车里的闷热。远处曲家的废墟在暮色中像个张开的黑洞,而更深的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浮现。 后视镜里,阳春家的灯突然亮了,又很快熄灭。有个人影站在窗前,正望着警车远去的方向。 第365章 姐弟案(五) 会议室的白炽灯有些刺眼,白雪坐在长桌尽头,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李睿推过去一杯温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她苍白的脸。 “白女士,”李睿翻开笔记本,声音平静,“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白雪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 “2018年5月的一个晚上,”李睿缓缓道,“一个叫阿春的男孩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怎么也睡不着。” 听到这个化名,白雪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的亲姐姐。” 白雪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李睿继续道:“阿春从小在山村长大,家境一般,也没读过多少书,性格偏执。在他的认知里,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所以,尽管他爱上的是自己的姐姐,他也下决心要得到她。” 白雪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指甲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开始涣散。 “而他那个被父母送给城里人养大的姐姐小雪,刚刚回家认亲,当时19岁,漂亮、有气质,妩媚动人,人见人爱。”李睿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阿春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着了魔。” “14岁,身体还在发育阶段,但早熟的他,已经情窦初开,”李睿不紧不慢地说道,“看到姐姐小雪的到来,让小春眼前一亮。姐姐身材修长,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都让他心里痒痒,浮想联翩。自从姐姐到来后,小春的心掀起波澜,再也无法平静,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子。” “别说了……”白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哀求。 李睿没有停下:“起初,阿春也犹豫过,知道这是不对的。但欲望就像野草,越长越疯。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着魔一样,百爪挠心。” 白雪突然捂住耳朵,肩膀剧烈抖动,可李睿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了。” “啊——”白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求求你……别说了……” 李睿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打开一张照片——那是从阳春房间找到的住院记录。 “2018年8月14日,小春突然被送到医院急救,原因是割腕。小雪吓坏了,寸步不离地陪着他,第二天,她买了避孕药。” 白雪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她疯狂摇头,发丝黏在湿漉漉的脸上:“不是……不是这样的……” “小雪,“李睿突然用化名称呼她,“你丈夫知道这件事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白雪的心理防线。她瘫软在桌上,声音支离破碎:“那晚……他……”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白雪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以为只有自己嫁人了……就永远不用再见到他……”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手臂,“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李睿的眼神骤然锐利:“所以你还是不准备说出真相吗?” 白雪的眼泪砸在桌面上:“我说了……你能不把事情真相告诉我丈夫吗?我……” “警方会根据案情实际情况酌情考虑。”李睿冷冷道。 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白雪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水面映出她破碎的倒影。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如同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回忆。 “我从来……只把他当弟弟……”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带着沉甸甸的痛苦,“那时候,我刚回家不久,他就几次假装不经意地跟我发生身体接触,我只是把他当做弟弟,所以没有明显的拒绝,因为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会跟自己的亲弟弟会有什么特别的交集,直到那天中午……” 五月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卧室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白雪穿着睡衣侧卧在床上,呈现出美丽动人的曲线,夏凉被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蝉鸣声忽远忽近,为午后的静谧增添了几分慵懒。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阳春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过姐姐裸露在外的脚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滑落,在t恤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姐……”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像个少年。 见白雪没有反应,阳春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夏凉被的边缘,就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耳边是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唰——” 夏凉被被猛地掀开。 白雪在睡梦中皱起眉,下意识蜷缩身体。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阳春炽热的目光。 “啊!”她惊叫一声,本能地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阳春的脸偏向一侧,左颊迅速泛起红印。他的眼神从迷蒙转为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扭曲的委屈上。 “小春!你疯了吗?”白雪拽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是你姐姐!” 阳春突然“扑通”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就是太喜欢你了……”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床单,骨节发白,“你打我……我要告诉妈……” 白雪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床头的闹钟就要砸过去:“你去说啊!爸妈知道了会将你逐出家门的。” 闹钟“咣当”砸在墙上,塑料外壳四分五裂。阳春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突然清醒过来。他跪着往前蹭了几步,开始疯狂扇自己耳光:“姐我错了……你别告诉爸妈……”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木地板上滴成小小的红点。白雪别过脸,胸口剧烈起伏:“出去。” 第366章 姐弟案(六) 白雪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会议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泪水在下巴汇聚,最终砸在桌面上。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她的声音支离破碎。 李睿注意到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臂——那里有一排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牙印。 医院的走廊永远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白雪靠在IcU外的长椅上,盯着自己的脚尖。急救室的灯还亮着,映得她脸色惨白。 “患者失血过多,需要输血。”护士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病床上,阳春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比床单还要白。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看起来像个无辜的孩子。 “为什么……”白雪轻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阳春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姐……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你怎么这么傻?”白雪心疼地责怪道,“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没有你,我活着也就没有意义!”阳春毫不掩饰地说。 “别说傻话了,我是你姐!”白雪只觉得弟弟年龄还小,不懂事,想通需要有个过程,“你会找到漂亮女友的!” “我不要,我只要你!”他的手指悄悄勾住白雪的衣角,像个讨糖吃的孩子。白雪没有躲开——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挣脱。 “我真是个傻子……”白雪突然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居然相信他是真的后悔了。” “那天在医院……”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几次吞咽后才继续,“我以为病房里有人……他不会……” 会议室的玻璃窗映出她扭曲的倒影,像个破碎的玩偶。 普通病房的夜晚格外漫长。由于爸妈一直在工地干活,都是白雪一个人在医院照顾弟弟。忙了一整天,她靠在陪护椅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因为同室有几个病人,她没有一点戒心。 半夜时分,邻床病人的鼾声时断时续,像台老旧的鼓风机。 她做了个噩梦——有蛇爬上了她的腿。惊醒时,发现那不是蛇,是阳春的手。 “唔……”她想喊,却被捂住了嘴。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照在阳春脸上。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姐……你终于是我的人了……” 白雪非常生气,但在外人面前又不敢声张,只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渗进枕头里。病房里其他患者的呼吸声依旧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后来呢?”李睿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白雪的眼神空洞,像是透过李睿看向很远的地方:“我打算等他康复回家,就外出打工……远远地避开他……”她的手指神经质地敲打桌面,“可是他出院之后……又……” 突然,她捂住嘴干呕起来,仿佛要把那段记忆从身体里驱逐出去。窗外的树影疯狂摇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天白雪正在收拾东西,打算外出,阳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对准自己的小腹:“信不信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白雪一见,心软了下来,她哀求道:“小春,别这样冲动好吗?只要你不做傻事,什么都好说。” 白雪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着青白。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锥心:“我从来……从来只把他当弟弟……” 会议室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桌面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所以,你在无耻的弟弟面前再次屈服了。”李睿注意到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左臂,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是牙印,从咬合痕迹看,施暴者当时情绪极度激动。 “他得逞后……”白雪的瞳孔开始失焦,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威胁说如果告诉爸妈,他就从医院楼顶跳下去……” 窗外的树影突然剧烈摇晃,一阵狂风拍打着玻璃。白雪的身体随之颤抖,像片即将被撕裂的枯叶。 “后来呢?”李睿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白雪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那天……我父母外出干活,家里……就我和他两个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结果……”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李睿递过纸巾,发现她整个后背已经湿透,浅色衬衫贴在皮肤上。“结果,你的伯父,村里的电工阳老根听到了房间里的声音,他出于好奇,到屋里查看,却撞见了不该看到的情景。” 李睿替她讲出了最后的实情,“你们姐弟俩的秘密就这样被父母知道了。” “我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白雪终于崩溃,伏在桌上痛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你爸妈为了彻底断了阳春的念想,就把你给嫁了出去,“李睿的余光瞥见她的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浅色痕迹,显然近期才摘下婚戒。 “你结婚之后,阳春还在骚扰你对吗?” 会议室陷入死寂。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中,白雪的脸色由惨白转为灰败。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身上的伤,是你丈夫动的手,对吗?”李睿的声音像把锋利的手术刀。 白雪猛地抬头,眼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纸终究包不住火,日子久了,一高也看出了端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回家后就打我……我不敢说……只能任由他打……” “所以,是因为不让小舅子继续骚扰自己的老婆,曲一高才带着你去了外地谋生。”李睿说道。 白雪的嘴唇颤抖着,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件事,彻底激怒了阳春,多次去曲一高家找茬。你老公想报复,但都被你公公婆婆拦了下来。”李睿继续说道,“你公公婆婆的忍让,让阳春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最终让他做出了更激烈的举动。”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白雪泪痕交错的脸。她望向窗外的暴雨,轻声说:“不会的,阳春不会杀人的……” 惊雷炸响,震得玻璃嗡嗡颤动。这场始于三年前夏日的噩梦,终于在今晚的暴雨中迎来了结局。 会客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老韩探头进来,脸色凝重:“李法医,刚接到消息,阳春在长途汽车站被发现了,但他挟持了人质……” 白雪猛地站起来,药瓶从包里滚落,白色药片撒了一地。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带我去!只有我能劝住他!” 李睿捡起一粒药片看了看——帕罗西汀的剂量已经加到每日三片,远超正常治疗量。 他看向身旁颤抖的白雪。这个女人的眼睛里,终于燃起了一丝久违的光——那是猎物即将反扑时的决绝。 “走吧。”他替白雪拉开门,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367章 姐弟案(七) “来,为我们刑侦队和法医科的两根‘光棍’成功脱单干杯!”鲍文婕举着红酒杯,杯壁在吊灯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她今天难得穿了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发髻松散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在局里多了几分柔和。 西餐厅的包厢里,水晶吊灯将暖黄的光洒在洁白的桌布上。李睿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滕艳兰坐在他旁边,战术靴换成了裸色高跟鞋,不习惯地动了动脚踝。 “文婕,你这庆祝得也太正式了。”滕艳兰戳了戳面前的鹅肝酱,“我们平时不都是大排档解决吗?” 鲍文婕神秘地眨眨眼:“那能一样吗?这可是你们第一次以情侣身份出席朋友聚餐。”她突然压低声音,“再说了,白雪案的结案报告批下来了,总得找个理由放松一下。” 服务生上来一道香煎鳕鱼,李睿习惯性地用手术刀般的精准手法将鱼肉分好,推给滕艳兰。这个动作让鲍文婕挑起眉毛:“哟,我们李法医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职业病。”李睿推了推眼镜,“解剖台前分习惯了。” 滕艳兰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她转向鲍文婕:“阳春初中毕业就不再念书了,在如今这个社会,他的见识太有限了,造成这样的后果,实在太可惜了。”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凝重起来。鲍文婕放下酒杯:“他家是三代单传,全家人对他百般呵护,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里,宠得像个小皇帝。所以他从小就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做事随心所欲,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类有廉耻之心,姐弟之间是不可以发生关系的,这是做人起码的底线!”李睿突然开口道,“越界了就是突破了这层人伦关系,是会被全社会唾弃的。” “又开始了。”鲍文婕看了滕艳兰一眼,“你也不管管?” 滕艳兰叹了口气,“这我哪管得了?” 李睿似乎充耳不闻,“阳春所谓的感情,无非只是原始的冲动,为了满足自己的原始欲望罢了。” 银质餐刀在瓷盘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滕艳兰盯着鳕鱼上凝固的酱汁,突然没了胃口:“我在她衣柜最底层发现了个夹层,里面全是他偷的白雪的内衣内裤。” 李睿的镜片反射着吊灯的光,看不清表情:“一开始的时候,阳春就故意和白雪肢体接触,白雪没有严厉拒绝,这让他错误地认为,白雪也对他也有好感,如果那个时候……” “白雪确实不够勇敢,但是问题的根源还是在阳春身上。”滕艳兰接过话,“白雪打他的那个耳光,不仅没有把他打醒,反而让他变本加厉。” “知道他为什么要上演割腕自杀的戏码吗?”鲍文婕神秘兮兮地问道。 “他交代了吗?”李睿问道。 鲍文婕点了点头,说道:“他说他得不到姐姐决不罢休,不过他也知道不能像上次那样冒失,要想个办法找到姐姐的软肋,逼迫她就范。” “软肋?”滕艳兰冷哼一声,“他还玩兵法了。” “他一个初中生哪懂兵法啊,“鲍文婕说道,“他就是看了一个电视剧,剧中主人公为了得到自己的梦中情人,不惜割腕自杀,最终打动了对方。看到这里,阳春仿佛是受到了启发,于是,阳春买来刀片,闭上眼睛,心一横,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鲍文婕猛地灌了口红酒:“最讽刺的是什么?白雪竟然对阳春依旧没有丝毫防备。在医院照顾弟弟的白雪,实在不行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谁知就在这时,阳春却直接亲了上去,趁着白雪不清醒,强行与她发生了关系。” 服务生上来甜点时,三人都没动。提拉米苏上的可可粉慢慢塌陷,像座正在沉没的岛屿。 “事后,他并没有感到任何愧疚,反而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白雪。”鲍文婕突然说,“他频繁地纠缠白雪,不管她如何拒绝,他都毫不在意。在一次争吵中他甚至质问白雪,说‘姐姐,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呢?’你们听听,这是多么的嚣张和偏执啊!” 李睿的叉子“当啷”掉在盘子上。他想起白雪最后在审讯室里说的话:“我恨他,可听到他求饶的声音时,我竟然在哭……” 鲍文婕继续说道:“白雪说‘阳春,你这样会毁了我们两个人的’,试图与他一刀两断,但他根本听不进去,反而变本加厉地纠缠白雪,甚至在父母不在家的时候,强行与她发生关系。” “因为他已经陷进去了,不能自拔。”李睿的声音冷得像冰,“从心理学上讲,这是人格障碍。” “可不嘛,这百分之百是个心理变态啊,”鲍文婕愤怒道,“每一次过后,白雪都会痛哭流涕,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但阳春总是不以为意,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似的。”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雨滴拍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三人的影子在包厢墙上摇曳,被拉得很长很长。 “但是白雪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滕艳兰慢慢握紧拳头,“如果她反抗了,结果或许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嫁给曲一高,不过是为了逃离那个噩梦。”李睿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涟漪,“原本两人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惜,阳春的执念就像附骨之疽,永远纠缠着她。” 鲍文婕给每人斟满烈酒,杯中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根据通讯记录,阳春每晚都会在曲家门口徘徊,然后用手机不停地给白雪发短信。那些短信内容……”她顿了顿,“有时是‘姐姐我错了’,有时是‘你不来见我我就死给你看’,最疯狂的一条写着‘你永远都是我的’。” 鲍文婕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餐刀边缘:“每次看到这些短信,白雪都会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痛苦。她拉黑过十七个号码,但第二天总能收到新号码发来的照片——都是当年在医院偷拍的。”她叹了口气,“她太软弱了,换做是我,早把那个混小子宰了。” “懦弱不是善良。”李睿的镜片反射着冷光,“她长期遭受家暴,却不敢声张,在面对阳春的骚扰时,她既不敢向丈夫坦白,又狠不下心报警。” 鲍文婕突然将酒杯重重搁在桌上:“最讽刺的是什么?曲一高早就察觉异常,但他以为妻子出轨的是村支书,还为此打断过她两根肋骨。”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鲍文婕顺着滕艳兰的话说道,“曲一高虽然性格内向,但他又不傻,为了躲避阳春的骚扰,就决定带白雪外出打工。他们搬到了城里,开始了新的生活。”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睿紧绷的下颌线:“案发当晚,感觉自己被‘抛弃’的阳春怒火上头,带着新买的球头锤翻墙入院。看到曲大礼睡熟了,毫不犹豫地举起锤子,猛烈地砸向老人的头部。老人没有丝毫反应,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复仇的快感只持续了三分钟。”李睿的声音像解剖刀般锋利,“阳春在门厅发现摩托车时突然改变主意——他用老人修车用的脸盆接了汽油,倒淋在尸体上。然后点燃了打火机,纵火焚尸。”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服务生上新菜时,三人都没动刀叉。勃艮第红酒炖牛肉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竟隐隐透着血腥味。 滕艳兰盯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的轨迹,突然冷笑:“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我们在阳春口袋发现了车票,目的地是白雪在打工的城市。” 她的战术靴猛地撞上桌腿:“他根本没打算放过白雪!” “悲剧的种子早在三年前就埋下了。”李睿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当白雪第一次选择沉默,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善良若没有锋芒……” “阳春固然偏激,但是做姐姐的白雪如果最初就坚决拒绝,不给对方一点机会,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滕艳兰说道。 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原则,当善良到懦弱的时候,就离悲剧不远了。 窗外惊雷炸响,淹没了后半句话。但三人都清楚,有些罪恶就像今夜这场暴雨,一旦开始,就再难挽回。 雨声中,没人注意到滕艳兰悄悄握住了李睿的手。他的掌心冰凉,沾着威士忌和硝烟的味道。 第368章 枯井案(一) 血缘的纽带可以是最温暖的庇护所,也可以是最黑暗的囚牢。——索福克勒斯 滕家老宅张灯结彩,院子里摆了八桌流水席。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片流动的光斑,照在宾客们油光发亮的脸上。 滕艳兰穿着母亲硬塞给她的碎花连衣裙,腰间那条勒得她喘不过气的束带让她不得不挺直腰板,坐在主桌旁给奶奶夹菜。 九十岁的老人牙口不好,她仔细地把红烧肉撕成细丝,又用筷子尖挑出每一根肉筋,拌在软糯的米饭里。 “兰兰啊,...... ?其实,在经历过这样的经历,很多病人的心灵受过的创伤,因为没有治疗好,往往受到的影响要比外在的伤疤,还要厉害。 林心语说完,独自向前走去。华枫摇了摇头,只好硬着头皮,不好意思地跟了上去,自己刚刚认识一位干姐姐,可不能就让她生气了。 “那天你打破了沙袋是有点本事,今天我想和你切磋切磋!”龙子豪捏紧拳头,语气坚决。 每次相聚甜也有苦也有凌雪和凌月一直送我送到常州差点就要去南京了让人哭笑不得。 另一边,一栋茶楼里面,苏苏挂断电话手。对一旁的俞诗诗道:“诗诗,我去上个厕所。”进入厕所后,苏苏是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但是这一声在罗德的耳中却犹如乐曲一般美妙,能够问道血腥的味道,竟然在围攻之下还能重创一人。 眼中红芒化为两道流光,蛟龙双瞳之力继续提升至极限地步,少年的身形在马蜂大爷眼中,已经成了一片虚影。 本来以为已经将时序的那些余孽,要么杀死,要么监视起来了,就算是还有一些漏之鱼,也是丝毫成不了气候,可是现在看来,自己错,还真的有漏之鱼给自己造成了大麻烦。 只见鸿钧道人化为一道五彩飞霞,向着冥冥之中的天道奔去,并与那股意识合到了一起。 “首先,诸葛家的功法是不是你修改的”白鲲率先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而自从蓬瀛之地被他们打得七零八碎的,他们能够抽取的地脉之力是越来越少,维持盘古真身是越来越费力。 “如果自己命都没有了,那么就算有什么名声,那都是虚名。”我说道。 出来,顿时被长生大帝描绘出来的万里长征之地,瞬间支离破碎。 “你比我们多活几万年,什么都瞒不住你,”狼祖有些郁闷和无奈地道。 “呵呵,好,你先出列,到前面去。”孙超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阔步走向前面。他是属于千安的分队,也是千安非常喜欢的优秀弟子,之前询问的时候,他极力的吆喝过这个名字。 安慎皱眉,直觉告诉他,这个炎少聪是有备而来,之前那番说辞,应该就是为了现在。 其实说半个时辰,他心里都是虚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区分兽魂和真兽。 什么叫平地惊雷,一石‘激’起千层‘浪’,任静姝就有这个能力,岑秋璃刚刚接受要跟薛沉言成为夫妻,一起走过一生,如今因她的一句话,心里又起了‘波’澜。 他声音压得有点低,同时还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原本有些嘈杂的背景声,突然安静了下来。 马上就要出国,怕是赶不及参加他们的婚礼,她想去看看他们,送上自己的祝福。 “跟我比啥,大仇未报,岂敢成家立业,以前离仇人远也就算了,如今近在咫尺,我一定要杀了他。”项天霸攥紧了拳头,再展开,手里的碎石已然成了粉末。 说起宫鹤丘,清颜这个睡在他身边几年的枕边人,自然比她更了解,本来还想问问庄子的事儿,但因为她也一时拿不准清颜这次是真是假,万一是假的,借机来套她的口风,所以她便也装作不知道那个庄子的事儿。 花卿颜不止做了豆浆油条,还准备了年糕,甜口和咸口都准备了一些,因为有牛奶她还特意弄了蛋糕,因为没有烤箱只能用蒸的,她尝了尝,除了口感软绵绵之外味道还是不错的。 随后去洗了个澡出来,将床铺上干净的床上用品,精疲力竭的倒在床上。 “喂,希承。”苏窈声音顿时软了下来,嘴边噙着着笑,眉目都温柔起来,看不见一丁点面对他时的冷淡。 而今日他的举动更像是主动的与花家交好,完全以一个朋友的身份。 说疗伤或许太过夸张,但总有些折磨着她的事,总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思考。 伏羲大帝和天龙天尊则每日都去凌霄宝殿上朝听令,他俩也是太皇天帝的得力助手。三界十方无数的事情都在他们的管辖之内,所以,有很多事情要做,他们忙也忙不完。 那就是先让这部份犹豫的“种家村”猎户不忙做决定,等已经作了决定的这部份人到了边关三州安顿下来,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就重新再建一个“种家村”,到时候连同他们所有的家人一起接过来。 这一刻,冰兰感觉自己似乎拥有了全世界。原本天寒地冻的世界,阳光似乎暖了,风似乎更温柔了,就连皑皑白雪也似乎带了几缕蒸腾着热气的暖意。 而如今季承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也是让得其不住的联想到今日已然出现了无数次的形容词,更也是唯有这么一个形容词才是能够形容季承了。 “好吧好吧,我只是想来个接地气的样子,结果你就这样说我,那我可就没辙了。 第369章 枯井案(二) 只见袁久山冲着江城策吐着舌头,竖着中指,值得一提的是,袁久山的舌头上还有一枚闪亮的舌钉,看上去很屌的样子。 九重天界覆灭至今都将近两个纪元了,倘若是丹药、器物,哪怕不知来源,总可以依靠效用推测一下,而这种类似于信符、信物的物事,如果没有相应的记载,那真是天晓得。 这六人,并不是真的阻碍敌手,姜晨也不清楚这股势力之中到底有没有地仙级数的战斗力,不会将他们置身于危险之中,只是将这些弟子、长老作为一个坐标,一旦预警,便能如刚刚那般,直接横跨虚空,降下力量。 白洁心里大骂“禽兽”,没想到这世界还真的有欺负半死不活的yin人,当真是混蛋加三级,简直就不是人。 古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反正在自家师父面前可不丢人。 一时之间,谢鹤亭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门’。便是躲在家里,那些慕名而来的毁友们,也一个个笑得让他极为恼火。 大好时机,我和亚历克斯给乔什两巴掌催醒他后带着两个旅人向接应我们的朴智宇移去。 见到他到来,店里面的客人纷纷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没有片刻的迟疑,他们连忙放下钱,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赴漠北前,季景西想给杨缱拼一个无可撼动的未来;漠北归来后,他还想试着给天下百姓谋一个看得见的海河晏清。 而他们心中也生出一丝怪异之感,以他们的敏锐,纵然是在与三目雷鹰厮杀,若是有邪修潜伏在附近,他们也不会难以察觉才是,却为何被骤然偷袭莫非,是恰好刚来的 原先,他们还可以光明正大的借口两国不和过来抢粮食,但是现在,和平协议一签定,渊木烈国的百姓也不高兴,因为他们没有理由再来骚扰了。 “这他娘的是我们的末日有什么关系”那鼠妖斜了他一眼,疑惑道。 十块钱消费就可以得到一张月票,一下住又得到了一万多张月票,冲到了月票榜第三。 他穿着这么显赫的军装,证明他是黑格斯将军,可卡里米亚的官员与军人仍然对他视而不见。 依西唛娅一下子听出是那个魔兽少年的声音,于是她一把拉开门正想要训斥几句。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苏应使用世界树为第八第九化身注入法力,足足持续了三五个时辰。 雪亮的菜刀沾满了鲜血,伊万诺夫的脸上全是鲜血。而龙王浑身是伤。十几道伤口布满全身。有的伤口还能看见骨头。 此集市毕竟是污染者汇集的危险区域,之前没有发生意外,是他们三人戏演得好。 …………赵轩也是刚刚释然,左右或远或近的地方,却也骤然泛起一声声低叫,却是在赵轩几人之后才进来的敖青等人。 其实缚灵何等聪明,她看出来了,墨峰其实从开始跟她说话一直到这拍卖场都是很低调的,如果不是因为要送自己东西的话,也许墨峰根本不需要来买,他完全可蚊去抢夺。 想想周汇江的事情时。叶泽涛就多少猜测到了一些情况,几大势力联手打击梅家的势力,周家也在打击之列,现在周家多少还有一点力量。趁着自己到了这草海县,想借这事来打脸一下。 众多青年人纷纷满意的给了牛半仙一份大红包,里面是千元纸币,令牛半仙眉飞色舞。 陈忌发现队友们在攻击炎魔的时候挺拼命,似乎一点都没有做持久战的准备,山下还剩下四头炎魔,如果这样打下去的话,恐怕无论是战士们的体力还是法师们的魔力都很难支持到最后。 实在不行的话,到时候等着冒险团休整的时候,再做一回自由冒险者就是了。 海外的合作,古龙全部推给了嘉禾公司处理,因为嘉禾公司处理国际上的电影发行经验更丰富。 击杀了那么一些高手,叶泽涛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杀气,对于这些西方国家欺软怕硬的情况叶泽涛有着很深的了解。把他们那么强的力量都灭了,如果他们还想不依不饶的,自己也不是善人。 一击得手的艾薇儿没有停下攻势,一旦跟法系职业者拉近了距离,战系职业者就只会用拳头跟孱弱的法师们讲道理了,正当艾薇儿高高跃起的时候,就发现倒飞出去的陈忌脸上却带着笑容,一种看上去痛苦的有些别扭的笑容。 一番解释之后。朱绣封明白了个大概。方大帅脑子里的新鲜玩意多了,朱县长也没有很奇怪的意思。只是在考虑这个事情能不能接,大帅既然这个时候说,自然是意署朱绣封来干这个特区长官了。 约在楼下也是为了不打扰家里人睡觉,可既然现在江庆丰都没睡,那就不存在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了。 第370章 枯井案(三) 唐辰其实不是太喜欢喝酸奶,不过他倒是没拒绝沈蔓歌的好意,拿过那酸奶直接吸了起来。 只见这告示上面写到:“今郡守府内有妖怪作祟,但凡有降妖之术者,皆为我何阳郡座上之宾,若能除得妖怪,本郡定有厚礼奉上。”告示的落款是郡守府,在何阳郡内,郡守府的话就像圣旨一样,没有人会质疑其中的真伪。 金色羽翼展开,欲裂九重天,秦川化身战神,冲霄而上,与此人激战在一起。 “道友看上去很紧张”狐王没有回头,声音却传入了华天耳内。 “唐先生,薇薇这个情况不要紧吧”冷海山见状关切地对唐辰问道。 或许是因为这个模板的诞生是自己塑造的缘故,九天出奇的没有任何奇怪的心思,反而只是带着一种看自己作品的欣赏态度。 正常来说,此刻监斩官等人该带人撤了,家属来收尸,若无家属,朝廷也会带为收尸,不会让其暴尸街头……所谓人死事消,对于死者,无论他生前犯过多大错,人既已死了,都不会再对其不敬。 不过,纵然天劫如此危险,很多修士还是义无反顾的向着上三境发起冲击,造化境修士八百载寿元,对普通人来说似乎足够久远,可修士们是不会满足于此的。 白天出现金角仙这事儿让所有人都非常意外,这是从未记载过的事情。 “我说了,散了吧,听不懂”铁甲宗宗主洪鹏云一腔怒气无处发泄,这时候这些得力干将上来简直是来讨骂的。 紫电剑指出一道凌厉无匹的电弧,冲向了高大的黑汉子,雷声隐隐、电光烁烁,毁灭的气息笼罩着他四周的十米范围。 这名字就有意思,毕竟,我只听过金龙、银龙,而且这鱼食也是赤红的,会不会是里面加了色素,把金龙、银龙养变种了呢 吕玄暗吸了口冷气,自己还真的猜错了,这真是一把仙剑,虽然是下品仙剑,但也是仙剑不是,也不是灵剑可以比拟的。 “哈哈,这是老夫独享的传送阵,老夫好歹也是监督长老,为了方便联系总部而设置的!”佟玄笑着解释道。 虚空之中,一晃而过,数位黑衣隐卫,随着黄一的方向,迅速追赶过去。 南部巨灵神殿,如同死灵之殿一样,这里也是目前南部的中心点,一座高达千丈的巨灵神像坐落在巨灵神殿之外。 阿明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被刘星皓的眼神一瞪,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就像是个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孩子。 身着青色罗裙,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轻纱,胸前那两团雪白而且高耸的双峰,随着愤怒的娇喘上下微微晃动着,隔着轻纱亦能看见那若隐若现的沟渠,此时愤怒的表情,更是冰山美人一个,不觉让男人看了直喷鼻血。 “合作也行,但既然是同盟,总需要一个带头说话的人,四个势力四个说话人,到时候进入里面产生各种各样的分歧我看倒不如各走各的路!”钱二淡淡的说道。 “定江山”卓笑天顿时明白了阳云汉心意,连忙运气调息,减弱了一分自己“惊天一剑”剑气。 只要许辉手里有什么功法,只要他们适合修炼,许辉都会想办法给他们去复制一份。虽然,有的时候许辉拿他们寻点开心,但是,可都没有把他们当过外人。 但就是在萧逸飞心神微松的一瞬间,危险无声无息地降临了,一道若有似无的波纹已经接近萧逸飞的咽喉。 上次打了她一巴掌。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是个软包子。没想到这一次却是换了一张尖牙利嘴。 此刻蛇太师走出了行宫,一眼就看到不远处,一个足足有千丈身躯,浑身五彩之色酷似黄牛的巨大神牛便是出现在眼前。 这牛头老爷‘邙’的叫唤了一声,然后气急败坏的又返回来了。我们仨一看牛头老爷这气呼呼的模样,都有些担心,要是牛头老爷找我们仨出气的话,估计我们仨今天得被那恶狗给吃九遍了。 吕唯晨点点头,旁边的法师发出了一道“风啸术”,不多时,对面也传来了也传来了呼啸声,在“空间之眼”中,一条长达十米的白被缓缓拉开。 在黄沙的限制下,众人只能够看到几米以内的东西,远处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不要那样,不要……”楚欣然拼命摇着头,她的耳边似乎已经听见了冷夜寒残冷口气奚落她们姐妹的声音。 使用秘法之后的洛基是战宗四重天巅峰,而孤星只有战宗两重天,而且还是那种晋升不久的,所以洛基自然不是很费力的便轰碎了那灵力手掌。 “轰,轰,轰!!!!”这些思绪,几乎都是发生在电石火光之间,而思绪还没有完,激光炮便与这三十五个修道者凝聚成的巨大光球触碰了起来。 “你说什么!”假程明的声音显得惊恐万分,语调和语气,明显都变了。 陆一清几乎可以断言,三天时间,龙昊根本未曾离开太武城,或者就是隐藏在暗处,等着自己离开宗门。 正打算提起魂力跟对方硬抗一下,毕竟已经是强弩之末,苏尘还是有信心能赢过对方,和手上的魂力刚凝聚,没想到这炎蟒竟然朝着他便爬了下来。 已经是太和山第四十四代真人了,我一下想起那时的如这果味般青涩的岁月,不觉一声叹息。 第371章 枯井案(四) “我是把你当做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你的最佳拍档!”李睿突然抱起她,在惊呼声中完成体位反转。他轻轻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像系蝴蝶结,语气却带着撒娇般的嘟囔:“每次你开会时当着众人面批评我的样子……还有破案后非要检查我有没有受伤的霸道……”鼻尖轻蹭她锁骨,“都让我想退回被你护着的年纪。” 滕艳兰的耳廓肉眼可见地红起来。她当然记得李睿喝醉那晚,自己如何被他迷迷糊糊拽着衣角喊“妈妈别走”。当时只当是呓语,此刻才惊觉那是他清醒时绝不敢展示的脆弱。 “没正形……”她虚张声势地瞪眼,却被李睿突然握住指尖的动作惊得泄了气。他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指节,眼底却涌动着认真的暗流:“滕队审犯人时不是最懂吗?”指尖不轻不重地一按,“想被你管着,和想护着你,本来就是一回事。” 这个曾让无数嫌犯崩溃的审讯专家,此刻被一句话钉在原地。她突然意识到,李睿那些看似荒唐的称呼游戏,不过是把不敢明说的依赖感包装成撒娇——他要的不仅是并肩作战的伴侣,更是能全盘接纳他所有柔软的港湾。 “以后……”滕艳兰突然掐住他后颈,像拢住一只炸毛的猫般把他按向自己胸口,“别在人前没大没小。”她凶巴巴的警告被李睿突然的拥抱撞得支离破碎,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 “咋了,还闹别扭?”她故意用审讯语气问:“现在是要我给你讲案发现场的细节提神?”却猝不及防被李睿整个圈进怀里。 他手臂箍得她后背发暖,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要你骂我……”带着她熟悉的逞强调子。 滕艳兰心尖一酸,突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再熬夜看尸检报告,明天的早餐就只有白粥配咸菜!” 李睿笑的胸腔震动,突然托着她后脑勺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晨光透过他发丝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这个动作带着牙膏的清凉和昨夜的消毒水味,最后变成落在眼皮上的轻触:“可是兰姐……”他狡猾的拖长语调,手指却与她十指相扣,“你切牛排时皱着眉的样子,比解剖刀划开皮肤还专注。” 滕艳兰抄起枕头砸过去时,看见李睿眼底闪过的光——那是结案会上他推翻她推理时的狡黠,更是暴雨夜与她隔窗听雨时的柔软。她突然拽住他衣领咬耳朵:“今晚要是准时下班……”呼吸喷进他耳蜗,“允许你霸占沙发看一整晚刑侦纪录片。” 李睿得逞地笑出声,突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他捧住她的脸,“当女人同时具备姐姐的沉稳、搭档的默契和家人的温暖时……”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哪个男人能抵抗这种安心?” 滕艳兰突然咬住下唇,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你现在最想叫哪个?”她的膝盖若有似无地碰了碰他的膝盖。 李睿的喉结剧烈滚动,突然托着她的后脑勺与她额头相抵。在两人呼吸交错的间隙,他沙哑地呢喃:“艳兰……”这个称呼像一颗刚剥开的水果糖,清甜地缠上她的耳膜。 滕艳兰突然坐起身,散落的长发像帘幕般将两人笼罩。她俯身时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在李睿骤然放大的瞳孔中轻声宣布:“那现在……叫声姐来听听。” 窗外梧桐树沙沙作响,掩住了卧室里融化的闷笑。婆娑的树影,将两道并肩的身影剪成完整的圆。 “还有一个原因。”李睿突然抬头说道。 “什么原因?”滕艳兰问道。 李睿趁机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因为……”闷闷的声音带着笑意,“我想有个家……”他抬头捕捉她闪躲的目光,“不知道兰姐愿不愿意当女主人?” “你讨厌!”滕艳兰用手捂住他的嘴,却被他用指腹轻轻挠了挠掌心,惊得缩回手。 “别痴心妄想了,“滕艳兰噘嘴说道,“我昨天受的气还没跟你算账呢,在没领证之前,沙发归你。” “滕队还担心我赖账不成?”李睿坏笑道。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鉴于你的表现,从今天开始,收回你叫昵称的权力,还是叫滕队吧。” “那兰姐呢?” “滚!” “行,滕队。” 晨光中交织的笑语渐渐清晰,被揉皱的床单上,两道身影时而靠在一起时而拌嘴。当楼下传来早餐摊的叫卖声时,打闹的动作才稍稍静止。滕艳兰汗湿的额头抵着李睿的肩膀,突然笑出声:“要是让队里那帮小子知道……” 李睿懒洋洋地玩着她的发梢:“知道他们雷厉风行的滕队……”手指突然收紧,“私下里会因为一句‘姐’就心软?” 回应他的是枕头狠狠砸在脸上的闷响。李睿大笑着接住第二波攻击,突然把人搂回来正色道:“说真的……”他抚平她凌乱的刘海,“以后在那些亲戚面前,我要天天跟你并排走,让他们看看我们有多合拍。”眼神突然变得认真,“看谁还敢嚼舌根。” 滕艳兰望着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眼中燃烧的坚定,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他时的场景——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法医,在分析伤口角度时露出猎豹般的锋芒。她笑着吻上他微扬的嘴角:“好啊……”手指划过他突起的喉结,“小李法医。” 这个久违的职场称呼让两人同时笑出声来。李睿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晨光中他们的影子在墙上融成一体,分不清谁挨着谁。窗外梧桐树上,两只麻雀正在为一片面包屑叽叽喳喳的争斗,而纱帘内的世界只剩下交织的呼吸与心跳。 李睿的手指缠绕着滕艳兰的发梢,在晨光中轻声说道:“叫你‘兰姐’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因为知道你会包容我的冒失。”他的指尖划过她锁骨,“叫‘艳兰’时,是我最认真的时候,想把你放进未来里。” 滕艳兰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叫‘滕队’的时候呢?” 李睿低笑,额头抵住她的:“那是我最敬畏的时候……像个受训的新兵,明知道你会严格却又忍不住依赖。”他望进她的眼睛,“你看,这三个称呼里藏着的都是我——想被你带的弟弟,想和你并肩的搭档,还有……”他的声音轻下来,“永远想跟你站在一起的那个人。” 滕艳兰捏住他的耳垂:“所以你是吃定我了?” “不,”李睿吻她指尖,“是终于找到能让我卸下所有防备的人。” “你这么说,我是不是显得我太较真了?”她轻声问。 李睿摇头,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感受。”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过滕队,你刚才那个瞪人的样子,比审讯室里还严肃,我差点以为要写检讨。” 滕艳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活该,谁让你惹我生气。” 李睿趁机将她往身边拉了拉,两人笑作一团。晨光越来越亮,却照不散房间里重新升温的甜蜜氛围。 “艳兰……”李睿又试着叫了一声,这次自然多了,“我爱你。” 滕艳兰凝视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不变的深情。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我也爱你,李睿。”她在他耳边轻声说,感受到他因为这个直白的回应而微微一颤。 两人的额头再次相贴,这一次的沉默温柔而绵长,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话语都融入其中。被子滑落一旁,晨光洒在两具靠在一起的身体上,再也分不清彼此。 “那……”她突然正色道,“今天下午有空吗?我们去把证领了吧。”她的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受够那些闲言碎语了。” 李睿刚要回答,手机铃声突然刺破晨间的宁静。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无奈地叹了口气:“是局里……” 滕艳兰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去吧,案子要紧。” 李睿歉意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保证,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们第一时间去民政局。” “嗯。”滕艳兰点点头,看着他匆忙穿衣的背影,轻声补充道:“记得带户口本。” 当房门关上的瞬间,她仰面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阳光已经爬满整个房间,却照不进她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那里还藏着昨天寿宴上没喝完的那碗飘着枸杞的鸡汤,和父亲那句冷硬的最后通牒。 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发来的消息:“怎么样?跟他说领证的事了吗?” 滕艳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只回复了一个字:“嗯。” 窗外,不知谁家的收音机正在播放天气预报——今天晴转多云,午后有雷阵雨。 第372章 枯井案(五) 市局走廊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李睿的皮鞋踏在磨石子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脆响。 他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却只看见雷辰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 “雷辰”李睿反手带上门,“你怎么来了” 雷辰转过身,眼下挂着两片青黑。他掐灭烟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戳的文件:“韩厅特批,借调你回大案办。”纸张边缘有些卷边,显然被反复展开又折起过。 李睿愣了一下。窗外滚过一道闷雷,玻璃窗映出他骤然绷紧...... 立冬摇头,也许凤儿她婶子知道,可她婶子必然是不会对自己说的。 今天下午她回去后想了很久,在舞会现场都在想自己的心情变化,后来她知道了,她喜欢上了姐姐的金主。 “你们留着使吧,我不缺银子花,再说那些是你们该得的,对于这门亲事,我很愿意”,立春站起,往着远处说道。远处山岚逶迤,延绵不知通往何处。 岳靖晨努力回想昨天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却始终无法确定是不是燕淮安的声音。 她一直都知道,在这个地方不会有人真心对你好,但自己得对自己好点。 香玉脸上五条鲜红的手指印浮现,她捂了脸,眼中含泪退后几步低头不再眼,只低头的刹那,嘴角扬起,眼中带笑,远处的马蹄声声已是听在了耳中,只怕就是公子赶过来了。 “大少爷,云姑娘至今未嫁,也未有良人如眼,你也知道她的意思,左右是你祸害的,虽说你现在订了亲,可她这边,却也要你亲自开解一番,不要耽误了人家才好”,借着还有些许的酒意,立春大胆直言。 “陈老头,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这种事情的存在呢”看向陈华,李天明质问道。 “几位当真是要将我家的招牌菜皆都来上一份”,伙计微仰着头,依旧有些傲慢。只是神色间有一丝动容。难道这几位是从来没有上过自家酒楼来吃过饭。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自家酒楼的吗,否则,怎敢如此这般点菜。 跟陈宝闲聊了一会儿,赵八两终于从陈宝的口中,得知了那两名匪徒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跟胡灵儿所在的省城人民医院距离并不远。 七人同时大声道“是。老师,以及各位师叔保重。”说完七人便失去了声影。 “我靠……!”看着一颗颗仙丹瞬间消失,陆飞忍不住爆出了一句粗口,郁闷,非常郁闷,片刻之间,即将成功的八十一颗仙丹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撞形成了一股蘑菇形状的火焰。要不是王晨事先把阵给布好,不然观看的众人也只有少数人可以受得了那股炎热的气息。 “这有什么的,错过一场还有明天的下一场,明天四强赛更加‘精’彩,机会还是有的,张师兄,你认为呢,呵呵。”王丰回首对着张少聪说道。 只见李万山手中那仙气缠绕的仙器微微的一震,剑气在剑尖之上吞吐不定,然而在剑气发出之时,却向着身后一挥而去。 就在王晨他们吃饭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在王晨他们的隔壁包厢响起来了,然而当王晨听到这个声音之时,表情明显的一呆,就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样。 当三人下去‘交’代了一声之后,再次折返回来,与秦逸一起离开了会场,朝散修联盟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臣妾只是路过此地而已,却刚好碰上热闹,不过,臣妾有话要说,皇上是天之娇子,一言九鼎,不知,答应过臣妾的事情……”韩烟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淡然一些,端着皇后的架子,虽然素衣披身却是贵气十足。 “是自己说还是我帮你们”龙大叔的眼睛似乎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当然,虽然这个青年身上的气势在这屠戮战场来说还算是可以,不过陆明有着绝对的自信,他远远比不上自己,故而他也可以判断,此人定然不是屠戮城的城主赵剑天。 有哪个亲娘会说出‘早知道你生下来我就该把你掐死’,这等狠心之言,诛心之语 “好了,你已经谢过了。”秦若曦露出一丝笑意,那一只捂着胸口的手已经没有松开,可见她现在也不好受。 “我们也走了,师妹等等我们!”花如玉他们连忙向着山下跑去,没办法,师妹是特殊情况飞剑而起,他们却不行。 而从【英灵林好】离开前留下的“我绝对不承认这个傻妞是我!”的抱怨来看……似乎即使发呆耽误了时间,她也有办法力挽狂澜,但一时不查被“她自己”钻了空子。 当然,乔志雍更不会想到,在北京城内没来及逃出去的两百多名晋商被崇祯皇帝派人拿住,关押在镇抚司诏狱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为崇祯皇帝超强鼠疫病毒贡献他们的绵薄之力。 首先,由于“不畏强权”,曹操的“名声”大幅提高,在那些有志于一展抱负,但却不想去洛阳落入十常侍瓮中的寒门子弟看来,青州曹孟德这个名字已经和刘表、刘岱、刘焉、刘虞等人并列出现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本来是不信的,毕竟这么多的药材拿出来送人的话确实是有些浪费了,只是现在人家去要了又不给,他们也想看看是不是叶家耍着大家玩呢 陆向清人如其名,他生性贪婪,在任期间,贪贿甚多,所以向往清廉,自号为青莲居士。 李不眠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合欢宗。 “初七,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要实话告诉我。”玖月的表情突然静了下来。 第373章 枯井案(六) 警车刚驶入玉莲村现场,李睿就注意到警戒线旁站着个陌生身影——那人穿着崭新的刺眼的白大褂,正弯腰查看枯井边缘,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是……”李睿刚要发问,雷辰已经快步上前。 “诸葛!过来见见李法医。”雷辰招手时,年轻人直起身,勘查服下摆沾着井沿的青苔。他推了推眼镜走来,步伐像用尺子量过般精准。 “李老师好。”年轻人伸出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微量物证提取胶,“省技侦中心诸葛焕。”他声音很轻,却带...... 宿舍楼还是很结实的,仅仅是上层楼板被弄穿了,这两天已经修复完毕重新入住了。 这两天,姜莱依旧坚持每天打十五遍归元锦段,每一次都要把自己练的浑身是汗,站都站不起来才罢休。 “在中国的历史上,有两段神话,一段起源于昆仑,一段起源于巴蜀。昆仑神话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西王母的瑶池,三界大门的开启,那时候的人们从大自然里掌握了神奇的巫术。 第二阶段的练习比较枯燥,就是对剑招的各类基础动作不断的重复。 菊嬷嬷这边刚走,不少的孩子就哭了起来。之前,他们不敢哭,现在却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尤其是那些曾经是家里受宠的孩子,更是哭得厉害。 没想到差一点就被陌生人给嘎了,我心有余悸,不安地说自己和苟总在路上被抓了。 意识到不好的两个男医生立刻用肩膀合力撞向那道紧闭的卫生间门,这种圆形锁头的木门并不像它的外观那样坚固。连续两次的撞击后,“哐”得一声,门是开了,但是里面的场景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从种种迹象表明,这海族智商极高,连游戏系统都无法完全操纵。 闻人楚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只是静静地盯着面前的苏辰,似乎是非常的愤怒。 云凤暗暗的呸了呸,自己怎么想这个,说实话,卢雅郡比祁东风有能力。 也因为如此,司徒香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血魔就是暗影的王牌杀手,但是听到这一条消息,司徒香忍不住转过了眼,和秦阳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被击碎的黑白之光化作成千上万条黑白双鱼游弋在血色光轮周围,黑鱼不畏艰险狼吞虎咽,吃饱喝足之后转化为一条条白鱼。 磨得非常薄的水晶,几乎完全是透明的,里面摆着的仿佛是一瓣已枯萎了的花瓣。 海奇阔在海上已能立足,当然想从水上飞手时夺取长江水面上的霸业。 秦阳望着面具男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略微犹豫了一下,放弃了追赶。 一股能诱发人,灵魂深处饥饿感的甜香味从山河鼎里冒出来,紧接着这种香味又消失了。 就在史提尔察觉到什么的时候,真相,却以一种无法理解的形式,展现了他的面前。 释放着足以吞没精神的黑暗,弥散的魔力不断吹动着被包围在中心的欧提努斯的金发。 刘琦并不知道赵云的想法,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也是喊出了心中的人选。 “来人,舞!”皇帝话音刚落,四十九名千牛卫便已经从门外而入。 但他也知道,精神力攻击是所有修炼者最惧怕的攻击手段,其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关键时刻,穆冰洁挺身上前,同时凝聚出玄力铠甲,将最强大的那股冲击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下。 在陆远山声音落下的瞬间,苏千羽手起刀落,一颗带血的头颅当场高高飞起。 另外一边,王玫一边刷新自己的朋友圈,一边回复着来自于集美们的安慰,并且和他们一同唾弃陈锋这个渣男的无耻行径。 “放心特伦斯,你可以安心地退休了”大卫自信地对他眨了眨眼道:“永远,永远,没有上场的机会了”。 这是中医的常识,喜怒忧思悲恐惊,对人都分别有各种影响的,闵忠华当然知道,虽然没回应我,但也无法反驳。 苏澄,苏勖和苏亶幼弟,太常丞,从五品下;苏显,苏澄的族兄,国子博士,正五品上。 谁都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求到神医堂的头上,因此绝不会有人愿意得罪神医堂。 他不明白,徐怀在大启国地位超然,仅次于战承胤,为何要通敌叛国 顾初晴抬眸看向顾诗娇,微微一笑,而后拿起杯子,放在了唇瓣前。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霸道的公主,敢当街鞭笞一位将领,真的是少见。 直到这一刻,林惊羽才明白,当初在登仙梯下,未将令狐宵杀死的后患。 对方有着精致的五官,看上去上了一点年纪,相反却多了一分韵美。脖子上戴着一颗蟑螂那么大的蓝宝石,身份非富即贵。只是不知为何大白天还如此酗酒。 “没事,你翌晨爷爷,只是有点不舒服,我们现在先把你哥哥弄到床上休息吧!”高千笑着转移注意力道。 陆云睿的眸光中闪烁着如同鹰隼般的睿智,男人朝着苏若浅点了点头。 主要考虑到日后要运货进城,既然要挖不如挖一个长久的通道出来。 第374章 枯井案(七) “看来尸体是被凶手从这里扔出去的,”李睿的声音沉了下来,“然后凶手再绕到屋后把尸体扔进井里的。” 诸葛焕推了推眼镜:“凶手确实节省了运尸路程,但这能说明什么” 李睿嘴角微扬:“很有价值。”他走到窗前,指向屋后的枯井,“凶手选择从这里抛尸,说明他早就知道枯井的位置。” “您是说他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诸葛焕恍然大悟。 李睿没有作答,转身走向院子东侧的一间小屋。这间狭小的屋子与主楼相连,北墙边砌着一个一米...... 国际米兰队的中后场可是下了血本,他们竟然有三名后防球员共同夹击叶枫,虽然他可以勉强护住皮球,但形势却岌岌可危,谁都能看得出来,丢球是迟早的事儿。 门将佩利佐利条件反射地扑向左方,可是足球依然缓缓上腾,已经越过了他双手所能控制的范围,这……会成为两队的最后了结吗 鲁大发心中充满了希望,等到失望时,对他的打击自然极大。而鲁大发的精神状态,实在是不能再承受任何打击的了。 明德百无聊赖地看着水镜上闪过的画面,手上无意识地将宝剑拔出来、插进去,借此来缓解心中的焦虑。 而且之前已经知道右边桌子上那一伙人极其不善的挑衅目光,他应该早就想到那一桌的人盯上的人就是陈媚,否则无缘无故的他们也不会投‘射’过来那样炙热狂野的目光。 为了对付叶枫,曼城队可是下了血本的,两名边卫是常备队员,一名中卫在旁边随时补防,根本就不让他触球。上半场比赛刚刚十五分钟,他便已经被侵犯了六次,而且都是四十米以外的地方,无法直接射门。 中国球迷发现了这个情况,将呐喊的口号简化、简化、再简化,最后只剩下‘中国队,加油!’这五个字。中立球迷喊得生硬无比,但他们声音之大依然另不少中国球迷为之侧目。人家的大嗓门是怎么练出来的 这四点是可以肯定的,但是明白了这四点,对了解整个事情,并没有什么帮助。 而南承曜却依然姿态闲适的靠在我怀中,唇边带着永远漫不经心的弧度。 记者随机采访路人甲大妈或路人乙大爷,现在上过电视也正常,“大婶”厉害哄哄说接受过县台专访。 “那几位就请在这住下吧,老奴这就去准备吃食。”管家说完,行礼告退了。 “这个笨蛋,我说的是引开,不是让你去跟他们打架,你往那跑什么。”她抱怨的也赶紧跟着跑过去。 “程子年,如果病房里有其他人,请让他们全部都出去,我话想单独跟你说。”她道。 又一道佛光升起,玉鼎道人也出手了,他浑身法力涌动,催动一尊佛宗仙宝轰向龙卷飓风核心,两位大长老立刻配合。 不多久,防空阵地上响起了一阵阵的炮声,一枚枚高射炮在空中炸裂,伴随着的,则是唐老头子的那竭尽全力的喊叫声。 她朝他一步一步走去,不经意撞到了桌椅酒盘也不自知,歌舞渐停,众人的目光都诧异地会集到她身上。 前世她曾花费数年的工夫,才算探得当年木拓太子之死的真相,还有木垣那恶贼不为人知又异于常人的嗜好,以及,他身体某部位的缺陷。 “好了,大家别议论了,新同学来了,来,介绍一下吧!”伊鲁卡把夜葬带到讲台面前。 “心肺复苏,运气好的话,还能救活。”周沐琛说的那么淡定,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 就在太古魔宗太上长老的眼皮底下,许问化身死亡之风,卷向三人。 不出意外的话,那里有什么东西,和手上戒指内的阴阳龙凤图有着某种关联。 雷恩立刻对着土台龟射出一道十万伏特,可是十万伏特打在土台龟身上后,土台龟没有一点难受的表情,只是右前腿抬了起来,往地上一跺,身上的十万伏特就被弹开了。 “别误会,我恨不得你死,不过,若非有人求我,我懒得救你。”姜蕊对金池圣母极为厌恶的说道。 埃尔顿布兰德以及替补席上的阿泰斯特都是好同志,但他们才进nba,昨天又没打揭幕战,今天这场是他们的nba首战。稚嫩的两位未来球星还需要时间适应。 “吼吼。。”就在何夕想要上前去取走那涨灵草的时候,一只摇头晃脑的魔兽闯了出来,向着沐毅一行人狂吼着,似乎是在宣示着这东西是自己的一般。 “兄弟们,听到没有,樱夏葬大人表扬我们了,我们一定要再接再厉,帮助樱夏葬大人夺取到全部的龙元,到时候,荣华富贵肯定少不了咱们的。”独孤剑,这个可恶的人渣,真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有人来找你了,已经在客厅里等了很久了。”石兰简单的说完之后,便是潇洒的转身走了。 “行啦,就按暗影说的做吧,只要大家伙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就好了,走,咱们去看比赛吧。”欧阳绝冲我点点头,虽然有些不甘,但我相信他是可以理解我的。 “我,我姓叶,”叶离本来想报谢依菡的名字,可是话出口了,说的却是她自己的名字,大约也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的迟疑里,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第375章 枯井案(八) 李睿仔细检查杜老太太的头皮损伤,发现与杜老爷子的伤情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头皮上没有开放性创口,取而代之的是几处特征明显的方形皮下出血。 洛克试着站在艾泽拉斯的角度思考,兽人这种入侵的智慧生命都能被她接受,是不是她需要这股力量对抗虚空中的威胁 在他徜徉于终极禁地的数千万年里,他越来越感受到了这片天地的束缚与禁锢。他的内心中萌生了一种强烈的渴望,渴望击碎这个牢笼,去往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去看一看。 “知道了,玩具我们走吧。”佩罗娜飘飘然的坐在叶穹左边宽厚的肩膀,双腿兴奋的禁不住的做出踢踏的动作。 “祖父,祖父,吓死我了,我不想死。”凌金匀连哭带喊,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落水的辛瑶。 于谦心中一动,想到人心难测,毕竟在远江并肩作战的日子才不到一年,要是情分淡了,说不好这些重要的觉醒者会改旗易帜,投奔国家政府。 没走多久,就到了一处雪积数尺的谷口,这险峰之中,竟然有这么一处天然形成的山谷,严重不由得一阵讶异,四面的陡峭山壁恰好将山谷围住,阻隔了凛冽的寒风。 可满天神佛,没一个肯鸟他的,他的目光直接看到了地上,而那里,本来应该是他的腿和腰。 相比连彬的狂喜,相比车飞羽的感恩,孟青之的心中吗,却是失落无比,原来这位昏迷中姑娘,这位自己认定的姑娘,竟然真的是瑶妃。 “严白舞,有什么办法没”严重苦思冥想,还是没想出合适的法子,只得召唤严白舞询问。 其实,这些员工在拿到食谱之后,经过十分严格的训练,从他们手里炸出的鸡块,味道没有太大的差别,虽然和睿山枝津也相比,还有太多的差距,但对付这种场合也已经绰绰有余了。 里面装着八两银子,是林家人凑出来的,通常情况下,这银子足够买一个十七八岁正当用的丫鬟,他们是担心不够,往宽裕了凑的。 在修士双眼之中闪过一抹厉芒的刹那间,他手中的白紫色冰剑突然脱手而出。 采莲仍有不甘,“若叫大奶奶知道了,便是奴婢照顾不周,怕是要归罪奴婢的。”说着便做出一副可怜神情,情真意切的样子。 “他丹田内有一股不属于这个位面的能量,压住了魔气,使他没完全入魔。”羿清道。 咱不喜欢林家的破屋子,主要是,就林家那些人,要是住在一个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想想就闹心。 秦妙音未曾料到姜柏会来,再往后看去,见荣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款款踱步而来。 影幻尘的出现,所有人都是没有觉察到,一经出现,便是将族长之子擒住。 舒宜咬了咬牙,满心都是暴躁的情绪,总觉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做什么事都不顺。 念及至此,邢仙帝暗自后悔,恨不得即刻便回到仙界去寻找对方。 还是在她不晓得他就是那个“混蛋”、以为他是基佬的情况下,她都这么防备他,如果让她知道真相,他会被灭得渣渣都不剩吧。 路过银岚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尖下巴高傲的瞪了银岚一眼,对于朴素遮脸的陆瑶那是一个眼神都没有。 甚至,在赵曾今杀死高蕊的那天,她也在场,地下室的锁也是她亲自去买的。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苏宏的决心,只见苏宏抄起玻璃碎片划破手掌,肃穆道。 这个世界虽然不那么友好,但是让一帮邪教拯救自己,那真是老太太上吊嫌活的太长了。 优秀级泉水中,含有的灵气毕竟只是少数,而灵沼池分离出的灵性物质,必然更加纯粹。 无论是寻常士卒,亦或是他们的马匹,全都一片躁乱,人仰马嘶,发出惊叫。 乃总兵随身多年宝物,穿在身上,即便是筑基第七关、第八关的高手都砍不动。 那昊天阵祖微微皱眉,搞不懂洛赋究竟在做什么,但出于谨慎,仍运转自己的防御大阵,试图抵御洛赋的进攻。 大太保身躯一闪,出现在那名军士近前,一把夺过字条,转过身来,恭敬地交给杨天刀。 房间吊灯已坏,此时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整个屋子昏暗一片,更显得气氛诡异。 江流半夜惊醒,一看时间,才三点半,准备想继续睡一觉,突然想起,五点,他要出现在那个魔鬼的办公室。 洛梨其实也是激动的,只是她向来不是那么容易流泪,安歌拉着她坐下。 黄世明脸色越来越阴沉,声音也有些急躁,而江流则声音越来越弱。 也能从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黑龙宗的吸引力,不愧是曾经的三品宗门,连皇室宗亲,都有人来。 但是就在比比鸟刚刚找到地方,正准备降落的时候,突然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响起,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突然迅速的黯淡下来一道巨大的乌云出现在静水山脉的上空。 孙翊身为孙坚的成年之子,即使归降袁耀,也极有可能会被袁耀暗中加害,此时死在此地,好歹还能留下一个清白的名声。 会稽士族缺少和袁耀交流的桥梁,众人之所以对陆逊这么热情,为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比比鸟身上又浮现出一股白色的光芒,化作一道白色的闪光,把前来追击的大黄蜂击杀。 第376章 枯井案(九) 凌晨三点十七分,宾馆的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李睿仰卧在床上,双眼盯着天花板,任由案件碎片在脑海中重组。枯井的位置、床头柜的暗格、汇款的时间节点——这些细节通常只有至亲才会知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节奏越来越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被现场的惨烈蒙蔽了双眼——如此残忍的手法,让他下意识排除了亲人作案的可能。但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令人心寒的真相: 死者在案发前特意去镇上采购大量食材,冰箱里...... “别画了别画了。”才画了一半,白音就叫了起来,动用灵力把地上的阵法的痕迹吹散。 这位实力强大的异能者,在苍蓝城非常知名,他就是苍蓝城最早觉醒异能的3位异能者之一,外号【闪电队长】。 沈长清知道这位嚣张跋扈的千金说话不会给人留情面,她已经习惯了,闻言只是淡淡说了一声抱歉。 唐薇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男人绕过去,坐到车内,启动车,一气呵成。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中海威风凛凛这么多面的黄老虎,居然会有这么凄惨的一天。 唐薇睫毛闪了闪,鼻子有些发酸,她扭过头看向车窗外,眼泪在打转,她忍着不掉泪。 一开始,曹操还是挺崇拜董卓的,哪怕李行说了那厮只是浪得虚名,他还是认为董卓是一个英雄人物,很真心的过去投靠。 曲卉紫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树都在飞,甚至看不到蓝染在哪里,根本没有力气跟蓝染解释,直接把白音喊了出来。 萧城三人冷声一笑。这一刻他们三人的实力,赫然都达到了先天之上的层次。 原来这个身穿白色绣鹰袍,三十来岁的短须男子,正是天鹰教主殷天正独子、天微堂堂主殷野王。 大尊者的态度已经非常明显,要袒护无天到底,所以,善有德等人也不用遮遮掩掩,光明正大的留了下来。 “太张狂终究不是好事。”李管家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在香港收拾王铮了,因此并没有被王铮的话气着,他还以为王铮是在说大话。 “你们是谁”王铮冷冷问道,当然,他问的不是这个城管队长,而是那个坐在车里没下来的人。 对于凌一凡的突起发难,任何人都没有想到。谁也不敢相信,这个青年竟然敢在这里动手。 祈男眸光一冷,回身与玉梭交换了个眼神,又定了定神,方继续向里走去。 幸芮萌四肢僵硬的任由别人摆弄,感觉自己像一个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芭比娃娃。 六子将事情说的很清楚,他挑眉看着眼前的萧九,开始猜测他到底是谁。萧家是淮阴的萧家,还是京都的萧家呢 绚烂的光华,从那些奇光内飞逸出来,一点点的汇聚在紫耀身上。 毕竟是后起之秀,桑哥失里不像哈麻那样熟悉皇家内部的秘辛。得到太子爱猷识理答腊的赠礼之后,感动得热血澎湃。恨不得插翅飞到汴梁,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得枭雄来归,以酬太子和皇帝对自己的器重。 然而,吴所谓还没有把这两个吸血鬼赶走,那个蝙蝠npc竖起一根手指,告诉了吴所谓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乞丐满嘴都是被吴所谓敲出来的血迹,牙齿都被吴所谓敲掉了好几颗。 好在主导场间局势的目前正是青冢,所以鹿咒年的到来并没有直接引发冲突。 “初到那边的时候,因为灵力稀薄、我状态又差,所以感觉不到自己伤势是什么情况,原本我以为,灵力哪怕稀薄但好歹存在,伤势应该会一点点自行修复,不必再理会了。 一动一静之间凸现了幽冥军团的特殊手段,众人不由得更加警惕。 吴教授翻了一个白眼,他辛苦了大半辈子,也刚刚在去年的时候评上长江学者的称号。 “你干什么督抚大人今日政务繁忙,不要打扰他。”柳福对着正在疾驰赶来的李远喊道。 越往山脉深处,见到的生物越强。最大的收获是一株老何首乌,想要逃入地脉被天照一把摄了过来。 好不容易来了个聪明的,这万一要是挂在这里,他还怎么离开这个副本 夏星晓不得不再次一个瞬移,从这些要命的出手里面逃出来。这一次,他跑得远远的。 “我奉太后懿旨,带着狱吏前去狱里审问,见他盘坐于地,感到奇怪,于是问了一句。”接下来发生的事,纸上面全部写了。几人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进监牢审问。 显然,远在关羽星的第29军团,是不可能将自己的机甲部队派驻到艾叶星来的。在联邦军队收复了艾叶星以后,驻军只能是由白鹭星军分区派遣。换言之,就是最终的防守任务,还得落在边防军的头上来。 魂修士们均是不知,补元液这等及时补充魂力的宝物,左无舟还有半瓶之多。凭这半瓶补元液,足以缠战许久了。 虽然对方是传说中的侦探福尔摩斯,但是以阿宅的实力想要周旋一下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吧 “坚持住!”楚逸飞疯狂地大吼着,体内的戮神之力不断朝能量护盾涌去。 “真的是七品”李玉济的声音,都微微有些颤抖,同时,又有点受打击。 第377章 扒灰案(一) 在人性最黑暗的深渊里,才能看见最微弱也最坚韧的光芒。——维克多弗兰克尔 雨点噼里啪啦地敲着居酒屋的玻璃窗,滕艳兰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三文鱼刺身,鱼肉已经被她戳得支离破碎。鲍文婕端着清酒壶给她斟满第三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出细小的漩涡。 “你家小李子出差第几天了”鲍文婕突然凑近,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看你这怨妇样,该不会……” “胡说什么!”滕艳兰耳尖一热,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得直...... 对于适才老人的话,武浩也听见了,他伸出手去,任由老人摸索。 佑敬言一向都会把自己接下来的自己接下来的行事全都拿出来与手下的人讲明的。 当然,这并非事情的真相,实际上她从来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她也一直以为她的父亲很早以前就去世了,不过有一次她偷偷打开母亲的日记才发现,原来她母亲是未婚先育。 而魔族也有血契者,血契者同样也不好培养,甚至比起神族的狂信徒都要难上一些,只有用走出鲜血地狱的战士才有资格被选定为血契者,而且在这之间,还有一次斗争,必须杀死一名候选者,剩下的战士才能成为血契者。 从孔朝元离开此地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千米方圆顷刻间就变得混乱不堪起来。 武浩身如鬼魅,逼近到陈宏面前,一记掌刀挥出,霎时间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那凌厉的掌刀仿佛化为了实质性的刀芒,凛冽的刀劲仿佛可以穿透人的身体,让人心悸不已。 当然了,这虽然清苦,但毕竟还是能一家不愁吃喝的,比起农夫来说,已经好了太多了。 当楚风与数百位楚神军团成员合照以后,燕京交警大队,还有公安部门已经全都赶到现场。 王雨蒙向着侯爵看了过去,侯爵赶紧说道:“你别听她胡说,我只是帮你看了一下颜色。”说完侯爵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宁元不是没有想过,她们不排除有死了的可能,只是宁元没有想到,宁祯竟然当真畜生到这个地步。 蛋糕店里的蛋糕样式很多,秦月澜扫了一圈,最后来到一个三层高的蛋糕前。 一名身穿红白搭配僧人衣裙的和尚,正手捧着一本佛经,默默口诵。 徐达何等人也,眼光自然是不俗的,当福伯还在犹豫的时候,徐达就确信福伯一定是有事瞒着自己。 “不用为难他了,此次的收获,已经非常不错了。”唐阳叫停道。 冷清清倒是询问了一下他想要什么礼物,但用户没有回复,看起来像是掉线了。 他们本就是冲着赵城安救火伤了眼睛的补助金来的,如今赵城安不在,他们还怎么要钱 能够参与大朝会,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同时也自己成为国家主人之一最有力的证明。 听到这些声音,林峰满意的点了点头,士气已经点燃了,接下来就看这些人能不能做到了。 “洵儿,怎么了怎么哭了”拓跋韶看着面前眼神空远,脸颊挂泪的人儿,心疼的牵起她的手问道。 众人不解的看着弘桥,那弘桥和尚这时说道:各位可能有所不知,这邪佛的来历想必大家都知道,但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这邪佛早在百年前便已经存在,当年做佛像的那位师傅其实就是邪教余孽。 为首的野仙说道:这件事情我们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那时我们道行低微,还没有资格做保家仙,如今却不同了,多谢先生指点。 林锡这次想放百里寒进来,定然不是那般简单的目的,而百里寒此人阴毒狡诈林锡定然是许诺了什么好处,百里寒才会愿意帮他,但是百里寒是个从不吃亏的性子,就怕林锡还未坐上那位置,就把大周给卖了。 吃了几个野果后,陈炫在树上盘膝而坐,照戒指里功法的门道,引流着一种叫天地元气的气体。 在外面一直观望的半夏,见卿宝满身的狼狈,二话不说,先舀了一盆洗脸水,追随着卿宝回后院了。 等到了正街上后,薛今却是根本没看到林锡和萧言的影子,目过之处,全是灾民,但正街上,已经架起了施粥的棚子,那些灾民看起来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我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是蒙对了,要不然这两个活爹非得把我弄死不可。 苏沫既然用这种方式对付钟离,那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信对方不多想。 “信号已经全部发出,对方也已经收到信号”!蓝心对着栖龙松说道。 病房门虚掩着,angel不在,而夏行川正歪着脑袋,斜斜的靠在枕头上,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单看他闭上眼睛的样子,精神似乎比之前的更好。 “云翔,这个……”沈涵畅还没有说完,就被李云翔揍了一拳在脸上,嘴角瞬间出血了。 章辉的声音刚刚落下,一名保镖就大步地走进了包厢,来到了李尘的身边。 “不用了。我真有急事。”我接过名片扫了眼,看到上面写的是申城刑警队队长王斌。 这月份越发,腰身也越来越粗了,只好穿些宽松的衣物,而她害喜的十分严重,入口的东西,很容易便吐了,荤腥的更是闻也不能闻,脸色看着便消瘦了。 第378章 扒灰案(二) 滕艳兰回到家,将那个烫手山芋般的纸袋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纸袋歪斜地倒下来,露出一角黑色蕾丝,在暖黄的玄关灯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真是的……”她嘟囔着把纸袋塞进最底层的抽屉,却鬼使神差地没有完全合上抽屉。 洗完澡,滕艳兰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擦头发。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她突然想起鲍文婕说的“平均标准”,手指不自觉地停在锁骨凹陷处——那里还留着李睿前天视频时开玩笑说要“重点标记”的牙...... 而作为此次机会的补偿,血月人必须交出自己历年来在附近星域开采的所有反物质能源。 那三个炼婴阶段的高手速度也不慢,半分钟后追上林正峰,在林正峰五十米开外停了下来。 月清雅的脸蛋一片飞绯红,这么把自己推销出去似乎让她有些羞涩。 “那他这鳞片岂不就是没有了什么作用了吗”龙烟云好奇的说道。 后面的三个年轻人还好,仗着年轻力壮,跳下铁丝网之后,毫不犹豫地撒开‘腿’就朝基地里面跑去。 白银的声音很冷,传荡而开,落到其余几个长老的耳中,瞬间都是让那几个长老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残忍的笑。 过了半天,整个擂台场上的震动都还在持续着,众人从躲避中缓过神来,抬头去看擂台上的情况。 如果用过猛的药物催发,这种状态会带来极大的负作用,身体肌肉组织会在长时间的过度使用中变得疲劳,药效过去之后会陷入很长时间的虚弱状态。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被强化过体能的特工会变成消耗品的原因所在。 这是这种法子长时间才能看出来效果,短时间想要工厂得到产量的大幅提升显然不太可能。 “512事件,我该怎么做呢”杭雨感到很迷茫,就算他全力准备救灾,也不可能救出多少人。总不能号召一批人去震区等着吧,谁会那么傻,谁会相信杭雨的话。 顾彤这一句家里,不用过多的解释,二人就能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这辈子,她也就这样了,还乞求什么,终究她当初是伤害过桑榆姐妹的,不是么 凡是长了心的善良人,谁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让他们挣扎在死亡线上,更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所以就出现了如今的情况,不得不说他们真的很善良,做到了一般人难以做到的事情。 然而事实上水间分身撒谎了,并不是要让鸣护艾丽莎蹭一方通行的热度,而是一方通行要沾鸣护艾丽莎的光了。 对上自家弟妹,李二哥的嗓门可不会故意压低,顿时让众雄鸡听了个清楚。一些脸嫩的顿时败下阵来,悄悄的缩到了队伍后面。 但是现在人家也是魔导师了,论手段论实力杰佛利都不占优了,真要不识相的话,说不定自己就会丢个大脸,杰佛利可不是傻子,不想让自己成就墨道的盛名。索性就着艾迪的话就坡下驴了。 他们从输给选修班很丢人开始,一直转化到,输给选修班是必然的事情。 “月大人,你笑起来很好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哈哈!来不及了!”墨道一边大喝着一边按动手中天机伞的机关。 驱车离开后,又走了不到二十分钟,我这才到了赵颖家的楼下。然后搀扶着早已经酒精上头,醉的晕晕乎乎的赵颖跌跌撞撞的上了楼。 不愧是江湖中老一辈人物了,一下子,他便猜出了那名探子汇报的事情并非如他想要说的那般简单。。。。。。 一连三次,吞神刺被金刚星神尊躯体挡住三次攻击之后,其三百米黑色甲衣外壳慢慢出现点点痕迹。 如果,当时自己可以修炼它,并修炼到达大成的境界的话,自己也根本就不会死。 随着一声“打!”,田丰立刻挥手防御,但是这些人可不是跟田丰开玩笑的,棍棍有力,打得田丰浑身发疼。 袁叙恍然大悟,原来是说自己可以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好处,并不是真的问这个组织未来的发展。 塔中的28人是守塔者,塔外的玩家不论是红方还是蓝方,应该都是攻塔者,一层一层攻上去,沦陷一层,塔中某层的守塔者玩家必定会死。 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支簪子了,可是今日竟然又看到了它。 刚才视频给了示范,在对方已经出了手势后再临时变换手势耍赖就会被判定为输。 她曾亲眼见证过父亲被魔意困扰之时那副癫狂且恐怖的模样,可这些在魔道修者身上的症状却是从来没在林凡身上表露过! 如果开门的是宫初月,那还好点,如果是慕惊鸿,她能说什么呢 “莫默,我好害怕。”邹美晴没有了束缚,直接就抱在了莫默的身上,莫默被邹美晴这一扑,差点没倒在地上。 鹰翔看着自己的大儿子,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鹰鸣嘿嘿笑着,看着瑞和鹰鸣的方向。 “神”忽然略微皱了皱眉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赤红。他的眼色一下子变得略发紧张起来,随即将笼子抛还给了赤红。 第379章 扒灰案(三) 这时,滕艳兰的手机在茶几上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李睿正巧伸手去拿水杯,余光瞥见了来电显示“陈锐”。 “你表弟。”他朝手机努努嘴,水杯在唇边停留,“要接吗” 滕艳兰刚张嘴,手机却自动熄屏了。可不到三秒,又开始疯狂震动,这次还伴随着刺耳的铃声。李睿无奈的笑笑,伸手去够手机:“看来真有急……” “别接!”滕艳兰突然扑过去,浴袍带子扫翻了茶几上的芒果干。但李睿的指尖此时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屏幕上赫然显...... “走,到哪里去”林浩有些奇怪的看向院子外面,平日里薇恩家族都是十分幽静的,第一次这么嘈杂倒是让林浩好奇不已。 郁风忽然间清醒了许多。在这略感寒冷的夜里,自己忽然感到了一丝孤独。想起了以往的日子,父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内心生出了一丝的悔意。 星傲尘是星皇的第五子,又颇得宠爱,才被安置在了心月殿,即是二十八宿中的心宿所在。 公子墨叹了一口气“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你们家王妃吧”公子墨说完就闪身离开了,留下追风和追月面面相觑。 难道这只丧尸知道用杂兵消耗自己部队的体力,然后出动精锐来进行最后一击 只听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脚步声,南宫娓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过去。 “唉,帝国内的事有明老弟留意着,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不过我现在一直只顾着这边的战事,确实是不太清楚皇城方面的情况,明老弟,你过来说说。”龙拳喝了口酒道。 “你不要胡说,你明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她竭力辩解道。 “今天是第几头了”几个负责驱赶牲口的牧民走了过来,为首一个胡子拉渣的家伙抽出了一把短柄匕首,他的目光很是冷漠,没有一丝的怜悯。 东夷入侵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基本上每隔几年都来这么一遭,今年看样子比往常是凶了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为何大王很是生气呢 “好,我知道了。”王言点点头道。并在最终的一瞬间以六十五万五千金魂币买下这套定装魂导炮弹。 “还是分开各寻机缘吧!这海竟是如此浩瀚,如果一起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如今时间紧迫,我们还是抓紧行事吧!”老子师兄答道,原始通天也点头称是。 只因深知隐藏于暗处的那个敌人极其强大,说出来对大家有害无益,所以在心里稍一掂量,肖云峰还是决定保守自己和正阳长老之间的秘密。 然后乖乖的到桌子旁坐下,韩笑准备好了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摆上桌,岳阳看着她来回跑,都担心她累着,可也不敢真的上去帮她,怕她不高兴。 而且此时他这边也有几只魔人在攻击着他,还好他还留了点魔力,在自己身边布下了一个仅能容下自己的魔法罩将自己保护在内。 林皓疑惑的想着,现在克托雨很平静,除了街道游走的哥布林外,花园那个光罩也不见了,林皓也没怎么取关注。 此物在炼药空间放置了四十几天,上面的灵光已经完全收敛起来。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张少博说道,“下一场让武铭主攻,看看对手的默契如何。”众人听到后都点了点头。 原本最令肖云峰担心的便是雷火雄不在家,不料他的运气却是极好,雷火家的门房告诉他,说是他家少主昨天深夜刚刚回来,如今却在家中补觉呢。 听到程志峰的话之后,郑虎就想要说什么,不过话到嘴边的时候却是有憋了回去。 当然,这和经历了许多年许多代之后,赑屃血脉被稀释到了极点也有关系。杨晨要做的,就是激发他身上的赑屃血脉,成为如同哮天一般的龙子。 卸下一件加防的装备,刘仁每轮多损4点血,被打3轮过后,血量差不多就低于10%,可以享受到神官的治疗术了。 方天手上轻轻一扬,方天自天妖处所获得的“神犀灵甲”就被他从“勾莼灵戒”取了出来。 “你先别吵吵!儿子刚醒,你烦不烦!起开!”叶正平见老婆又开始哭天抢地,不耐烦地将她拨到了一边。 想到这里的时候,拉里伯德甚至都笑了起来,这不就是当年的乔丹吗 “哼,区区碍眼法,也敢卖弄!”楚扬突然感到了一股隐隐的波动,这让他心里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咯咯,婉儿妹子别这么大的火气嘛。对了,你一口一个师父,楚扬怎么就成了你师父了我知道他教过你吹箫,那也应该叫老师吧。”丁婷笑着问道。 这金丹大道与“天地之道”有明显的区别,这大道正是方天别出心裁所独创的“天、地、我自在大道”。 来涛的反对声说完后,方砾阳也才意识到。他自己与来涛的想法几乎是一样的。 2品升级草,可以将一名2阶兵升为3阶。刘仁毫不犹豫的给一个和尚使用。 他是来进攻的,把个防御体系搞的如此到位,仅此一项,足以证明刘先生是个贪生怕死的。大耳贼刘备身上应该有他的基因。 第380章 扒灰案(四) 同时罗斯福总统暗自得意,还是他有先见之明,早就看清了夏帝国对土地的贪婪是无止境的,提前做出抢占巴西的战争计划,并付诸实施。 被抬着回府的国舅,日上三竿之时,才悠悠醒转,昨天的事有些记得不清。 其实胡宇并不知道,年轻时的老人罗宾到底是多么的强势,甚至于“血腥罗宾”这个名号是多么的让人闻风丧胆,不用问其他人,就是对于在一旁马背上闭目沉思实力高深莫测的加西亚主教来说,也是需要仰望的角色。 云着闻言稍一犹豫,鸣棋已经抖了抖手,“算了这外面雪天路滑,你又是极重风采姿仪之人,借你马车,公子先回去吧!我们也下车去换防滑的马车来坐。”说完,继续扶着无忧下得车来,还提醒着雪滑。 几位大臣轮流上阵,正德也一副虚心受教地样子,但就是没个准话。 “王上,王上一定,一定会为我报仇的。”栾敏浑身是鲜血,望着众人,嘴角流下鲜血,却是没有任何悔恨之色,反而闪烁着一丝狰狞和嘲讽。 箭光袭来,神箭手应子腾脸色阴沉无比,期间他还发起反击,但是和吕天明的攻击撞上的之后,他所发出的箭矢直接被玄元箭粉碎。 夜罪皱起了眉头,夜祭的动作应该是在和夜风商量在某一个时间一起冲出去,但是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呢 龙脉吉壤——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无上宝穴。葬之则子孙生发,富贵不可言。只可惜千里来龙,宝穴一点。何等难得!若是本身福运不够的话,还可能会受不起如此庞大的龙气滋养,反而会让人折福折寿,甚至大祸临头。 “你们这些神棍想要干什么谋反!”望着突然加入的身着华丽与自己一个风格的“教会”圣骑士团,萨克雷颇为气愤。 本来她是想激怒圣姑,好找到破绽,至少能争取一些逃命的时间。 暗暗好奇于走在莫雨绮身边这今年轻人的身份的同时这些公子哥们一致认定莫雨绮与这今年轻人搭配在一起太不般配了,说一句暴珍‘玉’物也不过分。 吴凯看着陈影转身离开的背影,知道陈影一定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哭地样子,他歉意的看着背影消失的楼梯口,转身走出大厅,坐上早已经等候在外面地车子,时不时的转身看着楼上窗户前的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有些男学员间甚至‘私’底下‘交’流探讨着那天所看到的蛇姬翘‘臀’间的‘春’光。纷纷把自己对于蛇姬‘臀’缝间的那片密林的形状以及松紧度不一而同的发表了看法,之后相互间便是暧昧的一笑。 主治医生罗德里格斯左手拿着刚刚出炉的伤情报告,仔细默念着每一个单词,生怕疏漏一个字,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门缝中,有着日报和晚报,原振侠搓着自己的额头,他感到剧烈的头痛,免强挣扎着,先吞了两颗头痛药,才取起报纸来。 什么,而且做好了再听到一个相对凄惨、没有人性的,可没想到,玛利亚只说了简短的一段话,王平却足足愣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到底是什么。 “哼!诅咒我们,回家告诉暗姐姐去!”灾星抬出太岁克星的大名,立刻见效。 如果不是发生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太大,而又有那两个亚洲青年在场的话,他说不定会离开巨大的办公室,崦去亲吻黄绢那诱人的手指。 不知名的鸟在天空上划过,夕阳渐渐落山,唯有西边的云朵仍有些夕阳的余晖,那是一种浅浅的绯红。淡淡的夜色漫无边际的袭来,一点点地晕染着天际,白日硬朗的线条便隐没在静谧的夜幕之下,一切都有了柔和的模样。 四公主的思绪还沉浸在天河边吃的暗亏上,面容上挂着不甘与狠厉:“慌慌张张的干什么一点大宫婢的风范都没有,哪天换了你。”想起那天天河边环翠的自作主张她就来气。 寻常的道士、捉妖人,遇到这等鬼物,只有抱头鼠窜、逃命的份。 这桩生意做得有些后悔,可事到如今乔溯也不好多说什么,草草吃了些饭菜,乔溯起身请辞,鲁员外包好银两,送乔溯出了城。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到底受了多少煎熬,“没有你的这三年,我步步艰难却从未放弃。我爱你,从来不曾改变。 他从没见过谁的眸子,能这样清澈,清澈到就像千年的温泉,在脉脉地映照月光。 清月不敢多说,白冉点起蜡烛,把膏药烧热,掀起娃娃们的衣襟,对着娃娃的肚脐逐一贴了下去。 好不容易帮你们争取来臂章和项链,其实是帮你们争取到了一次豁免权。 凌白走过来,幻魂龟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立即不像在灵歌面前那样嚣张放肆,哧溜钻进龟壳里,不再出来。 苏寒山还有些微愣,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犹豫半天终于接过脸帕拭了拭脸,冰凉的感觉袭来,混乱的脑袋终于有些清醒。 灵歌不是承受不了从高位摔到泥底,而是它永远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它那么努力,从来不肯放弃,老天却一直跟它对着干。 “老刘,咱们得冲出去,要不就被包饺子了!”陈利华着急地喊着。 说起来,还真的是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非得这样的话,也不会再有任何的变化。 “12号!你他妈的是男人吗你”陈凯上去抓住12号狙击手的衣领就要动手,被旁边的黄勇亮给拽了回来。 第381章 扒灰案(五) 马丁奥尼尔也是深笃勤俭持家之道的家伙,登陆英超之后,他将阿斯顿维拉经营得是井井有条,从这一点就不难看出这家伙也不是一个善茬。 “不管,我不管。你吓死我了。”真情流露,令苏拉大哭出声,连这是什么场合都已经忘记了。 自从和菲尔杰克逊学习亡灵魔法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有空余时间完全投入到修炼之中。十五天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对于叶音竹来说,这十五天却极为重要。 “好吧,我试试。”乌尔轻轻走到那面盾牌前,死亡的气息和他的灵压缓缓纠缠在一起,空荡荡的盾牌真的在呼唤他,而他的到来,也让这件神器欢呼雀跃。 她看着被火焰包裹其中的‘怒剑’萨迪,缓缓的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 ……淡淡的光芒闪烁,叶音竹眼中流露着强横的能量波动,双手在身前的水晶球上轻抚,面前的全息景象不断发生着变化。一条接一条命令通过琴帝号航空母舰内特殊的魔法装置向外发出,直接传给外面的巨龙骑士们。 雅典娜也微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还对歌迷介绍了这支乐队的成员。 那一高一矮的身形,令迪恩非常轻易的辨认出了,这两个就是他接下来的对手。 “唉!”魏太忠马上欢喜的应道。继而,一改往日沉稳,风风火火的离去了。 就在林天刚刚离开惊涛城,在一片广袤无边的平原上,顿然就感应到了数股强大的气息从远处的虚空传来,只见空间不断的跌宕出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显然可见来者气息的强横。 “源头吗我也不太清楚,但或许他们两人应该知道,在桦木镇他们两个是最先发病的,虽说我也问过他们有关病菌出现的原因,可他们似乎有什么顾虑,什么也不肯对我说”牧华指了指角落两个病员,无奈的说道。 一道蓝色光辉从直升机的尾部冲了出来,直接在阿里亚斯的身躯上开了一个大洞,强横的威力甚至击穿了整个帝国大厦,顺便连续穿透了后面的几座大楼,这才平息。 即使是有邻三代恶魔基因,也需要像葛伦他们一样,一步步挖掘出来潜力。 漆黑深邃的巨大海底空间里,无数粗壮的石柱拔地而起,石柱之间互相以寒铁锁链连接,寒铁锁链如蛛网般互相交错。 这一点,其实已经达到了现阶段,刘沅最想要完成的一个目标,因为毕竟能够出现四位恒星级层次存在的“天城”,必然是有着他的优点的。 并且刘沅还将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压制到高阶战王的层次,为了不引起这复杂环境当中敌人的注意。 “起!”又是一声暴喝,叶霄再度发力。咬紧的牙齿不断摩擦,嘎嘎作响,身上也因血脉喷张而显通红。双手紧紧扣住剑柄,全部气力在一瞬间聚集于双臂之上。但结果与第一次别无二致,依旧是未能成功。 “好的”,岑天香说道,身上肩膀上的机甲打开,露出了发射口,接着几颗微型导弹飞了出去。 昨夜再一想,他就明白了,原来巫家的少将军继承了巫老太君的本事,竹林里那出戏是故意演给他看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洗清赫连澈与叶凌漪的嫌疑。 “没错,类似于蜂巢一样,比洛阳这个规模大上许多,之前那些舰队都停靠在距离地球不远的太空中,上次被我和蕾娜联手干掉不少,就撤到木星那里去了”,林风解释道。 “哼,我只是不喜欢这种生死要被动接受的方式。”刘敏笑得张扬。 他们上来第七层,和厉鬼的赌局本就是必不可少的,何必要抵押呢 这下众人可就不敢了,这就好比是看片正看到高潮的时候,突然断电了,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最是折磨人。 “少主,您再仔细看看咱们现在在什么位置”秦怀山捋捋胡子说道。 何遇她也需要这件斗篷,可若她脱下来之后,也继续能变回狼呢 于是在阿斯嘉德两兄弟进行了一次较量,结果洛基使用骗术,再一次要逃脱,他去启动了彩虹桥要彻底的摧毁约顿海姆,这是他最想要毁灭的地方,因为他来自于那里,而不是真正的阿斯嘉德的王子。 可是这一次欧洲的战场上他彻底的感觉到了其实自己可以更自由!所以现在他不再隐瞒。 眼里的惊讶之色还未褪去,声音听着也是惶惶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王世成叹了口气,看了一下对面的空位,往那酒杯里又添了几滴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了。 这个车厢何遇之前来过,现在处于事情风暴中心的一家三口,何遇刚才也注意到过。 姜唯澈有些不是滋味,从前主动送上来的不想要还万分嫌恶,现在想要了却怎么也得不到。 他们的兵器没有损毁,身体也没有受伤,但他们输得彻彻底底,输得心服口服。 可它最近升级太多,上面对它的工作范围要做些调整,就将它喊上去开会了。 这也是他们听到孟景,说到不需要那一株重要的药材之后,觉得对方发疯的原因之一。 当初为爱发电的我,从未想过能写百万长篇,只是百万成不了神,扑街依旧是扑街。 他们会重新组建家庭,即使她死皮赖脸跟过去,也只是个拖油瓶罢了。 她低头闻了闻,是非常新鲜的清香味,看颜色就是刚摘下来不久。 黎璨跟随着众人来到了门口,不过他却是跟在虞老和几位院长后面的,并没有出风头的想法。 父子俩呆愣愣的看着陈栋,口中清水直冒,特别是现在陈栋身上散发出那久经沙场的大将气势,两人看着心中就冒寒气。 前世,程骁根本不认识姚倩倩,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如何应付魏宇的。 第382章 扒灰案(六) 解剖室的冷光灯还在视网膜上留着残影,此刻卧室床头的小夜灯却将一切浸在暖黄里。 李睿的指尖轻轻拂过滕艳兰腰侧的旧伤,那是五年前抓捕毒贩时留下的枪伤,此刻在他掌心烫得像块火炭。她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疤——他曾在某个醉酒的夜晚,用指腹轻轻按过它的轮廓,听她讲那是训练时被器械蹭到的旧痕。 “真想好了?”他的拇指在她衬衫纽扣上悬了悬,却在触到她微微发颤的肩线时收回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 滕艳兰仰头抵着他的下巴,苹果汁的甜腻还残留在齿间,混着他身上的碘伏味,在两人之间酿成杯温吞的酒。她的手指搭在他腰带扣上,却在指尖触到金属凉意时,突然反握住他的手。 “看着我。”她的瞳孔在阴影里泛着水光,却仍像审讯时那样清亮锐利。 “怎么了?”李睿低头,正对上她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他在犯罪现场见过的,嫌疑人既紧张又坚定的复杂光芒。 滕艳兰突然抬手按住他后颈,掌心贴着他的皮肤:“你敢对不起我,我就亲手给你戴手铐。” 他的喉结在她掌心蹭了蹭,突然笑出声,那是解剖台上破解疑难伤口时的狡黠:“所以滕队这是信不过我?”指尖轻轻绕着她的发梢,“戴手铐之前,能不能让我先申诉?” “申诉无效,”她膝盖轻轻撞了撞他的腰侧,却被他顺势圈住后背搂得更紧,“罪名都想好了——‘诱骗警花动心’。” 她突然瞥见床头柜上的相框——那是去年跨年时拍的,她举着啤酒瓶,他叼着烤串,身后是炸开的烟花,像极了此刻她眼底跳动的光。 “等等——”当他的手臂收紧时,滕艳兰突然按住他胸口,“我还有话没说。” “我听着。”李睿松开些力道,指尖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姐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我护着别人,今天倒要被你这个小屁孩惦念……”她的声音突然轻下来,“你知不知道,连我师父都说我是带刺的玫瑰,全局没人敢靠近……” 李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那现在这朵玫瑰,能不能让我多闻闻?”他的呼吸扫过她耳畔,满意地看着她耳尖泛起红。 “没正经!”滕艳兰抬手拍了下他的胳膊,“平常验尸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贫?”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现在却……” “却什么?”李睿笑着追问,手指在她后背轻轻画着圈。 滕艳兰别过脸,耳根红透:“却要……被你这个小浑蛋说动……”话没说完,就被他用额头抵住了唇。 所有紧绷的神经在他靠近的瞬间软下来,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像在丈量彼此的距离。 “讨厌……”她的嗔怪混着笑意,手指在他后背轻轻捏了捏。 李睿的指尖刚触到她衬衫下摆,就感到她肩膀一僵。 “干嘛这么看着我?”他抬头对上她的眼睛——那眼神活像要把他的心思拆解开研究。 “我守了三十九年的日子,”滕艳兰一字一顿地说,指尖在他手背上划着圈,“就要多一个人陪我过了,突然有点慌。” 李睿闷笑出声,故意往后退了退:“那要不……再等等?” 话音未落,滕艳兰突然伸手把他拽回来,膝盖轻轻卡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胸口:“你要是敢打退堂鼓,我现在就把你铐在床腿上写检讨。”她眯起的眼睛里闪着狡黠,耳尖却红得能滴出血。 李睿喉结滚了滚,突然伸手将她圈进怀里。滕艳兰的呼吸明显乱了,却还在强撑刑警队长的威严:“等、等一下!我们还没领……” “明早八点,民政局门口。”李睿低头咬住她的耳垂,手指替她把衬衫纽扣系好两颗,“现在离天亮还有几小时,让我提前适应下‘家属’身份,不过分吧?” “那也不行……领证之前不准动手动脚……” 滕艳兰忽然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李睿你这个浑蛋,明明说好了等领证……”她攥着他衬衫的手微微发颤,却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你等着……明天敢迟到,我就……我就跟你换搭档!” 她的狠话碎成小声的嘟囔,指尖在他后背轻轻划着。李睿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潮气,“我的错……”声音里带着笑,“但兰姐拿枪的手……怎么在抖?” 滕艳兰抬手拍了下他的后背,掌心沾着他衬衫上的褶皱:“还不是被你气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在他收紧手臂时,把脸埋进他颈窝。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相贴的身影上描出银边。床头的警徽和法医证并排躺着,金属冷光里映着交握的双手——一只带着枪茧,一只沾着福尔马林的气息,此刻却紧扣得像现场提取的指纹,严丝合缝。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平整些的床单上,滕艳兰靠在李睿怀里,眼神还有点恍惚。 “还生我气?”李睿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我们一生要强的滕队,被我打乱计划,委屈了?” 滕艳兰瞪了他一眼,别过脸:“你个言而无信的浑蛋,我不想理你。” “好好好,我认错,”李睿伸手勾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犯规’。”他顿了顿,指尖在她手背上画着圈,“我的户口本就在茶几抽屉第二层,明天一早就能拿。” 她轻轻动了动身子,往他怀里靠得更近,这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心里那道坚守了很久的防线,就这样被身旁这个男人悄悄拆了。 “哼!”脸上还带着点愠色,手指却勾住他的衣角,“我守了三十九年的日子,稀里糊涂就多了个人要陪,还不准我生会儿气?”她的声音有点哑,尾音却带着藏不住的软。 “要不……让你罚我抄警规?”李睿笑着提议,指尖替她顺了顺后背的衣服。 “才不费那劲,”滕艳兰白了他一眼,“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所有的解剖报告都标满错别字。”她咬着牙说,眼眶却有点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跟你在一起,就跟破案时找到关键证据一样……”她的声音很轻,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衬衫上的纽扣,“感觉特别不真实。”她顿了顿,仰头望进他的眼睛,“你知道你在我心里像什么吗?” 李睿抚着她的长发,低声问:“像什么?” “突破口。”滕艳兰的眼神突然变得很认真。 “突破口?”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宁缺毋滥。如果不是真心喜欢的人,我宁可一辈子一个人。”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能让我心动,又能让我心甘情愿打开心防的人,必须是个能懂我的人。这样的人,太少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年纪越大,越觉得难。我表面上说不急,可心里怎么可能不急?”她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吸一口气,“你的出现,就像突然找到的突破口。但这只是开始……” 李睿感受到她的不安,收紧手臂抱住她。滕艳兰继续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原先很担心……在我印象里,你是个孤僻、专注、不太懂人情的人。”她突然轻笑一声,“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我怕自己像在跟解剖台过日子。” “但相处下来……”她的指尖划过他的下巴,“我们之间竟然有这么多默契。我性格强势,总爱管着你;而你……”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不可思议,“居然不烦,还说就喜欢被我管着。这对我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她突然收紧手臂抱住他,像是怕他跑掉:“所以我更珍惜你,把这个‘突破口’抓得很紧。我愿意对你好、照顾你、包容你,我把我仅有的一点温柔都给了你。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变了,以前从来没对谁这样过……” “慢慢地,你那些所谓的‘缺点’,在我眼里都成了特点,”她的声音染上点羞涩,“还有……我们并肩作战的时候,你总能懂我的眼神,我也能跟上你的思路,这种默契,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这让我觉得,你就是上天派来跟我搭档一辈子的人。” 滕艳兰撑起身子,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双方父母的认可,朋友的支持……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认定——”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我生命里最对的人。” “你也是我生命里——”他的吻落在她眉心,带着解剖刀般的精准与温柔,“唯一对的人。” 滕艳兰的笑声混着月光落进他领口,她环住他脖子的手突然收紧,像抓住最关键的证物:“真的?”指节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明天早上八点,民政局门口,敢迟到就罚你洗一个月警车。” 她抬头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嘴角扬起笑。此刻的忐忑与期待,像极了破案前最后一块拼图——虽然还有点紧张,但相信会拼凑出最温暖的答案。 第383章 扒灰案(七) 滕艳兰红着脸扯下床单,当那抹暗红映入眼帘时,她突然别过脸去,把床单团成一团塞进李睿怀里:“呐,你验完货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不守妇道……”声音越说越小,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李睿接过床单,忍不住笑出声:“我的兰姐,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要是还在意这个,解剖课岂不是白上了?”他故意抖开床单研究,挑眉道:“不过下次得垫块毛巾,不然太费床单了。” “李睿!”滕艳兰抄起枕头就砸过去,却因为动作太大牵动酸痛的腰肢,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李睿眼疾手快接住她,结果两人一起跌坐在刚铺好的新床单上。 “你、你还好意思说!”她揪着他的耳朵,羞恼交加,“是谁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气呼呼地踹他一脚,“去洗床单!” 李睿抱着床单往浴室走,回头时眼里噙着笑:\"遵命,我的警花大人。不过……”他晃了晃手里的床单,“这算不算破坏证据?要不要写进检查报告?” “写你个头!”滕艳兰抓起另一个枕头砸过去,这次精准命中他的后脑勺。看着李睿夸张地揉着脑袋的样子,她突然噗嗤笑出声来,方才的羞恼全化成了眼底的柔光。 夜色渐深,窗外的雨滴轻轻敲打着玻璃,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滕艳兰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李睿则坐在她对面,指尖轻轻敲击着茶几,目光含笑地望着她。 “所以——”李睿微微歪头,“滕队是真打算这样坐到天亮了?” 滕艳兰看上去有点无神,慢吞吞地吐出几个字,“睡不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行吧,我也睡不着,”李睿坐直身体,“那干脆聊天吧,咱们好像好久没有这么聊天了。” “聊什么?”滕艳兰稍稍来了点兴致。 “就聊……咱们滕队到底是怎么被我拿下的?”李睿微微一笑。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少臭美,谁被你拿下了?” “那换个问法。”李睿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带着调侃,“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非分之想的?” “非分之想?”滕艳兰嗤笑一声,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 “你还记得燕学平劫持人质时的那次爆炸吗?”滕艳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声音低了几分,“你把我扑倒的那一瞬间。” 李睿挑眉:“就那一下,你就心动了?” “少自恋!”她轻哼,却忍不住补充,“……不过,确实有点。” 她记得那天,现场突然爆开的火光,震耳欲聋地轰鸣,世界仿佛在那一秒被炸成碎片。而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倒,整个人被李睿死死护在身下。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灼热地喷在她耳边:“别动!” 那一刻,她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明明是个法医,却比谁都先冲上来保护她。 “你那时候……挺帅的。”她小声嘀咕,低头抿了口茶掩饰自己的赧然。 李睿低笑:“原来滕队喜欢英雄救美这一套?” “谁不喜欢?”她瞪他,“再说了,你长得也不差,勉强算个加分项。” “所以,你承认你是先看上我的脸?”李睿笑得促狭。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滕艳兰踢了他一脚,却也没否认。 她确实一开始觉得他长得不错——干净利落的轮廓,工作时专注的眼神,解剖刀在他指间翻转时那种游刃有余的优雅。但真正让她陷进去的,是他身上那些她无法忽视的优点。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帮我分析案子?”她问。 “哪个案子?” “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你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的纤维直接锁定了凶手。” 李睿回忆了一下,点头:“哦,那个啊,基本操作。” “基本操作?”滕艳兰翻了个白眼,“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整个刑侦队都拿你当神?” 她记得自己站在解剖室外,透过玻璃窗看他低头工作的样子,白炽灯下,他的侧脸线条冷峻而专注。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后来,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找他讨论案子,而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渐渐地,她发现他不仅技术一流,思维也极其清晰,甚至比她这个刑侦队长还要敏锐。 “再后来……”她顿了顿,嘴角不自觉扬起,“我就开始嫌弃你那些小毛病了。” “比如?” “比如你总是嘴上没把门的,当着领导的面也什么话都敢说。还有行动是不听从指挥,总是自作主张……”她数落着,语气却带着纵容。 李睿笑出声:“所以,你是在用帮助下属改正缺点的方式表达关心?” “闭嘴!”她恼羞成怒,抓起抱枕砸他。 玩笑过后,滕艳兰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 “其实,真正让我确定心意的,是那次卧底行动。” 李睿的表情也认真了几分:“差点死掉那次?” 她点头。 那次任务极其危险,他们伪装成情侣潜入犯罪集团,却在最后关头暴露。面对已经泄露的生化武器,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挡在了李睿前面。 而下一秒,他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硬生生和她调换了位置。 “你疯了吗?!”门关上的时候,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却只是笑:“说要死一起死。”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人,已经成了她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再后来……”滕艳兰的声音轻了下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现在怎样啊?”李睿故意问道。 滕艳兰白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埋在他怀里,说道:“我都三十九了,说是不担心,但其实我心里也清楚,把自己嫁出去,而且是遇到一个我真正喜欢的人,还是挺难的。”她在李睿的胸口画着“爱心”的轨迹,“尤其是还要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两个人性格合得来,生活习惯比较契合,甚至……那方面的默契,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李睿看着她,忽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额头抵上她的:“所以,滕队现在是不是再也离不开我了?” 滕艳兰本想嘴硬,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轻的一声:“……嗯。” 李睿低笑,吻了吻她的鼻尖:“真巧,我也是。” 窗外,雨声渐歇,月光悄悄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讨厌,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说一句我也是,太敷衍了吧!”滕艳兰说道。 “本来就是滕队追的我啊,我还说啥啊。”李睿闭着眼睛嘟囔,故意揶揄道。 “……皮痒痒是吧了?”滕艳兰用力掐了一把。 李睿低笑的声音震动着胸腔:\"嗯。\"他的手掌贴在她腰后,温度透过睡衣布料传来,“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滕队刚才总结得非常到位,咱俩在那方面……确实非常默契。” 滕艳兰猛地睁眼,正对上李睿含着笑意的眼睛。 “讨厌!” 第384章 扒灰案(八) 清晨七点,天刚蒙蒙亮,民政局门口还笼着一层薄雾。 李睿和滕艳兰像做贼似的从出租车里钻出来,两人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快点快点,”滕艳兰拽着李睿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趁现在没人,赶紧办完走人。” 李睿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忍不住笑道:“滕队,咱们这是领证还是执行秘密任务啊?” “少废话!”滕艳兰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拉着李睿快步溜进了民政局大厅。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工作人员在打哈欠。两人鬼鬼祟祟地凑到窗口前,滕艳兰从包里掏出证件时还不小心带出了一包纸巾,手忙脚乱地往回收。 “两位这是……”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 “结婚!”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赶紧压低声音:“麻烦快一点……” 工作人员了然一笑,接过证件开始办理。李睿感觉滕艳兰的手在微微发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指。 “笑什么笑!”滕艳兰红着脸掐了他一把,“我这是……这是战术性紧张!” 不到十分钟,两个红本本就递到了他们手上。滕艳兰一把抢过,拉着李睿就往门外冲,活像完成了什么秘密接头任务。 直到跑出民政局老远,两人才停下来喘气。滕艳兰小心翼翼地翻开结婚证,看着上面的合照,突然笑出了声:“李法医,咱们这算不算闪婚啊?” 李睿看着她阳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轻声道:“算,但我觉得……”他凑近她耳边,“咱们可以更闪一点。”说完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在清晨的街道上转了个圈。 “放我下来!”滕艳兰惊呼,却搂紧了他的脖子,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 下来时,滕艳兰盯着结婚证反复确认,突然掐了李睿一把:“疼吗?不是做梦吧?”见李睿龇牙咧嘴地点头,她一把将结婚证塞进贴身口袋,拍了拍:“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 两人踩着点走进市局大楼,却发现刑侦队办公室空无一人。 “奇怪,人都去哪了?”滕艳兰微微一皱眉,却反手锁上门,把李睿按在办公桌上:“新婚第一天,是不是该有点仪式感?”正说着突然压低声音:“那个……我昨晚怎么会……尿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李睿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起“Female Ejaculation”的生理机制,“指在女性在达到或者接近高潮时排出少量清澈液体的……”还没说完就被滕艳兰捂住嘴:“要死啊说这么大声!” 李睿笑着拿开她捂住自己嘴巴的手,说道:“明白了……要不……我先去工作了……” “哎呀,不要……”滕艳兰突然撒起娇来,“我俩才刚结婚你就舍得把我丢在一边啊……结婚证都还没焐热呢……” “我们滕队什么时候还会撒娇了?”李睿微微一笑,“下班后有的是时间陪你。” “不要!”滕艳兰按住李睿的肩膀,将他按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再陪我一会儿嘛。” “额……” 滕艳兰倚在李睿的桌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他的领带玩。“晚上想吃什么?”她凑近他耳边小声问,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耳廓。 突然“咔哒”一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让两人一惊。 老韩带着小刘几人端着咖啡,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两人触电般分开,但已经晚了。 “哎哟!”看到面色潮红的滕艳兰和正在整理领带的李睿,小刘第一个叫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小周露出促狭的笑容,立刻起哄:“滕队,李法医,你们这是在……研究案情?”他故意把“案情”两个字拖得老长。 李睿的耳朵瞬间红得像要滴血,低着头快步往门口溜去。 “瞎起什么哄!”滕艳兰强装镇定,板着脸道,“我俩商量案子呢……” 老韩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滕队啊,我是过来人,你这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他促狭地眨眨眼,“我看你啊,还是趁早公开的了。” 滕艳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就要往外跑。可刚到门口,她突然站住了——自己都领证了,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 她一把拽住正要逃跑的李睿,用力把他拖回办公室。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清了清嗓子:“你们几个都听好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我们家老李,”她一字一顿地说,手还紧紧攥着李睿的胳膊,“小心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短暂的沉默后,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哟哟,都‘我们家’了!”小刘怪叫着起哄。 “老李?哈哈哈!”小周笑得直拍桌子,“李法医这称呼升级得够快啊!” 老韩摸着下巴,一脸欣慰:“我就说嘛,早该这样了。来来来,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喜酒留着以后喝,今天是不是先给我们吃喜糖啊?”小刘笑道。 “就你话多!”滕艳兰抄起文件夹就要丢出去。 李睿站在滕艳兰身边,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而滕艳兰虽然还板着脸,可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手却始终没松开李睿的袖子,红透的耳尖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张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看到众人围在一起说笑的热闹场景,不由得一愣:“哟,今天这是有什么喜事?一大队都不工作了?”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随即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都别闹了,刚接到110转来的警情,刘家宅村有村民报警,说他妻子失踪了。” 老韩皱了皱眉,不以为意地说道:“失踪案?这种案子辖区派出所处理就行了,还用得着我们一大队出马?” 张旭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是普通的失踪案。报案人提供了可疑线索,怀疑是绑架。”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滕艳兰眼神一凛,立即进入工作状态:“老韩、小刘,你们俩跟我去现场勘查。其他人留在局里待命,做好后勤支援准备。”她快速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在经过李睿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一块儿走。” 张旭敏锐地注意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变化,狐疑地打量着他们:“我说滕艳兰,你们这一大早的,搞什么猫腻呢?” 滕艳兰面不改色地拿起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回道:“哪有什么猫腻。”但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第385章 扒灰案(九) 刘家宅村的老旧平房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滕艳兰皱了皱鼻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这个自称周俊杰的男子。他眼窝深陷,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说话时眼神闪烁不定。 “警察同志,我老婆孙薇一周前突然就不见了。”周俊杰的声音沙哑,“我给她打了上百个电话,全都无人接听。” 滕艳兰翻开笔记本:“为什么怀疑是绑架?有什么具体线索吗?” 周俊杰突然激动起来,指着站在角落里的老人:“是他!肯定是我爹周全福干的!他经常打我老婆,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被指认的老人约莫六十多岁,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他慢悠悠地掏出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老百姓家里闹点矛盾很正常。警察同志,总不能因为我跟儿媳妇拌过几句嘴,就说我是杀人犯吧?” 滕艳兰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办案讲究证据,不会冤枉好人。”她转向周俊杰,“带我们看看你和你妻子的房间。” 卧室很简陋,一张双人床上孤零零地摆着一个枕头。周俊杰解释道:“我在广东打工,常年不在家。这次是因为联系不上孙薇,才特意请假回来的。” 李睿蹲下身检查床底,手指在地板上轻轻一抹,指腹上沾了一层薄灰。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滕艳兰一眼。 “我们去看看老爷子的房间。”滕艳兰突然说道。 周全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让开身子:“随便看,我老头子清清白白。” 房间收拾得很整齐,但李睿的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注意到床单上几处不明显的污渍。他戴上手套,用棉签取样时,周全福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个要带回去化验。”李睿平静地说。 周全福猛地站起来:“这、这是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有时候会……” “只是例行检查。”滕艳兰打断他,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一个相框上——里面是周全福和一对年轻夫妇的合影。 回程的警车上,滕艳兰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突然开口:“那个老东西肯定有问题。” 李睿点点头:“床单上的精斑已经很长时间了,肯定超过48小时。而且……”他顿了顿,“一个独居的公公床头,会摆着儿子儿媳的照片吗?” 滕艳兰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通知技术科优先处理这个样本。另外……”她掏出手机,“让户籍科查查张孙薇的娘家人,看有没有线索。” 警车转过一个弯,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滕艳兰突然握住李睿的手:“新婚第一天就碰上这种案子……” 李睿反手与她十指相扣:“这才是我们的日常,不是吗?” 滕艳兰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凝重。她隐约感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家庭纠纷背后,可能隐藏着更黑暗的真相。 …… 村委办公室的木质长椅上,村长刘军宝给滕艳兰递上热茶,杯口升腾的热气在阳光下氤氲开来。他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搪瓷杯沿,叹了口气:“要说周全福这人啊……” “俺们村虽然偏远,可祖祖辈辈都重视读书。”刘军宝望向窗外斑驳的砖墙,眼神飘远,“‘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在我们这儿可不只是口号。这些年村里出了不少大学生,有去省城的,还有考上北京名校的。可周全福……”他摇摇头,茶杯在桌上重重一放,“整天游手好闲,见着年轻姑娘就吹口哨,没个正形!” 回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刘军宝仿佛又看见三十年前的那个午后—— “周全福!你又在这儿晃荡什么?”老支书拄着拐杖,怒目圆睁,“看看人家李家的娃,天不亮就起来念书。你呢?整天就知道调戏大姑娘小媳妇,老周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蹲在墙根的青年吐掉嘴里的草茎,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读书有啥用?最后不还得回来刨地?”阳光下,他眼角那道疤显得格外狰狞。 村里老人常说:“这混小子,早晚要闯大祸。” 离村委会不远,李睿也随机挑了一户人家走访。 “95年开春,经媒人撮合,周全福娶了邻村孙家的闺女丽娟。”隔壁王大娘坐在自家门槛上择菜,略带羡慕地说道,“老孙家在县城开着超市,丽娟生得白净秀气,说话轻声细语。婚后不久,她就给周家添了个大胖小子,取名俊杰。” “丽娟刚嫁来时,那叫一个水灵。”大娘枯瘦的手指突然停住,“谁能想到……”她浑浊的眼里泛起泪光,“没过半年,这丫头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脸上总带着伤。问她咋回事,就说是自己磕的……” 原来孙丽娟把超市交给丈夫打理,盼着他能收心。谁知周全福整日与狐朋狗友厮混,赌钱喝酒,把家底败了个精光。每次妻子问起账目,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王大娘颤巍巍地比划着,“三更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门一看——丽娟抱着三岁的小杰缩在墙角,棉袄都被血浸透了,要不是我们几个邻居及时拦着,周全福能把她打死……” 2005年寒冬,遍体鳞伤的孙丽娟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离婚。刘军宝至今记得,那天女人牵着十岁的小杰来找他时,单薄的身子在北风里抖得像片枯叶:“军宝,我怕……怕哪天就死在他手里了……”她死死搂着儿子,眼泪砸在冻土上,“可小杰怎么办?” 最终法院将孩子判给了父亲。这个决定,成了所有人心头永远的痛。 村委会里,刘军宝点了一支烟,说道:“小杰这孩子还算争气,他也是我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后在那里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要不是摊上这么一个爹啊,他也不至于……” 第386章 扒灰案(十) “儿子啊,要是谈了对象,带回家让爸瞧瞧。”周全福望着比自己高半头的儿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楚。镜中的自己早已不复当年——稀疏的头发遮不住发亮的头皮,眼角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而儿子挺拔的背影,正提醒着他岁月的无情。 周俊杰不自然地挠了挠后脑勺:“爸,是谈了一个……但她说还想再处处。”他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鞋尖蹭着地面。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周全福摆摆手,转身时却暗自盘算起来。第二天,这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又背起行囊去了工地。整整一年,他省吃俭用,用布满老茧的手给儿子攒下了十五万彩礼钱。 次年春节,周家小院张灯结彩。厨房里煎炒烹炸的声响混着阵阵欢笑声,连院角的腊梅都开得格外鲜艳。 “爸,这是孙薇。”周俊杰牵着女友的手,语气里满是骄傲。周全福眯起眼睛,目光像蛇信子般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游走。姑娘眼角那颗泪痣,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全福那天可高兴了。”后来王大娘回忆时仍心有余悸,“一个劲儿地问人家家里是干什么的,听说人家父母都是公务员,那个笑脸,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瘆得慌。村里人都说,这姑娘条件这么好,怎么会看上周家?可人家孙薇倒是个实在人,说她就喜欢小杰这个人。” 饭桌上,孙薇落落大方地帮厨布菜。周全福借着盛汤的动作,目光一次次掠过她纤细的手腕。 “你妈妈姓什么?”周全福忽然问道,目光若有所思。 “伯父,我妈妈姓金,说起来,她也是隔壁村的人。”孙薇微笑道。 当姑娘说起母亲是隔壁村人时,他突然攥紧了筷子。“金慧兰?”这个名字从他齿间挤出,带着陈年的血腥味。 孙薇惊讶地睁大眼睛:“伯父认识我妈妈?” “老熟人了……”周全福的喉结滚动着,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生产队那会儿,我们是一个组的。”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仿佛透过孙薇看到了另一个人。“只可惜,听说她走了?” “是的,已经走了几年了……”孙薇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周全福点点头,笑眯地看着孙薇,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姑娘没注意到老人攥紧的拳头正在发抖。她更不会知道,此刻周全福脑海里正浮现着三十年前那个雨夜——金慧兰被按在麦垛上时,眼角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泛着同样的光泽。 村委办公室里,刘军宝的烟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不定。他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说来也怪,”刘军宝敲了敲烟灰,“自打两家开始商量婚事,一向爱替儿子做主的周全福突然变了个人。婚礼的事全甩给小杰自己张罗,就塞了张十万的银行卡当彩礼。” 滕艳兰敏锐地察觉到异常,身子微微前倾:“这不像周全福的作风啊?” 刘军宝突然压低声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都是被逼的。”他环顾四周,确认门窗紧闭后才继续道,“小杰这孩子……是被他爹逼着娶的媳妇。” “逼婚?”滕艳兰的钢笔在记录本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阴影。 “小杰十岁那年出了意外,右眼没了。”刘军宝比划着自己的右眼,手指微微发抖,“这孩子从小就自卑,觉得配不上孙薇这么好的姑娘。订婚前夜,他跪在周全福跟前哭诉:‘爸,我不想娶孙薇,我这副模样不是耽误人家吗?’” 刘军宝突然激动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你猜周全福怎么说?‘孙薇这样的城里姑娘,要不是她家等着用钱,能看上你个残废?老子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老村长模仿着周全福当时狰狞的表情,脸上的皱纹都扭曲起来。 “在周全福眼里,这门亲事是周家翻身的唯一机会。”刘军宝叹了口气,“他瞒着儿子跟孙家定下日子,等小杰知道时,请柬都发出去了。” 滕艳兰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她仿佛看见那个独眼的年轻人,在喜庆的唢呐声中,像个提线木偶般完成婚礼的每个步骤。而新娘明媚的笑容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 警车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滕艳兰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这个案子不对劲。周全福对儿媳的态度太反常了,特别是认出她母亲是金慧兰后……” 李睿翻看着笔录,镜片反射着夕阳的余晖:“更可疑的是他的突然退让。一个控制欲这么强的人,怎么会突然对儿子的婚事撒手不管?除非……”他顿了顿,“他另有打算。” “你是说……”滕艳兰猛地踩下刹车,转头看向李睿,“他早就认识孙薇的母亲?那个反应不像是普通熟人。” 李睿点点头:“孙薇嫁进来,就像是……” “命运的轮回。”滕艳兰接上他的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回到法医中心,李睿立即对床单上的精斑进行dNA检测。三小时后,结果让他瞳孔骤缩——检测出男女混合dNA,经比对,男性dNA与周全福完全吻合,而女性dNA到底是不是孙薇的,还要对比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他立即拨通滕艳兰的电话:“有结果了,周全福有重大作案嫌疑。”电话那头传来滕艳兰倒吸冷气的声音:“你的意思是……孙薇可能是被……” “给周俊杰打个电话,约他出来见个面。”李睿说道,“在周全福身上,肯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初冬的晚风卷着土腥味掠过麦田,李睿的皮鞋踩在田埂上发出沙沙的响。滕艳兰双手插在警服口袋里,目光扫过远处蹲在歪脖子槐树下的身影——周俊杰的背影佝偻如虾米,右手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像极了他父亲周全福抽旱烟的模样。 “周先生,我们想再了解一下你父亲和孙薇的关系。”滕艳兰的声音像块冷铁,砸破田间的寂静。 周俊杰猛地抬头,独眼在暮色中闪过惊惶。他慌忙掐灭烟头,指尖在裤腿上蹭了蹭:“我……我不是都交代过了吗?” 李睿拉过田埂上的马扎坐下,膝盖几乎碰到周俊杰的膝盖:“昨天在你家提取的床单样本,检测出一男一女两份dNA。”他盯着对方骤然惨白的脸,放缓语速,“你应该知道一点隐情吧?否则你怎么那么肯定你老婆失踪与你父亲有关?” 周俊杰的喉结滚动着,独眼盯着远处的灌溉渠,仿佛那里能捞出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五月十六号,我们结婚了,小微穿着白色的婚纱,像仙子一样。那天,我爸喝多了,抓着孙薇喊‘慧兰’。”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板,“慧兰是孙薇她妈,三十年前在生产队和我爸一起插过秧。那天孙薇穿婚纱,眼角那颗泪痣跟她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滕艳兰的笔记本沙沙作响,钢笔尖在“金慧兰”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你父亲当时的具体行为?” “他要拉孙薇去仓库看旧粮票,说‘慧兰你忘了咱俩藏的花生’。”周俊杰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马扎边缘的铁丝,“我拦他时,他骂我‘妨家精’,说我‘坏了他的姻缘’。后来我才知道,他年轻时追过孙薇她妈,被金家当众羞辱过。我看他喝醉了,赶紧把他拉走,给关进了卧室。” 李睿和滕艳兰对视一眼,后者的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窟窿。 第387章 扒灰案(十一) 初冬的麦田就要凝起薄霜,李睿的皮鞋陷进田埂,滕艳兰蹲在田垄上,指尖捏着株野草。周俊杰坐在倒扣的化肥袋上,独眼盯着远处地头的灌溉渠,那里漂浮着几只塑料袋。 “接着说敬茶的事。”周俊杰的声音被风声扯得零散,他弯腰捡起块土坷垃,在掌心碾成粉末,“按我们老家的习俗,第二天,我要带着小薇去敬茶,谁知他垮着一张脸,阴沉沉地说:‘你真是长大了,竟然敢管你老子了’,孙薇护着我,他就骂她‘狐狸精转世’,连茶也没喝,就进房间生起了闷气。她没哭,可我看见她攥着裙摆的手指都白了。” “周全福当时的情绪来源是什么?”滕艳兰将野草别在笔记本里,抬头时,月光正穿过周俊杰乱发中的霜白。 “他盯着孙薇眼角的泪痣,突然喊‘金慧兰你敢笑我’。”周俊杰的土坷垃碾成了泥,指缝渗出灰黄的汁液,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现在想想,他是把对金慧兰的恨,都撒在孙薇身上了。可孙薇有什么错?她只是长得像她妈……” “那后来呢?”滕艳兰打断他,目光锁在他颤抖的指尖上。 “我当时摸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所以就没怎么在意。”周俊杰的声音颤抖起来…… 随着时光流转,周全福作为家中长辈的存在,在孙薇心中刻下了一道复杂的印记。这个男人虽不像儿子小杰那般早早挑起生活重担,却自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场,总能在举手投足间悄然掌控着家庭的温度与节奏。 他身上既有中年男人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魅力,又隐约萦绕着几分捉摸不透的阴翳。自孙薇嫁入周家那日起,周全福便对她展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 “热情?”李睿蹲下身,胳膊肘支在膝盖上,疑惑道,“热情不好吗?” 一阵大风掠过,周俊杰的独眼眯成条缝,像是在抵挡风沙:“那个老扒灰……哪有这么好心,他是想……” 滕艳兰皱起眉头,“他怎么了?” 孙薇满怀憧憬踏入周家,等待她的却是苦涩。周俊杰因残疾自卑,每晚独自蜷缩在堂屋角落。周全福看着儿子儿媳“生分”,为了传宗接代,竟当着孙薇的面,对周俊杰破口大骂:“你要是干不了那事儿。我来干!” 这话如重磅炸弹,让孙薇惊恐羞耻,也让周俊杰尴尬不已。 三个月后,孙薇怀孕,周全福喜出望外,对孙薇更是照顾有加——孕早期孕吐时他凌晨三点熬的小米粥,晾衣绳上永远被细心抻平的孕妇装,甚至连她起夜时拖鞋摆放的角度,都透着某种刻意的周到。 然而这种关怀在孙薇眼中却渐渐变了形,甚至让她感到有些不自在:当她在厨房切菜时,总能从橱柜玻璃倒影里看见他倚在门框上的身影,目光黏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像块化不开的黑糖;深夜起夜经过他卧室门口,门缝里漏出的昏黄光线中,总能撞见他坐在床头抽烟的剪影,烟头明灭间,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灼灼发亮。 “他给孙薇熬的小米粥里总加红糖,说‘慧兰怀孕时就爱吃甜’。可孙薇血糖高,喝一次吐一次。有回她偷偷倒了粥,我爸发现后,把自己关在粮仓里撞墙,喊‘慧兰你嫌我脏’。” 田边的杨树哗啦作响,滕艳兰注意到周俊杰后颈的汗珠顺着衣领往下爬:“孙薇有没有明确表达过不适?” “她说每次吃饭,我爸都盯着她的嘴看。”周俊杰突然抓起把麦苗,绿色的汁液染在掌心,“有天她吃饺子,我爸突然说‘慧兰你咬饺子的样子真好看’,吓得她把饺子掉在地上。我爸捡起来吹了吹,自己吃了。” 周全福的眼神让孙薇感到非常不舒服,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笼罩,但每当她提出异议,周全福总会以一种轻松幽默的方式化解,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最让她心悸的是某次晾晒被褥,周全福突然从身后伸手调整被角,掌心擦过她后腰时停留了半秒。她下意识躲开,他却指着被面笑出满脸褶子:“看这针线走得多齐,跟你妈当年绣的花枕头似的。”语气里藏着三分追忆,七分说不出的意味。 孙薇攥紧晒衣绳上的木夹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母亲的陪嫁枕头确实绣着并蒂莲,而周全福说出那三个字时,尾音上扬的调调,像极了小时候巷口老男人吹口哨的旋律。 小杰总说父亲“一辈子没受过软和话,疼人都带点粗粝”,可孙薇摸着后腰那片被擦过的皮肤,总觉得那里爬着条无形的蛇。她试着跟丈夫形容那种感觉:“像是被装进玻璃罐的金鱼,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吐个泡泡都要被数清楚。”小杰却只是拍拍她肩膀:“老人孤单惯了,你别跟他计较。” 计较吗?孙薇望着镜中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指尖抚过母亲遗留的银镯子。镯子内壁刻着“慧兰”二字,是她嫁过来前一天,父亲红着眼眶塞给她的。 此刻楼下传来周全福劈柴的声响,斧刃劈开松木的脆响里,她忽然想起新婚夜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抓着她手腕喊的正是这个名字。镯子突然变得滚烫,她猛地摘下扔进抽屉,却在关上的刹那,看见抽屉深处躺着枚泛黄的粮票——票面印着1978年的麦收日期,背面用铅笔写着“慧兰收”,字迹被橡皮擦过无数次,却终究没舍得彻底抹掉。 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周俊杰的声音突然急促:“孙薇告诉我,一天晚上,她正在卧室里整理东西,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她回头看去,却惊讶地发现门竟然没有锁。门缓缓推开,周全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袋东西。” “小薇,肚子里的宝宝可能要加餐了,吃点东西吧,我给你带了些水果。”他的语气温和,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探访。 孙薇愣了一下,心脏猛然加速跳动。她的目光落在那袋水果上,又了一眼周全福那张始终带着微笑的脸。 她记得自己早已经告诉过他不需要额外的关心,可周全福这次并未给她拒绝的机会,他已经走进了房间,像是家里的长辈一样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床边。 “爸,你怎么进来的?”孙薇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却带若几分颤抖。 周全福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放下袋子:“家里每个房间我都有钥匙,怎么了?你不希望我进来吗?” 那一刻,孙薇心中一紧,所有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句话中瞬间找到了出口。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变得慌乱起来,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试图保持镇定。“不,不是的,只是我刚才正准备休息,爸,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周全福笑着起身,将水果放在床头:“我只是来看看你和孙子,没别的意思。如果你不方便,等会儿再说吧。”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孙薇紧紧地咬住下唇,心情激动却无处诉说。 她知道,自己并非多疑。周全福的行为每次都让她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压力,尤其是在她最需要安宁的时刻。 每次他站在门口,或者突然闯进房间,都让她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她曾多次提醒自己,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过于焦虑,毕竟周全福一直都是家里的长辈,做这些事是出于关心。 但她知道,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远不止表面那么简单。 第388章 扒灰案(十二) 夜深了,窗外的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的阴影在窗帘上摇曳,像一只只不安分的手。孙薇蜷缩在床角,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被单,指节泛白。 “小杰……”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在寂静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丈夫放下手机,昏黄的床头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怎么了?这么晚了。” 孙薇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今天下午,周全福那双粗糙的手“不小心”擦过她后背的触感,胃里顿时翻涌起一阵恶心。 “我觉得……爸爸他……有些……有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拢了拢睡衣领口,“不对劲!他总是进我们的房间,说是照顾我……但有些举动让我很不舒服。” 小杰皱了皱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冷清:“爸是关心你,你现在怀孕了,他多照顾些不是应该的吗?” 窗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孙薇浑身一颤。她想起昨天晾衣服时,周全福站在她身后,呼吸喷在她后颈上的感觉,那种黏腻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仿佛又萦绕在鼻尖。 “不是的……”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他看我的眼神,还有那些‘不小心’的触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而且,而且他每次都说是来照顾我和孙子的,”孙薇的情绪有些激动,“但你不觉得他总是那么突然,甚至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吗?” “他进我的房间,甚至不打招呼。每次他靠近,我都会感到心里一阵慌乱,甚至不敢告诉你。” 小杰叹了口气,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不自觉地躲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 “薇薇,”小杰的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爸年纪大了,做事可能没注意分寸。但你这样想他,他会伤心的。” 孙薇望着丈夫熟悉又陌生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墙上挂着的全家福里,周全福的笑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刺眼。她终于明白,自己正站在一个无形的漩涡边缘,而那个名为“家”的牢笼,正在一寸寸收紧。 夜风突然加剧,吹得窗户咯咯作响。孙薇抱紧双臂,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她。在这个家里,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侈的自由。 “我真傻,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听她的话呢!”周俊杰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懊悔不已。 滕艳兰伸手按住他发抖的肩膀,触到肩胛骨硌人的凸起:“怀孕期间,周全福有没有肢体上的越界?” 周俊杰的独眼死死盯着自己掌心的麦苗汁,像是在看一滩血:“有回她在院里晒被子,我爸从后面帮她抻被角,手在她腰上停了三秒。”他突然笑起来,笑声混着麦苗的清香,“孙薇跟我说,那三秒里,她听见我爸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吐信子。” 风掀起滕艳兰的警服衣襟,她看见周俊杰裤腿上沾着块新鲜的泥渍,应该是来的路上摔的。这个中年男人此刻像株被狂风折断的麦苗,蔫蔫地弯着腰,独眼倒映着阴沉的天空。 “我该带她走的。”周俊杰突然站起身,化肥袋在身后翻倒,“她说过,我爸看她的眼神跟看猎物似的。可我总以为……”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余下的半句隐没在麦田里,“总以为虎毒不食子。” 李睿蹲下身捡起滚到脚边的化肥袋,指尖蹭过粗糙的麻袋纹路,抬头时正对上周俊杰攥得发白的指节:“为什么这么说?” “就因为孙薇生了个女孩!”周俊杰的独眼骤然迸出怒意,鞋跟狠狠碾进田埂,惊飞了脚边的蝼蛄。他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像头被踩住尾巴的困兽:“孩子落地那天,我爸冲进产房,一看是女儿,直接把保温箱推到地上。” 远处的打谷场上,麻雀扑棱着掠过晒得金黄的麦粒。周俊杰的声音突然发颤,混着收割机的轰鸣:“他骂‘断子绝孙的赔钱货’。孙薇浑身是血地爬过去抱孩子,他抬脚就踹在她肚子上,喊‘生不出儿子你还有脸活’。” 滕艳兰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歪斜的线,看见周俊杰后槽牙咬得几乎要碎掉:“孙薇怎么求的?” “她攥着我爸的裤脚,头发上还沾着胎盘血。”周俊杰的独眼映着月光,像团即将熄灭的火,“她说‘爸我下次一定生儿子’,我爸却抄起窗台的搪瓷缸砸她头,缸上‘先进生产者’的红字都被血浸透了。” 李睿将化肥袋平整地铺在田埂上,麻袋纤维里漏出几粒尿素晶体,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当时你在哪?” “我被拦在产房外,听见里面瓷器碎裂的声音。”周俊杰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的烫痕,“这是我爸拿烟头烫的,就因为我说了句‘女孩也是周家血脉’。他说‘你敢护着这赔钱货,我就断了你俩的口粮’。” 田边的杨树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是在替某个未出世的生命哭泣。滕艳兰摸出随身的录音笔,红灯在麦芒间明明灭灭:“后来呢?” “后来他把孩子扔进柴房,说‘让野狗叼走算了’。”周俊杰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坠得人喘不过气,“孙薇爬了半宿,用坐月子的身子挡在柴房门口。我闻见血腥味时,她已经昏死过去,怀里的女婴裹着她的血衣,脐带还没剪断。” 李睿的指尖停在录音笔的暂停键上。周俊杰弯腰抓起把泥土,任由土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说女孩活不过三天,可那孩子哭起来比公鸭还响。”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铁锈味,“现在想想,她是在用哭声骂这个吃人的世道呢。” “后来有一天周全福找到我,说要把银行卡还回来。”周俊杰回忆道,“他要回卡那天,醉醺醺地说‘留着钱给慧兰买糖’。”独眼泛起水光,“我才知道,他这些年攒的钱,都是想给那个没娶到的女人。孙薇花一分,他就疼一分,觉得是在给仇人花钱。” 这几年以来,周俊杰自己的工资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花的父亲的钱,尤其是谈了对象以后,他更是捉襟见肘,钱根本就不够花。 幸好父亲这些年有几十万的积蓄,考虑到他要结婚,更是一口气给了他10万,让他成功地拿出了彩礼钱并且操办了婚礼。 现在里面还剩3万块,周俊杰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这笔钱该怎么花,当父亲突然把钱要回去,他一下子就傻眼了。 没有了钱以后,周俊杰和妻子就有了矛盾,因为孙薇花钱都是大手大脚的,也从来都不考虑价格,而周俊杰对她大方得很,基本上是要什么就给什么。 可现在兜里没钱了,周俊杰就想要限制妻子的消费,却和对方吵了起来。 田间突然响起布谷鸟的啼叫,周俊杰猛地站起身,马扎在身后翻倒。 “看到我们夫妻俩吵架,他倒是成了和事佬,“周俊杰冷哼道,“你们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现在也长大了,还有了自己的家,所以你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懒惰,你必须去挣钱养家了。’” 周俊杰原先的工作很清闲,工资也低得可怜,为了能够让妻子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只能出去打工。 “我跟孙薇说,我们去广东那边打工吧。孙薇本来是准备点头的,可他却又开口了,说‘不行,你一个人出去打工就行了,干嘛带着你媳妇去,让人家跟着你一起吃苦吗?’” “还说他的身体不好,让孙薇留在家里照顾他。周全福说的话有理有据,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睿问道:“这也不能说明说明啊?” “他不让孙薇跟我去广东,就是为了刻意分开我们两个人!”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飞了树上的麻雀,“我当时就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感觉,却不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直到后来我在他枕头底下发现把旧照片,是孙薇她妈年轻时的合影,背面写着‘慧兰亲启’。原来他把孙薇当成替身,天天留在家里折磨!” 第389章 扒灰案(十三) “折磨?”滕艳兰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周俊杰的独眼在月光下泛着水光,手指反复摩挲着保温杯边缘。滕艳兰注意到他指甲缝里还沾着未洗去的泥渍。 “我走之后,我爸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孙薇说,他每天六点就砸盆敲碗,非让她起来做油泼面,面条煮软了要骂,硬了也要骂。有次她晾衣服时风吹走了一只袜子,我爸让她在玉米地里找了仨小时。” 李睿在笔录本上写下“金慧兰”三个字,旁边画了个醒目的问号。滕艳兰往他面前递了一张纸巾,周俊杰却视而不见,继续往下说: “最离谱的是出门这事。孙薇去村口买盐,我爸跟在后面喊‘慧兰你要去哪’,逢人就说‘这是我新娶的媳妇’。有天她想回娘家,我爸躺在校门口打滚,说‘慧兰你不能跟野男人跑’——那可是孙薇亲爹来接她!” “她给我打电话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爸总在她洗澡时撬门缝,还把她内衣挂在院子里晒。”周俊杰突然攥紧拳头,指节抵着独眼疤痕,“我当时是真傻,竟然哈劝她说:‘我爸是这样的性格,你先忍一忍,等我挣到钱回来就好了。’” 孙薇本打算忍下去的,可谁知道公公越来越过分,不仅仅每天跟着她,更是不允许她出门了,整天都围着她转。 每次孙薇想要出去,公公都会找各种理由阻止,有时候说自己头疼,有时候说自己胃疼,反正就是各种找麻烦。 滕艳兰的钢笔在“控制欲““性暗示“词条下画了粗线,抬头时正看见周俊杰肩膀发抖: “后来我爸砍柴闪了腰,孙薇心软,天天端屎端尿地伺候。你们猜他怎么着?”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碎玻璃般的锋利,“毫不客气地点菜,说什么这不吃那不吃,总之就是矫情得很。” “后来他好不容易才肯吃,他说又说那些胡话,什么‘慧兰喂得饭才香’,把粥吐在孙薇手上,非让她用嘴喂。”周俊杰厌恶道,“有次我偷偷视频,看见他摸着孙薇的手喊‘慧兰你指甲长了’,那眼神……跟饿狼似的。” 忍了10来天,孙薇觉得公公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同时也因为对方的眼神,她有一种像是被剥开的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便想着出去躲几天。 然而,公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想法,突然说:“我躺了这么多天,一直都没有洗过澡,身上都臭了。” 孙薇听到这话,脸色一僵,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儿媳,你过来一下。” 下一秒,她一个扭头,就看到脱得精光的公公,孙薇脸色大变,转身欲走。 可背后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更是一个用力,便将人甩到了床上。 李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暗色:“这些你都没跟村里其他人说?” “说了能咋?”周俊杰突然暴怒,拍得桌子上的录音笔直跳,“村东头王大爷说‘老人念旧情,你别瞎猜忌’,西头赵婶说‘孙薇长得狐媚,活该招老的惦记’。”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咬痕,“这是我偷跑回家时,我爸咬的!他说‘敢抢老子的女人,打断你的腿’!” “孙薇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是什么时候?”她轻声问。 周俊杰的独眼死死盯着地面,像是要把那道划痕看穿:“上周三三,她说‘小杰,你爸今天把我锁屋里了’。” 麦田在风中掀起波浪,周俊杰的嘶吼声被卷进黑夜里。远处的村落只剩下零星的灯火,某扇窗户后,周全福的剪影正贴着玻璃张望,手里的旱烟忽明忽暗,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雨夜,他按在麦垛上的金慧兰眼中破碎的月光。 警车在乡间小路上疾驰,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李睿突然开口,镜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破了。” 滕艳兰皱眉接过报告:“现在最多只能说周全福有重大嫌疑,怎么就……” “孙薇生下女儿那一刻,“李睿打断她,声音低沉,“就点燃了周全福心中的怒火。”他的手指轻敲着报告上的dNA数据,“根据周俊杰和邻居证词,那天周全福对着刚分娩的孙薇恶语相向,说她‘不中用’,随后不顾她身体虚弱,挥拳暴打。” 夜风吹动路边的玉米地,沙沙声如同无数窃窃私语。李睿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周俊杰试图阻拦,却无能为力。这场暴力后,周全福变本加厉地逼迫生二胎……”他顿了顿,“而周俊杰的逃避,让孙薇陷入更可怕的深渊。” 滕艳兰握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你是说……” 车灯照亮前方转弯处的一块路牌,上面“刘家宅村”四个字在夜色中泛着血红的光。李睿望向远处那栋亮着灯的农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三十年前的金慧兰,现在的孙薇……” 这时,老韩打来电话,“滕队,我们查到了两周前孙薇在县医院妇科的就诊记录。” 滕艳兰问道:“有什么收获吗?” “检查结果倒没什么异常……”老韩的声音带着困惑,“但接诊医生回忆说,当时孙薇面色惨白得像张纸,可各项指标都正常。医生多问了一句,孙薇说她公公经常逼她吃些保健品,前一天还喝了碗‘安神鸡汤’。” 李睿的镜片闪过一道寒光,手指猛地攥紧了化验报告。滕艳兰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这个动作,心头一紧:“怎么了?” 李睿拿起滕艳兰的手机,问道:“老韩,那个医生说没说周全福逼孙薇喝补品的原因?” “还真说了,说是为了让她尽快生二胎!”老韩回答道。 “产后本就虚弱,周全福为了让她生二胎,就比她吃保健品……”李睿的声音像淬了冰,“那些所谓的‘保健品’,恐怕就是关键证据。” 那天晚上,周全福拿来了一碗鸡汤,看起来色香味俱佳,他笑若对孙薇说:“这汤对你恢复身体特别有帮助,喝了能得更好,精神也会好些。” 孙薇并没有拒绝,虽然内心依旧感到不安,但她已无力再反抗这种看似关心的行为。 她喝下了那碗汤,感觉身体顿时放松,仿佛进入了某种安逸的状态。 然而,当夜深人静时,她的身体却开始出现异常的反应。 她感到头晕眼花,心跳加速,甚至有些呼吸困难。 她想起曾听人说过,产后的女性需要特别小心饮食,尤其是在未经过医生推荐的情况下,避免使用任何草药和不明来源的食材。 第二天,孙薇决定去医院检查,心中的疑虑让她无法平静。 她默默走进妇科诊室,医生看着她的面色有些苍白,立即安排了—系列检查,然而却发现都没有任何问题。 滕艳兰的指甲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刮出几道白痕。她仿佛看见那个虚弱的产妇,被逼着喝下那碗冒着热气的“补汤”——周全福粗糙的手指捏着汤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周全福家里养鸡吗?”李睿突然发问。 滕艳兰摇头:“走访时没看到。” “那鸡是哪来的?”李睿的声音陡然锐利。 “也许是集市上买的呢?” “不会。”李睿摇了摇头,“我在他家柴房发现了饲料袋。” “那他的鸡去了哪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什么。李睿立即说道:“查一查他还有没有别的住所?老宅、或者窝棚之类的。” 滕艳兰拨通电话,“老韩,赶紧带人查一查,周全福还有没有别的住处,老宅、窝棚都不要放过。” 夜色中,警笛声划破寂静。远处山坡上,一栋废弃的老屋隐约亮着微光,窗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第390章 扒灰案(十四) 暴雨倾盆而下,滕艳兰的手电筒光束在泥泞的山路上跳跃。废弃老屋的茅草屋顶漏着雨,墙缝里渗出的光如同一道溃烂的伤口。院角鸡圈里,十几只土鸡在暴雨中缩成一团,正是周全福“失踪”的家禽。 “掩护我!”滕艳兰一脚踹开腐坏的木门,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李睿举着战术手电跟进,光束扫过墙面时,两人同时顿住——土墙上用鸡血画着扭曲的并蒂莲,每道笔触都带着癫狂的力道。 里屋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滕艳兰摸到开关,老式灯泡滋啦两声亮起,照亮了堪称人间地狱的场景:孙薇被生锈的铁链拴在土炕上,身上仅着血迹斑斑的内衣,脚踝处的伤口爬满蛆虫。她空洞的眼神扫过破门而入的警察,突然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没事了,我们是警察。”滕艳兰解下警服披在她身上。 孙薇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皮肉碎屑:“是……是周全福……他……他强暴我……” 李睿蹲下身,听见孙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句:“那天是、是雷、雷雨天……我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孙薇擦着湿发从浴室出来,听见第一声惊雷时,窗玻璃正映出周全福贴在门缝上的脸。他的鼻尖压扁在玻璃上,呼出的白雾爬满窗棂,浑浊的眼球在夜色中泛着水光,像极了村里屠夫杀牛时,那头老牛临死前的眼神。 “爸,您有事?”她攥紧浴巾的手在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下意识地往后退。 浴室内蒸汽未散,镜面还蒙着层薄雾,却遮不住身后男人踉跄的脚步——他踩过潮湿的瓷砖,拖鞋发出“吱呀”声,像某种食肉动物的低吟。 闪电劈开天际的刹那,她看见他手里攥着根红绳。那是去年她陪嫁的红头绳,此刻正缠在他掌心,勒出紫红的血痕。“慧兰怕打雷,”他咧嘴笑了,露出泛黄的犬齿,“我给你编辫子,像当年那样。” 孙薇转身想跑,却被浴巾绊倒在浴缸边缘。周全福的体重压下来时,她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味、汗味和廉价白酒的气息,那是昨夜他逼她喝的“生子汤”味道。他的胡子茬刮过她锁骨,像砂纸磨过嫩肉,而窗外的暴雨声,恰好掩盖了她咬破舌尖的呜咽。 “别喊,喊了邻居以为你偷人。”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湿热的吐息让她想起猪圈里拱食的种猪。孙薇的指甲划过他后背,却摸到一块凹凸的疤痕——那是三十年前金慧兰用碎玻璃划下的伤口,此刻正随着他的动作起伏,像条在烂泥里打滚的蜈蚣。 床头的台灯被撞翻,暖黄的光碎成齑粉。孙薇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抽屉,指甲触到那把防身的水果刀——周俊杰去年买给她的,却在今早被周全福以“怕伤着孩子”为由收走。此刻抽屉里只剩包过期的卫生巾,她抓起来砸向男人的脸,换来的是更狂暴的撕扯。 “慧兰你挠啊!”周全福突然掐住她的脖子,拇指碾过她跳动的颈动脉,“当年你就是这么挠我的,挠得我后背血肉模糊,可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他的胯部重重压下来,孙薇听见自己骨盆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像春天冰面开裂的预兆,“现在你女儿也一样,喊啊,喊破喉咙啊!” 暴雨敲打着屋顶,像无数只脏手在扒拉瓦片。孙薇咬着牙不肯出声,直到舌尖尝到铁锈味。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想起婚礼那天的白云,想起周俊杰给她戴婚戒时,手背上沾着的新娘妆粉。此刻那些白色都变成了血沫,从她嘴角溢出。 当第一缕晨光爬上窗棂时,孙薇听见院角的公鸡打鸣。周全福已经鼾声如雷,肥腻的胳膊压在她淤青的身上。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见梳妆镜里的自己:左眼肿得只剩条缝,嘴唇裂成三瓣,头发里缠着几根灰白的胡须。 她抬起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摸向床头柜。那里摆着前天周全福逼她喝的“安胎药”空碗,碗底还沾着褐色药渣。 因为有些噩梦,比死亡更可怕。 李睿的手电筒光束掠过炕头,那里摆着半瓶未喝完的“安神补脑液”,标签上印着“含淫羊藿、鹿茸血”。 “先送医院!”滕艳兰将孙薇抱上担架时,注意到她小腹上有新鲜的淤青,形状与男性掌纹吻合。暴雨冲刷着她凌乱的头发,露出耳后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皮肤——那里有被烟头烫伤的痕迹。 凌晨三点,周全福的鼾声从卧室里传出。滕艳兰踹开门时,手电筒照见他光着膀子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个绣着并蒂莲的枕头——正是孙薇陪嫁的那件。 “周全福,你被捕了。”李睿的手铐在黑暗中反光。 男人睁开浑浊的眼,咧嘴一笑,露出染着烟渍的牙齿:“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他任由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目光落在孙薇的枕头上,“金慧兰跑了,可她女儿在我床上喊‘爸’,这滋味……比麦垛那晚还痛快。” 滕艳兰的胃里一阵翻涌。李睿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听见周全福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我会被判死刑吗?哈哈哈,无所谓,我这辈子睡过两个金慧兰,值了!” 这刺耳的笑声,划破寂静的乡村,让在场众人脊背发凉。 暴雨也在此时达到顶峰,闪电照亮男人扭曲的脸。 东方既白时,dNA实验室传来消息:周全福床单上的混合dNA,另一条女性dNA属于孙薇。 “滕队,你又破纪录了,不到24小时就成功接救人质、捉获凶手,”老韩笑着说道,“今天这算不算是双喜临门啊?” 但是滕艳兰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悦。 这一晚似乎尤其漫长。 回到家,李睿还没回来,他正在撰写检测报告。 “结婚第一天就放我鸽子……”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托起她的后颈,熟悉的消毒水味笼罩下来。 一个带着夜雨凉意的吻落在她眉心,胡茬蹭得她发痒。 “老公……”她睁开惺忪的睡眼,一把搂住李睿的脖子,“几点了?” “六点。”李睿笑了笑,“还能再睡一个小时。” “不要!”滕艳兰狡黠一笑,突然从被子里掏出一块毛巾,“我要惩罚你,谁叫你昨晚放我鸽子!” 李睿低笑,吻着她的耳垂:“滕队想怎么惩罚我?” 回应他的是突然翻身将他压住的重量。滕艳兰跨坐在他腰间,睡裙凌乱地堆在腰际,月光勾勒出她绷紧的腰线。 “闭嘴。”她俯身咬他的喉结,手指粗暴地扯开他的皮带,“这回轮到我欺负你了。” “这次怎么这么主动?” “一回生二回熟嘛。”滕艳兰猛地弓起背,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是吗……”李睿在她耳边低笑,“我检查检查?” 滕艳兰想反驳,却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逼出一声呜咽。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他的后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陌生的快感像电流般窜过脊椎,她无意识地夹紧双腿,却把入侵者困得更深。 窗外飘进邻居家的红烧带鱼香,混着两人交缠的汗味。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滋滋作响,但这次谁都没伸手去接。 第391章 卖女案(一) 我完全是身体,此外什么也不是;灵魂只是身体上某一部分的名称。——尼采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滕艳兰对着穿衣镜系好警服最后一颗纽扣,指尖不经意抚过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她轻轻扭动腰肢,丝绸衬衣下摆随着动作滑过肌肤,带起一阵微妙的酥麻感。 镜中人眼角含春,连整理腰带时无意识摆动的胯部都带着慵懒的弧度——黎明时李睿掐着那里留下的指痕,此刻正藏在制服裙下隐隐发烫。 警局走廊的大理石地面映出她轻快的步伐,微翘的臀线在制服包裹下划出诱人的曲线。正当她哼着歌推开刑侦队大门时,身后突然“啪”的一声脆响——火辣的触感从臀瓣炸开,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哎呀,”滕艳兰立即转身,却发现恶作剧之人正是自己的好闺蜜鲍文婕,“吓我一跳。” “老实交代,”鲍文婕贴着她耳根吹气,指尖意犹未尽地摩挲着制服的褶皱,“是不是已经失身了?” 滕艳兰耳尖瞬间充血,攥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胡说什么……”声音却虚得发飘。 “还装?都叫‘我们家老李’了,别当我不知道……”鲍文婕绕到她面前,目光像x光般扫过她全身,“妹妹我阅人无数,你这屁股啊……”突然伸手捏了把她腰窝,“被男人滋润过的蜜桃就是不一样,走路都扭的……”手指在空中画了道波浪,“婀娜多姿、摇曳生辉……” 滕艳兰差点把文件夹拍在她脸上,却见死党突然凑近,红唇吐出更露骨的调笑:“说吧,是不是已经……”指尖从她小腹滑到腿根,“……少女变成少妇……”突然掐了把她翘臀,“……美人变人妻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滕艳兰慌忙去捂她的嘴,却听见李睿的咳嗽声从背后传来——他正端着咖啡,镜片后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扫过她绯红的脸颊。 鲍文婕吹着口哨溜走时,她恨不得钻进地缝,偏偏某处隐秘的酸痛又提醒着晨时的荒唐,连带着腰肢一软,险些撞进迎面走来的男人怀里。 临近年尾,法医中心迎来了一件难得的喜事——小王结婚了。作为科室里最年轻的法医,小王的婚礼让整个科室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李睿,今晚可得多喝几杯!”法医中心主任吴海洋拍着李睿的肩膀笑道,“咱们科室总算有人脱单了。” “额,是是是……”李睿略显尴尬,其实不久前,他也才刚和滕艳兰领证。 夜幕降临,大排档的霓虹灯在夏夜中格外明亮。一大桌子菜很快被消灭殆尽,白酒也空了好几瓶。小王推了推眼镜,脸颊通红地站起来:“走,K歌去!今晚我请客!” KtV包厢里,年轻法医们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唱得投入。李睿靠在沙发上,借着酒意给滕艳兰发着消息。小王不知何时已经倒在旁边的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鼾声如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老张”两个字。李睿顿时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这都快十二点了,难不成有紧急案件?” 可在场所有人都喝了酒,按禁令是不能出现场的。 他连忙找了个安静角落接电话:“喂,老张,咋了?” “怎么这么吵?”张旭的声音透着不悦。 “在……在唱歌,小王结婚,科室聚会。” “难怪电话都没人接。”张旭叹了口气,“别闹了,明早派人出现场。” 李睿松了口气:“什么案子?” “车祸。” “车祸?”李睿有些诧异,“这种案子也要我们去?” 虽然法医中心是技术支援部门,但是多是为刑事案件服务,交通案件也需要他们涉足,李睿也不是很理解。 “别说你了,我也不理解。”张旭叹了口气,“上面这么要求的,我也没办法,你辛苦一下,明天就过去。” “知道了,我明天去。”李睿悻然答应。 挂断电话,李睿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收工收工,明天还有任务。” 包厢里的音乐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小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领带歪在一边:“什……什么任务?我还能喝……” “得了吧你,”吴海洋架住他的胳膊,“新郎官都快不省人事了。” 刚走出KtV大门,一道刺眼的车灯就照了过来。车窗降下,露出滕艳兰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哟,玩得挺嗨啊?” 李睿顿时僵在原地,酒醒了大半:“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某人喝多了,”滕艳兰晃了晃手机,“我特意来接人的。”她的目光扫过醉醺醺的小王,“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七手八脚把小王塞进后座。滕艳兰瞥了眼李睿泛红的脸颊,轻哼一声:“明天不是要出现场吗?喝成这样?” “就……就喝了一点。”李睿讪笑着系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后,小王突然从后座探出头来:“师……师父……”他神秘兮兮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麦克风,“给你……唱……唱一首……”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滕艳兰从后视镜里盯着那个印着KtV标志的麦克风,眉毛越挑越高:“李法医,你们科室……现在都流行顺东西了?” 李睿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误会!纯属误会!”他一把夺过麦克风,“小王你疯了?赶紧给人送回去!” “掉头!”滕艳兰猛打方向盘,轮胎在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法医科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后座的小王被甩得东倒西歪,突然捂住嘴:“唔……要吐……” “你敢吐我车上试试!”滕艳兰一个急刹停在KtV门口,转头瞪着李睿:“还不快去还?等着人家报警啊?” 李睿攥着麦克风落荒而逃。等他回来时,大家正在车上聊着案子。 “李睿,案子到底什么情况?”吴海洋问道。 “江东县偏僻公路上的交通事故,死了一个人。”李睿说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交通事故都要我们去?”吴海洋不解道,“这老张是什么情况?” “别提了,他也是被上头逼的,估计又是信访案件。”李睿猜测道,“家属疑点大,反应激烈吧。” “哎,就他这样,你确定明天能跟你去现场?”滕艳兰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后座已经睡死的小王。 李睿咽了咽口水,突然觉得今晚的酒醒得格外彻底。 第392章 卖女案(二) 清晨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般缓缓漫过窗台时,李睿发现身侧的被褥已经微凉。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卧室,忽然听见厨房传来瓷碗轻碰的脆响。 料理台上摆着新鲜的食材——切到一半的香蕉,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她最爱的蓝莓酱。 厨房里,那个手上不太熟练、但眼里充满光的女人正光着脚踩在防滑垫上,脚踝还沾着方才淋浴未干的水珠,小腿线条在阳光下像镀了层釉彩。 “要帮忙吗?”李睿递过她够不到的蜂蜜瓶。 滕艳兰接过来时睡衣袖口滑落至肘部,搅拌麦片的动作让真丝睡衣在腰间堆叠出柔软的褶皱。 李睿突然从后面抱住她的腰,一脸享受地贴在她身后,“被兰姐照顾的感觉真好啊……” “讨厌。”滕艳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娇嗔,眼尾却漾着藏不住的甜。她故意偏过头去,发丝垂落的弧度刚好让李睿看清她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种被宠坏的小女人情态,与平日雷厉风行的滕队长判若两人。 睡衣的扣子不知何时解开了两颗,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故意板着脸,手指戳着李睿的胸口:“下次再不经报备就喝酒,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睿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你干嘛笑?”滕艳兰眯起眼睛,下摆随着动作又往上窜了几分,白皙的大腿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李睿的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骨:从眉心到眉尾,像在勾勒一幅名画:“因为你骂我的样子……”他故意拖长尾音,满意地看着她睫毛轻颤,“那种又敬畏又想征服的矛盾感,简直让人上瘾。” 滕艳兰耳尖泛红,刚想反驳就被他扣住后脑。李睿的唇贴上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年长的恋人就像一本读不完的书……”他的吻顺着脸颊游移到唇角,“每次翻页……” “都有新惊喜。”滕艳兰接上他的话,突然发力将他按在橱柜上。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指尖划过他凸起的喉结:“那李法医要不要猜猜,下一页是什么内容?” 李睿眸色渐深,正要抬手却被她一把扣住手腕按在头顶。滕艳兰俯身在他耳边轻咬:“今晚的阅读进度……”她的膝盖危险地抵住某个部位,“由我决定。” 落地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的身影随着书页翻动,在寂静的清晨写下新的篇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李睿的脸上,他嚼着滕艳兰亲手做的三明治,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还能品尝到与滕艳兰腻歪时的甜蜜。 车子在地库出口等了约莫一刻钟,才看见小王骑着电动车摇摇晃晃地驶来。 “还行吗?”李睿看着小王苍白的脸色问道,“要不我和老吴去?” 小王强打起精神,系好安全带:“新婚后的第一个案子,我必须去,而且必须办好。” 李睿忍不住调侃:“昨晚偷麦克风的壮举,新婚妻子知道吗?” “诽谤!纯属诽谤!”小王连连摆手,“我喝断片了,随你怎么说。” “KtV监控可不会说谎。”李睿笑着发动车子。 “师父,我发现你变了!”小王突然严肃道。 “怎么变了?” “你变得会开玩笑了。” “额……” 车子驶入江东县郊外,道路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小王捂着胃部,脸色越发难看。终于,车子在一片石子路旁停下,县局刑警大队大队长张华兴早已等候多时。 “张大队亲自出马,看来案子不简单啊。”李睿握手时说道。 张大队叹了口气:“昨天下午发现的小女孩尸体,县局法医认定是交通事故,但交警部门有异议。现场没有刹车痕迹,很蹊跷。” 李睿站在路中央环顾四周。这是一条视野开阔的乡间公路,粉笔画出的尸体轮廓格外刺眼。 “确实奇怪,”李睿分析道,“这种路况,这个时间段,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很低。” 小王强忍不适补充道:“下午四点光线充足,驾驶员和行人都能清楚看到对方。” 这时,突然听到远远有人喊了一声:“李睿!” 李睿转头一看,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师父,这谁啊?”小王问道。 李睿微微一笑,“你师伯。” “学姐!”李睿上前一步,“多年不见,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张华兴笑了笑,“没想到你们认识啊,阮丽娜可是我们县局的一枝花!” “你好,“阮李娜朝小王伸出手,笑道:“我是李睿的大学师姐。” “那我应该叫您师姑!” “嗨,你别听他瞎说。”阮丽娜笑了笑,随即切入正题,道:“我们是六点半赶到的,根据尸体温度的情况,分析应该死亡两个小时左右。” “学姐,你觉得下午四点半左右,以这条路的路况,会发生这样的车祸吗?”李睿问道。 阮丽娜略一思索,摇了摇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起杀人抛尸案,伪装成了交通事故?”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但不能先入为主,还要看证据。”李睿说道,“学姐,现场还有什么物证吗?” “有!”阮丽娜递过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一枚粉色的纽扣,纽扣中间的小洞里还残留着几丝白色的缝线,“死者身处俯卧位,穿了一件后背处有一排纽扣的白色t恤。她的后背被刮了一个洞,我们在附近的地面上发现了这枚纽扣,死者衣服上脱落的。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李睿轻轻摇晃证物袋,纽扣从袋的一端滚动到了另一端,纽扣中央的白色缝线也从小孔里掉落出了一根。 他突然眉头紧锁:“这枚纽扣……似乎又支持交通事故的结论。” 阮丽娜疑惑道:“怎么说?” “你们看这个线头断裂的痕迹……”李睿举起放大镜,阳光在镜片上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确实如此。”小王凑近观察,宿醉的眩晕感让他的声音有些发虚,“如果是蓄意抛尸伪装,凶手不太可能细心到连纽扣这种细节都还原。除非……” “除非是职业杀手。”李睿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拨弄物证袋,“你们看这截残留的缝线。”他将纽扣倾斜45度,阳光透过塑料袋,照出线头断裂处整齐的切面,“这是典型的瞬间受力断裂痕迹,说明纽扣是在巨大冲击力下被硬生生扯下来的。” “而且纽扣中间的丝线还保留着,说明这个纽扣掉落之后就没有再被移动过,不然丝线会自然脱落。” 张大队摸着下巴的胡茬:“会不会行凶现场就是这里?” 李睿将物证袋递给阮丽娜:“目前线索太有限了。不过……”他望向不远处的运尸车,“答案可能就在死者身上。尸检应该能告诉我们更多。” 小王突然干呕一声,连忙捂住嘴。李睿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撑得住吗?” “没事。”小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却异常坚定,“新婚第一案,绝不能掉链子。” 第393章 卖女案(三) 江东县局的法医室条件简陋,推开停尸房铁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腐臭和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老旧的冷冻柜发出嗡嗡的噪声,柜门边缘结着厚厚的冰霜。 “这冷冻系统该换了。”李睿皱了皱眉,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结。他走向中央的水晶棺——那不过是个用透明亚克力罩子盖着的简陋冰柜。打开亚克力罩子的刹那,一具瘦小的女尸映入眼帘。 女孩约莫一米五的个子,像片枯叶般躺在不锈钢台面上。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左脸——皮肤完全剥脱,肌肉组织裸露在外,左眼睑外翻,露出苍白的结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完好的右脸,苍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这么严重的擦伤,只能是交通事故造成的。”阮丽娜急着证明自己的判断。 李睿没接话,默默套上解剖服。小王强忍着反胃帮忙搬运尸体,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师……师父,能不能去外面验?这味儿……” 李睿看了眼窗外刺眼的阳光,点头道:“也好,光线更充足。” 烈日下的水泥地蒸腾着热浪。三人刚把尸体安置好,解剖服就已经被汗水浸透。 “死者左侧面部擦挫伤,左下颌骨皮肤挫裂伤伴下颌骨完全性骨折。”小王一边检验尸表,一边述说,阮丽娜在一旁奋笔疾书。 李睿用止血钳轻轻拨开下颌部的伤口:“左侧面部擦挫伤伴下颌骨完全性骨折,这是典型的坠落伤。” “两侧肋骨多发骨折。”小王按压着尸体的胸部,声音有些发抖,“双手掌、上臂内侧均有擦挫伤……符合高速坠落特征。” 李睿的目光落在女孩的脚上。褪去凉鞋后,足背和大脚趾的擦伤清晰可见。“损伤分布上重下轻,说明是头胸部先着的。”他轻轻翻开女孩右眼的眼睑,“熊猫眼征明显。” “这么看来,死者眼睑周围有明显的瘀血、瘀青迹象,排除眼部受伤,最大的可能就是颅底骨折了。”阮丽娜分析道。 止血钳轻叩颅骨,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李睿和小王对视一眼——这是颅底骨折的典型体征。 “看来头部也受伤了。”李睿拨开尸体的长发,试图寻找头皮上的伤痕,可女孩的头发如海藻般茂密,遮住了大部分头皮。 小王在一旁提醒:“师父,还是别刮头发了,目前看这损伤挺像交通事故造成的。” 李睿点头认同:“擦伤严重,躯体损伤外轻内重,集中在一侧。这么重的擦伤,的是高速擦挫地面才形成,人为做不出来。” “要是没证据显示是刑事案件,只是交通事故,”小王继续说道,“没家属允许,不能解剖,也不能刮头发。” 李睿蹲在盆边洗掉手套上的泥,提议道:“脱了衣服看看,说不定有其他线索。” 刚才查看小女孩的牙齿磨损程度时,李睿估计她的年龄应该在十四岁左右,但是从身体看,她发育得非常成熟。李睿小心翼翼褪去她的衣物,开始分工检查——李睿验衣物,小王验尸表。 她上身穿着白色t恤,后背有个口子,应该是被突起的硬物刮擦所致,对应部位有轻微擦伤,说明外力方向与身体竖直方向平行,所以衣物破损重,尸体损伤轻。下身穿条破旧牛仔裤,分不清是条件差还是赶时髦。除去t恤和牛仔裤上明显的擦蹭痕迹,胸罩和内裤完好无损。 “生殖道干燥无损伤,处女膜陈旧性破裂。”小王报述道。 一旁的阮丽娜摇了摇头,感叹道:“哎,现在孩子也太性早熟了吧。” 验尸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李睿和小王早已汗流浃背,仿佛能闻到自己被烤焦的味道。 “我看差不多了,”小王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从损伤看,确实是交通事故,师姑的结论没错。” 阮丽娜听了,露出释然的笑容。 “说不定驾驶员跟你一样喝多了,偷了麦克风开车就跑,连刹车都不会。”李睿调侃小王,一边拿起女孩的左手仔细观察。 小王白了他一眼,向阮丽娜解释这个段子。 “等等,这是什么伤?”李睿突然惊呼。 气氛瞬间严肃起来,阮丽娜和小王立即凑近一看,只见女孩右手虎口背侧有十几处密集小损伤,和上臂、手掌的擦伤交错,之前没注意到。但仔细看,这些损伤形态独特,和擦伤不同。 十几个方向一致的半月形小挫伤,即便非专业人员也能看出是指甲印。 “指甲印啊……这能说明啥?”小王不解道。 “不,”李睿摇了摇头,“这可能是关键。你们看,这些指甲印破坏了皮肤结构,方向朝内,自己弄不出来。而且,伤口没结痂。” “明白了!”小王恍然大悟,“这说明从受伤到死亡时间很短,不然干燥天气里,伤口早结痂了。” “不能通过这个来判断准确的时间。”李睿眼睛微微一眯,指尖轻轻摩挲着止血钳,说道:“根据经验,我觉得肯定是在半个小时之内。”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虎口背侧的指甲印上,镜片在解剖室冷光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半个小时?”阮丽娜拧紧眉,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不锈钢解剖台,“那就很可疑了。受伤半小时就死亡……”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尸体腹部隐约可见的尸斑,“虽然这些损伤和死亡没有直接关联,但至少能说明致伤她的人很可能目睹了死亡过程。” 李睿点头,解剖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刀柄上的防滑纹路蹭过虎口的老茧:“没错。死者死亡前与人发生过肢体冲突,这是确凿的。”他忽然放下器械,从消毒盘里捏起棉签,“剪下她的指甲——尤其是右手,说不定能在甲缝里找到不属于她的上皮组织。” “那现在……还是不能解剖吗?”小王握着解剖刀的手微微发颤,刀刃在无影灯下晃出细碎的光。 李睿抬头,目光扫过小王攥紧的指节,能体会到那种发现疑点却无法深入的焦灼感。他摘下手套,拇指蹭过对方手背上的汗渍,语气却陡然冷下来:“先找尸源。”解剖服拉链拉到领口时,他忽然顿住,侧头补充,“尸体跑不了,但线索会。” 不锈钢器械在托盘里碰撞出清响,李睿摘下护目镜,镜腿在耳后压出两道红痕。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午十二点十七分,解剖室墙上的时钟正滴答滴穿过弥漫的福尔马林气味。 小王跟在身后,目光盯着他后颈被汗水浸透的碎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跟着李睿出现场时,他也是这样把警服穿得笔挺,哪怕雪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车在巷口颠簸时,李睿终于后知后觉地扯了扯领带。空调出风口卷来路边快餐店的油烟味,他摸出湿巾擦着手,指腹划过掌心的解剖刀疤——那是五年前在殡仪馆解剖高度腐败尸体时,刀片打滑留下的。“十三四岁,穿破洞牛仔裤和白t恤,右虎口有防御伤。”他对着车窗呵气,雾气中勾勒出女孩的轮廓,“这种特征,派出所应该已经接到失踪报案了。” 小王盯着他放在膝头的手,注意到他食指关节习惯性地轻叩着膝盖,那是思考时的小动作。车窗外掠过放学的中学生,三三两两穿着校服,扎着和死者类似的马尾辫。 第394章 卖女案(四) 阮丽娜站在餐厅玻璃门前时,晚霞正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 她特意选了件烟粉色缎面衬衫,领口开至锁骨下方,露出两片蝴蝶骨的阴影,肩线被垫肩撑得平直,像文艺复兴油画里天使的翅膀。小王后来在朋友圈发图时,特意用emoji标注了她的直角肩——【表情】【表情】配文“初次见面的师姑——天鹅颈本颈”。 她的妆容比平日办案时浓了几分,豆沙色口红涂得极匀,在下唇中央点了点珠光,说话时唇角扬起的弧度像熟透的桃子。李睿抬眼时,正巧看见她抬手拨头发,腕间细链滑过forearm,露出肘窝处淡青色的血管——那是上个月出现场时,被嫌疑人抓伤的旧痕,此刻在餐厅暖光里像朵褪色的鸢尾花。 “来吧,两位市局来的专家。”她把菜单推过去,指尖在“招牌红烧肉”上敲了敲,“今天谁要是说要减肥,我现场表演啃骨头上吊。” 小王立刻举手要点战斧牛排,却在看见她转过来的侧脸时突然噤声——她的下颌线收得极紧,耳垂上的珍珠耳钉随着动作轻晃,映得脖颈越发修长,像刚从珍珠蚌里取出的无瑕玉柱。 李睿注意到她衬衫第三颗纽扣没扣,露出一小片雪色肌肤,在胸骨处形成个柔和的凹陷。这个发现让他突然想起解剖台上的标尺,连忙低头喝水掩饰。小王却掏出手机咔嚓拍照,屏幕亮起时,她耳尖微微发红,却故意侧过身让肩线更分明些,发丝被空调风掀起,露出后颈碎发里的淡色胎记,形状像只振翅的蝴蝶。 晚餐在小王的插科打诨中度过,阮丽娜偶尔接话,大部分时候托腮看着李睿,听他讲新到的法医设备。小王去洗手间时,她忽然伸手替李睿拂去肩头的饭粒,指尖触到他警服上的铜纽扣,又迅速缩回。这个动作被刚回来的小王撞见,他憋着笑低头发朋友圈:[意外之喜2,某些人表面稳如老狗,实则耳朵红得能验dNA【表情】] 离开餐厅时,阮丽娜走在中间,左边是手上搭着西装的李睿,右边是晃着车钥匙的小王。路灯把她的影子分成两半,一半落在李睿脚边,一半跟着小王蹦跳。她忽然想起卷宗里那些被扭曲的身材数据,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曲线,只有在人间烟火里,才会美得像首诗。 李睿刚上车,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张大队,有消息了?”李睿的声音比平时略高,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窗外暴雨初歇,潮湿的空气裹挟着消毒水味从半开的窗户渗进来,让他想起今早解剖室里那个少女苍白的皮肤。 “找到了!”电话那头张华兴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这个小女孩是当地村办中学初二的学生,十四周岁,叫沈勤梅……” “她爸死得早,她妈在附近找了临时的手工活儿干,平时很少管教她。昨天中午沈勤梅是和她妈一起吃的饭,下午就没见到人了。因为沈勤梅经常以住校为由夜不归宿,所以她妈也没在意。今天侦查员挨家挨户去核对衣服特征,才确定死者就是沈勤梅。” 李睿听着张华兴讲述沈勤梅的家庭情况,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一个正在过马路的初中女生身上。那女孩扎着马尾辫,校服袖口沾着墨水,和李睿脑海中重建的死者形象重叠在一起。 “找到了就是好事。”李睿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现在,一是要赶紧搞清楚沈勤梅生前有什么矛盾关系、情爱关系;二是要争取她母亲的同意,让我们解剖尸体。” “好!我们这就去做工作。”张华兴说便挂断了电话。 李睿盯着窗外出神。阮丽娜轻轻拍了拍他,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十四岁。”李睿的声音沙哑,“太小了……” 派出所会议室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李睿刚推开门,就听见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你们凭什么解剖我女儿?我女儿是我生的,我没有发言权吗?” 小王在后面悄悄拽了拽李睿的白大褂:“李法医,那个……尸体要跑掉了。” 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看见沈勤梅的母亲——一个身材佝偻的中年妇女,正用布满老茧的手拍打着桌子。”我要求火化,必须火化!” 她身上廉价的化纤衬衫被汗水浸透,散发出劣质洗衣粉和鱼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你当然有发言权。”张华兴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我们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希望你能配合吗?” “我不配合!”女人突然转向李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我知道我女儿是被车撞死的,她死了还要遭罪,我不忍心啊!” 李睿注意到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道陈年疤痕,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彩色丝线的碎屑——那是做手工活留下的痕迹。 “如果你女儿是冤死的,”李睿向前一步,白大褂下摆扫过积满灰尘的地面,“那她才是在遭罪。”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会议室老旧空调的嗡鸣声中,李睿清晰地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 “怎么会是冤死呢?”女人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手指绞紧了衣角,“去那条路上看过的人都说我女儿是被车撞死的……” 李睿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嘴唇和不断眨动的眼睛。多年的法医经验让他能像阅读尸检报告一样解读活人的微表情——她在撒谎。 “我也没有否认你女儿是被车撞死的。”李睿故意放慢语速,观察着她的反应,“但是我们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觉得这件事情里可能有一些隐情。” 当“隐情”二字出口时,女人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按了暂停键。 “没隐情,怎么会有隐情……”女人开始机械地重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嘟囔。 李睿注意到会议室角落里摆着一盆枯萎的绿植,焦黄的叶子蜷曲着,就像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垮的女人。他突然想起沈勤梅尸检时看到的那个蝴蝶发卡——廉价的水钻已经脱落了一半,却还被小心地别在少女凌乱的头发上。 “你看,这大冷天的,我们也不想在外面多干活儿,对吧?但是既然发现了疑点,我们就必须……”李睿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但下一秒就被侦查员摔卷宗的声音打断。 “你就不怕你女儿托梦来找你算账吗?”县局侦查员娄豪的声音像一记闷雷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炸开。 女人像受惊的动物般瑟缩了一下。李睿看见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膝盖上抓出几道红痕,劣质人造革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廉价香烟和某种腐烂水果混合的刺鼻气味。李睿突然很想抽烟,尽管他正在为备孕戒烟。他摸向口袋,指尖触到冰冷的打火机,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你不想我们彻查事情的原委,究竟我为什么,你自己清楚……”娄豪的声音将李睿拉回现实,“但是我相信你女儿的死,你也是搞不清原因的……” 第395章 卖女案(五) 女人的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李睿注意到她后颈处有一块淤青,形状像极了拇指印。窗外突然飘起雪花,气压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你只想着息事宁人!”娄豪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你有没有为你女儿考虑过?” 沈勤梅的母亲突然泪如雨下,哭得抽搐起来。 小王好奇地望着娄豪,不知他意指何事。但娄豪仿佛不情愿当面拆穿些什么,就这样一直冷冷地瞪着沈勤梅的母亲。 直到哭得身子都软了,她才默默地瘫坐在桌前,拿起笔在尸体解剖通知书上签了字,一边抹着眼睛,一边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李睿望着沈勤梅母亲踉跄离去的背影,雪花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很快融化成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突然想起解剖台上那个少女同样单薄的身体,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窒息感。 “你们这是干什么?”小王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娄豪冷笑一声,翻开卷宗的声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可怜?是她自己造的孽。” 卷宗里掉出一张照片,小王弯腰捡起,指尖顿时僵住了——照片上的沈勤梅穿着校服站在阳光下,笑容羞涩,和他在解剖台上见到的那张青白面孔判若两人。 “我们掌握了充分证据,”娄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个女人强迫自己女儿和村长何云开发生性交易。” 李睿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沈勤梅指甲缝里提取到的皮肤组织,想起那些隐秘的淤青和撕裂伤。一把无形的解剖刀在他手里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仿佛有千斤之重。 “可靠吗?”李睿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可靠。”娄豪指着几份证词,“有人偷听到,有人是听何云开酒后说的,说他去年和沈勤梅发生了性交易,小姑娘自己据说是不愿意的,但是她妈妈强迫她非去不可。每次交易完,村长就会给她们家钱,还能给她们家一些政策……” 李睿没再听下去。他转身望向窗外,沈勤梅母亲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风雪中。殡仪馆破旧的屋顶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张狰狞的大嘴。 “她刚才哭得那么惨,却狠得下心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卖身。”小王在身后愤怒道,“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只认钱不认亲的妈?”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搞清楚沈勤梅的死亡真相。”李睿开口道说,“马上进行尸体解剖。” 他转头看向张华兴,说道:“张大队,立即提取那个村长的血液,看看沈勤梅的指甲里有没有他的dNA。” 张华兴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说不准沈勤梅生前的伤,就是这个畜生干的。” 重新踏入解剖室时,腐败的气息混合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李睿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勉强压住了胃里翻涌的恶心。他机械地穿上解剖服,橡胶手套紧绷在手上的触感让他想起沈勤梅母亲那双粗糙的手。 “师父?”小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里有头皮下出血。” 李睿的目光落在沈勤梅枕部那片青紫区域上。少女的头发已经被剃去,露出苍白的头皮,像一块被糟蹋的画布。他拿起手术刀,刀锋在无影灯下闪着冷光。 “头皮下的出血局限于颅骨圆弧突起部位。”李睿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下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仿佛怕惊醒了这个沉睡的少女,“应该是和一个比较大的平面接触所致。” 小王推了推眼镜:“头撞了地面?” 李睿摇头,刀尖轻轻划过头皮。他想起现场照片上那条粗糙的石子路,尖锐的石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不可能是地面。”他说,“摩擦力这么大,会留下挫裂伤。” “会不会是头发的原因呢?”阮丽娜在一旁插话。 “不会!”李睿摇了摇头,“头发再多,路面上突起的石子也会在头皮形成痕迹,死者头部的损伤应该是与光滑的地面撞击形成的。” 张华兴一旁问道:“不是摔跌就是撞击,如果是光滑的平面撞击上去呢?” “嗯,”李睿点了点头,“张大队说到了点子上!摔跌是头颅减速运动,撞击是头颅加速运动,这个好区分,看一看有没有头部对冲伤就可以了。” “要看对冲伤就要开颅!”阮丽娜说道。 李睿点了点头。 阮丽娜略带为难,“咱们江东的条件不好,连电动开颅锯都没有,只能用手工锯锯了。” 李睿听完之后也倍感意外,人的颅骨非常坚硬,手工锯开要花很大的力气,不知道阮丽娜这么多年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解剖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李睿注意到阮丽娜的手腕——这个女法医就是用这样纤细的手臂,一次次手工锯开坚硬的颅骨。他突然想起沈勤梅手腕上同样的细弱骨骼,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抓握过。 “学姐,我来吧。”李睿的声音在空荡的解剖室里回荡。他接过手工锯,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来。第一下锯下去时,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听到的,伐木工人锯断树干的声音。 锯条摩擦产生的骨粉飘散在空气中,像一场微型雪暴。李睿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他想起沈勤梅母亲后颈上那个拇指形状的淤青,想起娄豪说的“性交易”,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 “师父,”小王突然出声,“你还好吗?” 李睿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殡仪馆陈旧的通风系统发出苟延残喘般的嗡鸣,将福尔马林的气味搅动得更加刺鼻。 “继续。”李睿咬紧牙关,锯条再次切入颅骨。这一次,他想象自己是在锯开那个村长的头颅,想象着要为这个永远停留在十四岁的少女讨回公道。 颅骨终于被锯开时,李睿的白色解剖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阮丽娜,眼里尽是钦佩。 小心地取下头盖骨,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大脑。无影灯下,那些细微的损伤无所遁形——这是一个少女用生命留下的最后证词。 李睿突然很想知道,当沈勤梅被自己母亲推向那个禽兽时,天空是不是也飘着这样的雪花。 第396章 卖女案(六) 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李睿的指尖微微发凉。他握着硬脑膜剪的手稳如磐石,刀刃划过坚韧的硬脑膜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随着脑组织暴露在眼前,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枕部大脑硬脑膜下,一块巨大的血肿如同腐败的瘀血沼泽,暗红色的凝血块紧紧附着在脑组织表面,部分脑实质已经挫碎,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而前额部对应的位置,另一块相对较小的血肿同样触目惊心。 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轻轻拨开枕部头皮,确认没有外创痕迹后,低声道:“减速运动导致的对冲伤,枕部撞击光滑平面形成。” 他的声音在冰冷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真相的第一层伪装。 小王正在处理胸腹部的切口,闻言抬头,眉头紧锁:“所以……还是摔伤?然后移尸?” “不可能。”李睿摇头,目光沉冷地扫过解剖台上的少女躯体。她的肋骨断端软组织渗出的暗红色出血斑,肝脾破裂处的瘀血,皮肤擦伤边缘的充血反应——每一样都昭示着,这些损伤发生时,她的心脏还在跳动。 “这种程度的颅脑损伤,足以在短时间内致命。”李睿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如果死后移尸,这些损伤不会呈现生活反应。” 解剖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排气扇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回荡。阮丽娜盯着尸体的肋骨断面,轻声问道:“那肋骨骨折怎么解释?” 李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尸体的胸廓:“俯卧着的,冲击力传导至肋骨,导致多发性骨折。”他的目光扫过死者背部那道细长的刮擦伤,像是某种金属利器划过皮肤留下的痕迹,力道极重,却又恰好避开了致命深度。 小王若有所思:“所以还是交通事故?” 李睿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卷尺,测量了尸体肩胛部离地面的高度——22厘米。 “一般轿车底盘最低点15厘米左右,货车更高。”李睿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数据报告,“但这道擦伤的深度和角度,说明撞击物的高度恰好是22厘米左右——” “你的意思是……”阮丽娜顺着他的意思说道,“尸体背后这个被刮开的口子,是车子从她身上开过去形成的?” “一般轿车底盘最低点离地面的距离在十五厘米左右,如果是轿车开过去,那车底最低点的金属得把她背后挖去一块肉。”李睿继续说道,“而货车的底盘则远超22厘米,不可能形成这样一个轻微的擦伤。” 小王恍然大悟,“之所以形成一个轻微的擦伤,说明这辆车的底盘最低点恰好就在22厘米左右,所以既不会形成特别严重的损伤,也不会一点儿伤都没有。” 张大队的眼神骤然锐利:“村长的越野车?” 李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脑海中闪过案发现场的泥泞路面、轮胎印痕。 就在这时,小王突然发出一声低呼:“师父……” 李睿转头,看到小王手中托着少女的子宫。那本该光滑的内壁,此刻却黏附着大量的黏液和猩红色的腐败液体。 李睿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对劲。 阮丽娜的指尖触碰到子宫内壁时,纱布下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那是一个蜷缩的胚胎。 “她怀孕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中的解剖刀在无影灯下泛着冷光。 李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纱布。十四岁。怀孕。这两个词在他脑海中碰撞,让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解剖室的冷气似乎更重了,顺着他的脊背爬上来,像一条冰冷的蛇。 “不是坏事。”张华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沉稳而笃定,“口供可以翻,但dNA翻不了。” 李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胚胎的dNA会是最直接的证据,比任何口供都更有力。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如果匹配,强奸罪就坐实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勤梅苍白的躯体,少女的腰椎棘突和横突断裂,附近的肌肉组织渗着暗红色的瘀血。这种损伤……不像是单纯的摔跌能造成的。 “腰椎骨折……”李睿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车祸?摔伤?还是…… ——有什么被忽略了。 走出解剖室,张华兴说道:“我先叫人把检材送去市局dNA实验室,另外,得赶紧把村长的车扣了,看看能不能通过痕迹检验查出一些痕迹物证。” 李睿点了点头:“好,明天派出所见吧。” 夜色如墨,派出所的灯光在雨后的雾气中晕开一片昏黄。李睿推开审讯室的门时,潮湿的冷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 “有证据了?”他低声问道。 “指甲里有他的dNA。”张华兴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车也扣了,正在验。” 李睿的目光穿过单向玻璃,落在审讯室内的男人身上。五十岁上下,鬓角泛白,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抽烟留下的焦黄。此刻,他正歪着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仿佛在听一曲悠闲的小调。 ——他在表演镇定。 李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纽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沈勤梅腰椎断裂的脆响。 “李法医,你辛苦一天了,先去休息吧!”张华兴说道,“让他们先审着。” 李睿点点头,一天的解剖工作之后,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酸疼的感觉。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夜风拂过他的脸,带着雨后特有的腥气。 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宾馆床单的触感粗糙,李睿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沈勤梅的损伤像拼图碎片一样在他脑海中旋转—— 枕部的血肿。 下颌的磕碰伤。 肋骨的断裂。 腰椎的骨折。 …… 这些损伤,真的只是一场车祸? 他闭上眼睛,试图在黑暗中重建现场。轮胎碾过泥泞的路面,少女的身体被抛起、坠落……但腰椎的伤,更像是某种蓄力的冲击。 ——像是被人踹了一脚。 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如果……车祸是伪装的呢?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李睿的呼吸渐渐平稳,但思绪却越发清晰。沈勤梅的死,或许根本不是意外。 睡意终于袭来时,他仿佛看到那个少女站在朦胧的月光里,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嘴唇轻轻开合,像是在说—— “找到他。” 第397章 卖女案(七) 滕艳兰蜷在宿舍床上啃鸭脖时,辣得直嗦手指头,手机突然在大腿上震得发烫。小王的朋友圈刚更新,但里面的内容却闪得她牙根发酸。 “靠。”她愤愤地咬断鸭骨,油点子溅在浅粉色床单上,活像阮丽娜照片里那颗纽扣未遮住的蝶翼痣。 “李睿,你死定了!”照片里李睿的笑容带着几分暧昧。 “文婕!”滕艳兰一脚踹开鲍文婕宿舍门时,手机屏幕还亮着小王的朋友圈——九宫格里阮丽娜侧倚在餐厅的照片,那件烟粉色衬衫的肩线跟拿尺子比着裁出来的一样,配文“意外之喜2”的emoji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鲍文婕正对着镜子跟假睫毛较劲,闻言手一抖,睫毛歪得跟苍蝇腿似的:“我的姑奶奶,你这是要捉奸在床啊?”她珊瑚绒睡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侧的柔和弧度。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师姑?”滕艳兰两根手指头在屏幕上扒拉着放大照片,指尖悬在阮丽娜衬衫第三颗纽扣上方——那领口开得跟量角器量过似的15度角,露出一小片雪色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哎哟喂,今晚有瓜吃了!”鲍文婕手里的指甲油瓶晃得跟迪厅灯球似的。她裹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珊瑚绒睡衣,怀里还抱着半袋快见底的薯片,跟个球似的滚到床上,“让我看看是谁勾得咱们睿哥铁树开花——” 她眯着眼瞥了一眼,突然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吃醋啦?” “谁吃醋了,我这是……这是……”滕艳兰扯了张纸巾使劲擦手,擦得手都快秃噜皮了。鲍文婕已经盘腿坐成个弥勒佛,指甲油刷子在台灯底下闪得跟彩虹糖似的。她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这是阮丽娜,是我们警校法医院当年的风云人物。”鲍文婕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阮丽娜?她跟李睿啥关系?”滕艳兰急得直咬后槽牙。 “师姐。”鲍文婕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嚼得嘎嘣响,“你是不知道,当年追她的人能从解剖楼排到火葬场。” “师姐?”滕艳兰眉毛挑得都快飞进发际线了,把手机啪地扣在枕头上,“你给姐好好说道说道,这位师姐什么来头?” “哎,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鲍文婕又往嘴里塞薯片,碎渣掉得满睡衣都是,“我刚入学那会儿,阮丽娜都毕业了。你家李睿大一的时候,人家都大四了,她算是李睿、温柔、和菁共同的学姐。” “那你怎么会知道她?”滕艳兰一脸狐疑。 “架不住人家是传奇人物啊!”鲍文婕翻了个白眼,“老师上课动不动就‘当年阮丽娜怎么怎么的’。对了,学校官网上现在还能查到她的靓照呢。” 滕艳兰撇嘴:“真的假的,有这么神吗?” “那必须的!”鲍文婕一拍大腿,“阮丽娜可是正儿八经的‘北警四美’之一,全校公认的顶级大美女!” “‘北警四美’?”滕艳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什么情况?李睿身边怎么这么多美女?” “哟哟哟,这小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鲍文婕贱兮兮地戳她脸蛋,“还嘴硬不吃醋呢?” 滕艳兰在她腰上掐了一把,“别打岔,快跟我说说,这‘北警四美’到底啥来头?” 鲍文婕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边嚼边说:“北警四美听说过没?当年这四位师姐把校园网论坛都刷爆了。先说头号人物和菁和教授,外号‘人鱼公主’,那身段跟深海里的蓝鳍金枪鱼似的,我当年看她穿着镶满碎钻的鱼尾裙掠过舞池时,惊得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有这么夸张?”滕艳兰眼神暗了暗,似是闪过一丝不安。 鲍文婕郑重其事地点头,“不过我更爱叫她‘标尺女神’。”她神秘兮兮地凑近,“这外号是我们解剖老师取的,知道为啥不?” 滕艳兰摇头。鲍文婕掰着手指头数:“和菁那身材跟人体模型似的,腰臀比0.67的黄金比例,胸围臀围都是90公分,连两边肩胛骨间距都对称到毫米,跟用游标卡尺量过一样。你家老李被她倒追的事儿总知道吧?” 滕艳兰点头。鲍文婕继续道:“她当年暗恋李睿到什么程度?天天抱着猪心去解剖课,非要摆成爱心形状,吓得李睿躲在实验室啃了三天《法医病理学》。” “这么猛?”滕艳兰噗嗤笑出声,戳了戳鲍文婕的腰,“那李睿为啥没跟她好?” “王八看绿豆——没对上眼呗!”鲍文婕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要我说啊,和教授这种美女就好像是放在博物馆橱窗里的艺术品,不能以人间之物论处。你家老李虽然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但俩人站一块儿,跟俩蜡像似的,能有啥火花?” “切,说得跟你多了解李睿似的。”滕艳兰嘴角微微上扬。 鲍文婕递给她一片薯片,坏笑:“那是,我哪有你了解啊。不过……我当年可是跟你家老李表过白的,要说完全不了解……” 滕艳兰突然伸手挠她痒痒肉:“好你个鲍文婕,贼心不死啊!”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鲍文婕笑得直打滚,“你这醋坛子说翻就翻!” “谁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滕艳兰瞪圆了眼睛,一把抢过薯片袋,咔嚓咔嚓嚼得跟仓鼠似的。 “嘿嘿,李睿就喜欢你这样的。”鲍文婕突然凑近,“和教授绝对不会这么豪迈地吃零食。” “你就是在笑话我粗鲁!”滕艳兰翻了个白眼,继续嘎嘣嘎嘣啃薯片。 “哪能啊,咱们都是凡夫俗子,哪能跟仙女比。”鲍文婕手伸进袋子里掏薯片,“听说人家为了保持身材,一年到头雷打不动练瑜伽。所以说啊,这有些人的优雅,她是刻在骨子里的。” 滕艳兰不以为然:“优雅这玩意儿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学不来也不想学。” 鲍文婕点头:“这话在理,做自己最舒服。” 突然,滕艳兰问道:“你刚说和菁这种类型,到底是什么类型啊?” “哟,口嫌体正直!”鲍文婕挤眉弄眼。 “少废话,快说!”滕艳兰急得直拍床。 鲍文婕轻笑:“哪有什么类型啊,就是随口一说。不过要说身材特征,我觉得应该可以称作是‘黄金沙漏型’,身材与‘数学完美比例’高度契合,胸和臀形成对称张力,侧重量感均衡与立体转折,线条跟雕塑似的,比古典款更犀利,玛丽莲?梦露知道吧?就那挂的。” “玛丽莲?梦露?”滕艳兰不自觉摇头,“李睿不喜欢那样的……其他三个呢?” 鲍文婕看她那自言自语的样子直乐:“还有个你认识的,温柔,穿旗袍特好看。” “温柔……”滕艳兰回忆起故人,有些酸楚,“可惜她年纪轻轻就……” “谁说不是呢!”鲍文婕叹气,“温主任当年外号知道是啥不?” 滕艳兰摇头,“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 “‘外滩女神’啊!”鲍文婕比划着S型,指甲油蹭的床单上都是,“那曲线跟民国月份牌上走下来的似的,腰臀比0.71,胸围85cm,臀围92cm,连骨盆前倾都是教科书级的12度。” 说着,鲍文婕眼神飘远,“真怀念她啊,多好一个人啊……记得那年校庆,她还送过我一件旗袍。” 滕艳兰惊讶:“她送你旗袍?” “嗯,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款,”鲍文婕点头,“按她的尺寸改的。”她在手机相册里扒拉,找出张照片,“看这剪裁——” 照片里的旗袍仿佛在她手中展开,如水波般自然垂坠,85cm的胸围撑出圆润的弧度,却在腰际65cm处收束成流畅的沙丘曲线。下摆开衩刚好卡在胯骨最圆润的地方,92cm的臀围让裙摆自然荡出个优雅的弧度。 “师姐走路时是这样的……”鲍文婕站起来扭了两步,胸前的弧度轻轻颤动,臀部划出个完美的椭圆——活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仿佛每一步都让旗袍下摆漾出“风摆荷叶”的波纹。“她说过,真正的古典美不在数字多精确……” 她对着穿衣镜摆pose,肩颈线在灯下泛着珠光,“而是要像唐代陶俑那样——”手指从锁骨滑到腰窝,“骨肉匀停,静中有动。” 滕艳兰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腰腹:“可她已经……” “之前整理遗物时,”鲍文婕说,“我从旗袍内衬里摸出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温柔写的《改良旗袍七律》——胸围垂坠三分韵,臀围轻摇九寸风。最是腰间留白处,须教曲线隐沙丘。” 窗外雨声渐密,雨线在玻璃上蜿蜒,恍惚间像是看见当年毕业晚会上,温柔那袭月白旗袍被雨打湿后,勾勒出的85-65-92的朦胧曲线。 “那你觉得温柔又属于什么类型?”滕艳兰的问题把鲍文婕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鲍文婕回过神来:“温柔的曲线恰到好处,肩膀圆润,全身肉长得那叫一个均匀,没什么特别突出的骨头,弱化‘黄金比例’的精确性,含蓄中透着温润,安静里藏着灵动,标准的古典温润型。” 滕艳兰噗嗤笑了:“你这张嘴啊,不去当选美评委真是屈才了。” 鲍文婕得意扬扬:“不是吹,在审美这块儿,我鲍文婕可是专业的,什么美女在我这双火眼金睛下都无所遁形。” “得了吧,你好起色来,怕是男人都自愧不如!”滕艳兰大笑。 “哎你还别说,“鲍文婕一本正经,“有研究说女人其实比男人更好色。我们常说一个男人是好色之徒,其实那不叫好色,那叫淫。我这个好色,是对美色的爱好,天性懂不懂。”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因为你也是一个实打实的大美女。” “拉倒吧,就我?”滕艳兰不自信地低头。 “别妄自菲薄啊!你这身材绝了好吗,我都羡慕死了!” “打住打住,还是说说那个阮……阮丽娜吧……” 第398章 卖女案(八) 说到阮丽娜时,鲍文婕突然跟做贼似的压低声音,举着指甲油刷子跟教鞭似的指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位可是‘北警四美’里的大姐头,入学最早成名也最早。” “那帮臭男生给她起的外号可多了,”鲍文婕撇撇嘴,“什么‘御姐法医’还算文雅的,更恶心的‘乳神’都叫得出口,听着就膈应……” “不过说真的,”她话锋一转,“人家是天生的衣架子,穿制服那叫一个绝!”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你看这直角肩,快90度了,往那一站,能把男警司们逼得贴墙根儿。” 滕艳兰酸溜溜地翻出照片:“那她今天咋不穿制服耍威风了?” “要不怎么叫御姐呢?”鲍文婕笑得贱兮兮的,“人穿上制服显庄重,穿上衬衣显魅力,”手指点着领口若隐若现的阴影,“就这点儿若隐若现的事业线,当年把小学弟们迷得五迷三道的……” “切,不就是胸大嘛……”滕艳兰嘴硬道,不自觉地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声音越说越小。 “哎哟喂,酸死个人!”鲍文婕故意夸张地扇扇鼻子,“人家那可是老天爷赏饭吃,蜜乳蜂腰配直角肩,往那儿一站,男的眼珠子都能掉出来!”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有次解剖课,教授哐哐敲着不锈钢台子讲‘耻骨弓角度’,底下男生全盯着她后颈那块蝴蝶骨发呆,连福尔马林的味儿都闻成香水了!” “一帮色胚!”滕艳兰气鼓鼓的,“胸这么大,跑个步都得晃悠,还当什么警察……” “得了吧你,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鲍文婕戳她脑门,“人家体脂率才21%,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你这纯属嫉妒!” “再说了,”她比划着S型,“人家上半身是量感足,但一点儿不显壮。肩膀把视线一带,臀胯稳稳当当托住,整体那叫一个流畅,跟艺术品似的……” 滕艳兰说不过她,便转移话题:“哎呀不跟你扯了,那还有一位呢?” “胡爽你认识吗?”鲍文婕说道。 看见鲍文婕手机里存着张格斗赛照片,女生单腿站立,髋骨突出得像刀锋。 “胡爽?”滕艳兰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湘省警官学院的格斗教官,我跟她打过比赛。” “就是她。”鲍文婕竖起大拇指,薯片袋发出脆响,“人家大学的时候外号‘柳叶一刀’,就是说她身材像柳叶一样具有美感,是一个很瘦,但有很肉的矛盾体。” 滕艳兰冷哼道:“你这就说得有点夸张了,我承认,胡爽那小脸蛋确实挺好看的,身手也还行,但这身材嘛,我看也就那样……” 鲍文婕凑近,朝她胸口瞥了一眼,问道:“你啥杯啊?” 滕艳兰脸一红,裹紧衣服,嗔道:“要你管!” “小样,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鲍文婕狡猾一笑,“你别看胡爽看着瘦,但是人曲线一点不差。乍一眼看,可是三围数据不咋样,但人竟然有c!” “c?”滕艳兰惊讶道。 “傻眼了吧?”鲍文婕微微一笑,“货真价实!” “靠!”滕艳兰说道,“真是见了鬼了,难怪我当年一拳打的……” “很多人觉得她的身材属于现代美学的范畴,体脂率16%,锁骨、肩胛骨、髋骨全是骨性标志,腰腹扁平如纸,偏偏胸和臀都有块‘矛盾肉’——形成‘肉感与骨感’的视觉冲突。”鲍文婕煞有其事地说道,“其实啊,我觉得她这才是最契合中国古典美学的。” “知道啥叫婀娜吗?”鲍文婕凑上前,“最初它是用来形容柳枝纤细优美的样子,后来就用来形容女人身材轻盈柔美,说的就是胡爽这种感觉。”她顿了顿,“不过,她就是一朵带刺的玫瑰,当年在格斗课把李睿摔进医院,出院时送他罐蛋白粉,罐子上写着‘给小师弟补补肩袖肌群’,所以大家很难把她和婀娜联系到一块去。” 滕艳兰忽然鼻子酸酸的,有点被比下去一头的感觉。“喂,你咋对她们的身体数据这么清楚?” 鲍文婕笑着解释道:“那可不,我可是火眼金睛,我上学那会儿,一直把她们几个当做我的偶像,所以她们的身体数据我如数家珍。” “切,”滕艳兰白了她一眼,“这么私密的东西她们怎么可能随便公开,你唬我的吧。” 鲍文婕忽然从办公桌抽屉里找出一本旧笔记本,“呶,你看看……” 第一页贴着四朵金花的合照:和菁单手叉腰,腰线如瓶颈收束,腰臀型成完美的沙漏夹角;温柔的旗袍勾勒出椭圆臀的柔和曲线;阮丽娜穿着白色西服套装,肩线却比门框还笔直;胡爽叼着格斗手套,髋骨在运动短裤下突出成锐利的三角形。 “当年法医系搞警校生人体测量课题,四朵金花作为标准样本被收录了。”她快速翻动着,泛黄的表格上整齐记录着: 和菁【编号F01】 身高:168cm 体重:55kg bmI:19.5 三围:b90\/w60\/h90 腰臀比:0.67 罩杯:d杯(Ub72,差值18cm) 肩胯比:1:1(肩宽38cm\/胯宽38cm) 臀型:括号臀 ·正面:臀峰集中于中上部,两侧呈“()”型弧度对称; ·侧面:臀凸度26cm(腰围1\/2),臀厚24cm,臀线与腰线夹角50°; 体脂率:22% 骨骼特征:髂嵴间宽=大转子间宽(36cm),股骨颈干角125° 备注:行走时臀峰摆动幅度10cm,裙摆随臀型形成明显“”字轨迹。(详见视频截图F01-3) 温柔【编号F02】 身高:163cm 体重:52kg bmI:19.6 三围:b85\/w65\/h92 腰臀比:0.71 罩杯:c杯(Ub72,差值13cm) 肩胯比:0.97(肩宽36cm\/胯宽37cm) 臀型:椭圆柔臀 ·正面:臀型横向宽度与纵向长度比例1:1.2,脂肪均匀无棱角; ·侧面:臀凸度23cm(腰围1\/3),臀厚21cm,臀峰点与髋骨最宽点齐平; 体脂率:25% 骨骼特征:锁骨长度11cm(<肩宽1\/3),髋臼前倾角25°,骨盆前倾角12° 备注:行走时步幅较小、裙摆轻晃。(详见视频截图F02-5) 阮丽娜【编号F03】 身高:170cm 体重:58kg bmI:20.1 三围:b92\/w66\/h90 腰臀比:0.72 罩杯:E杯(Ub72,差值20cm) 肩胯比:1.12(肩宽38cm\/胯宽34cm) 臀型:紧致圆臀 ·正面:臀宽37cm肩宽,横向饱满但纵向挺翘度弱; ·侧面:臀凸度21cm(腰围1\/3),坐骨结节处脂肪层1.5cm; 体脂率:21% 骨骼特征:肩胛骨间距24cm,胸锁乳突肌夹角50°,颈部修长 备注:站立时肩线与地面夹角精确90° 胡爽【编号F04】 身高:166cm 体重:48kg bmI:17.4 三围:b80\/w58\/h85 腰臀比:0.68 罩杯:c杯(Ub68,差值12cm) 肩胯比:1.0(肩宽37cm\/胯宽37cm) 臀型:微翘婀娜臀 ·正面:臀宽58cm腰围,髋骨、大转子骨性标志明显; ·侧面:臀凸度19cm(不足腰围1\/3),腰椎棘突间距1.8cm; 体脂率:16% 骨骼特征:髂嵴间宽34cm<大转子间宽36cm(髋部外扩形成矛盾感) 备注:格斗姿态下髋骨突出度测量图(附录p218) “这都是当年教授们拿着游标卡尺量出来的,”鲍文婕指尖点着表格边缘的钢印,“说是要建立警校生体型数据库。”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男生宿舍流传的《四美身材分析报告》比这详细多了……” 滕艳兰盯着表格里阮丽娜的数据,突然抓住鲍文婕的手腕:“那李睿他……” “想什么呢!”鲍文婕啪地合上年鉴,书页掀起的气流吹动了桌上《法医人类学》的便签——那是李睿借书时留下的,上面画着个标准的0.7腰臀比曲线。“你家木头人只看过她们的骨骼测量图……” “所以李睿和她们……”她捏着鲍文婕的指甲油瓶, 鲍文婕忍不住笑出声:“想什么呢!和菁是喜欢李睿不假,但谁叫李睿对她不感冒呢。温主任就不说了,胡爽已经结婚了……至于阮丽娜——”她神秘兮兮眨眼,“我一直觉得她挺可惜的,以她的成绩和条件,去省厅都绰绰有余,却在江东这么一个小地方干了十多年,也不知道她结婚了没有。” 窗外飘起小雨,滕艳兰望着鲍文婕手机里阮丽娜的照片,突然发现她衬衫第三颗纽扣没扣,露出的皮肤下有颗淡色痣,形状像半片蝶翼。原来那些写在教科书里的腰臀比、肩胯差,在鲍文婕的故事里全变成了带着薯片碎屑的鲜活记忆——就像李睿总说的,每个解剖台上的曲线,都藏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对了,”鲍文婕突然举起手机,“胡爽刚给我发消息,说阮丽娜今天穿的烟粉色衬衫很好看。”她看着滕艳兰突然僵硬的肩膀,笑得倒在床上,“吃醋啦?放心,你家老李的解剖刀,只分得清耻骨和髂骨,分不清女人的锁骨窝和腰窝。” 滕艳兰抓起枕头砸过去,却在鲍文婕的笑闹声中想起之前李睿在法医交流会议上的发言,他指着骨盆模型讲解时,指尖划过髂嵴的弧度:“女性骨盆的优美,在于它既是生命的通道,也是曲线的诗篇。” 现在想来,那些被他反复测量的数值,早就和四朵金花的笑闹声一起,刻进了他白大褂的每个褶皱里。 第399章 卖女案(九) 第二天清晨,专案组会议室。 窗外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睿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树上。七点三十分,专案组的人陆续到齐,张华兴最后一个推门而入,带进一阵凉风。 “何云开这老狐狸,”娄豪翻着审讯记录,声音里透着疲惫,“昨晚十点就嚷嚷着要睡觉,一觉睡到今早六点。刚开始审讯时,他一直在兜圈子……” 李睿注意到娄豪眼下的乌青,知道他昨晚肯定没怎么休息。会议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直到我们拿出dNA比对报告,”娄豪继续道,“他才承认和沈勤梅有过争执,但坚决否认发生过性关系。” 李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娄豪手中的报告上。他想起昨天解剖时看到的那个瘦小的女孩,心里一阵发紧。 “胚胎dNA结果出来后,”娄豪的声音突然提高,“他终于承认了性关系,但坚称是付过钱的。”娄豪重重地合上文件夹,“还说什么有好几个证人能证明。” “但对开车撞沈勤梅这件事,他完全不承认!”娄豪面露难色,“只承认他们发生过厮打,但是那以后,沈勤梅就哭着跑了,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张华兴猛地拍桌,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放屁!沈勤梅才十四岁!胚胎已经有两个月了,他和十四周岁以下的女子发生性关系,我们可以告他强奸。” 李睿盯着桌上那滩水渍慢慢扩散,想起解剖时看到的那张稚嫩的脸。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解剖照片,又收了回来。 “他说我们不懂法,”娄豪苦笑着摇头,“坚称最多构成嫖宿幼女罪……” “狗屁!”张华兴的怒吼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李睿看见窗台上停着的一只麻雀被惊得飞走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小王推门而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晃着一个物证袋,笑容灿烂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各位,”小王的声音充满活力,“如果我能证明撞死沈勤梅的就是他的车呢?” 李睿注意到几个女同事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暗自摇头,这家伙,走到哪儿都是焦点。 “今早我重新检查了他的车,”小王举起物证袋,里面的纤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在挡泥板夹缝里发现了这个!和死者衣物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李睿看着同事们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些。他注意到张华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太好了!”张华兴一拍大腿,“娄豪,立即重新提审!” 娄豪抓起笔录本就往外冲,差点撞翻门口的绿植。李睿看着他匆忙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李睿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沈勤梅尸检照片的文件夹。他深吸一口气,一张张仔细查看,试图在那些伤痕中找到更多线索。小王坐在他旁边,也在认真查看车辆勘查照片。 一个多小时过去,李睿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他侧身看向小王的电脑,突然发现什么,伸手搭在他肩上。 “等等,”李睿指着屏幕,“这车的引擎盖是不是有问题?”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小王闻言立即放大图片,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新的希望。窗外,那只麻雀又飞了回来,在窗台上蹦蹦跳跳。 “这个凹陷……”小王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疲惫,“何云开说是上个月篮球砸的,但……这个凹陷有点儿太新鲜了,不像是一个月前形成的……” 李睿突然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不对!”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这不是篮球砸的!一切的谜团终于开一解开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时娄豪推门而入,脸上写满兴奋:“招了!全招了!” “喝口水,慢点说!”张华兴递上一杯水。 娄豪喝了一口,说道:“何云开交代,那天沈勤梅找他有事儿,两人一起开车到的案发现场。” “车上,沈勤梅说自己怀孕了,问他要20万,他不给,于是两人发生了打斗。”娄豪继续说道,“之后,沈勤梅下车。何云开启动车辆,结果没想到沈勤梅突然又拽住了车门。因为他起步速度快,所以把人带倒了,车子从沈勤梅的身上开了过去。” 张华兴皱着眉头听完何云开的供词,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节奏:“在车的侧面摔倒,也能从尸体上骑跨过去?” “这个倒是有可能。”阮丽娜分析道,“如果车速很快的话,人在倒地的瞬间发生翻滚,就有可能被卷入车下。” 张华兴点点头,脸色依然沉重,说:“要是这样,只能算他一个过失杀人。” 李睿站起身时,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快步走向投影仪,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这不是过失,”他的声音像淬了冰,“是谋杀。”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沈勤梅尸检照片的惨状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李睿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照片一张张切换,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枕部损伤对应引擎盖凹陷……” “下颌骨骨折显示前额着地……” “腰椎横突、棘突同时骨折,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那就是撞击!” “也就是说,沈勤梅的腰部才是本次交通事故的撞击点。” 每说一处,他的手指就在相应部位画个圈。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 张华兴皱眉,问道:“别的损伤怎么解释?” “何云开的越野车保险杠是不是离地面九十厘米左右?”他转向小王,后者立即会意地点头。 李睿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不是意外撞击,是蓄意谋杀。” 他拿起激光笔,红色光点在照片间跳跃: “第一步:汽车高速行驶,保险杠撞击死者腰部。” “第二步:死者因惯性迅速后倒,后脑撞击引擎盖,形成凹陷。” “第三步:车辆继续加速,这一点可以从现场没有发现刹车痕得到证明。” “第四步:由于反作用力,死者被车辆抛掷出去,落地时上半身着地,形成了下颌骨、肋骨骨折和全身的整体擦伤。” “第五步:车辆碾压过尸体,因底盘高度与尸体背部高度差不多,所以刮掉了后背的扣子,形成了轻微擦伤。” 每说一步,他的声音就提高一分。说到最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我要强调的是,整个撞人的过程,地上都没有刹车痕迹……”李睿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张照片上,“说明他根本没想停下。” 张华兴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折断。小王悄悄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往李睿身边靠了靠。 “所以……”李睿环视众人,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这不是事故现场……” “是杀人现场。”张华兴替他说完了后半句,眼神锐利如刀。 “即便他不承认,也抵赖不掉了。”娄豪兴奋道。 在铁证如山的证据链面前,何云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他瘫坐在审讯椅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 “我说……我都说……”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那天……那天那个丫头片子……” 何云开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案发经过:沈勤梅以怀孕为由要挟他时,两人发生了激烈争执。审讯室的监控清晰地记录下他颤抖的声音: “她……她一边走一边说要告到纪委去……我当时脑子一热……” 说到这里,他突然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监控画面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 “我就……就踩了油门……” 负责审讯的娄豪敏锐地注意到,何云开说到“踩油门”三个字时,眼神不自然地飘向了右上方——这是典型的撒谎微表情。 “你当时是临时起意?”娄豪锐利地追问。 何云开的喉结上下滚动,汗水已经浸透了衬衫领口。在沉默了一分二十七秒后,他终于崩溃地承认: “不……不是……我看到前面……没有监控……” 这个细节让在场的侦查员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所谓的“临时起意”,竟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作案地点。 “撞上之后……我……我甚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何云开的声音越来越低,“看到她躺在那儿不动……我就……就直接开走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捂住脸,但指缝间露出的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扭曲的表情。 第400章 卖女案(十) 夕阳的余晖洒在江东小城的巷口,阮丽娜选了一家临河的私房菜馆为李睿和小王饯行。木质的窗棂半开着,晚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轻轻拂过,带起她鬓角的碎发。 “这次多亏你们帮忙,案子才能这么快结案。”她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在李睿脸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对了,你刚才强调要叫侦查员查一下发案当天何云开有没有喝酒,要确证了他没喝酒才能下结论,这是为什么?” 李睿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王,笑着解释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喝醉的人,偷了人家麦克风却一点都不知道。同理,如果凶手喝了酒,那他撞了人没刹车也有可能自己不知道啊。” “师父,你又取笑我。”小王一脸苦闷,“在师姑面前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说完,他随即多愁善感地说道:“那孩子才十四岁啊,这个社会到底还有多少阴暗面呢?” 阮丽娜笑了笑,说道:“不管怎么说,这个案子总算破了,我敬你们一杯。” 李睿举杯回敬,目光温和:“师姐客气了,倒是你这些年一直在基层,辛苦了。” 阮丽娜笑了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轻缓:“习惯了,这里挺好的。” 小王在一旁埋头吃饭,识趣地没插话。李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没走出来吗?” 阮丽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摇头,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其实早就放下了。”她抬眸看向窗外,河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我和老刘从校园时就在一起,毕业后结婚,一起过了几年很幸福的日子。”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遥远却温暖的回忆。 “他出事后,我确实是想逃避,所以主动申请调来了江东。”她轻轻抿了一口酒,“那时候觉得,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许能好受点。” “后来呢?”李睿问。 “后来啊……”她笑了笑,眼神柔和下来,“我发现这里的人很淳朴,日子也慢,慢慢地,就喜欢上了。”她看向李睿,语气真诚,“所以,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睿望着她,眼底浮起一丝欣慰:“那就好。” 阮丽娜轻轻点头,又给他添了一杯酒,语气轻快了些:“倒是你,温柔的事我听说了,别总顾着工作,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 李睿笑了笑:“我?行,我会的。” 阮丽娜没再多说,只是举杯,笑意浅浅:“那就祝你们一路顺风。” 河风轻拂,三人的酒杯在暖黄的灯光下轻轻相碰,清脆的声响里,藏着未说尽的话。 酒杯刚放下,包厢的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滕艳兰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锁住李睿,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哟,这么热闹啊?”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药味。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兰……你怎么来了?”李睿一时语塞。 小王反应极快,猛地站起身:“啊!我突然想起来……那个……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头也不回地溜了,连椅子都被他撞得歪到一边。 “李睿,”阮丽娜疑惑地看向李睿,问道,“这位是……” 李睿红着脸,说道:“我,我老婆,滕艳兰。” “啊?”阮丽娜惊讶道,“你都结婚了?”随即她笑了起来,“哈哈哈,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滕艳兰毫不客气地拉开空出来的椅子坐下,目光在阮丽娜脸上扫了一圈,又冷冷地瞥向李睿:“怎么,不介绍一下?” 阮丽娜微微一愣,随即了然,唇角浮起一抹浅笑:“你好,我是阮丽娜,李睿的师姐。”她顿了顿,语气坦然,“抱歉,我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如果事先知道,肯定不会造成这种误会。” 李睿有些尴尬,低声道:“师姐,不好意思……” 阮丽娜摇摇头,神色平静:“是我考虑不周。”她站起身,拿起包,“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你们慢用。” 李睿想说什么,但滕艳兰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阮丽娜冲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车子启动的那一秒,滕艳兰终于爆发:“李睿,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李睿皱眉,“就是工作结束,吃个饭而已。” “而已?”滕艳兰冷笑,“鲍文婕可都告诉我了,你大一的时候,阮丽娜对你‘照顾有加’,还一起参加过不少活动呢!”她故意把“照顾有加”四个字咬得极重,酸味几乎溢出来。 李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鲍文婕那会儿还在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呢,她能知道什么?” 滕艳兰眼睛一亮:“你看,你自己承认了!就是有这事!” 李睿扶额:“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滕艳兰猛地打断他,扭过头去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回程的路上,车内安静得令人窒息。滕艳兰全程盯着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李睿。李睿几次想开口,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默默开车。 夜色渐深,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划过,映出滕艳兰紧绷的侧脸。李睿知道,今晚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翻篇了。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李睿刚关上门,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卧室门被重重关上了。 “今晚你睡沙发吧!”卧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他站在玄关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上的划痕。又是一声“咔嗒”响,那是门锁被拧上的声音。 “兰姐……”李睿轻轻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先把门开开,我们好好说。”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响动。李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沙发。沙发上的抱枕还保持着滕艳兰平时蜷着看电视时的形状,他伸手抚平了上面的褶皱。 卧室里,滕艳兰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鲍文婕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他们肯定有问题!”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李睿在整理沙发。滕艳兰咬了咬下唇,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李睿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出神。这条裂纹是去年冬天供暖时出现的,当时滕艳兰还说像只小鸟的形状。现在在昏暗的灯光下,它更像一道蜿蜒的伤口。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阮丽娜发了条消息:“师姐,今天的事实在抱歉。” 消息刚发出去,卧室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李睿立刻坐起身,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但很快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阮丽娜的回复很快跳出来:“没事,是我考虑不周。你好好跟艳兰解释,别让她误会。” 李睿苦笑着放下手机。解释?现在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卧室里,滕艳兰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泄愤似的捶了两下。她盯着紧闭的房门,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个呆子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难道真的就这么睡沙发了?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阮丽娜优雅从容的样子,还有她给李睿倒酒时自然熟稔的动作…… 客厅里,李睿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滕艳兰最讨厌烟味。他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路灯下,一只野猫慢悠悠地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就这样,隔着一道门,两个人都睁着眼睛,各自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事。墙上的时钟滴答走着,凌晨两点了,谁都没有睡着。 凌晨三点,滕艳兰躺在床上,听着客厅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月光透过纱窗,在地板上织出碎银般的图案——如同揉成一团的纸张,像极了她此刻混乱的心跳。 客厅里,李睿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他想起滕艳兰在冲到包厢时,眼中闪过的一丝慌乱,那比任何犯罪现场的线索都要真实。 他想起滕艳兰说过的话,她把他当做是自己的“救命稻草”,而那眼神,不正是害怕“救命稻草”挣脱的样子吗? 第401章 卖女案(十一)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滕艳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 推开门,一股煎蛋的香气飘来。李睿正站在厨房里,背影挺拔,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餐桌上摆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全是她喜欢的。 滕艳兰冷哼一声,径直走向冰箱,拿出一瓶冰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睿转过身,声音低沉:“吃点东西。” “不饿。”她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火。 李睿盯着她,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滕艳兰猝不及防,手里的水瓶“咚”地掉在地上,水渍在地板上洇开一片。 “你干什——”她的话还没说完,李睿已经强势地把她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吻了下来。 滕艳兰猛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搡,可李睿的力气大得惊人,手臂像铁箍一样牢牢锁住她。他的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攻城略地般侵占她的呼吸。 滕艳兰浑身一颤,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脸颊泛起红晕。 “唔……”她气得捶他肩膀,可李睿纹丝不动,反而吻得更深,把人直接抱了起来。滕艳兰双腿悬空,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却被他趁机抵在墙上,吻得更加放肆。 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原本推拒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的衬衫,指节发白。李睿低哑的声音带着热气灌进耳朵:“还生气?” 滕艳兰猛地偏头躲开,咬牙切齿:“别以为这样我就会轻饶了你!” 可话音刚落,她自己却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吻了回去。这个吻比李睿的还要热烈,带着报复般的狠劲,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嘴唇。李睿闷哼一声,却低笑着任由她发泄,手掌安抚似的抚过她的后背。 滕艳兰越吻越凶,像是要把昨晚的委屈全都倾泻出来。李睿被她逼得后退两步,小腿撞到沙发边缘,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沙发里。 “李睿,你混蛋……”她喘息着骂他,可身体却诚实地贴得更紧,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吻得越发深入。 李睿任由她发泄,只在间隙低笑着回应:“现在是6点30分,还有一个小时,要不要……” 滕艳兰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地吻住了他的唇。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墙上。 “你刚不是说不要吗?”李睿坏笑道。 滕艳兰冷笑一声,俯身时睡裙领口荡下来,露出方才被他吻红的肌肤,“我要惩罚你!” 李睿低笑一声,手掌掐着她的腰往下一按,嗓音沙哑:“惩罚?” 滕艳兰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手指戳在他胸口:“对,公粮交两倍。”她故意加重语气,“少一次都不行。” 李睿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你确定?” “怎么?”滕艳兰冷笑,“心虚了?” 李睿没回答,直接扣住她的手腕往下一拽,翻身将她压进床褥里。他的吻落下来,比刚才更凶,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滕艳兰不甘示弱,指甲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红痕,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李睿稍一愣神,滕艳兰猛地咬住他的肩膀,带着怨怒:“傻愣着干嘛,磨佯工呢!” …… 晨光彻底洒满房间时,滕艳兰瘫软在床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李睿侧身撑着头,指尖拨开她汗湿的发丝,声音餍足:“够两倍了吗?” 滕艳兰闭着眼,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滚。” 李睿低笑,俯身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咬了一口:“下次还敢乱吃醋吗?” 滕艳兰猛地睁开眼,瞪他:“谁吃醋了?!” 李睿也不拆穿,只是笑着把她搂进怀里,“行,没吃醋。” 滕艳兰哼了一声,却也没推开他,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窗外,晨雾散去时,阳光爬上窗台。早餐早已凉透,可谁还在意呢? 滕艳兰蜷缩在李睿怀里,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她的指尖划过他胸前的抓痕,忽然明白——真正的克制从来不是拒绝,而是在欲望的洪水里,依然能看清对方眼里的星光。 “这招哪儿学的?”滕艳兰声线发颤,耳尖红得要滴血。“我滕艳兰的骨头什么时候这么轻了?被你随便一勾就……是我中你的毒太深了吗?”尾音碎在喉间,她别过脸去,却躲不开对方扣在腰上的掌心温度。 李睿忽然攥紧她的手腕,指腹碾过她腕间跳动的血管:“不是你中毒,是我在解你的毒,我要用生理性喜欢这种最直接的行动,告诉你我的答案。” “什么意思?”滕艳兰问道。 他屈肘撑在床上,将人圈在阴影里,鼻尖几乎擦过她颤抖的睫毛,“你说你没吃醋也好、不嫉妒也罢,其实你心中最大症结就在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滕艳兰浑身一僵:“我那是……” “是不安。”李睿替她说完,拇指摩挲她泛红的耳垂,“你从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却总盯着自己的腰臀比、肩胯差——”他忽然低头,“直白点说,你害怕这具身体对我产生不了足够的吸引力,而担心我被‘北警四美’勾走魂儿,是不是?” “胡说!”滕艳兰脸一红,“姐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我会担心这个?” “那你干嘛对阮丽娜这么有敌意?”李睿微微一笑,“你明明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更何况现场还有小王,哪个偷情的人会带着第三人呢?” “切,那我怎么知道你玩得什么阴谋诡计。” “是不是阴谋诡计,”李睿嗓音发哑,“你看看我的身体反应就知道。”他捉住她攥紧的拳头,“这里装着你身体的每一个不为,却唯独没有其他女人的影子。” 滕艳兰被他掌心跳动的频率震得发懵,直到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才猛地惊醒:“你、你干嘛!” “‘生理性喜欢’的证据。”李睿声音滚烫,“看到阮丽娜照片时,我的前列腺液分泌量和看到你啃鸭脖时一样——都是零。”他握住她颤抖的指尖,贴在自己喉结下方,“这里只会为你发紧,这里只会为你充血。” 艳兰彻底缴械,瘫软在他怀里,听着他在耳边轻笑:“以后再胡思乱想,就直接来验尸——验我这具心里眼里只有你的尸体。”她忽然抬头咬住他嘴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含糊道:“下次敢让别的女人出现在你朋友圈……我就把你做成标本,摆在解剖楼最显眼的位置。” 李睿低笑出声,在她腰窝处烙下滚烫的掌纹:“荣幸之至。不过在此之前——让我再……” “讨厌……”滕艳兰娇嗔道,“上班要迟到了……” 此刻她终于明白,“生理性喜欢”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数据,而是眼前人睫毛颤动的频率,是他掌心的温度,是两人交叠的呼吸里,那声未说出口的承诺。 第402章 幻听案(一) 罪恶如同黑暗,当正义之光照耀时,它便无处遁形。——马丁·路德·金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滕艳兰坐在副驾驶,嘴角挂着甜蜜的笑意。她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李睿,突然问道:“单论生理性喜欢,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李睿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这个问我没法回答,因为我喜欢你的全部。” “喜欢全部就是哪都不喜欢,”滕艳兰撇撇嘴,“说明我没有闪光点。” 李睿轻笑一声:“那你应该换一个问题,问我最喜欢你哪里?” 滕艳兰的脸颊微微泛红:“少贫嘴。” 李睿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最喜欢你的屁股,又翘又紧致,像一颗倒放的爱心,引人神往。” 滕艳兰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娇嗔道:“流氓!”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李睿继续道:“蜜桃臀其实并不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太张扬、太饱满,很容易造成身材比例失调,也影响穿搭。而心型臀相比蜜桃臀略微含蓄一点,像是尚未成熟但已初显风韵的水蜜桃,既有少女的紧致,又有成熟的曲线……” 滕艳兰突然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道:“难怪你每次都抓人家屁股,原来是……”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滕艳兰按下接听键:“喂,张队。” 电话那头,张旭的声音传来:“运城县发生命案,请市局协助,让李睿去一趟。” 滕艳兰立刻说道:“那我跟他一块去吧。” 张旭干脆利落地拒绝:“你还有别的任务,我叫小王去接他。” 滕艳兰略显失望地看了他一眼,“没办法了……” “是不是还不想和我这么早分开啊?”李睿坏笑道。 “切,搞得谁愿意跟你在一起似的。”滕艳兰故意说道,“你把车给我,自己打车去运城。” “额……” 小王开着一辆警用越野车准时抵达,车窗摇下露出他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师父,上车吧!” 李睿把车钥匙递给滕艳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晚上回来继续讨论心型臀的审美价值……” “滚!”滕艳兰红着脸推了他一把,却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心。 小王假装没看见,等李睿上车后立即汇报:“运城这案子有点蹊跷,死者是……” 车子启动的瞬间,李睿透过后视镜看到滕艳兰还站在原地,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她突然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赫然是张李睿偷拍她穿警服的照片。 “专心开车。”李睿收回目光,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小王识趣地打开警笛,越野车呼啸着驶向高速路口。 车子缓缓驶入运城高速收费口时,李睿注意到一辆闪着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已经等在路边。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他们的车立刻掐灭了烟头。 “师父,听说运城县局的诸队是法医出身?”小王压低声音问道,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那个挺拔的身影。 李睿微微点头:“全省第一个从法医转到刑警队还当上队长的,你说厉不厉害?” 车刚停稳,诸剑明就大步走了过来。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李法医,可把你们盼来了。”那双手上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是常年解剖留下的印记。 “老诸,咱们之间就别客套了。”李睿握住他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度,“到底是什么案子这么急?” “涉枪。”诸剑明言简意赅,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涉枪?”李睿的太阳穴跳了一下,“有眉目了?” “嫌疑人已经控制住了,但死活不开口。”诸剑明转身对身后一个年轻警员说,“彭飞,你开我车。钟雯、孟涛,你们跟我坐李法医的车。” 上车时,李睿注意到那个叫钟雯的女法医一直在偷瞄自己。她绑着利落的马尾,白大褂下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李法医好,我是钟雯。”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早就听说市局有位‘法医男神’,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李睿的耳根瞬间红了。后座的孟涛忍俊不禁:“我是孟涛,请多指教。” “说正事。”李睿轻咳一声,“老诸,具体什么情况?” 诸剑明翻开笔记本:“死者娄玉霞,28岁,齐贤镇的‘豆腐西施’。” “卖豆腐的?”小王插嘴。 “是豆腐脑。”孟涛纠正道,“她家早餐店在镇上很有名。” 钟雯补充:“特别是那碗豆腐脑,配上她特制的辣酱……”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场合不对,赶紧闭嘴。 诸剑明笑着摇头:“你们啊……”转头对李睿解释:“这‘豆腐西施’的名号是网友起的。有人把她做豆腐脑的视频发上网,因为长得漂亮,一下子就火了。” “家庭情况呢?” “丈夫徐兴建干工地的,是个小包工头,收入还可以,家境也不错。家里盖了两层的小楼,装潢也挺考究。两人还有一个5岁的女儿。”诸剑明顿了顿,“不过听说这人脾气爆,经常动手打老婆。但邻居们都认为两人的关系总体还算是不错的,对于家暴这种事儿……”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李睿冷冷地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诸剑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那夫妻俩的感情状况如何?有没有婚外情之类的?”小王忍不住插话,“现在很多命案都是因为感情纠纷引发的。” 钟雯翻开笔记本:“根据走访,娄玉霞的几个同学反映,她跟同镇的高健关系比较暧昧。” “但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孟涛补充道,”他们只是中学同学,除了同学聚会基本没来往。” 李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有其他线索吗?” 诸剑明继续汇报:“15号凌晨4点,徐兴建报警称妻子在家中死亡。据他供述,14号晚上11点,等女儿睡着后,他就出门到了工地。” “徐兴建说最近接了个大工程,但是工期很紧,需要加班加点。凌晨3点左右,他堂兄徐兴淼打来电话,说他女儿徐艺半夜敲门,说找不到妈妈了。” “徐兴淼带着孩子回家查看,确实没找到娄玉霞。据孩子说,她醒来发现妈妈不在家,就哭着到隔壁找堂伯。出来的时候,大门是正常关闭的。” “徐兴建第一反应是妻子又溜出去打麻将了。”诸剑明顿了顿,“他以前就为这事打过她。于是直接开车回家,准备在一楼找根棍子,然后去找娄玉霞,找到她的时候打她一顿。” “棍子平时是放在一楼工具间,那里是用来存放徐兴建干活的工具之类的。结果开门一看,发现娄玉霞赤身裸体躺在里面,满屋子恶臭。” “尸体腐败了?”李睿皱眉问道。 “不是,是大便的臭味。”诸剑明露出厌恶的表情。 钟雯忿忿道:“凶手可能是在工具间里拉了大便。” “娄玉霞在徐兴建进入工具间时,就已经死了。”诸剑明说道,“因为120到达现场的时候,发现尸僵已经在小关节形成,死亡时间应该更早。” “工具间?还裸体?”小王一脸困惑,“偷情也不至于选工具间吧?” 李睿沉吟道:“看起来像是强奸杀人案?” “我们最初也这么认为。”诸剑明指了指现场照片,“但我们到达现场后发现,卫生间的防盗窗被掰弯了,两个螺丝不见了。” 小王惊呼:“果然是破窗入室的强奸案?” 诸剑明摇摇头,神色凝重:“但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的疑点出现了。” 第403章 幻听案(二) “具体有哪些疑点?”李睿追问道。 诸剑明看了看窗外:“快到现场了,等会儿结合现场情况详细说明会更清楚。” “诸队,您刚不是说嫌疑人已经抓到了吗?”小王插话道。 “对,就是死者丈夫徐兴建。”诸剑明沉声回答。 车子驶入齐贤镇,道路两旁整齐排列着二层小楼,显示出当地居民不错的生活水平。其中一栋贴着米色瓷砖的小楼格外醒目,那就是案发现场。 “既然怀疑徐兴建,查证他当晚是否真的去工地加班不就行了?”小王指着窗外一片空地问道。 “那里是自然停车场,”诸剑明解释,“徐兴建的车平时就停那儿。但距离现场太远,没人能证实他当晚动向。” “工地那边呢?”小王转头看向窗外,正好看见县局的警车超车而过。 “工地才不管。”诸剑明摇头,“他们这些小包工头,只对上一级的包工头负责,一个项目层层分包,工地管理员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包工头,也没人登记、没人注意,徐兴建究竟有没有在工地干活。” 李睿思索着问道:“通话记录显示徐兴建当时确实不在家?” “漫游记录没问题,”诸剑明说,“但这种不在场证明太容易伪造了。” 谈话间,警车驶过几间修车铺,停在了镇子边缘的案发现场。这是一栋装修考究的二层小楼,此刻已被警戒线团团围住。 穿戴好勘查装备后,诸剑明率先进入现场。红色防盗门完好无损,锁具无破坏痕迹,暗示凶手要么是熟人,要么另有入口。 客厅地面上,技术员钱志远正用足迹灯仔细勘查。”所有鞋印都指向大门,”诸剑明指着粉笔标记说,“也就是说,凶手没有往里走的痕迹,只有往外走的痕迹。” “痕迹来源呢?”李睿问道。 “是泥污加层痕迹。”诸剑明说道,“凶手的鞋底沾染了泥污,再踏在地面上,泥污黏附在地面上形成的。而这些泥污,则应该来自中心现场的大便。” “中心现场怎么会有大便?”李睿眉头紧锁。 穿过客厅,尽头的工具间一片狼藉。角落里堆满杂物,地面布满可疑污渍——灰烬、水渍、血迹交织。法医标记的尸体轮廓显示死者呈仰卧姿势。 “死因是?”李睿问道。 “稍后详说,”诸剑明指向地面,“尸体被发现时全身赤裸,布满灰黄色污渍,经检验是大便擦蹭痕迹。” “凶手在现场排便还往尸体上蹭?”小王难以置信。 “确实如此,”诸剑明点头,“可惜污渍中未能提取到男性dNA。” 李睿环视工具间:“现场清理过吗?有没有其他发现?” “徐兴建坚称工具间原本就这么乱。”诸剑明皱着眉头说,“这地方气味实在太难闻了,加上没什么重要物品,我们也就没进一步清理。” 李睿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指尖轻触地面上的黑色灰烬:“这些燃烧残留物检测过了吗?” “还没。”诸剑明摇头,“本地有烧纸钱的习俗,可能是徐兴建祭奠妻子时烧的。” “他承认了吗?” “情绪激动,矢口否认。”诸剑明摊手,“什么都不肯交代。” 李睿站起身,示意继续勘查。一行人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暗红色木地板与粉色窗幔相映成趣,透着温馨的家庭氛围。 “楼梯上有发现足迹吗?”李睿问道。 “没有。”诸剑明摇头,“娄玉霞很勤快,家里打扫得一尘不染,连灰尘减层足迹都看不清。凶手在二楼的活动轨迹完全无法判断。” “所以唯一明确的足迹就是从工具间延伸到大门口的?” “对,门外是水泥地,痕迹到此中断。”诸剑明确认道。 二楼有两间卧室。诸剑明停在主卧门口:“这是娄玉霞和女儿的房间。” 主卧里,一张大床靠墙摆放,被子凌乱地堆在一起。对面的电视柜上摆着一台液晶电视。 “徐兴建不睡这里?”李睿敏锐地注意到细节。 “据他说因为打呼噜,平时睡次卧。”诸剑明解释道,“勘查也证实了这点——主卧只有一大一小两个枕头,另一个成人枕头确实在次卧。” “这个房间还有什么发现?” “重点是死者脱下的睡衣和内裤。”诸剑明指着床上的衣物,“完好无损,是自行脱下的。徐艺确认案发当晚母亲就是穿着这身陪她入睡。” 小王突然插话:“娄玉霞光着身子从主卧走到工具间?是被胁迫的吗?” “尸体没有威逼伤或抵抗伤。”诸剑明皱眉,“这才是最蹊跷的地方——谁会选择在那种脏乱的地方实施强奸?” 李睿沉思片刻:“次卧有什么发现?” “基本保持原状,没有翻动痕迹。”诸剑明带他们来到次卧,指着整齐的床铺说,“我们到现场时,被子就是这样叠好的。” “被子叠好?”李睿锐利的目光立即锁定床沿的异常。他走近观察后说:“这床单的形态是原始状态?” “只带走了一个纸篓,其他都没动过。”诸剑明回答。 “你们没看出来这是个完整的臀印吗?”李睿指着床沿皱缩的垫被。 诸剑明显然有些慌乱:“这……这能说明什么?随便坐一下也会留下痕迹吧?如果是强奸,垫被褶皱会更严重,叠好的被子也不可能保持这么整齐。” “普通坐姿不会导致垫被向内侧皱缩。”李睿比划着,“这明显是有人坐在床沿时,受到向床内侧的推力造成的。” “你的意思是可能存在性行为?”诸剑明问道,随即他连连摆手,“绝不可能!床沿这么矮,女性坐下后身体位置太低,根本没法实施。而且纸篓里的dNA检测只有娄玉霞的。” “纸篓里有卫生纸?” “没有。”诸剑明摇头,“但有些不明物质,可能是呕吐物?检测显示只有她自己的dNA。” “呕吐物?”李睿眼睛一亮,“这就说得通了!谁说矮床边不能发生性行为?特殊体位完全可以!你们看,女的坐在床上,高度不是正合适?” “你们讨论得这么投入,考虑过我们小钟同志的感受吗?”彭飞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李睿这才意识到勘查组里还有位女同事,刚才那些“动作模拟“确实不太妥当。转头看去,钟雯早已面红耳赤,被彭飞这一调侃,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狠狠捶了彭飞一拳:“就你话多!我……我什么都没听懂!” 小王的耳根也红得发亮,手足无措地摆弄着勘查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只是推测。”李睿适时转身,刻意避开那两人的窘态,转移话题道,“关键还要看证据。死者的口腔拭子检出男性dNA了吗?” “现在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吧?”彭飞凑到钟雯耳边小声嘀咕。 随即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和彭飞的痛呼。李睿不用回头也知道,肯定是钟雯给了他一肘子。 诸剑明忍俊不禁地摇摇头:“死者的阴道、肛门和口腔拭子都没检出男性dNA。” “那确实缺乏强奸杀人的证据。”李睿皱眉,“你们凭什么锁定徐兴建?” “首先,现场看似强奸杀人,却找不到外来男性的dNA。”诸剑明掰着手指分析,“其次,卫生间防盗窗的缝隙太小,正常成年男性根本钻不进来。第三,工具间这个死亡地点太反常,而且死者身上被蹭了大便——很可能是凶手为了隐匿相关证据,用大便来混淆视听,但总不能把大便拉在房间里啊,所以选择了工具间作为杀人现场。” 他继续道:“第四,死者在主卧自己脱光衣服,这明显是熟人作案。再加上没有抵抗伤,更印证了这点。” “太牵强。”李睿摇头,“就算熟人作案,那个高健也有嫌疑吧?” “这些都不是抓人的关键依据。”诸剑明说,“我们调查过高健,案发时他根本不在本县。真正让我们下决心抓人的,是死因。” “什么死因?” “走访时,有三户居民都反映在15号凌晨1点左右听到了枪声。”诸剑明压低声音,“尸检发现死者颈部有扼痕,但真正致命的,是胸口一处枪弹创。肺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才是直接死因。” 他环视众人:“我们这个县城治安一向很好,涉枪人员屈指可数。排查到最后,只剩下徐兴建——” “他有枪?”李睿敏锐地抓住重点。 第404章 幻听案(三) “他爹是猎户,会做土枪。当年收缴自制枪支时,徐兴建就因私藏被行政拘留过。”诸剑明从手机里调出档案照片,“虽然没证据表明他现在还有枪,但这人确实具备自制枪支的能力。” 小王点点头:“涉枪案件在我们国家本就罕见,能接触到枪支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从这个角度看,徐兴建的嫌疑确实很大。” “等等,”李睿突然打断,“你刚才说‘很有可能是枪弹创’,难道还不能确定?” 诸剑明搓了搓手指:“我做法医这些年,枪伤案例见得不多。但娄玉霞胸口这个创口……”他调出照片递给李睿,“圆形创口伴周围隆起,确实符合枪弹创特征。” 照片上,死者右乳内侧的创口规整得近乎完美,边缘微微外翻。小王凑过来看了一眼:“肺脏呈扇形分布的十几个创道,这明显是霰弹枪近距离射击造成的。” “那为什么还用‘可能’这种不确定的说法?”李睿追问。 “这就是请你们来的原因。”诸剑明放大一张ct影像,“创口只有射入口没有射出口,所有创道都是盲管创。更蹊跷的是……”他滑动屏幕,“我们在创道里只发现了黑色颗粒,却找不到弹头。” 小王猛地直起腰:“弹头消失了?” 这个反常现象让李睿陷入沉思。诸剑明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显得有些模糊:“虽然缺少弹头,但综合现场情况,我们推测徐兴建当晚要求同房,娄玉霞脱衣后双方发生争执……” “从主卧厮打到工具间,徐兴建情急之下用自制手枪行凶。事后为干扰侦查,他掰弯防盗窗制造破窗假象,又在尸体上涂抹粪便。”彭飞接着分析,“工具间作为第一现场很合理——枪支可能就藏在那里。” 李睿摇头:“没有弹头的盲管创,不能草率定为枪伤。” 这时,钟雯忽然开口道:“我记得谢霆锋好像拍过一部电影,说是用骨头来制作弹头,子弹打进体内,变成了骨屑,所以检验不出来,会不会徐兴建制作的,也是这种软质的霰弹弹头……” “电影里用骨头做弹头的桥段,现实中哪有这么玄乎?”李睿摇了摇头, “那这些黑色颗粒……”诸剑明指着照片。 “等详细尸检后再下结论。”李睿看了看表,“先吃饭吧,下午去殡仪馆复检尸体。” 诸剑明热情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附近。” “老诸,随便吃点儿就行了。”李睿说道。 “放心,就是一餐便饭。”诸剑明拍着李睿的肩膀就往外走去。 李睿一边走,一边说道:“小王,等会你留下来继续勘查现场,我去检验尸体。老诸,你派个人给我。” 诸剑明看向钟雯,说道:“钟雯,你不是一直想跟李法医学习学习吗,还不好好把握机会?” “是!”钟雯兴奋道。 “现场好像还有不少需要进一步勘验的。”小王皱眉道,“让钱志远留下来帮我吧,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也留下来,最近我参加了痕检班的学习,虽然还没有勘查现场的资格,但是打打下手还是没问题的。”孟涛说道。 “那行,就这么定吧。”诸剑明说道。 解剖台上,女尸胸膛和腹部正中的切口已在初次尸检后缝合,Y字形切口像一条狰狞的蜈蚣,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耻骨联合。但仍能依稀看出生前的美丽轮廓。 解剖室条件有限,水压不足导致尸体清洗得并不彻底,腋窝等隐蔽处仍残留着污渍。 “呕——”钟雯后退两步,相机差点脱手。她死死捏住鼻子,指节都泛了白。排泄物与血腥味混合的腐臭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浓烈。 “巨人观都扛过来了,这点味道就受不了?”李睿打趣道。 “这比巨人观还冲……”钟雯的声音闷在口罩里。 李睿戴上橡胶手套,俯身检查尸体胸口的创口。由于尸体脱水,原本规整的圆形创口已经变形,呈现扁平的椭圆状。他用镊子轻轻对合创缘,皮肤组织完整无缺损。 “除了颈部扼痕,体表再无其他开放性损伤。”李睿指着死者颈部的淤青说,“皮下肌肉出血轻微,舌骨完好,说明施暴者力度不大。” “但足以致死了。”诸剑明补充道,“尤其结合指甲发绀的情况。” 李睿示意钟雯帮忙,两人合力掰开死者双腿。会阴部干燥完好,毫无性侵痕迹,但肛周残留的黄黑色污渍格外刺目。 “死者有过大便失禁。”李睿用棉签取样,“机械性窒息常伴随括约肌松弛。” “现场那些排泄物很可能是她自己留下的。”李睿继续说道,“对了,现场还有很多干了的污渍,那应该就是小便失禁。” “那徐兴建用粪便干扰侦查的说法……”钟雯欲言又止。 “本来就不合逻辑。”李睿剪开缝合线,深红色的肌肉组织重新暴露在无影灯下。 解剖刀划开胸骨周围的软组织,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血淋淋的胸骨被取下,暴露出死者的胸腔。 被取下的胸骨像块盾牌,静静躺在解剖台边缘。 右侧肺脏明显萎缩,表面布满黑色纹理,像一张被揉皱的砂纸。 “你们直接切下肺脏检查?”李睿皱眉,“为什么不采用‘掏舌头’法整体取出心肺系统?” 诸剑明解释道:“颈部损伤轻微,喉部骨骼完好,没必要……” “‘掏舌头’不只是看损伤。”李睿打断他,“还能提取关键物证。尸检时尸体处于尸僵高峰期,下颌根本掰不开。你们是怎么取口腔拭子的?” 他想起次卧床沿的皱褶和纸篓里的可疑物质。 “就……用棉签从牙缝伸进去,取了颊黏膜。”诸剑明有些迟疑。 “重点部位是舌根和会厌!”李睿说道,“只擦颊黏膜,有可能提取不到应该存在的东西。” “可是以前对于女性尸体,我们都是这样取材的。”诸剑明解释道,“毕竟是常规取材,所以也不会太苛求。” “别的尸体这样提取是做一个常规排除。”李睿严肃道,“但是这个尸体很特殊,因为它生前有可能存在非正常体位的性行为。” 李睿戴上手套,手术刀沿着下颌缘利落划开,“看这里——” 随着舌骨被取出,会厌皱襞间乳白色的黏液在无影灯下泛着微光。 “有黏液!”钟雯说道。 “可是正常人,这里也会有黏液啊。”诸剑明面色有些尴尬。 “正常人分泌物是透明的。”李睿用棉签小心取样,“这个必须立即送检!” 他转向右侧肺脏。萎缩的肺叶上,二十余处椭圆形创口呈扇形分布——胸壁侧密集,背侧分散。止血钳探入创道,带出的黑色碎屑在滤纸上排成一列诡异的黑点。 当整个心肺系统被提起时,后胸廓上散在的裂痕显露出来。最深的一道甚至划开了脊柱筋膜,露出森白的骨膜。 第405章 幻听案(四) 李睿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脊柱前筋膜,暴露出椎体表面。在第三胸椎处,一个细小的骨皮质凹陷引起了他的注意。 钟雯凑近观察道,“这处骨折周围的骨质、筋膜和肌肉里都没有发现黑色碎末。” 然而说出了这番话的下场便是天雪毫不留情的赏了甄时峰一个‘倒栽葱’。 柳东水再也忍不住,嗷嗷直叫,双手把胸膛当做了擂鼓,砸的砰砰响。 抬眼望去,就见木简在半空中似无头苍蝇般乱窜,一股股透着焦急和惶然的灵压向四周泄露出去,轻描淡写的将赵寒身下的祭坛废墟悄无声息间化作尘灰,扬得漫天都是。 只见到门口站着四位高头大马,身穿黑色制服的保镖。我拿起纸条核对了下,确认无误后,便走上前去。 “怎么样,现在对于我提出的交易是不是有了新的看法”沙哑的声音响起。 “租金这么贵,我交给不起的,你赶紧退掉吧!”花婉儿焦急地道。 此时的唐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体内的青炎毒素正在一点一点的蚕食她微不足道的生命力,她的身体冰冷,呼吸微弱,而且腰间的伤口也在不断的渗出鲜血。 嘭蓬……黑暗的树林中传来重物撞击声,紧接着就是杂草被踩倒的声响,就像受惊的野兽在林间横冲直撞,迅速地远逃。 自这四天里,这两位拥有着共同远大志向的老不死的惺惺相惜、一见如故,每天中午都踩好时间一起坐在我们店里蹭吃蹭喝,吹天吹地。 叶吟风眯起双眼,手中的铁剑发出一阵轻吟之声,周身打湿的衣衫开始变得柔和起来,居然在这雨中飘了起来。卓立于雨中,他飘逸的身姿,如那雨中走来的剑仙般,他不知道自己的衣衫什么时候干了。 大约等了有几十秒的功夫,法官们相继就位,他们站在审判之桌的后面,宣布正式开庭。 而现在,拉提亚斯的等级达到了八十二了,并且在昨天,用积分兑换了拉提亚斯的专属。 眼看着在王冠的作用下,彦的发型又变了样……他的心情说不出的好。 老猫和鱼干在听到动静后,也跟着爬了起来,三人按照计划,正准备离开之际,却忽然听到某个房间内传来了奇怪的动静。 “你什么意思……刘犟你这是干什么”所长对着空空的屋子喊了起来……,喊过几声后只听到屋子里的回声其他的声音根本没有。 颜浩突然的冷声一喝,吓得令世安心头颤抖,忙将力量完全附在了他的身上。 嘶……哪怕红伯爵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妖皇南宫焱的恶魔果实也太变态了吧,攻击力强大不说,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恢复力 “我记得你之前给若宁研究了一个病毒,只要她跟华烨上床那么华烨的实力会被削弱是吧!”他忽然问道。 季唐木然的点点头,他刚刚恢复一点,想来是接受了自家房子漏水的现实了。 亦天豪和朱三走进迪厅,看着整个迪厅里面挤满了光头帮的人,亦天豪心中毫无畏惧,脸上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朱三更是始终冷冰冰之色,泰山压顶都面不改色。 宗风虽然在吃饭的过程中依旧坚持着他那狼吞虎咽的风格,但这顿饭,他吃的并不香。整个吃饭的途中,他的脑袋中还是关于如何才能见到自己母亲的事。 第406章 幻听案(五) 按照三圣者所言,神物所在之地,位于浮岛内部的中央区域,就算是从上方进入也十分曲折,需要耗费不少的时间,而鬼域那边,从下方进入究竟要耗费多少时间却是个未知数,所以方陵等人心头都甚为沉重。 在直播间观众猜测的同时,直播间里出现了一行信息,信息上面所写的,正是此时审判的目标李格罗。 覃力可口茶,问:我知道能让你成为异数的方法,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二人之前嚼舌,说他修炼歪门邪道,那都只是嫉妒之言,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但是这话当着对方的面说,这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母子之间心灵相通叶海凝居然很神奇的想到了这一点,不然以前那么崇拜陆非凡,维护陆非凡的奥利奥,现在怎么会变得有些排斥 她虽然进了屋子,但那样的情况下,也没有心思数有多少人。只能按着模糊的记忆买了八份粥,又买了包子油条豆浆。不知道他们的口味,只能都买一些。 很奇怪,陆瑶感觉这么多年来的经历以及所遇,这一刻都模糊了下去,脑海中剩下的,竟然独此一人。 “效果不错,你的天赋超出预料,恐怕不需要十年。”天国之主笑着开口。 覃力施展洞天功,将这些匕首的劲道吸收,它们就软弱无力地坠落地上。 可偏偏的,她不是。她的坚定,她的不顾一切,即便他早已在脑海中设想过。却仍是让他意外,惊诧。 随即,在王开连番的意念催动下,却始终不能将万阵禁制图取出来,而且,全身的战气,更不能动用丝毫,神魂,同样如此。 叶凡的笑声之中带着一抹讥讽和冷笑,这个钱熊要是加的多了,也就罢了,但是这个数字加的实在有点让人无语。 ?其实,这飞鱼夺并不是一个多难炼制的法宝,关键的还是材料,飞鱼夺在修真界并不是一个多了不起的东西,算是烂大街的货,可是,在这地球上却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东西。 正在玩消消看的叶凝,听到老妈的唠叨,恨不得自己就是个聋子。 一声重击声传出时,大家看到的是毛远再次被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那一帮呆头呆脑的羽人战将根本听不懂郝志嘴里所说的宋是什么,他宋了半天也没宋出第二个字来。 费钱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里一道很深很深的血口子,里面哗哗的冒出红到发黑的鲜血,最里面还有黑色的血块跌落下来。 听到爆破这样说之后,王皓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迪迪威特架不住巨大的反冲力,自己也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摔了个仰面朝天。 百里公子亲自请来的人,他必须要维护好,不然那真的是百死莫赎。 身体不受自己操控的唐帅任凭地尊的摆布,地尊甚至凭借他那澎湃的元气激发了唐帅体内的七星步法烙印,极速朝着那杀灵追击而去。 而大奶罐就不一样了,天生的皮糙肉厚,而且没血的时候还能名副其实的给自己奶两口,如果是游戏里面的话,这种大奶罐妥妥的是被吊打的命。 刘峰故意装作第一次知道的样子,然后跟对方继续深入的探讨起来了,刘峰跟老员工说厂子里面还有那些人是被陈挞特别对待的。 他更想成为第一厨师,这是他想的梦想,他曾经是中华第一厨师,而现在他的目标是世界第一厨师。 但若说最耀眼的,不是如今二阶人修者的东阳少主,也不是那个曾经的北坡年轻一辈第一人,而是这一刻问鼎人修者迎来天劫的唐帅。 “你跟我来。”桔梗带着血歌朝着另外一件木屋走了过去,那是桔梗的房间。 她如果现在告诉薄见衍方面的真相,两人是不是又要纠缠不清了 “你的计策,到底是什么能成么”寇白门此时对严嵩也不放心起来。 等出来的时候,阿姨的饭菜已经送了上来,徐木木正在给他盛汤。 “岂可修!!”看到其他三人全都被雷杰尔轻易的干掉了,伊扎克顿时暴怒,愤怒之下也不管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光束步枪疯狂的射击着,完全不在乎能源的损耗了。 而雷公整天弱弱的,经常服软。这一看,就不是一个很强的男人。 赤火的目光,缓缓的转到项羽身上,此时站在他面前的项羽,给他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山,一座他迈不过去翻不过去的山。 第407章 幻听案(六) 县局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包翰缩在审讯椅上,瘦小的身躯几乎要被椅背吞没。他不停地搓着手指,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机油。 李睿和诸剑明并肩坐在审讯桌后。诸剑明翻开笔录本,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追!”一个自认为自身实力不错的武者急忙拿着兵器跑出茶馆,向那络腮胡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毕竟,没有过名气,也没有什么着名节目,更没有什么着名主播,那么谁会来你平台看直播 看到这里,饶是杨峰也不禁惊叹起来,什么叫富可敌国,这就是了。只是三家海商和十多家盐商而已,这些人的家产竟然相当于大明七八年的赋税,这是何等的可怕。 在几分钟之后,一张病床被推了过来,程立看向了躺在上面人的面容,正是立花?宗茂。 雅间里面,一身雪衣的男子悠然喝着茶,他对面的男子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去。 “嘿嘿,谁让你不听我话。”芸板起了一副严肃的样子,跟那样在凌氏时候的神情一样。 当程立四人到来的时候,本来还在休息的人都是起身,并且按照着手持武器的种类,分批集结在一起。 “都是你!”云鄢瞪了一眼慕景南,他肯定是故意引她说出那番话的。 “怎么我在这里,也要向你们报备”眉心一挑,云鄢笑着看着前面的人说道。 再怎么讲,她也是刚刚才挑逗了他,让他的身体好一阵化学反应,怎么转眼就颠颠儿接受了别人送的玫瑰,还一脸问心无愧的表情。 夏雨和莫菲儿心中一慌,以为是追来的魔族,紧握住斩龙剑,就要抡上去。 “我不……”罗玉寒轻咳一声,压下本想拒绝的话,反而说道:“我二你们八!既然这地已经交由你负责,赚多赚少全归你,我是不该干涉的。”若不是怕暖暖多心,他连那二也不想要。 她该感到庆幸吗为了对付她,梁少爷也算是动用了不少本钱和精力。 现在一家都一个孩子,宝贝的很。老师早就不能体罚学生了,万一把人介孩子吓出个好歹来,那他们这份职业,也到头了。 林宛等人在树林里耽误了这么久,心中也已经有些着急了,没有顾虑那么多,径直向青阳岭而去。 此后,西门玉清就再也没有来过。据说是想要领略封国的大好风光,向周昌安辞了行,带着几名随从,出去游山玩水了。 武暖冬脆生生的应着,“知道!”随之静默不语,引来阿布天河一转即逝的注目。 好在有姬齐然这个帮手在,不然东西多到她就算双脚并用都拿不过来。真所谓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 许卓对幽暗世界情有独钟,而且有黑暗的掩护,驾驭精灵神战舟便没有那么惹人注目,所以他先从幽暗世界开始,打算来个环球旅行。 武暖冬眼眶潮湿,回抱着他,同样紧紧的,一时皆是难以自持无言哽咽。 看完手上的皮卷,慧觉的神情一时间相当的复杂了。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最终将手上的皮卷丢入了坟墓之中,只是看向自己手上的古剑。他抓着这一把古剑的剑鞘,然后慢慢的拔剑出鞘。 蓝羽一气之下毫不掩饰,道出了这般苦闷的内心话,伊凡此刻非常震惊。 第408章 幻听案(七)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奇闻,罗马城外两个各拥有半数帝国军队指挥权的士兵长竟然在同一天在奥古斯都的调停下选择了和解。 警察赶到后,王轩辕发现来的人正是昨天白天有一面之缘的阿尔副队长,他带着十多辆警车先后到达了现场。 声音并不是很有力却让人觉得很稳,无论多么焦躁的人听了,情绪都忍不住跟着平缓下来,像蕴含魔法一般。 她赤足踩在地面上,瘦弱的身影宛若一道鬼魅瞬间冲进了豺狼人之中。 格雷在五金店内和安娜约好了,今晚一起吃饭。确切的说是安娜请他吃饭,因为格雷要给她一份详细的采访问答。 铃音到达后,一个治愈祈祷直接将罗毅身上的伤势治愈,身为炽天使转世的铃音,这治疗能力,甚至比罗毅都要强,别说是经过一周休养好了不少的伤,就算是一周前以铃音的能力也能迅速将罗毅的伤势治疗好。 说话的功夫,沙奔朗莫尔那漆黑的眼睛里,一抹金色出现了,他的瞳孔变成了金色波斯菊状。 “影帝年年有,又证明不了什么,你还是亚太影后呢,这点信心都没有么”周白耸耸肩无辜的说道。 土蝼一族被杀,已经是没有什么悬念。这一阵冲杀,灭却百万土蝼不止,前后不到一天的时间,令这妖界天空都为之变色。 一向沉默寡言的林父,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句,而他那本就已经饱经风霜的面孔,却是因为这一丝愁容,而显得更加苍老。 度假山庄里面的工作人员得到老板要来的消息,也得到很多通告,所以早早的就将他们的午餐全部准备好了。 唐子萱想说是又怎么样,但是想到那天在天台上在,厉封爵的举动,她就无话可说了。 不过,清风到达半山腰的时候,突然响起的车声,还是吓到了别墅里面的所有人。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祖父已不再,曹郑要取掉“曹贼”之称,自然需要用到祖父的后人,而联姻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也不想再拖延下去,不想让她一直承受这种痛苦,便跟她一起走了出去。 不过为了他们两个的安全,他们还是佩戴了专业耳麦,随时注意他们的动静。 现在歉意也表达了,更愿意将她放手,可这是一个轻飘飘的选择可以决定么 曹劲的母亲又是大汉公主,想来此人应是当年阳平公主的陪嫁侍人吧。 “惊风今晚应当没事了,我也该回去一趟了。”萧云殊长舒了一口气。自从惊风受了伤,他进了苏府就没再出去过。 沈七七确实不敢相信,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是毕竟他们并没有牵扯。 南宫倩吓得把脖子缩起来,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因为她知道再说估计她娘就要被她气死了。 那坐庄青年收获也不少,总体来说,买夜无悔赢的人要比买林能的人少的多,经过他的核算,这一次他居然还能够赚五六百的火元,这真是意外之喜。 “很不错的东西!想不到你竟然能够获得纯正天使的翅膀,实在是太厉害!”拿着李风的天使翅膀,鉴定师老头惊讶的说到。 无为说着话急忙摸出手机拨通了张忆鲁的电话,张忆鲁此时刚到自己在唐人街的办公室,看号码显示是无为的电话,急忙接起来。 “都是无为哥,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所以大家也都跟着回来了。”杨岩噘着嘴巴说。 “他们可都是华龙帮里的人,这伙人可不好惹,连当地的警察都惧他们三分。听我的话,你们不要吃饭了,赶紧走吧,躲得越远越好。”老板善意地劝说无为。 原来,金箍棒并不像电视剧西游记里面孙悟空那根是一根圆圆的棍子,而是一把长柄的斧头。大概一米二左右的斧子柄,尾部带着盘龙花纹,另一端带着两块半月形的斧刃,在斧任的前端,还有一个标枪一样的尖部。 南宫亦儿回过神来,也有点难为情,结巴的回道:“包?包扎?包扎好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说完转身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房间。 艾亦儿简直无语问苍天,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又继续哭上了,这丫头是不是跟哭戏较上劲了,难道就不累,演得这么好导演还不喊卡,到底什么状况难道这哭戏还没演完 傲天祁认真的说道:“亦儿,你放心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处理,我自有分寸。”说完顺势把南宫亦儿拉入自己的怀抱,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冷花副组长一个模糊,以超过地下生物的速度和力量,直接砍下怪物一条腿。 艾米瑞达点了点头,又把目光看向了洛塔,也不说话,就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洛塔。 他本打算去村长那里看看,光明教会和皇家骑士团的行动,但是想到那个公主,他就打个哆嗦,想了想还是算了,别去了。 就是这地府总感觉差了点什么,在那么多完美的背景当中,唯独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休吉拉看着眼前的战斗,低声自言自语。克拉亚虽然烦人,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和他队友的实力,真的很强。绝对不止大战士的水准,尤其是那种耀眼的金色斗气。没有多想,休吉拉挥舞长剑冲上去,从侧翼进行协助攻击。 第409章 幻听案(八) “都往后退一退,我要开始治病了!”唐尘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此时这些昔日得道者的神识,聚首在了一处峰峦锦绣的洞天福地中。 而就在这火光出现的那一瞬间,有几幅支离破碎的画面,立马在这火光中显化出来。 虽然东京大学在扶桑享有极高的声望地位,更是被民众视为通往上层社会的第一阶梯。 然而,蔡坤并没有摔倒,而是身体前倾,做出了一个舞蹈里面下腰的动作。 高楼吓出一身冷汗,杨怀遇要是把剑放在他右侧,那他就没命了。 两个老兵,都是各自班的班长,见到吴惊三人的布置,也不由惊叹。 张映雪明明该高兴的,因为对方终于被她给赶跑了,可是想到也许以后对方再也不会登门了,她莫名的心里又有些堵堵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总而言之,水泥这种混合物,便是以石灰石和粘土为主要原料,经破碎、配料、磨细制成生料,然后放进窑中经由高温煅烧成熟料。 西夏二株,向来秤不离砣,如今车上只有一人,那另一人,多半成了人质。 不过他也不想把这家伙扔给毒刃去审问,到那时候这家伙恐怕就不会这么的轻松了,他也忍心看着这么一个好不容易遇见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被自己送去折磨的。 只是不管唐烨怎么说叶诗音都不作理会,或许她也是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接受。 “速回去准备,穿戴整齐,半个时辰后校场集合,不得少了一人。”转过头来,李景对着还在兴奋狂喜中的众武子们大喝道。 在前往东莱郡的路上,李太智将手中刚得到的一份紧急密函递进杨二的车仗中。 或许在李云澈看来是绿芜不明白,绿芜还没有自己真正爱的人所以才会如此,可是李云澈错了,绿芜怎么会不明白,从绿芜决定说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 “鬼影夫人,现在可以释放你的噬天毒针了。”龙战斜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刚才他已然作足了准备。 他最先选择了一样他最爱吃的东西一块鱼肉,他本想好好感受一下这块鱼肉的美味地,可是没想到这一吃下去,那滑溜地根本不在他口中有丝毫地停留。 在她身后,宗门弟子不敢跻身,更不敢动弹,如同长龙般的队伍就在云逸挡着的地方停下了。 “兄弟,为何不在河北和这里也广泛播种那几样呢若是都种上,岂不是秋后收成更多”麻叔谋借着一丝醉意,不解的问着。 “当然是先杀金……”吕礼一惊,这才恍然,原来自己不是没想过,只是刻意的遗忘了。 夏子梦缓缓睁开眼,正好迎着他深邃墨色的双眸,正满眼情深的看着她。 不过,永生之门好歹是先天至宝,倒是不至于这么脆弱。只是被天舟撞得一阵摇晃,倒飞而回,迸溅出一连串火花。 李氏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没有挽留他,还一副默认了的模样。 另外就是五毒门那边道门还有很大部分修士没有来兑换悬赏,所以只有坐镇坊市这边。 此外大公主跟周清舒暗中还有联系,周清幽有一次醉酒后趴在桌上说了几句,可惜他没听清楚,再等到他竖起耳朵凑过去听得时候,周清幽已然睡着了。哈卓木一行人由鸿胪寺卿接待,让他带瓦剌使臣一行人在京城四周游玩。 夏子梦满怀感激的点点头,但是心里的疑问却也越来越深,到底爸爸,方天锐,乔亦墨之间有什么事情是有牵连的吗 大虎妖说完就离开了,不过大虎妖跑了一趟空的,狮妖,豹妖大圣王不在分配的住处。 “按照现在的速度,起码还需要半个月时间。”御真开口回答道。 空间门还在继续扩大,直到从外太空都能清楚的看清地面上突兀出现的异常。 把我母亲抬出来说,你这更是不打自招!你怎么认识我母亲的不就是因为她安排了一些计划,收买了你让你去做配合 “算了,看在我姐对我这么好的份上,饶了你。”张子萱如愿的将花环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这才在狠狠的瞪了林逸风一眼之后,不再去理睬他。 在众人逃一般的闯入那扭曲空间大门时,那道巨大人影,已然与那些邪影开始了交锋,可怕的能量风暴,仿佛将天地都要摧毁了去。 “妾身知义父之事,已经把启儿带在身边。”刘香闻言急忙回道。 “是王家的王盼。”洛颜望着那男子,黛眉却是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是对后者有些了解。 老蛟因此又成为了黄玄灵的免费劳力,源源不断地为黄玄灵输送精纯柔和的雷力。 果然,王铁匠闻言眼睛一缩,眼睛里闪出一丝带着杀气的精芒,脸上更是变换了数次。 哀叹一声,季海山和张潮生两人身子一动,迅速的从棺盖上撤走。 “哼!”弥漫的邪气中,似是有着一道冷漠的哼声传出,旋即神元大陆那无数强者便是惊骇的见到,一道极为粘稠的邪气光柱,猛的自那虚无之外暴掠而下,最后撕裂虚空,狠狠的对着那七彩光芒中央处的绚丽冰莲暴射而去。 这一晚过后,黄镇虎并未马上开始进入闭关状态,而是一如以前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一切都显得毫无异常。 杨天忽觉一股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急忙横移数米,忽听嗤的一声,一道无形的阴劲破空划过,厉如刀锋,真要被它打中的话,怕是早已洞穿肉身。 第410章 幻听案(九) 想到这里,她立刻开始计划着要不要给自己儿子的房间换一个装修风格 话音未落,江奇才已趁着孔鹤说话的功夫额头上的天眼倏然张开,一道红光闪过之后,孔鹤的手术刀“当啷”一声重新掉在地上。此刻,他的眼前已产生了幻觉。 乔桑被大伯训斥,也不生气,笑呵呵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王莲和关蒙他们回到自家院落。 这一天,当星龙五霸全员到齐,而且各个神清气爽,气定神闲,很显然武道都有精进。顿时让许多人都议论纷纷,也更加兴奋的准备观看比赛,星龙学院最强阵容出现,观众们很难想到一年组还有那支队伍能够与他们抗衡。 现在他已经渐渐习惯天烛,虽然并不清楚这条老龙到底是不是一直在睡大觉——天烛装样演戏的本事实在让人佩服万分。但对天烛在旁时时窥探自己已经无所谓了,就当一个总在身边的朋友吧。 目光落在那晶莹剔透的桃花糕上,不由得一愣。这外观可跟他们食为天的桃花糕很像!便伸手取了一块吃,居然连口感味道都相似。这不可能呀!食为天的桃花糕绝不外传的。 此刻来到梅陇镇,阿虎一双眼睛早就忙不开的东张西望,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不好奇都怪了。 不过,这事情绝对不能让安晓晓给知道,不然她绝对得跟自己闹脾气。 巨锁灵尊错愕下,面‘色’顿时难看起来了,这龙野为难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林大师屈尊过来 好吧,这一次拍卖师笑不出来了,他艰难的砸完三锤,宣布地契归那个3号包厢神秘贵客所有。 仅是因为江南曾经在这个村子生活过,仅是因为江萍还生活在这里,仅是因为江南富有了,这些人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江南如今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得益于他们的照顾。 黄泉两侧有不知名的生物成长,规模并不大,零零碎碎的分布在河岸的两边。 这里的多是药草,在花绽开的瞬间,药香溢出,自然是引起了大量的妖兽前来。有了这些妖兽,他有神通聚兽和调禽,自然是立于不败之地。 缩地的技巧的确令人很是头疼,当初晓杰碰上这一招的时候不知道因为这一招被砍了多少了。 李牧被当头击中,身体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下坠,若非膝盖强行支撑,这一棍下去当即要他现场下跪。 看到是刀战地图,叶飞嘴角微微上扬,正好昨天刚刚搞了两把神级近战武器雷霆之怒,正好拿他们开开刀试试威力。 “老板,给我来一百串烤羊腰子!”林琳琳张口就喊,还故意喊得很大声。 就在离殇剑杀到的时候,巨狼身上的狼毛突然根根竖起,原本柔软的狼毛,变成一根根坚硬的钢针,整头巨狼就被钢针狼毛包裹着,如同一头巨大的刺猬狼。 “不想你儿子死,就让顾朦音到栖霞寺后山来。”时间是今晚子时。 只不过她已经连夜去染了颜色,做了造型,精心打理过之后,现在看起来也是很时尚美艳的一款发型了。 放在平时,顾芯芯不会接陌生电话,但她现在担心有可能是那个男人拿别的号码打给她的,没多想便接了。 说完之后,张董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在地上发出了咯吱的声音,然后转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会议室。 顾建成走到她跟前一把拉过她的手一看,发现她的指甲都变黑了。 顾蒙音话音一落周围再次变得静默,那些前一秒还在开心的吃着饭聊着天的客人缓缓的站了起来,那双阴沉沉的眼睛死死的盯在他们身上。 “魔修”石头龙似乎陷入了冗长的记忆里,半天石化着没动,仿佛又回到了雕塑的状态。 人是戴老板亲自招进去的,应该是看中了他的医术好,想达到一些目的。 眼前三人里,逢庆是浑然一脉,另两位则是贯通高阶;他们弓马娴熟武道出众,到哪里都少不了一份富贵。 何家剥离出所有洗髓丹相关的业务注入新成立的“天合商行”,负责商行业务,占六成股份。 顾宜风的脸色确实不怎么好看,不过并没有多说,因为徐雅安是外男,所以人就直接进了内间。 顾宜风感觉到怀里宁姐的无力,这才轻轻把人放开,见人就这样在自己的怀里睡了过去,又是心疼又是愤怒,宁姐一次次的受到伤害,他却是拦不住,他哪里还有资格去在乎宁姐爱宁姐 第411章 幻听案(十) 我想了想点头说道:“可以,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来找我,但是要是让我知道你害人的话……我相信我的匕首会很喜欢你周围的那些阴气和鬼物。”说着我拿出噬魂扬了扬。 转眼,二十个名额的招聘会,已经将近尾声,其他部门的名额基本满了,唯独信息部还差两个。 所以一般龙族进化到了可以凝聚龙珠的时候,他们都会选择躲起来。然后等到龙珠凝聚成功之后,等到龙珠之内充满了力量之后,他们才会重新出现在人世间。 没错,这黄连就是董元旭培养的暗卫之一,说是董元旭培养的,其实是董义一手教出来,为了执行任务才不得不一直潜伏在白寨内当个下人。 即便是现在的两人没有异心,那么将来呢他们的夫君呢这都是未可知的事情。 程叶刚想把话搭上,洪峰的手机再次响起,洪峰看了看,拿着手机便往洗手间去。 胡子梅异常的动作,让吴一楠心里一震,看着胡子梅走进卧室,并把门关上,便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 看着马建军离去,吴一楠打开抽屉,拿出刚才打印出来的图纸,放进手包里,拿起电话直拨洪峰的电话。 就如同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前往蛮荒谷,消灭识海中那一道意识的决心一样。 “陛下觉得如何”月清浅说的自然是侍寝之事,她还是很替这位陛下关心身体需求这方面的问题。 说完,上官澈就走了下去,坐下的时候,眼睛可以看出来,是红红的。 端过咖啡,苏末的心里突然泛起了一丝涟漪,安羽和陈皓在一起了 刘毅现在脸都憋红了,看来对这个以前的生死兄弟的气可是够大的。 雪国只有春夏交替之际才有短短四个月阳光普照,其余时间即使不下雪,也很难见到阳光。雪国是名副其实的雪之国度,冰之国度。 而现在她腹中有怀了双生子,子衿说应该是墨错和宿月的,故而那两个男子看见她动弹一下就担心得不得了,孩子的名字早已想好,墨轩和宿渊。 陈洛带着疑惑,亦步亦趋的跟在吴菖后边,不一会儿,就来到药铺后院的一口老井前。 诛杀了乱臣贼子,保护了皇宫与都城百姓的安全,他明日就是楚东的英雄,会得到更多人的拥护。 沈婉瑜翻了一个白眼,太子今天怎么如此的难缠。她刚要开口,就看到一道修长的月白色身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她的眼睛一亮,这妖孽柿子可真是他的幸运之神。 当这声冷哼还未消散时,陈洛身影便是出现在他身旁,一拳贯出,雷音震颤,威势滔天。 沈婉瑜嘴角一抽,看了一眼满眼都是狂喜的两个男子。微微的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暖暖的。 锦葵忽然想起她将五十弦瑟生生摔下二楼的暴烈,暗忖:她该不会是马上要动手了吧 脂阳鸟眸子如骄阳燃烧,它双翼合拢,根根金色羽毛如同铁水浇铸而成,凸显出难以想象的防御力,帝道至尊的攻击落下来,几乎没有对其造成丝毫伤害。 见萧炎毫不意外的陷入了浑噩,中年人神色如常,对付一个皇道,抬手间便能轻易镇压。 宋雅竹正想解释,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丈夫的嘴唇给封住了——他正疯狂地吻着她。 “真是太完美了!真是太完美了!”她一边看,还一边压抑不住的呻吟,活像得了羊癫疯。 两人又闲说了几句话,容菀汐便打发她回去准备这吃晚膳去了。说吃过了晚膳便进宫。咱们是皇贵妃这边的人,总要积极一些。 随着灵王彻底的陷入暴怒,这片天地间风云突变,如同风卷残云般,将方圆数十里都是毁灭一空。 果然,不远处,百里子谦穿着银灰色的铠甲,骑着一匹黑色的俊马走在最前端,威武而俊美,让望之者莫名生畏。 那款电子产品的代言的确是当下最热的一个嫩模,但这个嫩模却只是个兼职模特,她本身是个电竞选手,因着出色的外形和凌厉的电竞能力,备受瞩目,这才被模特公司签下。 赵逸听到廖化的名字的时候愣了愣,之所以熟悉廖化,只因一句“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用来比喻办事缺乏好手,不得不用能力一般的人充数。 顾长风觉得自己非常挫败,这明明是他的妻子,可是现在却这样子的态度对他。 下人们领命后里里外外不停地穿梭着,不出半个时辰就布置完了。 见状,王婶子和儿媳对视一眼,目的达成,她们也算是幸不辱命了。 沈则睿突然从门外进来,傅诗婉看见他下意识的想要躲避,她躲了他两日,没想到还是被他追到了。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一怒之下进了山,也不知这会儿具体在哪里。 可这一次看见黄秀霞哭成这样就差给徐丽芬跪下了,嘴里还不停说着难处。 起身离开房间,走下楼来到厨房,原本乱乱的冷藏室变得干干净净,许久未拖的地面也干净如新。 他爱自己的国家,也甘愿为大越抛头颅洒热血,此刻他把自己的名声看的比生命都重要。 哪怕只是北山区分部,居然也直接包下了整个商场的一整层楼,而且还配备了专属电梯。据安然所说,排场更夸张的还有的是。 她和屠春燕你来我往的试探了这么多句,大致也看出来屠春燕根本就不知道她流产的具体原因。 第412章 幻听案(十一) 然后在看完苏志平带韩语字幕翻译的发布会后,他有些嗤之以鼻。 “大哥,你没有事吧!”玄铃在路边跺着脚,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她眼里泛起了点点的泪光。 所以她也就成功的错过了李秀珠给她说的,昨晚上周源给她打电话的事情。 林薇虽然性子是有些软,但是也容不得别人这样说她,主要是严巧还侮辱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那里却是被头发给挡住了,什么都看不清晰,只能作罢,亲自将餐桌收拾好,又默默的回到沙发边上开始办公。 我将铜镜放在柜子深处,又拿了杀猪刀和三清铃放到包里,这才出了客栈。 当生命体生成大脑以后,有了更强大的功能,产生了自己的记忆体,既产生了所谓的“灵性”,并在不断成长中越来越强大。 “上次我父亲也是鬼迷心窍,他已经意识到错误了,也为自己的错误买了单,支付了巨额违约金。 有血我不懂能动弹自然看不到肩膀的血,不过稍微一思索就明白。影子受伤,我的本体也要受伤。 杜半夏用眼角余光看着宫辰琛,看到他这般傲娇的姿态,杜半夏的整张脸更黑了。 慕容澈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她不会相信他,不过,时间是会证明一切的。 虽然他见到陶婉清给受伤的村民包扎治病,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能治得了断骨,不过,夫人这么说,那她在医术上,定然有过人之处。 已经接触了不少事情的他,不再像以前那么无知懵懂,其实这些事情也不难想透,只不过这个叫蔡少的男人的动机,他却不清楚。 魏国国君那番示好,就算皇上表现得在豁达,也绝对不会再让他们云家的人去守边关了,这样也好,就让云迩多生几个宝宝。 从赤焰是清白的,到被人栽赃陷害,再到此人的可恶,最后大家集体联手,决定将此人消灭,一气呵成。 她原本以为,他们之间会因为一个突然其来的吻,而变得不一样,然而,她错了。 她心底浮现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然后和锦洋重逢以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里迅速的炸开。 天涯仙君,已有一万年的仙龄了,放在人界来说,他是一个年近百岁的老人。 即便是神圣境的强者,恐怕也不敢这样做,因为这完全是取死之道。 不过他也无法甩掉君无双,二人就保持着一个差不多的距离,一路疾驰。 因此朱允熥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只要现在自己不犯错,那么皇太孙的位置就是自己的,在这种时候做多余的事,那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就在陈兰洗碗的时候,大门被人打开,蒂娜回来了,一进门就闻到了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饭菜味儿,蒂娜本能的皱了皱眉,然后走进客厅,见萧宝珠正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喝着茶,而陈兰则在厨房刷锅洗碗。 说罢,迷糊离去,众人随着迷糊离开,这个二十多平米的地窖指留下了庄涛跟罗杰。 “妈妈,你别扔了我,我不叫你妈妈就是了。”轻粉抱着她一根手指头死死不撒手,生怕她一个不满意就把太丢下去了。 等将来推出全家桶,拍全家桶的广告的时候再想个比较好的点子吧。 跟着杨安妮逛到一个拍现代戏的剧组的时候就发现了,方疏影竟然在里面演戏。 “还没想过,你吃苹果不,我给你削!”我略微摇了摇头,反问了一句。 和一些只写言情故事的作者不一样,江佳妮的写作题材非常诡异多变,适合搬上荧幕的一抓一大把。 姬凌生坐在车厢前有些头疼,他身后是一块幕帘,隔着一块不厚的布料,里面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出,但是他能嗅到那股硝烟弥漫的味道。 等秦牧离开一会儿后,陈浩还是没有收到系统的任务完成提示,心里有些不淡定了。 没有人看到西门吹雪是怎样拔剑的,也没有人看到西门吹雪的剑是怎么刺向宫萍的,他们看到的只是一闪。 面对细剑的猛烈攻击,boss发出愤怒的咆哮,再次将重剑横扫下来。 那人的面具薄如蝉翼,而且只遮住了一般的脸颊,露出来的那一半脸颊显得格外的精致和完美。 落落停住了笑声,却把头仰气,脸上的表情,明明是笑得脸都扭曲了,嘴巴直接咧到耳后根。 喝过龙骨汤后,陈浩也算是经历了一次洗髓伐骨,身体素质变强,力量也变大了几倍。 这种东西当然也是种感觉。一种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我们甚至可以把这种感觉形容为奇怪得要命。 林凡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曼萌萌,依旧是睡得很安详,他松了一口气。 第413章 弃婴案(一) 白羽凌和秋鸣神色变都没变一下,实际上契双早就到了,那双充斥着无尽杀意的眼眸想要忽略都不可能。 现在显示,当前粉丝值十二万五千八百,总共粉丝值七十二万五千八百。 不过凌羽仙并不着急,再晃铃铛之后,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在空中突然震荡开来,随即一起向廖寒涌去。 何清凡的声音在山底回响,即使浑身没了力气,别人随便一掌便是可以要了他的性命,但他还是这么地骄傲,不允许自己一丝的怯弱。 说实在的,众人的眼神实在太痴‘迷’,太专注,这一双又一双目不转睛,痴痴呆呆地眸子,让谢宛欣喜之余,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你别被表面现象吓住了,其实这些铜罐里面的温度,远没有你想像的那么恐怖,铜罐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非常奇特的药汁,就算外面的火烧得再旺,铜罐里面的药汁,也不会沸腾。 遗忘之塔可以认为是藏在庄园下面的大型地牢,一共两层,守卫在里面堕落萝格有近千人,光是暗金头目就有十几名。 可是,陈枫附着在战刀的秘识虽然不多,却实实在在是血气的克星,又怎么会被血手抓住二者狠狠对撞,战刀被血手抵住,血手的血腥气也为之消散了很多。 如果一味避战的话,显然苍霸天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找出五色幻兽的。 然而,足以覆盖方圆百万米的灵魂感知,遭遇无穷阻力。灵魂感知宛若陷入浓厚稠密的泥潭,想要笼罩周边,异常困难。 “明白!”尖刀一脸严肃的录下了富龙用针头扎进自己的胳膊,推进一管毒品的录像。 “开眼!”他的一双眼睛转为金黄色,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人眼。 说的大一些,如果真有星君陨落人间,单是人家的神力,就足以挂了人间。 而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他其实对斩杀徐无忧,也没有太大的信心,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总之,机械生命体剧院也就这样了,林艾并不期望它们通过歌剧能明白什么,但是脑袋里千万不能都是杀杀杀打打打的东西。 好在,房间里就有打好的水,温度正好。简禾认命地开始洗脸,不断有污水自她指缝落下,直把粉腮都搓红了,脸颊才恢复了莹润干净。衣襟也湿了大片了。 沈石猜的到白祖与黑山不会多和谐,因为它们是反派。但是双方这可真的是一点儿信任都没有了。只不过见到对方的力量,竟然什么都不问,转身就逃 在夜色之中,有着二十多个光点从天空中慢慢靠近,这些就是从月球返航的飞行机甲了。 当然,这与他的实力有着莫大的关系,修炼到他这个境界,真不是说突破就能够突破的,纵使徐无忧拥有至强之资也没有那么容易。 “试试,我相信哥哥一定能成功的。”郑潇月握紧拳头,坚定地看着言远帆。 李元芳不喜欢上课,上课就打哈欠,此时帮了阮萌之后,就低着头靠着椅子睡觉。 肖明若一拱手,说:“如此,圆慧师兄,师弟便得罪了。”说完,嵛光宗三人就分三个方位攻向了云隐寺三人。 许久,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低下头打开手机,又是夜云天发来的短信。 但是他们收势不住,身躯直接滚下了另一面的斜坡,然后又顺着斜坡滚下悬崖,掉到了一个高千仞的悬崖下。 “傻子,发什么愣呢!”秋浓身子一歪,才发现被秋渠推了一下子,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秋渠。 狐狐虽然是活物,但是狐狐是长苍白修,加之之前为冥肆办事儿,所以得了可以自由出入冥界公共场所的手谕,她进去到不成问题。 少尉暗自咬牙,他自然不想在阮萌的面前惩罚他们军营的士兵,这样他们的士气瞬时就矮了一截。 即使是在大陆,在人类城市以外的地方还有不少卡兽存在,这些卡兽将荒野、丛林这类地区占领了大半。 阮萌半坐着,支起一条腿,手搭在腿上,点点头,也抬头看月亮。 来到约定的地点附近,老三带着范磊从草丛里爬了出来,好在两人离开的早,刚才又有两辆枫叶国警察车抵达,一定是沈炼制服那些枫叶国警察被人发现了。 但是,那样美丽的风景只有在天殿的殿梁上,还有人间才能看到。 “嘭!”无名的手掌和帝辰的长枪相撞,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一般的声音,诸人看到这一幕,顿时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 贞渝:就像核武器。一时头脑发热,按下待发按钮,一切就到尽头。 越往雪域高原上飞,越感觉到天地之间一股寒冷的冻气,甚至到了吉祥也承受不了的地步。 尤成吉再次前行,再次萧邕扔出一张石符;在尤成吉提起双锏砸向石头的时候,他扔出了电符。 第414章 弃婴案(二) 台下,dr魏表情淡然的鼓着掌,眼睛盯着林寻不住点头,像是在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但他身后的几名观众,脸上仍旧难掩失落。 这句话是王春尹上桌时候说的,林寻却在这个时候原原本本的还给了他,而且还十分不屑的扔了一个十万的筹码下去。 三人跨上了飞鸟,按下座位上的开关。这飞鸟一声长鸣,随后展翅高飞,不多时便到了云层上空。 梁媛推开门,看两人惬意的躺在床上,甜妹子趴在他怀里,那娇柔慵懒的神态,看的梁媛都微微有些心动。 其实她也觉得特别奇怪,和苏晓棠只见过三回,却莫名的不想看到苏晓棠伤心难过,这种感觉以前面对苏彩霞时都不曾有过。 没有什么特别的,对方也没有避讳什么,反而是坦荡荡地看着阮冬宇。 “不是我们要怼你,是老头子你就不应该说这话。”苏五奶奶冷哼。 二人就在市场里随意走着,林晓棠几次想开口,但是看到科尔智珠在握的样子,每次又咽了回去。 妈呀,眼前这位居然是世界第一公主,她还这么客气的跟自己说话,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一般遇到解决不了的感情问题,抛给甜妹子处理,先摘清自己的关系准没错的。 尤其是项天运,仿佛对什么都很好奇的样子,除了给他的流星犬买了不少兽骨以外,还用兽核结晶买了不少面包和水。 这一次几个卖门票的伙计都份,热烈的表示了欢迎崔宏盛再次光临。 此番路程之下,除了烈焰顺手解决掉的几只等级不过二十多级的三星资质野兽之外,陆远并没有发现有人存在的痕迹。 所以,袁之行做主让她接了这二十多单睡袋,让她务必在院试前赶制出来。 李凡走到大阵边缘,意味深长的望着被宗门大阵推出去两公里远的穆宽。 苏棠便又请苏景忠,在村子中找了几个壮汉负责称量粮食,苏山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这一片白焰秘花有将近五百余株了,这么多的数量足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正常来说缝尸匠缝合尸体的时候,一定要确保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的危险。 叶秋道:馨儿姐!我新建的角色是医生,这个职业可以辅助其他职业治疗,而且到了后期武功攻击也很厉害的。 这回是换北逸轩不说话了,他慢慢点了点头,将注视着靖云蒻的眼神视线收了回来,心下波澜起伏。 “大王,大王,不好了,有老和尚打上门来了。”与此同时,蓝洞山那边,包云金带着一道金光冲了过来,大声叫道。 也许未来会有许多类似任务,甚至难度还超过这次难度的荒野任务颁发给她,让她瞬间就收敛了激动。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刚才打得最欢、也是这次带队拦路的灰熊和独狼的头目,他们直接放下成见,一言不合就跑路,除了早就跟着两人的老盗匪们,新人在发现头目消失时已经来不及逃跑了。 出于对丰三毒雾的信任,战舰应该没有危险生物,那也让两个包子去见识一下也行。其他人员都去参加战舰的大清扫了。 在全民皆轮回者的今天,十二年义务教育全是教如何生存与战斗,中学毕业考上大学,这才算得上人类的精英,而大学,也分数个层次。 隔日一早,林云便由无生陪同,送到了会场,他刚一入场,便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寻常,仔细一听,却听见四周有人一直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何之泉听不懂倭语,但也知道瑞佐的意思是让他坐。他不愿跪坐,却也没有办法,别别扭扭的跪坐下去。 从上古神话到聊斋,原来绕了一大圈的目的是证明这世间真有蜥蜴人的存在。 郭勋与王守仁,对于王定一讲的奇人赐药的故事将信将疑,也就对李飞白拿出的药能治病有所保留,最少没有完全相信。 所以贾珑打好了投票选项,游戏也开始上飞机时,弹幕上的投票也开始了。 当王大卫和本排另外三个班来到操场的时候,操场上已有不少穿着军服的人在那候着,晃眼看了一下,那些带队的班长瞧着眼熟,应该是同一个团下面的个班排人员。 傅宇将神识扫了过去,只见一个强壮的身躯浮在海枭社驻地上空,强大是身影令得傅宇脸色剧变。 四散的鲜血让整个酒楼都充斥在血腥味之中,场面极其安静,落针可闻。 毕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而且特别他们之前都还是属于那种老好人,这一下子转变太大,他们就算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时候也很难真的定下心来。 从叶凡出关的刹那,身上那种气息很凛冽,好像是在食物链上层盯着下层那种压迫感,所谓的强者气息了。 “立盾!”校尉大喊起来,郭平迅速的将大盾立了起来,身边的新兵也学着他的样子立起了大盾。但是这个家伙竟然将盾牌竖的直直的,头上没有遮蔽物,这是在找死。 “你们骗俺,给的太少了。“云烨愤怒的瞅着围上来的那些想占便宜的人。 禄东赞把话说了出来却没有得到突施应有的反应,抬起头看着突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觉得自己除了东征,还有西征这条路可以走是不是 第415章 弃婴案(三) 说完,她身上绿色雾气一下增多,最难以接受的是,她原本紫色,好看的紫色头发,一下开始分散开,一束束头发诡异的在空中飘散。 在庄子的忽悠下,楼下的人总算把看官牒的事打住了。可是又就戴大官人手下的人到处打人的事,纠缠了起来。 一种可以让分神期修士都能突破一个境界,而没有副作用的灵丹,对一个宗门有多么的重要,若是能多炼制几颗,那也就意味着这个宗门的实力会大幅度提升。 其实卡拉是已经干掉最后的亲人了,肯特勉强只能算平行宇宙的远房亲戚。肯特心说这些事要不要告诉她 特别是后来传出,三国联盟的三位先天境圣祖,也陨落在了王陵中,这让所有人都骇然失色。 “少侠,你……”霍元呆呆的接过了这把地阶下品宝器刀,有些傻眼了,地阶的宝器刀,即便是许多武神境初期的武者也没有资格配备,难道就这么送给他了 不过卡拉的表现似乎并不仅仅是失忆那么简单,肯特皱起眉头从卡拉那一丝不变的眼神中看出了端倪。是洗脑,卡拉是被洗脑了。 别人不知道叶晨的本事,他却是心知肚明。既然叶晨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听见此话,白羽急忙阻拦叶昊然,此时对方已经恢复了清灵初期的修为,若让其再借助东升剑,那他们就一点反抗的办法了。 “庆元兄,你今天骚包了,太帅了!”冠军脸色通红的跟在李庆元身边,兴奋的说道。 “你们先出去。”山崎丽奈脸上神情意外地有些严肃起来,她挥了挥手让一旁山崎组成员离开。 “回圣上的话,老臣近日来奔波于扩兵之事,东厂近期作为,老臣不甚了解,不好断言……”李广山出列道。 宋宗九九年,太原府路遭遇百年一遇的蝗灾,当地不但庄稼颗粒无收,甚至连草原都寸草不生,满目荒芜,整个州府饿殍满地,人口急剧降了七成,直至二十年后才恢复了元气。 容浅转开了身,双手一直没从兜里拿出来过,她在想,赵双怡什么时候下来她又是什么目的要要求她 这些天一直困扰着赵恒的问题,终于得到了比预想中还要完美的解决,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在他眼前的王靖。 “那贱婢做的事,全江湖都想要杀她,你可别冤枉姐姐,她要是死在江湖上,跟姐姐有什么关系”净土圣母头也不抬的道。 毫无疑问,里面没有人,准确的来说,一开始那些人就不是人,苏杭点点头,赞同三娘的说法。 按照巨人所说,这个世界真的有诸神,只是他接近不了,因为等阶不够,连朝拜的资格都没有。 当谢老三转头再看向安老爷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月泉镇的首富已经瘫倒在地,身体不同的抽搐,一口口黑血从安老爷嘴里喷涌而出。不一会儿,安老爷就停止了呼吸。 “等一下,灵老,我可不可以见莲儿一面,就一眼!”秦川迫切的看向灵老,希望他能答应自己这个条件。 众人正在闲聊的时候,一旁的工作人员推进来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随即,同时在口中凝聚出金huang色的能量球,随着能量球越来越巨大,周围也渐渐形成了一股很强大的压迫感,毕竟无数强大的精灵,其中更包括诸多准神级的精灵,一起凝聚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 澹台瑾摇摇头:“这种事解释不清的……。”这个时候去,无疑是火上浇油,得不偿失,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想通,否则他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死胡同。 寻常想要巴结江子曦都没有什么好巴结的,这个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所有人的防护罩都被一瞬间攻破,对方以压倒性地攻势将他们打败。 她找了好一会儿,才是从火龙镯里找到了紫荆鸟的晶核,拿了十几颗,就跟不要钱似的全部都塞给了浅苏,浅苏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毕竟,是在如此的状况下,假如说张良是要往其他的方向去发展的话,她倒是不想,毕竟,凭借着塔矢亮对张良的了解的话,他应该是不会往其他的方向去的。 “放心吧,能胜利的,马上就要出现结果了。”r夏末观察非常的仔细,此时鸵鸟被惊吓的情况已经大大的缓解了。 霏儿知道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也不逼他,静静的靠在那里,默默的等候着他。 刚刚坐下,后脖子被猛击了一下,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遇到过。 周氏首领就要发作,他身边的周瑜疑惑的看着他,像是不满他的作风,很隐蔽的扯了扯他的袖袍。 结束,看向石头,没有刚才那么激动,跳到这个地步,怎么样都行了。 伍天昊回头看着周鹿,他没有理会自己的肩膀,而是忽然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猛捶一拳。 而天道盟这方也是对周氏的功法及其上古传承视为重点,于是除对付周氏族人而外,又和魔族硬抗了一次。 吴流凡的刚正不阿,脾气火爆是出了名的,抽宋经理一巴掌还说的过去。 张灵雅自然不知道这些,要问为何不神识传音或者扫描,这就要说着典藏室的古怪之处,为了防止他人打扰参悟特地加了这道禁令,进入里面你就是说话也传不到另外一个耳朵,更何况神识传音。似乎就是一个隔空体。 第416章 弃婴案(四) 当土耗从坑洞中跳出来的时候,冥斩叠击已经呼啸而来,直接落在了土耗的身上。即使受了伤,土耗的防御力依然强悍,冥斩叠击仅仅在土耗的身上留下了一条血痕便消散无形。 不过说来有些神奇,那时候,林峰是一穷二白,而曹水静却是一个富婆。曹水静不能像李洁她们一样,给林峰自己的第一次,但她给了林峰许许多多的帮助,而林峰也不会介意这些。 “我会在这里”夏洛蒂惊恐的说道。她明明已经逃走了,但转眼间,又落入了爱德华和莫吉克的包围中,这让他完全不敢。 “前辈,前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虚影汉子的身影缓缓地露了出来,只见这人身宽体胖,脸色黝黑,只不过这时已然是惊弓之鸟了。 ”平地里蓦然间出现了这么坐诡异的火山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蹊跷,但是自己如今的处境并不怎么地乐观,还是看看便离去吧!“魏炎心里这么想着,随即便飞了过去。 “呃!”林西凡听见张天彦的话,倒是有性惊,他原本想着自己顶多捞个配角什么的,好在娱乐圈中走出第一步,但是这第一个邀请就是主角,这让林西凡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别太伤心了,你父母都是豁达之人,不会在意这些的。他们若是知道你现在过的这么好,就算是在天上也是会很欣慰的!”吴昌明安慰道。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就是不会随着灵魂的吸收而吸收大量的无用记忆,也不会让梁栋记忆出现错‘乱’,甚至是造‘成’人格分裂。 “你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否则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魏炎眸光一闪,随即便喃喃地对着这矮大汉说道。 随着原力的灌注,这三块石板开始逐渐地泛--&网--点红芒。紧接着,在众人惊讶的神sè中,这三块石板开始缓慢下沉。 感觉这仿佛就是我天生的使命似的。”张角投洪天宝所好的鬼扯道。 始作俑者吴思琪突然觉得耳朵聋了也是有好处的,她只能够看到孩子们在无声的张嘴大哭。 让张角刚刚降温的热度又火了起来,同时也让‘陆上道国’这个古怪的名词,变成了网络热门。 走进来四五个中年人,大都是在三四十岁的样子,他们衣装考究,身上自有一股子学者风范。 出发之前,她去看了一趟李恒,李恒已经练气七层了,李恒向吴思琪展示他的成果,两个练气七层的傀儡。 卫原看着从燕国军阵之中冲出来的燕国骑兵,嘴角露出些许嘲讽的笑容。毕竟在他看来其余诸侯国的骑兵皆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对方既然主动上来送死,他当然不介意送这些倒霉鬼一程。 两个大股东将他们之间的股份转让来转让去,到处抛售,让马华腾没什么卖出去自己股份的机会。 两人到了医院,戚田神秘的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和叶凡步行到了这里,又带上口罩,很刻意不被认出来。 苍瞳猛然抬头,绿眸中泛起亮光。森白裸/露的牙齿,看起来外的瘆人。 “你做这么多,只是想要平息他们之间的恩怨”夜未央吃惊的看向了魂洛。 忽有一日,白静静在诸葛树业的酒水中下了迷药,趁机破去了他的丹田。之后还伙同他的师叔,也就是黎光明的父亲——黎远之,抽走了诸葛树业的一魂一魄,并在他身上加上了神魂锁,将他囚禁于此处。 到了这个阶段,已经不能不处理这个袁苓的事件了,校长虽然也气袁家惹出了这种事来,但是,也更在心里气叶柠怎么可以这样不顾后果,直接将事情公布出去。 “你们可以继续,正好我也有很长时间没有看电影,这事就当是免费看一次电影。”王东居然还点了一颗烟,从旁边拉过来一条木箱子,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说道。 陈龙遥望前方太史慈背影,心下感慨,天下事无奇不有,怪不得能在千钧一发时救了刘备,原来是自己看中的好兄弟太史慈。却不知他为何出现在这里?莫不是青州出了什么大事,太史慈是出门来求取救兵的 “没有想到,在这里这么冷的情况下,这些沙土里面的热量还是那样的精纯。”魂洛说道,凤凰观想之法开始运转,在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只火凤。本身的凤凰业火开始渐渐的被引动。在魂洛的身后出现了由凤凰组成的火轮。 刘与觉得王述太多疑了,即刻反驳道。虽然王述平时的直觉很灵,但这一次,刘与还是不太相信。因为刘与认为石崇还没有吃独食的能力,要是他有这个能力,怕是早就出手单干了。 对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曹真算计了一把,也让关索收起轻视之心,开始认真的思考。 “太好了!只要帝尊人可,无论你取得什么样的成绩,这黄金君王的位置都非你莫属了。 第417章 弃婴案(五) 这么多人都说让了,刘峰的自由麦自然就开了。再说,在问出这话之前,雪儿也征求过刘峰的意见。 上官鸿不傻,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妻子所为,但他也没有办法,且加上玄冥最近所做的事情确实有些过分,他也有心把玄冥送出府外,让他在另一种环境中生活和成长。 两个约三、四米高,炼气四层修为的沙人守卫,立在建筑物门口,姜黄、粗糙的皮肤,如同千年老藤一般,丑陋的脸庞,不恕自威,发达的肌肉,庞大的身驱,足可以抵得上三个雷雨。 既然想不明白,自己还是打算一下,怎么才能把宗丹的纹路能提升,这才是自己来这里的主要目的之一。 云潇一瞬不瞬地跟咫尺对视片刻,回过神时方才显出一丝局促,不知是继续看着他还是不应该看着他。 “就是奇迹也跟着我一起离队了。”司马孔明坏笑着看向上海马超,似乎是想在上海马超的眼中捕捉到些什么。 家里没有一个要硬的男人支撑门户定要受人欺负,现在有里长实心实意的护着,云潇有了些许依赖,不想置房搬家,就在里长的房子里悄悄住下来。 好几次都觉得,他就是宫御月,好几次,她都想冲动地问他是不是宫御月,然而每一次话到嘴边却又被现实的理智给阻止,她怕如果他不是,而且还跟宫御月有仇,那她这么贸贸然问出来会不会害了宫御月 “坐下。”刘欣扫视了两旁的人,带出一股强大的气场,冷眸一转,似有一道寒光射出,眼神清冽的直视众人,若有一种无形的压力。 陈刚听到不杀自己了,刚想磕头说谢谢,背后的杨宁远一掌打了过去。 陆子昂闻言略带仇恨地看了司枍一眼,然后转回身子在座位上坐好。 南宫雪点了点头,然后就去想怎么让吴应波答应自己演戏,不一会,还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怎么了”注意到林玉雪的面色忽然变得极差,吴妈担心地看着她,慢慢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进入张府,映入眼帘的是秦冰举枪抵着阿威头的场景。秦冰身后跟着一队手下,而张二爷等人也都被秦冰的手下牢牢钳制住了。 他也相信,总有一天,司枍会笑着跟他说她经历过的种种,把这一切当成过往云烟。 服下药的顾老爷子脸色明显缓和下来,也不说话,好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还可以,等高考结束后,就能见面了。”童月脸上散发出幸福的光。 “已经不早了,我们吃完饭就差不多八点半了。我们离良街不远,走着去。”钟灿阳淡定的答道。 秦知意见到秦信芳的时候,他已经没了之前叫嚣着让秦知意救他们的气势。此刻头发蓬乱的坐在枯草上,垂头丧气的,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恰好林恩和他的距离不远,正巧看见了吴建锋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狠目光。 夜轩虽是皇室供奉的炼器师,但他出手是有定额的,而皇室要炼制的东西又不仅仅只有地级灵武。 药皇宫在重建,蒋秋名和雪修玉坐在一处高处,静静地看着这一过程。蒋秋名数次观察雪修玉的脸,发现对方总是很淡定。 在太监中,这些事都是忌讳,咬死了一辈子不能提的,真提出来,第一个被嘲讽的就是太监自己。 不时的,黑色的龙卷中,有破碎的人的面容和妖兽的形象掠过!随后在盘旋中,被拉长淹没。 而本该熟睡的席惜之,此刻在躺在被窝里,思考着该怎么报答安宏寒!免得被某人说成没良心。 水里充满沙泥,视线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安宏寒化身成龙的形态,非常庞大,在水里找起来,也很容易。 刘傅清和司徒飞瑜为了表示他们的关系非常好,勾肩搭背,犹如一对亲生兄弟似得把酒言和。 “顾长生”孛儿只斤念闻言,一脸惊恐的开口,看向顾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有人的目光顿时射向他,但是他仿佛没有任何感觉,自顾自的跟着苏弥的脚步,苏弥却因听见这么私密的事,还有别人的目光,脸上撑不开,转过头来,推着车直走。 她不要留在公司里想这样的事情了,她还是去找别人聊一聊这个事情吧。 邵兴旺没有完成父亲对他的美好期望,让邵家兴旺起来,却朝着“狗子”的方向一路发展,至少现在,和他的事业有成的大学同学相比,的确活得像一条狗。 那种古老恢宏的气息,彰显着这座古老的生命的玄奇奥妙,灵智非凡。 二明一脸兴奋,玩耍着这根棒子,庞大的身躯震得大地颤抖不已。 “闭嘴!”姜大虎忽然一声怒吼,虎目圆睁的看着自己的老婆孩子。 “铛啷”一声,打碎了卫华老师班教室的玻璃后,镰刀落在教室的课桌上。 第418章 弃婴案(六) 作为无始大帝的帝兵,无始钟的威力毋庸置疑,几乎凌驾其他一切极道帝兵之上,可与荒塔那样的至宝媲美。 赶紧到猫眼前一看,宝贝立刻惊呼了起来:“米莉!”居然是很久没见了的应米莉! 两人在一起吃午饭,发现对方的口味和自己差不多。就这样,凌秒和喻阳又聊了一会儿,他对喻阳的好感也增加了不少,两人还约着有空去打打麻将。 苏影湄低头,宁其澜就像是看出了什么来似的,顿时关心的问道。 “葡萄糖注射液”凌秒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儿就看到了苏煜阳说的葡萄糖,现在凌秒算是明白苏煜阳为什么这么急着吃早饭了——原来苏煜阳有低血糖,不吃早饭就容易发病。 而我不使用请神术,实力只能算是化气境初期的实力,这个净空和尚的神通有些厉害,即便是化气境后期,也应该是中后期的境界。 “况且,你去凌秒老家,或许见不到凌秒,但很可能会见到他的父亲和继母,你就这样去,第一印象不好了,当心他们不把儿子交给你。”风纪用一种很欠扁的语气说。 “苗王”我说话惹来了独臂尸体的注意,目光转向我,然后艰难的吐出了这个称呼。 慈安看了一眼这个与自己曾经一同从生死边缘上走回来的的男人,让自己现在非常的矛盾,不知道如果正确的与之相处才好,内心的感情有时候往往战胜了理智。 “莫二少,我应该说过,我家钱很多!多的我想吐!所以你的那些臭钱我不稀罕!”她吼道。 詹金森上场,也和沃尔科特磨蹭了一会儿,整个换人,足足用了一分多钟的时间,曼奇尼和他的弟们也只能咬牙切齿地看着阿森纳磨磨蹭蹭的换人,却不好说什么。 已经察觉到生命危险的诸神们也不再犹豫,所有神朝着李夸父一起攻击了过来。 最后,第二坦克集团军司令官廖磊大将手里面还掌握着一个装甲军作为此次进攻预备队。 上官云相知道,眼前德军正在发动的并不是真正的总攻,而是为了配合中国国防军在中亚——三疆地区将要采取的军事行动而发起的一次佯攻,目的是为了最大限度将苏军的总预备队吸引到波兰战场。 有的媒体还在报纸上刊登所谓的最新照片,将巴基斯坦边防部队巡逻的情景说成是对方进入了实际印控区,还说什么巴方军人肆意侮辱印度居民,逼迫印度居民后撤搬离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 只不过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明明很简单的事情却就是捋不清楚其中的道理,最后陷入到一个死循环中而无法自拔,通俗一点说就是钻进了牛角尖里。 阿尔比奥尔的进球,让现场的皇马球迷欢呼雀跃,这一场比赛他们只要打平就能够获胜,但是打平即获胜当然没有赢球来的令人兴奋。 “见过兄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御下马俯身行了一礼。 柳传志慢慢地喝了口茶,他知道,面前的年青人是个眼光和手段丝毫不亚于自己的高手,再说欺负外行的话就是自取其辱了。 那是超越他们这个境界的武者方才能够拥有的东西,即便一件最低等的法器在世俗中也能引起八方震动。 所以,徐无忧非常想要尝试下,自己是否能够飞过城墙,直接进入仙宫但这显然不适冶众试验,所以,最终也就作罢了。 “”2b从天空中绚丽的色彩中将目光拉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一脸兴奋的林艾。 凰禾心中叫道,瞥了眼男友,扫了眼周围众人,最后瞄了眼姐姐凰泉。 开放性和封闭性的权衡,一直都难以定论,李方诚也知道,这两者之间各有优点,各擅其长。 没有水幕的遮掩,这活色生香的一幕,让在座众多男弟子看得眼睛都直了。 而要达到双赢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修炼者拥有极高的资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够帮助到他的。 这时候,一脸威严的曼巴将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杀气腾腾的卫兵。 本应正常温度的木椅,此刻仿似渗透着冰凉,让他的三品身体都微微一颤。 忽然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只有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心跳才会那么明显。 温六娘欢喜的点头,她现在不心急了,陶青瑶如此好的容貌和人品,一定能够等到合适的人家来打听消息。 “你们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吗。你们太天真了。”凝花仙子忽然诡异的一笑。手上施了仙力迅速消失在偌大的宫殿中。 “那幽若现在怎么样了”她后来差那宫人去问过,明明说幽若没事的,可是照他所说,幽若很危险吗 “喂,放我出去。”砰砰砰,五彩屏障里传来了敲击声,张少飞撇了撇嘴,暗道一声麻烦。五彩屏障突然变成了一堆发光粉尘,掉落到地上。蕾娜一身休闲男装赤脚站在浴桶边,破晓之盾明晃晃的举在半空中。 斜眼望了望四周,认真打量着这里,发现这里是处于悬崖的顶部,并不是刚才来时的狭窄陡峭,倒是意外地十分平坦,除去不远处有一个山洞,这上面再无其他。 终于,采玉打开了门,她虽遮着自己的脸,但是那红肿的眼一眼就很轻松的看出来。 陶永能摇了头,他们兄弟都是当祖父的人了,没有分家前,兄弟要分一个嫡长嫡次出来,现在已经分了家,自然是各理各家的事。 第419章 弃婴案(七) 雁春君觉得他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王铮!不然的话,到时候他怎么在王铮身上吃亏的还不知道呢。 淡淡叹息一声,他背负双手,抬头看向混沌更深处,那里有一座古朴道观。 带土处于暴走中,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战斗,但却对刚刚开启的万花筒写轮眼运用得极为纯熟,连远处的辰也要赞叹。 他真想从这里面走出去,然后研究一下这个名为“厄运村”的村子,但很遗憾的是,他无法控制神像走动,甚至就连元神离体都不能。 那一个首先开口反对的高层看着这突然转变了的局势,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奥义行云流水!】”空中的罗宇,闭上双眼,轻轻说道,身子猛然间像流云一般轻巧速度却如陨石一般,冲着猛犸坠落。 落尘待在潼关,等着马岱将蔡邕接过来,一起过年。开春后军队休养完毕,便可长驱直入,击溃曹操。然后可以一鼓作气,南下踏平江南,统一天下。不过马岱报给他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一股可怕的死亡气息,从他的身上传来,他的脸上,出现了一张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脸。 北熊国的网友在网上炒得沸沸扬扬,而就在这时,北熊国军方突然出动军队,将那些研究不明飞行物的人尽数赶回了国内。 绿牛脸色狂变,之前一掌把自己拍死的经历可是历历在目!绿牛双掌向着一推,一道可怕的冲击朝着宫飞羽奔来。 陶盛终悟之,洪宪奉月老之命前来贺喜,洪宪乃红线之谐音,其定乃月老之红线童子也。其三次闪红光,首闪乃沈兰之棺前,使沈兰起死回生;二闪乃林中救险,驱众匪救吾性命;三闪乃今日贺婚也。 此老妪正乃魏不伦之母,一恶婆也。车远离花灯处,魏母掏出手帕,向程英抖之,程英顿觉天旋地转,失去知觉,昏倒于车中。 经审问,知老妪夫家姓魏,丈夫早逝,只有一儿,名魏不伦,现已年近不惑,尚未娶亲。李知县又至正房察之,未见异常,遂带刘玉与众衙役归。 当然,对于无畏军团的统领来说,诺克萨斯之手这个称号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威慑力。 溪水入口有些冰凉,却让他感到格外的清爽,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三尾黑狐狼――残忍凶狠、狡猾如狐,哪怕在五级妖兽中,也是霸主级的存在,普通星级境修士遇到它,都要退避三丈。 极尽冷血的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只是眨眼的时间,身影就已经彻底消失在远处。 薛雨虹被这么一打断,突然反应了过来。现在还不到关键时刻,还不到告诉江薇真相的时刻。 “接下来派兵去森林,全力搜索杀神弘历,千万别让他逃了。”魏驰命令道。 孙秀不敢贸然插话,心里则转着念头,想着陈止为何在这时候和自己说这个,难道有什么事要交给自己去做 杨淮大手一挥,身后四十多个兄弟劲弩对准了王勋。看着这几十把劲弩对着了王勋,饶是官兵这边还有一些弓箭手,但是大家也不敢妄动了。 几人上方,汇聚着大厅内唯一的光源,却是数盏炼金无影灯,环绕如花,投下一片凝实清亮的白光。 郑清迟疑着,在灰袍子赞赏的目光中,摸出两个铜子儿,丢进那个木匣子里。 但在罗生的感应中,泰米尔的气息虽然在中招的瞬间猛的崩溃,但却并没有完全衰竭,反而跌入低谷之后,在一股诡异力量的支持下,飞速速度向上攀升,大有重返巅峰的架势。 纪雪菲眉头一皱,语气却严厉了起来,这让那个异能者有些心虚。 当周四下午张季信抄完黑板上留存的讲义——据说里面有期中考试的题目——追出教室后,教授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把那些‘危险礼物’交给学校来处理,多少也算达到了部分目的。带着这丝安慰的想法,郑清微微施礼后,便打算离开。 这次慕容仁袭击幽州,最后与陈止交战,也没谁考虑过慕容翰的处境,换成其他人,怕是先就要拿他祭旗。 “很抱歉夫人,我也不想打扰你们,不过宫相大人要见他。”奥斯本用下巴点了点丁慕。 她为何病得如此病重,大夫明明说过她喝药之后,醒来就没事了的。 面对外界的发声,唐宁依旧没有回应,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从每个身份卸任之后,她都不会再走回头路。 她本欲就瞧不上季府三房的六娘子,如今她都还未说嫌弃,季府倒是先带人上门退亲了 三名拜月教徒回过神来,看到林易和赵灵儿之后,便欲动手,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夏今渊并不想讨论他和叶简私下有什么交情,也知道祝连长并不像表面憨厚、鲁莽。 变身术本来就不难,而且花莲教给孔渊的都是最简单的,他没用多久就学会了,结果船舱里多出来一条到处乱扭的蛇,孔渊说,他早就想体验一下蛇是怎么走路的,今天总算是完成心愿了。 胡须男回头时愣了一下,朝凤九的方向看了一眼,咧嘴一笑:“谢啦”他正说着,下一刻就有些傻眼的瞪着凤九。 可以提高人的运势,可以降低人的运势,似乎很牛逼的样子,要是我在使用唤魂坛之前被用个厄运之敌,似乎很好,一年的时间早到了,唤魂坛那次机会我还没用呢。 第420章 嫁祸案(一) 说完了这句,蒋校长又继续往前面走,一直在学生面前来来回回的走动,看着每一位在场学生的表情。 这股血气比较丰厚,经过特殊的加工之后已经祛除了其中的杂质,而且并不难吸收,显得很温和。 “他已经去下一关了。”恐惧兽听到声音突然出现在花容、花蕊的面前。 “那这样行不行,我们看看你们的服务器后台,看看是有什么东西传回来行不行”王所长听到林峰说的话后,想了想再次问了起来。 万众瞩目下,林天缓缓站了起来,向乾坤塔走去。不慌不忙不急不慢,步伐从容。 所以这两天,老村长,烟夫人都发现一觉醒来,怀里的孩子竟然都在身边不远处的沙地里躺着哭呢,不过,他俩这情况还算是好的了。 “你居然敢捏我,那我肯定是要捏回来的,你的脸蛋儿呢,我已经知道是什么感觉了,有些地方的感觉忘了,让我温习一下吧。”付炎说着往令狐凝鸢领裙的深沟里瞧去。 说的便是,叶家,葫芦便是药家林氏,凌家,孤独家,田家,雾蒙蒙为毒家白氏。 相顾讨论几句,石东鹏修为最高,其他人站在他的后面,用手按在他脊背上,输入精纯力,他则施展出大-法力,轰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把蒙为之湮灭在里面。 不用向导的指点,劳拉也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她用力夹了夹马腹,朝着最耀眼的地方驰去。 暗红色的瞳孔中央像是水纹般散开一圈圈的冰蓝,妖冶与冷冽交融在一起,伴着少年徐徐响起的声音,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整个大厅上方,让人喘不过气来。 裂缝的左右宽四米左右,高度却无法判断,因为火把光亮还不足以照到顶部。但根据盗贼所说,裂缝的高度远比想象中要高处许多。 “阿霜,你们去哪里了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我在这等了你们几天了!”花三姐的状态比他们离开时要好些,只是眼神闪烁,藏不住的慌乱。 拖雷擦汗赶紧追了上来,这些蒙古武士也是相当了得,不仅箭法精湛,而且都练了轻功。 “夏璃公主,华夏国这次友谊的邀请我们,前去他们的国家过中秋,是否要将他们推掉——”七旬老人的声音略显沙哑地道。 杨伊落二人喝了蛇血面色的红润还未褪去,添了几分美色,她们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心头很欣喜。 虽然他们的关系迟早会曝光,就算是自欺欺人吧,她不想他们被太多人关注到。 “来治疗我体内的病医生不是说无法治疗的吗”雪梨疑惑的目光投向杰克。 由于浴巾不是很大,因此她雪白的肌肤有一部分暴露在了我的视野之中,细腻的肌肤腾起了丝丝的雾气,给人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我本来正打算起身直接去前台自己结账,可谁知道林容深的视线忽然往我这边一瞥,我脚步立马一顿,表情有些不自然。 面前的桌子上乱成一团,她伸手去翻,才发现这是关于许岚挪用公款的证据。 “你现在去哪”萧紫甜偏头,优雅温柔的样子让他有几分不适。 不过毫无意外的,别说咬到他,就连他的衣服都碰不到,他的速度已经朝出了我的认知,而且现在我也敢百分之百的确定,他确实要比关之诺强很多。 谢右倏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却见对方嘲讽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深深的恶意。 余淼这么一喊,让那边战虎俱乐部啦啦队的人,全都有写下来台。 为了梦想投身在电子竞技,结果却连一场很正式的比赛都没有真正打过。 “燕王,我不想做你的妾。”夏轻萧低着头掰着手指,刻意忽略掉她头上的手,他是不是有些摸上瘾了真的很想告诉他,她因为这几天赶路,好几天没洗头发了,应该触感不怎么好吧不过为了面子,她真没脸提醒。 萧紫甜愣了愣,如鲠在喉,她不着痕迹的避开裴擎宇的目光,该怎么回答说自己在慕影辰的家 心情立刻好了许多。心里略略有点儿明白那冤家似的一对怎么会走到一起,而且走得这么热乎。 之前初中时期江邪几个叫了陈淼两年嫂子,现在养成了习惯,下意识便叫了出来。 “鬼面,你话太多了。”一名黑袍青年一步踏出虚空,出现在了众人身前。 “大概二月中旬到三月中旬吧,至少要一个月。”林煌只能给出一个大概时间。 “唉!”说到这个,杨三九忽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后,表情有些严肃,似乎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要说最为吃惊的,还要数李婉儿,因为他就是被清尘所封,出来时还见过陈道灵,可是两人的样子完全不同,而且以清尘的本事,当初要拿下他绝对不是难事。 随着他动作停止,四周还在弥漫着的青气之间,突然多出一道道细微的青色雷弧。 贺郑明白廖田的感受,微微点了点头。其实他贺郑又何尝不是因为在这个世界安全感的问题,而不断地努力着。 第421章 嫁祸案(二) 一刹,李宴手中的长弓脱手,径直甩了出去,周身也因这方手上力度转了个身,再欲回到马上,听得马匹一声嘶嚎,马腿被射中,剧烈后仰,李宴没有支撑可控,翻身间,从马上跌落。 某种意义上来说,杨缺就是一个散修,如果能够加入那些古宗,修行上必然可以事半功倍。 东边突然有了一丝光点,急速朝着海盗船而来,与空气摩擦着冒出红色光芒。 杨缺出手,这在黑鸦和穆牙的预料之中,眼见杨缺施展出手段,黑鸦没有半点儿犹豫立刻调动洞穴中的大阵。 当下走向黄云天二人,他是想要和二人聊聊,看看能否找出对方为何可以无视此方天地规则限制。 他是孙辈,名义上有些不顺,但钟潜入狱,钟伏早就跑到国外不愿回来。 李屈一向待在西北大营,听说家中大妹回来了,时隔这么多年,没见过面。 一冷一热,展眉像被水打湿了羽毛的鹤一样往钟夜怀中躲,哽咽起来。 是这秉性还有那相貌,确是出众的挑眼,总和屋里这些孩子大不一样。 那一次她身上留下了疤痕,不管是不是,现在可以拿出来应付苏梓。 这个花满楼不是个简单的人,如果他要是修仙的话前途不可限量,紫胤看着离去的花满楼暗暗想道。 凤涅阳握紧了拳,他就知道那两个家伙靠不住,明知连城受伤法力尽失,竟还让他走丢遇险,待到他们回来,定要将他们好好教训一番。 墨竹略有惊异地看了她一眼,心中仅存的疑虑烟消云散,原本掐在指间的银针不动声色地收了起来。 被挂断了电话的程嘉瑜也是无奈,对于这个风风火火的表哥无语,不过最终还是找到了机会挤到了周泽楷的面前。 由此可见,真正敢和刘忠明作对的,敢弄死他的,那就只有白道,黑道还真没有那种胆子。 “舞儿,我想见你。”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彷徨呢喃,眼前隔着那扇厚重的大门,仿佛在二人间隔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千鸟——雷鸣”夜葬手里的千鸟以狂躁极速的力量冲向空隙,随后话为一长枪穿过了砂之铠的保护,向我爱罗的身体刺去。 排除杨缱,那就只剩下她的几个兄长了。皇家要嫁哪个公主到信国公府,这人选也是极为重要的,季珪这些日子以来没少为这个操心。 “这不是玄冥么”夜葬看着那家伙在洞口走来走去,好像很焦急。 而灵魂印记则更为阴险,他留在人的大脑最深处,平时看不出来,就连中招者自己都无法察觉。 王八弟摇摇头,俗话说人死债消,人家办丧事,已经够惨了,你还上门闹事,传扬出去会让人不耻的。 学员们想要宝物和灵草,可以,很简单,只要击杀那些看守的妖兽即可。而且越是强大的妖兽,其看守的物品更是珍稀,这里信奉实力,只要实力强大,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在华夏的军中一直有一个传奇兵王,他不仅仅是我们军方的一个骄傲,同时也是我们华夏的骄傲,也是每一个有志的军人向往,追逐的一杆旗帜!”史学军满脸的蛊惑,几句话丢出去,再看那几位的眼睛中就充满了炙热。 两声略大的机械声,让朱元章原本黑锅一样的脸上徒然又重了一分,同时朱元章的脚步也不着声色的后退到朱蒙的身侧,面对着刘章这种完全不想讲理直接掏枪的做派,朱元章是真的气的不行却也无奈的不行。 剑上立着道人影,身穿白衣,腰系黑带,眉清目秀,风吹起他的衣角,好似飘飘乎欲乘风归去,风采绝世。 对此,沙尘拒绝也不是,同意也不是,黑玫瑰的脾气越来越大,沙尘可不想整天受她的气,等普布主持灵教事务后就带着任婷婷、罗桑去了河东镇。 望着前方款款走去的欧阳默的曼妙身姿,叶玄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心情。 两人你追我赶,不消片刻的功夫,整个大殿内的石蛹全部被激活,而且那最前面的几个石头人也被激活。好在黑暗工会的人实在不少,而且实力也都不差,才没有被这千余石蛹给一下子灭团。 对于这些记者,楚枫向来都没有什么好感,他们无风不起浪,回答一条之后还要问十条,根本就没有结束的一天。 不是这么巧合吧。他才想去看看关宸极这个无缘的亲爹长什么样,结果这个亲爹就亲自送上‘门’给自己看 大牛想要硬拼,这是必输无疑,寂然子此时也在与他师弟寂淼子商议。 这里的情形让她想起了自己南国的家乡,那样优美的地方,下起雨来,是诗情画意,不同意这京城,总是让人感觉不够灵秀。 到处都是人头和怒骂声,两个魔王级高手眼看无法制止争端,却也是没有什么办法,忽而想到了什么,一个魔王级的高手猛然转身过来,却是看到苍翼和老七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满身血迹斑驳。 第422章 嫁祸案(三) 李海的丹田中心,还有着一颗其他武圣强者所没有的东西,一颗ru白sè的珠子,正是李海从封存在白羊yu中的能量压缩而来的。 “少说大话,谁死还不一定呢!”杰夫的两根食指已经扣动了两把枪的扳机。 李涛跟陆风本来就是互相对立的两股势力,现在因为宋鸿达被打的事情估计要开战了,只要他们开战了,那么他们背后的王强和高旗恐怕也会跟着打起来。 山林之中,衣袂带风之声乍起,似有数人疾行而至,且其功力相当深厚。 萧雅洁摆摆手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最近胃口不太好。”说罢,便轻轻饮了几口热茶。 鬼琴娘娘的脸色阴晴不定,愈来愈难看,熊倜有了与之相抗衡的信心,便有了勇气,他双目与她对视,绝不避让,他发觉鬼琴娘娘目光闪烁不定,充满了愤怒、悲伤、惊喜,甚至还有一种奇怪的希望。 那管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两位侯爷为什么忽然大发雷霆,对着这个刚刚进来的人下杀手,叶天逃出屋外,冲天而起,飞身跳到了屋脊之上,几个纵跃便沿屋脊向着外面逃去。 加上他展露出来的神鬼莫测的手段,就更让他相信对方可以做到了。 那些禽族成员还想挣扎,可是随着一刀劈了下来,顿时上万禽族瞬间化作灰烬,一时间剩下的禽族成员,纷纷丢弃手里的兵器,低下头颅,这一刻已经宣布着此战的结果。 周瑞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体内的余毒未消,所以大大影响了自身的战斗力。 说到这里,李和弦话锋一转,拉着婴宁走到一边,坐下之后,他抱着婴宁坐到自己腿上。 五、同美国的三年之期届满,他是否可以在大会召开之前赶回国 一人一兽化作的两道异芒犹如两道利箭,风驰电掣间往后急掠,瞬息间已掠过百丈,眼看着就要掠出山谷。 纵然是她见到的海棠门长老中,似乎都不曾拥有如此强大的实力,远远没有李和弦身上的那种感觉。 “还有,之后别叫我这个名字了,我现在叫火欲龙,简洁点吧。”火眼燠龙补充了一句。 灵力涌出,青冰荷身边出现随身气场,之后几道巨大的冰刃朝上方劈出,直接将着房屋打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之后青冰荷身体直接悬空,朝上方飞去,直接飞出房屋,停留在半空中。 提起青纺厂,二十年前那可是青羊市最大的国有企业,拥有上万名的工人,一年的工资、奖金加起来上万,那可是青羊市数得着的好单位。 再加上她们先前一路追着那雪狐下来,此时都不知道身处何地了,看周围的情形,似乎早就远离了魔教众人栖身的那个雪谷,等下若动起手来,弄不好连个援手都没有。 想到这里夏阿姨看向王动的眼光就更加的炙热了,心里到是有些后悔下午的时候没问清楚,收了夏芷晴的房租,要是早知道王动是雪霏的领导,这钱说什么都是不能收的。 介于浮云暖答应要付账,因此就有了浮云暖衣冠楚楚,黑着一张脸坐在酒楼门口的画面。 不说这些攻势,就那些蛙鸣声,也能吵的人心烦意乱,几欲崩溃。 姜晓雪站在高处看着下方的情况,什么人从哪个房间出来,在什么位置。什么地方没有人出来,但又守卫森严。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输的很惨,五年之后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才,那个时候我要让你在所有人面前丢人,踩在你脸上!”苍麟内心里咆哮道。 拳印犹如钢铁一般,虚空开始扭曲,然后轰然破碎开来,一道道的空间裂缝以拳印为中心向四面裂。 “卧槽,好大的杀气!”参娃最机灵了,一个跟头跳了下来,向后连退好几步,一脸惊悚。 众人上了城墙,在守城士兵的指引下,往远处眺望,但见对面的山口处烟尘滚滚,旗幡招展,一支人马杀到了城下。 这一招真好似排山倒海一般,迅猛的冲击波硬生生地砸在墙壁上,“轰!”一时间碎石乱飞,半扇墙壁轰然倒了下去,烟尘四起。 “你能拦得住么”钱多多有点鄙视钱迷迷的装腔作势。但是,这话就是嘴皮子动动,只让钱迷迷看到,因为背对着林木。 柳长宇跟王掌柜说今天不开张后,王掌柜就立马吩咐人跟后厨的人说了,所以正当后厨的人望着事先购买好的食材不知该怎么办时,就见前厅的伙计跑过来跟他们说,柳长宇要吃饭并吩咐让他们多做点。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他说的这些,我懂,只是我不能接受自己被软禁在这里,我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憋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我会疯的。 末了只好灰溜溜的开着车去的市场然后疯狂的穿梭在各个区域内。 第423章 嫁祸案(四) 母山羊肚子里有崽子,因此,赵老太决定留下来,放在后院的棚子里,自家养着,等到过年的时候,家里有三只羊了。 这世上的事情,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欧阳红红疼爱自己手里的姑娘们,而这些姑娘们是最为人不齿的一类人,可谁能想得到就是这么一类人,她们从贵族手中积累财富养寒门子弟呢 然而,他身上由灵气毒素汇聚而成的诅咒却是如同双刃剑一样的存在。 眼前的姜和,发干发紫的嘴唇不断的翕动着,枯树皮一样的双手也颤抖不已,而干瘪的喉咙里,也咕噜咕噜发出奇怪的声音。 顾长风转头对着各位先生们淡淡一笑,但是沈愫愫这个角度能看出他的眼底并无笑意。 起初,梁芙晴并不为意,总是一笑而过。渐渐地她发现,这些基金经理告诉她的股票,第二天几乎清一色地就涨停了。 而一直站在那里的黑色工装男却并没有躲,而是一改之前的嫌弃站到了姜和的跟前。姜和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 等这些人走后,顾长生叫来了盛世,让上官展和段玉堂一起参详燕地的律法。 此时,在作战值班室内,有着一名中校,带着两名少校,以及两名正在仪器电脑前进行操作的技术兵在工作着。 在这种时候下,他全部都应该心已经冰冷了才是,又能有什么必要想那么多本来就没有什么意义的事情呢 “有。”韩秀峰微笑着解释道:“那会儿乍一看我们似乎很凶险,西边是宽达几百丈、最深处达几十丈的廖家沟,南面、东面全是贼匪,只要贼匪愿意,北面也能围上,可以说是四面合围,让我们插翅难飞。 苏沐晴怕李风一时冲动会上去教训这个主持人,毕竟现在是直播,影响不好,所以苏沐晴劝说李风还是算了。 寒武练气士,攻击方式单一,他们只追求强大的武力,因此实力提升起来远比修真者要迅速,不过,除了某些天赋异禀者,基本上寿元都不会比常人高太多,这也算天道均衡了。 现在看到陈敬成了太监,而且带着恨意回来了,十有八九已经是和突厥人合作了。 交代好一切,命陈虎等人降下帅旗和“钦赐色固巴图鲁”、“督办川东团练”等几面衔旗,正准备跟费二爷一道回羊角村,潘二竟领着陈占魁和陈天如跟了过来。 为了掩人耳目,焚心穿了一身大斗篷,将紧致的身材也遮挡了起来,这样会让她显得不那么的显眼。 反正一句话,就让她们双方自己互干呗,反正不关他楚风的事情就对了。 天炎星上有个大宗,叫做天炎神宗,此宗门实力,比无量宗强横数十倍,宗门老祖乃是世界境巅峰之境。 “喂,心儿丫头,这会儿该你侍候咱们喝酒了,嘿嘿,嘴对嘴地喂咱们寒哥哥喝酒哈,香香、吉安、惜花、梦儿,你们四个也一样;至于梅儿嘛,一会儿她再带你们玩儿,先玩剑,再狂欢!”太平公主赶紧吩咐。 楚风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如果是装的话,肯定是装不了那么久的。 甚至有不少在龙舟之外的本土海族,因为躲之不及,被炸裂的光幕直接湮灭其中。 最开始大家都以为有其他的方法,不会是硬碰硬。但后来在旅馆里面碰到的一切,都只能以硬碰硬来解决。 无奈之下,武浩也只得将心中的好奇压下,随着众人到了最前方集合。 也许是聊到了这个哥们的伤心事,他越说越多,似乎有点刹不住脚了。 人有怒气,怨气,戾气,继而化合为一气,成为杀意,凝固于心,盘踞于刀身,以意养之。 敖旭可是认得他的,这家伙实力不俗,从阴冥鬼域的星魂海,再到修真世界的明玉海,一直跟随着他东征西讨,没想到就因为这一战,却是中了异形海族的毒。 当扈族的古祖,一个位列神庭境巅峰的存在,曾执掌神兵,掌控整个大族。 说实话,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这位老朋友,因为了解,所以明白对方的目的绝对不止于此。 突然,张元昊卷着叶片靠近了自己主干部位生出的那颗淡蓝色三眼银狼果子,叶片一阵颤抖,然后陡然化作一摊碧绿色的黏稠液体,瞬间没入果实之中。 蓝哥立刻就回答:“不去不去,我放心非常的放心,我现在应该,卧病在床!好好休息。”说完话的蓝哥,立刻就往床上躺,好让潇潇放心的出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疾病,面对自然灾害,面对意外,往往会束手无策,只能双手交出性命。 听见楚云二字后,陈菲儿浑身一颤,身为云龙高中的学生,她当然知道这个楚云是谁了,楚云!他但是黑道的大佬,在云龙高中,归于真实的霸王!和日前那个林浩有一拼。 主人平平淡淡的三个字,积威之下绝无二话,府中下人立刻散了。 “唉!”情不自禁的,林浩就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却突然感觉到,好像是有人在偷看自己,下意识的,就将自己的目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你明天几点起床我去找你!”一一的口气就像是在跟自己的老情人说话一样。 没错,这座洞天福地中存在的五太之气也是太始之气,接下来的好几座洞天福地中的五太之气都是太始之气,也都有一株神树存在,帮助福地中的道二境界强者悟道。 更可怕的是,这些剑气甚至还彼此呼应,仿佛自然的形成了一个剑阵,将方轻云困入其中。 潇潇听完闫羽的话,一时之间真的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闫羽推着潇潇回寝室:“回去吧,很晚了,明天起来打电话告诉我,我送你去医院,如果你想去的话,晚安。”闫羽说完便轻轻的把410寝室的大门关上。 就在这时,灿明至尊身形一震,浩浩荡荡的道尽至尊威压席卷而出,刹那间就冲出了明华宗的圣地宇宙,席卷到外面的本初之无中。 第424章 嫁祸案(五) 只是,最近这无欲似乎有些奇怪,渡宁庵的前厅完全找不到无欲的身影,林沧海来到无欲的房间门前,房门紧闭林沧海看看天色不过才是中午。 韩宣带着安雅他们,来到灯光明亮的博物馆,互相缠绕的北美巨杉树根遍布其中。 虎狮回道:“昨天晚上你们睡着了,茜茜发现了另外一些原始人,是一支队伍”。 这款地雷对于步兵最大的威胁不是杀伤威力,而是恐怖的致伤、致残率。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跟西瓜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老人家肯定还知道一些什么,只是不想说罢了。 看华炎那个样子,似乎是把“帕朗沙失忆”这件事和自己脑子里面哪件事非常理所当然的联系了起来,所以华露表示非常的理解。 心仿佛被狠狠的敲动了的不仅仅是因为云龙子对自己情谊上的感动,更多的是云龙子的一片赤诚拳拳之心,这样的师傅哪里去找为了徒弟甘愿牺牲一切,便是当年洪荒中的圣人通天也做不到吧。 如果让伊芙琳知道赵牧此刻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怒发冲冠,恨不得一枪崩掉眼前这个家伙。 雷克说道:“我不是怕他们消费不起,他们没有证件,万一是非法入境,出事情我怎么向你爸爸交代”。 而在离开星辉娱乐之后,秦如燕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加盟了赵牧和张灵两人成立的公司牧灵娱乐公司,并毫无悬念的成为了初成立的公司的音乐一姐,得到了大量的公司资源支持,名气不降反升。 “阿摐,我相信你,你一定会保护好我们,做一个合格的帝王的。你也累了,早点睡吧!”萧美娘不断放轻自己的手法,配合着杨广的呼吸,直至杨广陷入梦中。 “果然大师出手就是不同凡响!”琴如瑟痴迷的看着眼前的宝剑。无论是从选材,冶炼,雕花,从剑刃乃至剑穗每一处都是彰显着大师精益求精的理念。 怎么出去先必须弄开刚才用来垫背,现在反压在他身上的尸体。光挪到一边还没用,车厢里已经没有空间,必须将尸体从中间车窗推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候,我就听见前方已经渐渐黑下来的夜空之中,顿时传来了一阵嗥叫。 几番过招之后,并没有字幕出现,看来并不是所有的守护者都和云犬一样,亚人想着。 娜娜等人就要绕道走,可是令人生气的是,这位关头哥居然来回挡住了娜娜的去路。 正是因为圣狼的那一击突击,又或者是因为巧合,刚好是因为这样,才导致老家伙们撤退。 吴辰天很清醒的知道,他的内家功夫是残缺的,所以他不敢太过于盲目自大。 那酒液趁势直入少年喉中,引得后者一阵剧烈的咳嗽,好不狼狈,被拳势压迫地动弹不得的王安风此时才感觉自己身子回到了掌控之中,背后已经满是冷汗。 “再等等吧,我去金陵的时候,府里发生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他温声道。 灵皇神色充满着震惊,他不曾想到,似乎平凡的皇天,却是拥有如此恐怖威能。 听到这话,项云当即便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想来这几个家伙也不愿意落后萧天宸太多,才会这般刻苦的修炼吧。 想当年他杀入这赤阳神府之时,对于这种级别的武者,单凭威压,就能够将他们给全数解决。 “不叫打破空间界限,比大乘更厉害的境界,叫劈空境。”寄生灵魂纠正道。 “巨人族的蒙志、还有暴熊族的熊震、以及雷族的雷武等人已经登岛了,不日就能到达钟灵石洞。”鹰弘闻言,连忙便是答复道。 众人闻言,心中大惊,随后皆是一脸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云晨,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完成第三关的考验,却通过了。 然而,这黑袍人在华翼德身上所使用的巫术,是这些手段更加高明。 听到这些,平日里一直如冰山般稳重的林曦浑身一颤!淡淡的红意从她雪白的脸颊上冒了起来!此时,她不禁有些愧疚,她在这个时候,觉得自己为莫问做的太少了。 可就在此时,普愿寺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随后天降金雨、梵音齐鸣,整座普愿寺都被金色的佛光笼罩其中。 可是,生命力的迅速流逝,让这个家伙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思考其中的原委,他现在浑身脱力,大量失血,就连抬一下眼皮去追踪许天仇的去向都做不到!挣扎了几下之后,他就静静地漂浮在了水中,完全失去了潜游的可能性。 林子榆微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医生竟然认识陈然,刚要开口解释陈然就开口说话了。 他俩也根本就不在乎,也没有想过要去掩饰似得,甜蜜之后两人便上了车。 那么,她怎么会认为池衍是好人今晚刚看到他的时候,她是惊喜的。 第425章 嫁祸案(六) 他到底还是记得。否则,岂不是枉费她今天故意用这道菜来参赛 这里的温度太低,太低了,在石室里面甚至还能够看到一层淡淡的冰雾在飘动着。我环视着整间石室,里面全都用泛着香味的金丝楠木给装饰着。空中除了有一股彻骨的冰凉以为,还有着一阵幽然无比的香味。 看到红色绣花鞋,我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在故宫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双红色绣花鞋。那红色绣花鞋的主人似乎一直在跟着我。 “怎么,那名军官还不肯罢手,要再来抢夺卡诺吗。那么,让他来好了,这次,我们绝不服软,一定会反抗到底。”渡宇愤怒地说到。 “许诺……你真好笑,我为什么要杀郁桐,我和郁桐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等师姐把后面的话说完,陈景皓的声音就从门外响了起来。 “哈哈,我是海盗,你跟我讲这些道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我告诉你吧,兵不厌诈,只要能打败对手的方法,都是好方法,别废话了,赶紧让你的手下投降,免得惹怒了我伤及无辜。”中年男子冷笑着说到。 慕冰玥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并未出声,她轻轻一挣,挣脱开无情的挟制。 见状,戴待也往她平时惯用的台面走,转身的一瞬间瞥见他在切的番茄又大又红,格外漂亮。 可是当他这个想法刚落下时候,火仙却是发现木天变得镇定起来了,他神色平静,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痛苦了。 幽兰牧深看了眼那座消失的白塔,也坐到大黑鸟背上,示意大黑鸟向西北方向飞行。灵矿上面驻守的魔兵被干掉,肯定会惊动更多的魔兵前来查看。 桑若想起迪诺深渊学院中也有过这些私课,不过桑若还没来得及上过,就成为巫师毕业了。 少年们纷纷炸锅,想要寻找更多的途径,然而天空中的那个声音却是非常的冷酷无情。 刚才他与青乌老祖短暂的交手两次,孟戚发现对方内力深厚,几乎不下于自己,可见江湖盛传青乌老祖赵藏风是天下第一高手的说辞,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胡乱吹嘘。 大家仔细想象,我这位内门弟子可是有着金丹境界的实力,其他的弟子至少也有筑基境界的实力,但是一样被对方杀死,完全不将我天蚕教放在眼里,可想而知对方的凶恶。 定下这个主意,两人又休息了一会儿。看仙鹤也休息足够了,便准备出发前往苍鹰岛。 “不能再走前面了,不然后面被堵住想走都不行,下一个路口向南行驶,朝墨西哥边境过去,那边通勤局的人接应,我们可以从那里坐船。”那人说道。 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诡异失格的变态眼神,还有一个个被缚满约束带,却依然盘算着如何杀死你的极端危险病患。 家族中习武的族人逐渐多了起来,并且族中常年供奉着一批武道高手,但是这终究不是自家的力量,吕家的掌舵人不可谓没有先见之明。 阿颜普卡冷眼旁观,心中讽刺孟戚考虑不周全,竟然敢把龙脉带出来。 胡贝特少将从一旁拿起硕大的双筒望远镜,仔细地看向了那个方向。 黎明前夕,图拉吉守御营升空了两架水上飞机,空投照明弹来辨别情况,但被美军舰队防空火力赶走了。 何校长看完萧宇轩的伤口,发现并不严重便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至于如何跟萧宇轩家人交代,他一时半会不知道。 这次把人都消灭了以后,赵晓晨心情才舒畅了,边上的鸡冠头呢好像现在屁股也不疼了,开始狐假虎威了起来。 傲雪看了看床上睡得正香的男人,并没有打算去睡觉,而是拿来自己的包,拿出电脑,忙自己的工作。 “还有别的事吗”傲雪问。不是不能,只是现在不能。傲雪心里想着。 我在拘留所里也没有人过来问我怎么回事,在屋里坐着。有人溜来溜去的守着我,我也知道,拘留也就七天的事,我静观其变吧。 人们当然奇怪,二娘们怎么上碌碡上去了又怎么惊着了牛轧脚的都问大年娘是怎么回事,大年娘也觉得这事挺尴尬,但大伙一再追问。只好如实说了。 原始的冲动融入到于闲的灵魂里,迅速理解着其中的力量和防御运用。 终于,赵晓晨的体力到了极限了,全身汗如雨下,双腿开始不听使唤的发软了。 价值系统给出二千万虽说不算太多,可不算少了,李枫还是很满意,第二天李枫没有在朱一航的庄园而是借口拜访朋友,去收集了二十多只考拉。 说白了,苏嫦乐现在还没有嫁给容北澜,她有选择是否尊重对方的权利。 “嘿嘿,不试试看又怎么知道自己做不到呢”昊天不以为意,滴答~又是一滴鲜血落下,鲜血刚一碰到那项链便直接消失不见,然而那吸收了两滴昊天的鲜血后,却依旧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嫦乐,最近总看你和琉璃神秘兮兮的在商量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楼青丝这几个月果然将苏长御当成普通朋友般对待,那疏离淡漠的样子令苏长御莫名有些烦躁。 第426章 嫁祸案(七) 不远处的韩晨微微皱眉,睁眼看了顾飘飘一眼,抬起脚走到了她的身侧,将人抱了起来,消失在了原地。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板凳,因为南离也跑出来了,坐在方牧旁边,从方牧那里匀了一半瓜子。 老刘本来一直是面无表情的,因为方牧这句话,竟然罕见的抽动了一下嘴角,虽然很轻微,但是还是被方牧捕捉到了。 一旦让将士们知道对方来了数尊妖神,只怕抵抗的意志会锐减三成。 今日一早,酒剑仙之名已经传遍了大唐各州,他们这些人自然也一直关注着地榜的变动。 张升摆摆手,圣旨都下了,还是他下的,难不成还把圣旨收回来 等到张灿成为天下无敌的最强武者之后,自然能轻易挣到足够的武学学识,将太极传授给田苗苗。 一道信息传出方牧的脑海,关于三道之甲的各种信息让他瞬间掌握。 既然猪妹都如此开口了,其余队友也不好多说什么,下路组合推线后,率先向野区赶来。 eq,杰斯找准角度一记加强炮打在兵线上,后排兵全部阵亡,线开始向塔内推进。 在威牙正兴致昂扬一只手用力钳制住琬姬,另一只手大力撕扯下琬姬裹在胸前的纱衣时。 赵宛宁只是随便找的台阶,她顺势说道:“这次就饶了你。”声音绵软,毫无威严。 仙宫恢宏肃穆,仙气磅礴,十道梁柱上雕着众多强大的仙兽,仙宫顶上是日月星辰,威严的气势展露无疑。 有什么问题,这问题大发了好吗,从来没有听说飞升还能够带家属的。 好在他的方向感不错,脑海中也有校园地图的大体印象,倒也不至于迷路。 不,不能说是天衣无缝,晚上有太多反常,只是都被他刻意忽视了。 那当铺本是太子赵望晋私下建立的一个情报搜集点。上次让赵宛宁歪打正着,当了那块太子丢失已久的双鱼玉佩,当铺老板便已经交还给太子了。后来银烛要来赎,回他们自然无法兑现。 察觉到祝花花不舒服,缺牙食人花松了松蔓身,努力让自己变得软绵绵的供祝花花躺在上面。 “杨芸,好,很好!”戴维斯口中念到着杨芸的名字,那股恨意油然而生。 然而她话音刚落,红唇就被男人堵住了,腰间不知何时搭上一只大手,没一会儿的功夫,季池便把沈折枝压在身下。 “这还真是条条道路通罗马,贝加庞克改良了我的配比,添加了催化剂,给这种进化药剂划分阶梯,而伽治却另辟蹊径适当运用他所熟知的血统因子进而降低使用限制。 红生名叫姜北宇,正值壮年,身形壮硕威武,身后拖着一把大关刀,刀身沉重,刀刃与地面接触,犁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随着最后一句话传扬开来,整座大院立马欢腾起来,人人推杯换盏,拉着曹谨行就开始灌酒。 成昆“斩草除根”四个字落下后,便大步走向杨逍,抬手便要一掌拍向他脑袋。 开开停停没多久,苏觉就看见旁边车里,副驾驶有人捂着肚子,脸色难看,显然是前庭敏感,晕车了。 旁白叙述到这段时,已经动用先天一炁,压制住悲愤情绪的慕清竹,忍不住看了苏觉一眼。 而朝阳的冷静开始乱了,她表面上再能佯装无事,实际上内心还是很无措。 那么也就是说,那一混沌的西游结果,或许也会与这一混沌差不多,是以观音菩萨才会问这个问题。 “龙虎山掌教相邀,为师先行一步……”老道士一声淡笑,身影闪烁,轻功高绝,仿佛瞬移般消失无踪。 但不等孟安仔细思考,只来得及在世界上打下自身烙印,那道身影便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其他朋友对视一样,有点明白过来,可能当时两人有矛盾,于是就不再提这个话题。 趁着林辰现在还有热度,得好好的利用起来,没准就能凭借这次机会就会获得巨大的流量,从而翻身。 不过如果要求不高,只需照着念,没有感情,随便了,则很简单。 牛鞭在空中挥舞着,简陋却干净的牛车开始移动,慢慢悠悠的景色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即便是在双方长辈日渐急迫的催促下,两人还是不紧不慢地按着他们的节奏进行着他们的人生。 可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光芒闪过,陆林面前出现一个青年的身影。 夏悠有些牵强地笑了笑,自顾自说着话给自己打圆场,想要传达给跟踪者听达到迷惑对方的目的,不过他也不知道跟踪者能不能听见,尽量保持冷静,给自己打着圆场。 半神级的阿努比斯被沈寒放走去寻找神格,sss的狮鹫被沈寒收服,这些根本就没有内丹。 鉴于姜妩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惊人,粉丝们各个底气十足,问就是去看武术协会的评价,根本不带怕的。 溱湖岛十位先天强者,当夜便离开楚郡,迅速赶往江宁郡……准备和大军汇合,对付天龙宗。 “你。”秦仙儿被对方那个鄙视的眼神,弄的不知所措,只能转头看着秦雨,希望对方说几句话。 雨果明明没这个意思,结果却变了味,真是徒惹一身骚。 柳诗妍在中间,衣袂飘飘、斗篷飞扬,对襟襦衣被雪峰撑得高高鼓起,随着马儿的颠簸上下弹跳,仿佛胸口藏了两只兔子似的。 很多职业选手如果听人这么说,怕多少要生出几分的火气,但他对此却是只淡淡地一笑,嘴角更多了几分玩味。 王维维想到这个的确是个办法,因为似乎没有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所谓的被抢劫的事情。 奥巴马的被动技能是,每次释放技能的6秒时间内接下去的普通攻击均会触发2次连续射击,这也确保了这个英雄的前期拥有足够强势的输出力。眼下因为被逼急了眼,更是完全爆发,硬生生地逼得赏金接连往后退去。 第427章 嫁祸案(八) 所以说,应该想个办法……如果能够获得不用破坏结界,就能安全逃离幻想乡的办法的话,那就最好了。 但史蒂夫送来的消息只是说贝克家族有意强攻要塞,后来经历了一次失败又没能统一意见,贝克家族和马尔科家族的攻城计划早就陷入了停滞中。 “说的很对,那么你觉得这种原因是什么呢”江川转过身继续问道。 就在万宝交易圣会马上就要召开大拍卖环节的时候,金花婆婆的异常举动实在太过引人注意。 目前距离崩盘只差一个导火线,孔蒂尼就用自己的5亿美元做了导火线——历史上最昂贵的导火线,相当于20艘顶级战列舰!但这条导火线引爆的市场将有300-500亿的崩盘。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美琴再次登场了。一边说着完全不乖巧的话,一边哔哩哔哩的放着电。 “这里要开啤酒节”金风很是疑惑,上午还没有呢,怎么下午就开始了呢 “十一点半,德庄,不见不散,最好把你那位我得罪不起的男朋友也带上。”王洪志冷笑着说道。 而正因为了解,才不会轻易去碰。无论是洛恩得罪阿西娜的行为,还是招惹艾尔莎的做法都是危险的信号,席琳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的给洛恩普及一下什么是圣光教。 进了屯城来到指挥衙门,保德军也摆了一桌酒席迎接秦观,可是席间气氛却很是尴尬。 看着她那个样子,我心慌慌的,不愿意再呆下去,拉开病房的门,跑出了医院,拦下辆出租车去了香蜜湖。 “我以为我会怕……”丁琛泰的话没有说完,身后便传来一声声响。 大汉瞳孔一缩,双眼之中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他想开口,但此时我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人看见了叶尘开始动用火焰之力了,更是睁大了眼睛,不敢错过那么一分一秒的时间。 对于楚逸森来说,今天绝对是他最开心的日子,就连他从慕容雪的别墅里出来之后,也忍不住嘴里轻哼着歌,甚至还有些傻笑的模样,所幸不是在公司,要不然会吓坏了一杆公司职员。 紧锁大门,整日不见眼光,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极其让人恐惧跟排斥的家伙,而且听说每当深夜降临的时候,这大祭司房间里面就会经常传出一些慎人的笑声,恐怖之极。 这斗气海洋很宽,那里面的斗气无比的黏稠,跟液体一般的斗气差不多,说成是真正的海洋,似乎也不为过。 我并不算是很成熟的丈夫,这点我必须得承认,在公司和客户面前,我就时时刻刻扮演着成熟稳重的角色,在陆双双的面前,我希望自己是自由的,顽皮的,甚至还带了点孩子的任性,那样会让我更加舒坦。 孟静仪也是渴了,哪知肖恒在想什么,端起咕噜咕噜就将一杯牛奶喝光,满足的打了个嗝。 “怎么了,难道你的真实身份被人发现了”他也不顾地上冰冷,踮着脚跳了过来,也凑到窗前朝下面看去。 至于创鸿科技的普通员工,看方天风的眼神全都变了,伍迪在公司里的确身居高位,可在原海大厦老板段明眼里不值一提,而这位段明竟然管方天风叫大师,一口一个“您”,这明显说明方天风的地位比段明还高。 “您需不需要是您的问题,我报答还是不报答是我的选择。”天子灿烂一笑,诡辩道。 这些人或许事后会后悔,会后怕,但在这时候,他们选择了牺牲。 至于秦唐,由于他本来就戴着眼镜和帽子的缘故,又加上晚上昏暗,看不大清楚脸,所以没有被证据确凿的认出来。 前一阵因为京城的某个部门下属桶装水企业出手。利用媒体报纸攻击农家山泉,把农家山泉彻底逼出京城,在业内闹的沸沸扬扬,虽然农家山泉肯定有问题,但报纸的报道显然也不可能完全属实。 ps:虽然作者君现在人估计还在火车上的说,但是作者君的心和民那桑是连在一起的,所以在这个时候让作者君来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吧。 两人收拾了餐桌,将碗盘都放进了厨房的自动清洗池,然后洗了大大一盘子的豆豆和果子,靠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想清楚了,楚明秋的心也就静下来了,打定主意,不管宋老师说什么,他都不会应下这个事。 “死人我又不是没见过,你放心好了,我不怕这些东西。”贺俊逸知道叶正平是为自己考虑,不过,这个情他可不愿意领受。毕竟,叶正平之所以出手对付刘炎松,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帮助他贺俊逸出气。 第428章 嫁祸案(九) 她望着他手中的纸巾露出惊诧的表情,她的眼泪又没掉下来,他为什么要给她一张纸巾。 那名隐世宗门的防御型武修者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寒的杀意将自己笼罩。 除了一身墨绿色长衫比较特别以外,这绿竹郎君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多少的爱情都是因为门第的观念而被毁于一旦,多少相爱的人都是因为门第的观念,而做出极其极端的事情。 萧然这才醒悟过来,跑车外面保护能量竟然是柳子语的s级别力量。 这件事情,除了她和沈砚山身边的几个心腹之外,便只有重大夫本人知道了!并且,重大夫虽是今儿同她一起上的马车,可他们归京的速度并不慢。 这老者他是认识的,自从开始在这里摆摊起,老者就在,一直都卖那个破旧的‘高科技产品’,从来没见人买。 然而就在此时,宫九的胸口忽然诡异的一个下陷,仿佛那胸口不是自己的一般,居然险之又险的躲过了张平的这一爪。 要知道。鉴宝宗师以前出得也多了,但是像吴易这样可以将失传的上古阵纹完整复原的变态,还是头一个! 罗马帝国能够在一个星期内便崛起三大军团势力而三大军团势力虽互相攻击互有损伤但又独立存在展迅猛的原因其实便和罗马帝国这奇特的地理位置有着密切的联系。 又闻呼的一声,一名壮汉洒出一支带长链的飞爪。另一人身子一矮,趁着江遥躲闪飞爪之际,鬼头刀带起森森寒光,如旋风般斩向江遥下盘。 刘诗雅听了后,一脸幸福的笑容,而且,脸上也出现一抹红晕,看上去非常娇羞,也非常娇美动人。 既然已经这样了,忧伤又有个屁用,走一步说一步吧,没准在我眼前是一条金光灿烂的大道呢 她嘴里喃喃念诵了几句咒语,大片大片的白色光芒均匀地落在天河真人和那些主持阵法的弟子身上,恍若是一片清流从身体里淌过,刚才被太阳真火炙烤得如同焦枯了一般的经脉霎时觉得滋润起来,精神活力甚至更胜从前。 灵蛇公子的赌注也许就在这里,他在赌一个希望,赌巫灵风不会让楚风去死。 “呵终于试探完了。”那泽懒懒的接口一个滑步侧身举着长剑当黑色与透明的长剑相击光芒齐齐大盛莫莫这回总算聪明了许多提前跃了起来没有再被血色的浪头扑倒。 这么久以来,楚风也一直坚守着,不曾动过丝毫要动用血魔经的念头。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月影刚刚祭起混天绫,十数道银光从水下射来,一片如击败革似的的声音,把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果真的还倚仗青霓的话,她真不敢保证能扛得住。 这里和玲珑它是两个相对的世界,一个代表着天一个代表着地狱。那个是金光闪闪的,而这个就是乌漆的代表浑浊。同样都是八层的高度,但是这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自黑的地狱一般。 输给旗鼓相当的对手,她会很难过,但是输给了一个“神”,那份难过很有可能就会化为幸运,毕竟不是谁都有跟神挑战的机会的。 而且最惊人的是,这次跟上次似乎同出一源,只是这次稳定了很多,不像上次那样霁乱。 军师认真的思索着,脸上的表情伴随着他思考问题的深度,渐渐的变得凝重起来。 当然,这些都要求参与选手签署保密协议,一百万美元的奖励也会以选手未成年的名义,暂存在千兆会的会员账户中,到选手年满18岁自动解封。当然,如果在此期间选手急需用钱的话,也可以向协会申请提前提现。 “我们走吧,可不能让主人等的待久。”昊天微笑着跨越火灵门的弟子,然后向着火灵门内走去。 然而这些毒舌都没有,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应该出现在她嘴里的好想见你。 夜神逸想过将木剑之中所蕴含的力量攻击出去会很强大,但也并没有想到会如此出乎意料。 唐朝娱乐,就是曾经买通了格斗高手,放倒吕奇和王洋的那个唐朝娱乐,幕后的老板叫里昂。 十六年前,唐寒磊只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大专生,而张维海也不过二十郎当岁,那时候还没有山海集团,不过张家的兄弟俩在东风镇这一片还算是玩得开的,各种路子、门道都多,日子过得倒是比普通人潇洒。 暗道倘若宗门真的实心实意为门下弟子考虑,弟子方能为门派振兴贡献薄力。 有大黑炉子做为防护,躲在里面应该很安全,尧慕尘等人都耐心的向外观望。 部队中,猎豹特别突击队其他几名成员衣冠不整的跑到了指导员的办公室,围着军区大院找了很久没有一点消息,指导员的办公室也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尧慕尘将杯子里酒一饮而尽,指手示意道士又给他续满,他沉默不语地慢慢喝着酒,又继续在那里坐了半个时辰。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本正经说出这样的感人话语,怎么不叫人泪流,怎么不叫人心软,怎么不叫人幸福呢。 龙灵还是余怒未消,一个个过去搭讪的男生都被她骂走了,她时不时愤恨的瞪叶白一眼,叶白则回以得意的微笑,让她的怒火越来越旺盛,若不是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叶白,她绝不介意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暴揍叶白一顿。 骑兵!居然现在老汪财主教出来的是骑兵,而且这些骑士都不是黑头发黑眼睛。“他们不是大宋人!”这时白衣人里面一个骑士大声说道。 第429章 嫁祸案(十) 刚结束一次酣畅淋漓的亲密,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她慵懒地趴在床上,薄薄的夏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光洁优美的背部曲线和那引人遐思的饱满弧度。 李睿侧躺在她身边,手指带着汗湿的余温和事后的缱绻,极其缓慢、极其着迷地沿着她臀部的弧线轻轻描摹。 他的眼神炽热得像要融化她,声音因为刚才的激烈而带着低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钻进她的耳朵里,烫进她的心尖上: “真美……”他的手指陷入那丰润...... 在那一瞬间他背后一片冷汗,一个恐怖而无形的东西,直接钻进了他的精神海之中,庞大而恐怖的气息,强大到让他根本无法抵抗。 来华夏的彼得蒂尔和埃隆马斯克聊过天之后,就在机场的酒店里面休息,他在睡觉的时候,汉州有为科技,陈楚良已经在早上九点左右准时来到公司,他到了有为科技后就去了企业发展事业部找老萧。 扩散,口碑开始扩散。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彼此都在讨论这件事情。软件下载量和注册量也在疯狂的增加,注册司机也在不断的增加。 现在张凡加入湖人,他们可以以张凡为中心。如此恐怖的战斗力,就算遇到勇士都敢跟他们干。 中等魔种的七成力量,足以杀掉几只下等魔种了,如果花木兰接下来并且没有受伤,那么花木兰也达到了中等魔种的实力。 如果是那些黑衣盗想要对她做这种事,她必然拼死拒绝;但是眼前这位是筑基后期的大真人,实力相当的惊人,而且这位前辈长相年轻英俊,虽然一头白发,但看上去是个少年人。 “可是,让这家伙在船上随便晃悠,不安全吧”丹尼尔不太放心。 随着灵魂能量越来越接近自己的丹田,易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灵魂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心头竟然猛地升起一股迫不及待的亲切的感觉。 等少年回过头来,李修缘呆立当场。李修缘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年,少年似乎是被李修缘看的不好意思了,竟然红了脸。 少年看起来很神秘,一副不好欺负的样子,单是对武力,魏卿卿一定是比不上他。 魏卿卿坐在副驾驶座上,刚刚系好安全带,还没坐稳,末笙就直接将油门踩到底,高傲夺人眼球的红色跑车立即开上高速。 “回车上做什么这里不是挺好的”姜铭和她拉扯着,踉跄而行,倒没执意赖在原处不走。 “我们只是在唱歌而已……”看着司徒浩宇黑化表情的程凌芝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 而是忧伤了很久,幸福突然来敲门的时候,他开始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问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沈岸心里有一点点的欣喜,这可是魏卿卿少有的主动跟他讲话。 汪笑笑的话直白而又堵得龙飞云陆镇远二人无话可说,风无双又看了龙飞云一眼,龙飞云深情的看着风无双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先跟他们走,日后我再去找你! “好好好,我什么也不说,你们的事儿我不管了,行了吧”舒婷带点儿怨气的回了她一句。 过来片刻,山神兽四臂的拳头抱在一起,由上而下,猛地砸向白衣人。 见石墩完全不知道昨夜情景,杨峻便将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石墩。 宋晟对黎相思的话蹙起了眉头,但他还是放了黎相思,让她回到自己该坐的位置。 这种不正规的拆迁方式,用来糊弄欠发达地区知识水平相对较低的老实人,一弄一个准。无数土霸王靠这个方式在偏远地区起家,真正的暴发户,是这些人。 未曾想到,这柴嶙驹竟然如此了得,能在自己本命神功中来去自如,波浪水龙本命神功奈何不了他。 他还记得那团透明的人影,一想起它那双血红的眼睛,他就不由打了个寒颤。 灯光闪烁了几下便亮了,这是一间宽阔的地下室,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每张桌子上几乎都垫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放着餐盘刀叉与高脚杯,这里是客厅。 本来原计划今晚上会请许江和何溪姿吃个饭,感谢他们照顾菲菲的。但现在,显然不适合提这个,只能以后再说了。 何溪姿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江高的情况,这一阶段的孩子不够理智,追星可以,但时间不对,也难怪家长和老师大为光火了。 因着种子不多,产量有限,明家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四处兜售,而是依然悄悄把这两样东西卖到镇上的聚福德酒楼。 叶天皓一愣,立刻将这庄主搀扶起来,对方一大把年纪了,叶天皓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其跪拜,他年纪轻轻的可受不起。 一路上各种奇遇,各种逆天的功法,武技,甚至是遇到贵人相助,一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都在他身上发生了。局面正向着一个他不肯相信的方向发展。 “你尽管试试看,恐怕这幻境还没有被破,你们就已经被我制服了,再说,就算惊动了总督府的人有如何,大不了我狠下心来,将他们全杀了,看看谁能知道是我做的。”叶天皓冷笑道。 “不用你管!”石远的话还没有说完,清露便打断了他,大声的喊出了声。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神族也不会这样!”见到沐阳,众多长老反而生起一股怒火。 之后我又听到电话另一头有人在朝冯师兄喊话,那人喊话的时候,冯师兄应该是习惯性地用手捂住了手机,我只是很模糊地听到了“尸体”、“太平间”这两个词。 第430章 嫁祸案(十一) 回郡主府的时候,云平长公主已等了她多时了,却原来是礼部的人送了婚裙喜服等一应物品过来,偏宜儿又出了门,那礼部的礼官只能耐着性子等到了现在。 孙子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证明,他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男人,霍靖琰是无辜的,是他主动贴上来追求他的。 说起这个,夏以沫还真的觉得龙慕寒做这样的决定,仿佛早就知道些什么那样。 这丫头刚才还怕他怕得要死,现在却把他当成溺水之后,遇到的浮木一样。 郁仲骁手臂受伤,根据医生的叮嘱,至少要在医院住一星期,那两天,叶和欢算是寸步不离地陪着。 “哼,让你个贱婢嘴硬,给本宫用刑!”见这个奴婢竟然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皇后洛云凤只得再次吩咐道。 “没错,石天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宋庆祥也开口说道。 “去,把我姐姐的东西从我姐夫的房间搬出来!”周笑吟指挥着一个佣人。 那日暴乱以后,赫连澈迅速当上了皇上,并下令关闭宫门,所以趁乱没有及时离开皇宫的那些宫人便被截了下来,而苏月梅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碧绿色雾气明显蕴含着剧毒,哪怕石天吃过神秘果实,百毒不侵,却也不敢让这些毒雾碰到自己,九首碧蛇皇毕竟是真正的远古生物,石天自然不敢大意。 李渊暗暗叹息,自己这个孙儿还是太稚嫩了,李秀宁敢离开长安,难道就没想过这些事情么,别说调动元从禁军,现在自己连南衙十六卫都调不动了。 “为什么,难道峰林袭击我们,我们都不要反抗”南宫玲岚传音不明白说道。 “什么事让你们如此兴奋激动难道大胜魔宗”水若情走入大殿说道。 说道这里,金戈的面上露出了一丝欣慰,无论是谁,修为再高,这种舐牍之情却都是一样的。 而将军府中聪明的人,自然也都明白,当日千云璃的冷厉,还有莲公子和九皇子明目张胆的帮着她,靠山了不得,谁敢惹 “那个怪物是什么”修影的声音突然自身后传来,凌天籁身子一顿。 楚云用手拂去了脸上的泪水,他很少哭,即使在孤独与无助时也不曾哭过,但这次确是情不自禁。 “能再见到当年的宇大哥,馨儿此生无憾。只是,馨儿对宇大哥隐瞒了一件事,希望宇大哥不要怪馨儿。”凝雨馨说道,声音越来越薄弱。 这让陈涵一时间五味陈杂,心中更加的肯定了自己要留在南海市发展的想法,也更加肯定了要寻找出对杨氏集团下手的人。 这令萧天高兴的同时心也安了,如此一来火魁和阴阳教母的行踪就不怕暴露了。 “那我们谈谈另外的合作方式。”任不凡对孙主任点点头,感谢他让侯医师闭嘴,随后看着熊锦。 室友之中,唯独乐乐安静坐在上铺,稍稍掀起遮挡床铺的布帘,探头笑着往下看。 可能是当时我的太孤陋寡闻,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周亚泽深深地注视着我,他的目光总是很犀利,纵然性格一贯豁达镇定如我,也被他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心猿意马,不由得微微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你们的计划很完美,也实施得很顺利,可是为什么杨可馨还说你后来心意转变了呢”良久,我又问了叶星一句。 但实话说,到了眼前这个地步,有些话他也瞒不下去了,也可能这些话在他肚子里憋了太长时间,所以在我的一再逼问之下,最后他干脆和盘托出了。 所幸做b超的是一个表情麻木的工作人员,她只是麻木的替陈默菡做b超,一声不吭。 当然,公司凭借任任三国“以战养战”,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这五十万算是有些作用,至少可以缓解部分资金压力。 我简直被他骂懵了,有一瞬间的错觉,背叛李洪‘波’的简直就不是刘婷婷,而是我。 “星临城中狂级的强者并不是格斗场特有。那些在各领域表现出色,拥有高级权限的人们,大多数都会接受与权限相应的改造和强化。 毕竟这里还存在诈药,他们需要对这里进行处理,让我和林柔先行离开。 “成为真龙后,我将受万灵敬仰、供养,我将云游天下,济世为怀,普渡众生,建立功德!我也将兴旺我族,让世人好好认识尤拉,因为尤拉也能出真龙!”浊龙说到此处,情绪虽是激动,但却停止了颤抖之音。 不信的话可以看看那个什么药酒,人就敢直接派警察去广省抓医生,别问为什么,人家觉得手中握着官印的自己就是这么牛逼,牛逼到了可以无视良知。 赵妩媚本要说事儿,却忽地看到夏凡裤子上诡异的变化,顿时睁大了眼。 “妖王前辈,抱歉,张维做事有些冲动了,和您道歉,真的对不起!但是事关紧急,您能告诉我那声鹰叫是来自哪里吗它有一股强大的气场。”白涟走到此刻已经蔫吧的妖王狂蟒面前特别诚心的问道。 第431章 嫁祸案(十二) 这些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和安全感,她现在只需要放松心情,随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这难道不是很‘棒’的事 “这是记忆水晶”贝蒂惊讶道。处于好奇,她将精神力侵入了其中。一副画面立刻展现在了她的面前。夏洛蒂他们这对堕落天使,遭到了魔龙族和恶魔族的附近,死伤殆尽。夏洛蒂她们也全部被带走了。 十分钟之后利瓦抬起头来将一张张经过他筛选的资料递给了艾斯德斯。 “哎呀呀!好把我承认了,地球上面还是有很多强大的场景的!路飞扬心中自嘲的笑了笑,开始寻找咕噜大师的那个好东西。 她站在大街上,看着太阳渐渐偏西,心中越发的焦急起来,天地之大,难道就没有她容身的地方。 “我原本还想和你好好比较一下,没想到你竟然比我还早一步成为五星原士。我的天呐,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易木力虽然哭丧着脸,但对许哲来到拉立都学院显得很高兴。 意念可以控制沙砾,拥有土系方面的原力特性也可以控制沙砾。可是,如果原力特性控制的沙砾遇到意念控制的沙砾,那么结果便是意念控制的沙砾直接同化为原力特性控制的沙砾。 厉昊南回来时,见到顾筱北将十多张麻将牌分成三排,细碎的牙齿咬着红‘唇’,微皱着眉头,如临大敌的架势,也知道真是把她难为坏了。 很明显,光阴主神赫特现在的态度已经发生了转变了。在天使族相对较弱的时候,他选择了支持天使族,而现在天使族强悍了,为了保持平衡,他又开始支持光辉主神格罗瑞他们了。 “时间很短对吧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这个东西是个鸡肋的原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说完,卡特紧紧地盯着路飞扬。 两人商业互吹了好长一段时间,颇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情。帝君惜梦花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邵常提高了自己的知名度,至于这中间的牺牲品桐人,又有谁会去关注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老外,他的粉丝数量已经达到了百万级。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她收到了无数次夜神月的来电,每次都邀请她一起吃饭,但每一次都被她咬牙拒绝。 正当它组织语言准备开口时,青年涨红的脸浮现一抹苍白,咬破嘴角流出血。 李治站起身后先是从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个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然后有些颤颤巍巍的朝着后方走了几步,最终停留在了距离我们三米左右的位置。 “别难过了,她会找到一个和她坦然面对的人。”易风轻轻抹去于悠眼角的泪水。 “他昨天给我我们家二十万彩礼,还说结婚后再给我们三亩地,真的是太大方了!”母亲在那头欢喜不已。 比企谷八幡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说夏目那么受欢迎让他心里有些不平衡,但至少他,或者说是他的同桌替自己分担了一大部分的怨恨不是 百里珏刚躺下,听着苏月的话,不由心中一紧,握紧了放在怀中的玉佩,片刻,镇定了一下神色,语气如常问道。 杨业点点头,将乌浦的描述全部记在心里,同时对于这些五行精华更加渴望。 有些好玩的事情,就连夏沫萱都不知道呢,可他们却知道,这让夏沫萱感觉自己有点像局外人一样。 天麟族长真没吹牛皮,那什么钻地兽,还有无影鸟,将天界大军的动向侦查的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这使得她,呆得都忘了自已呆在项擎昊的怀里了,直到她没有看见蒋昕薇了,她才反应过来。 尤其是那铃铛更是让他眼馋不已,对方才无漏天体圆满就能凭借铃铛击杀不朽后期,如果他能获得铃铛,岂不是能在不朽中无敌。 青之尘先是一怔,继而脸上露出一抹愠怒,掌心内的吸力骤然增大数倍,灌输向秦朗眉心。 他乃是魔尊,比余默的茯苓都强大,所以根本不相信余默可以为他们提供庇护,反而是认为自己可以保护他们。 他可不想连累杨十九,两年前云乞幽私下带着自己去须弥山,他就第一时间预料到,以后回到苍云肯定会受到重罚,可惜就差了前后脚,自己的师父中午去了昆仑山吊唁无量子,估计短时间内回不来。 他跟向晚说了些话,贺寒川对他很戒备,像是吃醋后防着情敌一样。他却觉得有些不解和可笑。 “我们在一起。”梶尾队长抱紧了律子,在他们被丝包裹的时候就是抱在一起的。 在前世八十年代的时候,消息很不灵通,如果不拍电报写信的话,一些消息很难传播出去。 隐藏在储灵袋中,心神始终与克隆替身相连的张志平本体,看到克隆替身被古剑一一剑斩破三法,深受重伤之时,立即便知道自己必须要亲自出手了,古剑一所化的绝世剑芒,确实已经到了几乎无物不斩的地步。 第432章 嫁祸案(十三) 李玉芸双眸紧逼着三大魔族护法,那样子,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了才能解恨一般。 崔厂房刚出房门,正遇见永丰公主带着阿秀来找杨浩,向她行了一礼,就匆匆去了。 守山门的修士见了他连忙现身招待,他却无心寒暄,匆匆的道了声谢,便寻暮雪晴去了。 英梨梨有些结巴的说道,她确实很怕,她可还没做好被人m的准备,也没做好s别人的准备。 “哈哈哈,大胆朝廷的走狗,你们早就被我们发现了。等的,就是你们现在上套。”赵云和周康等一行人,刚来到兵营前面,准备放火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大喊。 南无乡听洞灵王提到约定,还在心里暗叫不好。等看见此人的遁术才恍然大悟,洞天甲龙一族最善遁术,其中有一门尘遁,飞遁时隐匿纤尘之中,无人能看清行迹。同时他也知道了翻海王的根底。 看着临城希,陆奇暗想:我陆奇命真好,是上天一直在眷顾着我,让我一直拥有这么完美的东西,我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份美好。 “很好,你们放心,既然你们已经选择了跟着我,那我就一定不会亏待你们的。”李玉芸笑道。 如果再有飞船路过的话,一定会很惊讶这样优秀的一颗星球,竟然会没有人类居住,这绝对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个刺客头不屑地笑了笑,对方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躲开他的攻击,这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萧子骞早前听闻李旭在将军府闹了事,而且就是事关李氏的。只是后来消息就又被人封锁了,直叹没早八卦清楚,只大概听说李旭对李氏有了心思,为了和她在一起,还说自己非大将军亲生的。 当渔民二十年,还没人遇到过,出海一天就赚两万的;相当于捕捞季节,正常一个多月工资,他们能不高兴吗 唐铨轻轻叩了叩身前桌面,徐州之地接青兖扬三洲,一面靠海乃是数千年兵家要地,人口众多物产丰富,由于兖州司州战乱不休,徐州人口此时也有五百多万,若能控制徐州,唐铨随后北上的计划也有了强大的后方。 期间她生了两个孩子,一个就是现在的萧子宸,那么另一个就是李旭了。 随即,他返回屋内,继续以真元祭炼黑龙锁魔链,沟通黑龙器灵。 正由于有她做元冥山庄的守门人,不管是妖魔鬼怪,或是高人窃贼,来之前都得要掂量掂量自己。 也许凯查哥亚特再耐心的等一等,等到更多的术士离开,等到更多的电磁炮塔竖立起来,机会就能大上很多。但是至少是眼下,琥珀认为已经失败了。 然而,凌锋的剑魂迎面一斩,这股冰冷剑意瞬间湮灭,丝毫不受影响。 鸾安心头一震,肃然道:“我明白怎么做了,凤老放心。凤老,天色不早了,我去准备一些酒菜,还请凤老赏光共饮。”行礼恭谨离去。 所以一路上,郑曦都是极配合的,反正有萧子宸在,她也不怕,困了,索性就靠在他胸前睡觉,倒也轻松。 四十米,四十五米,直到一个接近五十米的深度时,萨尔斯感到自己的战气已经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蚀,而且水压和缺氧的感觉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头脑。 “有点脸熟,一时想不起来了。”鹤托手轻抚着下巴,微微皱眉思虑。 她趴在他怀里,双手圈着他的脖颈,脸颊贴着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狂乱的心跳也随之渐渐平息。 原来余微微什么都知道,这个贱人可太会演戏了,过去纯良傻傻的样子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撤……」李月轩没有回应赵元宝的话,而是打了个手势,带着特战队原地返回了不远处的山上。 向来深居简出,零绯闻,从不在媒体前露脸的战靳城一下子火遍全网,霸屏热搜榜,微博服务器一度瘫痪。 张良拳头禁不住紧握,青筋暴起,指甲因为用力而陷入肉里溢出丝丝鲜血都浑然未觉。 “不要再有下次!”流云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这个偏院,回到了那个,他应该待的地方,流云馆。 “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红玉髓,你收下吧。”又从怀里摸出来一块红玉髓饰品,塞进姬凉的手里,道。 但如萧雨这般修为的人,早已可以趋吉避凶,甚至逆天改命。只需探明缘由,排除阻碍,便可让人避免飞来横祸,至不济也能让人寿终正寝。 我不敢出去,免得江叔又用那种渗人的目光看我肚子,那种感觉让我头皮发麻。 “一个脚指头缺了就缺了,又不耽误吃饭。”麻氏嘴里说着,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不屑的神色。 它的上一任主人在一个月前发现了它,但,发现它的还有其他人,因此,自然发生了一场大战。 她心里苦笑,果然是一报还一报,在马车上是她赌气不理他,现在换过来了。 宋谦修每次见我都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如果一直骗他相亲,那他就一直有理由找我。 并且这些宋国人和谁交易,老狐狸也能猜出来,只不过现在没有说是为了不让大家缺战。具体应该如何防御,老狐狸早就想好了。 第433章 嫁祸案(十四) 窗外,一轮明月悄悄躲进了云层。 李睿的呼吸逐渐平稳,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在锁骨处积成一小片水洼。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胸口仍在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一场负重越野。 说完,她扬了扬拳头,威胁的瞪了沈清言一眼,气势汹汹的走了。 这一瞬,慕晚觉得自己的心底都是对男人的心疼,责怪,愤恨,都消失无踪。 她的闺房里,有一条密道,当初是为了能够偷溜出去玩儿,她让宋长淮帮着她挖的。 “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并不是伯莎”顿时,伯莎怀特的双眼却饱含着泪水,忍痛地去拒绝了科克尔的好意。甚至,伯莎怀特都不愿意对着科克尔转身。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凉秋刚闭着眼睛躺下,身侧的位置就陷了进去,身后的男人也不再装了,自然而然的伸手抱着她。 苏玉琴也有心想劝,可那毕竟是别人的家务事,她们都是外人,插手了也不好,所以想了想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了。 许可卿有些不悦的看着她,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表现在脸上,很难猜吗 “这次我要自己挑选对手!”采晨仙早已做好了准备,目光放在了叶楠一身上。 “将军,春宵苦短,不用我多说了吧。”君匪不动声色,笑得暧昧不明。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智障,道歉有用吗,她之前,可确实是把陈铁揍得不轻。 史蒂夫愣了愣,然后控制灵力涌动,化为修罗之力喷涌出体外,形成了一个深灰色的半透明光罩。 林峥走到窗旁,他们所在的地方距离赌场不远,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已准备就绪,而夏菲等人还蒙在鼓里。 刚走到传头,他就看到两名敌人拎着箱子走上甲板,从里面取出火箭弹抗在肩上。 画面之中,那些疲劳脆弱的身体,那些渴望支持的眼睛,那不止一次跃动的心,都在渴求他们,渴求从一开始就坚定不移地矗立在大后方的他们。 若要让他的武林中人与之对战,则分分钟摁着打,因为江湖行走之士,武功虽然高超、但却有着太多的放不下。 慕晓晓依言而行,两人出门左转绕道另一条街,林峥迅速叫了一辆出租车,掏出一百让司机按照他的线路行驶。 咆哮、号音再起,两支背道而驰的骑队再次轰然提速,在墙上扔下来的火把光影下,如同两条庞大的土蛇呼呼一猎而过,掀起的尘土漫天飘扬。 拉住白雨晴的手,打断了白雨晴的言语,不想要白雨晴为这种事情担忧,叶轻柔自己怎么可能放手。两人之间单独的承诺,自己虽然是要轮为四手货了,那也是叶轻柔的。 而黄皮子眼朝屯口方向瞧一眼,随即勃然大怒,怒声骂道:“死道士!让你挡道,我现在就去撕了那三个娘们。”骂完就见它转身往回走。 加藤鹰再迅速的找到一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写下【飞雷神之术】的术式以防万一,然后这才大摇大摆的走进热闹的街道里。 有这样的机会,不如索性赌一把,她多少有些钱,既然看好这个剧本,到时候也投进去,最后置换成天剑娱乐的股份,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这样好的角色,还不用去求人,其实让她觉得非常舒心。 第434章 嫁祸案(十五) 第二天中午,小王和潘剑站在李睿家门口,面面相觑。 加三点头表示知道,随后让外面看热闹的村民把只剩主要零件的村长送回了家。他不怕村长不听话,因为特美丽对他做了手脚。 看在其他人眼里,就像是加三和雷诺联手出击,打散了那恶魔。 睡觉前,唐黎记起另一件事,翻出季铭的号码,就像以往偶尔那样,向季铭询问宋柏彦是否已经歇下。 李玖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将乌纱帽摘了下来,撕下脚上的白布,绑与头顶。旁人见他如此,也都纷纷效仿摘了乌纱帽,系了白布于头顶。 “这样怎么躲”封凌不明所以,但是人已经进了隔帘后边,身体被帘子挡住,只有一缕头发被扯着在他的纽扣上,但是男人的身体也将这一边挡住,背对着浴室外面的方向,应该是不会被看出些什么。 他身上没手机,只能用电脑给黎盛夏发电子邮件,他没质问黎盛夏买凶杀人的事,只是提了自己垫付的两百万,以及自己打算回国的想法。 今日回到府上已经挺晚了,大门一打开,里头却是格外热闹,几个孩子本来都困了,这会儿忽然就来了精神。 主要是她性子野,在家里也待不住,出去又是跟李家的几个男孩子一起玩儿,带着丫鬟反而麻烦,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 哈德伯爵眼看再也掩饰不过去,他怀疑神通广大的魔法师已经查到他要拖延的真正原因,当下不敢再隐瞒,把他们想请丹尼尔多留一天的真正理由说了出来。 几乎立时间,所有望向她的目光中,有好奇的、惊艳的、怨恨的、爱幕的……呵呵!还真是应有尽有。 福荣派出去的人也查到消息回来了,而且比杜仲恺信中的消息要多。 杜亦龙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挂绳手机壳,接着,把林然的手机套进去,又整了整挂绳,然后在把它挂在了林然脖子上。 林然安抚的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都明白……”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纸递给她。 “是的,是我们干的,我们就是那个缺德的人。”杜亦龙表情微僵,回答的一本正经。 这时,斑鸠贞治发现了另一边的姜琦,此刻的姜琦也慢慢的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张贤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自然,这个在朋友之间当成是玩笑话来说没毛病的,不过此时此刻,他正在和徐贤以及八个姨子对决,说错一句话带来的后果将不堪设想。 c.标题不同,主题也不同。高尔基歌颂的是海燕,对立面自然县雷由郭沫若则是直接歌颂雷电。 晓儿听了嗤之以鼻,这能帮就帮的话,水份太大了,以后一句无能为力就可以了事了。 教室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一双双像探照灯似的眼神让岳菲菲有些局促不安,她窘迫无措的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抓着课桌的边缘。 “没有心情不好,就是想事情想得入神了……”林然轻轻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