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从上海到重庆》 第1章 瘾君子 “一口!就一口!小二哥,不不不!崔二哥!就一口!一口就行!您行行好!给我个烟筒子,让我进去吸一口就成!求您了!您行行好!今天要是没这一口,我非死不可!” 上海,闸北,崔福烟馆,此刻正在柜台前苦苦哀求的男人叫朱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吃喝嫖赌,那是样样俱全。将老父亲留下的家产败得一干二净不说,还染上了万恶的福寿膏。 因为兜比脸干净,崔二自然是不可能放他进去。他口中的烟筒子,其实就是个铁皮箍成的扩音器。只不过正常的扩音器小的那头一般都是方的或是圆的,而这种烟筒子则做成了贴合嘴唇面部的弧形,是专门用来给那些穷途末路的瘾君子们吸二手烟用的。 朱则在家产败干净之前,也常有人谄媚地说上几句漂亮话,站在他身边。他吸一口,再吐进烟筒子的大头,边上之人则贪婪的将那些二手烟又给吸进去。 而在这一过程中,崔福他们也只是提供了一个烟筒而已。至于是否有贵客愿意让人站在自己边上,那全凭自己的眼力劲和是否有一张会说漂亮话的嘴。 “我说小朱啊!我也没办法啊!冯老先生可是一再嘱咐,不让我们放你进去,他也不会给你付账。要不然我们崔老太太的病,冯老先生可不给瞧啊!再说了,就算让您进去,您如今,哪还有钱啊!您呐,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崔二有些无奈,他也想放朱则进去,虽然朱则没钱,但是冯老先生有啊!对他们来说,账只要赊出去了,就不怕要不回来!可如今自家老太太的病要靠冯老先生吊着,他二叔崔福虽然是个混子,却对老太太很是孝顺。 如今老太太80高龄卧病在床,怕是没多久了,如今全靠这位远近闻名的冯老先生开方子吊着,要不然几个月前,老人家就已经撒手了。 “崔二哥!你行行好,好歹我这几年在你们这也花了不少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就算是给你的小费,那也有上百块。你行行好,给我个烟筒子,让我吸一口!我求你了。我,我,我给你磕头了!” 话刚说完,为了一口烟,早已经脱相的朱则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柜台前面,这时候,也不管不顾起来,就这样给崔二磕起了头。 可崔二早就收到了自家二叔的授意,只要朱则没钱付账,任凭他如何恳求,就是不放他进去,最后更是直接被赶了出来。 朱则没了办法,加上天色渐晚,只能饿着肚子,慢慢挪回自己的狗窝,路上见到值得捡起的烟头一个都没放过,全都被他捡了起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许多人家都在置办年货,而他的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就连被子,都是破破烂烂的一条。 冯老先生是他的老丈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他的公公,因为他是入赘的冯家。冯老先生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还是中年得女,平时宝贝的很。这门亲事还是朱则早逝的老爹在他十岁时给二人定下的。 原本是娶,后来因为朱父早逝,三代单传的朱家除了朱则一个人都没了。因为怕朱则年轻守不住家业,朱父弥留之际,请既是老朋友又是儿女亲家的冯老太爷,帮忙照拂自己刚满16岁,马上成年的儿子。 怕冯家不愿意,悔婚,他还主动把婚约改成了朱则入赘,约定二人以后生的孩子有一个姓朱,以继承朱家的香火。 朱父死后,因为朱则再有两年便成年,冯老先生也不好将人接回自己家教养,只能偶尔过来看看他。 谁知无人管束之下,朱则开始放飞自我。头两年他还算克制,只是吃吃喝喝,花钱大手大脚。老父亲经营杂货铺留下的家当颇丰,加上他本身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做生意。再加上有冯老先生的照拂,小日子过的也还行。 转折是在他20岁的时候,跟人初次到租界吃西餐,因为躲雨误入红灯区,遇到了艺名红桃的舞女。作为一个雏,在经验丰富的红桃面前毫无招架之力,隔三差五的就跑过去照顾她的生意。若不是自己身上有婚约,怕被冯老先生知道,他都想把人娶回家了。 等到他21岁,冯小姐20岁的时候,他便带着自家的家产,入赘了冯家。 婚后,冯楠小姐才知道,原来她的丈夫,跟一个舞女纠缠不清,不仅如此,原本朴素的他还学会了各种吃喝嫖赌,他朱家的家当,早已经不复往日,杂货店生意更是一落千丈。 其实这个时候,冯小姐也并没有放弃他。她知道,自己的丈夫从小没了妈,是他爸将他拉扯大,16岁的时候连爸也没了。是因为无人管教,而且这个问题算起来她父亲冯老先生也有责任。没能办好朱父临死前的嘱托,对朱则关心太少,没有在他行差踏错的时候,及时将他拉回来。 然而冯楠万万没想到,才新婚第一年,朱则被人诱惑,染上了大烟!不到一年时间,朱家的家产被他败了个干净!甚至自己的私房钱也给他贴了不少! 染上大烟后,事情很快就被目光如炬的冯老先生发现。冯老先生一家为此帮他戒了3回,可惜次次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冯家父女对他再也不抱希望,便跟他协商让女儿跟他离婚,正好两人也还没孩子,不会涉及到孩子抚养已经认祖归宗等等问题。 朱则虽然败家,却也不傻,知道这时候离开冯家,自己必将一无所有,因此死活不肯离婚,还仗着冯家赘婿的名号,继续在外吃喝嫖赌。 冯老先生气坏了,干脆自己扯下脸皮,直接将他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并且跟周围的街坊邻居以及能打招呼的人都打了招呼,不再认朱则的账,让他们谁欠的找谁。 因为冯老先生医术好,因此大家都卖他的面子。没人愿意因为一个烟鬼得罪一个好大夫,毕竟谁又能保证自己或是自己家人,哪天不会需要冯老先生帮忙呢? 第2章 救命啊 因为下着毛毛雨,等朱则回到租房,身上早已经打湿。就在他关门准备脱衣服晾干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被房东太太看到了。 “喂!朱则你个死烟鬼!下个月房租啥时候给?老娘还等着呢!你总不想正月里头让我来要钱吧!冯楠小姐可是说了,不会再替你付房租!” “林太太,你别信她的鬼话,房租自然是要找她要。我们家的钱都在她手里呢。” 朱则一边跟林太太回话,一边不住地打哈欠。 冯楠也算是有情有义,自从朱则被赶出冯家,夫妻缘已到尽头。冯楠出于各种原因,替他给过几个月的房租钱。虽然不多,却可以让朱则好歹有个容身之地。就算有人在她面前各种嚼舌根,她也从在外人面前没说过朱则一句坏话,反而经常为他开脱。 只不过,久而久之,这维护的话,也从“他会变好的”,慢慢变成了“起码他没偷没抢”。当然,目前来说,也确实是朱则仅剩的一丝优点了。 “呵呵!死要什么面子!这里的街坊谁不知道,你早就让冯老先生赶出来了?要不是冯楠小姐心善可伶你,替你交了几个月房租,我早就让你滚了! 别废话,老实说!房租什么时候给?” 房东林太太压根不给朱则那虚伪的脸面,将它直接撕了下来。 “林太太,那是下个月的房租,不是这个月的!下个月的房租自然是要下个月给!你就正月来吧,我无所谓!” 朱则被林太太撕下了脸面,心里又气又急,却又不敢跟她翻脸,因为若是被她赶出去,那自己就真的流落街头了。 “呵!行!你可真行!那我就正月里来要!” 林太太也不气,事实上,朱则这间屋子原来不过是个杂物间,一共也不到3个平方,只放得下一张不大的单人床和一张小桌子。房租也没多少钱,一个月才收他一块法币,也就是1个大洋,当然,这也是看在冯楠的面子上。现在是1937年1月底,法币还是很值钱的。 林太太扭着她的翘臀走了,快过年了,她打算去烫个时兴的发型,哄哄自己的丈夫,最近他似乎是在怀疑自己偷吃。 哈欠打了一路的朱则最终得以顺利关上门,并脱下身上那件又湿又破的单薄外衣,和打底的单衣,挂在床头晾干,然后把破棉被裹到身上。 烟瘾使得朱则不住地打哈欠,他将捡的烟头全都撕开,用捡来的报纸卷成一根,再从仅剩的几根火柴里抽出一根点燃,就这样坐在床上吞云吐雾。 南方的冬天是湿冷,若是外衣打湿后,很快里衬也会全是潮气,寒气一吹,立刻就会感冒发烧。 很不幸,没晚饭吃,饿着肚子的朱则就这样感冒并发烧了。 因为没人关心他这样一个人渣,一直到次日太阳升的老高也没人发现,发高烧迷糊的他更是虚脱得连一句求救声都叫不出来。当然,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饿了3天3夜的他,也早就没力气说话了。 最终,在1月的最后一天夜里,朱则死了,去追寻老父亲的脚步,也不知道是否还来得及。 就在朱则咽气一个多小时后,身体温度都下降了近2度,另一个灵魂进入了他的躯体。 “啊!我的头,好痛!摔死我了!等我好了立刻辞职!就算给我1000块一趟再也不来装空调!王八犊子的精神小妹,居然敢割我的安全绳!不行,没有200万休想让我和解! 咦!身上怎么不疼?我不是从18楼摔下来了吗?难道是瘫痪了?脖子以下没知觉?卧槽!那岂不是五姑娘都离我而去了?” 想到这里,新来的灵魂下意识的就活动了一下双手双脚。 “还好,还好!手还在,脚也还在。可为什么头这么晕乎乎的?啊~~~” 刚刚松口气的他,大脑突然被大量的记忆涌入,顿时一阵痛苦。过了大约十几分钟,涌入的记忆终于停了下来。 “我滴妈呀!我这是穿越了?还他娘的是民国1937年!原身居然跟我同名同姓,也叫朱则!可惜不仅是个烟鬼,还是败家子,上门女婿!额,上门女婿不算可耻,只能说是一种选择。 吃喝嫖赌抽,吃吃喝喝不会败光家底,嫖勉强算你风流,赌是你小子图谋暴富,毕竟严格来说2块钱的彩票也算赌,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染毒啊!中国人百年屈辱就是从这玩意儿开始的啊! 原身你自己嘎了,现在可就苦了我了啊!我一个21世纪五好青年,不抽烟不玩牌,偶尔钓钓鱼,玩把游戏,看看小说,老婆刚怀孕。突然就被扯回到80几年前,钻进了陌生人的躯壳,第一件事居然是要先戒毒! 不对!都怪那个死八婆!割老子的安全绳!要不是那个丑八怪,老子也不会无缘无故穿越到瘾君子的身上!别让我发现你祖宗,否则灭你全族!” 可惜,灭族这些话,只能是朱则自嗨,因为他连割他安全绳的精神小妹叫什么,老家在哪都不知道,怎么寻仇?而在现代,他的尸体早已经碎的到处都是。 “啊!头好晕!一点力气都没有。该死的原主3天没吃居然也能忍得住!现在这样,显然是发烧了,不行!必须得起来!不然要不了多久,搞不好我也得烧死。就算没死可能也得烧成傻子!” 朱则强想把自己撑起来,却发现原主这具身体实在是已经被糟蹋得千疮百孔,根本没力气。无奈,他只好喊救命了,根据原主的记忆,房东可是就住在自己楼上。他摸索到一小段木头,想用它敲击墙壁来吸引人注意,却发现他连这木头都举不起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要死了!救命啊!林先生,林太太,救命啊!我要死了!救命啊~” 很遗憾,他连救命声都是若有若无。他就这样哀嚎了十几分钟,也没人听见。无奈之下,他只好节省体力,准备天亮后再求助,接着便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朱则迷迷糊糊间听到大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打了个激灵,“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 于是,他再次哀叫求救:“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要死了!谁来救救我~” 第3章 治病 随着朱则的哀叫求救,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顿时没了,转而是沉重的脚步声和不知是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谁呀?” 二楼被惊醒的房东林巩听着外面的声音不对,从床上一骨碌子爬起,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往外看。这样一看不打紧,正好看到一个人影从大院门口跑走,而自家的院子大门敞开着。不用说,这明显是遭了贼了。 “抓小偷啊!抓小偷啊!”林巩立刻扯着嗓子喊。他这中气十足的一喊,在夜间安静的环境下很是清楚,顿时将周围的邻居都给喊醒了。大家纷纷起床开灯,来到林家的院子。 “林哥,小偷呢?” “跑了!我被这根木棍跟木盆掉地上的声音惊醒,开窗一看我家大院门开着,有个人影从我家往外跑了!” “你看清是谁了吗?” “看清个屁啊!天这么黑,怎么看得清?” 林巩气哄哄的,他刚刚检查发现,他家一楼厨房的锁被撬了,丢了一把菜刀和一大块腊肉。而租户王婶则丢了一个铁皮罐子,好在铁皮罐子里没放钱,里面都是一些针头线脑。 估计是小偷以为里面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又因为是铁皮罐子,打开就有声音,怕吵醒主人就直接整个抱走了。 外面吵吵闹闹,躺在杂物间的朱则都叫了好一会儿了,因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抓贼上,愣是没人听见。 “好在损失不大,偷儿估计也是个穷人家的,要不然不会偷腊肉。好了,大家都散了吧,注意自家的门窗,小心贼人走回马枪!”王大爷是这一群人里面年纪最大的,说话颇有些威严,于是大家纷纷散去,各回各家。 就在这时,路过杂物间的林太太终于听到了朱则的呼救声。 “有人在喊救命!” 即将散去众人立刻又都围了上来,有人还抄起了棍子,严阵以待。 “是朱则的声儿!这是烟鬼朱则的屋!” 林巩找来一根细树枝,从门缝下伸进去一扫,立刻就把抵门的棍子给扫倒了,随后举着油灯推门而入。 “呜呜呜!你们终于来了,我都喊一晚上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此刻朱则的眼泪是真的不争气,直接就流了下来。那是获救的激动泪水。 “哎唷!烧了!好烫!”随后进来的王大爷一看朱则这样子,用手一摸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快送医院吧!晚了人都得没了!”王大爷说道。 “王大爷,甭管了!他就是个瘾君子,哪有钱啊!他家的钱早就让他败干净了!冯家都不管他!”门外看热闹的人说道。 “胡说八道!做人怎能见死不救!” “王大爷,那偷儿,是我喊了救命把他吓走的。你们不能不管我!好歹,给我买点退烧药,再给我碗粥垫垫肚子。”朱则立刻顺杆爬,他已经搞清楚外面的情况,知道小偷是被自己的求救声给吓走的,赶紧提出了自己的需求。 王大爷和林巩见朱则提的要求并不过分,而且这么多人,他们也不好意思真的见死不救,林巩更是不希望人死在自家房子里。再加上朱则说小偷是他吓走的,不论真假,他们要是不管不顾,等于陷自家于不义。 于是林太太去厨房给他热了一碗冷粥,林巩则从药盒子里翻出了两粒退烧药。林巩将朱则扶起,靠在墙上。朱则颤抖着手狼吞虎咽,同时将药直接就着热粥服下。 林巩在边上一言不发,看着朱则喝粥,邻居们早已经各自散了。 “我能再要一碗吗?”喝完粥的朱则将碗递回给林巩,小心翼翼的问道。 “等早吧,等早饭再给你一碗,往后,我们不欠你的。”林巩是生怕被朱则给讹上,要知道,烟鬼为了一口抽的,那都是不择手段。虽然朱则还有底线,从不偷不抢,但是谁又能保证以后呢?而且不偷不抢,不代表不会讹人啊! “好好好!谢谢林哥!我这回活过来,全靠林哥您一家,大恩大德,永不敢忘!若是有一天我出人头地,必定千万倍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拉倒吧,你要能把烟戒了我就算你牛!”说完,林巩便带着碗提着灯,关门离开了。 朱则肚子里有了食,稍稍恢复了一些气力,但是因为发烧,虽然吃了药,但是药效并没有那么快发作,因此头还是晕乎乎的,很快就又睡着了。 次日天亮后,林巩思来想去,还是将朱则发高烧的事情告诉了冯老爷子,冯老爷子无奈,只能上门来给朱则诊治,毕竟朱则现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上门女婿。 等他到的时候,朱则依然处在昏睡之中。老爷子试了试体温,发现朱则虽然服了一粒退烧药,却依然高烧不退,便重新给他开了个药方,同时还增加了剂量。 就在冯老爷子写方子的时候,朱则醒了。在昏睡中,他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搭自己的脉,试自己的额头。感觉应该是某个大夫在给自己诊治,睁开眼一看,是个头发斑白的老爷子。 从原主记忆中知道,面前这个就是自己的老丈人,冯贞。 朱则将身体撑起,靠在墙上,说道:“老爷子,您来了。真对不住,大清早的,还得麻烦您。居室简陋,连杯水都没法给您。” 从记忆中朱则发现,这老爷子对原主确实还算不错。在得知原主染上恶习之后,一开始也是各种规劝,希望他能改邪归正,戒毒就帮他戒了3次。奈何原主实在太不争气,来来回回又吸上了。 俗话说再一再二不再三,终于,老爷子也不再对他抱有希望。 “你的病,是因为受了风寒所致,我给你开了个方子,到时候会给你煎好了送来。” 冯贞已失望太多,不想再跟朱则说太多。就算刚刚朱则的话跟他以前大不一样,他也没在意,只当是他又想从他这里拿钱去鬼混的借口。 “老爷子,这几年,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将来会好好报答您的。” “报答?你若是答应跟楠儿离婚,便算是报答了!”冯贞听了朱则的话,气又上来了,恨不得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朱则闻言想了想,凭原主这个德行,这么拖着人家确实不合适。再加上自己又不是人家的真老公,且当前自己最重要的是戒毒,然后搞点钱逃离上海,于是他同意了。 “好,等我病好了就离。” 第4章 离婚 冯贞没想到朱则这次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离婚,一脸的意外。但是随后又冷下脸说道:“说吧,有什么条件?” 朱则摇了摇头,说道:“老爷子,我这几年,抱歉让您和冯楠失望了。等我烧退了,会立马去跟冯楠把婚离了。 我也没什么要求,想求你两件事儿。头一件,我想求您把我绑了,手指头也用布条绑起来,绑到我把烟戒了为止! 另一个,我这身子骨,短时间内干点啥都难,因此我想向您借几十块钱,等我身子骨缓过来,再做点事情,之后,再还您。” 冯贞闻言有些惊讶,没想到朱则居然主动要戒烟!之前要么是自己逼着他戒,要么是直接绑了他戒,没想到这次居然主动戒! 甚至,离婚的条件也仅仅是要几十块钱而已!而且,他说的是借,不是要! 这是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朱则这孩子要浪子回头了?不行!决不能拿自己闺女一辈子的幸福冒险!好不容易等到小兔崽子同意离婚,决不能错过机会!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钱也可以多给你一些,但你若是反悔,别怪我们向法院提起离婚,请法官判决离婚!到时候,只怕你是什么都拿不到!” “应当的,多谢老爷子!”说完,朱则腰部肌肉一放松,靠在墙上的身体,又滑了下去。 冯贞见状,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药我会让人送来”,便径直离开了。 回到家的冯贞立刻就向自己老婆闺女分享了刚刚的好消息。冯楠她妈许慧君听完,自然是为自己闺女能脱离苦海感到高兴。 只是冯楠就有些闷闷不乐,她对父母说道:“唉,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离婚,终究不是什么好词。爸妈,离婚后,我不想再嫁人了,往后我就陪着你们。” “傻孩子,我可怜的闺女啊!女人怎么能不嫁人生孩子啊!我们老了有你,那你自己呢?你老了怎么办?” 许慧君闻言苦口婆心的劝导,她在冯老爷子将朱则赶出冯家之后,便开始给女儿物色合适的男人,不求家世,只盼找个没有染上恶习的好男人。 “妈,我可以抱养个过老的。” “哎哟,养子哪有亲生的好啊!万一那养子的亲生父母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你好不容易养了十几二十年的孩子,就没了!他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给你养老啊!” “你妈说的对!”一旁亲自给朱则抓药的冯贞也说话了。 于是,婚还没离,老两口便开始教育女儿依然要对未来的婚姻有信心。 一天时间,冯贞每次派人给朱则送来药的同时,还给他送来一碗加了咸菜的粥。喝完之后病很快就好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只不过朱则的烟瘾依然在,每次发作的时候就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来爬去,肆意撕咬着他的身体。 退烧后的第二天,朱则穿上自己的薄衣,拖着依然有些虚弱的身体,前往地方法院,办理离婚手续。 等他好不容易走到的时候,冯贞陪着冯楠早已经到了。 “对不住,来晚了,让你们久等了。”朱则按原主记忆中的模样,给冯贞行礼。 “行了,不必多说了,进去吧!”冯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好不容易盼到朱则同意离婚,他自然不愿意错过。事实上,他早就亲自去过朱则的小屋,却并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房东林巩说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步行去法院那边。若非林巩说他真的是往法院方向走的,他都怀疑朱则是要反悔了。 现在只差临门一脚,他当然不愿意出岔子。 事实上,不仅仅是冯贞,冯楠也是,只是她的心思更多的是失望,是想逃离,若是他朱则能改掉赌毒的恶习,就算他在外沾花惹草,她也能忍受。然而很可惜,一连三次,朱则都没能成功戒断。 冯贞给办事的工作人员送了几包老刀,冯楠和朱则的手续便很快就办好了。 三人离开的时候,冯楠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平静,问道:“你是怎么突然就想通了的?” 朱则看着原身的这个老婆,从容貌上来说,她并不是上上之选,但是并不难看,比起后世那种清一色的网红脸更是好了不少。 更别提她的性子有多好,温婉如玉,情绪稳定,从不使性子,绝对是个相夫教子的好老婆。原身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朱则笑了笑,说道:“你就当我良心发现吧。” 说完,他便一步一步又往自己的小屋方向走。只是这次,他的兜里,还有刚刚从前老丈人手里借到的100法币。 这个时候的法币,购买力还是相当强的,跟大洋的兑换比例是一比一。因此朱则并不担心其第二天就买不了一根油条。 “爸,他真的给你写了100块钱的欠条?” “不错!这次,他确实让我感到意外。但愿他真的能浪子回头吧!” “那我们离婚是不是错了?” “不!我还是认为他戒不了,别忘了,之前可是戒了三次!” “那你还去帮他吗?” “我又不是他,大男人一口吐沫一口钉,怎么可能说话不算数呢!我先陪你回家,然后再去那小子家,按他要求的绑了他!” 等冯贞将冯楠送回家后,便带着他的药箱和一个徒弟来到了朱则的小屋。 他们到的时候,朱则刚好走到家。这一来一回两趟路,极大的消耗了他的体力,更是让他的烟瘾都憋回去了一丝。 冯贞见他并没有呆着钱去烟馆,心里微微点头,也对他能忍住这第一波诱惑感到欣慰。 “麻烦两位了,请帮我绑结实一点,特别是我的手指头,省得我乱抓乱挠。不是捆,把我直接绑床板上好了,再给我嘴里咬一根木棍。快!我感觉来了!” 闻言,冯贞立刻指挥徒弟将朱则给绑了个结结实实的。还按他要求的,给他嘴里咬了一根木棍。 “啊!啊!啊!” 朱则逐渐感到身体很不舒服,比上次蚂蚁咬还要难受。这次的不适,就如同有人拿火烧,用大号钢针扎,用钢丝球刷。 “他妈的,朱则!老子草你十八代祖宗!让我这个五好青年来替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你丫最好在地狱里乖乖接受折磨个百八十年,不然老子一定去挖了你祖坟!” 第5章 戒毒 朱则一边忍受着痛苦的折磨,一边在心里将原身的十八代祖宗给骂了个遍。 嘴里的木棍被咬出了深深的齿痕,被布条绑住的双手双脚在使出他所能使出的最大力量,躯体更是不停地扭动,后脑壳时不时的就撞在床板之上。 虽然他现在全身都没什么肌肉,力量甚至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本能的想要摆脱束缚。 汗水布满了他的全身,随着挣扎浸湿了他的衣服和枕头。一双丹凤眼,瞪的比平时大了一倍。 折腾了半天,朱则的体力被完全消耗,衣裳湿透的他示意老爷子给自己解开绑在嘴里的木棍。 冯贞给他解开后,他的徒弟适时递上了一碗热水。 “这一次发作你是忍过去了,接下来还要坚持差不多2个礼拜。不过你这已经是第四次,只怕2个礼拜都不一定够用!这个年,你只能是在这块床板上过了。” 冯贞见朱则这次身体的反抗虽然激烈,力量却比前几次都要弱,明白这是他的身体被透支的结果。若是朱则再不戒,不出半年,就该一命呜呼了。 只不过,他根本不可能想到,他原来的女婿确实已经去了西天,现在占据身体的是另一个人。 “啊?两个礼拜还不够?坏了,我忘了安排一日三餐。老爷子要不让你好人做到底,每天给我送点吃的?” 朱则这时原主从记忆中得知,之前的三次分别用了7天9天13天,这跟他在后世社区宣传时听到的基本一致,1-2周才能摆脱生理依赖。 一般来说,社区不会说这些,可架不住当时有染黄毛的精神小伙偏偏在那跟宣传员犟,非要搁那找茬,结果社区民警来了之后聊了几句后直接将人按住带走了。 结果晚上他听自己房东说起,原来那小子就是个瘾君子,还连累租房的房东也被带走了。之后就是整个街道小区上门查水表,查暂住证。 “难得你主动要求戒烟,这几天我会让小森给你带来。我先走了,这几天小森会盯着你。” 说完,冯贞便起身离开。虽然这小子今天的行为有些令人刮目相看,但还没到能让他正眼对待的地步。在他冯贞的眼里,朱则现在跟普通的病人没有区别。让徒弟马丛森管他,已经是他作为前岳丈能做的最大限度了。 “多谢老爷子!马兄弟,这几天,就麻烦你了。”朱则有些有气无力的说道。 “不碍事。”马丛森憨厚的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实际上,要不是师傅发话,他也不想管朱则。 在他眼里,朱则跟人渣没什么区别,毕竟已经戒了三次,没一次能坚持超过两个月的。 就这样,朱则把自己绑在床板上一连25天,将近一个月。只有拉屎拉尿的时候,马丛森才会给他解开,就连大年三十年初一也是如此。 而且马丛森也不是一整天都在,大部分的时间,他还是要去冯家医馆的。 只不过这样一来朱则就难受了,因为他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泌尿系统。他只能选择尽量少喝水,然而没用,他还是尿裤子了。 万幸的是他事先多买了两条裤子和一床被子,趁着自己没犯瘾,在马丛森把他解开的时候,将裤子洗出来。 在经过第一次尿裤子以后,为了少洗两回裤子,他还特意请马丛森帮忙给自己买了几条大毛巾,专门垫在下面。他甚至还在想,这时候要是有成人纸尿裤该多好。 他跟冯贞都没有请房东林巩帮忙。朱则是单纯不想让其他人插手,他怕麻烦别人出乱子,马丛森离开都是让他锁了门走的,要是真有事也是让他们找冯贞马丛森师徒。冯贞则是事不关己,不愿多管闲事。 在这二十几天,朱则除了跟烟瘾抗争,还在思考将来的路该怎么走 。 现在是1937年2月,再有4个多月,日本人就会借口士兵走丢发动“七七事变”,紧随其后的,便是万分惨烈的淞沪会战,和南京保卫战,以及南京大屠杀。 “当兵上阵杀敌就算了,按这个年代的营养条件,这具身体没一年半载怕是恢复不了。别说扛枪了,仅仅是急行军都能把我给跑吐血。 搞潜伏更不适合我,话没说两句就得暴露,跟找死没区别。 去把后世的发明弄到现在更不现实!自己大学都没读过,高考4门课总分加起来不到300,还没别人一门理综来的高。去搞这个,等于让公鸡下蛋,母鸡打鸣。 去种地也不现实,自己菜苗都认不全。 算了,实在不行就做个买卖人吧,或者开个工厂。这样日子也能过得舒服一点,挣钱的同时,也能为抗日事业出一分力。要是能找到一些机床技工师傅,说不定还能将后世的部分枪械给仿制过来。 不过,若是开工厂,那就得到稳定的后方去,还需要一大笔的启动资金。就我现在这三瓜俩枣,别说工厂,设备都搞不定一样! 若是我没记错,若是想完全避开打仗,得去四川、重庆、陕西,青海甘肃新疆就算了,太过偏远,不合适。况且老子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而且,就凭这具身体的状态,不可能走那么远的路! 我记得浙江中部是1942年被占领,这此之前还算安全。还好我去义乌创业过,曾经跟义乌土着聊到过这些。 不过日本人1942年为了报复美国人轰炸东京,发动浙赣战役然后占领了整个金华地区。这样一来,若是到浙中地区开店开厂,恐怕也不合适。 关键最重要的是自己现在穷的叮当响,好在原身没有外债,唯一的债还是离婚那天自己欠下的。 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小说里常见的系统降临,更没有双穿门,自己想要搞点事情压根不可能啊!也不知道有没有同样穿越的同类,回头到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俗话说的,团结就是力量嘛! 不过首先我得先给自己找条活路才行!” 就这样,25天后,1937年2月27日,在经历了万般痛苦后,朱则终于出关了。他现在已经脱离了生理依赖,只要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就能成功戒掉。 第6章 套路 走出小屋的朱则抬头眯着眼看着太阳,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感受着早晨温暖的阳光。 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烂霉味,那是弄堂里垃圾桶和下水道的味道。朱则分明的感受到自己重获新生。 现在出关了,他得为自己解决如何活下去。 “他娘的,毒品害死人啊!原身前几年算是享受了几年好日子,留给我家徒四壁。不对!连家都没有,早让他卖了! 唉,我也算看过不少穿越文,别人穿越,不是皇帝就是大将军,要么就是富二代,就算是穿成负债累累的破落户也比自己! 他们好歹房子还在,还大多有娇妻,要么就是什么官府送亲之类。到我这开局先离婚再戒毒!还得借钱过日子!太不公平了! 唉,我是从18楼摔下来的,估计尸体都摔碎了。小婷还怀着孕,她肯定伤心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那可是我唯一的血脉啊! 还有爸妈,你们可千万别出事啊!老姐你可得千万照顾好他们!还有老姐,别总骂孩子,小玉小杰都是乖孩子…… 爸妈小婷,我好想你们……” 朱则思绪万千,站在阳光下闭着双眼,蓦然间,两行泪水滑落。 一旁的马丛森见状以为他是在后悔离婚,弄丢了冯楠,开口说道:“你是在后悔离婚吗?我告诉你,小师妹现在的日子很平静,师娘正在给她张罗新的对象。你要是敢去骚扰她,别说师傅跟你没完,我也饶不了你!” 朱则抹去脸上的泪水,咧嘴笑了笑,说道:“马大哥放心,既然给了她自由,我就不会后悔。麻烦你转告一声,这几年委屈她了,再找,一定要找个人品好的。挣不挣钱不重要,家世优劣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品行端正。 算了,还是别跟她说了,转达给老爷子吧,省得横生枝节。 这些天多谢你了,等我缓过劲来,请你喝酒!” “算了吧,你这身子骨,短时间内碰不得烟酒,而且你还欠着师傅钱呢!”马丛森压根不给朱则面子,话说完,把门锁钥匙还给朱则后他就走了。 看着马丛森离去的背影,朱则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朱则啊朱则,你还真是人嫌狗厌!” “哟!你也知道没人愿意待见你啊?还挺有自知之明!” 朱则转过头,看向说话的林太太,苦笑道:“人贵有知之明。我不敢说知道多少,招不招人嫌还是知道的。”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马上月底了,上个月可是说好了这个月给。房钱呢?”说着,林太太便摊开了手要钱。 按照购买力换算,现在的100块钱能买两头壮牛,大约相当于后世3万,1块钱相当于300块钱左右。普通人一个月收入也就十几二十块钱。 虽然朱则住的是不到3个平方的杂物间,合后世300块钱一个月,但毕竟这里是上海,对他来说已经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合适的了。 就这他也常常要靠冯楠替他给,林家两口子要不是看在冯贞的面子上,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多谢太太的照顾。若非先生太太心善,我只怕得去跟流浪汉抢桥洞。您稍等,我回屋给您取。” 朱则点头哈腰的说完,就回屋里,从床头的砖头缝里,抽出来一块钱,擦干净灰尘出来交给林太太。 “算你识相。朱则,姐姐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你这回把烟戒了,可千万别再抽了!先找个活干,挣钱好好把身子骨养好了,回头再做点买卖,也好把你爸留下的房子跟铺子赎回来不是!” “是,太太您说的有道理,我是要找个事情干,攒点钱。” 林太太收了钱,便摆出一副知心大姐的架子来,朱则也不反感,毕竟人家说的很对,而且这个知心大姐长得也确实不赖,才27,只比他大了3岁。 赏心悦目之下,说两句就说两句吧,反正她说的也是前身,就当听八卦了。 林太太简单说了两句就走了,她可不想跟一个瘾君子有过多交流。今天多说几句,完全就是因为刚过完年心情好,再加上之前小偷上门,得亏他出声意外吓走,让大家对他有了些许的改观。 朱则用冷水抹了一把脸,之后又从另一个砖头缝里抠出来一块五毛钱,带着出门了。他要出去实地看看,干点什么营生比较好。 冯老爷子那里借来的100块钱,除去买衣服被子毛巾交房租,他还剩92块5毛,他得好好计划一下,该怎么花。 “烧饼!香喷喷的烧饼!” “一碗豆花,一根油条,一张饼,收您一毛五。您慢走!” “五花肉一斤三两,3毛2分5,收您3毛2。” …… 听着各个摊子上的叫卖声,朱则内心感叹道:“这才是人间烟火气啊!” 在巷道里溜达了一圈,花五分钱吃了一碗豆花后,朱则又来到了租界。虽然是同一个城市,区别却很明显。华界更多的是底层的普通人,而租界的人生活相对富足,这一点从他们的衣着打扮就可以窥见一斑。 “就凭我兜里这点钱,做不了多大的生意,要是做点小买卖,想挣钱得到猴年马月去!而且8月份淞沪会战就会打响,自己必须尽快离开! 上海是全国金融中心,要是在上海都搞不到钱,那我也就白来了!所谓穷家富路,外加以后去内陆生活的钱,我得想个主意搞出来!怎么着一两千块总是要的!” 朱则一边走一边看,同时在想可以利用点什么,可以在几个月内,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先生,这可是我在黄浦江里捞上来的,您多少加一点,这一看就是个老东西,我问过了,能值3000块钱呢!500真的太少了!这么着,800!800您拿走!” 就在朱则路过一个巷子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在跟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讨价还价,而他的手里,则是一尊又黑又绿的佛像。 听到那汉子的话,朱则轻轻一笑,“原来这种诈骗套路民国时期就有了。我记得新千年之后很多这种骗子,都是同一个套路,戴个安全帽,拿着现代工艺品冒充工地里刚挖出来的忽悠人。” 第7章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朱则没去管他们,自顾自地走了,就在他走开之后,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不不不!你滴价钱太贵了!你滴说这是水里打捞上来的,上面却没有青苔!所以你滴这个肯定是假的!” 朱则闻言,又扭头去看,只见西装男正拿着佛像在跟汉子挑刺,显然是看上了,但是还想压压价。 “哎哟喂,先生看您说的!我保证,这实实在在就是我从水里捞上来的,那青苔,那不是一擦就没嘛!我可是拿破布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好不容易才洗干净的。这大冷的天,你总得加点!你看这做工,多漂亮!” 黝黑的汉子显然是明白,日本人已经上当,他也不着急,因为这时候一旦轻易松口,就等于告诉对方,这就是假的。毕竟,日本人也不是真傻子。 “哟西,做工是不错,我滴最多只能给你600!” “这满嘴的太君腔,一听就知道是日本人!这位兄台,我敬你!”朱则并不打算去拆穿,而是扶着墙,在距离20几米的地方扶着墙停了下来。他想看个热闹。 最终,在又一番拉扯过后,那个日本人花650块钱买下了据称价值3000块钱的佛像。那日本人没带那么多钱,便约好了让日本人去拿钱,他在原地等半个钟头。 那日本人急匆匆的走了,等他走远后,朱则这才上前打招呼。 “这位大哥好本事,竟能忽悠得日本人一愣一愣的,让人佩服!” “你谁呀?跟你有关系吗?”黝黑汉子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弱不禁风的年轻人,警惕问道。 “大哥不必紧张,我不会坏你的生意,甚至必要的话,我还可以帮你一把。我只是好奇,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东西?” “黄浦江捞上来的啊!咋的,你也想要?那你得加钱!那个日本人出了650呢!” 汉子并没有承认自己的东西是假的,而且他也确实没说错,他买回来以后确实扔黄浦江里了,然后过些日子又自己去给捞上来。 其目的,就是为了做实自己说的话,到时候至于真假,那就与他无关了。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说这东西对不对。 见对方并不理会自己,朱则也就不再纠缠。“大哥误会了,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大哥你做生意了。” 说完,朱则便要转身离开。 结果在汉子看来,自己这是打算去告密。这下子反而他有些急了,好不容易抓到的一只肥羊,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丢了。 “诶诶诶,这位兄弟,有话好好说嘛!大不了事成之后分你一成就是了。” 那汉子拉住朱则,摆出了一副和善面孔,实际上只要朱则不答应或者狮子大开口,他只要手下一使劲,朱则今天就要折在这里。 就在这时,朱则突然意识到,自己也可以用这一招从外国人手里坑一笔,操作好了,足够自己接下来调养身体和到大后方开工厂所需了! “反正那些老外没一个好东西,百年屈辱每个人都有份!这样也算是报仇了!” 电光火石间想明白这事,朱则开口说道:“大哥放心,我不是来咬你一口的。你只要告诉我,你这东西是哪弄来的就行。” “那我不能告诉你,我要是告诉你了,你跑去告官,那咱还做不做人了?不行不行!” 汉子见朱则不跟自己要钱,而是问他要供货渠道,心里又一紧,以为他是警察的人。 “大哥不必多虑,我也是抽烟把家给败了,想要从别的地方捞一笔,然后再离开上海而已。” “你抽大烟?难怪软趴趴的跟茅房里的麻绳似的!滚滚滚!别耽误老子做生意,敢多嘴,小心老子一巴掌拍死你!” 见朱则弱的不行,对自己没什么威胁,那汉子随即就想把他赶走。 朱则见状也不生气,而且拱了拱手说道:“大哥不说也罢,那买家是个日本人,我也不会说日本话,我就不帮你做生意了,告辞!” “你等会儿!你什么意思?就你还想坏我好事!”说着,那汉子就捡起了地上的半块碎砖。 “大哥误会了,买家是日本人,又不是普通老百姓,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大哥若是能介绍一下东西的来源,少不得我也要卖给他们。” 见朱则说的平静,闻言汉子顿时来了兴致,“嘿!你还真有点意思!说说,为什么卖给日本人就行?” “很简单,我是中国人,中国人不骗中国人。甲午战争中国战败,日本人在旅顺进行了大屠杀,2万人遇难,只有埋尸的36人活下来。不止是日本,只要是外国人买,我都不会阻止你。” 朱则后边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如果买家是中国人,他就要拆台。 “不错!不错!你这人还怪有意思的嘛!没想到你这个烟鬼居然还挺爱国!兄弟我老家就是东北的,6年前小鬼子占了东北,老子就跑南方来了! 实话告诉你,兄弟我前后卖了4件了,买家全是日本人!老子不为别的,就为出口恶气! 兄弟你不错!这么着吧,你先走,明天中午你到悦来饭店,兄弟请你喝酒!” 朱则早就听出来对方的东北口音,要不然也不会特意提到旅顺大屠杀的事情,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点都不在乎。 “喝酒就免了吧,我这身子骨,再喝酒,怕活不了几天。大哥你若是信得过我,还请给条路子,兄弟感激不尽!” “哈哈哈,好说好说!” 随后,朱则记下了地址,晃晃悠悠地走了。 见他远去,那东北汉子心里也松了口气,“真险,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朱则走后没多久,刚刚的日本人就急急忙忙地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欢天喜地地抱着佛像回去了。 这边朱则在大街上又随意逛了一圈,天黑前按照记忆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在巷子口吃了一碗素面后,朱则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遇到的事。 “那东北汉子的话,估计只有他是东北人是真的,其它全是瞎扯。让自己明天去饭店,估计要么是想刮我一顿,要么这本来就是个坑!不过,明天去一趟也可以,大不了亏一顿饭钱而已! 哎,都说隔行如隔山,我这不仅隔山,还隔着近百年呢!他们那假货究竟是哪来的呢?” 第8章 块钱 “我记得那年去北京旅游,特意让土着同学带着,去了一趟潘家园长长见识。去了才知道,那里面的古董,九成九都是假货!随便一件地摊货,都敢开价800万! 甚至还有树脂做的传国玉玺!关键摊主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自己这是真的,开价18亿,18块成交,真是离了个大谱! 欸!对呀!我可以到古董店里看看啊!指明要假货不就行了!” 想到这,原本躺着的朱则一下子坐了起来,但是随后又继续躺了回去。 “不行啊,卖这个的,有谁会明摆着卖假货啊!那谁还会到他家买古董?毕竟谁都怕买到假货呀!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吧,万一运气好也不定。另外还得带上几毛钱吃晚饭。上海的古玩市场在哪来着?算了,还是问问房东太太吧。” 第二天一早,朱则从房东林巩那里打听到了上海古玩市场的位置。 现在有了选择,朱则并不打算再去悦来饭店赴约,当那个冤大头,而是直接去了古玩市场。 原来上海古玩市场就在公共租界中区,只比昨天他去的西区远了一点,因此,他又是走着去的。 为了应付可能的出手,他贴身带上了10块钱,以备不时之需。他在脖子上挂了一节细小的竹筒,里面则是卷起来的10块钱。 咬着牙走了两个半小时,早上10点刚过,朱则终于走到了古玩市场附近。 朱则先在巷子口摆摊的小贩那里买了块烤红薯,补充了一下体力。之后抹了抹嘴角,拍拍手走进了市场。 也不知是不是朱则来得太早,古玩市场人并不多,说商家比顾客还多一点都不过分。 朱则随意得走进了其中一家名叫盛昌居的店,店里的学徒立刻就迎了上来。他从朱则的衣着打扮上猜想,对方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手。 “这位先生,欢迎光临盛昌居。您看点什么?” “我就看看,欣赏一下。你们这都卖些什么呀?”朱则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我们家主营的是各种瓷器,以及各种青铜玉器,尤其是瓷器,我们家掌柜在这方面那可是一绝!不管是什么样的器型哪个年代的物件,我们家掌柜的只需看一眼就能知道它的年份,哪个窑口,都不用看款!” 学徒一边眉飞色舞地夸耀着自家掌柜的绝技,似乎说的好像那就是自己一般,一边又给朱则泡上了一杯茶。 朱则并没有把他这些王婆卖瓜的话放在心上,呷了一口茶又问道:“我听说有一种瓷器半真半假,也能看出来吗?” “那是自然!我们掌柜的本事,神着呢!” “那你们卖这种货吗?” “那不能够!在我们这行,半真那也是假!敢卖这种货色,那是砸自家的招牌!谁也不敢这样糟践自家招牌不是。只有那些夹包的,或者是摆地摊的,才会这么干。毕竟人家没那招牌不是!” 学徒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了,原来眼前这位是来买东西的。穿得那么朴素,还真没看出来!人不可貌相,老话说的一点没错! “原来如此!不瞒小哥,我家老太太前两年让人哄了。有个夹包的拿了个这种假梅瓶冒充真的,说是什么刚刚从河里捞上来的,便宜卖。老太太看到底款上写着乾隆年制,兴高采烈地的就花了900块钱买下来了。结果......” 说到这里,朱则拍了一下大腿,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他已经在极尽自己当初在潘家园的见闻,编了这么一段。说实在的,再编下去,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结果那玩意儿就一个款是真的,是不?”学徒笑着接过话茬。 “是的呀!900块钱,就这么没了。你说冤不冤?” “是挺冤的,不过这种事挺常见。您家老太太遇到的还算好的,起码那个款是真的。有那么一些人,就拿着上周的,冒充西周的,拿着民国的,冒充明朝的。还偏偏上当的人不少!说理的地儿都没有!” “是呀,这不为这事儿,老太太直接气倒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就想着来这看看,要是价钱不贵,淘一件真的回去哄哄。” 说完,朱则端起茶杯吹了吹杯中的茶叶,又呷了一口。 “诶哟,大哥那你可问着人了!我们家掌柜的这方面是一绝呀!不过,话说回来,这乾隆年间的梅瓶,这价可不便宜!怎么说也得这个数。”说着,学徒伸出了自己的五根手指。 “5000?” “5万!” “多少?5万?怎么这么贵!” “5万都算少的!咱中国的瓷器,登峰造极的就是清三代,且三代各有特色。康熙时期的瓷器造型别致、精细,尤其是青花瓷,有着独特的深浅青花色调和精细的花鸟、山水、人物和故事。雍正时期的瓷器则以釉色亮丽为特点,注重形制的规整和独特的装饰风格,其中以珐琅釉瓷器最为着名?。乾隆时期的瓷器则更为豪华和精细,常常采用富丽堂皇的装饰和精湛的绘画技巧。 这祖孙仨的瓷器,在市场上那可是供不应求,价钱也一直在走高!最便宜的一对茶碗,怎么说也得两三万!” “我滴妈呀!难怪老太太一下子就病了!照你这么说,我还不如去抓骗子更容易!他这本钱才多少钱,有10块没有?”朱则装出惊讶之色,在那里惊叹不已。 “小哥,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找个品相好的,半真半假的也行,能让我回去哄哄就行!” “这,大哥你就有点为难我了,我们这根本就不卖啊!”学徒挠了挠头说道。 “那你刚说的那种摆摊的在哪,我去淘一件!” “这位大哥,您稳当着点。这摆摊的呀,这边就有,只不过现在还早,等吃过午饭,下午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的就出来了。另外在以前的老市场,同在广东路,299弄那边,也有许多摆摊的。只不过那边鱼龙混杂,您呐,可千万注意着点。” “要下午啊!难怪,我说怎么这市场里头店家比客人还多!原来如此!”朱则恍然大悟,他想起自己当初去潘家园也是下午,人很多,非常的热闹。 第9章 再遇东北汉子 “多谢小哥指点,那下午再来,到时候,能否帮我看看,哪个是半真的?或者说,由你们出面,帮我淘一件?”朱则诚恳问道。 “这事儿,怕是只能靠大哥您自己个了,请恕无能为力。不过,这种货,基本上5块到10块钱也差不多了,便宜得很。” “多谢指定!也罢,只能是多买几件了。不知到时候能否请小哥帮我看看东西对不对?” “这个可以,您随时,不收钱。”学徒笑着答应了。 “得嘞!那我就先谢过小哥了,告辞,我下午再来。” 了解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后,朱则起身离开了盛昌居。他来到外面找了家面馆点了一碗面,又跟面摊老板打听了一下,古玩市场的摆摊时间等信息,发现跟小学徒的话,基本都能对上。 这让他放心了下来。他现在只需要等下午开市去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就可以了。现在再到别家店,会让自己更容易暴露。 毕竟,一个新手早上去逛文物商店,就好像一个大老爷们大清早去逛女性内衣店一样,太容易被人记住了。 就这样,朱则在面摊一直坐到了下午1点,见已经有不少人大包小包的进去摆摊了,他也起身再次回到古玩市场。 “先生看点什么货?我这都是好东西!您看看这个,正宗的新疆和田玉!” 朱则在一个小摊停了下来,摊主立刻就过来搭话,甚至还热情的拿起一块玉佩想递给他看。 在面馆等待的时候,朱则想起了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由铁三角演的,讲的正是民国时期古玩行里的事情。另外就是一些短视频爆出来的各种套路。 此刻摊主的举动,分明就是其中的“玉不过手”。 朱则笑了笑,说道:“收着吧,我不看玉器。”说着,便拿起来了一旁的一只盖碗。 摊主淡定自若的将收起手里的玉佩,接着等朱则看完开口。 朱则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只盖碗的材料还算精细,胎壁也薄,底款写着乾隆年制。单从花纹上看,确实跟后世网络评价的那样,一股子农家乐风格。 但是毫无疑问,这玩意肯定是假的。清三代的东西,就这么摆在这么多名家大师眼前,如果是真的,哪还轮得到他朱则看啊! 但是朱则不确定这东西是不是半真的,他开口问道:“这盖碗,应该不止一只吧?” “先生好眼力!这原就是一对,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摊主见来了个可能的买家,顿时将放在盒子里的另一只给拿了出来。这次他并没有递给朱则,而是放在他的跟前。 “先生,您果然好眼光!这可是乾隆年间的好东西!是我从苏州那边一个破落户手里收来的,据说他们家祖上是当大官的,做到了两江总督的位置!” 朱则静静的听着摊主说大话,并没有打断,最后才说了一句:“开个价吧。” “哎哟!先生咱们这么有缘,我也不多要,5万块您带走!” 闻言朱则微微一笑,将茶碗放下,转身就准备走。在没看准之前,他不会轻易出价。因为按规矩,还了价就得买。 “诶诶诶!先生别走啊,您好歹还个价啊!” “我刚想起来,今日不曾带钱,老板您这个太过贵重,下次等我带了钱再说吧。”朱则平静的说完,转身离开。 随后,朱则又看了三件瓷器,都是跟刚才那样简单询了价放下就走。 “怎么就不来一个懂行的呢?直接戳穿了,这样我就知道该买哪个了!” 没什么办法的朱则只好又到了盛昌居,想求学徒小哥帮忙,却毫不意外的被拒绝。不过倒是点了他一句:好货不便宜。若是好货,就算是假的,也得几百块钱。 无奈,朱则只能自己去碰运气。然而一直到天都黑了,他也没能出手。 “唉,算了,回吧,明天再来吧。” 回到小屋,朱则躺在床上,回忆之前看过的电视和刷到过的视频,结合今天的见闻,总结起来就四个字:水深似海! “罢了,明天过去,直接买个做工不错的吧,什么款不款的不管了,反正坑的是老外,他们也不懂!” 次日中午,朱则再次来到了古玩市场。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这次带了50块钱。 这时,在这里,他意外看到了一个人正在看他昨天看过那对盖碗。而这个人,正是前天在小巷里卖佛像的东北人! 朱则悄悄凑了上去,站在他的身后,装作看货的买家,微微侧过身子,偷听他跟摊主的对话。 “兄弟,已经够便宜了!看你经常来逛,这才跟你要的100。” “开什么玩笑!你还真敢要!要不是看着做工精细,我都不带要的!就10块,能行就行!”那东北汉子低着声音说道。 “不能够!我连本都回不来!起码50!” “50?你可真行!你那件青铜簋都不值50!就12!爱要不要!” “看你说的,别着急呀!这么着吧,30!都是老熟人了,我本钱价让给你,不挣你钱!” “可拉倒吧!最多15!每次都要这样拉拉扯扯的,烦不烦!”东北汉子满脸的不耐烦。 “兄弟,15真卖不了!要不你看看别的?”摊主也不再惯着他,委婉拒绝了他。 那东北汉子见状改变了策略,转而要买那件青铜簋,然而摊主咬定了最低120块,少一分都不行。最后因为一直没谈拢,东北汉子悻悻地离开了。 那东北汉子刚走,朱则便凑了过去,说道:“老板,你这两个盖碗,我出20,能让我不?” 摊主一见朱则,立马就记起他昨天刚来过,于是又苦着脸说道:“哎哟,先生,你这是专门在这蹲我呢啊!刚刚的话,想必您已经听到了。30块,少了真不能让给您,咱也不能赔本不是?您说对吧?” “25,您诚心让,我也诚心收,老板你看如何?” “先生,不是我吹牛,也就是您刚刚听到了,要不然,30块我哪能让啊!我说实话,这可是出自大师之手!要不然哪有这么薄这么细的胎!” 第10章 嘉靖通宝背二钱 “停!若真是大师,也不用做这个。哪个窑口不得好酒好肉德供着啊?要是有点本事,都能自己开窑办厂了!”朱则这次直接挡住了摊主接下来的吹牛。 “这么着吧,我也不跟你啰嗦,你要30块也行,但你得给我搭点。我也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对吧?好歹得让我还个价心里好受点不是!” “得!正好我今天还没开张,就做您这单生意!您看看,这几样,您要哪个当搭头?”摊主见生意谈妥,也是大方的画了一个圈,让朱则自己挑。 朱则要搭头,并不是因为他看中了摊位里的哪件东西,纯粹就是像他自己说的,不还价心里不好受,就感觉买贵吃亏了一样。 朱则见着一堆里面玉佩、葫芦、珠串、铜钱剑等好些个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想着自己刚刚脱离苦海,一柄铜钱剑,就算全是假货,多少也可以辟邪。前身染上毒瘾,搞不好就是因为有小人作祟。 胡思乱想一通后,朱则指着那柄铜钱剑说道:“就它吧,多少能辟邪。拿块布啥的给我包一下。” “好咧!” 朱则掏出贴身的一个布包,里面正好是30块钱,拿出来展开数了两遍递给老板。老板见状,也将茶碗和金钱剑递给了朱则,顺手又给了他一块粗布,让朱则自己打包。 对于老板没有主动帮他打包,朱则也没有在意,将茶碗和金钱剑包好,转头就走进了盛昌居。 摆摊的老板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又笑了。“傻子!真以为能捡漏啊!要真是个漏,我在这卖了这么久,这些大佬能不知道?” 这边朱则不知道摆摊老板正在心里讥讽自己,自顾自的走进了沈昌居。 “小哥,我又来了。刚下了手,拿了两件东西,帮忙给瞧瞧?”朱则拱手问道。 “先生来了,您请坐。我给您看看。我学了三年,若是看得不准,您多担待。”在看东西之前,学徒先说了一句撇清责任。 朱则也不在意,更没想找人家师傅来掌眼。 小学徒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哪家卖给他的,笑着说道:“原来你是把这两只给买了。这两只啊,我们家掌柜也见到过。这确实就是半真半假的货,据说它的胎出自景德镇一位胡大师的弟子,因为心术不正被逐出师门。再加上有高手上釉绘彩,因此做得非常好!若不是我们家掌柜的见过,我也得被蒙过去。” “嘶~听你这意思,那老板还真没骗人啊!真是大师的后人做的!不过你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闻言,朱则傻眼了,要是这对盖碗已经名声在外,那自己岂不是白搭了。 “这其中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先生放心,这事儿,知道的人并不多。” 朱则听完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的人不多就好,那些小鬼子也好,其他老外也罢,被戳穿的概率大大降低。 “那这如果是对的,能值多少?” “差不多3万吧。至于这金钱剑,这就普通了,基本都是光绪通宝,不值钱,最多两块。” 听完估价,朱则心里有数了,价值3万,那他就2万左右卖!就以瘾君子的身份作掩护! “咦!这枚好像不一样,应该不是嘉庆年的!先生您等等,我请掌柜的来看看。”说完,学徒便到后边请掌柜的。 将事情一说,王掌柜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自己这表外甥是想干嘛,无非就是逮着机会想多学一点。 王掌柜来到前厅,跟朱则打了招呼过后,仔细端详起了剑锷处被压住的那枚铜钱。因为被压着,只能看到一半。 在经过朱则同意之后,王掌柜用一根竹片掰起盖在上面的那枚铜钱,接着又撬起另一边。 “还真是嘉靖通宝,后边的字看不大清楚,像是二钱。东西是老的基本没错。先生花了多少钱收的?”王掌柜笑呵呵的说道。 “没花钱,30块钱买这俩盖碗搭的。”朱则实话实说,没必要在这样的业内大佬面前打马虎眼。 “那你可是拣着漏了,这嘉靖通宝背二钱,存世并不多,一枚差不多就值500块钱!怎么样,先生有兴趣出手吗?” “500?” “先生说笑了,我们开门做生意,那也是要挣钱的,500是行市的价。你看400怎么样?” “行!不过您得帮我再看看剩下的,说不准还有好的呢,您说是不?”朱则略微思考了一下,决定卖了。他现在缺钱,不仅需要进补身体,还得尽早把借冯老爷子的钱还给人家。而且干这一票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还是先拿一笔现钱比较好。 至于王掌柜有没有故意压他的价,他认为肯定有,但是应该不会很多。至于原因,就是王掌柜并没有把他的价压得很低,说什么只值几块几十块。 他根据购买力简单的进行了一下换算,400块钱,大约相当于后世的12万。当然最关键的是他在后世也没听说过一枚普通的铜钱还能卖到几十上百万的。 “没问题!小渝,拿把剪子来。” 小渝在听到朱则要求看看剩下的铜钱,就立刻小跑着去拿来了剪刀。 王掌柜“咔咔”几下剪断了绑缚的红线,108枚铜钱登时便散在了桌上。先将那枚嘉靖通宝背二钱拿起来,王掌柜重新看了一眼,“没错,就是背二钱!” 朱则随口问道:“这是不是表示这枚铜钱,值二钱银子的意思?” “不错!这个方法,跟我们纸币的面额,有异曲同工之妙!在当时确实也是一大创新。只不过正面跟普通的嘉靖通宝是一样的,因此在使用上还是有些不便,所以存世不多。” 王掌柜将每一枚都看了一下,发现基本都是晚清时期的光绪通宝,夹杂了几个品相一般的咸丰同治。 “先生,东西我看完了,除了这嘉靖通宝背二钱值点钱,其它的加起来也不值2块。您看,是您自己带回去呢,还是留在这?” “我带回去吧,回头我再填一枚,然后找个道士重新绑一把金钱剑,辟辟邪。” “也好!这里是400块钱,您点点。”递过钱,王掌柜笑呵呵的说道。 “好咧,多谢王掌柜!” 接过钱,朱则贴身藏在了棉衣的里面,随后喜滋滋的离开了盛昌居。 第11章 送上门的脚盆肉鸡 回到家后,朱则先是将400块钱藏在了床板下的砖缝里,之后又将那两个盖碗也放到了床底下。 虽然有了点钱,但是他依旧没有选择坐车回来,提着那两只盖碗和107枚铜钱硬生生走回的。 为了避免被有心人盯上,他还特意买了两包糕点当点心,把包装纸用来包裹装了盖碗的盒子,一路拎着回了家。好在,这一路都没人来找他的麻烦,顺利地回到了住处。 收拾好一切,朱则躺在床上,感叹命运真是喜欢捉弄人。不过是一枚铜钱,居然成了他这个时候的救命稻草。冯老爷子的钱,他明天就可以还了。 “现在,忽悠人的东西有了,只差一个目标。之前盛昌居的人说如果这东西是真的,能值3万。我想3万卖显然是不可能的,太便宜了也不行,容易让人怀疑!两万差不多,刚刚好。 至于由头倒也简单,原身本就是个瘾君子,名声在外,就以为了抽烟卖掉祖传宝贝好了。要是有人拿冯家质疑,就说不离他们也得分走一半吧。 等等,这年头,好像并没有说离婚要平分家产的吧?算了,不管了,反正短时间内,还是把自己先塑造成一个自私自理的小人吧。 只是冯家那边,要不要提前让他们离开上海呢?还是说等七七事变过后?要是我现在告诉他们再过几个月,抗日战争将全面爆发,随后爆发的淞沪会战,更是死伤无数。随后沦陷的南京更是成了人间炼狱。 估计,他们也只会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吧。 唉,他们对原身不说恩重如山吧,也算是仁至义尽。罢了,罢了,等我这笔生意做完,还是提前说吧。 就算到时候我忽悠外国人的事东窗事发,就凭他们也不知情,且我们已经离婚的事实,他们应该不至于被为难。 就怕冯老头犟脾气上来,跟他们对峙,或者自己贴钱去赔偿,那样等于自己也是骗了他们了。 不行!得让外人知道我们已经恩断义绝,反目成仇才行!可不能到头来一刀砍到自己人身上!” 朱则躺在床上,想了半天,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次日醒来,朱则兜里揣着两块钱,再次前往租界。他买了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走,瓜子皮被他直接丢在了地上。 昨晚他都想好了,现在开始,自己得伪装成一个纨绔败家子,除了不再碰大烟,吃喝玩乐他得样样齐全,甚至还得带上一丝痞气。 “不对啊!在别人眼里,我本身就是个败家子啊!装个屁啊!吃喝玩乐样样都来不就得了!” 朱则先到了日租界,他想坑的人,第一顺位自然是日本。只是日本人阴险狡诈,且受到中国文化影响颇深。 他有些担心,会被日本人看出来。因此,他并不打算找那些家大业大路子广的人忽悠。 日租界有着不少的日本商铺,街道上随处可见的日本人,就连租界警察从面相上看似乎也不是中国人,搞不好就是日本人。 对于这种历史问题,朱则也没办法,他能做的就是像卖蘑菇的大妈一样,坑他们一把! 他蹲在一家日本商行的门外,看着往来的日本人,这个位置有好几家日本人开的店铺。 他计划从客流量上,来判断他们的经营状况,从中挑出生意一般的,实行坑人计划。 “八嘎!你滴为什么要把瓜子皮扔到地上!我们的工人刚刚打扫干净,又被你弄脏了!该死的支那猪,你滴良心,大大滴坏了!你滴今天必须把门口马路打扫干净!否则死啦死啦滴!” 就在朱则嗑完一把瓜子准备换个地方蹲观察的时候,被一声喝骂声叫住了。对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骂,或许是因为朱则是中国人,怕他听不懂,还特用的中文。 被一个日本人骂支那猪,朱则心里的那股子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正想站起来好好揍他一顿的时候,结果蹲久了,起来的太猛,大脑顿时缺氧,眼前瞬间就黑了。 “我擦!原主这具身体也太坑了吧!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头再跟他算账! 咦!我还满大街找目标,这不就是送上门的脚盆肉鸡么!” 想到这,朱则心念一转,正好眼前缺氧的状态还没恢复,于是直接就晃晃悠悠的倒了下去。 刚刚骂人的那个日本中年人吓了一跳,退后了一步,免得被抓到。随后又上前踢了朱则一脚,他以为朱则这是碰瓷,又骂了起来,顺带着还踢了两脚。 “八嘎呀路!该死的支那猪,这里可是酒井商行,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商铺!到这里碰瓷你是不想活了吗?” “水~给我口水~我有病~”挨了打,躺在地上的朱则,强忍住了反抗,痛苦地呻吟着。 “纳尼!”听到眼前这人说自己有病,日本人赶紧后退,生怕眼前这人是传染病。 “支那人,你滴,是什么病?” “低血糖,心脏也不好,有没有糖?我买!”为了装得更像,朱则摊在马路上,手不停地颤抖,艰难得从衣服内兜里掏出5毛钱。 见不是什么传染病,还有钱挣,这个日本人顿时奸商上线,说道:“哟西!支那人,大日本帝国的糖很贵的,5毛钱一颗都买不了!” “我还有!我还有!求您先给我一颗,我,我,我,再没有糖,我就要死了!”朱则伪装出虚弱的样子,在非专业人士看来,似乎真的马上就要晕过去一般。 “哟西!大日本帝国的糖,一块钱一颗,你滴,有一块钱吗?” “我有!我有!求您快给我!”说着,朱则又颤颤巍巍地从另一个口袋摸出了5毛钱。 “哟西!小松,你滴去给他拿一颗糖!” 很快那个叫小松的从商行里面拿了一颗糖出来,扔在了朱则的面前,同时将朱则手里的一块钱拿走,恭恭敬敬的交到了中年人的手里。 在小鬼子说5毛钱买不了一颗糖的时候,朱则心里就已经在骂娘了,没想到最后居然花了一块钱!而当小松将那颗糖果直接扔在自己眼前时,朱则的火气已经有十丈高了。 要不是低着头,眼前这个鬼子准能从他眼睛里看出来滔天的怒火。 第12章 从没受过这种气 朱则不敢迟疑,迅速将那颗糖果剥开放进嘴里。好在,虽然贵了点,糖还是好的,小鬼子没拿垃圾糊弄他。 “我滴妈呀!一颗普通的水果糖就是一个月房租,换算下来300块钱一颗!后世也没这么贵的吧?小鬼子你真黑!” 朱则坐起身,靠在墙上向着中年人致谢。 “谢谢!请问您是这家店的掌柜吗?” “不错!我就是酒井商社的社长,酒井龟次。”酒井龟次骄傲地说道。 “谢谢酒井社长,今天要不是您这颗糖,我就得死在这了。真的非常谢谢!我这几天正准备搬家,我决定了,往后需要的东西都在酒井商行购买!” “呦西!虽然你滴在我们商行买东西,但是门口的这些瓜子片,你滴,还是要清理干净!”酒井压根就不认为眼前穿着朴素的朱则能买多少东西。而且自己刚刚坑了他一笔,他要是能回来找自己消费那就有鬼了! “是!是!是!应该的,乱丢垃圾是我的错。我这就打扫。”说着,朱则便就地用手清理了起来。 酒井龟次见状,满意的走回了商店里。他没再要求朱则打扫整条街,因为朱则刚刚在他这里消费了一块钱。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客气足够善良,这个低贱的支那人应该感恩! 门口的朱则,见酒井龟次和小松都进去了店里,低头捡瓜子壳的他,脸色阴沉的可怕,眼神更是犀利。 若是眼神能杀人,酒井龟次和小松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罢了罢了!都是为了坑老小子的钱包!小不忍则乱大谋!” 捡完最后一点瓜子壳,朱则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管理,再次恢复到了人畜无害的模样,然后急匆匆的离开了这里。 等离开了租界,在一个没人的弄堂里,朱则在那里对着空气发疯,打着王八拳。 “草!草!草!老子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鸟气!他妈的!老子乱扔瓜子壳被你骂两句也就罢了,居然还想让我给你扫大街!好,扫大街也罢了。你他娘的还打我!这几脚,老子对天起誓,迟早还回来! 他娘的,还学会趁火打劫,还侮辱我!他妈的!这是侮辱我一个人吗?这是在侮辱4亿中国人!麻痹玩意儿!老子不把你整破产,老子不姓朱!” 在狠狠发泄了一通过后,朱则气喘吁吁的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 “酒井,你等着,老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杀人诛心!老子先给你点甜头,放点长线,等你上钩,便一脚将你踹死!” 又过了一会儿,朱则缓过劲来,之后往住处走去。 第二天,朱则并没有去租界,而是去找了冯老爷子。 他昨天晚上越想越气,决定扩大报复范围,不仅要拿到钱,还要想办法把他的酒井商行给烧了!反正是日本人的财产,烧了就烧了。而且这年头刑侦手段也没那么强,而且没摄像头,只要自己事后藏好,没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只不过一旦把他店给烧了,酒井八成会把茶碗给卖了回血,那样假货的事情就会马上暴露。自己必须要跟冯家提前割裂,好保护他们。 来到冯家医馆,看着偌大的门脸和人来人往的求医者,朱则心中感叹,后世受到打压的中医没落得不像话。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这位前岳父估计是很难放弃这偌大的产业和他的病人了。 “唉,看来得好好分析一下形势给老爷子听了,要不然,这一家怕是要折在上海。这样有真本事的中医世家,要是损失在战火中就太可惜了!后世陷入各种负面的中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极度缺乏好大夫。” 朱则曾经刷到一个视频,一个病人去看中医,因为他对有一味药过敏。大夫得知后,特意调整了用量,使得药方既能产生效果,又不会对他有影响。 结果这位病人病好之后却起诉了大夫,理由就是在已经告知过敏的情况下还加了这味药。可问题是,他喝完之后,啥事儿也没有啊!而且没这味药,药效根本起不来! 刚迈进大门,朱则便看到了一旁正忙着给病人煎药的马丛森,便笑着跟他打招呼。 “马兄弟,忙着呢?你师傅呢?” 马丛森看到是朱则,明显愣了一下,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你不会自己看啊?”,便转头继续煎他的药。 这让朱则不由得一阵尴尬,只好讪笑着到里面找冯贞。 见到冯贞的时候,他正在给一个病人诊断,只见他只是号个脉,看了看舌头,又听病人叙述了几句,便诊断出了对方的病情,并开具了药方。他的前妻,则在另一头的药柜那边抓药。 “老爷子,忙着呢?有空聊两句不?”朱则笑呵呵的问道。 “你怎么来了?我忙着呢,没空!楠儿也是!”冯贞没好气的说道。他是真不想见朱则,特别是女儿,好不容易跳出火坑,他可不希望又跳进去。 因为朱则之前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不仅把自己父亲留下的家产败了个干净,入赘冯家之后,他们也贴给了他几千块。那些钱,都够买几十头牛了! “没事儿,我可以等。今天来,主要是有点事情要跟您商量。”说完,朱则便自己搬了条凳子,靠着墙坐在一边。既没有去打搅冯贞给人看病,也没有去骚扰前妻冯楠。 这样的举动,反引起了冯贞的好奇,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直快到下午5点,冯贞总算是看完了最后一位病人。朱则一开始饶有兴致地看着冯贞给人看病,后来看得无聊了,直接靠在墙上睡着了。 冯贞无奈,知道朱则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以为这家伙是来找他要钱的,本以为他不予理会,朱则自己就会离开。却没想到朱则真的一坐就是一下午。 “罢了罢了!为了楠儿的幸福,还是再给他点钱吧,实在不行,那就搬家!省得他又来骚扰楠儿!” “哎哎哎!起来吧,跟我走!”将朱则叫起,随后让他跟着自己到了内厅。之后开口说道:“说吧,你要多少钱?” “啥?要钱?你咋知道我正需要钱?” 第13章 国家大势 闻言,心中暗道“果然如此”的冯贞,气呼呼的对着朱则说道:“哼!我还不知道你!说吧,要多少?” 闻言刚被叫醒的朱则有些懵,一时搞不清楚,什么叫“要多少?” 最后,搞清楚冯贞话里意思的朱则,笑着对说道:“老爷子误会了,我今天是有事儿来找您,不是来要钱的。” “不要钱?那你想干嘛?”见朱则不是来要钱的,冯贞一时间颇感意外,但他又怕朱则是想跟女儿复婚,因此非常警惕。 “老爷子,咱们借一步说话吧。”朱则不可能在这里说出自己要说的话,只能要求单独谈谈。 “跟我来吧。”见朱则神神秘秘的,冯贞虽然内心不满,但还是将人带到了自己午休小憩的屋子。 “行了,这里没其他人。说吧,什么事?” “老爷子,我今天来,一共有三件事。头一件是还钱。这里是100块钱,您收好。”说完,朱则从衣服的里兜,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100块钱,递给了冯贞。 “对了,那个借条您得还我。” 冯贞见状,很是意外。他想了好几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朱则居然会是来还钱的! “你这钱哪来的?我老冯家可不收脏钱!” “老爷子请放心,这些钱来路干净!前些日子我买碗,搭回来一把没人要的金钱剑,不曾想里面有一枚铜钱是嘉靖朝的,卖了400块钱。您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古玩市场里头盛昌居的王掌柜。” 冯贞见朱则说得头头是道,又抬出了一个有名有姓的王掌柜,心里的疑惑也去了几分。接过钱,又从抽屉里取出欠条还给了朱则。 “你不是说三件事么,另外两件是什么?” “第二件跟第三件,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一样的。我希望你们一家,能尽快离开上海逃命,可以去重庆、四川和陕西,但是千万别不要去南京!广州香港也不行!” 闻言,冯贞皱起了眉头。他听到了朱则话里最重要的两个字:“逃命”! 朱则也是为了引起老爷子重视,故意将逃命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 “你刚刚说什么?逃命?发生什么事了?是你招惹什么人了?难不成还要连累我们?”冯贞有些不明所以,他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朱则招惹了什么大人物,连累到他们也要去逃难。 “是,也不是。这里面是两件事。您先坐下,容我慢慢跟您说。” 冯贞见朱则说得煞有其事,心里多少有了一些不安。 “别废话了,赶紧说!我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行吧。我先说头一个原因。自918事变后,日本人占据了整个东北,时至今日已经快6年了。一直以来,他们对华北就是虎视眈眈,《何梅协定》想必您也听说过,便是其中的代表。 然而去年底,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停止内战,国共合作,联合抗日已经是必然。一旦战端开启,必将是大打特大!而日本人必然会选择像满清入关那样,由北向南,迅速占领整个华北。 接着兵峰指向西北,控制山西和陕西。之后像蒙古和司马懿他们家一样,转向西南,占领四川和云南,接着顺流而下,全面占领中国! 自古以来,历史上国家统一,除了明朝的朱元璋,其他都是由北向南。日本人那么崇拜我们,咱们的这些历史,他们不会不知道,更不会不从中借鉴。 您觉得,这样的战略方案,有没有可能实现?” 冯贞早已经被朱则的话给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话会从自己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抽大烟的上门女婿嘴里说出来。 他不懂军事,但是三国、蒙元还有满清入关的故事还是知道的,但他颇为不服气,质问道:“照你的意思,咱们还输定了?” “非也!日本是个弹丸小国,资源匮乏。若是用蚕食之法,一口一口吃,或许还有成功的可能。但想学蒙古和满清,却是做梦! 咱们的国力跟日本的差距太大!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强行迫使他们分兵,扩大他们的后勤补给,用空间换时间,等战线拉长,补给线也就越长,他们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就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而想要让他们分兵,就必须选择进攻他们不可能放弃的地方!而上海......” “不仅有成千上万的日本商人,还有日本人的海军陆战队驻军!”听到后边,冯贞已经反应过来,同时后背也是冷汗直冒。 “所以,你觉得上海肯定会打仗?” “为什么不会?就凭那些老外?他们要是有用的话,东北就不会丢了!有句话说得好,打铁还需自身硬!他们那些老外,除了想吸血,别的压根就不会管。” “那为什么南京不能去?那可是咱们的首都!”冯贞的思维现在已经被完全带了进去,不再只看着自己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可能马上就要没了! “咱们跟日本人的差距太大!上海是中国的金融中心,控制了上海,就相当于掐住了中国的经济的命脉。日本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侨民,还有避免海军陆战队被歼灭,必然是会增兵的。日本人增兵,那咱们也肯定会增兵。所以这一仗,动静必然不会小! 至于南京,它距离上海太近了!我不知道您记不记得,甲午战争,日本人屠了旅顺。我担心,一旦日本人进了南京,烧杀抢掠之下,会屠杀普通人。” 冯贞闻言,早已经被吓得寒毛竖起,冷汗直冒。“这些话,不应该是你说的,我知道你,你没这个本事,你哪听来的?” 朱则愣住了,心想:“大爷,你还真是了解你女婿啊!哦,不,前女婿!” “不愧是老爷子,这是我前两天在外边吃饭的时候,偷听几个老师说的。不过谁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爷子,你们得尽快离开上海!” “那几个老师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打起来?” “要是快的话,搞不好下个月就会打起来,这个主要还是看日本人。因为咱们是越晚越好,可以慢慢积累力量。但是日本人不一样,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军力增长而无动于衷。” 第14章 士别三日 “行了,别说了!我不是迂腐之人,我会尽快安排一家人离开上海。你刚刚说三个地方可以选,是哪三个地方来着?” “重庆,四川和陕西。 重庆是山城,有长江天险,有航运。且地处内陆,是四川盆地的门户,扼守三峡,有大巴山作为天然屏障,日本的机械化部队无法突入,海军也无法溯江而上。所以战时必然会有许多人到那里。搞不好国民政府也会迁到那边。 四川是腹地,前面有重庆顶着,会相对安稳些。不过到时候必然会承担起战时税费和兵源。 至于陕西,因为有黄河天险,加上各种山地,粮食产量又低,自古还是兵家必争之地,或许能保平安。只不过那边就是太穷了。” “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你刚刚说三件事,还有一件呢?” 冯贞已经想好了,带家人去四川,税费多一点就多一点吧,能活着就行。至于兵役,他又没儿子,而且自己也已经61了,根本就不用担心。 不过,在动身之前,他必须得确定一件事,那就是战争是否真的会打响。他已经61了,让他抛弃这边的家业,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从头开始,他有些下不了决心。 “哦,第三件就是,我要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坑一把日本人,弄点钱去大后方。你们若是不走,我担心日本人会迁怒到你们身上,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先走。” “什么?你要干嘛?你要找死,别牵连到我们!”冯贞被朱则的话惊到了,这会儿颇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帮他戒烟治病,让他直接发烧烧死不也可以么? “老爷子别那么大惊小怪的。这件事我已经在干了,我也不可能收手,因为这笔钱,我还有大用! 虽然我已经跟冯楠离婚,但是亏了钱的日本人肯定会想尽办法想要把损失找补回来,而你们是明面上跟我最亲近的人了。你们要是不走,这个麻烦,你们怕是接不住。 话说回来,我完全可以不顾你们的死过,直接出手,然后自己逃难去。但不管怎么说,你们冯家也待我不薄,我不忍心让你们白白丢了性命。这才来跟你们说这些。 现在事情说完了,是走是留,全看你们自己的选择了。” 冯贞麻了,这第三件事情对他们来说,是典型的飞来横祸。冯贞,被气得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了,手指着朱则颤抖着。 “你!你!你!你就是个灾星!我们冯家是造了什么孽,跟你扯上了关系!” “老爷子不必这样大动肝火。我刚刚也说了,这第二第三件事,说起来就是同一件,只要你们离开上海,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也是怕你们收到牵连,这才来跟您说这事儿。要不然,我为什么冒着计划泄露的风险来见你。” 冯贞颤抖着手指着朱则,想反驳,却发现三件事,每一件事情,对方的出发点似乎都是为了冯家好。而所求的,LL只要离开上海,最后只能说了一句:“士别三日,还真当刮目相看!” “别那么夸我,我会骄傲的。另外搬家一事,还请老爷子尽快,时间不等人。” 说完,朱则直接走了,他甚至都没去跟冯楠说句话。 朱则走后,冯贞气哄哄地将桌上的茶碗给摔碎了。 冯楠听到父亲的在屋里摔东西,赶忙过来安抚他,并询问朱则说了什么。面对自己女儿,冯贞想了想,决定还是把事情告诉她。 “他把钱还给我了。另外,不知他从哪里听说日本人要开战,让我们离开上海,去四川重庆。还说他要坑一把日本人,怕日本人找上咱们,催我们赶紧离开。” 短短三句话,震惊了冯楠三遍。跟后边两件事相比,几天时间就把钱还了,这反而成了小事。 “不是,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勇气了?居然还想坑日本人?” “你这么一说,他好像真的变了。从答应离婚那天开始,这几次见到他,他似乎变得非常有主意,而且今天还能跟我谈国家大势。虽然应该是听来的,却也说的头头是道。” 闻言,冯楠问道:“爸,真的要打仗了吗?” 冯贞看着自己的女儿,知道她虽然一脸的平静,但她的内心早就已经再起波澜。 “我也不懂,也许吧。回头我找人聊聊。” 这时,已经走了的朱则又突然折返,冲着冯贞说道:“老爷子,我之前说的话别到处说。全面抗日已经在所难免,万一日本人知道了这种战略规划,提前准备,咱们可能就真的要当亡国奴了!那咱们就是民族罪人! 我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 冯楠,劝劝你爸,别把一家老小折进去。尤其是你,小心点,别被抓走当慰安妇。” “慰安妇?那是什么?”冯楠不解问道。 “军妓!”说完,朱则扭头走了,他话已说完,如何抉择是冯贞他们的事。他回过头来,也是为了吓唬吓唬冯老爷子,可别真的把这话到处说去。 朱则走后,冯楠回过头跟冯贞说道:“爸,他确实不一样了!我也感受到了!也许,他可能真的知道些什么。” “楠楠你说的对,他确实不一样了。不仅底气十足,说话条理分明,以前他可从不敢这样跟我说话!” “难不成离个婚就突然转性了?这小子不会要起飞了吧?那我岂不是成了眼瞎?”冯贞不禁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爸爸,我们走吧,我不想被抓去当那什么慰安妇。”冯楠有些被朱则的话吓到了,她可是好人家的姑娘,军妓,想想都感到头皮发麻。 “嗯,爸爸晚上跟你妈妈商量一下。正好,一会儿要去给你谭爷爷请脉,他儿子是国军军官,据说是个上尉,我问问他会不会打仗。要是不会,咱们就躲一躲,等他朱则坑小鬼子的事情过去了再回来。”冯贞安慰了女儿几句,便打算出门。 “可是爸,就像他说的,万一泄密,咱们就真的成民族罪人了。” “放心吧,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心里有数。” 第15章 踢出族谱 趁着天还没黑,冯贞带着徒弟马丛森出门了。很快,他们便来到了谭家。 请完脉,冯贞笑着对谭福贵说道:“老谭啊,你的病已经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开一副温养的药,吃上10天,吃完回头我再来。” “好。老冯,这些年,多亏你了,要没有你,我这一把老骨头,5年前就该没了。”谭福贵诚挚得说道。 “瞧你说的,你可以叫福贵,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没的。” “唉,自从5年前挨了炮弹那一下,伤是好了,可自从大儿子没了,这家里的生意,却是一年不如一年啊!有时候想想,还不如那一炮打近一点,炸死我算了。” “瞎胡说什么呢!我就一个闺女,还离了婚了,到这个年纪还得想着她的终身大事。你可是还有两个儿子,儿孙满堂,一大家子人!小儿子在苏州当兵,还是个军官,想给你们家谋点出路,那还不简单。”冯贞笑着说道,为了引谭福贵说出他想知道的,他选择了自揭伤疤。 “怎么?小楠离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一个月前,许是那朱则良心发现,这才离的。” “唉,小朱那孩子,原来也是好孩子,要不是老朱走的早,也不至于把家给败了。” “话是如此,可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了。倒是我这闺女,我总得替她把终身大事安排好。对了,还会不会打仗?要不让你小儿子给介绍一个当兵的?起码不会抽大烟不是。”冯贞终于把话题引到了他最关心的地方。 “老冯,军属可不好当啊!你要想清楚!他们当兵的,也就能混个饱饭,那军饷,可不够一家子人过日子的!搞不好哪天就得上战场去送命! 我那小儿子虽说是个军官,也不过是个连长,指不定哪天就得走在我前面!”见冯贞起了给女儿找军人的心思,谭福贵严肃说道。 “瞎说什么呢!你儿子福大命大,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咒自己儿子。”见谭福贵说的严重起来,冯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随后又追问:“怎么,是要打仗了吗?” “中日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只是什么时候打的问题。”谭福贵的话,顿时将冯贞的侥幸心理击得粉碎,见他卖起了关子,冯贞顿时催促了起来。 “老谭,别卖关子,赶紧说说。照你这么说,这上海可不安全了,5年前就打了一次!” “老冯,不是我卖关子,是我只知道这些。这是头些日子我家那小子回来说的。其他的,我也没主意。一旦打起来,到时候,躲租界去吧。租界毕竟是外国人的地方,应该是安全的。老冯,你也得早做打算啊!”谭福贵认真说道。 “老谭,多谢指教!”冯贞拱手行了一礼,开完药,又闲聊了几句后,离开了谭家。 路上,马丛森心下惴惴不安,开口问道:“师傅,真的要打仗了吗?” “也许吧,你最好还是做点准备吧,还是别在上海置办什么东西了,把钱攥手里,万一有点什么变故,随时可以走。” 冯贞心下同样惴惴不安。从谭福贵的那里,他知道了中日之间必有一场大战,再结合朱则的话,他现在算是知道了,形势有多严峻。 之前一直谨守医者本心,不去关心这些,但是现在看来,那样就是自欺欺人。子弹不会因为你是大夫就绕着你飞! 见自家老头沉着脸回来,许慧君和冯楠赶紧迎上去,询问情况如何。然而冯贞却并没有说话,直到许慧君发起狠来,这才说道:“等明天我去找朱则一趟再说吧。不早了,歇了吧。” 见状,许慧君和冯楠已经明白,看起来情况不容乐观,但是她们也没有好办法,只能听冯贞的,等他去找朱则一趟再说。 第二天早上,朱则出门准备去酒井商会,迎头撞上了来找自己的冯贞。 “老爷子,您怎么一个人来了?出诊吗?”朱则赶紧笑着打招呼。 “不出诊,我来找你的,找个没人的地方聊两句。”说完,不容分说的就往一旁没人的巷子走去。 朱则无奈,知道他肯定是冲着昨天的事情来的,也只好跟了上去。看来自己的话,他已经听进去了。 “老爷子,要不找个茶座吧。这里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算起来我也算是地主,让您这么站着总不大好。”朱则笑着说道。 “不用了,就这样吧。”冯贞转头看着朱则,严肃问道:“你昨天那些话,是哪听来的?” “吃饭的时候听隔壁桌老师们说的啊!咋了?不对吗?”朱则当然不可能告诉他是从历史课本里知道的,不过他确实是听老师讲的,这个一点没错。 “别跟我打马虎眼!快说,你还知道些什么?”冯贞的双眼死死盯着朱则,似乎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到胡诌的样子。 “唉。我只能告诉你,中日两国之间的大战,即将开启,我们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是死是活,怎么死,怎么活,全凭自己的选择。” “所有人都无法独善其身。要闹这么大吗?”冯贞心里有些颤抖,这得死多少人啊! 朱则不说话,眼睛只是直勾勾得看着冯贞。 冯贞叹了口气,又问道:“能不走吗?” “当然可以!躲进租界,然后在日占区当个顺民,给日本人交税买子弹打中国人。或者直接点去当汉奸。要是运气好,活到了抗战胜利,再被清算。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子子孙孙受尽白眼和欺辱,然后你的族人还会将你踢出族谱,甚至还有你的父母,搞不好还会被人掘坟。” 朱则的话,犹如泛着寒光的刀,一刀刀插在冯贞的心上。 “我不会当汉奸的。另外我问你,重庆四川和陕西,如果是你,你去哪?”冯贞已经没办法了,他被朱则三言两语逼上了绝路,只能选择离开。 无论是当个沦陷区的顺民,给日本人交税,还是当汉奸,给日本人做事,他全都无法接受。 “去重庆吧,一旦开打,上海是守不住的,南京是守不住的,差距太大了!适合当战时首都的地方没几个,重庆大概率会是。等你们到了重庆,不一定非要挤到市区去,到时候记得先给自己挖个防空洞。” 第16章 再见酒井 “我们什么时候走?”虽然有些不愿意,冯贞还是问出了口。 “不是我们,是你们!我还要从小鬼子那坑一笔钱呢!越快越好吧,我不确定小鬼子什么时候会上钩。 现在去那边的人不多,房子和地都便宜,要是有钱,可以买块地盖房子。这样一来,你也有足够的时间重开医馆。” 冯贞现在确定,朱则一定是知道些什么,要不然连自己挖防空洞这种事情都会提到!他甚至连房价和重开医馆需要的时间都算进去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让冯楠离婚了。这个前女婿,自从离婚后,简直变了一个人。从自甘堕落到有些高深莫测起来。 朱则突然之间的转变让冯贞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不等于就是在打他冯家的脸嘛! “好吧,我们会尽快去重庆,到时候你若是也去了重庆,就来找我们。” 冯贞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作为长辈的骄傲,让他不可能向朱则低头,他来找他,也是为了一家人着想。若是朱则真的改邪归正,他不会阻止女儿继续跟他在一起,但是想让他主动说“你们复婚吧”,绝无可能! 冯贞走后,朱则又一个人步行前往日租界。再别的店里买了两瓶清酒和几包香烟后,来到了酒井商行门口。 “哼!先给你们点甜头!到时候再好好收拾你们!” 做完心理建设,朱则提着清酒踏进了酒井商行。此时酒井龟二正在盘点货物,他余光看到有个人影进来,一抬头,发现竟然是前几天倒在门口的中国人,顿时心生警惕。 “你滴,什么滴干活?来这里做什么?” “哎哟,酒井先生,您怎么还亲自干活呢!我今天是来感谢你们的,前天在你们店门口,若不是你们及时给我一颗糖,我得死在这。酒井先生,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朱则一脸谄媚的将烟酒递了过去。 酒井见朱则在挨打又挨宰后,还送来了两瓶清酒,心中疑心顿起。 “你滴,想干什么?” “酒井先生,我叫朱则,刚戒了大烟,昨天晚上一不小心就招惹了一些人。他们想弄死我!于是我就想找个靠山。在上海滩,谁不知道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可我又不认得别人,只好来求您了。您放心,每个月,我每个月给您上供10个大洋。” 一听有钱挣,酒井顿时有些乐,尤其是在听到上海滩是日本人的天下时,那股得意劲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哟西!你滴,很有眼力!说说看,你滴遇到什么麻烦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遇到些赌徒,街头流氓。我昨晚上在赌坊赌钱,一开始我是大杀四方,赢了不少钱。结果赌场输不起,眼红了,然后出老千被我给发现了。他们还想从我这把钱给抢回去,被我跑出来了。我想着赌场的人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所以今天就来找您了。” 酒井一听,竟然是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叫事儿。但他还是谨慎问道:“这些都是小事,你滴想要怎么做?” “我只要借一下您的名号就行,只要对外我是您的伙计就成。您放心,我不要工钱,每个月我还给您10个大洋。” 酒井闻言想了想,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需要付出什么,而且自己都不需要出面承认。最近自己店里生意不怎么不好,换成法币,这两个月的纯利加起来只有600多块钱。正犯愁呢,就遇到个傻子,每个月能白白给自己送钱,何乐而不为呢? “哟西,你滴想寻求庇护,我滴可以答应你。但是每个月要20块大洋,我才能答应。” “我日尼玛!还真是贪得无厌!我他妈先答应你,到时候,有你好受的!咦,你都四五十了,你妈不得六七十了?好恶心!我日你女儿!” 朱则皱着眉头在心里咒骂酒井龟儿贪得无厌,没有立刻回应。这个样子在酒井看来,确实在考虑他的条件。若是朱则立刻答应下来,他反而要怀疑是否有诈了。 最后,朱则答应了酒井的条件,并上供了这个月的“保护费”。拿到钱,酒井顿时开心起来。 “哟西!朱桑,你滴大大滴好人!等我盘点完,今天中午,我们到日向料理店喝酒,你滴付钱!”刚收了一个小弟,酒井立刻就摆出了老大的架势,要让朱则出血。 对于这样的行为,好在朱则早有预案,他料想龟儿子酒井会狮子大开口,更是会狠狠地宰自己一顿,因此将这些全部纳入了计划当中。 “没问题!那我也帮您干点活,我替您把地扫了吧。” “哟西!朱桑,你滴很有眼力!”闻言酒井更开心了,甚至连店里打杂的小松也高兴了起来。 朱则一边扫地,心里一边冷笑,“笑吧,再过几天,等老冯家一走,我让你们哭都没地儿哭!” 朱则一边扫地,一边观察起这家店里的布局。 这是个典型的杂货店,卖的都是些各种日本产品,没有一样是中国货。受众都是些在华日本人和一些周边的中国人。因为受众少,原来生意还不错,但是两个月前附近又开了家新店,因此生意差了很多。 “朱桑,这后面就不用扫了。你滴在前面等我,我去换身衣服,我们就去料理店喝酒!” “好咧,酒井先生,我就在这等您!” 趁着酒井掀起门帘布的空档,朱则看了一眼里面。 “原来后边是仓库啊!难怪不让我过去,看样子似乎还有不少的清酒。也不知道日本的清酒能不能被点燃,回头得试一下。” 过了一会儿,酒井换了他们日本的和服从里面出来,带着朱则前往日向料理店。这期间,朱则把自己当成了一条合格的狗腿子,开道,开门,拉凳子等等。这也让酒井对他越加满意。 因为有朱则这个冤大头在,酒井点了不少价格昂贵的东西,光清酒就点了4瓶。 朱则因为身体原因,虽然陪着,杯子里的酒,每次都只是碰了一下嘴唇而已。一直到结束,他那一杯也没喝完。而酒井,则喝得晕头转向。 结账的时候,朱则心都在滴血,因为这顿饭,吃了他整整35块钱!大约相当于后世1万块。 “他妈的!普通的日料而已,居然要老子1万块!抵得上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了!酒井龟儿子你等着,老子非让你出血大血不可!” 第17章 冯家走了 把酒井扶回商行,朱则低眉顺眼的跟小松告别,离开了租界。对于酒井,他现在并没有过多的动作。 朱则走后,小松服侍酒井洗漱。这时,酒井对着小松问道:“小松,我不在的时候,店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来过?” “先生,没有。” “去把我那件大衣里面的钱包拿过来。” 拿到钱包,酒井翻开清点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没少,一时也放心了下来。对于朱则的突然投纳,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有非分之想。 这边朱则在离开租界后,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再次打着王八拳。 “酒井!你他妈的是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吗?居然能吃得下那么多!35块,那就是一万块啊!说你是头猪都不为过!你等着,老子一定让你倾家荡产!先是打了老子还把老子当猴耍,这回还把老子当冤大头!真当我傻啊!” 狠狠发泄了一通后,朱则总算把心里那股子气给平复了下来。 接下来的十来天,朱则几乎每天都会带着点猪头肉之类的下酒菜去见酒井,后来还带了高度白酒过去。一时间,酒井也对他的出现形成了习惯。同时,朱则滋润的生活也让他产生了好奇。 这天,酒井便开口询问起他是靠什么生活的。 对此,朱则早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法。 “我呀,夹包卖古玩的。前段时间卖了点好东西,挣了点,够开销一段时间了。” “哦?挣了多少钱?” “不多,也就是几百块,不过也花得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得再去淘换几样出来。” “哟西,朱桑,有挣钱的路子,介绍一下。你也看到了,我这个店的生意,很一般。钱,挣不了多少。”经过十来天的相处,酒井已经慢慢习惯了朱则的出现,而且已经迷上了白酒了辛辣,数次在店里喝醉。 “没问题,酒井先生。我这几天就要出去一趟,回头等我回来,给你带好酒!” “哟西!朱桑,我要高度酒!”听闻朱则要给他带酒,酒井顿时眼睛都亮了。 见鱼已经开始吃饵,朱则适时离开了日租界。这段时间的接触下来,朱则明显感受到,酒井是个贪财又谨慎的老油条,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才来问自己的营生。 “这老家伙,还真是谨慎,还好没有一开始就下钩子!看来还是得循序渐进,得再给他点甜头。不过,在此之前,得去冯家看看,他们可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天快黑的时候,朱则终于来到冯家医馆。门还开着,灯也亮着,朱则敲了敲门之后走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首先遇到的还是冯贞的徒弟马丛森,只不过这次依然没给他好脸色。 “我来看看老爷子,不行吗?难不成这是你家?”这次,朱则一点没惯着他,直接怼了回去,然后直接越过了他,走到了大堂。 被怼了一句的马丛森顿时生气了,正要拦住他赶他出去,朱则已经进了大堂,见师傅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只好作罢。 来到大堂的朱则见冯贞正在收拾药箱,似乎是准备出门,开口问道:“老爷子您这是要去哪?” “出诊。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我就是来问问。上次说的那件事,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怎么,等不及了?”冯贞停下手,抬眼看向朱则。 “是。鱼已经开始咬钩了,你们最好这几天就走。” “唉,也罢。这房子我已经兑出去了,等我给几个老家伙们看完最后一次,我们就动身。”看着眼前上辈子传下来的房子,冯贞久久出神。 “老爷子,别怨我。我这是在救你们。”见冯贞那不舍的模样,朱则心里也不好受。毕竟,卖掉祖产,不管在谁眼里,那都是败家的行为。 “唉,我知道,我不怪你。你放心干吧,我们不会拖你的后腿。” “马丛森呢?他也跟你们一起走吗?” “嗯,那天我去见谭福贵,他也听到了一些,他们一家,会跟我们一起走。不过你放心,活了大半辈子了,我知道轻重。你说的事情,我一个字也没漏。” 闻言,朱则顿时放心下来。他可以不信马丛森,但绝对相信冯贞!为了女儿冯楠,他可以放弃一切! “好!我信您。那我就不耽误您了。路途遥远,多带点干粮。每个人的钱包都分开放,宁可藏裤裆里也不要揣兜。那边的人爱吃麻吃辣,就连他们的锅都是辣的。若是吃不习惯,可以自己买口新的。老爷子,山高路远,万分珍重!告辞!” 说完,朱则供手一拜。 朱则走后,冯贞自己嘀咕了一句:“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三天后,冯贞带着一大家子人离开上海,坐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到时候在南京再次换乘到达重庆。 而这时候的朱则,正在古玩市场里面踱着步,他要找个真货,价值不算高,200块钱左右的真货!目的,自然是为了钓一条大鱼! 他现在兜里只剩不到300,之所以每次去找酒井的时候都会带上下酒菜,当然就为了省点钱。他酒井都吃饱喝足了,还去什么料理店? “哟!这位先生,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看点什么货?”跟朱则打招呼的,正是之前卖他盖碗的那个摆摊老板。 “老板生意兴隆啊!最近有什么好货色?” “新来了一个香炉,您看看?”说着,老板拿出了新到的货。 “哟呵,又是宣德炉,还真是没新意。老板,您也不怕有人拆台。”朱则笑着说道。 “嗐,这种货,来我这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想要好的还想要便宜,那得上那些铺子不是?” “您这话在理!通透!实话跟您说吧,我那俩茶碗都没还没卖出去呢。老狐狸太狡猾,一直不上当,这不正打算找个对的,再逗一逗,要还不行,就只能认栽了!”朱则放下香炉,凑近了小声说道。 “所以,你是少花点钱,捡个小漏,再找个对的?” “不错,老板你有吗?让个漏?”朱则笑着问道。 “先生说笑了,我这哪有那些东西,要真有漏,我自己还不收起来啊!我要是平价卖,那不是亏大了么。” 第18章 瓷枕 朱则闻言“呵呵”轻笑,说道:“也是,真有这样的漏,我也不会放过。您忙着,我再转悠转悠。”说着,朱则便离开了这里,再次踏进了盛昌居。 “朱先生您来了,您请坐。您这次打算买点什么?”小学徒一眼认出了朱则,正是半个月前卖嘉靖二钱币的那个人。 “多谢小哥,我这次来,是打算请你们帮个忙。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到外头挑一件对的?” “朱先生,您要对的,我们铺子里就有,何必到外边挑呢?那多麻烦!您要什么样的,我取来给您看看不就完了。” “唉,说来惭愧,这不是囊中羞涩嘛。想要买一件稍微好一点的,然而实在是没什么办法。 所以想请你们帮个忙,在外头寻摸一件。要求不高,能值个六七百就行。”朱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明白了,您是想让我们先给您看看对不对,对了您再下手捡个漏。”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您放心,事成之后,必有报答!”见小学徒一下子就理解了自己的意思,朱则赶紧又补上一句。 “朱先生,这不是钱的事儿,而是不合规矩。我是盛昌居的人,这不合适,再说,这万一看错了,那不是让您花冤枉钱了么?” 小学徒委婉得拒绝了朱则的请求。 对于这种情况,朱则并没有表现得很失望。毕竟人家是开店做生意的,平白无故的,凭什么替你去淘好东西? “我明白,这件事是有些不合适。我也是迫于无奈,这一行,我只认得你们,跟你们熟悉,因此也只好来求你们帮忙。 这其中有些缘由,不怎么好开口。要不这样,麻烦你让掌柜的出来一下,我跟他说一说。” “成吧。不过,掌柜的也不一定会答应。”见朱则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小学徒也只好去请了王掌柜出来。 王掌柜在听说朱则的想法后,也是诧异,为什么这位客人一定要见他。带着好奇心,他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到了前厅。 “朱先生,多日不见,听我这小学徒说你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见学徒已经主动退开,朱则凑近了说道:“王掌柜,您应该还记得我半个月前拿下的那对盖碗吧?” “记得,景德镇陶瓷大师徒弟的手艺。” “就是那个,惹祸了!让日本人给盯上了!”朱则表现出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怎么回事?”听闻假货出事了,还牵扯到了日本人,王掌柜的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我那天不是带回去哄老太太开心的嘛,好巧不巧的,这事儿被我们那邻居给知道了! 没成想,他竟然投靠了日本鬼子!跟他们说我买了值钱的东西送老太太,能当传家宝的那种! 然后日本人就找我了,要强买,不卖就要弄我。 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要是让他们知道是假的,我们全家跟着一起倒霉。关键是这东西在老太太手里,她要知道是我哄她,保不齐能直接过去。 没办法,我只好来求您了,求您给帮帮忙,帮我捡个漏,不用多贵,大几百就行。回头我就说我们家买的就是这个。” 朱则不好把真实情况说出来,这个故事是他编了好几天才编出来的。那焦急的模样更是观摩了好些人才模仿出来的。 王掌柜听完这个故事,对于这其中的真实性带有一定的怀疑。 于是问道:“那日本人都指名道姓的要买你那两个盖碗了,你拿个别的东西,不怕他们发火?” “唉,真心话,我这心里也没底,那俩盖碗在老太太手里,我根本就拿不出来。就算拿出来了,日本人也会觉得我是故意拿假货糊弄他们。 所以我想了一下,还不如给他们一件真的,以保全我们一家老小。要是还不行,只能把这前因后果告诉他们。 只不过,我们那邻居肯定会借此大肆宣扬。除了败坏我名声之外,说不定我们老太太还会……” 说到这里,朱则便不再说了,让王掌柜自己去脑补。 “既然如此,你直接买个对的不就行了,何必这么麻烦?” “唉,不瞒王掌柜,我上个月刚把大烟给戒了,家里早就已经被我抽干净了。如今,我改邪归正,前几天好不容易找了份工作。 我也只拿得出200块钱来,再多,我就没办法了!这还是先前卖了那铜钱,还了旧债剩下的。” 说着,朱则还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了200块钱。 “行了!也难为你了,好不容易戒了烟改邪归正,却遇到这样的难题。罢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吧。在这等会儿吧,我一会儿就来。” 说完,王掌柜交待了几句就出门走了。 见王掌柜答应下来,朱则顿时松了口气。因为这故事,他其实已经编不下去了。王掌柜若是再问几句,他就得露馅。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朱则茶都喝没味了,王掌柜终于是回来了。 “朱先生,看看吧,这东西合不合适。” 打开布包,朱则发现里面是件瓷器,只是这造型他并不认识。“王掌柜,这是啥呀?干嘛用的?” “这是瓷枕,也就是枕头。”喝了两口学徒泡的茶,王掌柜回道。 “枕头?这得多硬啊!用这玩意儿睡觉,不疼吗?”朱则看了看,好奇问道。 “不懂了吧?这不是垫脑袋下边的,这是垫脖子的。古人都留长发,梳发髻,特别是女人。 那每天梳头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那不拆睡觉的时候发髻顶着脑袋多不舒服啊,于是就有了这个。 这硬枕正好可以给脖子一个支撑。这东西在唐宋年间流行,到了明清两朝,软枕也就慢慢多起来了。 不过这些,都是有钱人家才会用的,寻常百姓还是用的稻壳之类的寻常东西。” 听了王掌柜的科普,朱则恍然大悟。 “那这件东西是啥时候的?值多少钱?” “这是嘉庆年间的东西,差不多值个800块钱吧。我也不多要你的,就200吧。” 王掌柜喝了口茶说道。 “那可太谢谢您了!王掌柜,您可算是救了我了!”朱则赶紧将200块钱递了过去。 他没有去深究东西是对是错,因为人家要脸,作为业内瓷器类的专家,要是卖假货,丢的可是他自己的脸。毕竟人家还按规矩给他开了票据! 第19章 两句半真话 朱则带着瓷枕离开盛昌居后,小学徒凑上前问道:“师傅,他跟您说啥了,您为什么要帮他?” “呵呵,他说他上次买的茶碗招上事儿了,让日本人盯上了,所以买个真货求生。” “啊?这听着怎么感觉像是忽悠人呢?”学徒有些傻眼了。按理说,连他都觉得不对劲的事情,掌柜的不可能看不出来。那掌柜的是为什么? “不信是吧?我也不信。他那些话,我估计只有有两句半是真的,其它全是胡扯。”王掌柜笑着说道,一脸看穿一切的样子。 “两句半?” 王掌柜看了一眼小学徒,见他一脸的疑惑,笑着说道:“对,两句半。你看他整个人面黄肌瘦,眼眶凹陷,整个人没多少血色,跟有病似的。 但是他先后两次在我们店里待了那么长时间,咱们也不见他频繁打哈欠,或者坐立难安的样子,所以他说他刚戒了大烟,这应该是真的。 茶碗让日本人盯上了,这应该不对,应该是他盯上了日本人。所以是半句。 买个真的给日本人,这应该也是真的。加起来,不正好是两句半吗?至于什么邻居使坏之类的,虽然有鼻子有眼,但都不会是真的。 因为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家丑不外扬。如果真有这么一档子事儿,给点钱就能打发的事儿,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冒险买真的?” 听了掌柜的解释,小学徒又问道:“那掌柜的,既然这个家伙这么不老实,您为什么还要帮他?” “小全,你觉得他今天来买一件真货的目的是什么?”突然之间,王掌柜有心想要考验一下自己的徒弟。 “是送礼吗?” “也许吧,不过可能性更大的是卖。我刚刚说了,他应该是盯上了日本人,而不是日本人盯上了他。这类的骗局,你也应该听过。先给他点甜头,之后再狠狠宰一刀。 要不是因为他的目标是日本人,我当然也不会帮他。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你也别到处宣扬,要不然,咱们里外不是人。”说完,王掌柜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是!掌柜的,我知道了。” 这边朱则正抱着瓷枕兴高采烈的回家,根本不知道他这次的计划已经让人猜了个透。他以为自己伪装的天衣无缝,实际上,却是漏洞百出,满是破绽。 回到家,他想着自己计划,心里安定了不少。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要按部就班,就一定能让他下水!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给一次真货,会不会仓促了点?要不要再来一次? 算了,兜里都没钱了,还弄个屁啊!干脆就告诉他,只有这两件,爱要不要!大不了去当一回梁上君子!” 第二天,朱则从酒馆买了一坛高度白酒,外加一些猪头肉花生米等小菜,再次来到了酒井商行。 “朱桑!你终于来了!哟西,你果然是个好朋友!快快滴,先倒一杯尝尝!”见朱则到来,还提着一坛酒,酒井龟二顿时乐开了花。 他已经爱上了这一口,这几天朱则没来,他每天都会自己跑到中国人的酒馆喝上一小壶。但因为是在中国人的地盘,他不敢开怀畅饮,始终觉得不够过瘾。 因为小松压根就不喝酒,买回来一个人喝又显得孤单。因此这几天他很是想念朱则这个会陪他喝酒的新朋友,当然还有一点,这个新朋友喝得也不多,而且他不用花钱。 朱则见酒井已经急不可耐,也是随即给他倒了一杯。 “酒井先生,尝尝味道如何。” “嗯~啊~哟西!真是好酒!朱桑,我真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味道了!” “酒井先生喜欢就好!等下个礼拜,我再给您送几坛子过来!”朱则一边给酒井满上,一边说道。 “嗯?为什么要等下个礼拜?你滴又要离开?”闻言,酒井敏锐地抓住了朱则话里的关键。 “嗐,还不是钱闹的。我这两天不是去收古董了嘛,收回来两件瓷器,不过这回是跟人合伙的。为了买这个,把我的钱包都掏空了,最后的两块钱,全用来打酒了。所以我得抓紧时间给卖了去,要不然合伙人就得来管我要钱了!” “你滴去收古董了?收到什么好东西了?”酒井的兴趣一下子被调动了起来,好奇问道。 “这次收获不大,就两件,虽然东西还行,但价钱也不算便宜,而且这回是跟几个人合伙的,最后怕是挣不了多少钱。”朱则夹了一块猪耳朵说道。 “是什么宝贝?”酒井再次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没什么,就是一个瓷枕和一对盖碗。怎么,酒井先生有兴趣?” “我自己就喜欢这些东西,但是我在日本的家里,收藏的东西并不多。可以让我看看吗?” 朱则见酒井突然这么客气,还以为是身后突然站了一个地位极高人物。结果扭头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可以,明天我就带来!酒井先生若是感兴趣,那个瓷枕是我一个人的钱买的,我只收您本钱价!” “哟西!那你滴明天就带过来!来的时候再带一坛这种酒!” “没问题!”朱则大方说道。这时候,他表现出了很明显的高兴,似乎就是因为手里的东西能及时出手。 次日早上,朱则按照约定,带着瓷枕和盖碗,外加一坛子白酒,来到了酒井商行。 “酒井先生,我把东西带来了。请您欣赏!” 实际上,对于是否将两件都带来,朱则还是经过了犹豫的。经过思考,他最后决定还是决定都带来。 虽然有被黑下的风险,但相对最后的收益,这点风险还是值得冒的。 “哟西!朱桑,你真是厉害,这么漂亮的瓷器都能被你找到!你滴,真是厉害!” 看到精美的瓷器,酒井的眼睛都直了,他的内心自然而然的升起了黑下这两件瓷器的心理。 眼见酒井的眼神里升起了贪婪之色,朱则赶紧说道:“嗐,这眼光嘛,我多少还是有点。不说别的,就这个盖碗,那可是经过了我们好几位大师的鉴定!我们跟法租界的黄督察长约好了,他也要看,一会儿我得给人送去。” 第20章 原来是你 “法租界的黄督察长?你滴说的是黄荣?唯一的华人督察长?”酒井闻言顿时有些慌了,将那点肮脏的心思藏了起来。 他虽然是日本人,但只是个商人,并没有什么后台势力依靠。但是黄荣不一样,他可是青帮头子,还是法租界唯一的督察长,乃是上海摊三大亨之一! 得罪了他,自己绝没有好日子过,甚至还会连累其他在华的日本人! “八嘎!可惜了!这对茶碗真的很漂亮!” 见酒井将茶碗轻轻放下,朱则知道,黄荣流氓大亨的名号成功的吓住了他。最起码,他现在并不敢直接贪了这对茶碗。 见茶碗已经有主,没办法,酒井只好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件瓷枕。 “哟西!这件瓷枕同样非常精美!朱桑,这个要多少钱?”酒井开口问道。 “市场上值800块钱,但咱们是朋友啊!我还受您的关照呢!哪能挣钱您的钱不是?这个我们本钱就是400块钱,所以,400块钱,您拿走!” 说这话的时候,朱则一本正经的样子,给人一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感觉,让酒井龟二非常享受。 当他听闻这件瓷枕市价800块,而朱则只要他400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这如果是真货,左右这么一倒腾,比自己开店一个月挣得还多! “哟西!朱桑你是大大滴好人!不过,我滴还是要请人来看一下!请你,不要在意!” “应该的,应该的!”朱则笑着说道。 “不过你得快点,我中午之前,就要送去法租界。” “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吧。我滴朋友认识一个瓷器专家,我们去请他看一看!” “行!没问题!” 虽然朱则嘴上说着没问题,然而实际上心里突突直跳。他不怕瓷枕出问题,但是这两个茶碗真的是假货啊! “怎么办?老狐狸太过谨慎,要是让那什么专家看一眼,自己肯定得露馅!算了,一会儿且看看那个什么专家,有多少道行! 那个瓷枕要是跟王掌柜说得一样,这盖碗就决不能拿出来!对了,他对日本人的态度若是卑躬屈膝,极尽讨好,就算是个二把刀三把刀也不能给他看!” 想好了一会儿的应对策略,朱则惴惴不安的内心总算是静下来不少。 酒井在打了一个电话过后,便叫上朱则,两人各自叫了一辆黄包车,前往公共租界。 黄包车来到了广东路古玩老市场,朱则跟着酒井,没有进市场,而是来到了市场外面的一家咖啡厅。 在这里,朱则意外的见到了盛昌居的王掌柜。他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窗边悠闲的跟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喝着咖啡。 见王掌柜看到了自己,朱则也不好装作熟视无睹,只能点头致意。 然而令他吃惊的是,酒井竟径直走了过去!并跟那个西装男打招呼! “卧槽!怎么是王掌柜啊!这,这,这怎么搞?要露馅了啊!等等!这枕头是他卖给我的,这个不怕,肯定是真的。但是茶碗就决不能拿出来了!” 朱则此刻汗毛倒立,后背更是冷汗直冒,同时额头上也有隐隐冷汗冒出。 因为他走在后面,西装男此时正跟酒井打着招呼,酒井也正好背对着他。朱则赶紧赶紧让自己冷静下来,借着整理服装和头发的时候,擦掉额头上的细汗。 对面的王掌柜,在朱则刚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他,看到他手上抱着的盒子,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你!这样看来,你是盯上了眼前这个日本人了。不过,你看上的这个人好像并没太多钱哦。 呵呵,见到我知道怕了?哟,还不错,脸色变化的很快嘛!擦什么汗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放心,我不会告密的,只是成不成,就看你自己的了。” 想到这,王掌柜嘴角微微上扬,准备看一出好戏。戏名就叫“茶碗变形记”! “朱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藤田商会的社长藤田原致先生。” “藤田先生好!认识您是我的荣幸!”面对日本人,朱则依然是一副点头哈腰的狗腿子模样。 “这位,便是我刚刚跟你说的鉴定瓷器的专家,盛昌居的王掌柜。” “王掌柜,又见面了。咱们还真是有缘。”朱则咬了咬牙,既然避无可避,那就迎头而上! “是啊,朱先生,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你们滴,认识?”酒井一脸的惊讶。 “当然!在古玩界,谁不认识瓷器大师王掌柜啊!在瓷器鉴定这方面,他说第二,可没人敢称第一!那绝对是我们心目中的偶像啊!” “虚名而已,不过是多了几年经验,朱先生若是再看几年,眼光肯定能够超过我。” “喔唷,王掌柜,您可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个臭虫,哪能跟日月争辉啊!” 几人简单客套了几句后,在酒井的催促下,朱则将瓷枕拿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王掌柜煞有其事的拿起来看了看,还给总结了一下,科普了一些知识,最后说道:“这是个真的,应该是嘉庆刚登基那几年的,那时候的乾隆还是太上皇,市场价值在800至1000块钱的样子。” 听完王掌柜的话,见王掌柜并没有说出瓷枕的来历,朱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王掌柜没拆我台就好!王掌柜啊,你可千万别多说太多啊!可千万保持职业操守啊!” 而酒井在听了王掌柜的话后,心里顿时一阵激动。 “哟西!就算只是按800块卖出去,我也能挣400块钱!一进一出,可比我开店挣钱多了!对了,朱桑手里还有一对茶碗,也让王掌柜看看。 虽然黄荣势力强大,有法国人撑腰,但是藤井君的妹夫可是帝国海军陆战队的中尉小队长!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要是带上藤井君,我就不用担心那些流氓了!” 想到这里,酒井对着朱则说道:“朱桑,你滴不是还有一对乾隆时期的茶碗吗?快快滴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 闻言,朱则心里顿时苦不堪言,面上却是一脸笑意,痛快的将那对茶碗给拿了出来。 只是那股笑意,带了一丝的苦涩。 第21章 狗屁的朋友 “罢了,罢了。王掌柜先前没有揭穿,就已经仁至义尽。等下若是说穿了,就装成自己打眼了吧。唉,好难啊!” 茶碗一摆上桌,朱则眼见王掌柜不漏痕迹的轻轻一笑。虽然不明显,但还是被他看到。 “完了!可以扑街了!” 一时间,朱则心里哇凉哇凉的。 “清三代的东西,应该是乾隆中期的款。中国的瓷器在康雍乾三代发展到了鼎盛时期,尤其是乾隆皇帝,非常喜欢瓷器。 因为清朝在这个时期国力到达了顶点,国家社会安定。加上乾隆自诩“十全老人”,因此这个时期的瓷器特点非常明显。 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同一件瓷器上面有各种不同的工艺,不同的釉料,不同的色彩,不同的图案。 乾隆十三年,景德镇的制瓷大家唐英接到旨意,负责烧制各种釉彩大瓷瓶。烧成之后,从上到下有整整17层釉彩!根据记载,其工艺之复杂,难度之高,令人惊叹。可惜啊,始终无缘一见。” “王掌柜,那这个瓷瓶现在在哪里?”听了王掌柜的介绍,藤田的好奇心也被激发了出来。 “不清楚,按理说应该是在故宫。那么大一个花瓶,末帝离开的时候,应该并没有带走。可惜去了那么多趟北平,一直也不曾见过。” “哟西!那有机会,王桑,我们一起去北平看看,这传说中的大瓷瓶。”藤田笑着说道。 “好啊!那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王掌柜笑着说道。 “王掌柜,那这对茶碗,也是那个时期的吗?”酒井见两人越说越远,赶紧又把话题给拉了回来。 见酒井那有些着急的样子,王掌柜微笑着说道:“别急。清三代的瓷器,主要都是在景德镇烧制。因为景德镇的原材料得天独厚,使得它的瓷器有四大特点,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 你们再看一对茶碗,完全符合这些特点。这上面的花纹图彩,同样也符合了乾隆时期的特点。非常的鲜艳、靓丽! 再看这个款,大清乾隆年制,这款是真的。” 说完,王掌柜将茶碗放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并没有说错,这就是景德镇的货,款也确实是乾隆年间的款,但我可没说其它的对不对。你最后要是上当了,那可跟我没关系!” 一旁的朱则从茶碗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认栽了。本着能挣一点是一点的心态,只求瓷枕能顺利卖出去,这样还能挣上200块钱。 然而听了王掌柜的话,他的心思顿时又活跃了起来。 “啥情况?王掌柜怎么不揭穿我?难不成他也想分一杯羹?到他那个层次,应该不会用这种手段吧? 他要想搞钱,不管什么假货,只要他说是真的,应该没几个人会跟他顶缸。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是想卖多少卖多少! 可他为什么要帮我呢?我前天可是刚忽悠了他的。” 就在朱则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酒井追问道:“王掌柜,那这对茶碗能值多少钱?” “几个月前,我店里代人出了一对,跟这对差不多,画的是黄底的喜鹊登梅,可以给你们做个参考。当时的售价是3万3千块,大洋。” “纳尼?居然要3万多块!”酒井闻言,顿时惊呆了。他家里的收藏,跟这个相比,那简直就是乌鸦比凤凰,狗屎比黄金! 顿时,看着两个茶碗的眼神,更加热烈了几分。 “朱桑,你滴要卖多少钱?”酒井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哎哟,酒井先生,真对不住。我刚刚不是跟您说了么,这是法租界黄督察长约好的。我一会儿还得去法租界呢!这个我只能先给黄督察看看,若是跟他没有谈妥,我才能跟您谈。这是规矩。” “这个我滴知道,你只管告诉我,你滴要卖多少钱?”酒井再次步步紧逼。于此同时,一旁的藤田也将目光看了过来。 朱则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子的寒意,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看来,这个藤井不简单啊!身上有一种对生命漠视的感觉。难不成是个假生意人?实际是小鬼子的暗探?” 想到这里,朱则立刻说道:“酒井先生,您也知道古玩行里的规矩,谁先拿到归到谁。除非黄督察长放弃,我才好跟你们谈。 这样吧,我先给你们开个价,3万大洋。详细的,等黄督察长看过之后,咱们再谈,如何?” 酒井听到报价后,把藤田请到一旁,用日语跟他商量了一下。然后回来跟朱则说道:“朱桑,你滴不必担心那个黄荣,如果他找你的麻烦,我们大日本帝国会庇护你的! 你滴这个茶碗,我很喜欢。这样吧,你滴给我们一个底价,我和藤井先生会一起买下来!” “藤井先生和酒井先生愿意跟我做生意,是我的荣幸。可是我已经答应了黄荣督察长,所以我必须得去一趟,要不然以后我这个生意就没法做了。二位你们说是吧? 这样吧,2万8千5百大洋。这个价二位若是觉得可以,我中午先去见黄荣,再给他报个高价然后再回来跟两位完成交易,你们看如何?” 突然,藤井毫无预兆的变脸,而且态度非常强硬! “不可以!既然我们已经在谈价钱,在有结果之前,茶碗你滴不能带走!更不能在我们接受了你的价格之后,带去见黄荣!” “这,这,这。那我这咋办呢嘛?这么着吧,2万8千5百块大洋,法币也行。二位若是真喜欢,咱们现在就交易,黄荣那边我自己过去请罪。”朱则见状,只好表现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 “不!这个价钱太贵了!我们最多接受2万!”藤田态度强硬,直接砍了一刀狠的。 朱则闻言,立刻摇起了头。“不行不行!2万块我们还亏着呢!最少也要2万8千块!” “朱桑,我们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你应该便宜点才对。”这时,酒井在一旁搭腔说道。 闻言,朱则转头对着酒井说道:“正因为我们是朋友,我才给你们2万8千5百。要不然,我肯定是要3万的!” 朱则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是在想:“狗屁的朋友!我也是没想到,这才几分钟,你居然就拉了一个人合伙!看来你的兜里没几个钱啊! 不过也没事,管你拉谁入伙,就算你们天皇来了,老子也照样坑!” 第22章 青山不改,绿水常流 “朱桑,你滴这个价钱实在太高了!这样吧,2万1千块钱。我们收下来以后,也是要往外卖的嘛!价钱高了,我们也卖不出去。”酒井这时候把自己伪装成了一朵白莲花,试图让朱则让步。 然而朱则很清楚,他这时候要是让步过多,绝对会引起对方的怀疑。更何况,刚刚王掌柜可是说了,之前他卖的真货可是3万3千块! 就算这一对差一点,也不可能相差一万多块钱! 就在双方讨价还价的时候,另一边的王掌柜却是安静的在那边喝着咖啡。然而,虽然他表现的风淡云轻,然而内心却是在后悔,不该来趟这趟浑水。 “唉,早知道就不来了。现在藤田也搅和进去,再想摘出来就难了呀!难不成这个小朋友挣钱,我还得替他收尾巴?不过话说回来,他这讨价还价的度倒是把握得挺准。” 最后,再经历了艰难的讨价还价,双方终于谈妥了最终的价格,2万4千5百元。 价钱一谈妥,酒井便转身去银行取钱,藤井也给自家打去了电话,让他们立刻准备现金送到咖啡厅。 很快,酒井的8500和藤井的全都给到了朱则的手里。朱则则将瓷枕和盖碗交给了他们。 “哟西!朱桑,你滴挣了不少钱,这次的咖啡就由你来结账了。”生意谈完,酒井又很不客气的开始指使起朱则来。 “酒井先生,虽然我是拿着不少钱,但这次真没挣几个钱。不过没问题,我来结账!”朱则豪气说完,便去结了账。 结完账,朱则跟三人告别后,便直接离开了租界。 同样的,酒井和藤田也是,喝完一杯咖啡便离开了。 倒是王掌柜,却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吃了一份牛排,之后也回到了店里。 晚上十一点,古玩夜市也渐渐散去,整个市场已经基本没什么人。朱则从下午就隐藏在楼顶的檐沟里,居高临下看着对面的盛昌居。 晚上12点,夜市彻底散去,市场里的商家也已经关门。除了住在店里的看守以及市场的保安之外,就只剩下楼顶檐沟里的朱则了。 看着楼下唯一还亮着灯的盛昌居,朱则叹了口气,“唉,还真是在等我啊!算了,看在你也算是帮了我的份上,见一面吧。” 打开楼顶的小窗户,朱则回到了市场里。 “咚咚咚!” “请进吧,门没锁。” 朱则整了整衣服,推门进去。 “朱先生,夜深了,市场也已经关门,怎么还在此逗留?”放下手里的书,王掌柜笑呵呵说道。 “王掌柜说笑了,在下赴约来迟,还请勿怪。” “好说。小全,上茶。” 两杯热茶沏好,学徒小全非常识相的退了下去。 朱则开口说道:“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日之事,在下多谢了!只是有几个问题,我不明白,希望王掌柜可以解惑。” “请问。”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胆子够大。我看得出来,你肯定是头一回干。头一回干就敢盯上日本人,你是我见过胆子最大的年轻人。” “应该不止吧?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不足以支持你这么干。”见王掌柜没把话说清楚,朱则直接问到了点上。 “一点家丑。我有个弟弟,前几年,认识了一个日本女人。为了这个日本女人,抛妻弃子,跟家里人闹翻,现在就在藤井商会工作。如今整个王家,也只有我还跟他有点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来请我鉴定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王掌柜想要什么?你这样帮我,可是把自己也给拖下水了。” “一点小事而已,我还没到靠这个吃饭的地步。而且,今天我可一句没说东西的对错,是他们自己认为东西是对的。”王掌柜摆摆手,一脸的无所谓。 “话虽如此,可这件事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也同样有害。” “一点臭名声而已,能让日本人吃点亏,这也没什么。” 听到这里,朱则的疑惑更深了,难不成真有人会冒着风险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吗? “王掌柜,你这我就有些不懂了,什么也不要,还搞臭了自己的名声。我看您事业有成,家庭也算美满,您跟日本人似乎也没有深仇大恨。您这么做到底图啥?这不合常理啊!” “呵呵,你一个刚开始走江湖的小子,心眼还挺多!我说了跟你有关系吗?若是我所料不错,你应该马上就会离开上海了吧?既然马上就要走,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对于朱则的刨根问底,王掌柜显然是有些生气了。 因为真实的原因是他年轻时曾经被日本人联合国人,哄骗着卖出了数件国宝。其中,就有一只康熙御用的玉碗! 因为这件事,他受到了业内人士的联合排挤。也是他干了这么些年古玩,栽的最大跟头,更是他为什么从北京,来到上海的原因。 这种丑事难以启齿,更无法洗白。他之所以跟日本人接触,也是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想要把国宝赎回来。否则,他也不会管他那个数典忘祖的弟弟。 “我确实是要走,但不是现在。王掌柜,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但是从几次接触看来,您是个好人!好人应该长命! 给您个建议,如果您想留在上海,那就呆在租界,别乱跑。如果您要离开,别去南京! 青山不改,律师常流。在下告辞!” 说完,朱则便打算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听到朱则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王掌柜立刻留下了他。 “没什么,就是字面意思。这天下,要乱了!” 闻言,王掌柜更奇怪了。眼前的人,他很确定顶多也就是个小赤佬,根本不可能接触到国家大事。可他为什么说天下要乱了?难不成他是个隐藏的高人? “先生,详细说说?” “有人算了一卦,说我们跟日本人之间,会有一场长达数年的全面大战!南京,更是会成为冤魂齐聚之地!在上海,有租界,有外国人庇护,还算安全。” 王掌柜闻言嘴角抽了抽,对朱则的这几句话,一个字都不信。 第23章 大隆机器厂 “朱先生还是直白点说吧,这算卦的理由,太过牵强。” “牵不牵强无所谓,重要的是我已经告诉你结果。实话跟您说吧,我离开之前,还会去一趟机械厂,看看有没有高级技工,看能不能挖回去给我造枪造炮去。” 王掌柜闻言顿时心生警惕,试探问道:“您是国府的人?” “不是!我无党无派,单纯想弄几条枪防身。” 对于朱则天马行空的话,王掌柜一个字都不信。然而他有一种直觉,朱则前面说的中日大战,极有可能是真的!因此,他决定再结个善缘。 “好吧,既然先生打算找个高级技工,那你可以去苏州河边看看。那里有个大隆机器厂,创办人叫严裕棠。他们原来是给汽轮修配件的,后来改生产纺织机器。他们或许可以帮你。” “多谢!王掌柜若是想离开上海,可以去重庆四川或者陕西。在下告辞!” 说完,朱则直接离开了盛昌居,因为大门已经关闭,他只能继续藏到楼顶。 中午交易结束的时候,他考虑过是否直接离开上海,但是对于王掌柜的帮忙,他无法做到熟视无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是得表示一下。 而且人家在上海几十年了,有着不少的人脉,说不定可以从他那里打听一下,上海那里有高级技工,或者车床卖。 虽说带技工回去不大现实,但是带两台机器回去改装使用还是可行的。这不,人家又主动推荐了。 朱则躲在楼顶,裹紧棉衣,将身子蜷缩在一起。寒风带着潮气,透过缝隙钻进他的棉衣里。 冻得瑟瑟发抖的朱则不停地骂着自己脑子发抽。 “要老命了!装什么高人啊!晚上早点来见他又能咋滴?学什么电视剧啊!你又不是飞檐走壁的高手!这才几天啊,就开始折腾自己是吧?折腾不死你!” 骂完自己,他从兜里找出来两块糖含到嘴里,以补充自己的热量。 吃着糖,他又想起了酒井龟二。 “盖碗真假这件事迟早都会被曝光。从藤井和酒井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会想办法尽快找买家出手套现。也就是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要在被他们发现之前,尽快离开上海! 对了,那个龟儿子酒井,我得让他倾家荡产才行!离开之前先烧了他的店!不过那对盖碗,要是能从藤井那里拿回来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慢慢来。” 就这样,朱则在寒风中度过了难熬的后半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太阳升起,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他才逐渐感受到了一些暖意。 早上9点多,朱则见市场已经开门,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出,他这才从楼顶下来,匆匆离去。 在小摊里喝完一大碗热腾腾的豆浆,朱则的身体总算是暖了回来。之后,便在苏州河边上,开始寻找起大隆机器厂。 大隆机器厂不是一个小厂,经过打听,他很快就来到了工厂大门外。 “你好,我想买你们的机器,我得找谁?” “买机器啊,你得找我们经理。你先坐会儿,喝杯茶,我去给你叫。” 在大门口,听说朱则是来买机器的,热情的将他迎到了会客室。很快,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大隆机器厂的经理,严庆祥。先生如何称呼?” “严经理你好,我叫朱则。听说你们大隆机器厂的质量不错。我过来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买两台回去。” “朱先生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们大隆机器厂建成已经有整整35年!从我们自己生存的第一台织布机,也已经有15的历史.....” “我不要那些东西,我想要拉床和车床。你们能卖吗?”没等严庆祥说完,朱则便直接开门见山的询问。 闻言,严庆祥嘴角抽了一下,说道:“朱先生,我们卖的是织布机,不是其他的机械设备。您若是要找这种机械,很抱歉,这方面我们没有。” 朱则看着对面的严庆祥,接着说道:“你们之前是做轮船配件整修的,我知道你们肯定也能做车床和拉床,严公子就别打马虎眼了。咱们痛快一点,你开个价吧。” “朱先生,机械设备的制造,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说想生产什么就生产什么。需要大量的......” 见严庆祥又要推辞,朱则再次止住了他的话头。 “严经理,二手的也行。你们要是不卖,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到时候就全便宜了别人。” “哈哈哈,朱先生真会说笑。这间工厂是我父亲亲手创办,我们怎么会把它卖了。” “不是卖,是被抢。他们绝不会跟你们好好商量。” 见朱则一脸的严肃,严庆祥问道:“先生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只能告诉你,抢你们的人,你们惹不起。不过若是你们聪明一点,可以尽快将厂里的机械设备,把能卖的都卖了。然后到其它地方重新开一个,可以挽回更多的损失。” “先生,能不能仔细讲讲?”严庆祥这次主动给朱则倒了一杯茶,甚至还让人准备了小吃。试图从朱则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然而面对严庆祥准备的东西,他虽然不客气,但是也没再多说一句话。 “严经理不必如此,你们家这机械厂在这上海滩,也算是数一数二的。我也不过是想买两台机器而已。若是能卖,有些事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们,不需要搞这些东西。” 见朱则面对小吃糕点无动于衷,严庆祥有些无奈的说道:“朱先生,您要的机器,我们是真的没有。 要不这样吧,您刚刚说的事情,请您仔细讲讲,我抱枕决不会让您吃亏便是!到时候给您准备一份厚礼!” 他是家中长子,对于工厂的未来,除了自家老头,他比谁都上心,包括他的亲弟弟。 “严先生,这两种机器都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你们机械厂不可能不会吧?那你们这就有点名不符实了啊。” “朱先生言重了。设备虽然不难,我们并没有计划生产。若是抽调人手,其它的设备就没法跟上供应给其他人了。” 第24章 一架竹梯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工厂产量饱和。我的订单太小,挣的钱不足以满足你们更换生产线。你看你,这种话还拐弯抹角的。”朱则想了一会儿,终于是明白了严庆祥话里话外的意思。 严庆祥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那这样吧,你们帮我找一台二手的。我就一个要求,正常,能用!” “朱先生,请恕我无能为力。”严庆祥摇了摇头,还是拒绝了朱则的要求。 “行吧,你们严家自己都无所谓,我不过是个外人,又何必操那闲心。你们就等着被抢吧,告辞!”说完朱则起身就走。 他是想开工厂,但不一定是枪械制造厂。而且,作为普通人,假军迷,他也只是在网上见过后世那些名枪械的照片而已,里面的构造他根本不清楚。 当然,若是能弄到一两台机床,再找两个技工,自己再把模型画出来,或许真的可以把AK47这种后世枪王给弄出来。 实际上,对于能否从上海带走车床设备,朱则并没有什么希望。他现在最重的是把酒井的店给点了。他可不是什么君子,不信十年不晚那一套。既然现在已经把钱弄到手,就不必畏手畏脚,自然就要去报那一箭之仇! “等等!”对于朱则的话,严庆祥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他不确定朱则是不是在故弄玄虚,他必须得把事情弄清楚,于是再次开口发问。 “先生你刚刚说有人要抢我们的工厂,能详细说说吗?” “可以!给我弄两台机器我就告诉你。” “先生抱歉,此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严庆祥最终还是拒绝了朱则。他现在觉得朱则只是为了弄设备而故弄玄虚罢了。 朱则见状,也不强求,起身就走。 不过离开办公室之前,朱则说道:“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说的。不过有道是未雨绸缪,还是早做准备吧。对于你们这样的工厂来说,人才和资金是根本。若是你们能顺利逃过这一难,将来你们若是有心,就给我送几台机床过来。” 说完,朱则扬长而去。 只不过这下子,让严庆祥心里顿时没底了。他实在不确定朱则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想了半天。惴惴不安的他立刻回到家里,去跟自家老爷子商量此事。 老爷子严裕棠听大儿子把事情说完之后,也是一时无法理解。 “不管此人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都先假设确实会有人来谋夺我们的工厂。庆祥,这些日子,把该收回来的钱都收回来。庆龄,你去跟工人拉近距离,尤其是那几个大师傅,要保证他们不会被人挖走!” 那边严家父子在商量着工厂的事情,这边朱则步行又来到了日租界。 戒完大烟一个月,加上朱则几乎每天都要步行5公里以上,再加上肉食营养的跟上。他现在的身体,正肉眼可见的恢复着活力。 他兜里揣着一小包花生米,腰间别着两个葫芦,潜入了酒井商行的斜对面顶层,躲在窗户的后面盯着对面的酒井商行。 快到晚上的时候,朱则终于看到,酒井从外面回来。看着酒井那眉飞色舞的样子,显然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因为他这个抠门鬼,今天居然破天荒还给车夫打赏了一块钱! “你丫的这么高兴,不会是已经把茶碗给卖了吧?他们也遇到冤大头了?这才几天啊!” 朱则想了想,他决定今晚就行动!烧掉酒井的全部家当! 晚上9点,见对面的小松给店铺插上门板,灯光也只剩下了后边的一小窗还亮着。朱则知道,那正是自己和酒井每次喝酒的地方。 “看你这么高兴,想必今天会好好喝几杯,到时候肯定烂醉如泥。也就是说,我只要注意小松就行了! 小松,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后世卖挖机的那个小松。” 见酒井已经回来,朱则来到楼下,将这里的一架竹梯藏了起来。这是他晚上潜入对面的必要工具,可不能让这里干活的工人给收起来了。 来的时候之所以没拿,也是怕工人要用到处找,万一找到楼上发现自己就不好了。 半夜1点,对面的灯早就已经熄了,就连酒井喝酒的屋子也是。 朱则用竹梯离开对面,接着又爬进了酒井商行二楼的窗户。为了静音,他还特意在梯子的头脚上,都缠了厚厚的一层布。 小松住在一楼,朱则可以直接略过。酒井早就已经喝的酩酊大醉,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朱则在窗外都能听到。 借着微弱的月光,朱则看到了睡得跟死猪一样的酒井龟二。 朱则没管他,而是先看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发现跟之前的相比没什么变化。 他走到酒井的衣服前,摸了摸,发现只有几块钱。将钱揣进自己兜里后,朱则开始思考酒井今天的异常。 “酒井这个龟儿子,今天肯定是有特别的事情,要不然不可能那么高兴。能让他这么高兴的,只可能是钱,而且是大钱! 看来这屋子里应该是有个保险柜之类的东西!” 想到这,朱则开始在可能的地方轻手轻脚地找保险柜,最后在衣柜的衣服下面找到了。 见保险柜并不大,朱则便直接将其抱走。 “还真是胆大,明知自己的保险柜个头小,居然不知道跟柜子固定到一起!活该啊你!” 将保险柜拿出来后,朱则先用衣柜里多余的床单包起打结。然后将腰间的两个葫芦塞子打开,里面是两坛子的高度白酒。 将酒倒在衣柜、桌子和床前。 倒完酒,朱则背上保险箱,退到窗前,随后划亮一根火柴。随着火柴落地,淡蓝色的火光瞬间亮起,随后又引燃了衣服床幔等。 朱则在火光冲起的一瞬间,便立刻转身,从梯子上下去。然后又拿着梯子转到了对面,并迅速解下包裹的布条,搬回工人们干活的地方。 等这些动作做完,对面的火势已经起来了。 酒井被热醒,睁眼发现屋里在着火。一开始以为在做梦,反应过来后“腾”得一下,从床上跳起。 他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火海,出路全被堵死周围全是火光,和烟雾。没办法,他只好一边拿起被子,想办法扑灭床上的火光,一边呼救。 第25章 两只破碗底 “助けて!火事だ!” “小松你在哪里?” 寂静的黑夜使得呼叫声非常的清晰,声嘶力竭的声音很快惊醒了楼下仓库里睡觉的小松。 “该死的家伙!又在那里鬼叫什么?都还没天亮呢!挣了钱又不会多分给我,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来使唤我?” 小松不情不愿的起床,正准备穿衣服,却又听到了酒井的求救声。 “着火了!小松快救火!” “纳尼?” 听闻着火的小松瞬间清醒,衣服和鞋也不穿了,光着脚就去开门。 却见二楼已经陷入,他根本冲不上去!没办法,他只能大喊:“酒井先生,你快冲出来,二楼已经全部着火了!你快用被子裹好冲出来!” 酒井此时险象环生,床铺也已经起火,整个房间只剩靠墙的角落和窗户的位置火势较小。然而他跟楼梯口和窗户之间,火势都在凶猛蔓延,温度非常高,他根本过不去! “火势太大了!快来救我出去!” “火势太大了!我冲不上去!你快用被子裹住冲出来!” 酒井此时已经吸入了不少的烟雾,正在不停的咳嗽。若非身处危机之中,肾上腺素飙升,他早就已经被熏晕了。 这时,左邻右舍开始有人发现火情,纷纷打电话给救火队,并拿着家里的水桶水盆,过来救火。 小松则赶紧去开门,并找到店里的水桶,从水管里放水灭火。 然而家用的水龙头出水量少的可怜,半天也接不满一桶,急得他把水龙头开关都给拧坏了。 “八嘎酒井!你可千万不能死!我的工钱还没算呢!” 十几分钟后,距离不到一公里的救火队姗姗来迟,开始展开设备救火。 所有的一切,都被对面的朱则看在眼里。他是很想知道酒井有没有跑出来。 半个多钟头后,朱则看到有个人影被抬了出来,小松在一旁着急得叽叽哇哇。 又过了一会儿,医院的救护车过来把人给拉走了。 “看来是还没死啊!命还真大!不过话说回来,这么大的火,肯定会有大面积的烧伤,再加上吸入大量有毒气体。后世都不一定能救得活,就凭现代的条件,扛得住吗?” 朱则轻轻一笑,不再去看对面,而是开始琢磨起保险柜。 明天一早,租界警察肯定会介入调查火灾原因。自己带着这个走在街上,必然会被发现问题,所以必须尽快想办法打开。 “唉,密码可以一点点试,就是这个钥匙有点麻烦。刚刚应该找找钥匙的,反正酒井那厮睡得跟死猪一样。没办法了,只能找东西强行破开。” 干活的装修工人并不住在这里,同时也没把工具全部带回去。这就给了朱则方便。 他下楼来到工人干活的地方,找到了一根撬棍和一把榔头,把撬棍一头用布包好,然后开始用榔头砸。 因为撬棍上包了布,因此用榔头砸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声音。对面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于是,朱则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保险柜给撬开了。 刚撬开,朱则就看到了令他感到奇怪的一幕。 “这不是茶碗吗?怎么在他这?难不成这家伙买了好几个假货?不应该呀!如果是假的,他没道理放保险柜啊! 如果是我卖的,他不过是个小股东,在各方面的实力和影响力,都不及藤井的十分之一!可这东西为什么会到他的手里?难不成是让他去卖? 也不对啊!这对茶碗可是有一定社交属性的。藤井怎么可能这么大方? 算了,不管了!既然又回到了我的手上,那王掌柜的隐患,也可以消了。” 除了那一对茶碗,保险箱里还有两根小黄鱼和几百块钱,日元法币都有。 “等天亮了,再去把日元换成法币,黄金还是要留着,毕竟是硬通货。而且过几年,法币就要贬值了。” 酒井的保险柜里,除了钱,就是他的证件。证件朱则用不上,便划了根火柴,全都烧了个干净。 等朱则把东西收拾好清理完,对面的火也已经被完全扑灭。 天亮后,天空渐渐下起了朦胧胧的细雨。朱则见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便趁着工人还没来,裹着衣服走进了细雨之中。 等他离开不久,便有工人提着早餐过来上工。见斜对面昨晚有走水,就在那一边吃着手里的馒头,一边看热闹。 这时,东家听说后也来了,见给自家干活的工人还在这里悠哉悠哉的看热闹,心中不爽,就把人赶回来开工。 结果刚把人叫回去,另外的一个工人就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 “东家!我们在院子里发现一个被撬开的保险箱!你快去看看吧,咱们家好像进贼了!” “什么保险箱?我都没买……不好!坏了!” 突然反应过来的东家赶紧回到了自家房子,见果然有个保险箱,边上还有一些灰烬。 看着七八个干活的工人,知道这件事瞒不住的东家,只能向在现场勘查的警察报案。 于是,结合小松的话,很快这起火灾立刻就被定性成了盗窃纵火,并开始大规模筛查嫌疑人。 之所以会有大规模搜查,原因就是其中有藤井的影响。 就在日租界警察大规模搜查的时候,朱则再次来到了盛昌居,并见到了刚刚洗漱完的王掌柜。 他将两只茶碗摔了,用一块粗布包了两个破碗底,递给了王掌柜。 然后一句话没说,抱拳离开了盛昌居。 按计划,朱则先去把日元换成法币,然后回到了小租房。 从砖头底下翻出2万多法币,朱则开始清点自己的家产。 2万6千多块钱,外加2根小黄鱼。这份家产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少,按购买力来算已经有大约后世的780万! 把这些钱分成多份,塞进竹筒,缝到裤头、内衣里子、棉衣衣襟衣角。 只在外面的内衣兜里放了十块零钱,还分了两个口袋。 做完这些,他找到了房东林太太。 “太太,我要走了。这一年多,承蒙关照。要不是你和我林哥发善心,在这上海滩,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怕是早就冻死街头了。 这有五块钱,感谢你们这些日子的关照。” “哟!这是挣钱了呀?看不上这间小屋子了?这是要搬哪去?发达了可别忘了姐姐呀!” 一身火红色旗袍的林太太,有些意外的看着朱则。 第26章 排满一条街 “林太太,我是要离开上海,不是搬家。”朱则微笑着说道。 “咋的?上海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要我说回去也好。上海这十里洋场,有太多的坏人,太多的诱惑。当初要不是有人拐着你,你也不至于沾上大烟不是? 这回去了,做点小买卖,再找一房媳妇,安稳过日子,也挺好。” 别看林太太平时总冲着朱则要房租,但她是个纯粹的好人。知善恶,懂进退,替他惋惜的同时,也在宽慰他。 “林太太,我不回老家安徽,我是要去重庆。” “去重庆?你不会是要去追冯小姐吧?冯大夫能同意你们复婚?好马不吃......唉,你要是去追冯小姐,姐姐我劝你还是算了,到时候你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你难道不知道,他们离开,就是为了避开你吗?” 林太太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样子,她有些不忍朱则就这样跑到重庆去自讨苦吃,同时也不想那个跟她有点交情的冯小姐,再次跳进火坑里。 “太太,我不是追着他们去的,是我自己要去。” 听到这话,林太太那是一个字都不信。天下这么大,离开上海去哪不好,偏偏要跟冯家一样去重庆? 朱则看了看眼前的身材窈窕,面容姣好的美女房东,心中感叹:“唉,如此尤物,日本人来了之后,身处华界的林太太,清白只怕难保啊! 也罢,看在穿越过来的这两个月,你对我也还行,戒毒的时候还主动给我送过几碗粥。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便透露一些给你吧。” “太太,有件事你认真记下。从今天开始,你要每天都看报纸。一旦在报纸上看到北方出了大事,要么躲进租界,要么立刻离开上海!家里那些锅碗瓢盆什么的,都别要了!另外,记住别去南京!” 见朱则说得认真,林太太不由心头一紧,问道:“为什么?小则,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朱则摇了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也只是这几天听人胡猜的。我反正孤身一人,是不是真的无所谓。正好,我还可以顺便去看看冯楠。” 闻言,林太太顿时笑骂道:“还说不是为了冯小姐,拿这些胡话骗人!走吧走吧!” 朱则笑了笑,带着昨天买好的车票,背着包袱走了。 而林太太也并没有把朱则的话放在心上,扭着腰去跟邻居太太搓麻将。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个警察来找到了她,询问朱则的去向。 面对警察,她本能的有些紧张。 “他早上给了我几块钱,将房租结清了,说是去重庆了。长官,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太太你回答我们的问题就行。他有没有带什么东西?”两个警察一边问话,一边目光有些火热的看着林太太。 “哦,那没什么,很简单的,就一个随身包袱。我看都没几件衣服,连箱子都没有。他呀,以前抽大烟,家产早就抽干净了,上个月刚刚戒了。要不是离婚的时候,从冯家拿了钱,他这两个月,哪过得下去呀!” 林太太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舒服,却也没办法,只能配合回答他们的问题。 “冯家?他前老丈人是前些日子走的冯老中医?”其中年纪大的警察问道。 “对!就是他!为了躲他,一家子直接搬到重庆去了!今早,他跟我说去重庆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肯定还惦记着冯家小姐呢!”林太太言辞凿凿的说道。 “原来是他呀!林太太,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朱则,前几天刚做了一笔生意,起码挣了几千块钱!胡哥,看来他小子这是挣了钱,追老婆去了!”年轻的警察说道。 “嗯,看来是这样。冯家的事儿我知道,他们俩是娃娃亲。那小子虽然抽大烟,却还有点骨气,不偷不抢。 这两年要不是冯家,那小子早就死外边了。话说这小子也真是命好,刚离婚居然就挣了那么多钱!老天爷真他娘的不公平!”老警察有些嫉妒的说道。 “长官,你们刚刚说他挣了几千块钱?这是真的吗?他有那本事吗?”林太太有些吃味的问。 “是真的。前几天,不知道他从哪弄了两件古董,卖给了日本人,起码挣了几千块!只不过昨晚上,那个日本人家里着火,东西又被偷了。行了,没事儿了,林太太不必担心。跟你们没关系,我们再去看看他住的屋子。” 两个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查看了朱则住的房子。之后又骚扰了一会儿林太太后就走了。 “胡哥,你觉得会是他吗?”小警察问道。 “有嫌疑,但是可能性不大。虽然他这个时间离开上海很值得怀疑,但是他离开的非常合理。你可能不知道,他对冯小姐可是念念不忘。离婚后,冯家走之前,他还常常去冯家。 有一回,他愣是在医馆坐了一下午!旁人都说,他这是浪子回头,想再续前缘。” “什么?就他?虽然挣了点钱,冯家也不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吧?” “那当然!不然也不会离开上海!再说了,那时候,他还没挣钱呢!”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朱则,话语中听起来满满的酸涩感。 另一边的林太太此时心里也不舒服。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朱则居然咸鱼翻身了!还是一条并不被她看好的咸鱼!早上她说好马不吃回头草,虽然话没说完,相信他也听明白了,意思是他才是那根草! 可没想到,才到中午她就被人告知,朱则是挣了至少几千块钱,才跑去追的冯楠,这就不由让她有些吃味了。 想到自家男人一个月80多块的收入,她立刻就有些不平衡了。虽然这个收入,已经并不算低。 “凭什么?他一个小赤佬,败家子,能一下子挣几千块?不行!等林巩下班回来,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赶紧给老娘挣钱去! 哎呀,看看人家小朱,都跟冯楠离婚了,还从上海追去重庆!想想都浪漫!这老林怎么就不开窍呢?还怀疑我给他戴绿帽子!老娘要是想给他戴绿帽子,那排队都能排一条街!” 越想越气的林太太,最后也不做饭了,拿着包,直接一个人去下了馆子。 第27章 得了脏病的女人 这边被气坏的林太太去下了馆子,另一边坐在火车上的朱则看着外面往后倒退的景物,心中感叹不已。 “这货车的速度,真是慢啊!目次似乎40公里都不到!难怪电影里那些人扒火车那么轻松了!换我,我也行啊! 上海到南京也不过300公里左右,就这速度,不得下午5点才能到啊!早知道就多花点钱坐那蓝钢快车了!我记得前世有一回开车走高速,从苏州到南京才两个半小时!还真是差距啊!” 朱则的感觉一点没错。受技术影响,他现在坐的这列火车车速只有30-40公里。因此,普通列车从上海到南京要差不多整整10个小时! 虽然蓝钢快车5个钟头到南京,但他没敢买那种票。因为他的装扮就是一个“穷人”,他这个样子去坐蓝钢快车,绝对会被怀疑,搞不好还会被当成小偷抓起来。别忘了,他身上的那件衣服,可是禁不起查的。 为了避免麻烦,朱则只好放弃了乘坐民国版“高铁”的计划。午餐,他也只能在车上啃两口饼,就着冷水解决。 车厢里难闻的异味让他很不习惯,这个异味,主要来自于旁人身上的汗臭和脚臭。这个年代的条件还是太差了,能够经常洗热水澡的普通人并不多。 “唉!就这个人卫生的条件,难怪这一时期,传染病多发啊!也不知道重庆那边现在的条件如何,等到了南京,还是去买个箱子,再买几件衣服鞋袜吧,牙刷牙膏香皂也买一些。也不知道南京有没有牙膏卖,没有牙膏就只能买点牙粉了。” 下午5点多,列车终于抵达了南京。 朱则后世没有在南京旅游过,唯一一次到南京还是公务,仅停留了2个小时就离开了。因此,他打算顺便溜达一下,正好看看真正的南京老城。 为了不耽误事情,他找了家旅店,开了间房住下,然后出门去码头买到重庆的船票。 他实在懒得折腾,只想一路顺利到达重庆。而且,他也不知道接下来去重庆的火车该怎么换乘,还不如坐船简单一点。 然而卖票的船务公司窗口,在他火车还没进站的时候就已经下班了。无奈,朱则只能先在南京城内溜达溜达。 “活珠子欸~卖活珠子~” “鸭血粉丝汤来啦~” “老板,来一笼包子,多撒点葱花!” 因为正好差不多饭点,听着街道两边,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满满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朱则花一毛钱买了两个活珠子,直接就在老板的小摊前剥开吃了起来。 因为活珠子其实就是未能顺利孵化的鸡蛋或者鸭蛋,虽然营养价值很高,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朱则这次买到的是孵化17天以上的,因此吃了一嘴的鸡毛,可把他难受坏了,只能嚼两口最后把渣给吐了。 最后,他找了个小饭馆,点了半只南京特产酱板鸭准备好好吃一顿晚餐。 伙计见他衣着朴素,还打有补丁,担心他付不起钱,非要让他先给钱,还口出狂言羞辱他。气得朱则拿出5块钱,直接拍在了桌上。 “小子!听好了!有你,你们这家店,要不了明年,就得黄!我说的!” 收起钱,朱则也不管掌柜的挽留,直接走进了隔壁的店里。 好不容易吃上饭,朱则突然看到一个女人在门外乞讨。眼见无法获得施舍,女人情急之下,伸手去抓过路人的胳膊,然后顺势跪下乞讨。 然而被抓住的路人却吓得连连后退,将她甩掉后骂道:“千人骑的贱皮子!你怎么还敢出来!你怎么还不去死!该死的,被她抓一下,不会被传上吧?” “求求您!大哥,求求您!赏点钱吧,我孩子快病死了!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我给您磕头了!” 说完,女人也不顾不得地上的污泥,便如捣蒜般的磕头乞求。 一旁的路人只有两三个人在那看热闹,大部分看了一眼后,只是躲得远远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给人一种极其淡然的冷漠感。 朱则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就连两人的对话都没能听明白,因为他俩说的是南京话,讲得太快他听不懂。 唯一能看明白的就是女的在乞讨,然后被路人拒绝。 “小哥,这女的什么情况?”朱则叫住了一旁的伙计问道。 “客人外地来的吧?” “不错,所以好奇嘛。” “难怪!这女的,听说原本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嫁了人之后生了一儿一女,生活也算美满。可谁料两年前,他男人犯事儿了,说是贪了公家不少钱!随后家产被充公,判她男人坐15年大牢。结果不到半年,就死在了里面。 她想给男人收尸,却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只能用草席卷了草草掩埋。她也没什么本事,为了养孩子,最后做了暗娼。但是她又长的普通,照顾她生意的都是些穷酸,结果得了脏病。 到现在,只能四处乞讨过日子。前些日子,她儿子病死了,那女儿估计也块了。” 伙计将女人的事情,迅速说完,就准备去招呼别的客人,却被朱则给拦住了。 “她家里没人了?怎么不去投奔家里人?” “他男人是独苗,出事儿前还有个老太太。判决那天听说儿子要坐15年牢,家产还被没收,当晚就过去了。至于她娘家,她那弟弟跟弟媳妇嫌累赘,才3天,就把他们赶出来了。 原本附近的街坊邻居还有人偶尔接济他们,甚至还有人想收她当小老婆。但是她挂着两个拖油瓶呢,可谁又愿意给别人养孩子呢?一下子多出3张嘴,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何况那时候她男人还活着呢! 孩子已经5-6岁了,她也不舍得送人,到最后,就成了现在这样子。连给人洗衣服都没人要了。只有偶尔有人接济他们,饱一顿饥一顿的。” 伙计刚一说完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再闲聊,只怕掌柜的就要骂他。 朱则听完后,心里一时难以平静。 很显然,街坊们对那个女人一家已经有颇多的照顾,只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朱则看来,就算只是给人缝缝洗洗,也比做娼妓要来得好。因为这样,相当于有个正当的工作,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虽然微薄,却可以让生活凭此走上正道。 而且她既然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至少应该是会一些生活技能的,结果却走上了最最不堪的一条路,顺带着还坑死了自己的孩子。 第28章 拿老婆孩子抵账 朱则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联想到了自己穿越前,未出世的孩子。那边的自己,大概率是已经死了的,也不知道老婆会不会给自己生下那个遗腹子,延误老朱家的血脉。 最后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造化弄人,孩子无辜啊!” 他从另一个兜里摸出5块钱,又叫了伙计过来,说道:“把这5块钱给她,让她给孩子看病吧。希望那孩子能逃过这一劫。” 伙计接过钱,抬手对着朱则说道:“先生,您真是个好人!”最后,伙计将钱交到了乞讨女人的手里。那女人对着伙计磕头,千恩万谢。 只是那伙计却是指了指朱则坐着的位置。 女人见状,便要进饭店给朱则磕头道谢,却被伙计给拦住了。 于是,她便在大门外,对着朱则磕了几个头,千恩万谢的走了。 对此,朱则并没有拒绝。因为自己若是阻止她,反而可能断送了她将来的路。 吃完饭,朱则拿着一小包糖炒栗子,边逛边吃。当他路过一条小巷时,却见一个男人被人一脚从巷子里踹了出来,正好摔倒在朱则的前面。 那男人被人当胸狠狠踹了一脚,却并没有反抗,而是一脸的哀伤。 “钱呢?老子的钱呢?看什么看!滚开!” 只见四个大汉从巷子里走了出来,见到过路的朱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开口就骂。 朱则见是地痞流氓在这欺负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便打算绕开了他们,结果被男人的一句话吸引,便站在人群中看起了热闹。 这时为首的汉子一把抓住了那个倒地的男人,凶神恶煞的说道:“你他妈的不是当大学老师么?你们这些老师教授一个月的薪水可是几十上百块啊!你他妈的在这跟我说没钱?” “马三哥,我现在是真的没钱啊。我是学医的,只是个普通的老师,工资哪能跟那些大文豪大教授比啊! 求您,求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我这些日子跟着教授在研究一种特效药,等那个特效药研究成功了,把那药卖了就有钱还您了。 求您行行好,可别再涨利钱了。” 被抓住衣领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身体抖如筛糠,苦苦哀求。 “我去你妈的!” 那个叫马三哥的汉子直接给了男人一巴掌,将他的眼镜打落在地。 “当初你找我借钱,不是我强迫你的吧?你一开口就要500块,老子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了你。借条是你自己写的,手印也是你自己按的。怎么,想赖账? 还什么特效药,能不能成还两说。你自己都说了是跟着别人一起做的,你他娘的能做别人的主?你那药是金子做的?能值800块? 还他妈的让我宽限几天,我没宽限吗?老子他妈已经多给你半个月了!” 男人被马三一阵驳斥,他也没了话说,只能机械重复的哀求马三再宽限几天。 朱则听着他们的对话,立刻就明白了怎么回事。毫无疑问,这四个大汉是放高利贷的。这个老师到期还不上线,在这里被堵住了。 “借500,还800,利息还真是高!还好原身当初没有碰这个,要不然我现在怎么可能站在这里!按这些人的尿性,9出13归那都是基本操作。 若那老师研究的是青霉素,倒是确实可以轻松解决债务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培育青霉素并不难,难的是规模化生产。一直到42年美国才搞定的事情,你们根本就搞不定的啊!” 朱则一边看热闹,一边想着要不要出手救这个老师一命,把他笼络到自己的手下,让他给自己卖命。 虽然自己刷视频的时候偶然知道,1951年旅美科学家张为申回国后,是如何突破的美国等西方国家的技术和原料封锁,把青霉素从贵比黄金,给干到了白菜价。 可关键是,他也不知道如何操作呀! 毕竟,理论和实操,那是两码事!而且他只知道原料,培育、提纯、保存、步骤等细节上,他是一点都不知道。 “看来还得考察一下看看他的人品,人品要是不行,那还是算了吧。” 这时,马三几人将男人又拉回了巷子里,低声说道:“张老师啊,我们兄弟一向敬重你们这种有学问的文化人。这样子催你的账实在是不得已,我们也得过日子不是? 你看你也没个房子可以抵押的,你要是跑了,我们上哪收账去?这么着吧,您要是实在拿不出来,拿你老婆孩子抵账也行。我们兄弟几个都还是光棍,不会亏待她的。” “啊?马三哥,我儿子才3岁啊!闺女大一点,也才5岁啊!马三哥,我求您了,放过我孩子。”说着,张老师扑通一下便给马三给跪下了。 “你这意思,拿老婆抵账?那也太少了点吧!”马三摸了摸下巴奸笑,一脸的猥琐。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马三哥,求您了,放过我吧。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会还您的!” 说完,张老师痛苦的把头抵在了地上。 “我去你妈的!敢耍老子!”马三一脚将张老师踹倒在地,紧接着跟上又是一脚。 “再给你两天!两天后,钱不到,拿人抵债!别想着跑,老子会派人盯着你们!”马三凑近了恶狠狠的说道。 马三等人走后,张老师整个人瘫在地上捂脸痛哭起来,周围围观的人则渐渐散去。 朱则没有走,他刚刚在边上打听张老师的单位,结果边上却没人认识他。 他对张老师已经不抱希望,便想找到他工作的单位,从他工作任职的队伍里选一个人挖过来。 刚刚马三说话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朱则看到他那萎缩的样子,再结合这个年代的特殊性,他便已经猜到张老师在潜意识中,选择了放弃自己的老婆。 像他这样懦弱的表现,将来一旦遇到外力胁迫,他必然会选择出卖自己的利益,绝对无法保守秘密。 于是,朱则便打算跟着张老师到住处,然后再跟他的邻居打听一下他的工作单位。若是这时候上去问张老师自己,虚荣心之下,只怕是不会说出实情。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就在张老师起身离开,朱则准备跟上的时候,自己也被两个混混拦住了。 第29章 嘴巴闭牢 两个壮汉将朱则直接推到了巷子深处。 “这位大哥,兄弟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花花。”稍矮的壮汉活动着自己的手腕,一脸坏笑的说道。 这个架势,朱则哪还能不知道是咋回事,这两个家伙,肯定是从饭馆那就盯上自己了,跟了自己一路! 朱则有些后悔,早知道会被人盯上,就不给那么多了。 “卧槽,朱则你充什么烂好人!视而不见不行吗?想要帮人,首先得保证自己的安全啊!就算可怜她的孩子,那也不能大庭广众之下露富啊! 5块钱的打赏,相当于后世1500了!哪个普通人能一下打赏这么多啊!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老子有钱吗!” 朱则看了看把自己堵在拐角的两人。一个个高且瘦,颧骨突出,面颊消瘦,面色阴冷。另一个个子比自己稍矮,但比自己壮实,那笑起来的样子,令人感到森森冷意。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善茬! 朱则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被堵,跑是跑不掉了。现在要么破财消灾,祈祷他们得了几块钱后就走。要么奋起反击,把握时机,迅速挟制住其中一人,然后把人吓跑。 “两位好汉,我这里还有5块钱,你们先拿去用,不够过几天再来找我。” 最后,朱则选择了认怂,从兜里摸出来5块钱。 自己现在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但打架还是够呛。而且人家是地头蛇,随时可以找一群人过来。就算今天横死街头,恐怕也不会有人关心。 矮个见朱则这么配合,还说不够过几天再去找他,但是谁知道到时候上哪去找?在这一片,他从没见过此人。看样子就知道,是刚来的外地人! “那多不好意思,还得改天,今天一起给我们不就好了。”矮个接过钱笑嘻嘻说道。 “果然贪得无厌!”朱则心里被气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沉住气。突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若是成功的话,说不定还能把那5块钱给拿回来! “这不是还没发薪水的时候嘛!我也是刚刚从外地调过来,准备明天一早到单位报到的。”朱则想好计划后,便开始胡扯。 果然,矮个听完后好奇问道:“你在哪工作?” “蓝衣社行动处。上班的时间,你随时可以来。”朱则面不改色的说道。 然而这话在对方的耳朵里听来,那简直就如晴天霹雳! “什么?这小子是蓝衣社的?真的假的?”矮个陡然间有点慌,如果眼前之人身份真的是蓝衣社的,那自己的好日子怕是就要到头了!关键是,他还没法核实对方的身份! 于是,一瞬间,矮个又换上了一副面孔,陪笑着说道:“误会,误会了。不知道兄弟是蓝衣社的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说着,不仅将五块钱塞了回来,另外还附带了自己兜里的两块钱。 朱则也不客气,接过钱便要去追那个张老师。 然而走出巷子,哪里还有张老师的人影?人早就不见了!朱则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又转身去追那两个混混。 朱则拿过钱以后,那两人一边相互埋怨,一边准备从巷子另一个出口离开。幸好朱则转身的快,要不然他们俩也立刻就会消失在人群中。 “站住!”朱则叫住两人,然后勾勾手指让他们靠近。 “刚刚在这巷子里被追债的那个男人,认识吗?” “认得认得,他是中央大学的老师,叫张郦波,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巷子口有个大婶长年在那卖豆花。他有……” 被叫回来的时候,矮个见朱则一脸的阴沉,心里顿时没了底,怕朱则找他们的麻烦。听到朱则问的是张郦波的事情,立刻就把他知道的都给说了出来。 听完矮个的话,朱则把两块钱扔回给他,同时补上一句“嘴巴闭牢”,随后转身去找卖豆花的大婶。 经过一番打听,朱则很快就找到了位置,只不过豆花大婶早就已经收摊了,估计现在正在家里泡豆子,准备第二天的售卖。 不过,朱则在这里见到了刚刚跟着追债的两个人。 “果然在这里!看来张郦波想带着家人一起跑是不大可能了,最多独善其身。” 对于张郦波的事情,朱则并不想插手。从小混混的口中,他已经得知了其负债的缘由:赌博! 但是本着一家之言不可轻信的原则,朱则还是跟周围的邻居打听了一下,确定了其人正是因为赌博,才落得这副田地。 只不过,张郦波并不是一开始就是个烂赌鬼,好赌似乎是最近一年才开始的,甚至连老婆的嫁妆首批都给输了。 “不管你是不是被人下套,能输到高利贷都敢借,说明周围的亲朋好友早就已经被你借便了!就这一条,你张郦波就不可用! 也不知道你跟着的那位教授为什么还愿意用你。总不可能你们这个课题就你们俩吧?” 确定了张郦波的事情,朱则又一路打听,来到了中央大学医学院。搞清楚了路线位置,接着又到成衣店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这才回到了旅店。 躺在床上,朱则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最开始他是打算到了重庆后办个袜子厂,但是考虑到自己的实际情况,还是决定等到了重庆以后,开家杂货店比较好。 为此,在上海逗留的那些天,除了计划坑酒井龟二,他还找了几家供销公司,计划好了进货渠道。 至于办军工厂,那是下下策。他可不认为凭自己现在的资金实力和能力,真能手搓出后世的武器出来。 除非等自己有了足够的资金和实力,以及最重要的技术人才储备,才有可能完成做到。去见严家人要机床,便是为未来做准备。 但是现在,事情出现了另外的转机。在南京,他遇到了一个可能正在研究青霉素的人!而且还可能是一个团队! 这让他搞青霉素一飞冲天的想法,顿时活跃了起来。 “青霉素发现是一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能实现大规模量产。莫非国内现在也已经有团队在研究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拐一个人走就够了! 榨油剩下的棉籽饼加玉米,就可以成功取代乳糖和玉米浆,这可比美西方的方法成本更低!不对,他们现在都还没研究明白呢!”